我看着那些起哄激动的弹幕。
喉咙有些发干。
女主播近乎哀求的眼神，又想起那即将到手，足以改变我和殷霜未来的巨额分成……
那数字像是有千斤重，压得我几乎要低下头。
但我还是张了张嘴。
声音因为复杂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干涩。
却是带着明显的抗拒。
于是我对着镜头说道：“这个……就别了，就是拍戏时的状态，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也不太雅观。”
我的语气试图轻松。
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勉强。
弹幕的反应立刻变得失望：
【啊……不要啊！】
【就看一眼嘛！入魔哥别小气！】
【我们都刷了这么多礼物了！】
【是不是不会啊？视频里是配音吧？】
【看来真是特效，演员本人根本吼不出来那种感觉】
【散了散了，没意思了】
【‘用户【失望的吃瓜群众】’离开了直播间】
礼物刷新的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一种扫兴的情绪开始在弹幕间蔓延。
女主播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急得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看向我的眼神更加焦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她不能直接催。
只能用眼神疯狂示意。
唐不萍在镜头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没说话。
她知道我的脾气。
也理解我此刻的感受。
就在这气氛即将冷却失望情绪弥漫的刹那。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或许是那句：我们都刷这么多礼物了。
有句话叫拿人手短。
这么多人支持我，只是看一下吼叫，我都不愿意，实在有点……
总之。
在一种极其复杂，近乎自暴自弃又带着点赌气的心态驱使下。
我没有再看弹幕，也没有再看女主播。
我的脸猛然转向侧面。
留给镜头一个戴着银白假发的侧脸轮廓。
下巴微微抬起。
脖颈的线条因为瞬间的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
我的脖子以一种奇异张力，缓缓扭动了一下。
紧接着。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猛的冲出了我的口腔！
那不是清亮的呐喊，也不是愤怒的咆哮。
那是一种混沌中仿佛混合了砂石的声音。
它并不响亮到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透过质量算不上顶级的手机麦克风。
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声音短促。
尾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在吼出的那一瞬间。
我甚至不自觉地调动了一丝体内残存的气息。
不是道气，也不是魔气。
仅仅是情绪剧烈波动时，身体本能产生的那股气。
它让这声低吼听起来更加真实有冲击力。
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挣扎欲出。
吼声戛然而止。
我迅速转回头，面向镜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略带疏离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随意为之。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我的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自嘲之色。
然而。
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
【来了来了！就是这个感觉！】
【鸡皮疙瘩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耳朵怀孕了！不对，是耳朵被杀死了！】
【太帅了！这个侧脸！这个扭脖子的动作！这个吼声！】
【邪门！真的好邪门！但是好带感啊！】
【阴间！这声音好特么阴间！但是我喜欢！】
【‘用户【声控晚期】赠送嘉年华X10’：值了！这声值十个华子！】
【‘用户【录屏组组长】’：已录屏！世纪名场面！】
【‘用户【魔尊是我本命】赠送火箭X20’：老公再吼一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主播一脸被迫营业的样子！】
【虽然但是，吼得真不错，演技在线！】
【这真的是特效剧吗？这演技秒杀多少小鲜肉！】
【不管了，入魔哥以后就是我新墙头！】
弹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屏幕。
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一片片“啊啊啊”、“卧槽”、“帅”、“邪门”、“阴间”、“哈哈哈”的词汇在疯狂滚动。
礼物的特效更是迎来了今晚最密集的一次爆发。
嘉年华、火箭、梦幻城堡、保时捷……
各种昂贵礼物的动画几乎将我的脸完全淹没。
在线人数猛地冲破五十万大关。
并且还在攀升！
直播间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最后高潮。
气氛狂热到几乎要冲破屏幕。
成千上万的用户，在各自的手机屏幕后，或许正捂着嘴尖叫，或许在疯狂截图录屏，或许笑得前仰后合，或许激动地跟着刷礼物……
总之。
这一刻，这个小小的直播间，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情绪宣泄和狂欢的旋涡中心。
而我，在这狂热的漩涡中心。
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荒谬感袭来。
够了……
真是他娘的够了。
我没有再看那些疯狂的弹幕和礼物，也没有等女主播再说什么。
我伸出手，手指有些僵硬地移动着。
在满是礼物特效和滚动弹幕的手机屏幕上，准确地找到了那个红色的“结束直播”按钮。
点击。
没有丝毫犹豫。
屏幕瞬间一黑。
所有喧嚣、光影、期待、狂热……都在这一刹那被强行切断。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补光灯发出的“嗡嗡”电流声，以及我们三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死寂。
一种与刚才的极度喧闹形成鲜明对比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我坐在高脚凳上，一动不动。
脸上那副营业式的平静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迅速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取代。
我抬起手。
有些粗暴的扯下了头上那顶让我感觉闷热又别扭的银白色假发。
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假发滑落。
露出我原本的黑发。
因为戴了太久而有些凌乱的贴在额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排空。
随后，我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向旁边还沉浸中的女主播。
她脸上带着残留兴奋的红晕。
“你拿我当马戏团的猴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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