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见阿瑟生气,越发揪着“野孩子”三个字不放。
“野孩子,你就是野孩子。”
他父皇和母妃在一起闲话,他听到了,他们偶尔会谈论阿姐还有姐夫。
是以,他知道阿姐和姐夫没有自己的孩子。
既然没有自己的孩子,那阿瑟就是捡来的,捡来的孩子就是野孩子!
“我不是野孩子。”阿瑟极力为自己争辩,“我有父亲和母亲。”
元佑也气得抱胸,他见阿瑟声音变大,他也把声音扬起,好像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似的。
“那不是你父亲和母亲,那是我长姐和姐夫。”
“还有,我是皇子,我父亲是罗扶的皇帝,以后我也会是皇帝,你……”他将下巴再抬起,很不屑地打量阿瑟一眼,“而你,不过是个野小子,就算刚才赢了我,以后也只能当个护卫,一个给人冲锋陷阵的护卫!”
阿瑟气吼道:“我不是野小子,我父亲也是城主!”
因为他太过激愤,那架势当真把元佑震了一下,接着元佑“扑哧”一声捂着肚子大笑:“你父亲是城主?我看你是气糊涂了,是想说你母亲是城主罢?”
“哈哈哈哈……野小子连话都说不清……”
阿瑟一咬牙,飞身扑到元佑身上,两个小儿滚到地上,厮打起来。
元佑虽说年长阿瑟两岁,个头也高些,可阿瑟从前就是在山野跑的孩子,下手又重又毒。
元佑去揪阿瑟的衣服,去揪他的脸,阿瑟直接一拳接一拳地往元佑的身上还有小脸打。
正在二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个声音响起:“都住手!”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叫滚在地上厮打的两人停下了动作,两人谁也不放开谁,都死死地揪住对方。
阿瑟揪着元佑的耳朵,元佑扯着阿瑟的腮帮子。
这腮帮子一下子扯不掉,那耳朵就不一定了,不过这元佑倒是一声不吭。
陆铭章走过去,将上方的阿瑟的后领一拎,再往旁边一甩,阿瑟直接飞了出去,落地后滚了一咕噜,他赶紧爬起,走到陆铭章的身边,一句怨言不敢有,乖乖地立好。
砸疼的屁股瓣也不敢搓,也不敢揉。
元佑眼见阿瑟飞出去,也吓到了,一骨碌站起身,哆嗦道:“姐夫……是他先动手的。”
阿瑟脱口反驳:“是你先骂我!”
“我骂你什么了?”元佑仰头对陆铭章说道,“姐夫,他还撒谎,他说你是城主,你不是城主,城主是我长姐,对不对?”
之后他为了显摆自己知道的多,又道:“姐夫,你说说看,我说得对不对?我父亲说你从前是皇帝,可你为什么又不当皇帝了?天下人都想当皇帝。”
他那嘴巴子,越扯越远。
陆铭章没有回答,对旁边的宫人说道:“带小皇子回殿。”
宫人们应诺,元佑也不敢再问了,乖乖地跟着宫人往山下去了。
待人走后,陆铭章低头看向身侧的阿瑟,先在他身上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大碍后,问出声:“父亲是城主么?”
阿瑟绞着手,低声道:“父亲,我错了,当时气急,就说错了口。”
说罢,不见头顶有任何回音,在一片安静中,忐忑地抬起头。
原以为会看到一张生气的脸,可是没有,因为此时的他根本看起不清明父亲的脸色,他那样高大,背着天光。
在很多年以后,他仍不能忘,当时的父亲抚了抚他的脑袋,说了一句:“阿瑟,不要撒谎。”
戴缨正和杨三娘坐在湖边的凉亭说话,杨三娘嘱咐她孕期的一些事宜,这时,几名杨三娘的随侍引着元佑走来。
两人一侧头,就见小儿的一只耳朵充血,在阳光下红透透的。
“怎么了这是?”戴缨和杨三娘唬得一跳。
戴缨比杨三娘更紧张,元佑可是她娘亲和元载的宝贝疙瘩,就怕他在自己的地界出事。
元佑本来没哭的,见戴缨和他娘亲紧张的样子,“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开始了他的告状。
又是说阿瑟先动手,又是说阿瑟出手有多重,还说阿瑟撒谎。
正巧这时,阿瑟也被宫人引了过来,他立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听着元佑避重就轻的说辞。
他的头越来越低,刚才父亲甩他那一下,让他直接飞砸在地上,屁股落地不说,还往后翻了一圈。
刚才没顾上疼,这会儿屁股瓣又疼又麻,心也紧成一团,脸膛子也是红的。
他不敢抬头,好像头顶的这些目光有千斤重,压着他,就在这时,他摆在身侧的手被一个温柔的力道握住。
“让娘亲看看,你这小脸像是花了。”戴缨将孩子拉到身前。
阿瑟这才抬起头,将一张脸露了出来。
戴缨看过去,还好,没破皮,脸腮红了一块,像是指头印,她再转头看元佑,仍哭着,一只耳朵又大又红。
元佑扑到杨三娘的怀里,呜咽不止,杨三娘怎能不心疼。
然而,这个叫阿瑟的孩子是女儿抱养的,瞧女儿也疼这孩子,再者又是小儿之间的打闹,她也不能说什么。
低下头,仔细看元佑受伤的耳朵,越看心越疼,这……只怕再用些力,耳朵就要扯掉了。
戴缨往元佑耳朵看了看,问道:“佑儿,耳朵痛不痛?”
元佑的耳朵疼得要死,但是怕在阿瑟面前没脸,也不哭了,嘴硬道:“不痛!”
戴缨看向杨三娘,说道:“娘,你带佑儿去瞧瞧耳朵,我看着有些充血,让宫医看看,上些药。”
“好,我带他下去了。”杨三娘牵着元佑离开了湖亭。
待人走后,戴缨这才问阿瑟:“怎么回事,你可以告诉娘亲。”
“是他先骂我。”阿瑟小声道。
“他骂你什么?”她料到一定有原因,阿瑟虽说骨子里有些野逆,可别人不招惹他,他是不会主动惹事的。
“他骂我野孩子,说我不是母亲和父亲的孩子。”
戴缨想了想,问他:“那你是野孩子吗?”
阿瑟摇了摇头:“不是,我有母亲还有父亲,母亲和父亲对我好。”
戴缨将他抱到腿上,环他在怀里,说道:“这不就是了,我们的阿瑟不是野孩子,我和君侯就是你的父母。”
“还有……”戴缨有意将声调拉长,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安慰,“刚才,你打赢了对不对?”
说起这个,阿瑟一扫低落的情绪,眼中透着光望向戴缨:“阿瑟赢了,阿瑟一点也不怕,他虽然个头高,却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你看,你都赢了,该抬起头,该打起精神,别一副蔫样,是也不是,小男子汉?”她的语气中没有半点责备,反而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挺起肩背。
阿瑟扑到戴缨怀里,呜呜哭出声,忍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如果母亲一开始责怪他,他只会觉得委屈,但不会流泪,可是母亲非但没有怪他,还给他鼓励,让他打起精神。
是了,战场上打赢了仗的将军。
就该精神抖擞,而不是耷拉着脑袋。
戴缨抱着他,在凉亭坐了一会儿,然后让宫人带他往偏殿去了,接着,她又去了杨三娘的寝殿。
宫医看过元佑的耳朵,有些充血,开了一些涂抹的膏药。
杨三娘怕戴缨为难,不待她开口,她先说:“无事,也没淤青,也没破皮。”
元佑坐在凳子上,宫人正给他涂抹膏药,他听了杨三娘的话,一跃而起,走过去扯了扯杨三娘的衣袖,指着自己的耳朵:“娘亲,我这比淤青还严重,好小子,快把我耳朵扯掉了。”
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倒是把戴缨给逗笑了。
杨三娘见他那样,气得恨不得给他屁股来一下:“他扯你耳朵,你不知道让他松手?我就不信,你叫唤两声,阿瑟会扯着不放。”
元佑往前踱了两步,抱胸道:“父皇说了,男人打死也不能讨饶。”
戴缨在一旁听了,掩嘴笑出声:“佑儿,你来,阿姐同你说。”
元佑走到戴缨身边,戴缨蹲下身,平视过去,目光先落在他又油亮又大的耳朵上看了一瞬,说道:“佑儿,今日那些话可不能再说了。”
元佑不服气道:“我又没说错,为什么不能说?”
戴缨想了想,没去和他讨论对错,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你看,你是阿瑟的舅舅,是个大人,大人得有个大人的样子。”
元佑一怔,惊然发现,他是舅舅,不管是阿瑟的舅舅,还是谁的舅舅,他是“舅舅”,“舅舅”是大人才有的称谓。
所以说,他是大人。
这让元佑的态度立马转变,忿忿不平变成了对小辈的包容和不计较。
“既然长姐这样说,我就原谅他。”
杨三娘从旁看着,刚才还油盐不进的儿子,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被他长姐哄得服服帖帖。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她和他父亲都没这个本事。
午后,戴缨回了正殿,见陆铭章正伏案看着什么,见她进屋,便将案上的东西收了起来。
“大人在看什么?”她问。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