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分,马如龙一家准时出现在富春阁的门口。


    富春阁在鹏城湾一号,是一家不对外公开的私房菜馆,只接待会员和会员介绍的客人。


    装修不张扬,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讲究。


    孟晚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马总,嫂子,文渊,来了?”她笑着迎上来。


    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马如龙的妻子一看到这人,眼睛就亮了。


    “表哥!”她快步走过去。


    周志远笑了,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志芳,好久不见。”


    这就是马如龙妻子和周志远是表兄妹。


    孟晚秋是通过丈夫周志远的关系才当上这个中间人的,周志远才是马如龙妻子真正的亲戚。


    饭局上安排这层关系在场,既是给马如龙面子,也是给陈默一个交代。


    今天这事,不是随便找个人来牵线,是有正经亲戚关系的。


    孟晚秋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小姑子寒暄,笑着对马如龙说:“马总,今天的事,陈总肯来,说明态度是好的。您一会儿有什么说什么,别绕弯子。”


    马如龙点了点头:“晚秋,今天麻烦你了。”


    “马总别这么说。”孟晚秋侧身引路,“走吧,陈总还没到,我们先坐下。”


    孟晚秋引着他们往里走。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种安静而私密的氛围。


    “观澜”包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带落地窗的大包间,正对着鹏城湾的海景。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面上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一条金色的丝带。


    包间里已经准备好了。


    一张圆桌,八把椅子。


    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酒杯擦得锃亮。服务员站在角落里,随时准备服务。


    孟晚秋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则坐在靠门的位置,方便招呼。


    她爱人周志远坐在她旁边。


    马如龙坐在主客的位置,妻子坐在他右手边,马文渊坐在下首的位置。


    这个座次是孟晚秋精心安排的。


    她自己是中间人,坐门口是规矩,随时可以招呼服务员,也方便观察全局。


    马如龙坐主客,是因为今天他是“求人”的一方,但同时也是客人,不能坐末席。


    马文渊坐最下手,是因为他是晚辈,今天的主角是他,但也是最没资格说话的人。


    每一个位置都有讲究。


    在华国的饭局文化里,座次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服务员端来了茶水。


    铁观音,香气清雅。


    马如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他在等。


    六点五十八分,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侧身让开,陈默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电视上年轻很多。


    头发依然浓密,精神状态很好,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并不深,只是恰到好处的礼貌。


    陈沅安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外套,五官端正,气质干净。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总。”孟晚秋站起来,笑着迎上去,“来了?快请坐。”


    “晚秋姐,周总。”陈默跟孟晚秋和周志远握了握手,然后转头看向马如龙。


    马如龙已经站起来了。他走上前,伸出手:“陈总,久仰。”


    “马总,久仰。”陈默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两个人的手在空气中停留了两秒,然后松开。


    马如龙注意到,陈默看他的时候,目光很平,没有审视,没有打量,也没有任何刻意的亲近。


    就是很平,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这种“平”,让马如龙心里微微一沉。


    他不怕陈默冷,也不怕陈默热。


    他怕的就是这种“平”。


    因为“平”意味着对方没有情绪,没有情绪就意味着对方不会因为情绪而做出任何让步。


    “这是犬子,文渊。”马如龙侧身,让出身后的马文渊。


    马文渊走上前,微微鞠躬:“陈总好。”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坐吧。”


    马文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擦,只是应了一声“谢谢陈总”,然后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沅安跟在父亲后面,跟孟晚秋和周志远打了招呼,然后在自己父亲旁边坐下。


    他的位置,正对着马文渊。


    两个人隔着圆桌,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马文渊想说什么,但陈沅安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马如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沉了几分。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不好吃。


    孟晚秋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她笑着打圆场:“人都到齐了,咱们先坐下,边吃边聊。”


    服务员开始上菜。


    冷盘、热菜、汤,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菜品很精致,都是粤菜,口味清淡,适合晚上吃。


    孟晚秋招呼着大家动筷子,又让服务员倒酒。


    酒是马如龙带来的,两瓶茅台,十五年陈酿。


    他事先打听过,陈默平时喝白酒不多,但茅台不挑人,拿出来不会错。


    “陈总,我敬您一杯。”马如龙端起酒杯,站起来,“感谢您赏光。”


    陈默也站起来,端起酒杯,跟马如龙碰了一下:“马总客气了。”


    两个人一饮而尽。


    马如龙喝完,没有坐下,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总,这第二杯,我敬您。”他端着酒杯,看着陈默,“今天请您来,一是想认识认识,二来......也是想跟您道个歉。”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马如龙没有坐下,端着酒杯站在那里,目光直视陈默。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他怕陈默。


    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儿子说的话、陈沅安的反应,将决定这件事是“翻篇”还是“记着”。


    “犬子不懂事,在会所里冒犯了您和陈公子。


    这件事,是他不对,是我教子无方。


    我今天带他来,就是让他当面跟您和陈公子认错。”


    他转头看向马文渊。


    马文渊站起来,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腰背。


    他端起酒杯,走到陈默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