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燊低头看向昏睡安稳的陈军,


    又看了看身侧两只舍身护人的重伤猛虎,笑意久久挂在唇角,


    心底那根悬着的弦总算彻底落地。


    只是一想到暗处藏着驯养残虎的人,眼底深处,又悄然浮起一层沉郁。


    陈军是被母虎的舌头舔醒的。


    粗糙的倒刺刮过额头,


    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温热腥臊,


    一下又一下,


    像是怕他睡死了不肯再醒过来。


    他想抬手挡住母虎的大舌头,


    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艰难地把头往侧面偏了偏,躲开母虎那根带着倒刺的舌头,


    却被母虎不依不饶地追着舔了两下。


    躲闪间他的视线扫过母虎身侧,


    正看见公虎一脸不情愿地摇头晃脑,试图把嘴里黑乎乎的药汁甩掉。


    林燊蹲在公虎面前,


    一只手稳稳地捏着公虎的下颌,


    另一只手端着搪瓷缸子往它嘴里灌药,


    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喝止:


    “别动!”


    “咽下去!”


    “还有一口!”


    口气跟训自家不听话的猎犬一模一样,


    但手里力道一点不含糊。


    公虎那只被残虎抓瞎的左眼眶已经被白纱布仔仔细细地包扎好了,


    纱布绕过耳后在下颌打了个整齐的结,


    和陈军身上缠的绷带是同一个颜色、


    同一种结法,


    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双手。


    陈军看着公虎头上的绷带,还有现在的表情,


    一时间觉得这玩意还挺萌。


    公虎又甩了一下头,动作比刚才更敷衍。


    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药汁从嘴角淌下来,它伸着舌头快速舔舐,


    似乎还忍着干呕。


    “对,就这样,咽下去!”


    “你要是干吐出来,我再给你熬一锅!”


    听到林燊的威胁,公虎


    还是把嘴里那口苦得要命的药汤咽了下去。


    它那只仅剩的独眼越过林燊的肩膀,正正对上陈军带着笑意的目光,


    耳朵立刻压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在诉苦的呼噜。


    陈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林燊给公虎包扎伤口、灌药喂食,


    就是靠这股子不容商量的麻利劲,


    硬生生在这头猛虎面前建立起了绝对地位。


    公虎敢跟残虎以命搏命,敢对刘兵呲牙低吼,敢独战整个狼群,


    但在林燊手里就跟一头不听话的倔驴一样,


    除了摇头晃脑、低声呼噜,没别的法子。


    陈军看着公虎那只独眼里既不甘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意。


    他转头看向身前不远处的篝火,


    火光将四周的黑暗隔绝开来,


    把围坐其间的所有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火堆旁翻烤着狼肉,树枝上串的肉块被烤得滋滋冒油,


    油脂滴进火堆里,溅起一朵朵细小的火星;


    火堆边上还热着一个行军饭盒,里边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动物皮毛的腥臊和篝火的焦香混在一起,


    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奶香,


    小虎崽正趴在行军饭盒不远处,


    双眼盯着饭盒,


    时不时伸出舌头舔着鼻子,


    尾巴不安分的扫来扫去。


    他偏过头,看见母虎那只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倒下之前,


    母虎拖着伤腿一点一点蹭到他身边,


    把身体弯成一道弧,把他圈在她和虎崽之间。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不是戒备,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守护那个人的决绝。


    “母虎的绷带该换了。”


    陈军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遍。


    “你醒了!”林燊猛然回头,声音里带高兴。


    紧接着林燊把最后一口药灌进公虎嘴里,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搁,


    站起来朝陈军走过去。


    篝火的火光在她身后跳动,把她额角那的汗珠映的发亮。


    她走到陈军面前蹲下来,


    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


    指尖微凉,力道很轻。


    片刻后她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毒劲退了大半。”


    “不过,明天能站起来就不错了。”


    陈军嘴角浮起一丝笑:


    “谢谢媳妇。”


    林燊白了他一眼,


    “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好。”


    很快米香味就飘散出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刘兵的目光,见陈军苏醒立马跑了过来,


    只不过还没有走近,


    一旁的公虎已经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别叫了,自己人。”


    陈军转头看向独眼公虎,


    “得,我就在这不靠前!”


    刘兵停在篝火旁没有往前走,


    摸出香烟想要扔给陈军一根,迎上林燊得眼神,动作一顿,


    “还是我自己抽吧。”


    眼神看向那只被包扎得有些呆萌得公虎,刘兵嘴角上扬,笑容开始变大。


    那笑容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公虎翘起嘴角,对着刘兵呲出獠牙,喉咙也含着呜鸣。


    “哈哈!”


    刘兵看到这不但没怕反倒是大笑出声。


    “他娘的,也就敢跟我呲牙吧!”


    刘兵低声骂了一句,点燃香烟,目光扫过林燊看向陈军,


    “你媳妇真厉害!”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你是没看着。”


    “刚才弟妹给那头公虎治眼睛,老子魂都快吓飞了。”


    他深吸一口香烟,开始从头讲起,


    陈军晕倒之后,公虎和母虎把他圈在中间,谁也不让靠近。


    林燊冲过去的时候母虎倒是让开了,但公虎那只独眼始终盯着刘兵,


    他只要往前迈一步,喉咙里就滚出低吼。


    林燊蹲在陈军身边搭了脉、扎了针,等陈军呼吸平稳下来,


    她站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歇着,是转身朝公虎走过去。


    “当时王东的枪就架在倒木上,老郑也在瞄着,我的手指就没离开过扳机护圈。”


    刘兵伸出右手,让陈军看,


    大拇指和食指已经被冻得发紫,


    是长时间扣着扳机护圈勒出来的印子。


    “弟妹给公虎收拾眼睛伤口的时候,我这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说到这刘兵还长出一口气,一脸害怕的表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