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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4000)

    陆远收剑,走到林照玄面前。


    他蹲下身,伸手搭在林照玄腕脉上。


    脉象乱得像雪夜里被风吹散的马蹄声。


    血气上冲,法力枯竭,经脉灼伤。


    再晚半刻压制,恐怕真要伤到根本。


    陆远从包袱里取出一张清心镇脉符,贴在林照玄膻中穴,又用朱砂在他眉心点了一点。


    「闭眼。」


    「守住心神。」


    林照玄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陆远右手掐「净心诀」,食指中指并拢,拇指压无名指,小指内扣。


    在林照玄眉心、喉下、膻中、气海四处各点一下。


    口中低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随着净心神咒落下,林照玄脸上那层不正常的血红缓缓退去几分。


    他呼吸也终於平稳了一点。


    宋清禾怔怔看着陆远。


    「多谢陆道友。」


    陆远没有擡头,只淡淡道:「先别谢。」


    「血火丹反噬没那麽容易压下去,出了野人沟後,至少静养三个月,不能登坛,不能行雷法,不能再动这枚雷霆令。」


    林照玄睁开眼,声音虚弱:「三个月?」


    周衡在旁边疼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该。」


    陆远又看向周衡肩头。


    那骨刀虽然已经拔出,但伤口边缘发黑,明显沾了阴煞。


    陆远对王成安道:「成安,给他拔阴。」


    王成安点头,取出糯米、朱砂和艾绒,按在周衡伤口周围。


    周衡刚要咬牙硬挺,许二小已经把一块干饼塞进他嘴里。


    「咬着。」


    周衡一愣。


    下一瞬,王成安把糯米按进伤口。


    「滋啦!」


    黑气冒起。


    周衡疼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幸亏嘴里咬着干饼,才没嚎出来。


    许二小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着点儿,关外爷们儿,这点疼不算啥。」


    周衡含着干饼,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宋清禾见状,明明还挂着泪,却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气氛稍稍一缓。


    可陆远没有放松。


    他站起身,望向谷地中央的老柳树。


    戏台已经塌了,八盏灯笼全灭,邪祟看客和白骨阴兵也散去大半。


    可那棵柳树仍旧盘踞在黑暗中。


    树干上的邪眼缓缓眨动。


    每眨一下,周围阴气便翻滚一分。


    它没有再立刻进攻。


    却像是在等待什麽。


    或者说,它在重新积蓄力量。


    陆远心里很清楚,方才他们破掉的,只是「戏供」。


    是这野人沟邪神供养格局中的一环。


    真正的根,还在那棵柳树底下。


    而且戏台一破,那柳树必然会彻底被激怒。


    接下来,才是正主。


    林照玄也看向那棵柳树,虚弱道:「陆道友。」


    「这东西————还没完?」


    陆远点头。


    「戏散了。」


    「可神还没走。


    「」


    他说着,回头看了林照玄一眼。


    这一次,他眼中的戒备已经少了许多。


    「方才我疑你们是邪道。」


    林照玄愣了一下。


    周衡和宋清禾也同时擡头。


    陆远神色平静,没有遮掩。


    「你们来得太巧,话也太莽。」


    「手里又拿着这种祖上传下来的雷部老法器。」


    「我不能不防。」


    林照玄怔了片刻,随後竟笑了。


    「换我我也防。」


    周衡咧嘴道:「我就说吧,师兄,你这见着邪祟就往里冲的毛病,迟早被人当傻子。


    宋清禾小声道:「不是迟早,现在就是。」


    林照玄被两人说得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又牵动伤势,脸色更白。


    陆远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们到底为何来野人沟?」


    林照玄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麽「听闻闹邪祟」那种简单的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雷霆令,轻声道:「半个月前,我们在奉天城外的破庙里,遇到一个快死的老把头。」


    「他是跑山参帮的,说他们一行十二个人进山,只有他一个爬了出来。」


    「他说野人沟里夜里唱戏,白天埋人,柳树底下有东西吃香火。」


    「还说,他看见有穿戏袍的人,把活人拖上台。」


    「我们师父生前最恨这种养邪害人的东西。」


    「所以我们就来了。」


    陆远问:「只凭一个老把头的话?」


    林照玄擡起头,眼神很认真。


    「他死前抓着我的袖子,说他几个兄弟还在沟里,没人收屍,没人超度。」


    「他求我若是个道士,就去看看。」


    「我答应了。」


    陆远沉默下来。


    关外这年月,马匪、兵乱、饥荒、邪祟,什麽都能要人命。


    一个跑山老把头临死前的托付,在很多人眼里或许不值什麽。


    但对林照玄这种人来说,答应了,就是一桩道门因果。


    陆远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点防备虽然不能说错,却多少有些小瞧了这三个年轻道人。


    他们道行不高,眼界也浅。甚至连供养格局都看不明白。


    可心气是真的正。


    正得有些傻。


    也正得难得。


    陆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棵柳树。


    「那就一起把这桩因果了了。」


    林照玄撑着想站起来。


    宋清禾连忙按住他。


    「你还想动?」


    林照玄急道:「我还————」


    林照玄的话还没说完,陆远最直接打断他:「你不能。」


    「你再动雷法,不用柳树出手,你自己就先废了。」


    林照玄张了张嘴。


    陆远指向法坛後方。


    「你坐坎位,护住雷霆令,不许再出手。」


    「周衡伤了肩,也退後。」


    「宋清禾符法还稳,留下帮成安守香。」


    说完,陆远看向许二小和王成安。


    「二小,开箱。」


    「成安,重整坛面。」


    许二小精神一振。


    「陆哥儿,要动真家夥了?」


    陆远望着那棵柳树上越来越怨毒的邪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戏已经散了。」


    「接下来,该砍树了。」


    许二小听得眼皮一跳,立刻转身去开那只沉甸甸的木箱。


    箱盖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沓黄符、朱砂墨锭、雷击枣木钉、黑驴蹄子、铜钱线,还有一只裹着红布的小木匣。


    匣子不大,却用两道黄符封着,符头压着「镇」字,显然是陆远压箱底的东西。


    王成安则不敢耽搁,先把黄布四角重新压实,又将被阴风掀开的香灰圈仔细抹平。


    随後用朱砂蘸在指尖,沿着坛边补画缺了半角的「太极两仪线」。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念着稳坛的咒:「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镇坛压煞,护我法场。」


    「香不断火,符不失灵。」


    「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声落下,香炉里三炷降真香重新稳稳立住,烟气笔直上升,不再被邪风扯歪。


    陆远则走到法坛正前方,擡手从许二小递来的符叠里抽出七张黄符,依次夹在指间。


    他没有立刻画符,而是先看了一眼谷地中央那棵老柳树。


    此时的老柳树已经不再只是「树」。


    树干上的邪眼一开一合,像是在喘息。


    每一次眨动,树根四周的黑土都鼓起一层细小的波纹,仿佛下面埋着什麽东西,正在一点点苏醒。


    陆远目光一沉。


    「它要翻根了。」


    林照玄坐在坎位上,勉强擡头:「翻根?」


    陆远没回头,只道:「邪木养煞,最怕的是根下地气被破。」


    「它若不急,说明还想借残局补元。」


    「它一急,便是要把底下那口怨煞全翻出来。」


    「到时候,不是树杀人,是整座沟里的死气杀人。」


    宋清禾听得脸色发白,低声问:「那现在怎麽办?」


    陆远把七张黄符在掌心一抹,朱砂墨立时浮出细亮红纹。


    他手腕一翻,黄符如花叶般在半空一展开,随即被他并指点过。


    「先拘。」


    「再逼。」


    「最後破根。」


    说完,他擡脚踏出七星步,足下一前一後,步步落在法坛黄布的阴阳鱼眼上。


    每一步踏下,口中便低念一句:「左脚踏罡,右脚压煞。」


    「七星照路,百鬼回避。」


    「左辅右弼,前呼後拥。」


    「天罡地煞,听吾号令。」


    这是正宗的踏斗开坛步。


    陆远走到法坛东南角时,忽然停住,手中一张黄符「啪」地拍在一枚雷击枣木钉上。


    符纸刚一贴上,木钉立刻震了一下,朱砂纹路顺着木纹往下爬,像是一条红线钻进了土里。


    紧接着,他又连续在东、南、西、北四角各落一符。


    四符落位,坛面上那层淡淡的金气顿时连成一片,像一张半透明的网,将整个法坛罩得更稳。


    陆远这才回身,擡手一抖法剑。


    「成安,起铃。」


    王成安立刻摇铃,铜铃一响三停,节奏极慢。


    陆远则借铃声起势,右手捏诀,左手执剑,口中喝道:「天有三清,地有五岳。」


    「山中有煞,水中有魅。」


    「今请正法,拘其形骸!」


    「敕!」


    最後一个「敕」字出口,他剑尖一挑,七张黄符同时飞出,呈北斗之势,直奔谷中老柳树而去。


    符未至,树先动。


    那棵老柳树像是察觉到了什麽,树身猛地一抖,原本垂落的柳条齐齐竖起,像一排排黑发,朝半空抽来。


    「啪!啪!啪!」


    三张黄符在半路被柳条抽碎,化作几缕火星。


    另两张则被阴风一卷,偏了半尺,落入黑雾之中,转眼就没了声息。


    可剩下两张,却正正贴在了柳树两侧的根部土上。


    「轰!」


    地面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有东西在土下挣了一下。


    陆远眼神一亮。


    「有门。」


    他当即擡起左手,并指点向眉心,右手法剑横於胸前,低声再诵一道拘魂咒:「魂归地府,魄守幽关。」


    「生不留影,死不留痕。」


    「若有不净,随我符来。」


    「急急如律令!」


    咒音一落,贴在树根处的两张黄符同时亮起,地底竟透出两缕黑红色的煞气,被符光硬生生往上逼。


    那煞气一冒头,便凝成了两张扭曲人脸。


    一张是老头模样,满脸皱纹,嘴巴张得极大。


    另一张却像是个穿戏袍的女人,半边脸花着油彩,眼眶空洞,舌头长长垂着。


    林照玄瞳孔猛缩。


    「这是————被树吃下去的阴魂?」


    陆远点头。


    「不是一两个。」


    「它根下埋着的,怕是早些年这沟里失了命的人。」


    「树把人煞、屍气、戏供全炼成一锅,才养出这点邪性。」


    周衡强忍着肩伤,咬牙道:「那它现在是被逼出来了?」


    陆远把法剑横在掌前,剑锋轻轻一震。


    「对。」


    「可还不够。」


    「拘魂只是把脏东西拽到明处,真正要命的,是它根下那口煞穴。」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林照玄。


    「你的雷霆令,还能不能借一口雷气?」


    林照玄手指微颤,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裂纹密布的古令。


    「能。」


    「但只能一次。


    「6


    陆远点头。


    「够了。」


    他当即侧身让出坛前正位,脚下却不停,继续以禹步踏住四方气口。


    「林照玄,坐稳坎位。」


    「周衡,持桃木剑,守艮口。」


    「宋清禾,取寒符三张,压住树眼。」


    「三人听令,不许乱。」


    林照玄强撑着站起身,周衡也拖着伤肩挪到东方。


    宋清禾则从符袋里抽出三张蓝边寒符,指尖一抖,贴在了法坛外缘。


    她口中急念:「北斗玄阴,霜降邪形。


    26


    「冰封鬼路,雪锁妖踪。」


    「急急如律令!」


    寒符一亮,谷中阴风竟被冻得一滞,柳树邪眼眨动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息。


    陆远猛地一甩法剑,剑尖挑起一张朱砂重符,贴在罗盘上。


    「罗天敕令,定!」


    罗盘铜针「铮」地一声指向老柳树根下东南那处漏眼。


    陆远顺势擡手,掌心重重往黑布囊上一按。


    那只先前才被他收起的镇煞封灵匣,在布囊中轻轻一震,透出一丝沉凝如山的金白气机。


    陆远借气机开口,声如金石:「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镇煞封灵,摄邪归位。」


    「前有罡门,後有正坛。」


    「左为青龙,右为白虎。」


    「吾奉祖师敕命,拘你出穴!」


    话音落下,他剑尖直指地面,猛地一顿。


    「破!」


    就在这一刹那,林照玄也动了。


    他双手结「雷局合斗印」,将雷霆令竖立胸前,口中沉声喝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雷祖在上,弟子林照玄。」


    「借雷开路,震煞破阴」」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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