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燕前脚刚走,苏明丽就跌坐回椅子上,心头那股子不安怎么也挥不去。


    那丫头片子哭得梨花带雨,说什么“妈妈需要药”。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万一,她不是头一回伸手……


    苏明丽越想越坐不住,腾地站起来:“不成,必须得去药房瞧瞧!”


    一看挂钟,时间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多。


    卫生所里早就过了下班的点,大多数人都已回家,只有几个值班的还留在岗位上。


    整个楼道静悄悄的。


    苏明丽来到药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药剂师老杨正对着一堆账本抓耳挠腮。


    “杨师傅,还没忙完哪?”苏明丽笑着招呼一声,人已经跨进了药房。


    老杨见是她:“苏大夫啊,这个点咋还没下班呢?”


    说明了来意之后,抱怨着从抽屉里翻找钥匙:“这药房的账,就没个清楚的时候!”


    “都是手写台账。”


    “稍微忙一点,这笔进,那笔出,压根登记不过来……鬼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明丽接过老杨递过来的账本,翻看起来。


    嗬,难搞。


    各种药品名称、数量、日期混在一起,有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想要从这里面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杨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困惑,用手点了点账本上的一处:


    “你看这个维生素B12,可能是上次盘点的时候数错了。”


    最终,苏明丽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判定吴晓燕有没有多次偷药,线索到这里算是彻底断了。


    离开卫生所,已经将近八点,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夏夜的闷热。


    一进门,便看到郭怀铮正蹲在院子里的水池旁,手里搓揉着白天弄脏的作训服。


    为了方便干活,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他转过头,瞧见自家媳妇儿满脸的凝重:“出啥事了?”


    苏明丽心里头正烦,走到郭怀铮面前。


    “之前说的那实习生现在不光作弊,还会偷药了,但是证据不足……”


    苏明丽三言两语将药房的事都告诉了他。


    “这种事情应该上报!”


    郭怀铮洗掉手上的肥皂沫子,站起身来:“别自己扛,你是医生,又不是负责查案。”


    “该不该处罚实习生也是周所长他自己决定。”


    苏明丽觉得在理:对啊,自己怎么忘记职场别越级处理的原则了呢?


    ........


    经过郭怀铮的提醒


    苏明丽次日起了个大早,特意赶在病人潮,涌来之前,就到了卫生所。


    心里盘算着,得赶紧跟周所长说道,不能再拖了。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传来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气,沁人心脾。


    周所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悠闲地翻看着报纸。


    看到苏明丽进来,他笑呵呵地放下茶缸,招呼道:“小苏啊,这么早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苏明丽微微颔首。


    正准备开口汇报关于实习生、以及药品管理方面问题时,却被周所长抢先一步打断了。


    “小苏同志啊,你毕竟刚转正,主要精力还是要多多放在钻研业务上!”


    “至于那些实习生,管她们干什么?只要别给我出医疗事故。”


    “半年期满,都要拍屁股走人,又不会留咱们这。”


    他说着从旁边柜子里,翻找出一面红彤彤的锦旗,递到苏明丽面前:


    “快来瞧瞧,这是昨天有个病人家属,非要点名送给你的!”


    还没等苏明丽接过锦旗,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撞开。


    是孙婉儿,她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冷汗:


    “所长!情况紧急!!一诊室刚接了个休克的病人!”


    听到这,苏明丽没心思和周所长继续聊下去,拔腿就跟着孙婉儿往外跑。


    走廊上,一群人正围在担架旁,显得有些慌乱。


    上面躺着个年轻女人,双眼紧闭,面色如纸。


    “医生!医生!快救救我媳妇儿啊!”


    担架旁边的中年汉子,急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早上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孙婉儿平时在所里都是看点感冒发烧,现在遇上重症病人,早已经彻底慌了神。


    颤抖着手拿出听诊器,按在女人胸口,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血压70/40……心电图看着正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明丽见状,立刻挤进人群,一把抓过病人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眉头紧锁,心里逐渐有了点底数:“脉象沉细而微弱,四肢冰凉,是典型的少阴病症状!”


    当机立断,转头对旁边的小护士喊道:


    “制附子15克,干姜9克,炙甘草6克,马上熬四逆汤!”


    “记住,要用急火煎!”


    “等一下!四逆汤?”孙婉儿不顾平日里维持的形象,尖叫起来:


    “你竟然要给她用中药?万一延误了抢救时间,这个责任算谁的?”


    苏明丽眼下也没工夫和这女人掰扯有的没的!


    抬手指着担架上的女人问家属:“她三天前是不是流过产?”


    家属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脸涨得通红,支吾半天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地答案,她伸出手,把病人领口稍微扯开些。


    果然,在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有很淡的青紫色瘀斑,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这是产后血虚、寒邪入侵导致的厥逆证!


    “现在用这个法子急救还有可能挽回!”


    这种准确的判断,没有人敢再站出来质疑。


    中药灌下去大概十分钟的功夫——担架上患者原本苍白的脸色开始好转,呼吸平稳了不少!


    病人的丈夫看自家媳妇有了反应。


    “扑通”就跪在了苏明丽的面前,眼含热泪磕了几个响头!


    “神医啊!真是活菩萨再世!您救了我媳妇一命!真是太感谢了……”


    周所长在一旁看得真真的,赶紧凑过来。


    把之前那面锦旗往苏明丽手里一塞,又跑去扶起来家属:


    “太客气了,这是分内工作!”


    “您要想感谢啊,可以往上面给我们卫生所写表扬信嘛!”


    ........


    一切风波过境。


    苏明丽想起还有吴晓燕那茬。


    不过反正周所长也不怎么想管事,她何必纠缠不休,免得费力不讨好!


    教训一下,以后盯紧点防止再犯就得了。


    休息时间,专门把吴晓燕单独叫到一边,表情严肃:


    “上次作弊的事,和这次偷药的事情,我都先放过你。”


    “但是,咱俩把话说在前头,事不过三。”


    “要是下次还出点其他情况,再放过你,我就真成放马的了!”


    吴晓燕头低得都快埋进胸口:“苏老师,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