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看着他。


    秦夜没说话。


    他看向陆炳。


    “陆炳,你留下。其他人,先回去。明天早朝,议事。”


    林相几个人应了一声,退下了。


    殿里只剩下秦夜和陆炳。


    秦夜看着他。


    “陆炳,南隋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陆炳点点头。


    “有。李永派人送信来,说一切安好。南隋今年丰收,税收比去年多了两成。国库里存了不少银子。”


    秦夜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背对着陆炳,声音低低的。


    “陆炳,你知不知道,朕当年为什么要把李永送到南隋去?”


    陆炳说:“臣知道。陛下想在南隋埋一颗钉子,以备不时之需。”


    秦夜说:“现在,这颗钉子,该用了。”


    他转身,看着陆炳。


    “白骑的事,你知道。这场仗,要打。打,就要钱。钱从哪来?户部没有,内帑没有,只能从南隋来。”


    陆炳皱起眉头。


    “陛下,南隋那边,李永虽然是咱们的人,可他是南隋的皇帝。他要是明着给大乾送钱,南隋的百姓和官员,能同意吗?”


    秦夜说:“所以不能明着给。”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


    “陆炳,你亲自去一趟南隋。见李永。告诉他,朕需要钱。很多钱。但不是让他从国库里拿,是让他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拿。”


    陆炳说:“臣不太明白。”


    秦夜说:“南隋有钱人,多不多?”


    陆炳点点头。


    “多。南隋富庶,商贾多,地主多,有钱人多。”


    秦夜说:“那就让那些有钱人出钱。”


    陆炳愣了愣。


    “陛下,您的意思是……”


    秦夜说:“让李永以朝廷的名义,跟那些有钱人借。借了,给利息。”


    “利息从大乾这边出。借的钱,用来买火器,买粮草,买辎重。”


    “买的这些东西,卖给大乾。大乾给钱。钱从哪来?从借的那些钱里来。”


    他顿了顿。


    “这样转一圈,钱就从南隋的有钱人手里,流到大乾的手里。表面上看,是南隋的商人跟大乾做生意。实际上,是南隋在帮大乾打仗。”


    陆炳听完了,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


    “陛下,这法子,太绕了。能行吗?”


    秦夜说:“能行。只要李永那边不出岔子,只要那些有钱人愿意借。”


    他看着陆炳。


    “所以你去,是帮李永想办法,怎么让那些有钱人愿意借。利息可以高一点,三年还清,五年还清,都行。朕这边,认这笔账。”


    陆炳点点头。


    “臣明白了。臣什么时候动身?”


    秦夜说:“越快越好。明天就走。带上几个人,扮成商人,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陆炳站起来,单膝跪下。


    “臣遵旨。”


    陆炳走后,秦夜一个人坐在御案后,看着蜡烛发呆。


    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流下来,堆在烛台上,像一座小山。


    当初秦夜以为,李永这颗钉子,要等很多年以后才能用。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宫墙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他忽然想起苏有孝。


    那老头,现在到哪儿了?


    快到了吧?


    但愿他这一去,能把那些年轻人,都活着带回来。


    陆炳走了。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带着十几个人,扮成贩布的商人,赶着几辆大车,从京城南门出去,一路往南。


    秦夜没去送。


    他站在乾清宫的院子里,看着南边的天。


    天边,有一道红霞,慢慢的,慢慢的,把天烧红了。


    马公公站在他旁边,轻声道:“陛下,外头凉,回屋吧。”


    秦夜摇摇头。


    “再站会儿。”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他才转身,回了乾清宫。


    接下来几天,秦夜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朝,议白骑的事。


    每天下午,见各部官员,问粮草,问火器,问辎重。


    每天夜里,看奏章,看北边的消息,看南边有没有动静。


    林相他们劝他歇歇,他不听。


    “歇什么歇?仗还没打,歇不得。”


    他这么说。


    可实际上,他心里清楚,他是在等。


    等陆炳的消息。


    等南隋那边的消息。


    等钱的消息。


    没有钱,什么都白搭。


    第八天,陆炳的消息回来了。


    不是信,是陆炳本人。


    他骑着马,一路狂奔,跑了三天三夜,从南隋赶回京城。


    进乾清宫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脸色蜡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秦夜看着他。


    “怎么这么快?”


    陆炳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陛下,事……事办成了。”


    秦夜眼睛一亮。


    “说。”


    陆炳说:“臣见了李永。他把臣说的法子,跟那些有钱人说了。那些有钱人,一开始不愿意。后来李永说,利息给三分,三年还清。还是不愿意。李永又加,利息给四分,两年还清。还是不愿意。”


    秦夜皱起眉头。


    “那后来怎么成的?”


    陆炳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后来李永说,借了钱的人,可以免三年商税。免三年商税,比多少利息都值。那些有钱人,一听这话,抢着借。”


    秦夜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李永这小子,有脑子。”


    陆炳说:“陛下,您猜那些有钱人,一共借了多少?”


    秦夜说:“多少?”


    陆炳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两。”


    秦夜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万两?”


    陆炳点点头。


    “对。五百万两。利息四分,两年还清。免三年商税。钱已经收上来了,换成银子,换成粮食,换成布匹,正在往北边运。第一批,一百万两,十天后就能到北境。”


    秦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陆炳。


    “陆炳,你知不知道,这五百万两,能干什么?”


    陆炳说:“能打半年仗。”


    秦夜摇摇头。


    “能打一年。能养活二十万兵。能把白骑,打得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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