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天的事,全是我的错。我不该仗势欺人,不该让会所的人把陈公子赶出去。我给您和陈公子添麻烦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陈沅安,又鞠了一躬。


    “陈公子,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我向您赔罪。”


    他没有解释,没有说“我不知道你是谁”,没有说“我当时喝多了”,没有说“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认错,只是道歉。


    包间里很安静。


    孟晚秋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周志远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很平静。


    马如龙的妻子低着头,眼眶有些红。


    陈默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他看着马文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了一眼儿子。


    那个眼神很淡,但马如龙捕捉到了。


    他明白陈默那一眼的意思,那是对他儿子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


    陈沅安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看着马文渊,目光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轻蔑,也没有刻意的宽容。


    就是平静,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


    “文渊哥,你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天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道了歉,我接受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端起酒杯,跟马文渊碰了一下:“来,喝一杯。”


    马文渊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沅安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翻过去。


    他以为今天会很难堪,以为陈沅安会当着他父亲的面训斥他,会让他下不来台,会让他一辈子记住这个教训。


    但陈沅安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一句“过去了就过去了”,然后叫了他一声“哥”。


    马文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端起酒杯,手在发抖,但还是努力稳住,跟陈沅安碰了一下。


    “谢谢。”


    两个人一饮而尽。


    马如龙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也有一种隐隐的......敬畏。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沅安说的是“你道了歉,我接受了”,而不是“没关系”,也不是“我原谅你了”。


    “接受了”和“原谅了”,听起来好像差不多,但意思天差地别。


    “原谅了”是一种施舍,是居高临下的宽恕。


    “接受了”只是一个事实陈述: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没有说“没关系”,就意味着“这件事不是没关系,而是我不追究了”。


    马如龙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太懂这种措辞的分寸了。


    陈沅安不说“没关系”,是在告诉马文渊:你欠我的这个人情,你要心里有数。


    只是我不挂在嘴上。


    他看着陈沅安平静的脸,心里忽然对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这种分寸感,不是天生的,是家教。


    而能教出这种儿子的父亲,是什么人?


    他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端着酒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满意,也有提醒。


    马如龙读懂了那个眼神。


    满意,是因为陈沅安处理得体,“接受了”三个字用得精准,既给了对方台阶,又没有把话说满。


    提醒,是因为“哥”这个字叫得有点近了,稍显刻意。


    马如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一点不假。


    陈默在商场上就是以“分寸感”著称的人:


    该进的时候绝不犹豫,该退的时候绝不贪恋。


    他的儿子,才二十岁,就已经学到了这种本事三分。


    马如龙端起酒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他站起来,面向陈沅安。


    “陈公子,我也敬你一杯。”他的声音很稳,“你今天给了文渊面子,我马如龙记在心里。”


    陈沅安站起来,端起酒杯,跟马如龙碰了一下:“马叔叔,您叫我沅安就行。陈公子听着生分。”


    马如龙笑了笑:“好,沅安。那你也别叫我马叔叔了,叫老马就行。”


    “那可不行。”陈沅安也笑了,“我爸知道我叫您老马,回去该说我没大没小了。”


    包间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马如龙的妻子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孟晚秋适时地招呼大家吃菜。


    “来来来,菜凉了,大家动筷子。”孟晚秋笑着说,“马总,您尝尝这个清汤响螺,是云璟的招牌。”


    马如龙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鲜,嫩,滑。


    是好东西,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菜上。


    他在观察陈默。


    陈默坐在那里,吃菜、喝酒、跟周志远聊天,跟孟晚秋寒暄,一切都很自然。


    他没有刻意跟马如龙拉近距离,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就是很正常的饭局状态。


    这种“正常”,恰恰是最让马如龙觉得不正常的。


    如果陈默今天对他很热情,他会觉得不太对。


    如果陈默今天对他很冷淡,他会觉得这件事没过去。


    但陈默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生意伙伴,聊该聊的,吃该吃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默真的把这件事放下了,但不是“原谅”了,而是“不值得放在心上”。


    马如龙心里清楚,这才是最让他敬畏的地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马如龙主动提起了一些行业话题。


    他是做精密制造的,陈默是做科技产业的,两个行业有交集,但不完全重合。


    他问陈默对智能制造的看法,陈默说了自己的判断。


    他问陈默对供应链格局变化的判断,陈默也说了自己的看法。


    马如龙发现,陈默对这个行业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是那种“看过几份报告”的了解,而是真正做过、真正管过、真正在一线打过仗的了解。


    他说的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陈总,您对精密制造这个方向,怎么看?”马如龙问。


    “精密制造是制造业的基础。”陈默放下筷子,“华国制造业要升级,精密制造是绕不过去的坎。但这个行业的问题也很明显,大而不强,高端市场还是被国外企业把持着。”


    他顿了顿,看着马如龙:


    “你们马氏精工在精密加工和表面处理这两个方向上的技术,在国内是一流的。


    但跟国际顶尖水平比,还有差距。


    这个差距,不是靠引进设备就能弥补的,要靠研发、靠人才、靠时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