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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34 不凋者与兽群的代价

    然而罗兰还是去了。


    去了达尔文的屋子里。


    当他们睡好午觉,又去镇子上转了一小圈,解决晚餐后——他就偷偷摸摸,像偷情的男人一样钻进了达尔文的房间。


    ——这形容有点微妙,但绝对神似。


    “虽然我不想和您这样的人偷情,也不愿意找个费南德斯那样的女人做妻子。”


    达尔文笑就坐在床上笑。


    他正清理烟斗,一手握着斗钵,另一只手则捏了根从楼下要来的麻纸,拧成棍状。


    数年漂泊,让这本该处于壮年的男人显得有些苍老。不仅皮肤粗糙,近了看,身上还有不少伤疤。


    “旅途不易,柯林斯先生。”


    他叹了口气。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我的使命也结束了。我要感谢太多人,却也只能无耻的口头感谢——作为回报,弄出这么大的乱子…真不该是绅士所为…”


    罗兰半倚在台桌旁,两条腿交叠晃着。


    “为了真理?”


    “啊…没错。为了真理,柯林斯先生,”学者那受风霜或疾病侵蚀的脸不再红润,可谈起真理与使命,这一生都没有打过折扣:“那是有智者的使命。”


    “我看大漩涡的教徒快要恨死你了——他们把你…开除了吗?”


    “那不叫开除,小先生,”达尔文乐了:“「大漩涡」没有开除,只有审判。我想这也是你们来此的原因。”


    “我们可不一定周全。”


    “那我就希望你们周全吧,我还想回去看看女儿——就在前年,我的女儿出生了。”


    谈起孩子,老学者脸上流露出一丝有别于学术谈话的温柔。


    “我给他起名叫安妮。”


    他止不住笑意,通条也用得欢快起来:“若您见了也要说漂亮的好姑娘…哦,抱歉。”


    罗兰不以为意:“仪式者不用眼睛。”


    “是啊,我们总是那么神奇。”


    一涉及仪式者,达尔文就变得有些沉默——或许是料到自己坎坷的命运,回到伦敦后的艰难,要君主抵挡刀剑的羞耻…也许别的。


    罗兰不清楚,这些聪明人总有数不清的事儿要思考。


    “但这神奇真和神灵有关吗。”


    他从水壶形的皮囊里捏出烟草,塞进斗钵里,用拇指慢吞吞地压实:


    “我们从眠时世界触碰神秘,通过对醒时世界的「影响」完成仪式,藉血肉与灵魂施展伟力——柯林斯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究竟哪一步…神灵参与了?”


    学者叼着烟斗,模糊不清的表情藏在温吞的烟雾里。


    “也许,大仪式?”罗兰回答。


    “大仪式…”达尔文抿了抿烟嘴:“冠神与非冠神的区别——我们假设冠神参与到了每一个大仪式中。柯林斯先生,这是不是可以证明,非冠神道路的仪式者,不需要神灵,也能拥有伟力?”


    罗兰明白达尔文要说什么。


    倘若人获取力量不需要通过神灵,哪怕有些缺憾…


    那么,祂们究竟伟大在哪儿?


    “祂们沉睡了。”


    “哦,与不沉睡有什么区别吗?”


    罗兰抱着手:“看来您不想见安妮了。”


    达尔文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让我们换个话题。”


    学者总喜欢刨根究底。


    所以宗教不欢迎学者。


    ‘把信仰交给父神,把你交给我’——显然无论前一句还是后一句,这些真正的学者都做不到。


    达尔文没有说完的后半段,其实更加惊悚。


    但这猜测远超进化论带来的后果。


    让人不寒而栗的谎言。


    他甚至都不敢往深处多想。


    “我一直没有弄清,达尔文先生。大漩涡的仪式者,究竟要付出什么——我曾见过几位自然行者,在他们身上并未发现更明显、统一的特质。”


    罗兰的话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凋者」和「兽群」?”达尔文有些俏皮地眨了下眼:“不妨猜猜,柯林斯先生。”


    “有关自然…”


    “当然不。实际上你可能想不到,在「资质」方面,「不凋者」和「兽群」需要的,压根与自然不沾边——对自然与万物的看法,全都源自大漩涡的教义,以及我们接触‘力量’后的改变…”


    “也可以叫扭曲。”


    达尔文吐出一口淡烟,混着气音吐出一个简单又沉重的词。


    “爱。”


    “…抱歉?”


    “爱,柯林斯先生。无论「不凋者」还是「兽群」,我们用来向上攀升的「资质」是‘爱’——澎湃汹涌、滔滔不绝的,像鼓点一样如心脏擂击、永不休止的…”


    “爱。”


    这又是一条扭曲的道路。


    “所以你可能明白,在兽牙和树母的派系斗争中,为什么兽牙更加正统——他们说树母是虚伪的代行者,并不完全错误。”


    罗兰问他是哪一个派系。


    达尔文却笑笑说自己还没有资格加入任何一个派系。


    “我看以后也没机会了…柯林斯先生?”


    罗兰静静盯着玻璃窗。


    一只乌鸦落在窗外。


    两只。


    三只。


    仿佛乌云一样的鸟群盘旋在三层之上。


    “这是——”


    不等达尔文惊呼,这些有着锋喙的黑羽怪鸟便如同利箭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撞向玻璃!


    咚!


    咚…


    咔嚓!


    罗兰猛地扑向达尔文,把他从床上扯了下来,两个人滚到床与墙壁的夹缝中。


    下一刻,狂风大作!


    …………


    ……


    “维斯特维克大人?”


    灰白色长发的男人立在不远处的街道旁。


    银月高悬。


    万籁俱寂。


    几面拱形玻璃透出昏黄微光。


    “自谎言起始,这些人的傲慢与无知永远比他们那身教服更加醒目。”


    弗洛里安垂首静立。


    鸦群在夜雾中穿梭。


    他身后的绿袍人微微躬身,肩膀上立着一只红眼乌鸦。


    “开始吧。”


    “…是。”


    绿袍人扭头对肩头的乌鸦低语,他抬起双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很快,鸦群就变成了一把能够被人驱使的尖刀或撞锤:活的,能够让他们达成目的的兽群。


    维斯特维克悠悠弯腰,从灌木上捻下几片舟形叶在手心。


    当玻璃的破碎声彻底打破和平的寂静,他摊开手掌,对着那破损的城门轻轻吹出一口气。


    锋利的叶片渗入向前奔涌的暴风,如同一条细长的利刃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