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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比自己都像正道!!(4000)

    林照玄双目赤红,双手握住雷霆令,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体内血火丹催起的血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左脚踏坎,右脚踏离,硬生生摆出「水火既济」的步位。


    随後右手拇指死死按在雷霆令背面的云雷纹上,左手掐「五雷指」!


    拇指压小指,无名指屈於掌心,食指中指并出,指尖对准令牌正中的残缺「霆」字。


    「祖师在上,弟子林照玄。」


    「以血为引,以令为媒。」


    「雷行三界,霆震九幽。」


    「破灯,入台,断戏!」


    最後一个「断」字出口,林照玄双手猛地一推。


    雷霆令青白光芒大盛。


    可这一次,雷光没有像先前那样,凝成一道直来直去的雷芒。


    而是顺着陆远牵出的红线,化作一条细细的电蛇,贴着那条坛路疾走。


    电蛇所过之处,红线「啪」作响。


    沿途白骨阴兵纷纷扑来,却被香菸栏杆挡住,又被符火烧得连连後退。


    有几具凶戾的白骨硬生生冲进坛路,想用骨刀斩断红线。


    周衡怒喝一声,桃木剑脱手掷出。


    剑上三张黄符同时燃起。


    「太乙分光,剑斩阴兵!」


    桃木剑化作一道火光,撞在最前方的白骨阴兵胸口。


    那阴兵被撞得倒飞出去,连带後面几具一同炸成骨粉。


    周衡自己也被反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却还不忘爬起来喊:「师兄,别停!」


    林照玄牙关紧咬,口鼻都渗出血丝。


    雷霆令上的裂纹越来越长,几乎贯穿半个令身。


    但那道电蛇终於冲到了戏台前。


    挡在戏台前的惨白阴墙立刻翻涌起来。


    七盏灯笼同时向内收缩,里面传出婴儿哭,老人笑,妇人骂,男人喘息等混杂声音,像是七颗人头在灯笼中挣紮。


    老生尖声唱道:「灯不灭——」


    「戏不断」


    「客不走一」


    「神不散—


    」


    陆远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猛地咬破左手中指,在法剑剑身北斗七星处一抹。


    鲜血沿着七星刻痕一颗颗亮起。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星成线。


    陆远脚下踏罡,步伐极快,先左三步,再右四步,最後回身踏中宫。


    这是「禹步踏斗」。


    一步踏出,肩不摇,腰不晃,足跟落地如钉。


    口中喝道:「天罡正气,北斗真形。」


    「七星照路,破妄开明。」


    「吾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敕!」


    「斩戏声!」


    法剑一挑,剑尖正点在红线与雷光交汇处。


    那电蛇像是得了准头,猛地一分为七。


    七道细雷同时钻入七盏惨白灯笼。


    「砰!」


    第一盏炸开。


    里面滚出一颗披着白发的老妇人头,尚未落地便被雷火烧成灰。


    「砰!」


    第二盏炸开。


    一张涂满胭脂的女子面皮飞出,被陆远剑气一卷,碎成纸屑。


    「砰砰砰!」


    第三,第四,第五盏灯笼接连炸裂。


    里面有发黑的童骨,有缠成一团的头发,有半截戏班子的旧木牌,全都在雷火中化为飞灰。


    可到了第六盏时,雷光忽然一滞。


    戏台上的老生猛地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那条黑舌落在台面上,竟化作一条滑腻的黑蛇,扑向第六盏灯笼,把灯笼死死缠住。


    雷光劈在黑蛇身上,竟被它硬生生吞去大半。


    林照玄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雷霆令上的裂纹「咔咔」连响。


    宋清禾惊呼:「师兄,令要裂了!」


    陆远眼神一寒。


    这老生竟然以自身邪伶本相护灯。


    若第六,第七两灯不灭,戏声虽断一半,却仍能借柳树邪眼重新续上。


    到时候前功尽弃。


    就在这一瞬,陆远忽然听见林照玄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


    「陆道友。」


    「你先前是不是觉得我们像邪道?」


    陆远目光一凝。


    林照玄没有回头,只死死盯着戏台。


    「其实你防我们,是对的。」


    「这年月兵荒马乱,关外胡子多,邪门歪道也多。」


    「谁都不能轻信。」


    他说着,忽然把第二枚血火丹也塞进了嘴里。


    宋清禾脸色骤变:「师兄!」


    周衡眼睛都红了:「林照玄!你疯了!」


    林照玄喉结一滚,将丹丸咽下。


    下一刻,他全身皮肤都泛起一层血红,手背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


    雷霆令被他握得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猛地咬破自己左手掌心,把鲜血整个抹在令牌正面的「霆」字上。


    「邪道也好,正道也罢。」


    「今日这里的东西,总得有人收拾。」


    「祖师爷莫怪弟子败家。」


    「弟子今日,借令拼命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


    不是五雷指,也不是寻常剑诀。


    而是将两手十指交错,右手中指从左手虎口探出。


    左手拇指压住右手无名指根,形成一个极少见的「雷局合斗印」。


    陆远看得眼神一动。


    这手印不全。


    林照玄显然只是学了半截。


    可即便如此,印成的一瞬间,雷霆令上仍旧爆出一道刺目的青白光芒。


    那光芒里,隐约有一声苍老的喝令响起。


    「雷来!」


    不是林照玄的声音。


    像是这枚雷霆令里,残存着某位老辈道人的一缕法意。


    青白雷光骤然暴涨。


    第六盏灯笼上的黑蛇惨叫一声,被雷光从头到尾劈成两截。


    「砰!」


    第六盏灯笼炸开。


    里面那条断舌化成焦炭,落在台面上扭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还剩最後一盏。


    可就在第六盏炸开的同时,戏台上的老生,老旦,花旦,武生四具邪伶齐齐擡头。


    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化。


    戏袍,白粉,皮肉,骨头,像蜡一样淌在台面上,又迅速汇聚到最後一盏灯笼下。


    那最後一盏灯笼骤然膨胀。


    从寻常灯笼大小,眨眼间涨到半人高。


    灯笼纸面浮现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脸缓缓裂开一张嘴,竟发出了那棵柳树的笑声。


    「嘻嘻————」


    「嘻嘻嘻————」


    柳树邪眼的视线再次穿过黑暗,落在林照玄身上。


    林照玄身子猛地一僵,雷霆令上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他被邪眼盯住了。


    许二小大叫:「陆哥儿!」


    陆远早有准备。


    他左手一把扯下自己胸前那张已经焦裂的护身符,右手法剑挑起符灰,往林照玄方向一甩。


    「替形换影,移星过斗!」


    符灰在半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挡在林照玄与柳树邪眼之间。


    「噗!」


    符灰人影瞬间炸散。


    陆远胸口也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後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但林照玄身上的压制终於松开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王成安猛地将铜铃高高抛起。


    铜铃在半空旋转,铃口朝南。


    他双手掐「玉皇诀」,拇指压中指,食指无名指并拢向前,厉声念道:「铃声上达三清境,下通九幽门。」


    「邪音闭口,正令开声!」


    「敕!」


    铜铃自鸣。


    「叮」


    这一声不响,却极清。


    清得像关外腊月里被冻裂的冰面,咔嚓一下,裂开了满谷的阴声。


    戏台上的唱腔,被这一声铃音压断了半拍。


    宋清禾也趁机将最後一张寒符贴在林照玄後心,哭着喊道:「师兄,打啊!」


    周衡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却一把抱住扑向林照玄的一具白骨阴兵。


    骨刀刺穿他的肩头,他却死死不松手,反而用额头顶住那阴兵的骷髅脸,吼道:「打!」


    陆远心中最後一点疑虑,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若这是演戏,那未免演得太过了。


    陆远不再留手。


    陆远从怀中摸出黑布囊。


    但这一次,他没有解开最後两道红绳,而是隔着布囊,在上面轻轻一拍。


    黑布囊内,那件顶级法器像是被唤醒了一瞬。


    一股沉重而堂皇的气息透出半分。


    仅仅半分。


    却让法坛上的三清牌位,祖师牌位同时微微一震。


    陆远借这一震之力,双手持剑,剑尖直指最後一盏灯笼。


    「祖师借半印。」


    「弟子斩邪声。」


    「雷霆听令,正法同行!」


    他脚下猛踏中宫,法剑向前一送。


    一道金白之气从剑尖射出,顺着红线撞入林照玄手中的雷霆令。


    林照玄浑身一震。


    他只觉一股堂堂正正,厚重如山的法力从外而来。


    不是夺他令,不是压他法,而是替他托住了那枚即将裂开的雷霆令。


    他来不及震惊,双眼怒睁,拼尽最後一口气,把雷霆令往前一推。


    「雷霆破邪!」


    青白雷光与金白剑气合在一处。


    化作一道细而极亮的雷剑。


    雷剑穿过黑暗,穿过戏台前翻涌的阴墙,穿过老生老旦花旦武生融化後的污秽血水。


    最後,正中那盏膨胀到半人高的惨白灯笼。


    灯笼纸面上那张无五官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它张嘴想唱。


    可王成安的铜铃压住了它的声音。


    它想躲。


    可宋清禾的寒符冻住了台角。


    它想召阴兵来挡。


    可许二小的三枚镇钉死死钉住了红线鬼路。


    它想借柳树邪眼压人。


    可陆远的法剑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轰!」


    最後一盏灯笼炸开。


    这一炸,不是普通灯笼破碎。


    整座戏台都跟着剧烈一震。


    惨白灯光瞬间熄灭。


    灯笼里飞出一块巴掌大的黑木牌。


    木牌上用血字写着两个模糊的字—


    「戏供」。


    那木牌刚一出现,陆远眼神骤冷。


    「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法剑一转,淩空画出一道「破」字符。


    「雷火炼秽,真形速灭!」


    林照玄也拼着最後一口气,雷霆令一压。


    青白雷火落在黑木牌上。


    「咔嚓!」


    黑木牌裂成两半。


    下一刻,整座戏台上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锣声没了。


    鼓声没了。


    胡琴声没了。


    老生唱腔没了。


    那些哭笑混杂的人声,也没了。


    野人沟里,忽然陷入一种极其可怕的寂静。


    那种寂静持续了不到一息。


    随後,戏台从四角开始坍塌。


    发黑的木板一块块腐朽,柱子上褪色的红绸化成灰,发黄的纸花碎成粉末。


    台上那些融化的邪伶血水像是失去了支撑,迅速乾涸,龟裂,最後变成一层黑灰。


    被阴风一吹,散了个乾乾净净。


    台下的「看客」也僵住了。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黑气一缕缕往外冒。


    最前面那个叼着旱菸杆的老头低下头,像是忽然忘了自己为什麽站在这里。


    他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不再是「看戏」。


    而是一句极轻极轻的:「散了————」


    「戏————散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大片大片的「看客」开始崩散。


    它们身上的旧衣,烂袄,长衫,红绸,全都化作灰尘。


    那些被拼起来的白骨阴兵也像是被抽走了骨架,哗啦啦散落一地。


    阴火熄灭。


    骨刀锈枪断成碎片。


    原本几乎压到法坛边缘的第二波邪祟,如潮水般退去,又在退去的途中化成了无数黑烟。


    法坛上的烛火重新变回昏黄。


    香菸也终於不再横飞,而是缓缓升起。


    只是谷地中央,那棵老柳树还在。


    树干上的邪眼死死盯着众人。


    但与方才不同的是,那邪眼里多了一丝明显的怨毒和惊惧。


    戏台一破,它借戏声聚来的「香火」被斩断了一角。


    柳条疯狂抽打地面,发出啪啪声响。


    可无论它如何摇晃,那些已经散去的看客和白骨阴兵,都没有再重新站起来。


    陆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出戏,终於解决了。


    「噗通!」


    林照玄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跪倒在地。


    雷霆令从他手中滑落,被他在最後一刻用双手捧住,没有让它磕到地上。


    那枚古令裂纹纵横,光芒几平彻底暗淡。


    可终究没有碎。


    宋清禾急忙扶住林照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落下来。


    「师兄!师兄你怎麽样?」


    林照玄脸色惨白,嘴唇却红得吓人,显然是血火丹反冲的徵兆。


    他喘了两口气,竟还咧嘴笑了一下。


    「没死。」


    周衡捂着肩头,疼得直吸冷气,却还硬撑着骂道:「你还笑!两颗血火丹,你不要命了?」


    林照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雷霆令,声音微弱:「令也没碎。」


    「祖师爷算是给面子了。」


    陆远看林照玄三人的模样,神色有些复杂。


    一个吞丹拼命,一个肩头被骨刀刺穿,一个哭得满脸灰泪还在贴符护人。


    这要是邪道,那这世上怕也没几个正道了。


    说句实话————


    陆远感觉————


    这他娘的,这三人比自己都像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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