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一听,脸色也变了。


    他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撂,抓起挂在墙上的旧蓑衣就往身上披。


    “走,我现在过去看看。”


    两人冒雨出了门。


    雨不大,但密密麻麻的,落在身上很快就洇湿了衣裳。


    到了河边,周大山沿着堤坝走了一趟。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头缝里的杂草,露出里头松动的石块。


    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处塌陷,半边堤坝已经往下溜了,石头散落在河滩上。


    河水冲刷的地方,基脚已经被掏空了一大片,往里凹进去能塞进一个拳头。


    周大山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站直身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林风。


    “这他娘的……别说洪水,就算今年不来水,估计要不了两年也得塌。”


    林风点点头。


    回到大队部,周大山赶紧喊来几个村干部紧急开了个会。


    “林风说啥?发洪水?”老赵凑过来,往外瞅了一眼,“这河二十年没发过大水了,加固啥堤坝?白费力气。”


    老李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副业这么忙,人手本来就不够。”


    “再抽调劳力去修堤,山货谁收?药材谁管?志勇那边砖窑还等着人搬砖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林风,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点雨,下三天也发不了水。”


    “咱村今年刚缓过劲儿来,好不容易有点钱,可别瞎折腾。”


    “就是,劳力都抽走了,副业停了,损失谁赔?”


    林风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我紧张?”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副业停了,损失能算出来。人没了,你们拿什么算?”


    没人接话。


    他又说:“我不是要你们全停。人手分两拨,一拨继续副业,一拨跟我上堤。能干多少是多少,总比什么都不干强。”


    “钱没了明年还能挣。堤垮了,村子没了,赚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


    周大山摆摆手,让大家别吵。


    现在山货和砖窑的订单太多,人手确实不太够用。


    可赚再多钱没命花也是白搭,他不能用全村人的命去赌。


    他想起林风上次警告大家火灾的事情,大家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可后来竟然真的被他说中了。


    周大山咬了咬牙,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


    “听林风的。”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在嘀嘀咕咕的村干部,嗓门一下子提起来:


    “明天开始,抽调人手加固河堤。老赵,你安排人,把劳力分两拨,一拨继续副业,一拨上堤。”


    “老李,低洼处那几户的粮食,趁天没黑赶紧转移。”


    干部们面面相觑。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大山一瞪眼:“有事,我担着。”


    ……


    靠山村的劳力已经动起来了。


    林风亲自带队,在雨中卷着裤腿站在河滩上,铁锹挥得虎虎生风。


    挖土的挖土,搬石的搬石,汗珠子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串串小坑。


    周大山站在岸上指挥,嗓子都快喊哑了:“那边再加俩人!石头码结实点!”


    干到晌午,雨忽然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毒辣辣的,晒得人身上发烫。


    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天。


    “哎,雨停了?”


    “这太阳,比早上还毒。”


    几个人杵着铁锹,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这雨都停了,还有必要修堤坝吗?”


    “就是啊,天都晴了,洪水还能来?”


    “咱们是不是白干了?”


    声音不大,但一个传一个,慢慢就有人开始磨洋工。


    周卫东抡着镐头,听见旁边的人在嘀咕,一镐头砸在地上,抬起头就骂:


    “别叭叭了快干活!林风帮了咱村多少忙?咱村这好日子谁给的?他啥时候说过不着边的话?”


    有人接话:“就是!他说有洪水,肯定有洪水。咱信他。”


    另一个人插嘴:“可这雨都停了……”


    “停了也得修!”周卫东瞪他一眼,“万一明天又下呢?万一洪水晚来两天呢?你堵得住?”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远处,林风正扛着一袋沙袋往堤坝上走。


    太阳晒得他后背一片汗湿,步子却没停。


    有人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林知青自己都干着呢,咱还有啥说的?”


    “干吧干吧,反正也不吃亏。堤坝修结实了,以后年年踏实。”


    “对对对,干活干活。”


    河滩上,铁锹镐头又响了起来。


    太阳出来还没两个时辰,天就又阴了回去。


    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小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人身上黏糊糊的。


    空气闷得像蒸笼,喘口气都费劲。


    河滩上的人还在忙。


    忽然有人抬头,喊了一嗓子:“哎,你们看那燕子!”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燕子贴着地面飞,翅膀几乎擦着草尖,忽高忽低,慌慌张张的。


    “燕子咋飞这么低?”有人嘀咕。


    周大山站在堤坝上,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沉了下来。


    “快看!”又有人惊呼。


    这回所有人都看见了。


    癞蛤蟆。


    平时晚上才出来活动的东西,这会儿大白天满街跑。


    大的小的,灰的黄的,从草丛里、石缝里、墙角根儿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往高处爬。


    有的爬到石头上,有的趴在墙根,还有的直接往人脚边蹦。


    孩子们不知道害怕,追着蛤蟆到处跑,嘴里喊着“抓蛤蟆喽”,嘻嘻哈哈的。


    老人们却变了脸色。


    “二十年前发洪水,也是蛤蟆满街跑,燕子贴着地飞……没过三天,大水就来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接话,声音都哆嗦了:“那回淹死了多少人,我还记得……我家隔壁一家五口,就活下来一个。”


    “这玩意儿比啥都灵,畜生比人精。”


    几个老人的话,让大家听得脸色发白。


    村里的动物也不对劲了。


    大黄狗平时见了人就摇尾巴,这会儿夹着尾巴缩在屋檐下,怎么叫都不出来。


    有人家养的老母猪,在圈里转圈,转得烦躁了,一头撞在栅栏上。


    这下没人再怀疑林风的话了,大家都拼了命加固堤坝。


    “快点!再快点!”


    “石头往那边堆!”


    “这边的土再夯实一点!”


    就在忙的热火朝天时,河对岸突然来了一群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