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乱世成万法道君》 第一章 乱 世(求追读!求必读票) 赤县。 背靠八百里山道,占有千里海域。 中东海,白尾滩。 魏青的粗布单衣不一会儿就被湿冷的海风浸透。 他正站在一条小舢板上,看着放下去的麻绳编的网兜。 晃了晃,感到失落: “珠蚌都不知去了哪里,只能采一些四等品的珍珠。这两天运气真是不好!” “阿哥,再采不到一等品珠摊位就被收了,这个冬天咱们恐怕熬不过去了。” 魏苒稚嫩的声音响起。 魏青看着手中麻绳编制,不知缝补了多少次的网兜,看了看魏苒,心中很不是滋味。 自从他穿越来成了魏青成为魏苒的哥哥,两人便相依为命。 魏青看着网兜里只有四等品的珍珠,比米粒大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珍珠。 根本没有一个能换钱的一等品的珍珠。 心中犯了愁。 眼看要入冬了,家徒四壁,粮油即将见底,木炭还未储备。 以现在的物价计算。 即使柴肉售价也三十文一斤,更别说猪精瘦肉每斤四十文。 鸡肉二十文一斤。 鸭腿则也在五十文一斤。 整只的鸭到两百文之间浮动。 一个月的粗盐、食用油每斤也得两百文上下。 而粮食最便宜的稻米和小麦也已破百文。 以以往涨价的速度,临近年关这些物价必然上涨。 而木炭、布匹等过冬必需品,涨价幅度恐怕会更大。 魏青轻轻叹了口气。 布匹也还没准备。再采不到一级品珍珠,交不起抽成,摊位就会被夺走。 那接下来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这个世道人生来就分等级。 上为仙,官,武。 作为珠户的魏青根本无法触碰到。 下为贱户,那些靠小买卖存活的都属于贱户。 而靠天靠运气靠海,双脚不沾地在船上生活的珠户在贱户匠,商,农的排次最后。 贱户在这个世道几乎没有机会翻身,即使有些人家勉强去学武,但面对高昂的拜师费也是望而止步。 珠户靠运气,靠天,靠海吃饭,还要给赤县的珠市上供,才能获得摊位,才能有买卖珍珠的权力。 否则即使采到一等品珍珠,也没有自个进珠市买卖,即使私下买卖大多数都会被赤县的混混黑市所抢。 不仅没得到钱还不小心被人打个半死。 赤县规定,珠户只能住在船上。 所以船即使家也是来往赤县鱼市买卖珍珠的运输工具。 而每次停靠就会产生摊位费,停泊费,验货费。 每月都要涨。 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宦可不管海上状况,是不是有飓风,能不能采到珍珠。 珠户会不会死在海里,只管加价。 不是谁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次次采到珍珠,既能养的了家人,就算捞上了一等品珍珠。 还要珠市的那些泼皮势力剥削一层, 最后剩下的能够温饱已是奢侈,更别说学文断字,学一门手艺来改变现状。 回忆穿越前,从不信神佛的他,鬼使神差的进了个小破庙。 求了个转运符。 怎么就穿越过来了。 转运转的,怎么从优渥财务自由的生活直接转到了一无所有。 “阿弟,不要担心,阿娘说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阿娘啥时候说过这句话?” “阿娘还说,活着就有希望,好死不如赖活着! 哥再投水采一会,回去哥给你讲故事!” 原身的记忆里,阿爹识一些字,但为打捞好珍珠溺死在了海里。 阿娘又不识字,家里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些发霉的不值钱的故事书。 每晚睡前魏青都会给魏冉教认字讲故事。 魏青很是信任这个哥哥。 魏青在海里艰难的用采珠刀翻找,海沙扬起却空无珠蚌。 忙活了一通,魏青累的气喘吁吁爬上了船, 每一次投水最多半炷香的时间。 时间一长他就得钻出海面换气,很消耗体力。 这是魏青一直苦恼无法解决的事情。 他的肺似乎无法再容纳足够的氧气,体力也跟不上。 “阿哥。 给!” 魏苒从一个打满补丁的布袋子里拿出两个黑黢黢的麦饼。 魏青结果硬邦邦可以砸人的麦饼,用力的嚼着。 这世道,底层的人命如草芥,精米精粮只有那些官宦人家和那些大户才能吃的起。 这世道,难如登天啊! 想到这,魏青将啃了一口的麦饼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又潜了下去。 再一次投水依然无收获。 魏苒看着空空的网兜。 “阿哥,要不你把我卖了吧!” 魏苒低下头小声说道:“前日你不在家,李管家过来,问我愿不愿意做砖坊的少东家的伴读。 他说我会识字写字的书童,能卖四千钱!” 魏青忽地抬头看着魏苒:“窑市?那个鼻子上有个大黑痣还长毛的李老四?” 魏苒点了点头。 “别搭理他,下次来你就说你有羊癫疯,时不时会发病。” 他再怎么混账也不会做卖家人的败类。 可惜自己就是个采珠的,若他有强大的实力。 他会对打阿妹主意的李老四说一句“来而不往,非死也!” “走,我们回家!” 看着魏苒坐在船头单薄的背影,魏青心中感叹。 “明明很努力,却还要为温饱而发愁,我以后要是有了本事,定将这世道变一变!” 在这个乱世,想要改变现状唯有学武,上升到武籍。 可练武对于底层人民何其容易! 要想进入武籍,并不是习武就行,还要经过层层考核。 武馆也分等级,有些昧着良心的武馆只收钱,不管你是不是那块料,时间一到无论你是学成没学成概不负责。 也别想闹事找事,搞不好武没学成命没了。 即使进最便宜的武馆拜师学艺还得看人家心情看自己运气。 但唯有学武进入武籍才能改变当下的命运。别无他法。” 不是人人都能练武,光那高价的拜师敬茶费都已经让很多底层人望而却步。 魏青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时眼皮突然突突跳了两下。眼前出现金色字幕。 勾勒出几行清晰文字。 【法主:魏青】 【技艺:采珠(初掌)】 【进度:(890/900)】 【方法:中东海往南投水,勤能补拙。】 【效用:可捞三等品珍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章 突破初掌(求追读!求必读票) 翌日,魏青早早起了身。 魏苒睡眼朦胧的坐在几个模板搭建的床上,揉着眼睛。 不停的打着瞌睡。 昨晚给她讲了个僵尸的故事,一晚上都在做噩梦。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就在昨晚,眼前又一次出现提示: 【技艺:识文断字(初掌)】 【进度:(861/900)】 【效用:能听会写,过目不忘。】 虽然魏青还不清楚这个提示有什么用处,但有总比没有好,正所谓技多不压身。 还好穿越过来并不是白手起家。 那转运符他也一同带了过来,并且派上了用场。 经过潜心摸索,他发现了这道转运符不仅能教授各种技能,还能映照万法。 各种技法则是大致分为“初掌”、“熟练”、“领悟”、“巅峰”、“圆满境”。 至于具体如何运用,只能一步步探索实践才能更好利用。 比如技法提示: 采珠,下一次如何采在哪里能找到珠蚌,每一次投水都能有新的提示。 就像经验在一次次实践中积累直到结出满意的果实。 但凡他所掌握的“技艺”,只要不断潜心学习,磨练,就可不断精进。 直至他将这些技艺细节融合会贯通,烂熟于心。 如此,他这个穿越来的旱鸭子学会了如何采珠。 魏青摇了摇头。 “连着空了两天,这“采珠”技能如何才能初掌。 早上看着魏苒从床底小心翼翼的拿出烂陶罐里的五十文钱,小心翼翼数了又数的样子。 魏青心中更是焦急,五十文连半日的木炭和三日的小麦都买不起。 今天划船往中东海南方去看看。 如果采珠技艺突破初掌,采到好珍珠,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就没什么问题了。” 中东海南方,那片水域很深。 很少有人那里采珠。 因为那里藏着海妖水怪。 很危险。 必定要小心应对。 两个时辰后,经历了无数次上潜换气拼尽力气。 魏青满是疲累,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上了船。 心下松了口气。 这一网兜三等品珍珠,在采珠人的眼里,就是百文钱! 此时眼皮突的跳了两下,那转运符忽地震动。 【技艺:采珠(熟练)】 【进度:(1/900)】 【效用:水性极佳,目光如炬,可躲漩涡,能识优质珠蚌。采珠质量提高,且可能领悟滩涂奇术】 看着这熟练的成果,魏青大喜过望。 终于在不断的打磨下,这门技艺在磨练中突破到初掌。 想到这,魏青将网兜丢到舢板一边, 把头埋在了河里。 此时转运符显示采珠技艺初掌。 在将头没入水中的瞬间,魏青便感到了达成初掌后身体的变化。 脑袋在水里毫无憋闷缺氧感,反而呼吸换气自然顺畅。 犹如长了腮的鱼。 有了这一技能。 珠市的老人口中长吹嘘高手,可在海下七日七夜不出水。 都不在话下。 魏青抬起头,心神荡漾显然意犹未尽。 看着河面,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扑通! 海中的魏青像鱼儿穿梭,嗖的一下就窜出去好远。 魏青只觉浑身骨头像被卸了去,身子灵得堪比无骨游鱼。 无论上浮还是下潜,变换方位,水的阻力已经消失。 此时他如鱼得水,如履平地! 他心头猛地一喜——不仅水性变得顶尖,身体素质竟也跟着脱胎换骨? 这时才后知后觉察觉到,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暖烘烘的热气,将海水中的刺骨寒意一扫而空。 “难怪跳入海中没觉得冷,原来是筋骨更结实了也更能抗冻了!” 低头一看,原本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的肌肤,此刻竟变得匀称紧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线条利落得不像话。 魏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触感结实又充满力量,忍不住咧嘴:“这身材,堪称完美!” 珠池,金色珠蚌,这里面有可以卖高价的九等品珍珠,还有稀有的黑鲽珠蚌········· 魏青此时满眼放光,眼前的珠蚌不是珠蚌,而是大把大把的钱。 “有如此本事,爆户指日可待!” 魏青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心中的焦虑顿时减少了一大半。 目前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还能快速的攒钱去拜师学武。 魏青憧憬着。 学武若有所成,便摆脱了贱户之身。阿妹便可以上学堂,不用再听墙角。 “眼下虽然完成了初掌的进度,投水采珠有所收获,便可上涨。 初掌之后,得采好珠。 才能起到磨练的效果。 想要达到圆满境,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魏青心里想着弯腰先收拾起了网兜里的珍珠。 将四等品形状不规则的嫩珠污珠挑出,可以磨成粉,平时清热化痰可以使用,身体上的小伤口也可以用珍珠粉帮助愈合。 每次投水都会再准备一个网兜,抓一些渔货来吃。 又将渔货放进竹篓里。 魏青撑着舢板朝南方水域更深处滑近一些。 来到刚刚看见珠池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直接投水。 仅仅过去半炷香,伴随着哗啦啦的出水声。 魏青提着沉甸甸的网兜爬上了船。 沉甸甸的重量,成果可人心中大喜。 “一等品珍珠,二三等品珍珠拢共十几颗,抵得上百文!” 简直大丰收! 魏青乐的嘴巴都合不拢。 心里盘算着。 由于长时间没有采上好珠货,拿这些去换点百文钱,倒也不会引起怀疑。 太张扬容易惹祸上升,毕竟现在还没习武也没那个实力,明哲保身最重要。 赤县分内外城,外城多是下级贱户所在的地方,大多数都是靠双手讨生活的。 房屋道路常年没有修缮,道路泥泞不堪,到处都是脏水污垢。 内城稍微好些,大街小巷铺着青砖石板,干净宽敞,两旁是整齐的木砖结构的民宅。 沿着宽阔的大道往里走,就可以看见东南西北四座集市。 酒楼、客栈,茶馆,医馆,听文听戏等店铺商铺层出不穷,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东市有码头埠口,可走水路前往威海郡。 埠口百条舢板,十几条乌篷船整齐的排成一在岸边停靠。 一个个头戴斗笠,短打赤脚的采珠人拿着自己的网兜不停的来回穿梭。 供采买的活计随便挑,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珠市。 魏青刚把那条舢板停下,便有采珠人围了过来。 他们看到魏青手里的网兜,珍珠被网兜网阔出来的形状,纷纷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眼中无不充满羡慕。 大家都是采珠的贱户。 最清楚一次大丰收的价值。 “魏青来了,看来是采到好珍珠了。” “你眼瞎啊,看那网兜的珠子映出的大小,肯定是一等品珍珠。” 魏青并没有多搭话只是微微点头便径直走进东市设立的铺子。 刚走到摊位。 便看到一只黑靴迈过门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章 遇瘟神(求追读!求必读票) 赤县分内外城,外城多是下级贱户所在的地方,大多数都是靠双手讨生活的。 房屋道路常年没有修缮,道路泥泞不堪,到处都是脏水污垢。 内城稍微好些,大街小巷铺着青砖石板,干净宽敞,两旁是整齐的木砖结构的民宅。 沿着宽阔的大道往里走,就可以看见东南西北四座集市。 酒楼、客栈,茶馆,医馆,听文听戏等店铺商铺层出不穷,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东市有码头埠口,可走水路前往威海郡。 埠口百条舢板,十几条乌篷船整齐的排成一在岸边停靠。 一个个头戴斗笠,短打赤脚的采珠人拿着自己的网兜不停的来回穿梭。 供采买的活计随便挑,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珠市。 魏青刚把那条舢板停下,便有采珠人围了过来。 他们看到魏青手里的网兜,珍珠被网兜网阔出来的形状,纷纷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眼中无不充满羡慕。 大家都是采珠的贱户。 最清楚一次大丰收的价值。 “魏青来了,看来是采到好珍珠了。” “你眼瞎啊,看那网兜的珠子映出的大小,肯定是一等品珍珠。” 魏青并没有多搭话只是微微点头便径直走进东市设立的铺子。 刚走到摊位。 便看到一只黑靴迈过门槛。 “呦,这不是阿青嘛!好久不见,今天得见看来你收获不小啊!” 人高马大,粗壮的身影,半张脸上爬着一道可怖的刀疤,皮笑肉不笑。 耀武扬威的走到魏青的面前。 此人便是仗着他爹做过珠市东家的管家,整日带着一帮破皮在东市横行霸道。 关键是杨万里一身家传武功,五六条好汉一起围攻,都无法近了他的身。 “老天爷垂怜,才让我采上好珠。”魏青笑着说道。 魏青暗想,现在没有练武不能硬碰硬。 不然要吃大亏。 刚进珠市便来找事许是早早就盯着自己。 “见了杨哥,还不表示表示。” 杨万里身后的泼皮下了挥舞着手中的皮鞭叫嚣着。 杨万里手轻轻一抬。 笑眯眯的对着魏青说:“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上月的供可是没给够数啊! 多亏我在李跛子那替你说了好话。你才能今天进了这珠市。” 魏青心中暗骂,上月交的供明明足数,是他从中克扣。 魏青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拳,让自己心绪稳定。 这才忍了下来。 杨万里横行霸道这些年,依然安然无恙无人敢惹,必是背后有靠山,杀人越货没少干。 这块大石头,绝非自己一个采珠的珠户搬得动。 最起码,现在不行。 但待自己习武后到了武籍就由不得他了。 魏青笑道:“是是,多谢杨哥替我谗言,不然这次就无法孝敬杨哥了。” 魏青面色如常,将四颗一等品珍珠拿出。 “杨哥,这是孝敬您的。” 杨万里眉毛一挑使了个颜色,他身后的下人便接了过去。 又往网兜里看了看,又拿了几颗珍珠。 “还算你小子识相。” 杨万里挑了挑眉又说道: “对了,昨个李老四跟我提到你家妹妹,觉得很喜欢。” 魏青抿了抿嘴勉强的笑了笑。 心中暗骂,够阴毒! “杨哥,我家阿妹有羊癫疯,近来发作的更频繁了,我正琢磨着给她找大夫看看呢!” 杨万里扯着嗓子打断,他知道这只是魏青的说辞。 说道:“李老四一提我就骂了他一顿。 他现在改变想法了,想收你妹妹做个干女儿! 怎么样?” 干女儿? 窑市砖坊的破管事的,也学大户人家,实则收干女儿,怕说出去不好听,其实是养在院里等长大了收做小的。 “杨哥,这事还得我阿妹自个同意,容我回去和阿妹商量商量。再给答复,可行?” 杨万里脸上的刀疤像一条蛆一样皱了起来爽快的答应: “行!月底再说, 我看你带着个妹妹也挺辛苦,这要是让李老四收了你妹妹当干女儿,至少她不用再跟着你挨饿受冻。 你说对吧!” 话音刚落,杨万里身后的泼皮跟班就赶忙附和。 “是啊!你看我们杨哥多替你着想!换成别人,门都没有。” 魏青面无表情,看着身边的人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的聒噪。 只是低头不说话。 片刻后杨万里见这事火候差不多了。 他目光四下梭巡,掠过一个个网兜里的珍珠,喊道: “从下月起,摊位涨价, 但念着父老乡亲采珠辛苦,就不收摊位费每家只上供一颗九等品珍珠即可抵摊位费。 为体恤各位珠户,采不到九等品珍珠的也可到我这里买。” 魏青感到奇怪:“杨哥,为何不收钱,只收九等品珍珠?” 杨万里看向魏青没好气的呵道:“这里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少废话,下月我要见到第一颗九等品珍珠是你采上来的,不然本想在珠市混。 若你采不上来,也可以花钱到我这里买。” 魏青没有说话,他现在虽达到初掌,但还不足以对抗杨万里这条恶狗。 与他起冲突必定是以卵击石。 若日后练武所成,定会让他“求死有门,死无全尸。” 九等品珍珠只在迷宫湾才能采到。 迷宫湾。常年雾气弥漫,海草丛生。水下有暗流漩涡。 进去很容易迷路,水性不好一不小心便会溺死。 而九等品珍珠也是比其珍珠卖的上好价钱的“珠货”之一。 采不上到他那里买,真是会做买卖,一进一出差价不少。 真是阴险恶毒的小人! 指定是早就将有九等品珠池的地方早就派人看守。 让珠户采九等品珍珠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去他那里买! 杨万里趾高气扬的离开了魏青的摊位。 魏青便听到隔壁摊位的人议论了起来。 “那姓杨的不干人事真是缺德!原珠市的巡稽郎李跛子,晚上去喝酒在河边撒了泡尿,被海妖叼走了! 他想坐这个位置,所以想让咱们下个月交九等品珠子,去讨好天珠监的司正监! 只是奇怪现在海妖都敢到河岸边了!” “是啊!简直丧尽天良。 无论有没有海妖,他都该死!坐在那个位置的能有几个好鸟! 那迷宫湾,十去九死,前几天我家隔壁王麻去了就没回来。 可怜家里就剩下一个老母亲。” ······ 魏青听着众人的议论才明白。 心中暗骂“姓杨的,好歹毒!这是要让千百珠户用命给他铺路。” “杨哥,听说那魏青好多时日采上像样的珠货,咋今日都能采上好珠货了。” 杨万里身边的一下人问道。 “只不过走了回狗屎运。 到下月别说九等品珍珠了,你看看他连三等品的珍珠都采不上。 他在这珠市厮混了这么多年,你们见他采上来几回值钱的珠货。 总之,下月你们给我盯紧点。 谁要是上供不了九等品珍珠,尤其是他,就收了摊位赶出珠市。 他一个死了爹娘的下级贱户还能翻了天!” 杨万里哼了一声迈着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下人点头哈腰连忙回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章 买武功秘籍 杨万里走后。 魏青看着网兜。 心里很不是滋味。 珠户属于下级贱户,即使天天采上值钱珠货,也还是被人踩在脚下。 刚才的对话,梁三尽收耳中。 梁三是主事,为人厚道,在珠市颇有一些口碑。 他叹气道: “杨万里最近眼热,盯着珠市巡稽郎的位子,正想尽办法打点走关系。 哎,鸡蛋碰石头,没办法!” “爹,杨万里没把您放在眼里,太嚣张了。 明知道你在这儿,却装作看不见,连招呼都不和您打就直接走了。” 杨万里走后,梁三竖起算盘,嘴里抱怨道。 梁三所站的柜台后,摆着一把宽大的躺椅。 有个满脸皱纹的小老头正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李跛子的位置是个肥差,谁都眼红,他必会得到。 这次来你没看出来吗?就是给咱们下马威的。 你还在这话多,送你练武你不成,最后只能当个打算盘记账的小主事。怪谁?” 梁三很不服气: “我又不是那块料,这练武也不是谁都能练的。 说到底,当年您咋没把杨万里他爹比下去!” 老头听后起身抬脚就踹,睁眼骂道:“你个混账玩意!站着说话不腰疼! 珠市那么多打手,金鹰的才几个? 非得练筋巅峰,气息汇聚,铜筋铁骨,才能坐得稳!真以为张口就来! 老子好歹把‘虚步虎掌’打得像模像样。 你还有脸说你爹!” 梁三缩了缩脖子赶紧岔开话题:“魏青也是倒霉,小小年纪爹娘照顾。 今还碰到杨万里这个王八蛋!还打起了他妹妹的主意。” 老头惋惜道: “那孩子人不错,吃的苦,身子骨也结实是个练武的料子。 可惜了,爹娘走得早,又是采珠的下级贱户。 想出头,难!。” 梁三:“······” 梁三出了柜台来到魏青的摊位钱。 “魏青,今日看采上来不少好珍珠。” “可惜那几颗一等品珍珠喂了狗。” 魏青抱怨着。 “哈哈,咱们惹不起惹不起,忍一忍。 下次捞采上好珠货,我先来买你的珠货。 来来来,先验货,等下拿钱!” 中东海海域养着千百户珠户。 偶尔一两天运气好,老天垂怜,弄个大丰收也不算怪事。 粱水三并没有多想,只是寻思着魏青运气,好又不好。 难得大丰收,恰巧碰到杨万里那个瘟神珠市巡逻。 真是天不遂人愿! 片刻后,验货完成。 粱三站在木柜台后面劈里啪啦的拨弄着算盘珠: “二等品珍珠是好东西,穿珠行常收。三等品珍珠医馆要的多。 这么多颗,算你五百五十文枚······ 再抛去停泊费,伙计验货的花费,以及珠市的抽成。 折为两百五十文,如何?” 魏青点点头。 他知道粱三多给了他十文钱。没有收他的停泊验货的费用。 每次来到珠市,梁三都额外的多照顾一些他。 先买他的珠货。 虽不是次次都能全收,但魏青对他充满着感激。 正当梁三准备离开时,杨万里的手下一个打手来到了魏青的摊位前。 “哦呦呦,梁主事真是大发慈悲啊! 给魏青还免了十文钱的停泊和验货的费用。” 粱三也不怒面色如常的说道: “他这珠货好,卖价比其他摊位珠货高个十文钱。很正常!” “呵,二等品珍珠也算好。这么多摊位上都是,你怎么就认定他的好了! 我看你是故意的,珠市掌监知道,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魏青看着这个面容狰狞满脸坑坑洼洼的打手,也这么嚣张跋扈。 “一个杨万里手下的狗在这耀武扬威的, 你懂什么!我梁三在这混的时候你屁股还没长毛呢! 还轮不到你在这对我指手画脚。” 众多珠户听后小声讥笑。 梁三并不担心他杨万里能把他怎样!毕竟他爹也是堂堂珠市副掌监的人。 说完便转身离开之时对着魏青说: “魏青,卖完早点回家。” 知道魏青的都知道他家什么情况,但这世道,谁家都有一摊子事。 谁也发不起这个善心。偶尔帮一下已是尽心。 “嗯!” “等等。”打手恶狠狠的挡在了魏青离开的步伐:“杨哥说你上月的抽成没交够,今天不补齐别想走!” 梁三也停下脚步走了回来。 “哎哎哎,别给脸不要脸,刚才你们拿走了他那么多好珠货,还想再要钱。 真不怕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梁主事,你管好你的算盘,我也是替杨哥办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别坏了规矩。” 梁三气不打一出来,但他也不能彻底撕破脸。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在天珠监做事。 “梁哥,谢谢你,但咱这贱户也就是能吃饱肚子就很好了。 明哲保身,保平安” 此时魏青已将一百五十文钱拿出。放在了摊位上。 打手拿起钱在手中掂了掂,并将五十文揣进了自己口袋后。 斜着眼哼了一声,朝着魏青的摊位吐了口吐沫,一摇一摆的离开了。 梁三满脸怒气但又无可奈何,谁都有难处他也不是活菩萨,不能事事都帮。 魏青看着梁三。 “梁哥,您如此照顾我,杨万里会不会告发你,给您招惹麻烦。” “哪的话,没事,顶多我就是被罚点钱。训我几次。” 魏青沉默片刻。 “谢谢你,梁哥,日后我采珠,也会捞上好渔货,定会孝敬您。” 梁三停下脚步看着魏青。 “说的哪的话。快回去吧!” 往前走了两步,见魏青还站在那。 “魏青,是有什么事吗?” “梁哥,想向您打听个事。” “哦?”梁三疑惑的看着魏青。 “梁哥,您知道赤县哪个武馆好吗?” “你想学武?” 魏青点了点头。 天勤武馆!那是赤县数一数二的武馆。 拜师上茶就要五十两银子,排除吃住等费用。想要学成得一百两银子。 而且那里也不是什么人都收,要看拜师的人是不是那块料。师父也很挑人。” 五十两银子,魏青盘算着,这要采多少好珠货才能攒够。 不说能不能攒够,,每次来珠市面对杨万里那条狗,都要被扒一层。 但若不练武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想要学武除了家传只能拜师。 梁三见魏青不说话又说道:“长平街有个叫马介子的,是个私卖武功书籍的贩子,也不贵,两百文钱往上不等。 你倒是可以碰碰运气。 不少贫寒子弟想习武,都去找他。 自己买书回去悟。 你去时就报我名字,不然他不卖你。” 魏青听后面露欣喜。 若能买到好的武功功法,用转运符映照也能无师自通。 他现在技艺初掌, 每日多采一些好珠货。 多些时日就会攒够买书的钱。 学成后便能不再畏惧那杨万里。 “谢谢梁哥。”说完魏青便要离开。 “等等!”梁三突然开了口:“你跟我来!” 魏青以为梁三还有什么话没说,便跟着他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只见梁三从袖口中掏出一锭白花花的五十两银两。 “这是我自个的私房钱。 我赚的钱都让我爹管着。他怕我学坏喝花酒。 我本想背着我爹偷偷去看看花船喝喝花酒,但想了想近日喝花酒的都掉河里被水妖吃了,就打消了念头。 还是命重要。” 说着,梁三就将银两塞给了魏青。 魏青微微一怔,道:“梁哥,您对我已经够照顾了,这怎么行··这我不能要。” “怎么?怕学武学不成?还不上我? 我不是白给你,我是要收利息的。” 魏青感受着银两的重量,抬头认真的看着梁哥:“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一定连本带利的还您。” 梁三摆了摆手:“哎,男子汉别矫情。我当年学武没学成。 所以现在只能拨算盘珍珠。 我知道我自己就不是那块料。 这人做任何事不是有手有脚就能做好。 还是要看是不是那块料!有没有那天赋异禀的造化! 我爹说你筋骨不错,是个练武的料。 就当我在你这下个赌注。 行了,快回去吧!” 梁三说着便转身走了。 魏青目送着梁三的背影,看着手中的五十两银两。 低声自语,“有了这些银两,他就有学武的机会。” 这是梁哥对自己的期许 次日,魏青便早早的来到了长平街马介子院门前,上前叩响门环。 “谁?”一个中气十足声音浑厚的声音穿透门板。 “珠市的梁三主事介绍我来的,说你手上有货。”魏青低声道。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条缝。 满脸坑的马介子拧着眉头问道:“你要啥?我这啥都有,但你学不学的懂跟咱没关系,我只负责卖。” “规矩我懂,但先验货。”魏青压低了嗓子,熟练的说。 马介子点了点头说了句等着又将门重新关上。 “怎么跟倒卖文物似的!” 魏青暗自腹诽,没多久,马介子再次弹出半个身子,手上拿着基本薄书。 “这里有很多武功功法。拳掌两百五十文,脚法三百八十文!一口价!” 《玄冥十八掌》、《罗王百花拳》《霹雳火雷功》~ 魏青瞅了两眼,每本薄书只有二十余页,字迹潦草还有插画。 还未仔细看,精瘦的汉子便拿了回去。 幸好魏青初掌后记忆力也得到了提升。由此判断那些只是庸碌的武者自己琢磨出来的玩意。 很有可能是这里学武的人平时自己的感悟。 就在犹豫之时,魏青看到了一本《八阶炼体功》。 “我要这本!” “呵!算你又眼力!这本不一般,收你四百文。” “脚法才三百八十文,泅水的把式就要四百文?这没道理吧! 三百文!日后常来常往,不行就算了!” 魏青语气坚定,盯着马介子。 马介子眼珠转了转:“成,这几天没开张,给你捡个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交了货,马介子关上门扯了扯嘴。 “又一个拜不进武馆,打算靠走偏路一步登天的小子。 自都认不全,,还做武者大梦!” 河岸边,土坯房。 昏暗油灯下,魏青眼皮跳动,涟漪似的文字显现。 【技艺:八阶炼体功】 【进度:0/900(未初掌)】 【效用:踏浪无痕,内练真气、外强肉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章 内练真气、外强肉身 “正如他所想,果然,这开运符能照万法,凡是所看到的皆能为己所用。 即使文字是鬼画符版晦涩难懂,也能清晰的给出明示。” 此时,魏青那颗从未安定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要显示进度条,便能根据进度的上涨点数,领悟吸取从中武学奥妙。 既有此映照万法之能力,何愁不成习武天才! 看着即将暗下的夜色,魏青想迫不及待的下海刷取熟练度。 ”阿妹,吃完烧鸡你自个就早点睡!“ ”阿哥,你不睡吗?“ ”阿哥去白尾滩走走。“ 魏苒放下手中的鸡腿,又拿了另一只鸡腿。 ”阿哥莫愁,我白日去帮学堂的人抄书,赚了五文钱。“ 魏苒脸上挂着几分自豪和担心。将鸡腿递给了魏苒。 深怕魏苒晚上下海出意外。 他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在衣服里摸出几个铜板,抓着魏青的手,小心翼翼的将铜板放到手心。 铜板还带着魏苒身体的余温。 魏苒放下鸡腿和铜板摸了摸魏苒的头笑道:”阿妹放心,我只是去海边走走。不会黑夜下海的。 昨天下海找到珠池,够换千白来钱,这个冬天咱兄妹俩不用挨饿受冻,还能过个好年哩。 手头宽裕了,咱聪明的阿妹不用再去学堂听墙角了。 有了学问在大酒楼找个账房伙计不成问题。就不用像我一样在海里讨生活。 赶紧去把那烧鸡吃了,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魏苒忽闪着大眼睛说道:“我相信阿哥,阿哥的话我都听。只要不拖累阿哥能帮到阿哥。” 魏青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神里更多了一份坚定。 “嗯,乖乖在家等回来,咱们迟早能在这白尾滩混出头,不再过这种苦日子。” 关好门窗,魏青又对魏苒叮嘱了几句,便朝着白尾滩走去。 由于白尾滩属于更官府地盘,珠户所住的地方在一座山峰的浅滩,离白尾滩只隔了一座山峰。 魏青从星星灯火走到明月白尾滩。 魏青在脑中一遍遍的想着。 八炼其身,阶阶通玄,功融筋骨,体内存阳! 《八阶炼体功》又名“控水术”、“涌浪缠功”。 此非徒手技击之术,实是一门专擅水战的独门功夫。 若习得此功夫,仅初掌就能做到踏浪无痕,内练真气、外强肉身。 这无非是对于采珠的人来说又披上了一层金马甲。 尤其现在魏青水性极佳,不惧寒冷。 看着深黑的海水扑打着白尾滩。 魏青从白尾滩旁一座山峰一跃而下。消失在海浪中。 【沥水潜行四十息,八阶炼体功初登堂奥】 【沥水潜行七十息,勘破“蹬水”真诀】 【沥水潜行一百五十息,洞穿“踩水”秘窍】 【沥水潜行两百息,形类蠃鱼,疾逾劲风】 【沥水潜行三百五十息,技艺渐入佳境……】 莹白字迹如潮浪翻涌,在视野中倾泻开来。 哗啦! 白启猛地冲出水面,水花炸作漫天玉珠。 他先喷吐胸中滞气,再鲸吞一口天地清气。 双腿仿佛扎根实土,轻轻一踏。 整个人如无质鸿毛,借水流之势,瞬息掠出数丈! 十指随意划动,身形方位已变幻无踪。 如海上飞燕在浓郁的墨色中,明月的照耀下,在海面上如影穿。 像是黑夜魅影,让人无法捕捉! 若此时有采珠人出船干活,,瞧见眼前这一幕。 怕会误以为水鬼出没,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技艺:八阶炼体功(初掌)】 【进度:50//900】 【效用:踏浪无痕,内练真气、外强肉身】 ‘啊哦~’ 魏青面对浩瀚无边的大海喊出了心中的所有焦虑。 “若按照这个精进领悟的速度,不出半个月,便能将这门水站功夫突破初掌。” 咸腻湿冷的海风吹打在山峰上的魏青,却不见他丝毫寒意。 即使身子骨再结实的少年,也挨不过这冰冷海水半炷香的时间。必定冻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脸色发青。 但魏青有着采珠人的技艺加持,此时的他浑身滚烫为感觉丝毫寒意。 从每一处皮肤散发着热气,就像刚从锅里捞起的腊肉。 每次他按照八阶炼体功的动作,去踩水,蹬水。控水裹浪,如赢鱼快速潜行时。 不断地反复练习下,他明显感到体内全部的筋脉在慢慢膨胀,一股热流全身游走包裹着筋脉气血快速充盈。 这要放在游泳健将就算游个一千五百米,体力也接近冰点。 而他非但丝毫没有感觉疲倦,反而时无比舒畅。 身体全部肌更加活跃。 ”踏浪无痕,内练真气、外强肉身,此功果然不欺我!” 他听梁三说过,武道一途,本就分上中下三阶境界。 若是仅局限于淬炼气血,只凭呼吸吐纳去感应肉身的基础蜕变/ 那终究只是入门水准,连真正的武道门槛都没迈过,只能算是下乘功夫。 就是个纸老虎,就算不遇到有真本事的,仅是遇到几个五大三粗的莽汉,一拳就足以将其撂倒。 说到底/ 武功是技击之术,是谋生的艺业,是他出人头地的本事! 是杀人的手段,亦是强身的途径! “八阶炼体功需循序渐进,绝非一蹴而就。 起初得在不太深的海水中练习,等动作娴熟了,才能换至深水,进而在海中畅游。 幸好我采珠技艺熟练,拥有极佳的水性, 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进步神速。” 魏青走下山峰,并未再没入海里潜行。 珠市贴了布告:近日海怪水妖作祟。 就连管事的李跛子都未能幸免。 那么在没有足够实力对付所有敌人包括海妖水怪之前。 一切小心为上方能保住性命! 只有等天亮再去深海开练。 “内凝外坚,水战如潜龙!这八阶炼体功要是能小有所成,我是不是也能调养得强健起来,连气血都能变得充盈十足!” 魏青满怀期待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按照从梁三那里听来的说法,武功的境界分为四大修炼阶段, 第一重关卡,是铜筋铁骨。 据说这境界一成,能开八十斤的黑虎弓连射十箭不断力,便是十三四个精壮汉子一拥而上,也别想碰他半片衣角。 而要想踏入第一重修炼的门槛,首先得做到气血充盈。 根基打牢了,才能由浅入深,将全身各处的大块筋肉,打磨出强劲的气力。 “说到底,就是得顿顿填饱肚子,营养也得跟得上,才能扛住每日练功的消耗。 要是没这些底子,怕是练不了几天就得把身子熬垮……” 魏青琢磨着其中的关键。 怪不得赤县中东海白尾滩千百名珠户,真正能成为武者的没几个。 原因很简单,入门条件太过苛刻。 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 至于吃肉食补、寻药调理的奢华开销,更是想都不敢想。 哪有那么多富裕家庭,能供得起自家子女脱产习武! “杨万里逼采珠人去采九等品珍珠,是为了讨好管理赤县珠市天珠监的掌监。 因为九等品珍珠能活络气血,滋养气血。 磨成粉直接吞食,或者与食物混合是大补的药膳……” 魏青忽然眸光骤亮,怔怔凝望进茫茫夜色里那片无垠沧海。 恍惚间,仿佛有一座嵌满奇珍的秘藏宝库,正轰然向他敞开了大门。 “谁说没钱拜师入武馆,没珍稀补药养身子,就炼不出充盈气血?” “靠海吃海!我有一身采珠的本事傍身,何处天涯都是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章 双技艺精进,何愁来日 睁眼闭眼,时间就这么一睁一闭,数日便已过去。白尾滩上的采珠人依旧为口粮而忙碌。 无论风吹雨打,总是瞭望大海,期盼着老天降临好运,能采到好珠货。 正是这些下级贱户的采珠人,不辞辛苦地一次次透支着身体在海里采珠,那些医馆,珠粉黛铺,珠芳阁才能源源不断地有珍珠,做成饰品,配饰,供女子使用的珠粉黛,入药用的珍珠粉。 罕见的上好珠货也都被大户人家,富家子弟早早收入囊中私藏,或者上下打点关系。 采珠户即使一生采上来多好的珠货都要换成口粮,这种一层层的供养关系,形成了如今的赤县。 魏青想着自语道:”最底层的人只配或者,那些享受的东西都是仰望而不可及的虚妄。“ 扑通~ 魏青入了海水中。 以往要不停的上潜换气,而这次凭借着熟练的采珠技艺,已是游刃有余,采到了不少珠货。 眼神微颤,光电形成金线再形成字。 【投水采珠,珠货丰厚,采珠技艺再次精进】 ”刨去珠市摊位的抽成,停泊费,验货费,又能赚个五百文钱。“ 梁三给的五十两他一直存着,万一有急用能派上用场。 现在暂时不去武馆拜师学艺,那就能省一点是一点,毕竟底层人的钱大多数哦都是省出来的。 魏青大略扫过一眼,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出今日收获。 船板上还扑腾着刚刚顺手捞上来的海鱼。 采珠人可以捞海鱼但是不能买卖,每日最多捞三条,只能自己吃。 是为了保护渔户的生计。 赤县将每一种职业都分割的很好。 双手轻轻一拍船边,魏青便如鲤鱼跃龙门似的轻盈的上了船板。 ”最近采珠换钱,收获不小,终于可以改善伙食吃上地上跑的肉了。这身子骨眼见的慢慢壮实了起来。“ 摸了摸胸肌,捏了捏粗了一圈的古铜色臂膀。魏青颇为满意。 他每天采珠收获,稳定保持三五百文钱左右。 稳定的收入足以够他和魏苒吃喝,还能攒下不少。也有余钱给魏冉做几身漂亮的衣服。 若这么保持下去,脱贫致富就在眼前。 魏青想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日子有盼头咯!“ 完成今天采珠的活,魏青继续刷取八阶炼体功的进度,磨炼控水擒浪的水战技艺。 只见他呼出一口白气。舒展了几下筋骨。 扑通一声跳入了海水。 以往去珠市,梁三总会和他闲聊几句。尤其说起武道,总是头头是道。 梁三的心里大概也是留有遗憾。 ”梁三讲,养出气血后,就要尝试感应,要将身体的每一处融入周围环境,进而试着操控! 看似简单明了的话语,可是该怎么做才对?“ 海水中的魏青,调整姿势笔直站在海水中。 随着小腹核心慢慢收紧。双腿慢慢收拢盘坐,身躯缓缓上浮。 其人似有重若千斤而不坠,稳稳的做主。 ”成了!“ 魏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感知放大,去感应体内那一缕温热暖流裹挟着每一寸筋脉的感觉。 他修习的八阶炼体功,共分为蹬水、踩水、坐水三个阶段。 蹬水阶段,着重锤炼全身各处的大块肌肉。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踩水阶段,修炼的是耐力与呼吸调控能力,以此提升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性。 至于坐水阶段,目的是养足气血,实则是以内养外的境界。 试想一下,一块石子投入水中也会沉于水底,更别说一百来斤的人,岂能盘坐海中岿然不动? 靠的正是腹内那股窜动的气息! 轻功水上漂,飞檐走壁,空中踏云,想必就是如此吧! 魏青轻轻摇了摇头,甩掉杂念。 此时他脸色通红,青筋暴起、气血上涌,好似要冲顶而出。 ”一百八十九,一百九······呼! 大概坚持了一百九十息的样子啊!比之前更久了!” 就在这一呼一吸中,气息收放自如。 魏青慢慢的发现他的感知极其敏锐,这个过程里,仿佛能听见血液在体内奔腾的细微声响。 “气是鲜活的,血也是鲜活的,血液流得快,气就运行得快! 我要领悟这种节奏,配合自己的呼吸使其更加精进……” 哗啦! 待得那一缕气息渐衰,好似吊不起重物得纤丝,骤然绷断滑脱。 魏青那盘坐水面的精瘦身形猛地沉落,溅起大片水花,将魏青吞噬!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从海底传出,海水泛起层层波纹。 “痛快!气由血孕育而出,所以才叫气血! 只有营养充足,筋骨敦实,才可以养得这缕气机,才能让人捕捉到那缕气息的存在! 天天吃糠咽菜,瘦得皮包骨头面黄肌瘦,再怎么天赋异禀,也绝不可能觉察得到! 因为本来的根基太薄弱,根本撑不起半分气血运化! 还好这阵子天天沾荤,不像以前干巴麦饼果腹,肚里缺肉,浑身无力。 魏青慢慢沉入水里,发丝在水面飘荡。 心里顿悟出深刻的感悟,在脑海中回味着刚才坐水的一切细节,汲取消化。 他感觉到小腹中游动的那缕气息慢慢随着筋脉散开到全身,舒缓滋润着浑身紧绷酸痛的大块筋肉。 “就跟忙碌了一天,疲惫的身体一头扎进松软的被窝里,浑身上下卸去疲惫只剩轻松。” 魏青浮出水面,跳上船板仰面躺下,闭眼享受着阳光沐浴。 此时他的眼中映出两门技艺的最新进度。 【技艺:彩珠(熟练)】 【进度:(139/900)】 【效用:水性极佳,目光如炬,可躲漩涡,能识优质珠蚌,采珠质量提高,且可领悟滩涂奇术】 ······ 【技艺:八阶炼体功】 【进度:486/900(初掌)】 【效用:踏浪无痕,内练真气、外强肉身】 “采珠的水性本事,再加上八阶炼体功的水站路数。两者相辅相成,效率倍增。我的进度提升速度极快! 这样看来,不出半月,八阶炼体功就可以突破熟练。” 想到此,魏青的心里松快了不少,这段时间他无人打扰,安心采珠换钱。 换得够用的米粮肉菜,肚里有粮,心里踏实。 安安生生的过了一段踏实充实的日子。 “人之所以过得辛苦,大多数都是为了生计劳心奔波。 若没有珠市的杨万里,窑市砖坊的李老四,我可以过得更舒心自在,日子就更有盼头。 但往往生活中总有一些苍蝇喜欢在你眼前晃荡!” 心念于此。 魏青划着长篙,带着今日采到的珠货朝着珠市赶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章忍一时风平浪静 面对广阔无边的海水。 魏青念头流转。 现如今采珠与八阶炼体功两种精进技艺的好本事。 他不畏严寒,水性极佳。 又能靠着八阶炼体功养足气血,增强筋骨。不出半个月,也能去采中东海西边迷宫湾闯一闯。 那里有一个珠池,才能采到九等品珍珠。 但是危险重重,水下暗流涌动,熔岩洞众多。专有魔鱼吃采珠人,十去九死。 即使侥幸活着回来也缺胳膊少腿成了废人。 “杨万里想用九等品珍珠巴结天珠监的司正监,做上珠市的巡稽郎。 若我能采上足够多的九等品珍珠,以杨万里唯利是图的性子,李老四认阿妹做干女儿那桩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若不行,采些好珠货换钱,投靠天勤武馆求个庇护······也是条退路!” 魏青边撑着船边盘算着对策。 他现在虽然有两个技艺傍身,但他还没自信到有了八阶炼体功的加持,就可以以拳打杨万里。脚踢李老四。 且不论李老四将自己卖身到窑市砖坊,靠着钻营上位的一条无耻老狗罢了。 可那杨万里是正儿八经练家子出身,有家传的武功。已经快要进入“铜筋铁骨”大关。 “八阶炼体功只能强身健体,调养气血,却难淬炼出直面血光的胆! 只有胸藏利刃,杀心方能萌生自起。 我对气息的掌控还没完全吃透,拳头不够硬,还需再下苦工。” 魏青暗自告诫自己,断不可因熟练而骄纵。 忍之一字,刃悬心头,若连穿心利刃都能坦然受之,那时间其余的磋磨煎熬,落在身上也不过是过眼风霜。 就目前境遇而言,面对杨万里的步步紧逼,他仍需蛰伏隐忍。 只因打蛇打七寸,若不能一招致死,必遭反噬之祸, 除非能确保一招致命,永绝后患! “再忍一忍,再拖一拖,机会总会到来,天无绝人之路·······九等品珍珠算什么。 那黑鲽珠蚌,才是真正的大货!” 思绪像是载着时间,也带动着魏青划船的速度。 不一会就到了东市码头。魏青将船稳稳的停靠在埠口。 此时正晌午,阳光刺眼。采珠人都在歇息。 毕竟采珠是个体力活,采完珠就得马不停蹄的来到这里换钱,深怕耽搁了时间第二天就被砍了价。 肚里的粮食也早就消耗殆尽,饿的饥肠辘辘。 高高的日头下,短打蓑衣的采珠人三五成群,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但大多数都坐在河边自己的船上或者路边茶摊,就着清水啃着麦饼。 要是谁能吃个野菜糙米饭都是稀奇事。 让不少人羡慕。 魏青刚踏上岸边。 “魏青,看来今天又采到好珠了。” 几个年轻的少年围了过来。 “阿爹,魏青又采了好多二等品珍珠。又是大几百文钱啊!” 有些家里有男孩的,早早就跟着家里采珠学本事。 一是在珠市混个脸熟。 二是避免老的采不动或者出了意外,家里突然没了收入来源。在赤县是不允许女人下海采珠的,听珠市老人说这是中央中枢龙庭规定的,说女人采珠会惹怒了海神。 魏青只觉得,那帮制定这条规定的人真是无知。 “魏青这是开窍了啊!天天都能采到好珠货。” “我看是老天垂怜,晓得魏青兄妹不容易,特地恩赐赏饭吃理!” “咱当初就知道魏青可不一般,那么多珠户,有几个识字还会写字的?” “少在这装好人,人家兄妹前年冬天快饿死的时候,也没见你借半斤米,这会在这拍马屁,小心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哈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顿时埠口热闹了起来。 白尾滩上混温饱的一干贱户,无不清楚谋生的困难。 凭着一条采珠船,一个网兜就想在这世道挣出活路,比登天还难! 这阵子,魏青时不时的采到好珠货,稳稳的进账几百文。 显然已经在这白尾滩站稳了脚跟,能吃上一口饱饭。 这就是本事! 所以,当他赢得珠市伙计,千百珠户的一致认可,被视为“采珠好手”后。 其人受到的对待,自然而然的也发生了变化。 “没本事就要饿肚子,有本事就能养得活家人还能吃上饱饭。 前者虽让人同情,但也换来更多的欺辱,不被人尊重。 只有后者他人才不敢小瞧。 这是古往今来的道理。” 从“底层采珠人”晋升为“采珠好手”。 魏青对于白尾滩对的世态人情,看的更明白也看的更透彻。 无非就是慕强欺辱。 他刚踏进东市铺子,边看见梁三笑着走来打趣道:“你小子,看来真是出息了,往常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这几日可从未断过。” 魏青挠挠头,做出本分的憨厚模样: “可能中东海的珠蚌也讲究个秋收冬藏。最近都不藏了,收货自然也比以前好很多!” 再厉害的采珠人,也看老天的脸色干活吃饭。哪天老天心情不好,要是迎头而上也只会空手而归,搞不好也成了海漂。 每次出船采珠,收获多少,也有运气的加持。 谁都有机会采到好珠货,在正常不过。 比起东市,那点钱别人顶多羡慕,不至于眼红。 “难怪白尾滩的采珠人都出船那么勤快。” 梁三点点头,招呼着伙计验珠,一边与魏青闲谈: “前些日子,我本家的一个侄子,与你一般大。不知怎么走了狗屎运,采到了一颗七色彩珍珠卖了一百两。 拜到天勤武馆练功去了。若日后学成,搞不好就能脱去贱户之身·····魏青,我看你迟早也会出头。” 七色彩珠? 这是什么好珠货,能卖这等高价? 不知那黑鲽珠蚌里的珠子能否与之相比? 魏青大脑迅速思考, 一百两银子,足够改变大多数采珠人的劳苦命运。 无论是拜师学武,还是托人寻条好门路,或者置下几亩薄田安稳度日,都比在这白尾滩讨生活强上百倍。 采珠人风餐露宿,每日与海打交道,不到年老就已经一身的病痛,丧失了劳动能力。 家里若是有男孩还好,若只有一个男人采珠,那便断了经济来源。实在算不得什么长久营生。 “梁哥,彩珠是怎样的?” 魏青虚心求教。 “一种宝珠,这种好货不仅能入药治疑难杂症,最主要的是练武之人最喜欢的珍珠。因为它可以使人气血充盈,活筋健骨的功效。 内城的武馆最喜欢,每次有人采到都很抢手,供不应求。 把彩珠磨成粉,还能让体虚的人变得生龙活虎。” “梁哥不愧是东市的主事你见识真广,我采珠这么久,也不晓到啥是宝珠。” 魏青诚心的说到。 梁三见魏青是真心想学,便继续说道:“珠市开办的学堂,里面有许多老行家,一个个都是闯过迷宫湾的狠角色。我在那念书的时候,常听他们聊起。 大海一望无边,海怪水妖都能养出来,何况这些宝珠。炫彩珠蚌的七色彩珠,黑鲽珠蚌里的黑珠,紫霞珠蚌的紫珠·····都是值钱的好货。 这珠市铺子,一年到头也未必见得几个。 你要是感兴趣,不妨去书局买本《珠贝录》,也就二十文钱。” 梁三说完又问道:“上次让你无照马介子买书,你去了吗?没为难你吧!” 梁三笑着问道。他很享受指点旁人的感觉,也很喜欢指点魏青。 “买了,还在琢磨。多谢梁哥指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章迷宫湾 咸湿的空气刺骨入寒。 魏青却未感觉到一丝寒气。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家不是世道采珠人的出身,很多采珠的常识与诀窍都不清楚。 这乱世,但凡能温饱的手艺,谁不是捂着攥着,深怕被人学了去,,更别说轻易传授。 不然,,每年怎么会有大把贱户,心甘情愿的卖身进珠市,窑市,农市。 图的不就是学个手艺,挣口饭吃! “正好六百文,够你和妹妹换不少米粮了。” 梁三掏出几串大钱,笑呵呵的递到魏青手上。 瞧见苦命的人,能过上安稳吃饱饭的日子,心里总归是畅快的。 “对了,梁哥,这是孝敬您的海鱼。 还有我想租一个大一点好一点的网兜,看能不能弄些大珠货。 这眼见月底了,上供的九等品珍珠还没着落······” 梁三笑着接过,点点头。出了柜台。 魏青搓搓手,听到梁三说黑鲽珠蚌里的黑珠也是宝珠,他就按耐不住。 哪怕卖个五十两银子,加上梁三给的五十两,也足够自个儿去武馆拜师孝敬茶水了。 八阶炼体功只能养身健骨,却护不住姓名也护不住阿妹! 总得练些拳脚,才能壮壮胆气! 不过老话讲,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 就魏青那麻绳编制的破网兜,别说采多一些珠货,长期海水浸泡,稍不小心就会破洞。 真要采好珠货,那不得破的稀烂。 “你来的可不巧,我这儿的几个好丝网兜,都给杨万里借走。” 梁三摇摇头道:“眼下就剩些还算牢固的网兜可用了。” 又是杨万里。 魏青微微眯眼,故意问道:“梁哥,他又不采珠拿那么好的网兜作甚?一天下来大几十文钱,也不便宜啊!” 梁三看了看魏青,也没打算隐瞒什么。直接道:“这家伙走了狗屎运,连着几日都能采到九等品珍珠,已经采到三四颗九等品珍珠了。 好些采珠人不敢去迷宫湾,都指望着他凑上供的数目。 虽说珍珠不算大,但也能卖四五千钱,倒是让这厮赚的盆满钵满!” “能进得了迷宫湾还能全乎着活着回来,算他运气好。 采到九等品珍珠,算他厉害。” 魏青接过几吊大钱,语气平淡,心里却暗自琢磨。 迷宫湾的九等品珍珠那么好采吗? “我听说他是用血引珠蚌出来这方法,魏青你不妨也试试。” 九等品珠蚌很会藏匿,之所以能孕育出九等品珍珠,这珠蚌是以生血滋养体内孕育珠子。被咬一口非得十天半个月伤口才能愈合。 梁三左右看了看,身子从柜台探出,凑近魏青小声道: “迷宫湾凶险,依我看,你何必去冒那个风险,要不攒些钱,去杨万里那里买得了。 前阵子,好些人载里面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早喂了海怪水妖。 咱采珠人虽是贱户,都道命不值钱,但自个的命自个得珍惜不是。 你那么年轻,更应该惜命,有命在才能做想做的事。” 面对着梁三好心的劝诫,魏青真诚的拱手接下。 随后他交出百文钱,当是租借网兜的费用。 一个好些的网兜,得要二十文一天。 若是杨万里用的丝网,怎么着也是不低于三十文的。 若换成大点的采珠船,和居住的乌篷船那些大家伙,还能更贵。 白尾滩的许多采珠人,都因为租借这些用具,但最后没有足够丰厚的珠货换足够的租金,最后便是几十上百文钱,像滚雪球一样利滚利越来越多。还不起债,只能卖身进珠市当免费的伙计。 “梁哥,走了。” 魏青提起租来的网兜,离开了东市铺子。 他听梁三的指点,去书局买了一本《珠贝录》,免得之后看见宝珠擦肩而过。 看着手里花二十文钱薄薄的十几页纸。 魏青真切深刻的认识到,无论何时何地,知识永远都是那么的可贵。 买完书,魏青并没有急着回去。 而是往农市走去。 “现在口袋里有钱了,自然不能再苦肚子了。干脆去农市买些荤食,带回去打牙祭!” 兜里有钱,腰板硬朗。 他把租来的大网兜放进背着的鱼笼里。直奔西面的肉铺。 自从联系八阶炼体功后,魏青的胃口大开,饭量大涨。 以往吃的麦饼根本无法填饱肚子,一日三餐必须见点荤才行。 走在外城肉油街的道路上。 在农市讨生活的贱户,多为猎户,渔户,卖菜和粮食的,采药的人,还有樵夫。 他们靠赤县城后的八百里山道养家糊口。 跟采珠人没有区别,过着奔波劳碌看不到头的苦命日子。 珠市卖的是珍珠。另有餐馆,茶馆等各色生意。 农市则是买卖农货的,顺便开着药铺,肉铺等商铺。 至于窑市,打铁烧砖,开炉烧瓷,样样俱全。 而这些基本的衣食住行,却都是被这几家垄断着。 所有下级贱户底层的人,想要出头,只能投身其中别无选择。 魏青朝着肉铺走去,还未到铺前。 就有人喊道:“魏青,来买肉啊!看来今天又是收货不小赚了不少。 看看,咱这肉铺,除了不能宰杀的,啥都有。” 招呼魏青的是屠户姓黄,长得黝黑,体格粗壮大。 满脸的络腮胡,立刀眉配上黑漆漆的眼睛。看起来一脸凶相。 但这肉油街的黄屠,大家都晓得确是心善之人。 往日里,他见着魏青拉扯阿妹辛苦。 时常用牛羊猪的下水,换条鱼吃。 用荤腥的碎肉换廉价的河鲜,明明有渔户卖鱼,但他偏偏找魏青换。 谁占便宜一目了然。 “老天垂帘,赏饭吃,这才让我小有收获。” 魏青语气平和。他知道好时低调,坏时蛰伏的道理。 “麻烦黄哥,给我精肉,肥肉各切一斤,今晚我也沾沾荤。” 黄屠在腰间油腻腻的围布上擦了擦手,操起杀猪刀便开始割肉。 “好嘞,够吗?要不再给你搭点猪肝。 要不你来点牛肉,今天刚宰的,新鲜着!肉都还是热乎的。 算你便宜点,一斤也就八十文钱。” 魏青听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谢谢黄哥,那来三斤吧,解解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章 人血引珠的勾当 牛对于庄稼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生产工具。 在乱世更是家家户户宝贝得很。更不能宰杀。 但牛肉比猪肉要补身子、牛肉也具增强肌的功效。 在赤县,有专门养牛的场子,想要卖牛肉都得从那里买。 魏青知道黄屠已经给了他价格上的优惠。 “能吃是福,吃饱了才有力气投海采珠。 不像我家那小子,老子辛辛苦苦供他学拳脚,他天天叫苦连天,一点苦吃不得。” 黄屠将肉割好串上麻绳。递给魏青。 魏青露出憨厚的表情笑着,并没有宽慰黄屠也没有顺杆子夸赞自己。 这种话听听就好,要是较了真那就生了不必要的嫌隙。 魏青正要掏钱。 “黄屠!做个我家大哥要的鸡鸭准备好了没?” 魏青提着肉往一边挪了两步,余光瞟见几个高矮青壮走进铺子。 几人穿着同样的短打,精壮有力,面相露凶,横眉竖眼,一看便是不好惹的人。 “三只鸡,两只鸭,早都备好了,在后院呢,几位先等等我这就去给你们拿。” 黄屠放下手中厚重锋利的刀,边往后院走边在腰间的围布上擦着手上的油腻,冲着魏青喊道:“魏青,你要是想切肉且等会啊!” 魏青点了点头,并没有看身旁的几人。 他认得这几人,是赤县有名的泼皮,采珠的卖鱼的下级贱户百姓都不会轻易招惹这些人。 他们原先是李跛子的手下,都是一些心狠手辣之人。 李跛子死了后又投靠杨万里。 从此杨万里的那帮泼皮又壮大了很多人,这使得杨万里在东市更加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哟,这不是魏青嘛!怎么你也来买肉?哦对了,最近听码头的采珠人,各个都传你这阵子采到不少好珠货。 看来确实赚到不少钱,开始吃肉了!” 说话的人正是投靠杨万里手下做了那帮泼皮的组长,绰号“朱大”。 猎户出身,有些两脚猫的把式,绝不是什么善类。 与之相比,魏青的身板虽日渐结实,但还是显得很单薄。 他赶忙装作胆小怕事的人说道:“老天垂帘,侥幸采到些能换钱的珠货······朱哥,这肉要不你拿些去补补身子。” 朱大眉毛一挑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几人嘶了一声,看了看魏青手中的肉,拿过牛肉瞧了瞧: “你小子确实机灵,行你的心意我朱大收下了。这些天和杨哥在迷宫湾采珠确实遭罪。骨头都快散架了!” “是滴呀,天天吃喝拉撒在船上脚不沾地真的是受罪。” “癞子那边更惨天天守着迷宫湾外围,不像咱们还能脚沾沾地。” “这还早的呢!二十颗呢!可不少!” “要我说,杨哥的方法行不行,鸡鸭血放了不少,也没什么用啊!” 朱大几人踏进了肉铺,身后的两个泼皮暗暗叫苦。 对于以船为家的采珠人,早已习惯脚不沾地的日子。 但对于那些不下海在地面过惯日子的人,吃喝拉撒在船上自然浑身难受。 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极低。 但魏青听觉灵敏。早就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不出猜测,杨万里派人守着迷宫湾,自个带着人采珠。怪不得信誓旦旦地说采不到可以到他那里买。” “魏青,我听杨哥说李老四契约都写好了,就等着你点头呢!要是你妹妹认了李老四做干爹,可得谢谢你杨哥,到时候记得请杨哥和我们吃酒哦! 我们也在李老四面前说了不少好话的! 换个大几千钱,再去杨哥那买颗九等品珍珠,你也不用辛苦采珠还能过个好年。一举两得!” 魏青微微低头,眼里早已充满冰封冷意。 “魏青,肉需不要切?” “黄哥,朱大这阵子总来买鸡鸭么?” “是啊!隔天就来,都说杨万里他们在迷宫湾采珠······” 魏青未等黄屠将话说完便将手里剩下的猪肉放在了案板上,又丢下几吊钱道: “黄哥,我突然想起件急事,这肉先放你这里,你帮我切成肉丝,待会我来取。成么?” 黄屠摆摆手: “放一百个心,半分不会少!你去吧!” 魏青道了声谢,脚速加快离开了肉铺。 随着天色变暗,天边剩下的白被爬上来的黑色掩盖,同样被掩盖的是魏青被拉长的身影。 “瞧你那个浑身无力的怂样,把力气都用在那事上。这大冷天的划个船还满身汗。” “老二,你替他一下,让他划下去,我们还在原地打转。” 矮个子的泼皮低着个头不敢多言,走到船边看着水里。 这船今日好奇怪,平时根本没这么重,划起来确实累人。 “朱哥,船真的好重,我划不动了!” 没过多久老二气喘吁吁地喊道。 朱大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一眼捆绑好的鸡鸭起身骂道:“滚开,要是让老子知道你们是装的·······嗯!真的好沉!” 天边已经看不见光亮,看不见半点灯火。 周遭寂静只有海水波浪的声音。 老三只觉得后背寒气逼人,直窜后勃颈。 他打了个寒战:“莫不是遇到海妖了?” “难道是王麻变海妖来索命了?是···是咱们将他沉进迷宫湾的·····” 矮个泼皮脸色惨白离开船边后退了几步,踉跄地摔在了船板上。 朱大看着这两个惊慌失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都给老子闭嘴,没被这海水吞了反而被自己吓死了。” 朱大怒吼着,但心里的惧怕也随之增加。 他丢下船桨将船的四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正在疑惑时。 船突然原地打转,朝着迷宫湾的深处前进。 迷宫湾之所以是唤作迷宫湾,海面上有很多海水千百年来侵蚀后出现的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岩洞,这些岩洞串联在一起犹如迷宫,而海下同样是一个个岩洞串联。 船在迷宫湾深处的洞里打转与岩石碰撞,木屑四飞。 船上平时在地面上作威作福的三个泼皮紧紧的挨在了一起。 眼中满是惊恐,身体不停颤抖,再无半点嚣张的样子。 “拿人血引珠蚌,杨万里赚的竟是这样丧尽天良的钱!” 潜在船底的魏青闭住呼吸,目光越发冰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纠结无用 魏青面对杨万里那凶兽般的强横,在赤手空拳的境地中,只能强压心头怒火。 但这不代表,他得受任何腌臜污秽不堪的嘴脸可以在他面前肆意张狂,骑在他的头上。 心口之上一把刀,就是提醒自己忍一时日后清门户。 若这些杂碎的欺辱他都能忍,那就叫窝囊,不是他魏青的底色。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百年后,还是现在。 魏青早就明白江湖的规则。出来混,人不狠,难立足! “我现在弄不死杨万里,难道还治不了你们几个腌臜货!” 魏青自学八阶炼体功入门,如今凭着过人的水性,径直潜入这险恶的迷宫湾。 一路悄无声息地跟着朱大等人,从肉油街到码头口。 趁着夜色的掩盖,紧紧的缀在船尾。 踏浪无痕的水站功夫,此时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船下荡起水圈波纹。 哗啦啦~哗啦啦。 朱大惊恐极了,眼珠瞪得又圆又大,双手抓起船桨凭着求生的本能拼命地滑动。 任凭朱大如何拼命的划。船丝毫未动。 就在此时,突然船加速前进,一头扎进了迷宫湾岩洞的最深处。 他被这场景吓得浑身发颤。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们要杀你是杨万里要杀你,和我们无半点关系!” 矮个子泼皮缩起脖子连声附和道:“是啊是啊!杨万里他说你反正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死了就死了,一把年纪多活几年也没什么意义!·······你要索命找他去啊!” 老二想到被割喉削肉放血的王麻,那无死不瞑目无比恐怖死相,裤裆顿时有股热流顺腿而下。 “王麻!我们也是遵命行事,迫不得已,你还是找杨万里报仇吧!” 魏青在水下蛰伏着,静静地听着这几个泼皮的‘忏悔’,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冰冷。 他们的忏悔只能说明掩饰他们不想死怕死。而不是真的知错了。 已经被吓破胆的朱大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停地磕头。 “杨万里就在迷宫湾的岸边,你让他陪你命,不是我们害你的。” 其余两个泼皮也跪下拼命的磕头。 嘴里不停地念着:“王麻饶命,上岸后一定给你烧纸钱让你有吃有喝一路走好。” “杨万里转找无亲无故的人作害,之前还打过魏青兄妹的主意······要索命找杨万里。” 三人磕头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船板上传来“笃笃”的声响。 在岩洞的深处被放大。 “不对,朱大,咱们的船好像漏了。”老二突感脑门一凉,抬头一看,船里已经涌进大股海水。 朱大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抬头看去,没有了惊恐的表情骂道:“狗日的!我就知道,哪有什么海妖讨债!分明是他娘对的凿船海害命!” 恶事做多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活人, 朱打的目露凶光,脱去短打,身上壮硕的黝黑皮肉裸露在外。 “你堵住漏水的口子,老二跟我一起下水弄死那害人的狗东西!” 他虽是猎户但在这中东海长大的人,岂能不会水性! “好,朱大,抓住这狗日的割肉放血,引珠!” 没有了先前的惊恐。凶性显露无疑。 扑通~ 老二率先投入了海水里。朱大紧随其后。 朱大刚扎进海里,就看到一条无比灵活的家伙不知从哪里窜了过来。 头发盘起扎紧,上身裸露,下身是土宽腿水裤,俨然采珠人的衣着。 昏暗的海水里,朱大憋着气使劲的眨着眼睛,当与那双冰冷的黑眼眸对视上。 心里一惊:“魏青·····怎么会是他!” 眼前这个无比灵活水性如此之好的魏青,与白日在肉铺见到胆怯的他,朱大实在是无法将这两者联系的一起! 老二转身看见朱大并未游动,便要游过去问朱大。 一转头也看见了魏青。 “老二,快走!” 朱大拼命的朝着离自己不远的老二挥手示意,两腿发力一蹬,便要潜出水。 “想跑!晚了!” 魏青全身毛孔舒张,凭借着采珠技艺的水性加持,根本不用换气。 再有八阶炼体功的水战功夫,好似海里的海鳗穿梭闪过。 朱大还未头露出水面便被魏青一把抓住了脚踝。 魏青手臂加力猛的往下拉拽。 朱大奋力蹬腿,踹。当即慌了神。 “放手!魏青,求你绕过·······咕噜咕噜!” 只见朱大嘴巴一张一张,四肢一蹬一蹬。肚子慢慢隆起,面皮涨成了猪肝像条死鱼一样飘在海中。 “拿了我的肉,用肉换命,不过分吧?” 魏青心里冷笑,看着一动不动的朱大松开了手,任其沉入海底。 老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朱大在自己眼前就这样被魏青杀死,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在海里。 魏青抬起冰冷的双眸盯着斜上方的老二。 “还有两个杂碎!” 魏青像一条海鱼一样双腿轻轻一蹬便已离老二近在咫尺。 老二这才回过神转身便往上潜。 求生的本能让他挥动四肢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离水面只有一掌距离。 老二只觉游动的身子好似被绑了巨石。以极快的速度猛地下沉。 任由双手如何扑腾,也无济于事。 矮个子泼皮刚将漏水的洞补好,正趴在船边往水下看。 光色昏暗,他似乎看到有人头上涌,水面有水花,再一眨眼就水面就恢复了平静。 矮个子浑身湿透冻的直哆嗦。 不停地四周张望。 突然。 “王麻托我带句话。 他问你晓不晓得,中东海好冷,水下全是吃人的珠蚌,珠蚌好大好大,他好冷,身上好疼!” 正当泼皮被这沙哑毛骨悚然的声音吓傻时。 一个浑身冒着热气湿漉漉,精瘦黝黑的人翻进了乌篷船。冰冷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叮嘱矮个子泼皮。 矮个子泼皮浑身抖成了筛子倒退几步,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 裤裆之处也冒出了热气。 海妖! 是海妖! 矮个子泼皮瞬间意识到。 老二和朱大都被它害了! “多亏老天垂帘,天道有眼。让我能在这中东海上讨生活。” 魏青越过鸡鸭拿起船板上的采珠弯刀:“今日,我也来用人血引珠蚌,算是孝敬这迷宫湾的吃人珠蚌,来日让我采到九等品珠货。” “你?” 矮个子泼皮这才认出,面前像人的海妖,原来是魏青。 顿时他来了胆气。 “狗日的魏青,我的大哥可是东市一霸杨万里!你敢杀我·······” 噗嗤! 尖锐的弯刀刺进了皮肉,在顺势横切,截断了矮个子泼皮的后半句话。 殷红的液体犹如喷泉一样冒出。 “杀人不过头点地,干净利落,纠结无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一章一回生二回熟 “杀人不过碗口大个疤,但毁尸灭迹确实是件麻烦的多事。 下海采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不是再正常不过。” 那股狠劲一泄,魏青疲惫的坐在船头喘着粗气。 “杀两回就熟练了。” 他使自己身体放松,深呼吸。当第一口空气吸入,小腹盘旋的暖流开散开,整个腹部再到四肢。 温暖的暖流将疲劳的筋肉滋润。重新恢复了活力。 魏青看着深暗的海水,调整呼吸又一次扎进了海里。 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朱大,老二的尸身一手提一个拖回乌篷船上。 死人真的是死沉死沉的。 仿佛他们再死之前喝下去的不是海水而是泥沙。 若不是八阶炼体功熟练,养出气血,强骨锻筋,壮大气力。 换成以前那瘦弱的采珠户魏青,不一定能捞得动。 对于已死的人那便没什么忌讳,他将他们仔细搜了一遍。 摸出了两个钱袋子,放在一起也就五百六十六文。 相当于他采珠一天的收货。 杨万里的手下一天横行霸道。想必有不少之前的东西。 魏青又钻进船舱里检查了一遍。 结果出了鸡鸭,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看来这钱财都进了杨万里的口袋,当泼皮也不怎么富裕。” 魏青看了看鸡鸭和船。 “稳妥起见,这些都不能要,免得留下把柄。只是可惜了······” 魏青轻轻叹息,然后用麻绳将三具尸身绑好。 用采珠弯刀挨个捅了好几个窟窿,放出暗红色的血水。 再把压舱的重石,让三具尸体环抱住再用麻绳固定,确保能够沉底永远不会浮上来。 然后将船彻底凿烂,水流很快就装满了船舱。拖着整条船沉入了海底。 数日后,那些尸身便被河中的凶戾大鱼啃噬得一干二净,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一回生二回熟,下一次就会处理的更快!” 今夜一次搞了三条人命。 魏青心如磐石,内心毫无波澜。 胃里只有轻微不适的呕吐感,但一想到案板上的猪也就释然了。 正如先前所说,杀人何必纠结。 就凭这帮泼皮和杨万里敢打自己和阿妹的主意。 这便足够他们去死了! 这世道,人善便要被欺,马善给人骑。 即使唯唯诺诺从不惹事,躲着藏着这些恶人,他们也会主动找到你。 这是人性之选择。 若想在这乱世安身立命,不被人欺。 那就要过硬的本事。 以及够硬的心性。 不然,怎能经得起这乱世的捶打! “王麻,下辈子投胎,莫要再做贱户了。” 魏青默然,心头微寒。 想到在中东海白尾滩采珠大半辈子的王麻。 只因无亲无故,就被杨万里他们随便害了姓名。 魏青感到人性的险恶,也更加坚定接下来要走的练武功之路。 好顺利摆脱贱户的身份和眼下的困境! “为何麻绳专挑细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因为家底薄一掐即断。我那小木船怎能受得住这江湖海浪,怕是还没持帆扬航便被拍死在白尾滩上。 无论哪个世道都是弱肉强食,这是生存的铁律。” 魏青暗暗感叹,看了看迷宫湾深处无碎裂的船板漂浮后,便一头扎入了海里往岸边游去。 今晚弄死那三条恶狗费了不少劲,得好好补补。 时光飞逝,斗转星移。 连续几赤县风平浪静。 外城的潮生街,一家不错的茶馆里头。 “杨哥,我真不知道到朱大他们几个去哪里了! 或许去那花船上会相好忘了时辰?” 杨万里弯着腰坐下。 “杨哥,我去黄屠的肉铺打听过了,他说朱大他们买完你要的鸡鸭,就开船去迷宫湾了。 然后就没了踪影。” 另一个精瘦满脸坑坑洼洼的泼皮说道。 杨万里脸上的刀疤动了动举着茶碗,黑着脸道:“赤县的花船我哪个不知道,人家就根本没见过朱大那几个。几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难不成叫海妖捉了?” 站着的几个泼皮挠了挠头。 满脸坑坑洼洼的泼皮苦笑道:“这哪里说着准,中东海那么大,啥没有啊,真的有海妖,杨哥。” 杨万里有些烦躁,眼下没几个能顶朱大的位置,就算是眼前这个黄坈也比不上朱大组织力。更何况现在正却人手。 这让杨万里很不痛快。 “九等品珠子还差多少?” 满脸坑洼的泼皮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大小共十一个,都在珠蚌里养着,还没取出。都是好货! 杨哥你也知道,九等品珍珠要在用的时候才能取出,保证新鲜活络珠性,不然会失去部分效用。所以都在海岸边养着。 只有个头小的白霞珠蚌里的九等品珍珠,,才卖给采珠人上供东市!” 杨万里听后很不满意,狠狠盯着黄坑:“多带一些手下,抓紧点,珠市司正监正要突破一练大关。我可是在他面前保证过,献上二十颗九等品珍珠。 别让我在他面前失了面子,明白吗?” 黄坑猛打一个冷颤,他很清楚这位东市一霸发起怒来的后果,忙点头道:“明白明白杨哥,你请放心!但····虽然王麻的血肉,虽然能够让我再弄几个白霞珠蚌,但还是得再搞个人来。” 杨万里眼珠转了转,重重的放下茶碗,将头凑过去: “你这独门引珠蚌的办法是不是有点邪性!这么大一个人还不够?我上哪还给你弄死个人去!” 黄坑连忙赔笑道:“我爹再试的时候说我爷爷做过神汉,这是他早年留下的几道秘方。 杨哥,要不是你着急要九等品珍珠,我也不会拿出来干这个害人命的事!” 黄坑虽跟着杨万里,但他跟得晚,因能说会道只是帮着杨万里打点关系。虽也不少欺负贱户在东市横行霸道,但手上还算干净。 杨万里眼皮跳了两下,掏了掏耳朵。 熊掌大的手掌甩在了黄坑的脸上:“还给你脸了,要不是我收留了你,你早就被冻死了。不知好歹的东西。咦,想起来了,你也是无亲无故的人啊!” 杨万里这巴掌如熊掌扇下去无疑,直接让黄坑转了个圈摔在了地上,半边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耳朵流出血来。牙掉了几颗,满嘴的血腥子。 其他几个泼皮连忙低着头退了几步深怕怒火烧到他们身上。、 茶馆的力工,樵夫瞧见动静看了一眼是杨万里赶忙收回了视线。生怕惹上麻烦。 黄坑捂着肿胀的半边脸跪着讨饶道: “杨哥,小的知错了,我刚才嘴贱说错了话!你别和我计较! 我也是心急,那白霞珠蚌里的珠子非得用人肉人血才好引,后面要送司正监也得要血引开珠蚌口才好采出来。你看我上次给你提到的魏青兄妹如何?” 杨万里喝了一口茶碎了一口冷着脸回绝道:“不行,李老四看上魏青的妹妹了,而且近些日子,魏青在东市的铺子出了名,不好弄他。” 杨万里停顿了一下低下头死死盯着黄坑:“这月眼看没剩几天了,黄坑,朱大既然不知所踪,那这个组长的位置暂且由你代理着。抓紧给我采,若误了老子的大事。 还有,若是让我知道朱大他们失踪与你有关系,小心我将你也扒了皮放了血沉迷宫湾喂珠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二章潜龙游海 杨万里起身扬长而去。 身后的泼皮将二十文钱扔在了桌上。 跟着黄坑的几个点头哈腰地将杨万里送走后赶忙将黄坑扶起坐回长凳。 黄坑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数了数少了几颗牙,碎了一口。 “嘶~嘶”嘴里倒吸着凉气。、 “他娘的,我咋晓得朱大那几个跑哪里去了,同样都是跟着他干,偏就对我看不顺眼。搞不好早淹死在迷宫湾喂了珠蚌了! 这中东海一望无边的,在海里讨生活的哪天不死人!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他把杨万里没喝完的茶喝了一口漱了漱嘴,突出一大口血茶。又将桌上剩下的花生米和糕点用荷叶包着,揣进了怀里。 临走的时候又将桌上的钱顺走一大半嘟囔道:“喝个茶,哪需要这么多。” 跟着两个泼皮连忙说附和,也不敢说什么,黄坑虽然是杨万里的手下,但他们也是黄坑手底下干活的,上有杨万里下有黄坑,谁都不敢得罪。夹缝里生活几百个心眼有时都不好使。 以前黄坑就和朱大不对付,在杨万里面前各自争宠,现在朱大失踪了,可不就黄坑在这群泼皮里杨万里之下泼皮之上独大。 更别说跑去杨万里那里告状了。 搞不好命就没了。 茶馆里的其余人都装作没看见,更不想与这些泼皮无赖有任何关系。 黄坑走出茶馆,又啐了口浓浓的血水:“狗日的,别以为老子无亲无故跟着你,就得被你欺,等老子我学成方子上的‘’术”····有折磨你的时候!” 转念一想,一个王麻不够,得再整两个人填进去。 才能凑够二十颗九等品珍珠。 魏青那兄妹那么好的料搞不成。 那到哪搞这样的好料去呢? “阿兄,我又赚了十文钱。”魏苒将十文钱摆在桌上。转身喊着船头一块滩涂上用石头搭起的灶前做饭的魏青。 魏青将蒸好的米饭和瓦罐里炖好的牛肉端到桌上。 “阿妹长本事了,又赚钱了。” “嗯!学堂教习说我字写的漂亮,让我以后帮他抄书。” 魏苒说着将一枚枚铜板收起来双手捧着给魏青。 魏青看了看低头说道:“你自己收好,攒六十文了,我去县上书局给你买套笔墨。过完这个冬天,打春了,阿兄就送你去学堂念书。以后就不用听墙角了。咱阿妹也能光明正大的坐在学堂了。” “阿兄,那进学堂念书能帮上阿兄吗?让阿兄不在那么辛苦出海采珠?” 魏苒忽闪着大眼睛认真的问着。 “当然可以了,念了书,就不用再采珠。而且你看赤县珠市,农户,窑市那些管事的,都是会念书写字的。 他们都在学堂待过。 到时候你念完书出息了,阿兄出去报上你的名字,谁还敢不欺负阿兄!” 魏青一边说着一边将牛肉往魏苒对的碗里夹,再往自己对的碗里铺开满满的一大勺。 没钱有没钱的活法,有钱有有钱的活法。 说到底都是为了这张嘴,既然现在能吃的好点,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直到狼吞虎咽的干了三大碗才觉把肚子填饱。 自从练了八阶炼体功,不仅进度大涨,连饭量也每日见长。 “难怪那本草屋笔记里。写着练武的老和尚,一日能吃一头猪。之前我还以为是假的。 现在看看自己的饭量。 再这样下去,估计也差不多了。 还好采珠能赚到钱,不然得将自己吃干抹净也喂不饱。” 魏苒将碗放进木盆里,桌子擦干净,一会拿去滩涂边用海水冲洗。 然后拿起扫帚船板:“阿兄,我听说迷宫湾闹海妖,跟着杨万里的泼皮死了好几个。” “嗯?怎么会是?” “出海打鱼的渔户捞上来一条烂掉的脚。有的还捞上来一些碎肉······都在说是海妖吃的。” 魏青笑着说:“那海妖还真是怪好的,为民除害。” 距离朱大被沉尸过去快八天了。 这么长时间那残肢烂肉早就漂的中东海都是。 纵然是郡城派出神探追查。 面对浩瀚的中东海,也找不出蛛丝马迹。 更何况死的是人人唾弃的泼皮。 他心里安定的很一点不担心杨万里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毕竟他魏青老实巴交唯唯诺诺,怎敢杀人! 说给谁听谁都不信魏青会杀人! 魏青眯了眯眼,魏苒在学堂代写作业,消息比自己灵通得多。 “阿兄,你出海采珠,李老四还来敲门讨水喝,我没理会。” 魏青点点头,突然想起这回事,按住杀心。 “嗯,晓得了,以后天色晚了,记得把船篷窗户和门关好。” ······入夜。 魏苒已经睡下。 魏青却无半点睡意,这船哪里能经得住真想进去的人。 他目光一冷,拿起秃毛笔杆,拿出角落一本杂书抄了两遍。 转运符在心神一震。 【勤学苦练,技艺佳境】 【技艺:识文断字(熟练)】 【进度(10/900)】 【效用:百变研读,心领神会,融会贯通,稳步精进】 “说得不清不楚,应该是提高了领悟能力这块。” 这种一步一个脚印踏实的点滴进步,让魏青对以后的日子更有期待。 反正也睡不着。继续磨炼水战技艺。 想着魏青遍顺着白尾滩走到上次跳海的地方。 将短打和草鞋放好再用一块石头压在上面,不值钱的东西虽然没人偷,但海风很大吹走了就得不偿失了。 海水不断地拍打着岩石。 魏青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四肢。热了热身。拉了拉筋。 扑通! 一头投入了海中。 摆动四肢一口气游出了好远,感知身上的每一处毛孔张开后,便开始练习上浮下潜。 随着上浮下潜,锻炼腹内那口窜动对的暖流气息。 再配合踩水的动作。 胸膛不断地起伏。 随着一呼一吸。体内那股暖洋洋的气息,像温柔的细丝轻轻拂过,沿着筋脉游走全身。 魏青舒坦地闭上了眼睛。 就像置身在一片云朵里。 随着踩水动作不断加快,魏青感觉得到他的腿部肌肉慢慢收紧,变得坚实有力。 魏青精神凝聚,踩水挟浪。来回驰行。、 渐渐地,他清晰地感觉到小腹盘旋的那股暖流,不再是拇指粗心。 而是变成了儿臂一般。 筋骨也随着暖流的全身流动变得更加强力。 【踩水十番,技艺见长,进境大涨······】 【气行周身,明悟关窍,进境大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三章 掌控气血 “血足则生气,两者相辅相成。气血供养筋骨皮肉,使其充盈结实。从而身体从内到外身强体壮。从而养出‘劲道’,练武讲究气力结合。而不是空有力气而不会迂回。” 一段段深刻的领悟,瞬间涌入脑海。 哗啦!哗啦! 海水按照自然的节奏演奏着夜曲。 魏青踩水挟浪的身法步伐,越来越精进。 海面上的海浪翻起大片涟漪,却看不见其中身影,只见海浪翻滚。 片刻之后,魏青已出现在十米开。 “风水似乎静止,尽毫无阻力,速递比在陆地上奔跑的速度还要快。” 魏青心中狂喜,发丝上的水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滴落下来晶莹剔透。 他用力甩了甩头,酣畅淋漓浑身轻快。 随着八阶炼体功的进度涨进,腹内的那股暖流终于日渐粗壮。 当他试着将那股暖流从腹发散集中到手臂,手背手掌手指,好似拳头裹着层层焰火哦,下一秒就要一拳出击。 “原来这就是掌控气血的感觉。体内之力为我所用!受我所控!” 魏青走上岩峰,并未着急穿衣服,而是将压在衣服上的石头捏在手心。丝毫感觉不到一点重量。 就像手里捏了一团纸。 五只猛地迅速合拢攥紧,手臂根根青筋暴起。 喀嚓! 一股无形的力量产生压迫,手里的石头瞬间被捏成了一蓬粉末! “现在的境界已经进入八阶炼体功初掌,这么练下去必然突破熟练。所谓武者那恐怖的杀伤力,乃是将力量从内而外化作力量击出。使掌如铁,削石如削泥!更别说来几只凶猛野兽。” 手掌轻轻松开,粉末随风飘散。 他只是掌控了气血,看似掌到有力,但远远不够。 “每一次发力很耗费气血,吃的好才能有更好的底子,就像搭房子,地基打的牢固,房屋才不会轻易被地动山摇摧毁。” 魏青轻轻闭眼参悟着汲取而来的练功领悟。 【技艺:八阶炼体功(熟练)】 【进度:(1/900)】 【效用:潜龙游海,水战无形】 魏青睁开眼睛。 “水战的提升,最明显的优势就是潜的更深,原来大概十几米左右也就两三丈,现在可以二十多米,大概六丈的样子。 原来闭气一刻的样子,现在可以半个时辰之久。” 魏青并没有穿衣回去,而是又跳入了海中。经过一刻的摸索和不断领悟。魏青搞明白了‘潜龙游海,水战无形’的真正效用。 “即便是杨万里那种有家传功夫的再加上几个能独斗的练家子,来到这中东海也是毫无胜算之地!” 经过这次的提升,魏青的大腿越来越结实,腱子肉凸起结实有力。连之前毫无赘肉肌肉细软的腰部都壮实了一圈。 回去的路上,魏青发动腹内暖流,很快浑身的湿气被蒸发,连带着头发也不见水泽。 腹内的那股暖流没有再次变的更粗壮。 “看来八阶炼体功到熟练很难再有突破。” 刚进船篷,只见魏苒坐了起来。 看清是魏青才出了声。 “阿兄!天快凉了你怎么还不睡!” “阿兄不累,你快再睡会。” “嗯。” 魏苒揉了揉眼睛又躺了下去,但她并没有闭眼,为了自己阿兄没日没夜深怕自己吃不饱,一日不得闲。 穷苦的贱民,家里从不养闲人。 好在自己能帮别人抄书赚一些。 也只有阿愿意对自己不离不弃,若换成别家恐怕自己早被卖给力李老四不得自由。 “别担心,好日子还在后头,现在咱有钱了,可以顿顿有肉吃,阿兄身体好着呢!等过上好日子再回头看,这些吃粗糠的岁月也算不得什么?” 魏青摸了摸魏苒对的头笑着。他知道这个妹妹心思细腻很敏感。 自从父母没了,她总是很懂事会察言观色,深怕自己不要她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也最害怕失去。 魏青将被子给魏苒盖上,手里的被子很薄,寒冬来临之前得买两床厚点的被子。 魏苒重新闭上了眼睛又沉沉对的睡去。 魏青将床上的另一半枕头拿下放在床下的草席上,闭眼。 心思却百转千回。 三样技艺,采珠,识文断字,八阶炼体功。 自己已经熟练掌握,走到哪也有了底气。 ······ 翌日清晨。 天边刚露鱼肚白,魏青就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 昨日八阶炼体功进入熟练层次,掌控气血。即使只睡了半个时辰,浑身也未见疲乏,精神头十足。 他捧着花二十文钱买的《珠贝录》开始琢磨。 寒冬要来了,虽然现在赚的也不少,但零零散散算下来反而觉得不够花。 他得多掌握一些采珠的知识采好货多赚一些。 “银沙珠蚌,壳纹很密,如同银白色的细沙,斧足两对,闭壳肌修长,蚌体椭圆而珍珠层莹润,所产珍珠能清目宁神,养精益气……制珠串最佳。” “牛角珠蚌,头小,吻短,多为青灰色,腹内珍珠乳白,有一对硬壳,将其珠磨成粉,可入药……炖蚌取珠,熬膏最宜。” “黑鲽珠蚌,壳小而圆,蚌体色泽鲜艳,喜群聚蠕动,摄食凶猛,常埋于沙中争食,珠内无核,光泽细腻,能滋补心神,安神定惊,弥补精元衰弱……制珠饰、磨珠粉,皆可。” 魏青逐字逐句看过去。 薄薄十来页纸的内容,迅速被一扫而过。 其中还有关于“白霞珠蚌”的介绍。 “蚌身如弓,可衔尾而合,开合似利钳,壳面如白霞,随着水波光纤流动,白霞色泽波动变换,变换出奇异鬼脸,食血肉。 极难捕捉……蚌肉肥厚,其珠硕大圆润呈现白色透明之色,十分名贵,取出珍珠,活络气血,滋养气血。 磨成粉直接吞食,或者与食物混合是大补的药膳。其珍珠也是嵌以金饰成簪,最美观。” 魏青再次确信,撰写这书的作者必然是个爱珠成痴又好食蚌肉的老饕。 否则怎么会,每描述完一种宝蚌品相,都要捎带珍珠用途和蚌肉烹饪做法。 “白霞珠蚌在迷宫湾,那里不急着去等等再说。 上次发现的黑鲽珠蚌可以尝试,看能否寻得一个。 当下之际,先换个几十两雪花银,拜入武馆求个庇护。 也不用被杨万里时刻压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四章宝珠出现,打的牛角珠蚌 打定主意后。 魏青拿起租来的网兜解开采珠船便是出了海。 随着三项技艺的精进。 他的采珠能力早已得到东市码头的一致肯定,也不用藏着掖着。 他将每日的收入可以增加到七百文上下。 心里盘算着: “啥时候我能日赚十两,那就更好了。” 以魏青现在手段,每日赚个千文那是轻轻松松。 但一直以来采珠户的收入怎会超过千文。 最多五百文。 穷人突然赚得多或者有了钱。 便不会有好事。 再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要做众多平庸者里最平庸。 他想着船很快进入了中东海南边的海域附近。 他有熟练的采珠技艺傍身。目光如炬,能识优质珠蚌。 那些好珠货,根本无法逃脱魏青的眼睛! 魏青扑通一声便跳入了海里。 “就是这儿。” 不一会,往兜里就装了很多二,三等品的珠货。 他双目如炬,仔细地看着海沙岩石珊瑚的每一处,寻找着今日的目标! 当目光所及之处,毫无遮拦。 魏青很快就锁定了目标,黑鲽珠蚌! 他迅速向前游动,进入了一处断层。 底下漆黑一片,没有了足够的光线摄入,根本看不见周围的环境。 断层处不断地有暗流旋涡涌动。他犹如灵活的鱼儿一样巧妙地避开。 魏青的心里无比轻松,不似之前小心翼翼地游动。 他加快了速度往更深处游下去。 耐心翻找了两刻钟。却始终没有收获。 之前看见黑鲽珠蚌,似乎并不在这里。 看来是已经挪了窝,正当魏青准备上潜时,一个形似牛角的东西慢慢地在断层的海草上藏匿。 “牛角珠蚌!” 魏青迅速用手抓住:“还真是!反正都是宝珠,这珠蚌肉拥有一定的药性可食用。不能空手而过。” 突然,刚要放进网兜里的牛角珠蚌发力一下子就逃脱了魏青的手心。 牛角珠蚌迅速下潜企图藏入黑暗中。 魏青双腿迅搅动海水。气血运转,迅速潜下。硬生生的劈开上涌的漩涡。 没给牛角珠蚌丝毫逃生的机会,打开网兜便将其兜进。 网兜里的牛角珠蚌还在使劲地想要挣脱。魏青将网兜绳子一拉,迅速用刀背猛地敲击牛角珠蚌的珠蚌壳,瞬间牛角珠蚌便没了动静。 “哈哈,这一次真的要发达了几十两雪花银到手!” 东市铺子。 梁三拨弄着算盘珠子算着上午的进出账目。 “累死老子了,主事一年到头也就五十两,这日子没盼头啊!阿爹。” 啪! 梁三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不疼但瞬间清醒了不少。 “一天天的老子老子的,你老子在这。”一个小老头指着自己说道。 随后又坐回摇椅上闭目养神淡淡的说道:“我看你闲你的日子过得太清闲,不如让你忙一些,送你去白尾滩采珠去。省得在我面前天天老子的。 就你那水性,饿不死你也喂了鱼。” 梁三:“······” 随后又讪讪笑着:“阿爹你舍得吗?你看你儿子身子骨,练武都练不成,你还把我送去采珠,真要是送去了恐怕今日就是你最后见我一面咯! 再说养儿养儿,不就是有人孝顺嘛!你说对吧!” 他有时候对他这个老爹很是无语,有时候感觉不像自己的爹,像是自己喂了鱼他真的不心疼似的。他爹的品性他还是清楚的,对他这个儿子向来是说一不二。 现在不找个台阶下明日就得去采珠喂了鱼。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小老头眼睛睁开看着梁三:“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老子现在还不需要你伺候。” “是,是,是。阿爹现在老当益壮,再找个美妇还能再给我生个弟弟。” 小老头直接坐起。梁三吓得脖子一缩。 他只是一说,哪能真让他这个阿爹找一个,再给他来几个小崽,里面再有个能学武的,那他这个靠着他爹当上的主事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瞧着梁三的样子,小老头暗暗叹息。 见小老头脸色恢复平常。 梁三岔开话题说道:“魏青两天没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去了迷宫湾出了什么意外。 “那小子采珠的本事突飞猛进,日子眼见越过越好了!” 小老头吧唧了几下嘴说道:“采珠的本事再好,可惜没有护身的手段,想在赤县站稳脚跟,光有财没护身的本事只会给他自己招来祸事。那财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梁三不赞同阿爹的说法,反驳道:“赤县那么多采珠人,烧窑人,采药人,辛苦攒出十几两银子,跑到武馆拜师学艺,最后都有啥结果? 拳脚功夫就不是一蹴而就一下子几天就能学会的。 也要有天赋。没有足够的财力,按照秘传的方子食补,药浴,怎么能进步神速? 穷人要想当武者,哪有那么容易,比登天还难! 与其4将那辛苦攒来的钱白白浪费了,不如置办几亩薄田,本分地务农踏实地过日子。 娶几个婆娘生几个娃,这才是穷苦人安稳的一生。” 小老头满脸无奈地瞟了一眼梁三,他这个儿子差就差在“惧难”二字。 凡事只求安稳原地踏步,可是世事无常,你不进步,这个世道便会淘汰你。 哪天来个大风大浪,扛不住一家老小不地遭殃遇害。 有些事,人教人多少遍都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终身难忘! “梁哥,我来了!” 父子两正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铺外传来了魏青的声音。 魏青迈过门槛,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网兜。 他把东西轻轻地放在地上,摸出一吊打钱交够了租赁的费用。 结清了珠市的账,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要知道,,九出十五归! 是赤县的行情价。 “生分了,魏青,我难道还会多要你的不成!” 梁三笑呵呵地接过,感慨着魏青的小心谨慎。 普通的采珠人,怎么可能注重这些细节。 “梁哥仗义的名声,码头上谁人不知,做人做生意无规矩不成方圆。 该给的钱不能少,坏了规矩也让梁哥难做,那我就对不起梁哥对我的照顾和期许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五章 相赠珠蚌求指点 梁山提笔把账填了。 笑道:“两天没见你,看你这神情,是不是又采到好珠货了? 穿朱行还来问二等品的珍珠有没有了。这么多采珠人,就你采的珠子品相好。” 魏青笑道:“可让梁哥财着了,我守了好多天,终于采到一颗宝珠。” “宝珠·····嗯,好啊,什么宝珠!” 梁三习惯性地应了一声不以为然,突然又意识到不对,满脸惊讶。 “哎呀,魏青你厉害啊!两日不见采到了宝珠,你这是走了大运了!” 一颗宝珠可换几十两银子,对劳苦的采珠人来说,求之不来的改命机会! “赶紧的,拿出来让我掌掌眼!呦!居然是牛角珠!比我手臂都粗有我两个手掌大小。” 梁三挽了挽袖子伸出手抓起:“不错,光这珠蚌就有个五六斤的样子!” 梁三面色虽平静,但在魏青打开网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多亏梁哥指点迷津,让我买《珠贝录》,我这才学的一些认得宝珠。要不我根本不知道。 我还没取珠,这牛角珠蚌的珠子得在卖对的时候取才能买个好价钱。” “光看这牛角珠蚌的蚌壳油亮亮的,里面的珠子定是成色不错。·······阿爹!魏青采了一个牛角珠蚌!” 梁三面色混润满眼的惊喜。 转身对着伙计喊道,快定价。 “喊什么喊,像个孩子一样也不看看你多大了! 我这身子骨也不是吃一颗牛角珠就能解决的。” 小老头双手撑起摇椅,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走两步就要喘两下咳嗽几声。 魏青眼珠微微转动。 是受了什么内伤,气血才虚成这样吗? 他突然想起看过的珠贝录里讲的牛角珠蚌的珠子可入药,专治内伤。珠蚌肉还可以熬成膏。 “六斤三两重,真是难得。 按照行情价,大概能卖个五六十两。” 小老头目光轻瞟一眼便知斤两,与过称后的分毫不差。 梁三这时说道:“魏青,你卖给我,七十两成不成?” 魏青还未来得及说好,小老头忙摆手:“你一年到头还赚不上七十两,你爹这身体死不了。一个牛角珠蚌也就顶半个月,日后还是老样子。花这钱作甚!” 梁三并没有理会小老头而是继续说道: “魏青,怎么样? 不过我这会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你得跟我回家去取。” 小老头看着梁三眼睛一瞪。梁三装作没看见,他知道他这个老爹平时对他严厉,但是在外人面前他是不会轻易发怒的。 魏青没有点头而是摇了摇头。 梁三先是一怔。 “魏青,我给的价钱比市面上多出了十两多。你嫌少了?” 梁三看着魏青,先前他给了这小子五十两资助他学武,这会我买他的牛角珠蚌他都不愿意,还真是····· “梁哥,这牛角珠蚌我不卖,我知道这珠蚌肉熬成膏能治外伤,珠子磨成粉入药能调理气血治内伤。我平日没少得你的照顾,怎么还能收你的钱。 这牛角珠蚌我是特意拿来送你的,尽一点心意。” 梁三听到魏青的话,心中那种猜忌霎那间就烟消云散,只剩一片清明。他暗自在心里骂着自己,真的是想扇自己一巴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梁三呆呆地定在了原地。 七十两银子啊! 说不要就不要了,加上先前我给他的五十两银子足够去天勤武馆拜师学艺两个月!就算不拜师学艺也足以让他和妹妹两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梁三并不笨,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肉! 可是·······他愿意白送,说不要就不要那七十两。 虽然有所图,但人家大大方方并没有藏着掖着这说明足够的信任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肯定! “小伙子,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七十两银子,老夫不差那个钱,别想用一个牛角珠蚌就哄骗老夫。我劝你趁早打消那个念头。” 梁三看着小老头。 不愧是姜还是老的辣。梁三还没弄明白魏青所图他爹就看得明明白白!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可往往人们都是觉得得到了免的像是得了大便宜。 可从未想过这背后的代价! “老伯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想求老伯给我些指点。” 魏青停着摇摆面色平和不卑不亢。 “啥指点,采珠的本事!梁三不是指点你了吗?” 小老头似乎来了兴趣问道。 “我只是想知道,掌控气血后,该怎么增加劲力?让劲力持久不散?” 魏青回答。 “啥?掌控气血!你自学成武了?” 小老头上下打量着魏青的身板,似是不信。 突然。 小老头干枯的手猛的抓住了魏青的胳膊。 动作之快,魏青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梁三也被吓到。 “这就是真正的练武人,虽然身体虚弱,但依然能打。也不知道这是练到了哪个层次!” 魏青只觉脚已慢慢离开地面,整个人就这么被拎了起来。 全身的筋肉不停地颤抖,发出细微的水流声。 难以想象,这小老头个头不高干瘦虚弱,看似平平无奇。 体内却蕴藏着这么凶悍的气力。能将他这一百多斤的身体轻松地拎起。 梁三赶紧上前阻止:“爹,魏青只是求你指点,你干嘛动这么大的气。” “滚一边去!屁都不懂。别瞎掺和!” “好小子,当真是养出了气血还很好的掌控住了!” 小老头将魏青轻轻地放下,又用手拍了拍魏青的臀部大腿腰部,像是在农市挑选待宰的猪,看看猪肉结不结实。 随后。 小老头双手握拳以极快的速度在魏青的胸前,两肩腹部。脊柱,腋下。挥出无数的拳头。 只听肉与拳相撞出砰砰的声音。 啊嘶! 一口凉气倒吸。 好似千万根银针刺入身体,还带着发麻的酸痛。 魏青面露难过之色,身体险些超厚倒去:“这是给我打通经脉,还是在试探我的耐力!” 梁三他爹的那干瘦的双手握成拳,就像千斤重的铁锤在身上砸。 这般大的劲力,自己在他面前犹如毫无力气的软弱随意摆弄。 梁三看得一愣一愣的,看到阿爹对着魏青出拳心里着实捏了把汗。 突然。 “哈哈哈,不错,两腿筋肉结实,下盘很稳。耐力极好,是块练武的好苗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六章指点出路 “你没进武馆拜过师?只靠吃粗糠饭,就能把气血养得这么好?” 小老头虽然眼中的惊喜之色不加隐藏,但也心中怀疑。 赤县那么多采珠人,能够练武的好苗子,五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都凑不够十个。 没成想,这让他碰见一个。 练武不仅要有天赋。 首先身体条件就要跟上。 不然再有天赋身体条件不行,那也是武中败柳。 从打基础站桩,抡石锁,练招式,难免磕磕碰碰。没几下子就废了。 魏青摇了摇头。 “采珠人哪里来的钱进武馆拜师学艺,能温饱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就得梁哥指点花了几百文买了本《八阶炼体功》,每天自个琢磨琢磨。” 小老头眼皮抽搐了几下。 八阶炼体功! 听都没听过。 那些卖武功秘籍的卖的都是不入流的人自己胡乱编写的。 真的是无师自通! “几百文买得不入流的书,你就能自个琢磨出名堂? 要是这样,那这赤县采珠户不都是人人一本书无师自通,那这些武馆就不用开门收徒了!” 魏青知道小老头不会信,便张口就念了几句八阶炼体功的歌诀。 说道:“我说的字字属实,不敢欺瞒老伯,我是真心希望得到老伯的指点。” 小老头手指摩挲,眉头紧锁。 梁三心里着急刚要张口,就被小老头踢了一脚。 “你看看人家,每天辛苦采珠还要照顾妹妹,日子这么苦但还是勤奋练功。你再看看你,老子掏钱让你学武你都学不成,真是个烂泥巴扶不上墙! 你要是能有魏青一半的努力,怎么会初练门槛都过不去!” 梁三被踹的及其委屈,但嘴巴闭得严实没有说一个字。 “你刚念的那些歌诀,都是什么····不堪入耳! 就是很下乘的水战功夫。寻常人恐怕根本都看不懂更别说掌控气血!你还花几百文买,花几十文我都嫌它贵。” 粗鄙的歌诀并无什么精妙之处。 只是极为普通的控水之术。 “没有师傅指点,却能自通养出气血,,感应掌控,很不错。 老夫名叫‘梁实”,你唤我梁伯就好。小子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有机会,七十两银子虽进不了好的武馆但足够你找一家小一点的武馆拜师学艺了。 专业武馆的师傅们指点岂不是更好,你找我这个糟老头指点岂不是亏了。” 魏青未做丝毫犹豫,诚恳地双手抱拳,正色道:“小子打听过,像我这样的贱户采珠人,即使交了钱进了武馆,也学不到真正的武功,待期限已满便被扫地出门了,到时候钱没了也没学着什么真传。 若无好吃好喝,大补药浴,也难有成就。到时候我还得回去采珠。 与其这样,不如把这牛角珠蚌送给梁伯。换一条出路。” 魏青的这番真诚的肺腑之言,落入梁实的耳朵,掀起一阵感慨,着实动容。 小小的年纪能有如此心性,将事情看得这么明白,着实不易。 但那牛角珠蚌他仍然不想接下,招惹杨万里他爹。 自己儿子不争气,自己又有病,只想安稳地过日子不想节外生枝招惹是非。 “宝珠还是要买,指点我能给。 以后这种事就免了。老夫是珠市练家子出身,如今身体也不像从前,难教徒弟。” “无妨,中东海那么大,怎么会缺宝珠····这个牛角珠蚌,就当是我这个晚辈送给长辈的见面礼。 以后再采到其他好珠货,再明算账也不迟。” 魏青轻巧地将自己的采珠本事提了出来。 “啊?魏青,你真有本事再弄到牛角珠蚌,那可是不好搞到啊!” 梁三刚刚委屈的神情立刻消散,看着眼前的少年真的是大变样,言谈举止都不似从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梁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讲不出那些大话,但我阿娘教过我,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要算数!” 魏青挺着胸膛,目光坚定地看着梁三。 早些年他就知道梁三他爹受了伤身体落下内伤一直未好利索,一到入冬时节便会更加严重,从打到牛角珠蚌时,他就想好要用这个攀个交情。 在赤县想要学武的门道真不多。 靠买那些不入流的书自学始终不得入正统武道。 再就是无非花钱进武馆,拜师学艺。 若运气好点能遇到慧眼识珠的师傅相中。 成为亲传,扛得起武馆的招牌,自然是一件幸事。 但这年头,哪个又不是看人下菜。 梁实是珠市的练家子,他若是愿意做这个引路人,绝不亚于花几十两银子去武馆碰运气。 算来算去还是自己捡了便宜。 “你这小子,年龄不大,脑子却很聪明。老夫着实喜欢。只是·····哎·····老夫已有蠢子,不然非得收你做我的干儿子。” 说吧梁实又瞟了一眼梁三。 最后叹道:“罢了,梁三,你把那牛角珠蚌取了珠拿到医馆给配些药一起碾成粉,再把那蚌肉熬成膏。 魏青,咱俩去后院,我好好给你指点一番。” 铺子里,梁三看着一老一少的背影。嘶了一声:“阿爹不会把我扔到白尾滩认魏青做儿子吧!” 后院空地上,铺着大条青石,院落干净整洁。 放着一张太师椅,看来梁实平时也会在后院长待着。 “习武之前,先得明白啥叫真正的道。江湖上卖艺的,说白了就是花拳绣腿。” “这些动作看着虎虎生风,却完全背离了真武道的本质。 而练武讲究的身体条件是第一,天赋第二。天赋再好没有壮实的身体也是白搭。 想要好的身体,吃好喝好,站桩练功,很容易就感应到气血,掌控气血! 练起拳脚功夫,自然事半功倍!” 梁实坐在了太师椅上,慢悠悠地说道:“老夫刚才摸了你的骨,也是难得没有长歪。 浑身的大块肌肉一看便是有锻炼过,气血很足。 通常来讲,采珠人每天投海采珠。 体内积攒了不少湿气,只能喝酒驱寒,一上年龄风湿病便会找上门。 再加上伙食不好,饥一顿饱一顿,一年到头吃不上好的。 身子就更加虚弱,气血不足。 这样的人打个三五年载,都不好入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七章获赠坤元状内功 魏青庆幸自己已经通过技艺的加持,加上注重营养。身子越来越壮实。 若自己骨瘦如柴,怕梁实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 就算要指点也得自己的身体条件在那摆着。 “你知道你为何练不出劲力吗?”梁实问着。 魏青摇了摇头。 “练皮练气有四练五步升。 也被称玄肌宝络、灵血玉髓,还有水火法衣与周天聚气。玄肌宝络、气血充盈、、感应控劲、劲力淬炼、体魄坚凝、术法专精。” 梁实咧嘴笑了笑: “这些文绉绉的叫法都是道官、、仙师的说法。咱武行练家子不搞这酸腐的说法。 所谓练筋,就是把身上大块的肌肉练得瓷实鼓胀,反应快得像惊弓的雀。 巅峰之时,八九十斤的硬弓说开就开,赤手空拳能跟虎豹豺狼硬碰硬。 要成练家子,头一关先看‘气血’——身子壮实、脸色透着红润劲儿,才有资格摸练功的门。 先站桩调呼吸,慢慢摸着气的门道,把这股劲儿攥在手里; 再靠拳脚招式打磨,把‘劲力’炼出来。 等出手时力透全身,千斤鼎说举就举,开碑裂石都是寻常事!” 这些只有进了武馆才懂的门道,魏青都刻在了心里。 他理了理思路: 这习武筑基,先“养足气血”,再“感应控劲”,最后才是“淬炼劲力”。 而他靠着那本八阶炼体功,居然悄摸摸快摸到第三步的门槛了。 “劲力咋练?靠的就是招式啊! 内城十几家武馆,拳掌腿爪、轻身步法再到擒拿,啥路数都有。 但人精力就这点,没法样样都精。 能在二十岁前,把一门功夫的‘劲力’练透,就不算白耗功夫。” 魏青给梁实倒了一杯热茶。 梁实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你虽起步晚,可进度不慢。 以你的根骨,三年之内,锤炼出一门功夫的‘劲力’该是有盼头的。” 魏青刻意显露出期待与兴奋,他清楚接下来才是关键环节。 那条牛角珠蚌,到底给得值不值, 就看梁老头出手是否大方了。 “你这小子,听老夫说这些乏味的空话这么久,总算来劲了。” 梁实打趣两句,神色却变得严肃: “七十两银子,对于我与梁三都不算多。 但以你的家境来看,已是极重的诚意。 老夫这辈子最不喜做占尽便宜的腌臜事。 你进武馆拜师,按常理,五十两的茶水费交了,当个学徒,也就学一门入流的下乘武功。 能养气血,能感应把控,可锤炼劲力是白日做梦。 至少得耗个三五年,难有成就。” 魏青颇为认同,这在他买书时就早有猜测。 安身立命的真本事,哪有这么容易获取。 去珠市、窑市、农市做苦力当劳工,白干三年再熬五年才能跟着师傅学艺。 再熬个十年出头,成了“长工”,勉强能维持生计。 但人能有几个五年,十年,等熬出头了人也老了。 “老夫当年投身珠市,因筋骨不错,又立下几次功劳,承蒙天珠监副掌监赏识,传了一门中乘的‘豹翻八势’。 勤学苦练,八年才练成,迈进了一练大关。” 梁实咧嘴笑了,说起过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分凶狠。 他将茶杯中剩余的茶水随意泼出,泼在了身旁不远的墙上,瞬间墙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然后一手抓着杯身,另一只手伸出三根干瘦的指头,捏住杯底一转一扭,硬生生转出个圆乎乎的扳指。 魏青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之色。 武者开碑裂石是力气大,可手指发力却使杯身不破,又轻易转下杯底却丝毫无损, 这可太见功夫的火候了! “豹翻十八势,也叫‘豹爪崩山拳’。 手脚都得练,架势大,硬打直攻,打出去又远又狠……” 小露一手的梁实抬头瞅了瞅,像是嗓子眼被堵住了,半天没说话。 魏青心领神会,赶忙接过老头手里的茶杯,续满茶水,双手递上。 “老夫要是有你这眼力劲,当年练拳的时候,说不定也能成个亲传,压过杨鳖那头去。” 梁实满意地说道。 杨鳖? 杨万里他爹? 魏青默默把名字记下来。 “这门豹爪崩山拳,是从天勤武馆买来的全本。 只能是父子相传,老夫不好教你。” 梁实像个说书人车轱辘话来回抖落。 听得魏青眼皮直抽,忍不住给他一拳。 “不过,那个教不成你,老夫手里还有一门上乘的功夫。 是早年救过一位采药的郎中,被他所赠。 唤作坤元状内功,又叫‘劲气金刚衫’!” 魏青心头一震,上乘的武功! 首先想到的是这老头蒙我! 欺负自己没文化! 武功分上中下三乘。 至于上乘,那是直接可以让人跨过二练的门槛。 如此稀罕的东西怎么是一个牛角珠蚌可以换来的,就算花大价钱买都买不上真的。 能传授给自己? 梁实见魏青未做声,一脸不信的样子。 笑道: ““呵呵,觉得老夫在耍你,对吧。” 魏青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老头。 不是耍我那是什么? “这武功虽是上乘。 可这门‘坤元状内功’有点特别,它本该有三式四招,对应练筋练骨的阶段。 等落到老夫手里时,已经残缺不全,就剩下两式——‘大字桩功纳气’和‘云沙伏虎式’。 是纳气、炼劲的路数。 而且,这功夫是医武融合,走的是内练气功的路子。 着重滋养气血,进展缓慢,拳脚威力几乎没有。 说是上乘,其实也就中乘偏下。 没那么金贵。” 魏青闻言反而松了口气,要是梁实真传一门上乘武功,反倒显得太轻易了。 他特意从梁三那里打听过,内城一共有十八家武馆。 但能教上乘功夫,跨过练筋,直接练骨的金字招牌, 也就三家! 铁掌阁! 碎剑堂! 天勤武馆! 这些门徒满院、弟子过百的大势力,眼里只盯着有钱人家。 招的都是吃得起荤腥、买得起药材的富贵户。 为吃饱饭犯愁的穷人身家,压根迈不进人家的门槛。 凭危情这点三脚猫本事,今天要是真把上乘武功揣进怀里, 转天就得被凶人抢了去,尸身扔到海里喂鱼。 “看你这模样,知道不是上乘功夫反倒更松快。 十七岁的小子,心性如此沉稳,真是难得。” 梁实赞许道。 想他当年这个年纪,心中欲火可以燎原,窑里那风骚娘们稍微露个手腕,就被勾去了魂。 更别说一份上乘武功摆在眼前了。 “多大胃口吃多少饭,不然非把自己撑死不可。任何事不能冒进否则只会摔的更惨。” 魏青抓了抓后脑勺,堆出副热络的笑脸。 “老夫早年也砍过柴、当过樵夫,晓得穷苦人出身,想熬出头有多难。” 梁实扬声喊来自己儿子,让他去放文书的地方取那本功法。 没一会儿,厚厚一沓纸装订成的《坤元内功》就递到了魏青手里。 他粗略一翻,只见上面图字对应,注解说得明明白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八章宝珠药方 ‘“淬炼劲力,先透四肢,再达腰腹,贯脊背,入脑窍。。” 这门功夫虽进展较慢,但温吞养生,没有练偏的风险。 你拿去领悟,碰到不懂的地方,老夫再给你点拨。’自从这本残缺不全的《坤元壮内功》,交到魏青的手上,梁实就没正眼看过。 看来他着实兴趣不大。 ‘梁伯,今日之恩,必定铭记!’ 魏青双手接过线装册子。 如获珍宝一般,将其贴身藏好。 ‘老夫只能做这些了,之前听梁三提过,杨万里收了钱,要逼你家小妹去做李老四的干女儿。 这事儿,能拖则拖,等你淬炼好劲力,站稳脚了,老夫再做个东道从中调解两句。 魏青,你可得明白,这世道打铁还需自身硬。’ 梁实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你若镇不住那杨万里,就算老夫给你出头,杨万里也不敢说个不字。 但是杨万里必定是杨万里,他那东市一霸的名头不是白来的。日子久了积下怨恨,迟早还要迁怒你们兄妹俩。’ 魏青心头一震,梁老头不愧是老江湖,考虑得更周全。 倘若只用牛角珠蚌搭个人情,借势去压杨万里,想要逼退那头恶狼。 按照他的形式作风, 他手底下养着那么多泼皮,就算不正面冲突,天天在门前晃悠,恐怕也难安心,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妹妹,若他翻脸来硬的以自己现在的本事还真不好收场。 反而连累了魏苒。 “梁伯说的是,我一定不辜负梁伯的点拨,勤加苦练,淬炼出劲力来。” 魏青诚恳的说道。 心中暗想: “有存于心神的转运符,再配上现在壮实的筋骨。这门内功应该不难掌握。” 梁实看魏青认真的表情,轻轻的点了点头。便起身进了屋。 魏青则来到铺面前台,看见梁三刚从厨房出来。 “魏青,学完了。” “嗯!梁哥我先走了,改日再打到牛角珠蚌我再来。” 离开珠市的铺子,天已擦黑。 魏青无比兴奋。 匆匆与魏苒吃过饭,他便去跳海了。 趁着夜色,他也要给自己捞一个牛角珠蚌。 临走时,梁实告诉他,若配上牛角珠蚌入食,可提高练功的进度,事半功倍。 扑通! 魏青投入了海中,又去到白日采珠的断层。 一刻钟后。魏青便浮出了水面。 “阿兄,你晚上去采珠了?” 睡眼朦胧的魏苒担心地问道。 “嗯,白日看到好珠蚌,没来的几打上来,怕跑了。” 魏青手脚利索地取珠取蚌肉。 朦胧的烛光下。 一个手掌大的牛角珠蚌被魏青开膛破肚。 一颗拇指大的珠子发着绿油油的光。 蚌肉洁白呈现着半透明。 “哇,这么好看的珠子。” 魏苒全然没了睡意。 “阿妹拿去洗洗,我去生活,这蚌肉可鲜美了。珠子敲碎和蚌肉炖汤,对身体好。” 魏苒疑惑:“阿兄,这珠子你不卖钱吗?” “这个小卖不了几个钱,快去。” 魏苒兴奋地接过瓦罐去淘洗,她相信这个阿兄,阿兄的话句句都在理。 鲜美的味道已经飘满整个船篷里。 魏青双手捧着碗,小小地喝了一口,入口鲜美,一股热流缓缓而下。 这鲜美的珠蚌肉不用放任何作料就能激发它的鲜美。 接着他顾不得滚烫,一口气将珠蚌汤和珍珠粉粒喝了个干净。 魏苒还在一点点地喝着。 “阿兄,真好喝,喝下去身体暖暖的。” 魏青点点头。接着他很快地感到全身热气上涌。 腹内的那股气血似乎壮大,随后化为暖流沿着筋脉发散到整个身体。 “这便是宝珠,全身是宝,光这小小的珠蚌肉就有如此功效。更别说再大一些的珠蚌。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明明只是一小碗。魏青却已感觉到饱腹,甚至有些撑。面部发烫微微发红。 他抬头看了看魏苒。只见魏苒的脸色也是红扑扑的,像是喝了烈酒。 随后他进而感觉到浑身的毛孔张开,发出蒸腾的汗意! 舒畅! 感觉浑身的筋骨血脉都更加活跃。 他立刻按照白日梁实说的,喝下后窑立刻注意纳气。口吸气鼻呼气! 吸气,站桩姿势,双手由体侧慢举与胸平齐,双掌相对下压,后掌心向上····· 呼气,双掌从腹部向两侧打开,腿部发力起身,双手小臂内旋,双掌向前,猛力击出。收回掌心向下······· 魏青早已将《坤元壮内功》的第一篇记在了脑子里。 立刻调整姿势按照书内的秘笈记述的图文内容,开始按照动作摆出驾驶。 口鼻交替,一呼一吸间。 只觉腹内的气流随着血液狂奔,四处窜动滋养着全身上下每一处筋骨和皮肉。 仅仅半时辰不到,那道转运符轻轻震动。 【技艺:坤元壮内功(初掌)】 【进度:1/900】 【效用:练就雄浑劲力,外练寸寸筋骨,寸寸锐变】 全神贯注,心无杂念。 等到魏青睁眼,只见魏苒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想必这带有药性的牛角珠蚌的效用使得魏苒本就寒凉的身体一下子温热起来。 使得气血上涌困意十足。早早便睡着了。 不然她看见自己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一定会问自己。 他双掌重叠,收起站桩的姿势,默默调息。 腹内那道气血已经愈发的凝实,好似江涛海浪。 “就一碗宝珠熬的鲜汤,就让我省去至少二十天的苦练。 怪不得那些武馆的弟子,不惜花大价钱购买。” 魏青心情大好将魏苒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虽已深夜,但是魏青却毫无睡意。 他靠在船头看着天空的月亮。 想起他从铺子出来,遇到那些东市铺子打杂帮忙的伙计,个个都冲他喊着魏哥。 以后多多关照的话。 魏青明白,喊自己魏哥全是看在梁实和梁三的面子上。 只是进铺子待的时间久了点。出来就成了“哥”字辈了。 魏青憧憬着: “等咱啥时候当上“爷”字辈,也算是白尾滩头一个。” 仅仅只是跟东市铺子的梁家父子攀到交情,便被称呼为魏哥。 若以后练武有成,打响名号。 或许就能称一声魏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九章 药诀初悟(求追读!求必读票) 自从得了梁实的指点,魏青靠采珠技艺采得牛角珠蚌都会送去,还会带一条好鱼获。 梁实自然看在眼里。 ······ 梁三在铺前檐下摆开木椅:“魏青,快坐,吃了饭再走。” 桌上两荤两素一汤,青椒炒肉、一盘红烧肉。青菜、凉拌海带、珠粉多宝鱼汤。香气扑鼻。 魏青看着满桌佳肴,暗自琢磨:这梁氏父子的日子竟这般滋润,若我也能闯出这番家业…… 梁实夹了快鱼肉放入魏青碗中:“短短半天,看你练桩已有模有样,很有天赋。 想必昨晚又捞着好货补了身子了。 但拳脚需三分练七分养,咱没条件,只能七分练三分养。” 魏青心头一动,忙问:“还得多谢梁伯指点,只是这如何养身?” 梁实饮罢珠粉多宝鱼汤,精神稍振:“靠奇珍异宝,地宝吸天地精华,如中东海的白霞珠蚌,牛角珠蚌;蚌肉与上好的珍珠都是地宝。天材地宝吸天地之灵气可遇不可求。 练家子靠药补,武馆借此赚富户钱,壮骨粉、壮身汤、虎血散皆是耗材。 淬炼劲力也有熊胎丸,虎鞭散····吃上一年半载,也绝对不是问题!” 魏青听得咋舌,暗忖:穷文富武诚不欺我,原来习武如此烧钱,我这贱户出身,若无捷径,怕是一辈子也养不起…… “前面说的也就是三五十两银子六剂三碗。 还有一些有钱都买不到。” 魏青舔了舔牙齿,“赚钱,人生第一目标赚钱,至高无上目标学武!” 梁实看了看魏青满脸写着穷顿了顿,掏出两张方剂:“这是《坤元炼内功》配套方,采珠赚钱后可按着这方子自煎。这样省下不少钱。” “多谢梁伯指点!” 魏青揖谢时,心里已有计较:梁伯这份情我记下了,牛角珠蚌,银沙珠蚌皆是地宝,我若能多捕些,既能孝敬梁伯,又能换钱养身,何愁不能出头! “外洗的药料,有独活、苏叶、川乌、桂枝、寻骨风…… 得研成细粉,分装三个布袋,用陶锅煮透,能烫脚、泡澡。 内服的话,把忍冬藤、炮姜、舒筋草……熬成汤药就行。” 回到船篷里,魏青摸出那张泛黄药方,就着昏油灯捻,逐字认记。 好在这些药都不贵,没野山参、桑黄、老茯神这类金贵山货,凑一副也就七八百文。 比起武馆那些汤药,简直是九牛一毛。 “独活辛温,能通经散寒,劲儿烈得很…… 苏叶能透疹止痒,还能消疮化淤……” 他低声念了十几遍,忽然心神一震:眼前似有玄奥光纹流转,药材的属性、用处、配置之法,像刻字般钻进脑子里。 【精研方笺,融会贯通,悟得识药之技】 “竟能这般顿悟?” 魏青心头一凛,眸光微动间唤出转运符,只见其上果然多了一缕莹润流光: 【技艺:识药(初掌)】 【进度:7/900】 【效用:辨形、闻气、品昧、鉴质,可断药材良莠】 “原来识文断字的造诣,竟能如此增益悟性。” 他目光扫过转运符,另一项技艺的印记依旧清晰: 【技艺:识文断字(小有所成)】 【进度:163/900】 【效用:勤奋看书,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渐成。】 “多学习技艺,能相辅相成。事半功倍。 要是能攒够百八十种技艺,那还了得?” 魏青眼冒光:如今他靠采珠糊口,凭着识文断字和拳脚功夫,八阶炼体功和坤元壮内功立足,这些都算“技艺” 只要肯练,就能一直精进。 技多不压身! 想到这,他浑身干劲:只要熬得住,就往死里练! ······ “魏青,这练上武了!” “听说梁三他爹认你做徒弟了?” 翌日一早。 准备出海采珠的珠户和渔户一出船篷就看见魏青在站桩。 他收了神,沉息吐纳:一呼一吸间,气血裹着劲力走遍周身,筋肉绷得像铁板,循环数十次后,汗水早浸透了粗布衣。 吐纳之间,全身气血如激流勇进走遍全身。 全身肌肉如铁板连成一片坚硬无比。 他收了架势,扭头对上那一双双羡慕的眼神:“别听瞎传,我就捞了哥牛角珠蚌卖给东市铺,梁实叔湿寒重,用这珠蚌磨粉治病,才攀了点交情,哪来的干爹?” 一个瘦一点的与魏青一样大的小伙半信半疑:“那你这功夫哪学的?” 说话的是阿斗,是魏青的玩伴。阿斗一家在白尾滩的东边,是打渔为生,也是下级贱户。 平时魏青出海采珠也总能碰见阿斗他爹。 有时也有阿斗。 虽然他在南边阿斗一家在东边。 渔户是可以在陆地上住的。 平时自己出海采珠,魏苒也多亏他娘照看。 魏青随口圆:“梁实叔看我身子弱,传了套养生功,只有练法,没法打人。” 阿斗说道:“这叫弱?恐怕我与阿爹再加一个人都打不过你!” 魏青压下嘴角:他如今气血初成,何止三个! 嘴上却叹:“梁实叔说我是内虚漏气,表面看着壮,实际像破桶装水,阿斗你可别往外说。” 阿斗立马拍胸:“我嘴严!对了,我爹在迷宫湾蹲了十天,昨儿捞了两个白霞珠蚌!九等品珍珠还没取。送一个给杨万里,剩下的换钱,够我进武馆拜师了!” “叔真有本事!迷宫湾采到九等品珍珠了。” 魏青刚夸完,阿斗就蔫了:“可我爹十来天没回家,前阵子闹海妖害了朱大,我娘整夜睡不着……我不想学武了,万一学不出名堂,钱不白扔了?” “学武是出路啊。”魏青劝道,“你不会打渔,去码头当伙计只能饿肚子,等叔婶老了,谁养家?学门本事,总比混日子强。” 阿斗眼睛一亮:“对!等我学成黄山门的‘胯下铁罩功’,拉你一起进! 这功能敛精补阳!” 魏青没接话,外城武馆没真东西,但学点把式能防身,混个护院活计也能挣钱,对阿斗也算条路。 “走!我爹打了好渔货,割了肉喊你吃饭!” 阿斗扯着他往圃田湾跑,这里的贱户渔民都沿河住,土坯房连成一片。 魏青想起刚穿来时,他病得快死,是阿斗爹和王麻凑了半升米救的,这份恩他记着。 正好跟阿斗爹谈合作:他找珠池,让长平叔出海采珠。 既能省时间练功,还能攒钱换船,开个“魏记珠铺”。 刚到阿斗家矮篱笆外,就听老农喊:“阿斗!快回去!你爹让人打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章拳头立规矩(求必读票!) “啥?我爹让人打了!” 阿斗听见这话,眼睛一瞪,撒腿就往家跑。 “长平叔那性子,闷得能把话咽肚子里,能惹上谁? 是不是跟那九等品珍珠有关?” 魏青心里咯噔一下,抬脚就跟了过去。 院外的篱笆边,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爹!你咋了!” 阿斗挤开扎堆的乡人,一眼就见他爹躬着腰,对着人不停作揖: “黄哥,我真不知道你在那捞鱼……” 满脸坑洼的黄坑抱臂站着,撇着嘴冷笑: “装糊涂是吧?老子跟着杨万里这几天,不是在捞鱼就是在迷宫湾岩洞采珠子,东市哪个不知道。你看不见?难道也听不见?蒙谁呢! 我拿鸡鸭割血肉打窝四五天,扔进去多少银子? 你倒好,捡现成的捞走,杨哥还指着我捞鱼回去给他爹过寿呢!你悄悄把鱼捞了你让我怎么给杨万里交代!” 他身后几个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泼皮,胳膊上刺着难看的不知是什么的狰狞图案,看着就横。 围观的人都缩着脖子,没一个敢出声。 遇上偷摸的小贼,大伙能喊一嗓子;可碰上这种缠人的无赖,谁都怕沾一身腥。 真惹了他们,回头往你家门口泼粪、药死鸡鸭、踩烂菜地,有的是糟心事。 谁也不想平白惹祸。 阿斗他爹脸憋得黢黑,声音发颤: “黄哥,那两和白霞珠蚌和九等品珍珠我卖了,算我欠你二十两银子,等缓开手就还!” 黄坑本来就阴拐,这下更是得理不饶人: “二十两?老子拿这钱去赌坊转一圈,早翻番了! 眼看要入冬,米价炭价都涨,这账怎么算? 九出十五归,你这点钱够塞牙缝?” 阿斗他爹嘴笨,说不过这种混不吝的,加上他确实是在迷宫湾岩洞里采得珠,越抹越黑。 “放开我爹!” 阿斗气红了眼,像头小公牛似的往黄坑身上撞。 半大的小子,哪能看着亲爹受气? “小兔崽子,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旁边一个刺青混子啐了口痰,伸手薅住阿斗的后脖领,抬手就扇了个耳光。 阿斗身子本就单薄瘦弱,直接被扇得摔在地上。 “你敢打我儿子!” 阿斗他爹眼都红了,扑上去推黄坑。 “反了你了!采我珠货还敢动手?” 黄坑揪着他爹的衣领,一脚踹在腰上,把人踹得滚在泥里。 阿斗捂着肿起来的脸,嚎着扑过去:“爹!” 屋里的妇人举着菜刀冲出来,哭着骂:“黄坑你不是人!要逼死我们啊!” 场面一下炸了锅。 黄坑扫了圈围观的人,转回头冲阿斗他爹喊: “二十两银子记你账上,过几天我来拿! 你家那木船先押我这!” 阿斗他爹趴在泥里,嗓子都哑了:“没船我咋采珠?这是断我活路啊!” 黄坑咧嘴笑:“你把你这废物儿子不如卖去矿上,还能换几千钱!” 妇人攥紧采到,浑身发抖:“你不得好死!你们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老天迟早会收了你们!” 黄坑理都不理,摆手让混子去拖船。 “慢着。他欠你多少,我还。” 魏青挤出来,对着黄坑开口。 他看着满脸坑的黄坑,敢情这杨万里不紧吃拿珠户的血汗钱还拿着渔户的血汗钱。 鱼珠通吃啊! 看来他的靠山够硬的。 “你?魏青?” 黄坑皱着眉打量他:“好久之前你都吃不上饭差点饿死,哪来的二十两银子?杨哥要的九等品珍珠你采到了没?别在这充大头。” 魏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我昨天在珠市卖了个牛角珠蚌的黄珠,你去打听就知道。 二十两银子,我能凑出来。” 黄坑愣了愣,牛角珠蚌是稀罕物,这魏青真能弄到? 他琢磨了下,觉得魏青没这胆子骗他,于是点头:“行啊,够义气。 看你面子,只要你给钱我就不再计较这事。” “魏青真是阔气!二十两银子要赞多久啊!” “长平好像在魏青快饿死的时候给过两大碗米,这是善人有善报!” “魏青总算熬出头了,如今采得宝珠,又能养家,,离开着白尾滩的时候不久了····” 他看见魏青摸出个打补丁的布包,听见里面铜板响,伸手就去接。 “我身上只有几吊大钱,算是利息。等过几天凑够二十两再给黄哥,可行? 以后你管我要就行别为难长平叔一家。” 黄坑眉毛一挑,没想到这么容易心里乐开了花: “好好,要不说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机灵劲呢!看在你的面子上,三天之内能结清就不利滚利了。” 他抓起魏青的荷包用手掌上下晃了晃,听着铜板对的声音心里迫不及待,白捡二十两银子今个真是走运。还不用给杨万里那吃肉不吐骨头的抠搜货。 “就怕我这钱你有命拿,没命花!” 魏青突然抬眼,眼神冷得吓人。 他攥紧布包,一拳砸在黄坑脸上。 “咚”的一声闷响,黄坑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砸飞出去,摔在地上直抽抽。 魏青收了拳,转脸盯着那几个泼皮: “谁还想拿这钱?” “这、这是……” 几个泼皮你看我我看你,脚底下发飘似的退了两步。 他们压根没料到魏青敢动手。 更没料到他一拳就把黄坑砸翻在泥里。 那拳下去,黄坑当场满嘴溅血,蜷在地上直抽抽,看着就惨。 连句“动手”的话都没喊,这小子是真不讲武德! “嗬……嗬……” 黄坑四仰八叉瘫着,像摊烂泥没了气,只剩身子偶尔抖一下,证明还活着。 “魏青啥时候这么狠了?” “昨天码头有人说,他跟东市铺子的梁老爹学拳脚了!” “难怪!那拳跟榔头似的,砸下去半条命都没了!” 围看的乡人都傻了。 他们印象里的魏青,是个见人就笑的实诚娃,跟邻家子似的亲善。 可眼前的魏青,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沟子,浑身上下都带着狠劲。 那几个专挑软柿子捏的泼皮被他盯着,后脊梁直发麻,腿都打战了。 “没人敢动?” 魏青胳膊上的筋肉鼓起来,气血往四肢窜,力气比平时猛了一倍。 他吐了口气,扫过几个泼皮的壮实身子。 八阶炼体功的底子,加上壮元功淬的气血,对付这几个货,他压根不虚。 “丑话先说清:黄坑刚说,那二十两的债算我头上。 你们谁有种,尽管来找我要。 但要是有人敢再找长平叔家的麻烦……” 魏青话顿了顿,扯了扯嘴角:“这中东海的水深不见底,冰寒刺骨。掉入海里泡一泡能不能活就另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一章一拳扬名(求收藏!求追读!) 这是赤裸裸的危险! 几个泼皮舔着干裂的嘴唇,面面相觑,方才那点找回场子的气焰,早被魏青身上的狠劲碾得粉碎。 “魏青这是要逆天啊!” 看着他挺直如松的脊背,泼皮们心头齐齐咯噔一下。 这股子煞气,像极了杨哥那种练家子的狠戾。 昔日唯唯诺诺的老好人,如今竟判若两人,眼神里的冷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魏哥!都是误会!是黄坑说长平叔抢了他的白霞珠蚌,才菜着九等品珍珠,硬拽我们来撑场面的!” “对!我跟黄恒也就吃过一顿饭,八竿子打不着!” “杨哥平日里总念叨您!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就别和自家人计较了啊!” 泼皮们瞬间换了副嘴脸,弓着腰点头哈腰,一口一个“魏哥”,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 魏青垂着眼,将这群人的丑态尽收眼底,声音冷得像冰:“恶狗遇狼,也得夹着尾巴。杨哥是狼,你们,不过是几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没这身强劲有力的气血傍身,今日他和长平叔,阿斗,怕是得横着被抬回去。 “魏哥!那笔债……就算了吧!” “这中东海白尾滩宽得很,不管是采珠还是打渔凭的是本事,哪有见着好货就喊抢的道理!” “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泼皮们眼珠乱转,想趁乱溜之大吉,可四周乡邻围得水泄不通,连条缝都钻不出去。 魏青忽然咧嘴一笑,脸上的寒意散了几分,几步踱到那个胳膊纹着鬼面的壮泼皮面前,语气平淡:“你刚才,扇了我兄弟阿斗一巴掌?” 壮泼皮心里一哆嗦。 魏青个头没他高,可那眼神里的威压,却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魏哥!我是奉杨哥的命办事……” “过来。”魏青朝阿斗抬了抬下巴,声音淬着冰碴,“还他两巴掌,这事一笔勾销。” 阿斗半边脸颊肿得老高,闻言先是一愣,待触到魏青的眼神,顿时浑身涌起一股热劲,咬着牙站起身,一步步朝壮泼皮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 壮泼皮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臊得满脸通红,活像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 “魏哥!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做的这么绝吧!” 魏青置若罔闻,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拳头才是最好的规矩。 得打到他们骨子里发怵,往后才不敢再打这白尾滩渔民的主意。 壮泼皮攥紧拳头,胳膊上的鬼头刺青都在发抖,硬挤出一丝谄媚的笑:“魏哥!祸是黄坑惹的,跟我没关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魏青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风:“不服?” “我……” 一个“不”字还没出口,壮泼皮只觉一股劲风扑面。魏青的手像铁钳般扣住他的脸,猛地往下一按! “咚!” 一声闷响,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单凭淬了气血的蛮力,就将这看着唬人的壮汉,狠狠砸进泥地里。 掌控气血后,对付寻常泼皮,本就是降维打击。 “现在,服了?” 壮泼皮摔得眼冒金星,骨头像是散了架,瘫在泥里仰头望着魏青的身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魏哥!服了!我彻底服了!” 魏青抬了抬下巴,冲阿斗喝道:“让他记住,白尾滩讨生活的,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是!” 阿斗眼眶泛红,攥紧拳头,蹲下身左右开弓,“啪!啪!” 两声脆响,狠狠扇在壮泼皮脸上。 一股憋闷了许久的浊气,顺着这两巴掌散得干干净净,爽! 看着剩下的泼皮吓得噤若寒蝉,魏青知道,规矩已经立住了,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把黄坑那条狗抬走,别在这儿碍眼。” 他不怕这群人去杨万里那告状。 他有采珠的绝技傍身,更有坤元壮内功淬炼筋骨劲力,谁先成为真正的练家子,还未可知。 更何况,他早已搭上梁实,梁三父子的线,在这东市珠市,没人敢轻易给他穿小鞋。 这,就是他的底气! “走走走!” 泼皮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架起瘫成烂泥的黄坑,屁滚尿流地逃了。 闹剧收场,乡邻们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魏青好样的!” “该叫魏哥了!”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胆识,将来必成大器!” “总算熬出头了!” 众人一边喝彩,一边啧啧称奇,都念叨着回去要拜龙王、祭祖宗,盼自家娃也能像魏青这般“开窍”。 不消半日,魏七郎拳打泼皮的事迹,定会传遍白尾滩的酒肆茶馆。 魏青这个名字,今日起,要在白尾滩上扬名了! 魏青扶起长平叔,心里暗忖:该硬时就得亮拳头,该出手时就出手。 该忍时就得蛰伏,懂进退,方能立足。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 他转头对阿斗道:“快去请郎中!黄坑那脚踢在腰眼,力道狠,晚了怕是要落下病根。” “别去……”长平叔忽然攥紧魏青的手,声音沙哑:“我没事,躺两天就好……别费那冤枉钱。” 魏青一怔,反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沉声道:“叔,船保住了,往后咱们有的是活计,日子定会好起来。您要是倒了,婶子和阿斗怎么办?” 长平叔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闭上眼睛,枯瘦的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淌下泪来。 吃不上肉,不敢病,又养不起家。 这就是白尾滩底层渔民的宿命,一辈子在海水里打滚,活得像蝼蚁,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 “阿斗,快去!记得买瓶跌打药酒!”魏青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 郎中来得极快,是个留着个八字胡的瘦小老头,背着药箱,脚步匆匆,被阿头领进了茅草屋。 长平叔侧身躺在硬木床板上,腰眼处青黑一片,瘀血肿得老高。 钻心的刺痛,让他额头冷汗直流。方才还咬牙硬撑,此刻心气一泄,那股子疼劲便如潮水般涌来,疼得他直抽冷气。 见老爹疼得“哎哟”直叫,阿斗攥紧拳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该死的黄坑!等我学成拳脚,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姜婶听得心惊肉跳,厉声喝骂:“那些泼皮是你能惹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爹岂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阿斗脖子一缩,低下头,再也不敢吭声。 “我那一拳,足够他躺个三五天,下不了床。”魏青垂着眼帘,心头思绪翻涌。 杨万里,不仅捞白霞珠蚌采九等品珍珠,还剥渔民采珠户敛财凑数,贪心不足蛇吞象。 用不了几日,杨万里怕是就要亲自出面了。 “必须尽快将采珠技艺练到炉火纯青!”魏青暗下决心,“唯有如此,抓牛角珠蚌攀交情也好,捞杨万里觊觎的白霞珠蚌九等品珍珠也罢,才有十足把握!到那时,我的地位,便截然不同了!” 随着转运符映照的技艺日渐增多。 采珠、水战、抄书、辩药、站桩……早已将他的时间占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隙都挤不出来。 故而,他才想着与长平叔合伙。 长平叔的祖上也曾是采珠户,只是他家里早早就没了人,入赘到渔户杨审家便也学了一手的打鱼本事。 和长平叔合作。 他既能打渔也能采珠,采不到好鱼获的时候就采珠,日子总是比之前强。 既能稳住生计,攒下银两,也能报答当日借米救命的恩情,更能立住一个知恩图报的仗义人设。 一举三得! 等他日名声传开,他魏青,定能成为白尾滩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若能攒下钱财,收拢四五十条好汉,便能在这白尾滩占山为王。珠市、窑市、农户那些势力,哪个不是这般起家的? “要是混出个名头,这白尾滩,岂不是任我横行?” 魏青越想越热络。到时,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拜头,口称魏哥或者魏爷,送钱送粮送女人,这般日子,才叫痛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二章合作立珠档(求收藏求追读!) 八字胡郎中放下药箱,伸手按了按长顺叔的腰眼,眉头微皱,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两瓶跌打药酒: “去打盆冰水来,用汗巾敷着伤处。” “好嘞!”姜婶忙不迭应声。 郎中没来之前,魏青便让她打了冰水,料定这一步用得上。 “大夫,我爹伤得重不重?骨头没事吧?”阿斗紧张得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惶恐。 “骨头无碍,只是淤血积得深。”郎中摸着八字胡,缓声道,“每日擦几遍药酒,静养个七八日,少动少劳,便能痊愈。” 长平叔脸色一沉。 眼看寒冬将至,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哪能躺得住? 郎中看着这间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心中了然,也不多劝,只让姜婶将粗布巾浸了冷水,拧干敷在伤处。 他将两瓶药酒递给阿斗,细细叮嘱:“早晚各一次,手法轻柔些,切莫用力过猛。” “大夫,不如再开个方子,抓些活血化瘀的药材,比如红花、川芎、当归、赤芍,好得能快些。”魏青忽然开口。 八字胡郎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采珠的年轻人竟懂药理:“煎汤服药自然更好,只是这药钱……” 他话没说完,却已是不言而喻。 这般穷苦人家,哪里掏得出抓药的钱? 魏青二话不说,从荷包里摸出两吊大钱,递了过去:“这些,可够?” 郎中接过钱,掂量了一下,摇头道:“绰绰有余。诊金加药酒,再配上几副草药,总共也才五六百文。” “剩下的钱,劳烦大夫再抓些苏叶、川乌。”魏青咧嘴一笑。 这些药材,正是他淬炼劲力所需的。 这郎中倒是个实诚人,见长平叔家境贫寒,并未趁机漫天要价,算是个有良心的医者。 乡野小镇,做的都是熟客生意,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的行当,根本撑不了多久。 八字胡郎中点点头,恍然道:“倒是老夫看走了眼。原来小郎君是练家子!老夫在千草堂坐诊,明日你可来取药。” 医武本就不分家,习武之人,哪有不懂些跌打损伤医术的?有些武者秘制的药酒,比医馆的方子还要灵验几分。 送走郎中,魏青转身回了茅草屋,迎上的是长平叔一家局促不安的目光。 “魏青……”长平叔撑着身子坐起来,嘴唇发白,声音涩得厉害,“这次多亏了你。那笔钱,俺定会尽快还你,再加两升米当利息,让阿斗给你立欠条!” 老实巴交的汉子,嘴笨舌拙,只能用最朴实的话,许下最郑重的承诺。 “叔说这话,就见外了。”魏青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我和阿妹快饿死的时候,是您从自己口里省下两碗米救了两条命,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不过两碗米罢了,谁见着都会帮衬一把。”长平叔梗着脖子,执拗道,“账是账,情是情,不能混为一谈。大家讨生活都不易,俺不能占你这个便宜。” 魏青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这阵子摸透了水性,在中东汉南边礁石岛寻着了几处绝佳的珠池。 老话讲,一个好汉两个帮,三条好汉做大事。我家阿妹体弱,帮不上忙,我一个人采珠,一天也就采一两百颗。 阿斗马上要进武馆习武,花销定然不小,我这隔三差五赚得七八百文,早就捉襟见肘了。 长平叔,我听阿斗说你即会打鱼又会采珠。 平时打不着好鱼货的时候,也有卖珠对的收入。家里的生计是没问题的,一举两得。” 姜婶听得目瞪口呆,站在墙边大气不敢出。 三五天就赚七八百文?这比白尾滩最厉害的打鱼人还要挣得多!阿七这是出息成神仙了? “租珠市的船和网,租金贵得离谱,不划算。”魏青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长平叔,“我想与叔合伙,我出珠池,你出乌篷船和人手,咱们联手采珠,一天捞个四五百颗不在话下。 赚来的钱,我六你四,如何?” 他一番话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言辞利落,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木采珠人的影子? 阿斗看得一脸茫然。 眼前的魏青,自信沉稳,意气风发,竟像极了县里大户人家的少爷。 他曾趴在武馆门口见过那些弟子,身上便是这般睥睨众生的气度。 可那些少爷的底气,来自家世背景,魏青的底气,又是从何而来? “四成?”长顺叔惊得瞪大了眼。 “怎么,叔嫌少?”魏青挑眉。 “不不不!”长顺叔连连摆手,激动得声音发颤,“珠池是你寻的,我不过是出点力气,哪配得四成?两成就够了! 不过赤县规定渔户不能去南边海域,这如何是好!” 他这辈子穷怕了,此刻竟觉得天上掉下了馅饼,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惶恐,生怕这好运转眼就溜走。 “那就三七分。至于你刚说的渔户不让进南边的海域,这好说,我寻的珠池都在夜晚才能采到,那礁石岛正好在蛇山岛的背后。 你白天悠着点有鱼就打没鱼就在船上歇着,夜深了你从蛇山岛西边绕过去就到礁石岛了。 那礁石岛正好被蛇山岛挡着,那里又离白尾滩远,没人会去那。就是辛苦点!” 魏青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商量,“如何!三七分再少,就是打我的脸,传出去,别人会说我魏青忘恩负义。何况,阿斗要进武馆习武,正是用钱的时候。” 他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长平叔张了张嘴,竟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长平叔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决绝,“俺的采珠本事也是老手,这条乌篷船,明面上打渔实际今后就并入你的采珠档!你婶子负责给我们洗衣做饭,还有你妹妹魏苒可以到我家来住,你不在有你婶子也放心。俺们两口子,给你当长工!” 这是白尾滩渔民最郑重的承诺,意味着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对方。 姜婶在一旁连忙附和:“魏青你真是有出息!采珠这么厉害,过两年娶个好媳妇,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胡说八道!”长平叔脸一沉,厉声打断她,“魏青将来是要做武者老爷的人!开这个珠档,不过是给咱们一口饭吃,岂是要一辈子采珠的!” 姜婶被训得讪讪一笑,连忙闭了嘴。 “珠档?”魏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心念电转,从一个落魄珠户,到珠档老板,这算不算一步登天? 往后,是不是该叫他一声“魏大档头”“魏老板”? 这名号,怎么听着……不像个好人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三章 气血凝劲,武道初阶求追读! 事情都定下来后,魏青心头松快不少,心里的忧虑也犹如石头落了地踏实了不少。 想要专心做一件事,那么首先要解决生计才无后顾之忧,让有限的精力全部用在对的事情上。 才能事半功倍! 若连基本的生计都不能保障。 又怎么能安心锤炼力气、打磨拳脚呢? “所以啊,只有成为靠剥削获利的阶层,才能把拳脚练出模样。” 魏青心里清楚了。 偌大的赤县等级分明,上下之间隔着一重又一重明显的障碍。 出身卑贱的底层人,想要冲破束缚、跨过门槛进入上层,其实非常不容易。 即便是被众多采珠人、打渔人视为出路之一的习武,也是充满坎坷与艰难。 入门要孝敬茶水,买药练功求进步,还要讨师兄、师傅的欢心,好让他们传授真本事…… 一步步走过去也未必能学到真本事,毕竟人心隔肚皮。真诚未必就能获得相对等的回报。 也不知要踩多少坑才能走到对岸!。 “魏青,留下来吃顿饭吧,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们一家不知要遭多大罪。 我媳妇别的本事没有,做饭的手艺那是没的说!” 姜婶立马会意。 “对,水缸里养的两条白鲢正好养肥了可以吃了,再拔些野菜炒了和打汤,很快就好!” 姜婶急忙起身,拍了拍阿斗的肩膀。 “好好陪着你魏青哥!” “我可馋婶子做的鱼了!为了能吃上婶子做的鱼,故意守在门口就等叔你家冒烟,顺便蹭个饭!” 魏青舔了舔嘴,故意装出迫不及待的样子,让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 长平叔、姜婶、阿斗他们都笑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过去的趣事。 之间的关系,似乎又亲近了一些。 没过多久,饭菜就端上了桌。 两条白鲢摆好盘,一碗清炖一碗红烧,放了不少姜蒜末和豆豉花椒,看着就有滋有味。 穷苦家的人招待客人都是把家里最好的拿出来,无论你是哪种身份。 深怕客人不满意,而那些大户若是招待客人则是看客人的身份。 两碟野菜,一碟清炒一碟打汤,姜婶自制的猪油炒素菜,颜色鲜嫩滋味更好。比农市买的豆油更纯。 乍一看荤素都有,很丰盛了。 “婶子的手艺越来越好,好久没吃这么舒坦的饱饭了。” 魏青狼吞虎咽,连吃了好几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饭量大才能长力气!阿斗多学着点!” 这让姜婶不停地给他夹菜,满意极了。 “魏青他已经在练功夫了步入了武道,我还一只脚都没站进去,哪里比得上!” 瘦得像猴子的阿斗瘪着嘴,一脸苦相。 无论何时何地,被父母拿去跟别人家的孩子比较,总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 魏青临走前不忘叮嘱: “长平叔,合伙采珠的事,咱们就说定了。 不过你别急着干活,先休养两天,等伤完全好了再开工。” 长平叔憨厚地笑了: “晓得晓得,这一年到头难得能躺几天。还有人伺候。肯定多休息几日。” 坐在床头喂饭的姜婶,,抬手超他后脑轻轻拍了一下: “说得好像平时我没把你们父子俩伺候好似得!” 魏青装作没看见,拖着阿斗赶紧出门。 今晚难得月明风高,清冷的月光照在田垄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来的时候,阿斗跑在前面,回去时,他跟在后面。 憋了好久,他小声说: “魏哥,这次……谢谢你了。” 魏青摇摇头: “客气什么,我得风寒昏迷了好久,阿妹说你偷偷在郭矮脚的菜园拔了生姜送来,给我熬汤喝,还差点被发现。我们是朋友,别客气。” 阿斗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杂草: “还好你没事,挺过来了。 白尾滩这么多年轻的打渔人,采珠人,就你、阿渔,咱们几个关系最好。 自从他卖身当养牛员后,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魏青抬头望月,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各人有各命,我们只能做好自己。 你进黄山门拜完师,要好好练功。 没一身好本事,在赤县想过安稳的日子可不容易。 长平叔和姜婶都会老,这个家只有你强大了才能护他们周全。 我希望你和阿渔,将来都能过上体面舒服的日子。” 阿斗用力握紧拳头,朝空中挥了一下: “以后再也不让杨万里他们欺负我爹娘了!”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就着月色立在田埂上,心里都揣着各自的念想,或大或小。唯有黑水河泛着细碎的波光,静静淌着,把这一幕悄悄记了下来。 …… 六日后,东市的铺子后院。 宽敞的空地上,魏青脱下半身短打,正在站桩。 他舌尖紧顶上腭,双手垂在腿侧,双脚分开站成与肩同宽的架势。 腰腹胸背接连起伏开合,整个人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上提拽,浑身筋骨都在跟着拉伸拔节。 配合着时缓时急的呼吸节奏,体内那股凝练如绳的气血,顺着四肢百骸飞速游走。 既像缕缕丝线般交错缠绕,又似粗粝的铁坯在反复锻打,不断剔除杂质。 片刻功夫,魏青古铜色的肌肤便泛起潮红,烫得如同刚离火的熟虾。 日积月累攒下的浑厚气血,在强健的筋骨间被反复压缩、淬炼,最终凝成了一股更为刚猛的劲力! “啧啧,这小子也太邪门了!才几天的功夫,居然就要入劲了!” 梁实坐在摇椅上,一边呷着热茶、捏着点心,一边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诧: “这天赋,搁在赤县内城那几家顶尖武馆里,妥妥的亲传弟子料子!” 五天入劲,这速度对一个没吃过补药、没经名师指点的采珠户家小子而言,简直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爹,珠蚌汤熬好了,你先喝一碗暖暖身子,我给阿七留着一份呢。” 梁三端着大碗蹲到老爹身旁,浓稠的鱼汤还在冒着热气。 “这牛角珠蚌足有两斤重,我将珠蚌壳磨碎了与蚌肉一起熬制,都化在了汤里。 好几颗墨珠也取出来磨成粉与药材一起熬制了。 虽说比不上上一个,用来给你调理旧疾也够了。” 梁实望着碗里的鱼汤,神色复杂,语气恳切: “老话讲,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真能连着钓上宝珠? 这碗里盛的哪是鱼汤,分明是七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人情越欠越多,这往后可怎么还?” 他忽然话锋一转,打趣道:“梁三啊,要不干脆把你送去跟他采珠,认他当干爹算了?” 梁三吓了一跳,偷瞄一眼老爹的神色,见他满脸戏谑,这才松了口气: “爹,铺子里库房还堆着好几捆药材呢,那是当初给我练功备下的,我如今也用不上,不如拿去给魏青用?放着也是放着。” 梁实耷拉着眼皮,小口啜着滚烫的蚌肉汤,没好气道:“你还挺大方,怎么轮到自己练功,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里吧唧一点志气都没有? 那些药材,可是花光了你爹半个家底,足足几百两银子!我若不送倒显的我这长辈小家子气了。 库房钥匙在你手里,你想送便送,别来问我。” 他顿了顿,又叮嘱一句:“记住,淬炼劲力这事急不得,宁可慢些,也别贪功冒进。” 梁三嘿嘿一笑,知道老爹这话算是松了口。 他凑近一步,好奇问道:“爹,你说魏青这天赋,到底能排到什么级别上?” 梁实咂咂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汤汁:“估摸着,再多一百个你这样的,绑在一块儿也比不上他一个。” 梁三愣了愣,随即苦笑道:“这话倒不假。我吃不了练拳的苦,耐不住那份枯燥,比不上魏青也是情理之中。” 梁实挑了挑眉,神色变得郑重: “你懂什么!意志不坚、半途而废、不见好处就撒手,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正因为如此,坚持不懈,勤奋、刻苦、这些品性,才算是真正的天赋,百中无一的好苗子!” 梁三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欣喜:“这么厉害?那爹,你干脆认他当干儿子得了! 反正他喊我一声梁哥,论辈分也不吃亏。等他将来出息了,我还能跟着沾点光呢!” 梁实差点被这话气笑,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滚远点,没出息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魏青这孩子,就是被贱户的出身耽误了。 练武这事儿,讲究的是童子功,要是早个五六年打下根基,将来未必不能突破二级练大关!” 梁三跟着叹气,絮絮叨叨道:“人的出身无法选择,这就是命。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有这些品性。 好在他如今也算熬出头了。 最难得的是,他有了本事,却没忘本。 就因为长平叔从前借过他两碗米,他便记着这份情,主动出头摆平了黄坑的讹诈。 现在乡里乡亲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都说他是个仗义的好孩子。” “这么说你出身太好了,家里不缺吃不缺喝,才让你练武不成的?” 梁实斜着眼看着梁三,梁三后背一凉。 “哪是啊!能做阿爹的孩子是一种幸运。” 梁三缩了缩脖子,怎么什么都能扯上自己! 梁实布满风霜的脸上,神色渐渐柔和下来:“魏青的确是个好孩子。 我也喜欢。 往后他的摊位抽成,就不要了吧,该交的钱从咱们铺子里出。 反正也不差那点! 吃了他两条宝珠,受了他这份心意,总得替他做点实在事。” 梁三连忙点头应下。 后院里霎时安静下来,父子俩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站桩的魏青。 忽然,梁实猛地坐直了身子,低喝一声:“成了!” 只见赤着上身的魏青,手臂、胸背、腰腹的肌肉猛然绷紧,剧烈震颤起来,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缓缓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悠长的气,足足绵延了五十息之久。 紧接着,浑身毛孔尽数张开,豆大的汗珠瞬间涌了出来,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内功外炼,方是养生正道!劲力凝练如铁,才算真正踏入武道门槛! 这……就是坤元大壮、裹穿金刚衫的真谛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四章寒门劲起,奸佞怀恨 求追读! 【站桩一炷香,苦修终见成效,体内气血暴涨】 【站桩半个时辰,凝神聚气,筋骨强度小幅提升】 【站桩一个时辰,鼻吸口呼,气息绵长不绝,悟透大字站桩行气法门】 几乎耗光所有力气的魏青猛地睁眼,从练功状态中脱离。 眼皮掀开的刹那,他甚至能感觉到周身气流随目光而动,这就是劲力初成的感觉? 比之前何止强了十倍。 乌黑的眼眸精光四射,他下意识攥了攥拳,指节传来的紧实感让他心头发热。 从前挨杨万里欺负时,要是有这股劲,哪用忍那么久。 入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他骨头缝里却有热流汩汩涌出,转瞬便将满身汗水蒸腾殆尽。 指尖触到手臂,烫得像刚离火的烙铁,魏青暗自咋舌:这金丹大壮功看着温和,练起来竟是这般霸道。 “坤元壮内功第一式本是文火慢炖的养生路子,进境向来迟缓,竟被这小子硬生生练成了?” 梁实惊得微微张嘴,看向魏青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五天时间便凝练出劲力,还能说是根骨出众。 可他对武学的领悟竟如此通透,半点瓶颈阻碍都没有,这般天赋,实在是世所罕见! 若是早几年进珠市习武,将来必定是能扛起门户的双花红棍。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梁实忍不住扼腕叹息,十七岁才开始摸拳脚,终究是迟了。 人体根骨眼看就要定型,能挖掘的潜力已是寥寥无几。 魏青听到“可惜”二字,喉结动了动:迟总比没机会强,白尾滩的贱户,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敢挑早晚。 更何况十年栽树何时都不晚! “大字站桩行气法门,表面看是靠站桩涵养气血,实则是以特殊吐纳之法调动腰背胸腹的肌群,催动气血奔流不息,这才是真正的内功外炼! 功法讲究一松一紧,松可延年益寿,紧则锻出金刚铁骨,难怪这门功夫还有个别名,唤作‘‘劲气金刚衫!” 魏青脑海中光影飞掠,恍若拳谱书页簌簌翻动。 上面的招式图解活了过来,一招一式变幻不停。 原来每一次腰腹的起伏,都不是白耗力气,是在把气血拧成绳。 伴随着开运符震颤、文字流光闪烁,这几日来日夜苦练积攒的感悟如潮水般迸发,一股脑灌注进四肢百骸。 【技艺:坤元壮内功(熟练)】 【进度:65/900】 【效用:身披金刚衫,体如坚甲,强身御敌】 “这般神速的进境,当真令人着迷!” 魏青垂下眼帘,静心感受体内变化。那股浑厚的气血愈发强盛,潜藏在每一寸筋肉深处。 就像从前攒下的鱼干,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真到饿极了,才知道有多顶用。 他只需轻轻攥紧拳头,略一发力,便觉有摧枯拉朽的凶猛劲力奔涌欲出! “接下来只需持续淬炼,将劲力贯通全身。 待到筋肉饱满坚实,能连续拉开七八十斤的硬弓而面不改色,便是坤元壮内领悟之境,届时便能成就‘玄肌宝络、灵血玉髓’的金刚之躯!” 梁实猛地坐直身子,目光死死锁定魏青愈发挺拔的身形,突然扬手掷出手中盛着点心的粗瓷碟子。 “嗯?” 魏青眼神一凝,几乎是本能的抬臂。 不能让碟子碎在梁伯这里,他的点心刚吃了一半。 臂膀骤然震颤,右手筋肉条条隆起,发出一阵清脆爆响! 啪! 这一击恰似长鞭破空,那粗瓷碟子瞬间被击成齑粉! 魏青看着满地碎瓷,耳根微热:劲没收住,回头得赔梁伯一个新碟子。 “发劲收放自如,能随气血运转随心而动,确实是入了门了。” 梁实双手撑着摇椅,缓缓站起身,伸手捏了捏魏青结实的肩膀: “让梁三取块硬榆木来,你一掌下去试试能不能留个掌印。 半寸深是熟练,还得接着打磨气血; 两寸深才算领悟,杨万里的功夫大概就在这个层级。 这法子看着粗糙,却是测劲的实在门道。 至于气力大小,东市埠口摆着五百斤、八百斤的铁锚,你去试试能拖动哪个。” 梁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自咋舌。 这般强横的气力,一拳打出去得有多恐怖? 魏青听到“杨万里”二字,指尖骤然收紧:他的水准?那我这一掌,能不能击碎他当初踹我的那只脚。 “多亏梁伯赐下方子,我专程跑了一趟千草堂抓药,内服外用一日不曾间断,才能有这般快的进境。” 魏青穿上粗布短打,缓缓平复体内翻涌的气息。 想起此前撞上杨万里那个煞星时选择隐忍,此刻只觉无比明智, 那时要是硬拼,,要么费了要么死了。 血肉之躯终究是皮肉包着骨头,远不及硬木板结实。 如今劲力淬炼刚入门,就能一掌按出两寸深的手印,真要动起手来,想卸谁的胳膊、断谁的腿,恐怕都不是什么难事! 魏青暗自庆幸,又忍不住心生好奇:“练过拳脚的武者,收拾普通人简直易如反掌。 不知道赤县最顶尖的练家子,能厉害到什么程度?三级练?还是四级练之境?” 要是能到那个地步,是不是就能不用再看珠市那些势力的脸色,不用再当任人拿捏的贱户了? 赤县,外城。 潮生街的茶馆还没开门迎客,两张桌椅却已被人占了。 桌边坐着两人,一个眉头紧锁、面色阴沉,正是杨万里;另一个鼻青脸肿,伤处还没消肿,自然是黄坑。 杨万里身着一身利落劲装,双臂环抱在胸前,臂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透着慑人的力量感。 他眯起眼,眸子里淬着冰碴子,声音冷得能冻住人的血:“是魏青那小子,把你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黄坑捂着塌下去的鼻梁,疼得龇牙咧嘴,哭丧着脸嘶吼:“杨哥!何止是打我!那小子下手狠辣,连你的人都被他揍得爬不起来!” “我听码头上的珠户说,魏青这阵子能耐大了去了,捞上来的宝珠一筐接一筐!他倒好,全偷偷摸摸送到东市铺子,孝敬梁三他爹!” “这小子分明是攀上高枝了!眼里根本没你杨哥!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 杨万里面无表情地嚼碎了“梁实”两个字,嘴角勾起的冷笑比刀还利:“我喊他一声梁伯,不过是看在珠市的薄面,卖个老情面罢了。” “真当这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棺材瓤子,能护得住他?” “一群贱命珠户,眼皮子浅得像井!捧着点宝贝就赶着去舔!等我接过李跛子的管事位子,头一件事,就是把姓梁的,连人带铺子,一起踢出东市!” 听到这话,黄坑顿时忘了脸上的疼,连忙点头哈腰地拍起马屁:“杨哥如今搭上了珠市天珠监的司正监,梁家父子哪里是你的对手!魏青那小子就是目光短浅,根本看不清谁才是东市真正的话事人……” 杨万里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森然:“九等品珍珠弄到手多少了?大后天就是月底,别逼我亲自出手,扒了你的皮!” 黄坑心里一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忙不迭回道:“快、快够数了!就差一点,后天肯定能凑齐!” 杨泉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语气稍稍缓和: “我知道你爹娘身子不好,每月抓药要花不少银子。 等做成白霞珠蚌这笔买卖,我当上管事,就做主给你开个珠档。 虽说你是我的手下,但我也是盼着跟着我的人能过上好日子跟着我一起捞好处。 凡是有能力的我都不会吝啬。 码头上不少采珠人都欠着珠市的利钱,到时候直接拿他们的舢板抵债。 你手里有人有船,又懂引珠的手艺,还愁收不到珠货、赚不到银子?” 明知道这是画出来的大饼,黄坑还是忍不住心头火热,连忙拱手作揖:“多谢杨哥提携!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杨哥效犬马之劳!” 杨泉没再多说,起身离开前拍了拍黄坑的肩膀,丢下两吊大钱:“拿去抓药治伤。你记住,魏青对你动手,就是打我的脸,这事儿没完。 暂且让他嚣张几天,过阵子再跟他算总账。” 魏青?一个贱户罢了,等我当上管事,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五章幽冥法眼额间生纹求 必读票! 内城顺风楼,门口大红灯笼烧得晃眼,楼里丝竹曲声缠成软绵的雾,裹着大堂里的喧闹往外溢。 酒客们拍桌划拳,唾沫星子混着酒气飞,七八名跑堂脚不沾地地窜,记菜碟的手都在抖;四五个小厮堵在门口,迎客擦桌扫一地瓜子壳,忙得腰都直不起来。 杨万里昂首撞进门,直奔二楼楼梯口,对着个珠市服饰的随从躬身时,腰弯得像把折尺,声音压得又低又紧: “珠市东市杨万里,聚丰园堂会那回,司正监赏过我半盏残茶。 听闻您练功缺就等品珍珠补身,我在海里泡了三夜,捞了二十条活的白霞珠蚌,那九等品珍珠要在现用的时候取珠,每个都很新鲜,刚送过来! 请司正监收下我这小小的心意!” 巡稽郎的位子稳了!到时候东市渔人见我都得点头哈腰!他攥紧袖角,指甲掐得掌心泛白,喉结滚了滚。 那随从斜睨他一眼,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有点印象。等着。” 转身上楼时,衣摆都没扫到他半片衣角。 一盏茶的功夫,随从折回来,下巴抬得能挂油瓶:“司正监大人说了,白霞珠蚌送府上。 今夜秦二公子摆酒,你这种身份的,不便见。改日再见。” “不便见”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杨万里脸上。 他脸上的笑却没崩,忙摸出十几文大钱往随从手里塞,指尖抖得像筛糠:“劳烦兄弟多在少东家面前提一句!我……” “滚吧。”随从把钱揣进怀里,不耐烦地挥挥手,“司正监大人记不记得你,看你运气。” 只要司正监记住自己的名字。收下这白霞珠蚌。 那么这巡稽郎之位便稳当了,现在的不待见又有何妨! 杨万里脚刚跨出门槛,又猛地回头。 魁梧的身子像被钉在台阶上,仰着脖子盯着二楼。 山水屏风遮得严实,可屏后传来公子小姐的笑,脆得像碎银,撞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们生下来就能坐那儿喝酒,我在河里泡三夜,连见一面都不配?” 他突然扯着嗓子笑了,声音糙得像砂纸磨木头:“出身贱就爬不上去?老子偏要把这世道翻过来!” 笑完,他垂眼掩了眸子里的红,大步踏出去,鞋跟砸在青石板上,响得像咬牙。 白尾滩岸边的乌篷船里,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挣扎闪烁,把周遭衬得愈发昏暗。 刚扒完饭,阿妹魏苒立刻扎进活儿里,收拾灶头、洗碗筷,手脚麻利得不带一丝拖沓。 魏青却猫在里屋算盘打得噼啪响,一笔笔开销在他脑子里飞速过账! 最近采珠的进项稳得很,日均七八百文跟玩似的! 再加上前些天把朱大那三个泼皮撂倒后摸来的五百六十六文,零零散散这么一凑,嘿!存款居然破天荒冲破六千大关了! 要不是先前给长平叔家垫了请郎中抓药的救命钱,就这势头,七千文大钱都不在话下! “小六两银子搁这群采珠人堆里,那绝对算个‘中等家底’了!”魏青自嘲地嗤笑一声。 赚钱的速度是上去了,可花钱的地方更是排着队来! 家里的米粮油盐得续上吧?顿顿吃肉的开销能省? 入冬的棉衣、厚实铺盖,还有那烧得人心慌的木炭干柴,哪样不要钱? 更别提淬炼劲力的药材、强身壮骨的大补方子,那可都是烧钱的窟窿! “天天采珠都有进项,咋还穷得叮当响? 敢情勤劳致富就是个笑话! 还是得开珠档当老板,那才是捞大钱的正道!” 魏青越想越气,这年头扯一尺布都敢要四十五文的高价! 一件衣服七尺布料,光材料费就逼近三百多文! 棉衣更离谱,一两五钱银子才能拿下! 穷苦人家?想都别想! 难怪珠户一听到入冬就愁得掉头发,这冷天要是保暖没做好,那就是等着冻死! 这么一盘算,魏青手里那五千文大钱,瞬间就跟废纸似的不值钱了。 “根本不够花!差远了!” 他身上那件棉衣还是小时买的,现在胳膊都塞不进去了。 阿妹魏苒身子瘦弱没长个,倒是能勉强套上,可那衣服早就烂得棉絮满天飞了。 穷人家的棉衣填充的都是拆东补西,烂布条加一些旧棉花,再次一点还有稻壳子 跟大户人家用每年打的新棉花,或者更高档一点的蚕丝填充的棉衣比,那保暖效果简直天差地别! “也确实太久没添过新衣服了……” 魏青把钱袋子狠狠一收,最近连续送了两个牛角珠蚌给梁三,关系也拉的差不多暂且缓一缓! 眼下首要目标就一个:吃饱穿暖,玩命搞钱! “要是能搞到那个黑鲽珠蚌,卖个一百两绝对没问题! 直接就吃穿不愁! 可惜啊,上次机会没抓住,错过了! 现在天冷了,那黑鲽珠蚌躲到深水去捕食,更没机会了。” 魏青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盯着屋外的漆黑夜色眼神发亮: “好珠蚌都爱在夜里出没!这几天药材熬水外敷内服,再加上站桩养气,淬炼劲力的进度快得很! 就是坤元壮内功练得太猛,八阶炼体功的进度落下了。 正好趁这机会下海守着,既能采到好珠货,又能磨练水战技艺!” 他眼皮一垂,转运符瞬间浮现: 【技艺:八阶炼体功(熟练)】 【进度:(648/900)】 【效用:沧溟暗渡,水战制霸】 “就差一点,很快就能摸到‘领悟’的门槛!” 魏青揣着两个县上买的肉饼子,跟阿妹魏苒匆匆交代两句,就匆匆划船出了海。 ………… “乱石屿、迷宫湾,那才是藏宝珠的地方!” 魏青划动船桨,在海里如飞梭般穿梭。 这几天他用药材泡脚泡澡、站桩养气一刻没停,气血养得那叫一个充沛! 再加上坤元壮内功突破熟练,全身筋肉硬得跟鞣制过的牛皮似的,活脱脱半个练家子! “以前不敢来迷宫湾,怕风浪把小命都吞了。现在?必须试试!艺高人胆大,这话绝不是吹的!” 正是有了技艺和效用的加持,魏青才敢有这底气。 他就是要驾着舢板闯迷宫湾,搏一颗惊天好珠! 没本事的采珠让人?谁敢来这找死! “这地方湿气重得吓人,还冷得要命! 晚上雾大,要是看不清险滩礁石,如迷宫一样。撞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魏青眼神锐利如鹰,避开好几处险地,终于寻到一片开阔水域。 他把沉重的石块沉入水中固定舢板,利落的脱掉短衫,露出结实的臂膀,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海里! “嘶——”冰冷海水瞬间刺透肌肤,顺着毛孔往里钻,魏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迷宫湾的冷,是能冻死人的! 换做普通采珠让人掉进来,半刻钟不到就得手脚僵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活活溺死! 幸好他采珠技艺熟练、水性过人,还有八阶炼体功兜底,这才扛得住! 他稳住心神,双脚轻轻踩水稳住身形、挟浪之下抵御着暗流的冲刷抗浪、缓慢下潜,动作丝毫不乱。 水下光线越来越暗,好在他采珠多年,眼神早已适应黑暗,再凭着过人的感知,很快就发现了不少浅水区域见不到的宝珠。 有的藏在礁石缝隙里,有的半埋在泥沙中,蚌壳反射着微弱的水光。 甚至碰到了一只一斤重的金宝珠蚌,这东西精得像成了精的猴子,壳上的金色纹路在暗水里一闪,他刚想伸手去抓,它就“唰”地一下钻进茂密的泥沙水草里,只留下一圈浑浊的水纹,转眼就没了踪影。 凭着过人的感知,魏青在水下发现了不少浅水区域见不到的宝珠! 甚至有一条一斤重的金宝珠蚌,精得跟猴似的,他还没靠近,就“唰”地一下钻进泥沙水草里没影了。 “算你运气好!这金宝珠蚌的蚌肉清蒸那叫一个鲜美,珍珠与五白汤一起熬煮有美白肌肤的功效。 不少美妇青睐。顺风楼的名菜,肯定值不少钱!” 魏青压下可惜的念头,闭气继续搜寻,转运符的微光在水下若隐若现,映照得他周身气血微微发烫,八阶炼体功的进度也在飞速上涨。 他越潜越深,水压渐渐增大,挤得耳膜发疼,双脚踩进绵软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跄前行,淤泥裹着水草缠在脚踝上,带着股腥冷的潮气,体内厚实的气血疯狂运转,硬生生扛住了这刺骨的寒意和水压。 “水下练功效率居然这么高!这消耗,抵得上平时站桩半个时辰了!” 魏青估摸还能撑半炷香时间,赶紧加快了搜寻的速度。 海底漆黑一片,安静得诡异,只有暗流冲刷礁石的‘呜咽’声和鱼儿游动的细碎声响,跟陆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找到了!”魏青在茂密水草里,猛地抓住一个两掌宽的浑身散发着紫光的珠蚌。 三四斤重,珠蚌壳上布满紫色的斑点像镶嵌在壳上的紫水晶,格外扎眼! “紫霞珠蚌!蚌肉微紫,壳边带有微刺,最值钱的就是紫珠! 顺风楼里鱼珠宴的‘紫东汤’,用的就是这货!” 魏青脑子飞速闪过《珠贝录》的记载,“黑鲽珠蚌是没指望了,有这个也不错吧!不至于空手而归。” 他屏气凝神,动作放缓到极致,双手猛地一抱。 那紫霞珠蚌还躺在水草淤泥里,被他轻松擒获! “乖乖给我换成银两吧!”魏青五指微微用力,打开网兜。稳稳的将紫霞珠蚌塞进网兜里。 双足猛蹬,飞速上浮,破浪游向舢板。 今夜阴云密布,日月无光,眼看就要下雨。 薄雾越来越浓,把两岸都遮得严严实实,水浪也开始汹涌,拍得舢板左摇右晃。 “这个带回去吃!”魏青长舒一口气,把网兜倒扣用石块压住。 对于采珠人来说,跑了大珠货那是能记一辈子的痛! 就算八十岁寿终正寝,想起来都得垂死惊坐起! “再下去一趟,凑够买棉衣的钱!” 魏青啃了两个凉透的肉饼,觉得天色还早,打算再采点好珠货。 他目光一凝,看向刚才疯狂震动的转运符: 【下河采珠,收获极大,采珠技艺精进至精通】 【领悟滩涂奇术,开幽冥法眼】 【技艺:采珠(领悟)】 【进度:(3/900)】 【效用:沐雨迎风,驾舟涉川,身生水纹,护躯御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六章白捡好珠货 求必读票! “滩涂奇术?幽冥法眼?水纹?” 魏青愣了愣。 采珠技艺突破精通,他半点不意外。 这几天下海,网兜次次塞得爆满,单是能卖几十两的宝珠珠蚌就采了三个。 更别提其他值钱货色。珠货丰厚,技艺进度自然疯涨。 可这滩涂奇术,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采珠、识字这类基础本事,上限怕是比功法还高。提升看着不显眼,偏偏总能冒出惊喜。” 魏青拍了拍脑门,忽然想起采珠技艺熟练时,除了“水性卓绝”“目力锐利”这些加成,还有一条“有机缘领悟滩涂奇术”的备注。 “搁了这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没戏了。多半是识字也突破熟练,两者相互催动,才让我撞上这机缘!” 念头落定,他凝神看向转运符上的字迹。 【技艺:幽冥法眼(不能晋升)】 【进度:1/900】 【效用:窥微洞隐,镇煞驱邪,凭水方显神威,离水便失其锋】 “只能在水下用?倒也能帮我找宝珠。” 魏青撇撇嘴,没把这不能升级的普通技艺放在心上。 他揉了揉眼,没觉出半点异样,想来得下了海才能见真章。 “那身生水纹又是啥?”魏青满心疑惑,突然感觉额头有些痒。抬手摸了摸额头。 该不会长出什么怪东西吧? 揣着这点不安,他抓起网兜,再次扎进海里。 “嘶!” 刚潜入河底,水流便涌进眼眶。 一股冰寒瞬间裹住眼珠,凉意刺骨,却又转瞬即逝。 魏青猛地睁眼,眼前景象彻底变了。 昏暗的河底,竟浮现出各色分明的光晕。 海水里,礁石兀立、浮木沉浮,这些无生气的死物,周身都笼着一层灰蒙蒙的光晕. 那些鲜活乱蹿的鱼虾蟹,却裹着一团团鲜亮赤红,在浪涛里明灭闪烁。 幽冥法目视物,光晕越是浓郁,底下的东西便越是珍贵。 更远处的海流里,还有青蓝色的光影在沉浮飘忽。 魏青凝神望了片刻,终究没敢贸然靠近。 “有点意思,找宝珠省事多了。”他试着催动目力,视线竟能覆盖两丈方圆。 更奇的是,水流仿佛没了阻力,他在水里游动,竟像鱼儿般灵活,全然不惧海水暗流涌动与湍急。 “这该就是额头那道水纹的能耐吧?” 魏青精神大振,循着光影挥动采珠刀和网兜,水下接连兜住两个金宝珠蚌。 任那些宝珠再反应极快,碰上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自如的魏青,也只能束手就擒,成了瓮中之鳖。 几番下潜上浮,他竟捞了足足几十珠获。 “一个人动手还是太慢。等长平叔养好伤,跟我一起下海,采得更多,能轻松不少。” 看着沉甸甸的网兜,魏青心里踏实不少,仿佛网兜不是网兜,而是钱袋子。 最后换了口气,他一头扎向更深的海底。 他还惦记着那个黑鲽珠蚌。 “好浓的白色光晕!怕不是有磨盘大小!什么好东西?” 魏青正用幽冥法目搜寻,一团刺眼的光晕猛地撞进视野。 剧烈的光亮晃得他险些栽进淤泥里。 “瞅一眼就跑,不对劲立马撤!” 他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那团白光亮得晃眼,简直像座小金山。 采珠人见了大货,哪有掉头就走的道理? 不看一眼,今晚别想睡安稳。 “咦?是白霞珠蚌!还不是一个,是一群!老子这是撞进白霞珠蚌的蚌窝了?” 魏青屏住气游出老远,总算看清了。 白光边缘,十七个白霞珠蚌正穿梭啄食,像被圈养在珠蚌塘里一般,聚成了个不小的蚌窝。 可奇怪的是,那团刺目的白光,根本不是这群白霞珠蚌发出来的,它们顶多算是光晕外围的萤火,离核心还差得远。 “岸边好像有动静?有人说话……” 魏青正琢磨要不要再探探,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水流飘了过来。 他心念一动,缓缓上浮,身子藏进迷宫湾的一处礁石洞里,只露出半颗脑袋,望向岸边晃动的人影。 “是杨万里!这些白霞珠蚌,怕是用人肉喂出来的!” 夜深风急,黄坑的咒骂声被寒风卷着,清清楚楚钻进魏青耳朵里。 “狗日的万里……狗日的魏青……狗日的长平……” “要不是他们,我至于在这挨冻挨饿,狗娘样的······呸!” 迷宫湾由礁石岸延伸至海里数里。 魏青像海妖般贴在一侧水面,看着黄坑缩在岸边临时搭的窝棚里,拢着一盆柴火取暖。 “那帮龟孙说去打酒买肉,怎么还不回来……”“不知道水下聚了多少白霞珠蚌,再等一天就收网……” “这冷风吹得肚子里不存尿,肚子胀得慌,撒泡尿去……” 没多久,黄坑就骂骂咧咧地离开窝棚,朝后头的礁石走去。 魏青眼珠一转,悄无声息摸上岸,顺走海边两个网兜。 随即一头扎回海底,拨开黄坑布下的拦网,把那群白霞珠蚌一个个捞进网兜里。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中东海白尾滩的珠蚌,本就是谁手快归谁!” 魏青心里乐开了花,拎着沉甸甸的网兜,一口气蹿出老远。 身后很快传来黄坑暴跳如雷的吼声。 “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老子的网兜!” 魏青没回岸边,驾着小船直奔一处偏僻礁岛后。 在中东海白尾滩讨生活的采珠人,都有自己的藏身据点,遇上风浪能躲灾,平时也能歇脚。 “杨万里逼大家上缴九等品珍珠,是想巴结司正监。 黄坑想做组长讨好他,手里有引白霞珠蚌的法子,能从中得到好处。” 魏青把船拴好,上了礁石岛。 将网兜一个个绑在礁石岛边缘的石桩上再用礁石固定压好。 这礁石岛离望潮滩、黑沙角比较远,涨潮时只有一个岛尖漏出海面,很少有人来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直接带回家太冒险,很容易被发现,传到黄坑耳朵里。他再带着杨万里找上门,抓个现行自己就被动了。 先藏在这儿,再想办法。” 魏青蹲在礁石岛边,眉头紧锁,“留着自己淬炼劲力用,以现在的速度,一天顶多消化一个,十几个得吃小半个月。” 凭他现在精通的采珠技艺,再加上幽冥法目,想捞宝珠补身子根本不难。 等珠档开起来,赚钱更是迟早的事。 他现在最缺的,是安稳的靠山。 “杨万里能拿就等品珠孝敬司正监,梁三为何不能! 他爹是鱼栏的老人,梁老头面子大,有的是门路!” 魏青猛地一拍大腿,心思活络起来,“要是能帮梁三当上东市巡稽郎,我的珠档想做大做强,还不是手到擒来! 从古到今,人情往来看的都是谁给的多!只认货不认人,那位子谁坐不是坐,关键是谁给的多。 这叫双赢合作,才是赚第一桶金的最快路子!” 把这鲜活的白霞珠蚌里的九等品珍珠送给梁三,助他拿下巡稽郎的位子。 既能扳倒杨泉,又能攀上靠山,珠档生意还能顺风顺水。 一举三得! 魏青看着礁石岛岸边的白霞珠蚌,眼里迸出精光。一 场天大的机缘,正攥在他手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七章梁三,巡稽郎要不要? 白尾滩的寒夜像块冰坨子,把乌篷船冻得簌簌发抖。 魏苒缩在被窝里支棱着耳朵,突然听见河岸传来舢板拖拽的声响。 他猛地掀开被子,蹬上草鞋就往门口冲:“阿兄回来了!” 乌篷船的木门刚被拔开,一股带着水汽的冷风就灌了进来,魏苒打了个寒颤。 却见魏青拎着两个滴水的网兜站在门口,古铜色的皮肤被寒气激得泛红,水珠顺着发梢砸在泥船板上,蒸出缕缕白气。 “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看我平安回来?”魏青哑着嗓子笑,接过魏苒递来的粗布擦身。 还好八阶练体功和坤元壮内功的底子够厚,否则这黑水河的刺骨寒意足以让我半个月下不了床。 魏苒往乌篷船里的小小泥炉添了把柴。船都是木头结构,冬天只能用可以移动的泥炉来取暖烧饭。 还要防着火星子不要蹦出来点着了船。 火苗腾地窜起:“灶膛还热着,我给你烧桶热水。对了,你额头那道竖纹,跟白尾滩的浪痕似的……” 他边说边往灶里续柴,往日捡枯枝碎木凑活的他,今儿却罕见地烧了半捆干柴。 这阿妹,定是瞧出我今晚累得够呛,才舍得用这么多干柴。 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定要让他再也不用为这点柴火算计。 魏青把几个金宝珠蚌和几条鱼扔进墙角水缸,然后抓起紫霞珠蚌利索的用取珠刀撬开紧闭的蚌壳,取出紫亮的珍珠。 他取出蚌肉洗净,动作快得带起风:“顺风楼的紫东汤要火腿香菇吊味,我没那闲心,凑活涮个锅得了。” 石锅架上泥炉,珠蚌肉熬的汤底咕嘟冒泡,再放入拍碎的紫珠,七星斑切成鱼片。 魏苒瞅着魏青压不住的笑意,忍不住追问:“阿兄今儿是捞着金疙瘩了?” “杨万里和黄坑要栽大跟头了,能不高兴?”魏青夹起鱼片涮熟,眼神亮得惊人, 这俩家伙平日里没少刁难采珠的弟兄,抢了多少人的活路? 如今梁三要是能当上东市巡稽郎,看他们还怎么作威作福! “要是梁三能当上东市巡稽郎,往后咱在白尾滩采珠就没人敢拦,日进五两银子都是起步价! 等攒够钱,咱搬内城大宅子去,让你也尝尝天天烧热水洗澡的滋味!” 内城的宅子,热水澡,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总算有了盼头。 魏苒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苦,该让他过几天好日子了。 七星斑的鲜味顺着喉咙直往肚里钻,再喝一碗紫霞珠蚌汤。 魏青只觉一股热流涌遍四肢百骸,练功时积攒的劲力都仿佛涨了一截。 这紫霞珠蚌果然是好东西,竟能助我精进内力? 他放下筷子就扎了个“骑狮桩”,双脚分开十趾抓地,呼吸声跟风箱似的一顿一挫。 魏苒在一旁直犯嘀咕:“这哪是养生功,跟练家子过招似的……” 魏青没有说话。只是笑一笑。 傻妹妹懂什么,这“惊涛洗髓”的功法看着凶险,实则最能夯实根基。 天刚蒙蒙亮,魏青就驾着舢板往中东海的礁石岛滑进。 昨儿藏在这儿的十几个白霞珠蚌可不能出岔子,这可是送给梁实的关键东西,关系着梁三能不能顺利上位,容不得半点差错。 还好还好!都相安无事! 魏青将网兜塞得满满当当,撑着长篙劈开浪就往东市铺子赶。 埠口的力工才刚露头,东市铺子的伙计见他来,老远就喊:“魏哥!这么早?咱铺子门还没卸呢!” “梁三在不?我找他。” “在后院伺候梁伯呢。” 魏青拎着沉甸甸的鱼篓往里闯,路过的伙计都热络地打招呼。 以前这些伙计虽不算怠慢,但也绝不是这般热络,说到底还是因为梁实父子的关系。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梁三正端着蒸笼出来,白面馒头蒸得热气腾腾:“魏哥来得巧!刚蒸的馒头,你拿一个垫垫肚子。对了,库房有批药材,你拿去补补身子……” “药材的事先放放。”魏青把鱼篓往地上一搁,开门见山:“东市的巡稽郎的位置空着,你要不要?” 里屋的摇椅“吱呀”一响,梁实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像钩子似的锁在鱼篓上:“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白霞珠蚌?” “昨晚下河捡的。”魏青脸不红心不跳。 梁实突然咧嘴笑了,皱纹挤成一团:“捡得好!我那蠢儿子没这福气,倒是老天爷派你这福星上门了!” 话锋陡然一转,他又叹气道,“可惜我没门路巴结司正监,不比杨万里他爹杨憋舍得砸银子。” 魏青心里咯噔一下,再看梁三那副淡定样,瞬间明白这老头在耍诈:“既然用不上,这宝珠我还是拿回去吧,咱做人不能占这便宜。” “你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梁实靠回摇椅,嘿嘿一笑。 “杨憋当年是珠市卫队的鹰,家底厚得能砸死人,杨万里的门路十有八九是他给的。 我虽不熟司正监,但情面还是剩了几分。 梁三,把珠蚌装牢了放海里养着,我再凑三个凑个整。 你去口井巷找黄伯带话,就说我感念东家恩德,特地送白霞珠蚌给少东家破关用,记得带盒花糕当见面礼。” 梁三忙说:“魏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弟弟!外城潮生街的老宅归你,库房那百斤药材你尽管拿去……” 梁三说完就快步出门,魏青被梁实拉着吃早饭。 桌上摆着白面馒头、肉粥,梁实还特意冲伙计喊:“给魏哥整盆烩羊肉,再买五个大肉包子!” “十几个白霞珠蚌值五百两,还关系到梁三的前程,你这份人情,我梁实记下了。” 他喝着粥,眼神突然变得郑重: “你坏了杨万里的好事,他肯定记恨你。为了帮梁三,你舍了银子又得罪人,这情我必须还,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睡得不踏实。” 梁实眯着眼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说赤县珠市,窑市,农市都有各自的卫队,招募能打之人代替郡城里的官府,负责巡逻。处理偷盗之事。 我当年就领过一队人在白尾滩剿灭贼水匪。当时拳脚功夫一般,也就二级练入门。只成了‘赤血’没换成‘玄骨’” 梁实得意地说着。 魏青啃着美味的肉包子,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他真没料到这瘦巴巴的老头竟是剿过水匪的狠角色,更没料到回报来得这么直接。 “别得意太早,杨憋比我强多了。”梁实话锋又转,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他外功大成,铁骨铜身能开四百斤铁弓,一棒子能把一头大水牛打成肉泥。” 四百斤铁弓? 这杨憋果然不好惹……难怪梁实这么忌惮他! 梁实话锋再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了梁三,得罪了杨家父子,我不能不管。 我这有两条出路,既能脱了贱籍,还能让杨万里再也不敢找你麻烦。 其一,你可加入珠市,由我引荐你入卫队。 每月能获十五两二钱月银,两套制式劲装,还有一门上乘武学可学;立下功劳,更能得珍稀锻体丹丸。 年过四十或身有伤残者,可获一间铺面安享晚年; 若不幸殒命中东海,有家室者能得三十两白银的抚恤银。 卫队里我有些门路,能保你在此安稳立足。 更重要的是,你能摆脱贱业身份,与杨万里分庭抗礼,他再没法拿捏你。” 梁实指尖轻叩桌面,道出白尾滩上绝大多数采珠人都趋之若鹜的晋升途径。 “县外诸多贱户,之所以凑钱投身武馆,就是盼着能通过珠市、窑市、农户的卫队考核,跻身其中。” 珠市组建的巡河卫队? 这岂不是半个体制内身份? 约莫是编外护卫之类的差使? 魏青眼皮微跳,似是酒足饭饱,擦了擦嘴: “梁伯,我想听听第二条路是何门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八章赤县歧路 见魏青眼底那么坚定,梁实半点不意外,指尖捻着下巴上几根疏落的胡须,嘴角噙着笑:“你这小子,偏要拣最难走的路蹚。” 他往摇椅深处缩了缩,枯瘦的腿上盖着的厚毡毯滑下一角,抬手拢了拢,继续道: “老夫年轻时候,性子比你还烈,眼高于顶,总觉得凭本事就能挣出一片天。如今回头再看,这性子到底是帮了我,还是害了我,竟说不清了。” “当年若是安安稳稳做个贱户,守着几分薄田或是跟着出海捞点碎银,混个三餐温饱,倒也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哪有后来的风光? 可也正因为这份不认命的执念,才落得如今这副腿脚不便、连站都站不直的下场。” 他抬手指向铺子外码头的方向,那里乌篷船挤挤挨挨,小舢板在水面上晃悠,船夫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你是个聪明人,该清楚赤县的底细。这里连个正经的官府衙门都没有,就是块被郡城遗忘的边角料。” “咱们这地界的营生,早就被珠市、农市、窑市三家攥得死死的。 这三家主家凑在一起立了个监事,各出一个掌权的司正监,也都是主家的儿子子承父业。 说白了,这赤县的天,就是他们三家的天。 咱们全是仰仗着几位主家讨生活的······家奴!”梁实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轻嗤,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就算你能打能拼,真熬出了头,到头来也不过是他们养的家奴罢了。”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砸在魏青心上,让他猛地一沉。 这年头,能混个温饱就已是幸事,卖身给大户人家做奴做仆再寻常不过。 若是能混到主事的管家,搬到县城里住,那更是旁人挤破头都羡慕的体面。 赤县十余万户人家,大半都想攀附三大家做奴才,可连门路都摸不着。 像梁实这般,明明靠着珠市挣过风光,却打从心底里认清楚自己不过是司正监豢养的“打手”,反倒没几个。 “主家心情好,赏你几两银子,给你一套宅院,甚至帮你张罗亲事,把你捧得像个人物。 可若是惹得他们不快,让你下跪你就得跪,让你挨鞭子你就得受着。 一句话,就能把你半辈子攒下的一切都夺走,易如反掌。” 梁实的声音沉了下来,“魏青,你可知我这身体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从当年风光的二练级武者,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先前魏青送来的十几个白霞珠蚌,总算让梁实肯敞开心扉,谈及那段尘封的过往: “八九年前,珠市那位司正监还没正式接手珠市的生意,卡在二级练的关口迟迟突破不了,急需一株百年份的‘龙蛟草’熬水沐浴,重塑根骨。” “那时候我刚立了点功,得了百两赏银,还分了一座外城的宅院,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一门心思想再立个大功报答司正监,顺便压过杨憋那厮,把卫队统领的位子抢过来。” “我钻进深山里苦寻了两个月,差点把命丢在里面,总算觅得一株五百年份的龙蛟草。 这等品相,足够司正监稳妥突破了。可偏偏在出山的时候,撞上了也进山寻药的杨憋。” “我俩当场就打了起来,我惨败而归,龙蛟草被他抢了去。 他把草献给司正监,司正监大悦,没过多久就提拔了他。 而我呢,重伤之下没能及时医治,又染上了深山里的毒林瘴气,虽说侥幸捡回一条命,却落了一身病根,再也没了突破二级练换血境的希望。” 梁实的声音里满是自嘲:“没了用处,东家自然不会再管我,直接把我打发到这东市的小铺子里,让我自生自灭。 直到两年前,我才从当年一起杀过水匪的老蒋嘴里得知,我进山寻龙蛟草的消息,根本就是司正监故意透露给杨憋的。” 魏青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司正监要的从来都只是结果,至于这结果是谁带来的,根本不重要。 龙蛟草到了他手里,功劳给谁都一样。毕竟,愿意为珠市卖命的采珠人,打手多的是,他从不缺忠心耿耿的‘家奴’。” 他看向梁实,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 “梁伯,你当年错就错在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奴才对主子忠心,本就是本分,根本值不得主子另眼相看,更不值得你豁出性命去换。” 东市的风从铺子门口吹进来,带着几分水汽,梁实浑浊的双眼定定地望着魏青,看了许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魏青,你这见识,可比老夫当年通透多了。” “做家奴,办好差使是分内之事,主家要的是龙蛟草,至于我和杨憋谁死在山里,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老夫当年就是被那百两银子、一座宅院迷了眼,竟真以为凭着忠心就能换来前程,傻得可笑。” “魏青,这些话我从没跟梁三说过。 他性子憨,能力也平庸,守着这铺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知足了。 但你不一样,你心眼活,天赋好,更难得的是有往上爬的心思,懂得找门路、谋出路。 对咱们贱户出身的采珠人来说,太难得,也太重要了。” “我给你指两条路。 第一条,就是投身鱼栏,跟着练功夫、立战功,确实有机会出头,可那是跪着活的路。 一辈子都要仰人鼻息,看主家的脸色行事。 你没立刻选这条路,倒没辜负你爹当年的嘱咐。” 魏青的眼角微微一抽,心里暗叹一声。他不过是凭着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看清了这赤县的生存规则,哪里有梁实脑补的那般深谋远虑,还牢记着先父的教诲? 他心里清楚,赤县这片土地,早就被珠市、农市、窑市这些地头蛇,还有本地的豪绅、武馆社团牢牢掌控。 底层人想往上走,无非就是“甘当打手”“卖身为奴”“拜师学艺”这几条路,无论选哪一条,都逃不开依附他人的命运。 “第二条路,不用认人为主,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本事。 想必你也猜到了,就是投身内城的武馆,拜个好师傅。 以你的天赋根骨,只要肯下苦功,成为亲传弟子绝非难事。”梁实的语气里满是真诚,这是他观察魏青许久得出的结论。 在他眼里,魏青就像一颗被泥沙掩盖的明珠,悟性惊人,不管是什么拳脚功夫,一点就透,上手极快。 虽说接触武学的年纪稍晚,潜力未必能完全挖掘出来,但在这赤县,已是千里挑一的人才! “不过你刚接触武行,怕是不懂这里面的规矩。 一家武馆的亲传弟子名额少得可怜,总共就分三种。” 梁实细细解释道,“第一种是大弟子,要继承师傅的衣钵,日后掌管武馆,优先选师傅的自家子嗣,实在没有合适的,才会从外人里挑。 第二种是二弟子,要出钱出力,帮着武馆打理杂事、扩充人脉,非富户子弟不可。 第三种是三弟子,专门撑场面、打硬仗,全凭拳脚功夫说话,不看出身,不看家底。” 他顿了顿,看向魏青:“大弟子要奉师如父,稳重服众,还得十年如一日的熬资历;二弟子要家底殷实,人脉广阔。你觉得,自己能占哪一样?” 魏青眼神都没闪烁一下,脱口而出:“三弟子。” “哦?说说看,为何选三弟子?”梁实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大弟子要熬资历、尽孝道,我没那个耐心。 二弟子要雄厚家底,我一穷二白,根本没这个本钱。” 魏青语气笃定,上辈子在鱼龙混杂的社会里争抢位次的经历,让他对这套“凭实力说话”的规则再熟悉不过。 “唯有三弟子,只看真本事,拳脚功夫硬,就能站稳脚跟,正是我能拼的。” “哈哈!说得好!”梁实拊掌大笑:“你这脑子,果然灵光! 内城有三家顶尖武馆,铁掌阁、碎剑堂、天勤武馆。 这三家门槛不低,入门做学徒就要一百两银子,正式拜师得三四百两。 想成为亲传弟子,不仅要淬炼出劲力,有望突破一练境,还得再花七八百两打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掷地有声:“这些都不算什么,年节的孝敬、平日里的人情往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不过你放心,此事了结后,这三家武馆,你任选一家,老夫保你进去,一路供到你成为馆主亲传弟子为止!” 魏青心头猛地一震! 这竟是梁实的回报? 这份大礼,分量之重,远超那十几个白霞珠蚌的价值! 要知道,在赤县,武馆亲传弟子的身份,堪比踏入本地顶尖圈层的敲门砖,只要成了亲传弟子,脱去贱户身份便是指日可待!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梁伯,我对这三家武馆一无所知,你可有指点?” 梁实眯起眼睛,脸上褪去了先前的笑意,多了几分肃然与敬重: “赤县的顶尖练家子,拢共也不过十人而已。武行里流传着一句话,便能道尽他们的名头,‘武师疾刀!熊罴猛虎!妙手翻天!冷矢避无可避!’” “这些人,纵横八百里山道、八百里水域,身手卓绝,名声在外。 就算是珠市、窑市、农市的主家见了他们,也得恭恭敬敬地执礼相待,不敢有半分怠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九章巡稽郎之争 “武师疾刀!熊罴猛虎!妙手翻天!冷矢避无可避?” 魏青捏着下巴复述完这句赤县武行的俗语,眉峰微挑看向梁实: “梁伯,我只听出铁掌阁、碎剑堂、天勤武馆三家,余下都是些什么人物?” 武行规矩直白,名气即实力脸面,名不副实者三日内必有人登门砸招牌。 同行挤兑争门徒,新武馆扎根唯有挨家下帖打擂台,连胜则门 徒盈门,输则横死擂台沦为笑柄。 梁实坐在东市铺子屋檐下,指尖轻敲桌沿:“碎剑堂穆春剑‘快刀劈雷’,铁掌阁朱万堂‘神手覆海’;熊罴猛虎里,除了天勤武馆韩武杨,还有珠市江涛、窑市孙虎、农市吴奎,都是护院武师里的顶尖人物。” “这话里还漏了两位吧?”魏青追问。 梁实摇头沉声道:“一位曾是赤县第一,久不出手武馆冷清,实力难测;另一位‘冷矢避无可避’的王翼,独来独往行踪鬼魅。” 魏青咧嘴一笑,眼底闪着憧憬:“啥时候我能挤进这帮人里,挣个‘义薄云天魏青’的名头,才算没白活!” 梁实抬眼望了望压得极低的乌云,湿冷潮气扑面而来: “要变天了。等梁三回来便知分晓,老夫绝不食言。 之前说收你做干儿子是玩笑,你有志气有能耐,我帮你铺路,走多远看你自己。” 魏青收了笑,压下激动靠在门框上。细密雨丝转瞬飘落,天地间腾起白雾,闷雷滚滚,大雨将至。 同一时刻,赤县鱼栏深宅内,珠市主事赵良余正坐在鱼池凉亭喂鱼。 这位四十岁的主事,早年因蜡黄脸的“病秧子赵五郎”之名,接手家业后得贵人提携,如今生意兴隆,人人尊称“赵大善人”。 他两鬓染霜却面色红润,未时一刻喂鱼的习惯从未更改。 “黄贵许久不上门,今日来必有事。”赵良余撒下一把鱼食,语气平淡。 亭外随从垂首回话:“回主事,黄贵是替东市梁三传信,梁三听闻您练筋突破需九等品珍珠补养,特献上二十个品相上佳的白霞珠蚌。” 雨丝敲得水面涟漪阵阵,群鱼争食溅起水花。 赵良余瞥了眼池水:“倒想起了,李跛子前阵子喝花酒掉河里被海妖拖走,东市巡稽郎的位子空着。梁三是梁实的儿子吧? 当年进山找龙蛟草空手而归还满身伤,可惜了。勤儿怎么说?有看中的人选吗?” 赵勤是他独子,早晚接手家业,府中诸事赵良余都会问其意见。 随从回道:“少主事看好杨万里,说他拳脚不错值得培养,杨万里昨日还承诺,必定凑齐二十个白霞珠蚌。” 赵良余轻笑,眼底闪过嘲讽:“这么说,杨万里办事不中用,倒让梁三抢了先。看来杨鳖这儿子不如他精明。” 随从犹豫着追问:“主事,那白霞珠蚌……少主事那边……” “自然要收,送膳房按药方加山材炖煮,只取珠子,蚌肉扔掉,每日两碗送勤儿。” 赵良余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威严,“练筋关键岂能大意?养好身子才能冲击练骨,有望练成赤血玄骨。” “可少主既看中杨万里……” “我当年也赏识梁实,最后却提拔了杨鳖,你可知为何?” 赵良余打断他,眼神锐利,“想靠我吃饭的人多如牛毛,规矩就是谁能办事谁的好处。 梁三送了珠蚌,巡稽郎的位子就给他。养人如养狗,不能喂太饱,我帮勤儿压一压杨万里的性子,日后他才会拼命争功。” 随从连忙躬身:“老爷英明!” “另外。”赵良余话锋一转,语气骤冷:“你下去领十鞭子。 吃我的饭借我的势收好处不算大错,错在没眼色想糊弄我。 念在初犯,十鞭长记性,再犯就赶去窑市做苦力。” 随从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咚咚磕头:“小的知错,谢老爷赏罚!” 赵良余不再看他,眉头紧锁:“海妖吃人的事,江涛知道了吗? 让翰林再去请他。 这祸害不除,采珠人死伤太多会损我生意,年底郡城收税,赤县绝不能出乱子。” 话音刚落,倾盆大雨已然落下。 亥时刚至,潮生街破落棚屋的朽木门被砸得哐哐作响。 屋内杨万里正兴致勃勃,卖着力。额头全是汗。浑身酥麻! 被搅了好事怒火中烧,系好腰绳披衣而出,见门口蹲着个瘦高个,啐了口浓痰:“月底的白霞珠蚌不用交了?改天老子再来会你婆娘。” 瘦高个耷拉着脑袋脸色惨白,身旁泼皮也个个垂头丧气。 暴雨浇得杨万里火气更盛,一脚踹在石墩上:“哭丧呢?发海难了?” 一个泼皮硬着头皮,声音发颤:“杨哥!赵家传来消息,梁三送了二十个白霞珠蚌,东市巡稽郎的位子定给他了,布告明天一早就贴!” 惨白闪电劈开云层,雷声震耳欲聋。杨万里僵在原地,怒气瞬间凝固,瞪着泼皮:“你说什么?” “梁三抢了先!他把珠蚌送到赵家,拿下了巡稽郎的位子!”泼皮抬高声音重复。 豆大雨点砸得人脸上生疼,杨万里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梁三哪来的珠蚌? 黄坑那浑蛋,敢吃里扒外耍我! 他家在哪儿?带路!今天不扒了他的皮,我杨万里誓不为人!” 此刻迷魂湾窝棚里,黄坑盯着空空如也的渔网,手脚冰凉如坠冰窖。“珠蚌呢? 我诱来的十七哥珠蚌呢?” 只差三个就能凑齐二十个,他特意租了密网围在水下,竟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坑满眼血丝,任由暴雨浇透全身。 “肯定是偷我鱼笼的王八蛋!完了……一夜之间根本弄不到二十个白霞珠蚌!” 他太清楚杨万里的狠毒。 渔民交不起秋税被绑石沉海,东市租船生意被杨万里强抢,背后尽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凑不白霞珠蚌,他必死无疑。 “对了,秘术!”黄坑猛地回神,抹掉脸上雨水跌跌撞撞往家赶。 爷爷传下的邪术,深夜用血肉做饵、活人当诱饵,能引来大量白霞珠蚌。 推开漏雨的茅草屋,霉味与冷风扑面而来。 老爹趴在桌上打盹,满嘴酒气。 黄坑不顾躺在床上的老娘到处摸索着。 里屋老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听到动静,摸索着从床底抽出两张绸缎般的黄纸,上面朱砂字迹扭曲诡异:“娘不管你了,这方子拿着……走投无路再用,莫害人。” “娘,我心里有数。” 黄坑攥紧黄纸,咬破手指将血抹上,血珠竟被瞬间吸收。 耳边似有蛊惑之声,催他“取血泡酒,割肉拌盐”。 寅时过半,天快亮了,杨万里随时会找上门。 老娘的病、老爹的浑噩、过往的屈辱与绝望涌上心头,最后定格在余老头惨死的模样。 歹念疯长,吞噬了理智。 “杀人放血……又不是没做过!”黄坑眼中闪过疯狂红光,看向老爹:“爹,我在河边诱了一窝鱼,四五百斤捞不上来,你跟我搭把手。” “我不行,脑袋还流血呢……”老爹摆手。黄坑掏出一吊钱砸在地上:“卖了珠分你三成。” 老爹瞬间精神,捡起钱谄媚笑道:“好嘞!这就去!” 黄坑面无表情转身,腰间别上菜刀,重重关上门。 暴雨中,他的身影狰狞,一步步走向迷宫湾,仿佛走向地狱入口。 他前脚刚走,杨万里就带着泼皮踹开了他家木门:“黄坑呢?滚出来!”泼皮们翻箱倒柜,只找到瘫在床上的瞎眼老太太。 “杨哥!黄坑不在家,莫不是跑了?”泼皮们慌乱起来。 杨万里走进里屋,老太太摸索着坐起:“是阿黄吗?你回来了?” 电闪雷鸣中,惨白光线映出杨万里狰狞的脸,他声音冰冷:“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老娘还在这儿!跟我去迷宫湾抓他!” 老太太听后突然爆发力气扑过来:“不许害我儿!” 杨万里厌恶一脚踹在她胸口,瘦弱身子如断线风筝摔回床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眼角滑下两行浊泪。 “老东西!马上送你短命儿子来陪你!”杨万里啐了一口,厉声喝道,“走,去迷宫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章恶人有恶报 东市铺子亮如白昼,和魏青家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家穷到只能点秸秆芯油灯,烟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铺内蜡烛成行,光影交错,魏青暗叹一声阔气。 这年头蜡烛金贵,通宵燃烛是郡城老爷的专属炫富方式,赤县的大户根本没这财力效仿。 “珠市下辖的铺子,按年月都有定额用度发。”梁实满脸通红,张口就是浓烈酒气。 主事收了白霞珠蚌,儿子梁三补巡稽郎的缺已是板上钉钉,压过死对头杨万里一头,他巴不得立刻摆流水席扬眉吐气,只碍于布告还没公示。 “日常用度都有啥?”魏青眼中闪过好奇。 梁实醉意上头,说话含糊:“四季衣服、蜡烛松明、夏冰冬炭、买药的月钱……分两档,巡稽郎比管事待遇好。” 魏青啧了声,瞬间懂了底层人为何挤破头想进珠市、农市这些地方。 这是他们唯一的翻身路。 穿草鞋的比不过穿布鞋的,干粗活的比不过穿长衫的,这就是阶层壁垒。 走主事的路子就得先受盘剥,慢慢往上熬才能翻身,难怪梁实说珠市卫队要跪着出头。 反观拜进内城武馆,师徒关系远没主奴牢固,拼的是真本事和天赋,靠谱得多。 “外头雨大,歇会儿再走,要不今晚住这。”梁三喝得不少,国字脸堆着笑。 从管事熬成巡稽郎至少要五六年,要是落在强势的杨万里手下,指定没好日子过。 他打心底感激魏青,这少年采珠人果然像传闻中那样义薄云天、受恩必报。 “不了,我妹魏苒还在家等,留他一个人不放心。” 魏青摇头笑答:“给我借件蓑衣,我明早来还,到时候就得喊你梁巡稽了。” 梁三起身郑重道:“魏青,往后铺子里你说了算,不用客气。 珠市的船你随便用,分文不取。 你要是想开珠档,愿意来的采珠人我免三个月抽成。 等你买卖做起来,就不再是贱户珠户了! 我没大本事,但守着东市这一亩三分地,保你无后顾之忧。” 酒后吐真言,他从没料到这无名少年竟如此能耐,既能弄到白霞珠蚌,拳脚功夫还颇有大武馆亲传弟子的风范,世事真是难料。 “梁哥,往后还得靠你多照顾。” 魏青笑得温和,披上蓑衣走下台阶:“我明天来吃梁哥的升职。” 雨势愈发狂暴,雨珠溅起的雾气笼罩四野。 魏青走在雨中反倒觉得舒畅,如今他采珠和八阶炼体功都练得越发精湛,这般恶劣天气寻常采珠人避之不及,他却毫不在意。 解开绳索跳上舢板,人和船一同扎进波涛汹涌的中东海。 “这场大雨像老天爷发怒,若真有灵,收了杨万里和黄坑这两个祸害,也对得起王麻的在天之灵。” 礁石岸边,杨万里带着一群泼皮冒雨赶来,浑身湿透,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顶。 看见窝棚里缩着的黄坑,众人狞笑着围上去:“狗东西!找得我们好苦!” “总算逮着了!杨哥,怎么收拾他?” “说好帮杨哥弄白霞珠蚌,转头就投靠梁三,吃里扒外的东西!” “耽误杨哥大事,杀了你都算轻的!” 杨万里抹掉脸上的雨水,盯着河岸边的人影怒喝:“黄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倒要听听,梁三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万万没料到,平日里欺软怕硬的黄坑,竟敢背后捅他一刀,原本十拿九稳的巡稽郎之位,跟着白霞珠蚌一起落到了梁三手里。 “泉哥,我肯定能凑够二十个!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没背叛你……是有人偷了我的珠货!” 黄坑裹着蓑衣,冻得脸色惨白,像泡在水里好几天的尸体。 “你当我是傻子好糊弄?这鬼天气,谁能潜到几丈深的海里头珠货? 难道梁三有通天本事,请了海妖帮忙?” 杨万里怒不可遏,大步上前,扬手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力道十足,黄坑踉跄倒地,碎牙混着鲜血溅在海沙里。 “是魏青!肯定是他!那小子打渔本事邪乎,一定是他干的!泉哥你信我!我已经下了饵料,很快就有大鱼上钩!二十斤的珠蚌王,我一定弄来孝敬少主事!” 黄坑跪地磕头,那怂样和当初被他欺压的长顺叔如出一辙: “这次我下的是重窝,绝对不会失手!” 杨万里懒得听他废话。 管事之位已被梁三抢占,他再想找这么好的差事难如登天,除非去珠市卫队护商船、剿水匪。 可那活儿风餐露宿,哪有在东市铺子当差舒坦。 “去见你娘吧,没用的废物!”他弯腰攥住黄坑的后颈,眼神凶狠: “坏了我的大事,还想有好果子吃?做梦!” “我娘?你把我娘怎么了!”黄坑红着眼睛突然爆发,脑袋狠狠撞向杨万里的小腹。 湿滑的沙面帮了他,竟把五大三粗的杨万里撞得踉跄倒地。 “简直疯了!”杨万里腰间菜刀瞬间出鞘,狠狠砍下,险些劈断黄坑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狗娘养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黄坑状若疯魔,全然没了先前的怯懦。 菜刀被打飞,他就扑上去死死掐住杨万里的脖子。 “滚开!”杨万里毕竟是练过劲力的半个练家子,额角青筋暴起,蒲扇般的手掌猛然拍出。 黄坑呕出一口鲜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被狠狠甩飞出去,滚得满身沙泥。 “下贱的东西还想当孝子?我送你去和你你那老娘团聚!”杨万里又气又羞,自己竟被黄坑这种货色按翻,险些丧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做鬼……也不放过你……”黄坑奄奄一息地趴在河边,死死盯着杨万里。殷红的鲜血浸透粗布短打,被地上的几张黄纸吸了进去。 “黄坑,把你弄白霞珠蚌的法子说出来,让你少受点罪!”杨万里扭了扭脖子,还好没被气晕头。 把秘方要到手啥珠货打不上。 “哈哈……哈……”黄坑脸颊干瘪,笑得断断续: “……杨万里,你逃不掉的……”凄厉的笑声像夜枭啼叫,令人头皮发麻。 “装神弄鬼吓唬我?死吧!”杨万里眉头一皱啐了一口,“咔嚓”一声踩断了黄坑的脖颈。 他走进窝棚搜寻,只看到一堆碎肉残肢和毛发,像个屠宰场。 “晦气!”他转头让泼皮们再找找秘方,却发现众人满脸恐惧,如同见了鬼。 “怎么了?”杨万里扭头,瞳孔骤然收缩。 哗啦啦!一道白影破浪而出,竟是个人身鱼尾的海妖! 她浑身覆盖着滑腻的青黑色鳞片,湿漉漉的长发如海藻般缠结,垂落的发丝间藏着尖锐的獠牙,腰间缠绕着腥臭的水藻。未等众人反应,海妖喉间发出一声诡异的嘶鸣,探出手爪抓住黄坑的尸身,张口便将其撕咬嚼碎,猩红的血水混着碎肉溅落如雨。 粘稠的血浆夹杂着咸腥的海水劈头盖脸泼来,杨万里吓得浑身僵硬,双腿发软,裤裆瞬间湿透。“海妖!是海妖!黄坑这个废物,到底引来了什么东西……” 轰!暴烈的雷光骤然闪灭,天地间瞬间失声,掩盖了海岸边所有的动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一章一家办丧,世人欢 昨夜闷雷响了一宿,白尾滩的人都猜是哪家恶户招了天怒。 天刚亮,阿斗就揣着俩鸡蛋钻进魏青的乌篷船:“我娘说你练功费神,煮了四个鸡蛋, 我爹分俩,剩下的给你。我一口没捞着,娘现在只疼你咯。” 魏青刚用细柳枝刷完牙,灌了口凉水:“谢姜婶,我吃一个就行,剩下的给我妹。 等下去东市买两屉肉包,最近饿得快。” “还是魏青好,没忘咱这个兄弟·······”阿斗听到肉包子乐开了花。 魏青摆着手岔开话:“鸡蛋哪有肉实在?等下给你整盆烩羊肉配热馍,保准解馋。” 阿斗顿时咽口水:“快走吧!我爹说东市铺的梁三要升巡稽郎了,早去说句吉利话,说不定能沾点好处! 咱家常年见不着荤,这等好事可不能落人后。” 魏青剥了鸡蛋囫囵咬两口:“急啥?等我妹洗漱好,顺道带他买件棉衣,快入冬了,得穿暖。” 阿斗忽然蔫下来:“魏青,当你妹真有福。” “你不也是我弟!” 魏青拍他肩膀:“对了,你前天拜入黄山门,武功学得咋样?” 阿斗听到魏青的话先是满脸堆笑又转瞬苦着脸,像被问成绩的学渣:“我那个曹师兄只教站桩和招式,又要背口诀又要记动作,姿势错了就挨骂,每天扎一个时辰马步。 有钱的学徒买壮骨粉,进步比我快多了。我这几天才把桩功练熟,离熟招式还差老远。” 魏青懂他的难:“普通人学武本就难,一遍不懂要磨七八遍,精力耗光了,心气也就没了。 梁三就是这么放弃的,觉得自己没天赋,练武是虚度光阴。” “曹师兄说三个月得桩功入门、招式熟练才能留。 魏青,我怕是学不会‘胯下铁罩功’了,天天加练也没长进。” 阿斗垂着头,之前在码头干活没觉出差距,进了武馆才知道,家境和天赋都是跨不过的坎。 魏青随口指点:“桩功没那么难,关键在腰胯和下盘,别绷太紧。 站‘活桩’才不累,死站反而没用。” 这些都是他从转运符里悟的,进度涨一点,感悟就多一层。 阿斗眼睛一亮:“你讲得比曹师兄清楚!他只背‘架似满弓形浑圆’的口诀,根本不解释,差点把我脑袋想破。” 这时魏青的妹妹魏苒揉着眼睛出来,魏青招招手:“阿妹,走了。” 他解开舢板,撑篙顺流往东市去。 昨夜暴雨,白尾滩边飘来不少树枝烂叶。 东市本该卯时开,等他们靠岸已是辰时,码头的力工、渔人,采珠人全挤在公示栏前。 伙计敲着铜锣念布告:“原管事李择落水身故,主事赏抚恤银百两,免他两个儿子的私塾钱……” 采珠人纷纷叫好:“赵主事仁义!李跛子是喝花酒被海妖叼走的,还能领抚恤。” 铜锣突然响得更急:“管事梁三办事得力,升为巡稽郎,填补空缺!” 人群炸开:“梁三当巡稽郎?太好了!” “幸亏不是杨万里,那家伙是活阎王!” “梁三做人厚道,这下有盼头了!” 杨万里的恶名在白尾滩人人皆知:采珠人出船本就时有时无,赊点钱他就当放贷,利滚利跟赌坊似的,三五天就翻番。 不少人被逼卖了船,再卖身去做苦工。 伙计接着喊:“梁管事说,之前要上供的九等品珍珠一笔勾销,交过的免三个月摊位抽成!” 欢呼声响彻码头,唯独个瘦得像麻杆的汉子捂着脸哭:“泉子就是交不起九等品珍珠,被杨万里找借口抢了婆娘……” 邻居叹气解释,人群的喜气瞬间淡了:“天杀的杨万里!昨晚雷咋没劈死他!” “咱命贱斗不过他,泉子忍忍吧,往后好好过。” 兔死狐悲,气氛沉了下去。 忽然远处传来吹锣打鼓的丧乐,由远及近飘到码头。众人踮脚看,见一队披麻戴孝的人排成长龙,哭声不断。 “谁家办丧这么排场?” “杨万里死了!你们还不知道?刚从迷宫湾捞上来,尸身都不全,他爹弄了阵仗迎衣冠回灵堂!” 人群瞬间炸了:“老天爷开眼了!等下得去庙里拜拜!” “死得好!” 魏青看着采珠人由悲转喜,远处丧乐呜咽,近处人声欢腾。 真是一家办丧,世人欢。 阿斗挠头:“杨万里拳脚厉害,在东市横着走,咋突然死了?掉迷宫湾淹死的?” 魏青皱眉,随即松了:“不管咋死的,是好事。走,逛集吃早食,今天我要吃两盆烩羊肉。” 入秋的第一场集格外热闹,手艺人摆着草耙、竹筐,贩夫牵着牛马等主顾,都是些实用物件。 魏青本想找胭脂、绸缎,外城集市哪有这些,全是廉价东西,只有货郎的吆喝让他停了脚:“冰糖葫芦!五文一串!” 咕咚两声,是魏苒和阿斗咽口水的声音,俩孩子眼都钉在红艳艳的糖球上。 魏青嘴上嫌:“刚吃过早食就嘴馋?” 还是摸出十文买了两串,递过去时嘟囔:“五文一串就五颗,比肉包还贵。” 这冰糖葫芦是山里红裹糖衣,甜脆带点酸。 魏苒拿着没吃:“阿兄不吃吗?” “太酸,不爱吃。”魏青说的是实话,五文钱的零嘴,糖衣能有多厚。 “上辈子的糖葫芦有山药、豆沙馅,各种水果串一串。那样得卖二十文一串。” 魏明执拗地举着:“阿兄吃一颗,甜的,不酸。” 魏青无奈咬了一颗,山楂的酸混着糖香,倒也不难吃。 “接着逛!”他拉着魏苒,喊上舔糖衣的阿斗,挤进摩肩接踵的人流。 只有不愁温饱,才能觉出这尘世的烟火气。 辰时过半集快散了,三人拎着大包小包。 魏青给魏苒买了花糕解馋,备了笔墨纸砚,还有两身新衣。 木炭干柴也跟乡人说好,明天送上门。 这一趟花了不少钱,魏青的钱袋瘪了大半:“铜板真不经花,得想法多赚点。” 几人晃到巳时,回了东市铺子。 梁实摆了十五六桌流水席,请码头的人吃饭,大锅煮着菜和鱼虾,还有盆油汪汪的红烧肉,每人能打一勺,麦饭管够。 这对卖苦力的人来说,跟过年似的。 阿斗盯着红烧肉走不动:“魏青,咱也去吃……” “吃更好的,进屋。”魏青领着人进铺,梁三穿了青色长袍,刮了胡茬,腰杆挺得笔直,颇有巡稽郎的样子。 “魏青,今早见你舢板在码头,知道你逛集,没叫你。”梁三声音都亮了,显然升巡稽郎让他振奋。 他递过花糕给魏苒:“这是你妹吧?拿着吃。” 魏苒看了眼魏青,接过来道谢:“谢谢梁巡稽。” 梁三摆手:“叫梁哥就行,别生分。阿斗是吧? 你爹把船过到魏青名下了,以后你家摊位抽成全免,安心做事。” 阿斗眼睛瞪圆,像在做梦。 东市鱼滩抽三成,老渔民一天才赚五六十文,全年也就二十两,这三成是穷人家的活命钱啊。 “免了?”阿斗愣了。 魏青啥时候这么有面子,认梁叔当干爹了? 魏青催他:“快谢梁哥。” 阿斗忙弯腰作揖:“谢梁巡稽!” 他可不敢像魏青那样叫“水哥”。 魏青转了转心思,问:“梁哥,我听说杨万里死了?” 梁三脸上的笑更浓:“不清楚咋死的,就知道在迷宫湾捞上来,只剩胳膊和半条腿,他爹接了衣冠回灵堂。 跟他混的泼皮和黄坑也没了,估摸着是撞上叼走李跛子的海妖了。” “海妖干的?太好了!”阿斗拍手。 “我爹就是因为九等品珠被黄坑打了,都是杨万里逼的! 这俩祸害死了,我要是有钱,非得买挂鞭炮放!” 魏青也松了口气,本来以为杨万里丢了巡稽郎的位子会找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了结了。 梁三叮嘱:“这段日子别出海,等珠市请江总管杀了海妖再去,小心驶得万年船。” 江总管是“熊罴猛虎”里的头一位,魏青默默记在心里。 梁实订顺风楼的席面,得几十两银子,魏青打定主意要吃够本。 刚坐下,他忽然浑身发寒,像被冷风裹住。 扭头看,茶棚里坐个披麻的老头,身高中等,体型敦实,看着普通,眼神却像电光,刺得他心头一紧。 像站在悬崖边上,随时要摔得粉身碎骨。 “这人……” 梁实忽然挡在他身前,对着老头喊:“你儿子死了不去守灵,跑这来干嘛?蹭饭?有鱼有肉,尽管吃!” 老头面无表情,手指轻轻一捏,茶碗顷刻碾成米粒大的碎屑,没有脆响,只有绵密的沙沙声,劲力柔得吓人。 他盯着梁实,声音冷得像冰:“这么多年武功没长进,嘴倒变得利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二章脱贱户 真是冤家路窄! 茶棚外的风卷着沙粒掠过,两道积怨深种的目光骤然相撞,竟似有火星“嗤”地迸出来,灼得周遭空气都发紧。 杨鳖枯瘦的手指在桌沿一按,指腹劲力透处,硬木桌面竟陷下几个浅坑,露一手精深劲力。 可对面的梁实半点动容都无,双手拢在粗布袖管里,眼皮都没抬,冷得像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你既这么能打,怎不去白尾滩把海妖除个干净? 也算积点阴德,给子孙留份福报。哦对了,瞧你这把年纪,怕是早断了后吧!” 杨鳖那张皱得像老树皮的脸猛地一抽,布满老茧的手掌往一起一搓,掌心里的米粒碎末瞬间碾成细粉,簌簌往下掉: “姓梁的,别给脸不要脸! 杨万里靠二十个含有九等品珍珠的白霞珠蚌挣了巡稽郎的位置,这桩事我可以不追究。 今天就问你一句,那些白霞珠蚌,到底哪来的?” 梁实慢悠悠搓了搓牙床,语气淡得像檐角滴下的冷水:“关你屁事!中东海那么大。海里养出来的东西,难道只许杨万里碰?真当自己是管着水域的水神了?” “你找死!” 杨鳖额角青筋“突突”跳着,猛地起身时带翻了身后的长凳,“哐当”一声巨响惊得茶棚里的人齐齐一哆嗦。 他身形虽老,动作却烈得像山中扑食的恶虎,凶气裹着冷风直压过来,茶棚里歇脚的挑夫、力工吓得跟惊弓之鸟似的,连挑子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往门外躲。 “吓唬谁?” 梁实坐着没动,后背往墙上一靠,面皮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吐气发声时竟带着闷雷似的回。 震得桌上的粗瓷杯碟“叮当”乱晃:“十年前擂台上见,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杨鳖,有种你今天就把这铺子砸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扛不扛得住珠市的家法!” 坐在后头阴影里的魏青只觉耳朵嗡嗡作响,指尖悄悄攥紧。 这俩老头加起来都过百岁了,半截身子早该入土,气息竟还稳如洪钟。 他暗自心惊:“血赤如浆,髓骨如霜,这是武道二级练的真本事。 就他俩这力道,一拳下来,我怕是得当场毙命。” 杨鳖裹着一身白麻粗衣踏出茶棚,敦实的身子往那一站,像块挡路的巨石: “我儿杨万里不能白死! 等江总管斩了那海妖,停灵七日一过,我定上门找你算账! 到时候,看谁能护着你!” 梁实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笑,眼神凉得像冰: “劝你还是赶紧回去找媒婆,多纳几个妾室生娃要紧。 不然杨家断了后,你百年之后,有啥脸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这话像针似的戳中了杨鳖的痛处,他双目圆睁,五指攥得指节发白,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硬木柱子上。 “喀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柱子竟被砸得从中断裂,木屑飞溅间,茶棚一角失去支撑。 “哗啦”塌了下来,碎木片险些砸中旁边路过的行人。 “梁三,拿一吊钱赔给茶棚老板。”梁实瞥了眼塌掉的棚角,语气依旧平淡。 “有些人横行霸道惯了,咱们可得讲规矩。” 他早年跟杨鳖争卫队统领之位落败,两人积怨几十年,连表面的和气都懒得维持。 杨鳖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梁实一眼,终究没敢再闹,转身拂袖而去,背影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一走,东市铺子立刻重新热闹起来,吃流水席的伙计、力工、渔人围在一起窃窃议论: “他儿子自己没用送了命,倒来寻梁老爹的晦气!” “珠市的家法摆着呢,谅他也不敢太张狂!”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海妖,替咱们东市除了杨万里这个祸害……” 梁实扯过一条长凳坐在魏青对面,倒了碗热茶推过去,语气缓和了些: “别担心,赤县这地方,道理讲不通,但规矩得守。 杨鳖是凶,可也不敢真坏了珠市的规矩,闹不长。” 魏青点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波澜: “我明白,梁伯。”他没被杨鳖的气势镇住,心里清楚,赤县的秩序,全靠珠市、窑市、农市这三家撑着。 这三家盘剥着山道、水域的十万余户百姓,却也捏着一套不成文的“秩序”。 像杨万里这类练过拳脚的武者,靠着珠市的身份才能当东市一霸,肆意压榨采珠人。 说白了,上位者能欺辱抢夺,却得找个众人都认的“由头”,这便是所谓的“规矩”,好让他们的盘剥变得“合理”。 要是秩序真崩到当街杀人、趁夜灭门都没人管的地步,山道上的刀客、芦苇荡里的水匪早就翻了倍,再来个有威望的好汉振臂一呼,便能聚众揭竿,掀翻这三家的统治。 “二级练巅峰算什么?” 梁实抿了口茶,语气里带着不屑,“没到四级练的境界,终究逃不过拳怕少壮的道理。 他跟我一样,都是外强中干的老骨头罢了。” 说着,他抬眼吩咐梁三:“找几个靠谱的伙计,没事就往杨鳖的宅子附近晃悠,盯着他点,别让这老东西被怒火冲昏了头。 另外,把魏记珠档登记上册,再把外城那处宅子的房契过到魏青名下。 有产有业,就能改商户,彻底脱了贱户的身份。” 梁实不愧是老江湖,事事想得周全。 有房有地算农户,有产有业算商户。 要是有打铁、造船这类过人手艺,且能三代传家,就能归入匠户。 “爹,珠市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梁三语气轻松:“魏青是家道中落才沦为贱户,没签过卖身契,不是奴户,想改回商户,不难。” 何为贱户? 便是操持娼妓、乐师、罪囚这类贱业的人。 按中枢龙庭的规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故土,不能进城,不能购置田产家,处处被人拿捏。 珠户还算幸运,起码有改户口的机会。 像罪囚后代、乐师娼妓之流,连这点机会都没有。 “谢过梁伯。”魏青站起身,双手抱拳郑重拱手,身旁的阿妹魏苒也有样学样,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之前接连送宝珠给梁家父子,主动攀交情,正是因为深知贱户身份的艰难。 没东市铺子点头,珠档根本开不起来。 想离开那乌篷船上岸买宅子,得找“牙纪”担保。 改户口更是要疏通珠市的上下关系,稍有不慎,便能被拖上三五年,借口名册丢失要重新登记,来回折腾的人精疲力尽。 魏青摸了摸身上的短打粗布衫,粗布磨得皮肤发涩,就像这贱户身份,牢牢缠在身上,磨得人喘不过气。 他暗忖:身份就像衣裳,穿短打的采珠人走到哪都没人正眼瞧,穿长衫布袍的才算有出头的机会。 这贱户的名头,就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如今能挣脱,才算真的轻松。 “客气啥?”梁实摆了摆手,性子爽利得很,“我把你当子侄看,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况且,梁三这巡稽郎的位置,有你九成的功劳,这都是你该得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魏青的肩膀:“今天先歇着,明天一早,我带你进内城,瞧瞧赤县武行的光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三章 脱贱户跃龙门 寻武途访大馆 未时过半,日头西斜,金辉斜扫青石板,拖出两道疾行的影子。 魏青将阿妹魏苒与行囊托付给东市铺子,跟着梁三直奔城北北行街。 珠市堂口设在此处,每月底、年底各铺户需来交数。 墨水县无官府,大小事尽归地头蛇与乡绅把持。 夏秋征徭役赋税时,威海郡才派税吏下乡,却百事不管,全由“排帮”一手打理。 魏青边走边忖:“帮派与衙门共治一城,上头还有仙师道官,中枢龙庭放权未免太甚。 改个户口已如此艰难,想入仙、官、武三籍,怕是比登天还难。” 龙庭户籍分六户三籍,仙、官、武三籍对应仙师、道官与武族世族,乃是中枢龙庭治下十四府中翻云覆雨的存在。 这些秘辛都是梁实闲时所言,让魏青眼界大开。 “你妹机灵秀气,是块念书的好料。” 梁三回头一笑:“我早年在学堂待过,认识几位好教习,想送她入学,我来搭线。” 魏青心头一暖:梁哥有门路再好不过! 开春便送她去学算账,往后能帮衬珠档。” 赤县私塾专教账房文书,识字者本就稀少,会写会算便算出众。 若天资卓绝,懂丹青刻章,更能被社团聘为谋士。 珠市这类场所,镇场靠练家子,生意却需钻营手段。 “此事易耳,我打声招呼便成。”梁三应得干脆,他承了魏青大恩,总想着报答,魏青不拒他与老爹的好意,倒让他心头舒坦。 北行街低矮狭长,门店错落,摊贩往来不绝,吆喝讨价声交织成市井喧嚣。 比起棚户区干净不少,却飘着淡淡的粪腥,每日都有挑夫来收粪。 “早年这里酿酒极有名,不少人专程来买。”梁三边走边说。 魏青接口:“听说红河溪穿街而过,早年贩子开槽房取溪水酿酒。 水哥可知旧槽房在哪?我想打些好酒送长顺叔。” 梁三神色骤变,带着几分尴尬与愤懑:“早没了!那贩子手艺精湛,生意越做越火,珠市一个巡稽郎眼红想分一杯羹,遭拒后便怀恨在心。 他找了群闲汉泼皮,日日往红河溪里拉屎撒尿,把溪水弄得臭气熏天,又四处散播酒里掺水的谣言,带人天天去酒铺闹事。 不到两月,酒铺便扛不住关了门。” 魏青眸色一沉,珠市巡稽郎大多如此蛮横,梁三这般厚道已是少数。 “这还不算完。”梁三咬牙道:“那巡稽郎又设赌局,引诱贩子大儿子入局。 先让他赢了几两银子勾住心,后来便让他越输越多,还大方赊账,半个月就欠了五百多两。 贩子掏光家底,献出酿酒秘方,才保住儿子的手脚。” 魏青眼皮一跳,上辈子混偏门时见多了这种阴招,专坑暴富之人,拖人下水榨干家底。 他当年走“玄学”路线,赚的是显贵的钱,从不碰这种缺德勾当。 路上摊贩见了梁三,纷纷招呼:“水哥升了巡稽郎,可得请酒啊!” 梁三笑着应承,路人却无一人留意魏青。 他穿一身采珠人短打,活像梁三的跟班。 梁三拍他肩:“莫介怀,等你拿了商户身份,便是魏记珠档老板,这些小贩想攀都攀不上。” 魏青坦然点头,眼底却闪过厉色:“梁哥,若有朝一日我靠拳头闯出名堂,再回这条街,定要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他身怀绝技,岂会一辈子困在赤县。 堂口门口,四个精悍汉子敞衣露臂,腰间别着短刀,正是珠市打手。 见是梁三,只扫了一眼便放行。 前院桌椅旁,八字胡中年趴在桌上打盹,嘴角挂着口水。梁三上前敲桌:“海哥,办正事了。” 八字胡惊醒,见是梁三立刻堆笑:“梁三来了,都安排好了。” 有梁三作保,再加上提前备好的银钱,改户之事异常顺利。 八字胡取出珠贝图册,提笔疾书: “陇西府、威海郡、赤县,魏青、魏苒兄妹,有产有业核验无误,脱渔民贱户,归入商户。” 写完又道:“房契地契珠档凭证留档,交五两银子,名册腰牌拿好,可当路引入城。” 魏青接过竹木腰牌,入手轻薄,刻字简陋,摆摊卖十文都嫌贵,此刻却重逾千斤。 有了这东西,他与魏苒便能自由出入各个村寨,甚至踏入威海郡城,在中枢龙庭治下总算算个“正经人”了。 出了堂口,魏青只觉浑身轻快,脚步都飘了几分:“浑身舒坦,像是卸了千斤重担!” 梁三拍手大笑:“凭你采宝珠的本事,加我这巡稽郎,往后定能在赤县闯出一片天!” 两人相视一笑,快意尽显。 申时过半,夕阳西垂,回东市铺子时,门口已挂起两串红鞭炮。 魏青刚现身,阿斗便点燃引线,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红纸屑漫天飞舞,硝烟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魏哥脱贱户了!往后前程似锦啊!” “给咱们采珠长脸了,以后可得多照拂兄弟!” 铺伙计、力工、街坊渔户蜂拥而上,七嘴八舌道贺。 魏青望着一张张热情的笑脸,心头五味杂陈。 昔日他叫魏青,快饿死时连一碗米都讨不到,如今成了“魏哥”,满耳皆是奉承。 世道冷暖,竟全凭身份贵贱。 宴席直吃到亥时才散,送阿斗回去后,魏青带着魏苒踏着夜色返回乌蓬船。 点起铜油灯,黯淡的光映出兄妹俩的身影,魏苒捧着腰牌爱不释手:“这牌子真好看,有了它,咱们就能去郡城了?” 魏青坐在矮凳上摩挲腰牌,这毛竹削成的玩意儿虽简陋,却能改变命运: “中枢龙庭粉上下级户制度,硬生生分出尊卑,让人为了往上爬拼尽全力。 咱们能脱贱户入商户,已是马踏飞燕,往后还要站稳脚跟,闯去威海郡城才算真本事。” “阿兄,咱们真不住这儿了?” 魏苒摸着新衣新铺盖,眼神有些无措。 她刚擦完灶头,指尖还沾着草木灰。 “梁三哥把他的宅子过给我了,地契房契都在堂口备案,错不了。” 魏青笑道,“那宅子有门面有院子,比这漏风的乌篷船强百倍。以后咱再也不用在这白尾滩边受风吹雨打睡不踏实了。” “梁三哥太大方了,咱们承了这么大的情……”魏苒欲言又止,学堂教习说过,受主家恩惠当效死力。 “你放心,梁三哥就怕我不领他和梁伯的情。”魏青揉了揉她的头:“互相帮衬才能走得近,往后咱们好好做事,自然能报答。” 魏苒点点头,方正地坐在桌前铺开新纸:“教习给我找了誊写藏书的活,每天能赚三十文,能帮阿兄分担。” “哪个教习?”魏青挑眉:“改天请他吃顿便饭,谈谈你入学的事。” 说罢便拿起翻烂的旧书《夜窗异闻录》,他识文断字已熟练,练字进步甚微,急需寻个更好的提升之法。 天刚亮,兄妹俩便收拾行李。 魏苒砸烂床底泥瓮,取出破布袋子,里面是三千多文积蓄。 魏青采珠向来留一半存一半,这几日花销大,她想帮着省些。 “你拿着用,我不缺银子。”魏青摆摆手,把新铺盖和衣物塞进包裹。 乌篷船徒四壁本无甚可收拾,可魏苒穷惯了,瓶瓶罐罐都舍不得丢,连水缸都要搬。 “这些破烂别带了,糙米油盐让阿斗带回,书你能抄的都抄过了,宅子有水有柴,不用愁。” 魏青无奈劝阻,往日听话的妹妹此刻却格外执拗。 “阿兄,咱们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魏苒站在船头,眼眶微红。 魏青沉默片刻,关上木门:“回头路是给走投无路的人留的,咱们要一直往前走,不回头。” 说罢拉起她的手,跳上船头的舢板。 东市铺子比往常冷清,梁实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见魏青换了窄袖束腰袍服,笑道: “安顿好你妹了?换身衣服果然精神。宅子该办的都妥了,日后去农市牙纪雇个厨娘伙夫便成。” 自从梁三当上巡稽郎,老头明显开朗了许多。 “多谢梁伯,梁哥办事稳妥,省了我不少麻烦。” 魏青拱手:“等江总管降了白尾滩的海妖,我便出海采几个牛角珠,给您除病根。” 梁实眼皮动了动,心里颇为受用。 魏青富贵不忘本,这份感恩之心难能可贵。 “海妖作祟,采珠人都不敢出海,估摸三五日才能平息。” 梁实缓缓道,“江总管性子惫懒,不三请四请绝不会出手。” 魏青挑眉,赤县竟有珠市主家请不动的人? “莫坐井观天,三练四级练的顶尖武夫,在威海郡都是一号人物,在赤县便是猛虎踞山。” 梁实感慨,武道四级大练,练筋练骨易成,练皮练气却需天资。 “江总管是几练?”魏青好奇追问。 “练皮快巅峰了,赤县的熊罴猛虎几位高手,都是这个层次。” 梁实盖着毡毯,慢悠悠道:“皮膜练到极致,普通刀剑难伤! 当年江涛未当总管时遭人寻仇,被堵在窄巷里,几十名打手持削尖竹竿步步紧逼,那种绝境,再高武功也难施展。” 魏青脑补那场景,只觉头皮发麻。 逼仄暗巷前后堵死,几十根竹竿齐刺,根本无从躲闪。 “可江涛却毫发无损,那时他刚入练皮境。” 梁实语气带着羡慕:“运劲之下筋肉皮膜鼓胀如鞣制牛皮,硬生生顶着竹竿杀了出去,一战成名后才被珠市聘为总管。 练筋练骨是好手,练皮练气才是真高手!” 梁实当年本有机会踏入练皮境,却被杨鳖暗害,在山道险些丧命,自此断绝武道前程。 魏青眼睛一亮,初入练皮便如此悍勇,若披甲冲锋,岂不是百人敌? “你天赋中等,悟性却高,可惜年纪稍大。” 梁实睁开眼,起身掀掉毡毯。 “坤元壮内功只有练法养法,缺了打法杀法。 寻常武馆只教练法,门人才能得养法,打法杀法千金难换,唯有亲传。 走,带你去内城三大家武馆,看你缘分拜谁为师。” 魏青心头一震,终于要踏入武道之门,他攥紧拳头,眼底燃起炽热的光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四章一拳惊崩拳 刚踏过青黑砖石垒起的城墙,内城的气劲就裹着烟火撞进魏青眼里。 青石长街铺得平整,宽得能并走三辆马车,摊贩的吆喝混着热汤香、绸缎味缠在一处。 书局挨着布行,酒楼的幌子擦着脂铺的门帘晃。 往来的人里,劲装裹身的武人步伐带风,锦衣富商的仆从提着礼盒,比外城棚屋那些耷拉眉眼、肩扛扁担的力工,像是活在两个天地。 赤县的高低坎太陡了。 魏青攥了攥拳,外城贱户的粗麻短打,和内城人的布衣布鞋隔着道跨不过的沟;从棚屋到青砖院,从扛活的贱业到有田有产,得耗三四代人的命去填。 “先去碎剑堂。”梁实背着双手,没往武馆走,反倒拉他在路边摊坐定,敲了敲桌:“两碗云吞,多放虾皮。” 热雾裹着馅香飘起来,梁实慢声道:“碎剑堂穆春剑,拳路刚硬,一手快刀是绝活儿,少见人得见。 早年他只身拼了十七个持刀的汉子,空手碎断数把刀,这才立了门庭,弟子涌着来投。” 魏青咬开云吞皮,汤汁鲜得烫舌心想到:“能立住门的,都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他收亲传,得是身强体壮的料子。”梁实夹了颗云吞: “讲的是‘心似火捻,拳如炸雷’。与人过招,气血一涌,拳速又快又猛。 门里有块拳靶,裹了十几层厚皮,入门三月能一拳破十层,才算够亲传的格。” 这些话,不是几十两银子能买的。 魏青把云吞咽下去,要不是帮了梁三的大忙,讨足了梁实的好,哪能听这些门道。 “吃饱了,手底下才有力气。”梁实抹了抹嘴,付了铜钱:“走,看你能不能接住这门的眼。” 碎剑堂的匾额漆得发亮,两扇门敞着,前院黄土夯的空地上,几十条汉子扎着桩,呼喝声震得地面发颤。 秋凉的天,竟蒸出一层热雾,带头的几人拳势带风,该是已经养足了气血。 刚跨进门,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快步迎上来,眉眼亮得像淬了光:“梁伯!听说梁管事升了东市的巡稽郎,正打算备份贺礼送过去!” “阿勇,不用客套,魏青快叫黄哥,他爹早年做鱼鲊的生意,还和我打过交道都是熟人。”梁实指了指魏青:“这是魏青,东市魏记珠档的老板,白尾滩的采珠好手,宝珠没少采,以后多来往。” “原来是小魏哥!”黄勇拍了拍魏青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我这岁数还在门里混,你都开了珠档,真是年少有为。我叫黄勇,喊我勇哥就行。” 魏青笑着应下,耳尖却揪着“鱼鲊”二字。 白尾滩的私盐贩子,最爱拿“鱼鲊”当幌子。 官盐贵,渔盐便宜,可渔盐是红渣子,不能直接吃,专供渔民腌鱼用。 不少人冒充贱户买渔盐,只拿三成腌鱼,剩下的熬成私盐卖,一进一出赚翻了。 黄勇穿的劲装值十几两,能在碎拳门站得住脚,家底至少有五六百两可以挥霍,哪是普通腌鱼贩子? “梁伯今天来,是带小魏哥学拳脚?”黄勇引着他们往正厅走。 “穆门主在吗?”梁实坐定,接过茶碗。 “师傅去珠市了,那边发了海妖的悬赏,召武行的人去除害,师傅也受了邀。”黄勇给魏青添了茶:“小魏哥多大了?” “下月满十七。”魏青站在梁实身后,像个乖顺的晚辈。 黄勇笑了笑,语气却缓了:“梁伯您知道的,门里亲传一般收十四岁的,师傅手把手教。 亲传是门里的梁柱,不是银子够就能当的。 小七哥这岁数,怕是得从门人开始熬,三年养气,三年练拳,六年后才算出师。” 梁实指尖敲着茶碗沿:“六年太久,他筋骨好,别耽误了。” 黄勇心里嘀咕:十七岁才练拳脚,二十岁想破练骨关、养赤血玄骨? 整个赤县都没这号人!嘴上却没说,只道:“梁伯要不这样,我带小魏哥去后院试拳靶,看看他的劲够不够。” “正该如此。”梁实抬了抬眼。 黄勇领魏青往后院,脚步不停: “前院是学徒站桩养气的地方,熬出长进才能来后院练劲。 门里分三层:交钱就能进的学徒,过了考校的弟子,还有教真本事的亲传。 外头进门要五十两茶钱,里头练劲的药材、器械,得花三四百两。” 后院比前院大,摆着空兵器架,石锁、石球堆在墙角,只有十来个弟子在对练,没前院热闹,却透着股沉劲。 “就是这靶。”黄勇指了指半人高的物件。 裹了十几层厚牛皮,上面印着拳砸出的白印子。 “门里讲‘动如张弓,发如裂帛’,出拳前要蓄劲,诀要得敬了茶才说。” 黄勇说着,双腿一沉扎出马步,看着平平无奇的人,忽然像生了根,上身却轻晃如波,既松又紧。 五指一攥,起势慢得像推山,出拳却快得炸响。 “嘭”的一声,三指厚的牛皮靶从中间裂了,洞穿了二十层! “这是一级练有成,筋肉像弹弓,一收一放,劲就出去了。黄勇收了势,拍了拍手上的灰。 魏青盯着裂成两半的靶,心神里转运符忽明忽暗。 识文断字熟练的“百变研读,心领深灰,融会贯通”,是能加持武功? 可那层窗户纸像糊了胶,捅不破,心里痒得慌。 “黄哥这拳太快,没看清。”魏青挠了挠头。 “无妨,我再打一次。”黄勇又扎下马步,拳风再起——“嘭”! “还是没瞧真切。”黄勇来了兴致,干脆连打了十几拳,拳响震得院角的树叶落下来,弟子们都围过来,喊着“二师兄威武”“这拳打出师傅的精髓了”。 这位黄哥明显就是梁实说的,亲传里的二弟子,负责孝敬钱财,结交人脉,擦亮招牌。 魏青盯着黄勇的每一个动作,筋肉什么时候收,呼吸怎么换,劲怎么从腰传到手,像把这些细节刻进脑子里。 忽然脑袋一沉,像被大锤砸了下,脚晃了晃,又稳稳站住。 “看懂了?”黄勇额头冒汗,收了势。 魏青没说话,双腿一沉扎出马步,他每天站骑虎桩,用吞气吐纳法带气血奔流,还用药汤泡脚泡澡,才半个月,已经淬了三四成劲。 拳一攥,腰劲一拧,拳风裹着沉劲砸向靶心,“噼啪”一声脆响,比黄勇的拳声更锐,靶上的牛皮层层崩碎,飞了一地! 【偶有所得,灵光乍现,学会半式“碎拳”】 转运符的字弹出来,魏青眼皮一跳,浑身热气直冒: 【技艺:碎拳(不可晋升)】 【进度:1/900】 【效用:近程迅发,拳若利镞透物】 黄勇眼睛都直了,走过去摸了摸靶,十几层牛皮碎了大半,洞穿了十层! “这劲够了!”黄勇转头喊:“小魏哥这是亲传的料子!等师傅回来,我立刻跟他说!” 回到正厅,黄勇把试靶的事说了,语气里都是惊:“梁伯,小魏哥的劲淬得好,绝对是亲传的苗子!” 梁实放下茶碗:“穆门主若是看得上,我把他送来;若是不成,我再带他铁掌阁、天勤武馆碰碰运气。” “梁伯慢走!有信我立刻派人去报!”黄勇送到门口,又补了句:“武行也有大器晚成的,小魏哥从弟子起步,慢慢练也不亏。” 出了碎剑堂,梁实背着双手往前走,好一会儿才道:“武道这东西,宜早不宜快,宜快不宜慢。你现在和黄勇差不远,他是一级练有成,你是淬了三四成劲;等你熬六年出师,他早破了练骨关,养了赤血玄骨,要入练皮层次了,这就是弟子和亲传的差距。他能学杀招,你不行。” 魏青点头:“听您安排。” 心里却暗笑,就算没拜成亲传,半式碎拳也到手了,横竖不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五章求师遭婉拒,壁图悟功 魏青随梁实再走铁掌阁、天勤武馆两处,都未受冷待。 这一趟他眼界大开,亲传弟子们不论迎来送往还是拳脚本事,都无傲慢自大的模样,反倒礼数周全,端茶陪谈事事周到。 “还以为会撞上被轻视、再露手扬眉吐气的老套戏码,可惜没靠融会贯通薅到几招真打法。”魏青踏出武馆门,暗笑一句。 赤县顶尖武行像开门做买卖,收学徒弟子从不藏私,见了送银钱的主儿格外热络,但核心本事,绝非花钱能换。 “家父巳时出门,如今申时过半,梁伯不如再候片刻,他该回来了。” 说话的是韩叶,天鹰武馆父传子,馆主韩武扬是“熊罴猛虎”第二的“金鹰”。 韩叶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穿蓝袍劲装,眉清目秀模样周正。 魏青暗忖“幸好不是粗陋平庸之辈”,嘴上笑说:“天色不早,不便打搅,改日再来拜访。” 韩叶抱拳行晚辈礼,遗憾摇头:“你天赋够做亲传,只是家父收了四位师兄,没精力再教关门弟子。” 梁实平淡开口:“武行传艺要挑人,亲传名额有限,免得养出白眼狼。拜师看缘分,阿七没这福气罢了。” 韩叶松了口气:“梁伯明白就好,改日备礼贺梁三升巡稽郎。” 梁实早年在白尾滩杀贼,也是名头响当当,连韩武扬都高看他。 如今求亲传不成,韩叶自然要给几分面子,天勤武馆门徒虽多,却犯不着平白树敌。 夕阳沉了半边入城墙,橘红余晖里梁实背影落寞:“入门易,亲传难,没料到这么不顺。” 这几次他拉下老脸登门,全碰了软钉子,想起对魏青夸的海口,心里不是滋味。 “梁伯别介怀,我这年纪错过练根基的最好时候,人家肯给弟子名分已算看重。 武功靠日积月累,从山脚往上爬,未必到不了顶。” 魏青瞧出他失落,忙开口宽慰。 他身怀转运符,技艺入门便能精进,二十岁前练到二级练破骨关,远没旁人想的难。 这就是技艺给的底气。 见魏青毫无气馁,梁实暗暗赞许:十七岁能不骄不躁,难得。 “天勤武馆收满了,碎剑堂希望大些,铁掌阁铁砂掌得从小练,你这年纪太晚。” 梁实叹口气,武行规矩重,亲传二字太沉,哪怕备了七八百两银,也未必打动开馆高手。 “先填肚子,带你去石桥铺吃红烧驴肉。” 这“天上龙肉就是指榛鸡,地下的驴肉就是指驴肉。”是大户子弟练武常吃的补气血食材,阿斗提过不少回。 “武馆收十二岁亲传也合理,家境好得早练拳脚,天天补气血,根基牢了配本门功夫练筋骨,将来才有奔头。” 魏青琢磨着,武行规矩都是攒下的经验。 一老一小进了酒店,老板见梁实立刻热络迎进隔间。 魏青感慨:赤县是熟人社会,名头就是地位。 武师疾刀!熊罴猛虎!八字便能镇住大半人,他如今没名气,得像梁实那样驾船斩贼、骑街扬名,才算立住威。 “小火慢炖将驴肉炖熟加入驴皮熬成胶状,加入红枣枸杞等补气血的食材,汆二十息加菌葱吊味。”梁实说得门清,显是早年常尝山珍:“吃好带你去个地方。” 魏青喝着清透鲜美的汤,疑惑:“三大武馆都走完了,梁伯还有交情?” 他没多问,人情比银钱值钱,若非送过梁三白霞珠蚌帮了个大忙,采百十个牛角珠蚌也求不来梁实出面。 酉时的日头只剩一线,秋意浸得人发冷。 梁实哈着白气,领魏青到一座三进大宅前:朱红门配亮铜环,院里白石铺地,正厅匾额“‘渊、藏、龙、虎”四个金漆字,锋芒逼得人眼珠发紧。 “这是玄文馆,赤县教头的居所。”梁实解释,匾额旁黑色独角威狮(武狮)是赤县最好成色,只在宗族祭祖、天后诞时会成群踩桩表演。 戴貂皮帽的高大老者快步迎出:“老梁头,你竟能动了?” 梁实苦笑:“全托魏青的珠货,这才出来走动。” 他道明来意,求魏青的亲传名分。 老者摇头:“玄文学徒能进,亲传难。我家少爷散养徒弟没耐心,有人待五年啥都没学到。这馆进门易,学真本事难。” 梁实失落却不意外:玄文馆虽冷清,却是压过赤县所有武行的地方。 老者拉他进正厅候少爷,让魏青在前庭逛逛。 前庭左有密竹右有沙坑,一堵白墙用炭笔勾了十几幅人像,姿态各异像简化拳谱。 魏青凑近端详,默念“正身抬掌、屈肘前推”,往日融会贯通悟碎拳的感觉复现,人像刻刀般印入脑海。 一炷香后,静止的图样忽然连成连贯招式: 【你凝神思索,迟迟未入门径……】 【你气血涌动,隐约抓得灵光……】 【你心无旁骛,悟“混元初立式”……】 【你豁然开朗,悟“掌推云浪式”……】 【你融会贯通,悟“三盘稳地式”…… 魏青双眼亮如星子,精神如溪流灌漏斗般耗散,气血翻涌蒸出白气:“是十八罗汉桩!养练一体的功夫!” 他猛地闭眼喘气,再睁眼时眉宇尽是疲惫,转运符忽然震动: 【技艺:罗汉身养功(初掌)】 【进度:18/900】 【效用:内外兼修,形神同练】 …… 【技艺:识文断字(熟练)】 【进度:574/900】 【效用:融会贯通渐有成】 “琢磨武功竟能涨识字进度……拳谱也算书。” 魏青依着刚悟的桩功迈步,手脚配合腰胯踩出数十步,转运符再跳: 【进度:36/900】 另一边,碎剑堂正厅。 “快刀劈雷”穆春剑拍桌骂:“珠市赵良余拿五百两悬赏海妖,打发叫花子呢!” 徒弟黄勇递茶:“他向来抠门,全靠排帮大腿混名头。” 黄勇提道:“梁实带魏青求亲传,那少年能击穿十层牛皮,已到淬炼劲力层次。” 穆春剑皱眉:“十六岁太晚,筋骨快定了!” 待他见了拳靶,眼神骤凝:“这发劲碎拳!你教的?” 黄勇忙辩解:“只演示过几次,是他自己学的。” 穆春剑嘶了一声:“看几遍就会碎拳的脆劲,悟性是妖孽!这小子入我门下!明天一早去梁实处,别让别家截胡!” 黄勇恭敬应下,心下骇异:见招即会,这领悟力太邪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六章教头来收徒 魏青随梁实走出玄文馆时,亥时已近。 那位声名显赫的教头始终未曾归府,梁实识趣地没再提亲传名分的事。 他带魏青来此本就存着撞大运的心思,碎剑堂、铁掌阁之流或许会卖他几分薄面。 可这位曾压得赤县所有练家子俯首的教头,根本无需给任何人颜面,哪怕面对珠市、农市的主家亦是如此。 若非早年围剿笑天刀水贼时与教头有过交集,又和陈忠相熟,今夜他断不敢贸然登门。 梁实瞥见魏青满头大汗、脚步发沉,奇道:“让你在前庭闲逛片刻,怎累成这副模样?” 魏青挠了挠头,含糊遮掩:“夜里风凉,我怕冻着,活动筋骨暖身子罢了。” 梁实仍惦记着亲传的事,念叨不停:“老夫还有些积蓄,明日再去劝劝穆春剑、朱万堂。韩武扬那边没指望了,他俩或许能说动。” 见梁实这般上心,魏青心底泛起暖意。 素昧平生的交情竟深至如此,这份提携之恩着实该记挂。 他主动开口:“不如就入碎刀堂做弟子吧。铁掌阁的铁砂掌太过刚猛,我未必能练成。 黄哥今日露的碎拳倒合我意,硬桥硬马、寸劲寸发,瞧着就透着股凌厉劲儿!” 梁实眼皮耷拉下来,半天没吭声。 想来是早前夸下海口,若没能办成亲传,自觉颜面无光。 “梁伯的心意,小子全记在心里。 明日我就下河,给您采几个牛角珠蚌补补身子……”魏青深谙讨老人欢心的门道,故意嬉皮笑脸地卖乖。 “去去去!老夫岂会贪你那几个牛角珠蚌……”梁实叹口气,眼神柔和下来: “你这娃儿跟我投缘,总想给你寻个好师门。武行最忌投错门,一步踏错毁终身。 我常想,当年若不那么倔,跟珠市的师傅处好关系,学学杨鳖的手段……赤县不小,若能成大武馆亲传,能让你少走多少弯路,爬得更高啊。” 这声长叹里藏着太多悔意。 他年轻时天赋出众,学武比旁人快,心气渐高,没把杨鳖放在眼里,最终被狠狠暗算,险些殒命于八百里山道。 “您老别操心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前程哪是求来的? 我在白尾滩采珠都能混出头,大武馆的弟子或亲传,于我而言没甚分别,有条正道可走便成。” 魏青搀扶着梁实,夜色中的长街格外冷清,只剩几家小摊亮着昏黄灯火,卖些云吞、热粥、阳春面之类的热食。 “你这小子嘴甜,惯会讨人欢心,便是不当武夫,做个谋士也成。” 梁实欣慰一笑,拉着他在路边摊前坐下:“先前的红烧驴肉大补气血,再吃碗百合肉羹养养胃。” 另一边,玄文馆内。戴貂皮帽的陈忠正在清扫前庭,忽觉头顶有动静,抬头便瞧见一道熟悉身影倚在飞檐上。 “少爷,您既在家,为何不见老梁头一面?当年他被笑天刀重伤,全靠您出手相救,一直把您视作恩人呢!”陈忠握着扫帚,语气无奈。 “别介,我本就不想管闲事,当年是被你唠叨得没法才出手。 萍水相逢,好聚好散,没必要攀扯关系。”屋顶那人声音慵懒,透着几分随性。 “少爷……”老刀叹息。 “咱们搬来赤县七八年了,您总得找个传人。再过些年我老了,谁还能陪着您?” 身影依旧无动于衷:“陈忠,别再念叨了。武功是杀生之术,以气血为火、人体为炉、精神为秘藏,熬炼内劲、洞彻玄机、破碎虚空! 这世上庸人、奸人何其多,玄文馆的衣钵我承得住,旁人未必配拿。干脆不传!” 陈忠腰杆微弯,知晓少爷心意已决,劝不动了。 他望着那块蒙尘的“渊藏龙虎”金字匾额,暗自神伤:难道少爷真要带着玄文馆,就此埋没在赤县? 就在这时,屋顶又飘来话音:“不过……方才那小子有点意思。 筋骨不及阿念,悟性却胜他一筹。明日备些薄礼,我亲自上门收个二徒弟。” “啥?”陈忠惊得愣住。 “你耳背了?”那人轻笑,“那小子瞧着画壁上的十八罗汉像,短短几炷香就悟透了我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之一,罗汉手,是块可造之材。” 老刀快步走到沙坑边,果然瞧见一串清晰的脚印。 “这小子机灵,故意踩出动静留痕,却不知我在屋顶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些大户送来的臭鱼烂虾,没一个及得上这采珠少年。 我打算传他缠龙手和奔云掌,试试成色。” 老刀又惊又喜,玄文馆的通天五式大擒拿皆是养练打杀一体的绝技,任意一部流传出去都能让练家子疯狂。 初入门就传两部,足见少爷对这少年的看重。 原来看似随意绘在画壁上的罗汉像,竟是少爷筛选传人的考题,如今总算等来了合心意的苗子。 “万一那少年不愿拜师咋办陈忠跟着进屋,忽然蹙眉问道。 “笑话!别说赤县,便是威海郡,有谁不愿做我萧惊鸿的徒弟?” 年轻教头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狂傲,反倒觉得理所当然,如同帝王不信有人不愿做他的子民。 “老梁头今日跑了好几家武馆,碎刀堂、铁掌阁、天勤武馆都去了……”老刀提醒道。 “穆春剑、朱万堂、韩武扬?就他们也配教好徒弟?”萧惊鸿脚步一顿,摸着下巴的青茬: “罢了,你先熬粥,多放些干虾仁。我受累跑一趟,跟那三个家伙谈谈,让他们把人乖乖让给我。先去碎刀堂,穆春剑脾气还算好说话。” 话音未落,他足下轻点,身形如惊鸿般掠出大门,高手不走正门,尽显大师风范。 ······ 几天后,天刚露白,魏青就踹开了柴门。 他和阿妹魏苒打小熬穷,从不会睡到日头爬高。 米缸空过,肚子饿过,懒是填不饱肚子的。 赤县搬新宅有“传火”的规矩:大族要挑担引火种,一头锅装燃灰撒糠起烟,一头筐摆香烛牌位,女人抱饭甑裹五谷,子孙举炊具,放炮仗闹得震天。 但魏青没这讲究,家里本就只有他和魏苒。 只叫了梁实、梁三、长平叔、姜婶和阿斗几个熟人,凑了桌便饭。 灶火是他和魏苒亲手点的,铁锅炒了盘青菜焖肉,蒸了笼糙馍,就算安了家。 饭罢,魏青没歇着。 “坤元壮内功,偏内养。 练出的气血十成里七八成润筋肉,进度慢得像温吞水,但根基扎实。 罗汉身养功十八个架势抻得浑身筋肉发胀,动静掺着来,练完身子沉得像灌了铁。” 他十根脚趾扣进石缝,吸气时喉间滚得像吞浪,呼气时肩背松得像卸锚。 才半个时辰,额角的汗就砸在地上晕开小湿痕,秋晨的凉雾裹着他,偏浑身烫得像揣了炭炉。 胸膛起伏得厉害,他却咬着牙没松劲:“再走一遍罗汉身养篇!” 心神里那缕若有若无的劲气连跳了几下,他知道这是练对了。 等日头爬到头顶,两个时辰耗光,他才垮着腰坐下,肚子里“咕噜”得像敲破锣。 心神中的转运符震动: 【技艺:坤元壮内功(熟练)】 【进度:357/900】 【效用:身披金刚衫,体如坚甲,强身御敌】 ······ 【技艺:罗汉身养篇(初掌)】 【进度:72/900】 【效用:内外兼修,形神同练】 “这两样一块练,耗得是凶,但涨劲也快。”魏青抹了把汗:“再有十五天,就能算个正经练家子。 一月入练筋门,按梁老头的说法,也算武馆里拔尖的徒弟了。” 他擦了身换了粗布短打,院门锁好往街上去。 阿妹魏苒今早被学堂先生荐了活,给富户整理藏书,每天抄两个时辰,管顿午饭还赚三十文。 比采珠砍柴轻省多了,魏苒揣着笔砚出门时,辫梢都翘着。 宅子是梁三匀给他的,在二界桥东边,临着条浅溪。 溪岸的妇人蹲成排,捣衣棒“邦邦”砸着石板,碎水声混着笑骂,引着街对面的闲汉凑堆瞅。 魏青没那闲心,拐进巷口的小酒馆,宅子里没雇厨娘,只能在外头垫肚子。 “魏哥来啦?里边坐!”小厮迎得快,布巾甩得劈啪响,“今个有酱鹅、嫩鸡,还有山獐肉,您点啥?” “老样子,荤素搭着来,馍管够。”魏青找了个靠窗的座,屁股刚沾凳,小厮就喊:“得嘞!赠您壶热茶!” 街坊的嘴比风快,没几天就传遍了:二界桥那大宅住了个魏青,是开珠档的,年纪轻轻有产业,要么本事硬,要么后台粗,总之惹不得。 魏青捧着茶碗,眼瞟着茶里的浮叶,心里打着算盘:这阵子置家当、抓药、吃饭,钱花得像流水,要不是借了梁三的钱,早揭不开锅了。 长平叔那边已经凑了三条舢板、两条乌篷船,珠市的架子支起来了,可白尾滩的海妖吃了两个人,采珠人都不敢往深水区去,只在浅滩扒拉些碎贝。 他揉了揉眉心:凭自己辨珠池的本事,深海区里一珠池就能采五六百斤好珠货,可那地方藏着成精的海妖,没厉害武者镇着,没人敢去。 “珠市得赶紧开,坐吃山空可不行。” 他捏了捏碗沿,指节泛白,“等站稳了脚,银子才够使。” 至于武馆的事,梁三那边没信儿,三大武馆的亲传名额怕是黄了。 魏青倒不恼,能从普通弟子做起就好,有个往上走的路子就行。 他前世见多了横财招祸,海妖刚替他除了杨万里这个麻烦,剩下的杨鳖是个二级练高手,得等自己功夫够了再碰。 “等学会了打法,靠着这两样功的劲气,总能收拾他。” 正想着,一盘酱鹅端上来,皮色酱红,撕开来油光裹着嫩肉,香得他咽了口唾沫。 刚伸筷子,对面忽然“咚”地落了个影子。 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浓眉斜挑,眼梢利得像刀,穿件青缎子衫。 那料子当了,够魏青吃半个月酱鹅。 中年男子没打招呼,直接撇了根鹅腿,咬得油汁顺着指缝流:“吃鹅得有章法,先吃翅尝鲜,心肝下酒······” 魏青眉头皱了皱:“大叔你动嘴别动手啊,抢我鹅腿算哪门子理?” 中年男子嚼着肉,含糊道:“你请我吃饭,孝敬条腿不是应该?省得你跪下来拜师奉茶了。” 这话听得魏青一怔,随即绷起了身子,他在赤县没几个熟人,平白凑上来的,多半是麻烦。 可这汉子宽肩塌背,看着松垮,却藏着练家子的筋骨,眼神扫过来时,魏青后颈都发紧。 “昨晚刚跟梁三聊过你,他没提我?”中年男子吮干净鹅腿骨,抹了把嘴:“我叫萧惊鸿。赤县武行的,别人都叫我萧教头。” 魏青眨了眨眼,没听过这名字。 中年男子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武师疾刀!熊罴猛虎’总听过吧?我就是那教头。”他往前凑了凑,指尖点着剩下的鹅腿:“拜我为师,这腿也归你吃。” 魏青盯着他的眼——那眼里没玩笑,只有股理所当然的狂劲。他攥了攥拳,忽然笑了:“拜师可以,鹅腿得先给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七章老了就低头才能活安稳 魏青盯着对面扒鹅肝的糙汉,下巴差点脱臼。 这发须乱蓬、衣摆沾油星的汉子,腕子还缠截破布条,活像酒肆后厨的帮工。 怎么会是梁实嘴中“赤县武行压阵、云里雾里难寻踪”的萧惊鸿? 若给他挎把柴刀牵头瘦马,活脱脱放浪疏狂的野客。 “前晚玄文馆那沙坑,是你故意踩的?” 萧惊鸿把裹面鹅肝咽下去,抬眼扫来。 魏青喉结滚了滚:“是。” 这话落地,他才真信了七八分。 那晚梁实领他去玄文馆,除了他没旁人知道。 赤县武行那八个顶梁柱里,他头一个见着的,竟是排第一的萧教头。 “知道露本事不藏着,算懂事儿。” 萧惊鸿抿口粗茶,眉头皱成疙瘩:“馆前院壁上那十八幅罗汉像,是我画的。 这些年大户子弟来拜师的有三十多,能瞧出门道的,你是第二个。” 魏青暗自撇嘴:那也叫图谱?跟光头棍儿戳地上没两样。 萧惊鸿似看穿他心思,嗤了声:“你瞧着不算练武的料子——悟性好的人眉眼带光,眼藏锋芒。 你这张脸只透着采珠人的机灵。但那晚你悟得比谁都快,倒是奇了。” 魏青立刻坐直:“都是教头笔力厉害,寥寥几笔,就将十八罗汉的精气神画的绘声绘色,瞅着就一眼难忘。” 萧惊鸿挑眉“嘶”了声,跟着拍桌:“好小子!梁实说你是璞玉藏拙,我瞧是鬼心眼转得快,比我那木头大师兄强百倍,玄文馆就缺你这种苗子!” 魏青嘴角抽了抽:合着顶尖教头也爱听吹捧?这比梁实还接地气。 “但你学的只是缠龙手的养身桩,只能练力气,没法杀人。”萧惊鸿忽然收笑:“玄文馆有五式擒拿手。 缠龙手拧筋错骨,缠丝劲练皮肉,奔云掌刚猛破防,白猿功窜跳如飞,心意把摔打阴狠,从养到杀都齐整。 你可知练筋练骨这些,仙师们叫‘玄肌宝络’‘赤血玄骨’‘水火法衣’‘周天聚气’?这里头全是门道。” 魏青眼睛一亮,他在白尾滩采珠时攒的拳脚,杂地像破网,哪比得上方门大派有师傅盯梢指点? 萧惊鸿嚼着鹅肠不吭声了。 魏青立刻夹起油光锃亮的鹅腿,往他碗里塞:“弟子在白尾滩漂着没依没靠,教头若不嫌弃,我愿拜您为恩师!” 这大腿不抱白不抱,中东海白尾滩辽阔海域,再没比萧惊鸿更横的武人,磕头喊爹都值。 萧惊鸿把鹅腿扒拉进嘴:“你做事的脑子不比练武差。现在你练筋,常人分养气、控劲、淬力三步,一旦成了就是巅峰,但少了‘劲达指趾’这环——补上才算‘玄肌宝络’。” 他说着缓缓坐直,骨骼忽然爆出“咔啦啦”的响。 脊背猛地挺成崖石,肩背阔得像拦河坝,逼得魏青往后缩了缩。 日头擦过窗棂,萧惊鸿那松垮的皮肉竟泛出层淡金光泽,像裹了层温玉。 “这叫‘骨如玉树衣覆金’,骨实了站桩才稳,筋肉练成一片才算‘宝衣’。 现在你看见的,玄肌淬作金,宝络凝为玉,这才配叫‘圆满境’ 赤县武行没人能教你这圆满境,只有玄文馆能。”萧惊鸿咧嘴笑,那口气,把赤县其他武馆全当泥捏的。 魏青挠头:“弟子都十七了,前几天拜武馆连边都摸不着……” “别家武馆就那点功夫,得从小调筋骨。 玄文馆不一样,五式擒拿法三套真功,能让人以武蜕变,只看悟性。 我懒,蠢材学不会拳谱就滚,你悟性上等,筋骨中等,年纪大点也凑合。” 魏青搓着手:“我学了水战的八阶炼体功、养生的坤元壮内功,还有缠龙手,师傅能教我啥?” “缠龙手和奔云掌适合你,先养后练再杀。对了,你是不是得罪了杨鳖?” 魏青刚要点头说杨万里和黄坑的事,萧惊鸿已经起身:“结了梁子就了了它。玄文馆的规矩:没本事的才守破规矩,有本事的来去自由。 走,跟我去他灵堂上香,把事儿了了。” 魏青咂舌,这哪是师傅,分明是带头闯阵的大哥。 赤县外城的以南的金街,灰墙黑瓦的宅子敞着门,哀乐裹着纸钱味飘出半条街,这是杨鳖的家。 以杨鳖的家底,早能搬去内城住二进院,偏窝在这曾被挖沙凿得坑洼的险地。 雨季水汽裹着潮味,酒鬼摔进坑就能被冲去下游,半点儿不适合养老。 杨万里劝了好几次,杨鳖就是不动。 这几日街面哀乐没断过。 接丧的队伍一进宅,吹打声就没停,百姓盯着宅门的席面,倒没人抱怨,只嚼舌根:“杨老大那浑小子抢珠夺船,逼得珠户卖船卖儿,这叫报应!” “白发人送黑发人?该!” 灵棚支得像小房,几十号披麻的人跪着干嚎,哭腔比滩头水鸟还响。 都是潮生街请来的帮工,管两顿饭还能拿八十文,比采珠轻松多了。 未时一到,哭声戛然而止,一群人拍着腿去领钱,灵棚只剩杨鳖枯坐在矮椅上,往铜盆里扔纸钱。火舌舔着纸灰,飘得满棚都是。 穿粗布裤的壮汉溜进来,左右瞅了瞅:“猛爷,吃口热的吧,杨哥在天上也不忍看你这样。” 杨鳖脸皮动了动:“查清楚了?” “杨哥在内城散花园见了少朱家,得知突破一级练要九等品珍珠,打包票弄二十片补李跛子巡稽郎的缺。 他找黄坑要了引白霞珠蚌的饵方,一边放贷逼珠户卖船,一边让黄坑采九等品珍珠,中间死了两个泼皮,说是撞了海妖。 后来梁三通过何贵把白霞珠蚌里的九等品珍珠献给主家,截了杨哥的胡。 杨哥连夜去黄坑家,见黄坑爹不知去向,娘死了,然后人便没了。” 杨鳖捏着纸钱的手紧了:“梁实跟我有仇,梁三哪来的白霞珠蚌?肯定是那魏青搞的鬼。” 壮汉眼冒凶光:“我带兄弟做了他,把脑袋搁香案上祭杨哥!” “现在梁实盯着,那小子改了户,动他珠档要上家法。 等头七过了再弄,我杨鳖在白尾滩趟出条路,靠的就是狠,谁敢割我肉,我扒他皮!”杨鳖把纸钱往火里砸,“对了,杨万里的相好都找着没?” “找着四五个,还有些是有汉子的妇人……郎中看过,没怀的。” 杨鳖咬着牙:“烧了黄坑的家,把他娘的骨头砸烂!再盯着那些妇人,杨家不能断后。” 壮汉磕了头:“只要您发话,白尾滩能搅翻天!” “这些天有人让我节哀?”杨鳖冷笑,“我杨鳖只让别人节哀!” 话音刚落,奚落声撞进灵棚:“缩在外城的老狗,也配说这话?” 杨鳖猛扭头,门口站着个浓眉刀眼的汉子,正敲着唱礼的木桌:“写上:玄文馆萧惊鸿,带徒弟魏青,给杨万里上香。” 壮汉跳起来:“哪来的野狗?敢触猛爷霉头!” 他抡着拳头冲过去,魏青扫了眼。 这人力气足,但在萧惊鸿面前就是稚童。 萧惊鸿眼皮撩了撩:“连我都不认识,没资格死在我手里。” 他衣袍忽然鼓成风囊,气流像石子砸进静水,一圈圈绞向壮汉。 壮汉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鱼泡,嘴张得能塞下拳头,却发不出声。 两三息后,他像泥人似的栽在地上,脸白得像泡发的纸。 “教……教头。”杨鳖像被雷劈了,瘫在椅上不敢动。 玄文馆萧惊鸿,是能压垮赤县所有武行的山。 萧惊鸿踱进灵棚,垂着眼看他:“魏青是我徒弟,今天来上香,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念你丧子,刚才的话我当没听见,但你得懂,老了就把头低着,才能活安稳。” 杨鳖枯脸抖得像筛子,从牙缝里挤字:“知、道、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八章吃的是钱!泡的是钱! 人的名是刀,树的影是墙。 那壮汉被萧惊鸿一眼瞪得断气的模样还在眼前,杨鳖哪敢不识相? 武行里的“教头”从不是虚称。 教是传艺授功,头是服众镇场。 萧惊鸿单凭一身功夫,压得珠市、农市、窑市撑腰的熊罴猛虎都缩着脖子,这赤县谁不敬他三分? 别说练到“赤血玄骨”的二练好手,便是臻至“水火裹身”的三练高手来,也未必敢对他说个“不”字。 “还算识相。”萧惊鸿抬着两根手指,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我教徒弟的规矩,你该听,同阶相争,生死不论;同辈结怨,死活自负。 但谁敢以大小,我不介意把他脑袋按进泥里,让他尝尝被碾的滋味。” 杨鳖眼皮狠跳,喉结滚了滚。 文难定魁首,武可决雌雄,可赤县人人认萧惊鸿坐头把交椅,只因五年前他就踏入四练“周天纳气”的大关,甚至有人说他快摸到了蜕凡入道的门! “犬子咎由自取,不怪旁人。”杨鳖深吸一口气,面皮抖着压平,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 “从今往后,杨某见您高徒便退避三舍,绝不敢碰面。” “魏青,去上炷香。”萧惊鸿抱臂靠着廊柱,语气松下来。 “冤家宜解不宜结,交友比树敌强。我最不喜欢斗,却最会解斗,学着点,往后走江湖少吃亏。” 他显然等着徒弟夸,魏青心里暗笑,这师傅哪是“解斗”? 明明是拿拳头把斗砸烂了。 但他知道一味吹捧太腻,得递准了情绪:“师傅说的是!可徒儿出身卑贱,没您这份纵横底气,哪能让豪杰心服?还得跟在您身边磨,才能长本事。” “你这孩子,净说实在话。”萧惊鸿笑得眼角舒开,比带那个木讷的大徒弟阿念顺心多了。 魏青捏着香插进项炉,余光瞥见杨鳖佝偻的背,后背那股绷紧的寒意终于散了,这就是有靠山的滋味? 像顶了块铁板在身后,连风都敢往脸上吹了。 难怪梁实掏空一半家底,也要把他塞进大武馆求个亲传名分,哪怕拜的是碎剑堂穆春剑、铁掌堂朱万堂,今天也能靠着师门脸面平事,无非多摆几桌和头酒罢了。 “出来混,拳头硬不够,得有靠山撑着。”跟着萧惊鸿踏出灵棚,魏青脚步都轻了。 没了杨鳖这头恶狼盯着,往后做事连尾巴都不用夹了。 “你得快点练到一级练大成,把杨鳖宰了。”萧惊鸿突然开口,声音砸在青石板上。 “这是第二课,惹了仇人别想着和解,打得过就直接上门打死。” 一级练大成宰二级练的杨鳖? 魏青愣了:“师傅您刚才想杀他?” “他敢顶一句,我当场拧断他脖子。”萧惊鸿背着手走在前头,身影像杆挑着云的剑:“可惜这老狗会装孙子,我不好以大欺小,只能留给你当磨刀石。” 魏青后颈一麻,这师傅做事是真的干脆,像刀劈竹子,连渣都不沾。 难怪赤县武行都怕他,怕是当年给那些三级练高手立规矩时,把人打怕了,不然杨鳖这种老滑头哪会说怂就怂? “武行的梁子最烦,扯着师门缠成烂麻,后辈都得跟着遭殃。”萧惊鸿的话裹着杀气,却像和尚念经: “不如生死了结,你心里记本‘索命账’,把仇人名字写上,等功夫够了挨个宰了,才算干净。” “徒弟记下了。”魏青心里立刻列了名,头一个是杨鳖,像根刺扎在肉里。 第二个是李老四,那家伙总盯着他阿妹魏苒,不是好人。 “你杀性藏得挺深。”萧惊鸿挑了挑眉,像能看透他心思:“我跟你大师兄也说过这话,他太认死理,不够狠。” “不是认理不对,是咱们没圣贤那本事,在红尘里辨不清对错。”萧惊鸿脚步没停:“心有了框框,怎么蜕凡?” 魏青低头想了想,顺嘴冒出一句:“身不困于形骸累,眼底自有逍遥境。” “这话有味道!你想的?”萧惊鸿摸了摸下巴,多看了他一眼。 “书上瞧的,半篇没人要的杂文,没来头。”魏青攥紧了手。 “那下次论道,这话就是我萧惊鸿说的了。” 魏青立刻拱手:“师傅能从破纸堆里捡出这话,好比从泥沙里淘出真金,就算不是您写的,也该归您。” “好小子,我跟你相见恨晚。”萧惊鸿笑得畅快:“等你大师兄回来,我让他当师弟,你做师兄。” 陈忠的脚步,魏青踏入通文馆后院。 院外临着白尾滩,海水环绕,红树挺拔,树荫裹着廊柱,静得能听见叶响。 穿过两道曲折水廊,东面楼馆敞亮通透,长窗木框雕着细纹,古朴又雅致。 萧惊鸿的住处,比他想象中阔气太多,说是赤县顶尖排场也不为过。 “小魏爷,往后你就住这儿。”陈忠掏出钥匙开门:“铺盖都是新换的,放心歇。” 屋内格局分明,里间是卧房,漆红大床靠墙,山水屏风隔出角落。 旁侧小屋摆着个大木桶,正是沐浴之处。 外厅条案、字画、博古架一应俱全,笔墨纸砚整齐摆放。 魏青装作前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采珠人出身的他,哪见过这等富贵? 生怕蹭坏了桌上瓷瓶,赔得倾家荡产。 “水已备好,按少爷吩咐加了药材。”陈忠笑得温和:“洗完换身干净衣服,去正厅用饭。” 药浴? 魏青故作拘谨点头,等房门关上,立刻快步走向木桶。 腾腾热气裹着草木似的药香扑面而来,他脱了梁三买的宽松袍服,泡进桶里,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大户人家的日子,原来是泡在热汤里的?” 桶底嵌着木板,刚好能稳稳坐下,墨绿药汁浮在水面,暖意顺着毛孔往里渗。 他想起萧惊鸿在金字黑匾下的训谕话音,三条规矩字字如铁,烙在心上: 凡武馆门下,须日夜练功,生死不顾,求至巅峰; 遇阻道者,无论神佛妖魔,必拼死斩杀; 不贪名财,不受威逼,无牵无绊求道。 “玄文馆到底什么来头?”魏青暗自琢磨。 萧惊鸿这等能一眼瞪死练家子的人物,四级练“周天聚气”的修为近乎鬼神,怎会屈居赤县? 魏青摇了摇头。 他唤出心神间的墨转运符,采珠、识文断字、辨药、八阶炼体功、坤元壮内功、幽冥法眼,碎拳、缠龙手养练篇……诸般技艺化作光点闪烁。 “这些技艺能否融合归一?那些没了上升空间的,又能不能再推演升级?” 念头刚冒出来,针扎般的剧痛突然席卷全身! 先前的暖意瞬间消散,皮肤仿佛被泼了熔蜡,灼痛难忍。 魏青猛地攥紧桶沿,指节都泛了白,体内气血骤然翻涌,像脱缰野马般冲撞着血管。 皮肤又烫又胀,筋肉仿佛要撑破躯体,气血旺盛得好似要从七窍喷涌而出。 这药浴,比坤元壮内功的烫脚方子猛烈了十倍还不止! “忍!”他紧咬牙关,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砸进桶里,溅起细小的药花。 半个时辰后,魏青拖着发软的双腿爬出木桶,换上黑色直襟长袍,系上云纹腰带,蹬上缎面长靴。 镜中的少年肩宽背阔,古铜色的皮肤配着挺括的衣袍,虽手脚仍带着老茧,却已褪去采珠人的粗鄙,多了几分江湖少侠的俊朗气度。 踏入正厅,萧惊鸿大马金刀地坐在大红木椅上,身后挂着“生来人中首,与天共齐寿”的泼墨大字。 “见过师傅。”魏青低头行礼,心底还残留着药浴的剧痛。 “药浴感觉如何?”萧惊鸿端起茶杯,用杯盖刮了刮浮沫,“老远就闻到药香,看来是浸透了。” 魏青脸皮微微一抽,师傅明明知道药浴难熬,却故意不提醒。 他强装平静:“周身畅达,多谢师傅赐药。” “不必道谢,那桶药水要九十两,从梁实交的学费里扣除。”萧惊鸿语气淡然。 “九十两?”魏青惊的声音都拔高了些。 “炙黄芪碾成细粉,川芎熬出药汁,再配上炙甘草、赤芍切片,文火慢煨了三个时辰。”萧惊鸿抿了口茶,说道: “不算武馆的独门秘方和陈忠的炮制手艺,收你九十两已是极低价。 我若对外售卖,三五百两都有大把人抢着购,能把门槛踏平。” “梁伯一共交了多少银子?”魏青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 “八百五十两,差不多是他半辈子的积蓄。”萧惊鸿语气平淡,“坏消息是,这点钱顶多够你泡八次;好消息是你筋骨比预想的好,四次就足够了,能省下一半银子。” 魏青刚松了口气,又听萧惊鸿笑着说:“还有个坏消息,桌上这碗莲子固本汤,用了山茱萸、锁阳、杜仲、芡实、白蔻仁、陈皮搭配而成,文火慢炖了一个时辰,折算下来要五十两。” “一天就花了一百四十两?”魏青瞪大眼睛,心疼得直抽抽。 “你是我徒弟,要练就要练到极致。”萧惊鸿神色一正,“你采珠出身,常年风吹雨淋,底子薄弱,单靠吃饭吃肉补不回来。 食蔬者钝,食荤者刚,食元者寿。 你虽说已养足气血,也吃过不少大补之物,但底子终究太薄。 日后突破境界时,很容易后继乏力。 这就是那些武馆说你潜力不足的原因。 而玄文馆,只收能以武锐凡的奇才,用药补食补填补亏空,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魏青恍然大悟,练功就像装水,突破境界的过程,就是把自己从木桶换成湖海,潜力便是这容器的上限。 “你采珠本事不是厉害吗?怎么还装穷?”萧惊鸿打趣道: “别指望我事事替你铺路,玄文馆处处都要花钱。 入门第三课:家财万贯未必本领高强,但身无分文定然难成大事。连钱都赚不到,还谈什么练功?” 陈忠把大补汤端到魏青面前,他盯着碗中的汤汁,含着泪大口吞咽,半滴都不肯浪费——这可是五十两银子! 吃的全是银子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九章功成筋炼,海妖授首 晨雾裹着白尾滩的咸腥味钻进项圈时,魏青的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扒着浴桶边缘爬出时,指尖蹭过的水珠都带着“金贵”的味道。 桶里那汪泛着淡青的水,药性正顺着雾气往半空散,而这一桶,是九十两雪花银。 他攥着毛巾的指节泛白,眼神黏在桶底。 白尾滩的采珠人得扎进刺骨的浪里摸珠子,整年在咸水里浸着,能攒下十两银钱都算家底厚实,可梁三替他垫的八百两束脩,才在玄文馆待了几天,就见了底。 银子跟长了脚似的,顺着指缝往外溜,他攥得再紧都留不住。 甩着毛巾擦背时,“花钱如流水”四个字被他嚼得牙酸,又咬着后槽牙给自己顺气。 “好歹是开摊子做买卖的人,犯不着跟一桶废水置气。药劲都吸得七七八八了,真喝下去也是白糟蹋。” 粗布短打往身上套得利落,回身踏进正屋的瞬间,他才算彻底认栽,玄文馆哪里是学武的地方,分明是个散金窟。 除了喘气、扒饭、躺平这三样不用掏银钱,余下的桩桩件件都要算账。 每日卯时端来的大补汤,碗里的参片能透光,得掏五两,练招用的沙袋裹着老牛皮,填的是细铁砂,碰一下就是三两。 连铜盆里烧的炭都分了三六九等,馆里用的是“玉髓炭”,指头大的一块能燃一整夜,半点烟都不冒,屋里暖得跟开春的花房似的,是富贵人家才供得起的物件。 他先前在白尾滩过冬烧的“泥坯炭”,攥在手里潮乎乎的,点着了浓烟裹脸,呛得人直咳嗽,也就够凑活煮口热汤。 把这些零碎账叠到一块掐算,那听着能压死人的八百两,连在馆里待满十天都不够。 “这是要成穷光蛋了……” 腹诽着推开门,一股子凉风吹得他猛一缩脖子,冷意顺着衣领往脊梁骨钻。 刚歇的秋雨把天浸得透凉,再等些日子霜降立冬,白尾滩的采珠人连船都划不出去。 海虽不像河水冻成冰碴子,但浪头就像冰碴子,扎进水里就是个死。 他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袍,布料薄得跟层窗纸似的,风一吹就贴在皮肤上:“穿这个去采珠?半柱香的功夫,就得冻成硬邦邦的桩子,连手指头都弯不了。” 深吸一口冷气压下胸口的急火,他心里门儿,得赶在入冬前挣几笔大钱。 不然等明年开春,玄文馆的朱漆大门,他连摸都摸不着。 “珠市的江总管是个花架子不成?”他往白尾滩的方向瞥了眼,嘀咕的声音裹在风里:“海妖闹了这么久还没搞定,我的摊子都没法开张,总不能喝西北风练功。” 嘴上抱怨,脚步却没停,往练功场走的路上,他又把玄文馆的收费捋了一遍。 凭着入门那手辨药的本事,他能闻出浴桶里的药材是老山参的须子、汤碗里的料子是百年枸杞,几十两不过是成本价,半分没多要。 真要论起来,萧惊鸿要是存了赚学费的心思,赤县那些武行就得倒大半。 碎剑堂的拳靶是普通松木做的,铁掌阁的沙袋填的是粗沙,天勤武馆的连“抻筋展骨”的皮毛都教不明白,哪能比得玄文馆的东西? 到时候这三家的学徒弟子,保准得背着铺盖跑过来一大半。 谁不想拜最能打的师傅,学最厉害的拳脚? “徒弟孝敬师傅是本分,哪有师傅倒贴钱教功夫的?”他踢开脚边的石子:“教头说得没错,赚不着钱还想习武,不如躺平睡大觉,省得冻饿。” 刚泡完药浴的劲头还没散,往练功场中央一站,他顺着缠龙手的十八个架势舒展筋骨。 先沉腰扎马,双臂成抱球式,指尖相对时,能觉出气血顺着胳膊往掌心聚。 胳膊腿上的腱子肉跟着动起来,像是拧成了一股绳,每一拳挥出去,气力都从胸口裹着腰背往手脚窜,撞得空气噼啪响,连地上的浮尘都被震得跳起来。 “要是拿碎剑堂的拳靶来练,这一拳能透十五层。筋肉拧紧了猛地发力,这滋味跟把浑身的劲儿都撒出去似的,真爽!” 越打越顺,他脚步挪得越发轻快,像是踩在云头上,闭眼时能觉出体内气血的走向, 原本像细流漫过土坷垃,慢悠悠地润着筋肉,这会儿猛地翻涌起来,跟浪头拍在礁石上似的,撞着胀起来的筋肉往骨缝里钻。 “嘶······” 细针扎似的痛从四肢的筋肉里钻出来,他皱了皱眉,往心神里那道转运符看了眼,缠龙手的养练篇进度往上跳了一截,红光裹着字,没出岔子。 筋肉被扯得发紧,像是被牛筋拽着往两边拉,慢慢变得跟拧过的麻绳似的结实,衣摆被劲风吹得往上翻,响得跟鞭炮崩开似的,连布纹都被撑得发紧。 “武行里说‘筋伸一寸,力强十倍’,果然没假。”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似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热意。 “筋肉越炼,气血越壮,浑身力气跟用不完似的,攥拳的时候都能觉出骨头里的劲。 也难怪‘展筋拓骨’是武馆的不传之秘,不是亲徒弟根本不教,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大腿、胳膊、胸背、腰腹的筋肉绷得铁紧,一股接一股的气血翻涌而上,像是整个人掉进了沸汤里——先是灼烫感钻透皮肉,毛孔尽数张开透气,继而痒意钻心,好似无数细蚁在筋肉间钻爬啃噬,末了便是麻意漫遍四肢,指尖触感尽数消散,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木然。 这滋味他熟悉,毕竟每天泡药浴都得受一回,从烫到痒再到麻,是药性往骨头里钻的信号。 几日的药浴没白泡,大补汤也没白喝,气血攒得跟装满水的缸似的,晃一晃都能听见响声,眼瞅着就要漫出来了。 “要成了!” 哗啦一声,像是有水流在身体里炸开,他“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动静,跟浪头撞在船板上似的,随着呼吸一吐一纳,往四肢百骸里钻,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哗啦啦的响动裹着他,半柱香的功夫,滚烫的气血裹满了每寸筋肉,跟猛火熬铁似的,把那股看不见的劲力顺着骨头缝连了满身,从肩膀到手腕,从腰腹到脚踝,像是有根线把浑身的劲都串在了一起。 “身子沉了,骨节也硬了……比以前强太多!” 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下来,跟退潮的浪似的,顺着喉咙往外吐,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平稳。 他收了架势,鼓起来的筋肉慢慢贴回骨架上,匀称得让人舒服,连肩膀的弧度都变得紧实。 “坤元壮内功里说,气领着血走,血托着气行,两样合在一处,才是命元的根本。” 他捏了捏手腕,能觉出气血在皮肤下流动: “武道的四种练法,说到底都是把身子练强,把气血养足,才能育出命元来。 以前只懂练招,现在才算摸着点门道。” 这点感悟在心里转了圈,他低头打量自己,耗空的气血又满了,缠成絮状裹在结实的筋肉里,随便动动手脚,都能觉出里头藏着的劲,像是揣了块热铁在怀里。 走到场边的石堆旁,捡了块粟木板。 这板子是碎剑堂常用的拳靶料,硬得跟石头似的。 他按梁三说的法子站定,气血往手上一涌,力气跟着动,劲气顺着指尖冲出去。 五指往木板上一按,喀喀的脆响钻进耳朵里,像是木头在崩裂。 几指厚的硬木板上,印出个清清楚楚的掌印,边缘的木纹都被压得翘起来,深得有三四寸,差点把板子捅穿,连地上都落了些木屑。 “这要是捏着人的胳膊腿,骨头都得碎成渣!” 他眼里亮得很,连眉梢都扬起来:“淬力巅峰,练筋这关算是真入门了!” 点了点头,他抬起胳膊捏了捏,硬得跟铁棍子似的,指节按上去都没凹痕,又低头看了看收得紧实的腰腹。 体魄变强的滋味,跟喝了蜜似的,从骨头缝里往外甜,让人上瘾。 “刚好一个月破关,练筋入门。” 声音从院角的石榴树后头传过来,陈忠双手笼在青布袖子里,肩背靠着树干,不知道站了多久,等他收了功才开口。 眼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今晚我下厨做道八珍牛肉,用的是山参和黄芪炖的,补气血壮筋骨,算贺你破关的礼。” 顿了顿,他像是怕魏青肉痛银钱,又补了句:“不收钱。” “谢谢陈伯。”魏青笑着点头,往红树那边走了两步。 打理玄文馆的陈忠,馆里从上到下都叫他“陈伯”,他话不多,却总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人。 “还有件好事。”陈忠往白尾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能听见远处船板碰撞的声音。 “那只吃人的海妖,昨天夜里让珠市的江总管带人收拾了,尸体挂在滩头的礁石上,今天白尾滩的采珠人就能出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章滩头藏秘,珠下妖踪 “阿兄,余教习晌午说,珠市的江总管把那海妖打跑了。” 魏青踏进门时,二界桥宅院里的矮桌旁,阿妹魏苒正扒着饭,半锅陈米蒸得干硬,配着三条煨咸鱼,她腮帮鼓得圆圆的,吃得倒也算香甜。 “只打跑?没擒杀?”魏青拎过陶壶倒满粗瓷碗,仰头灌得喉结直滚: “海妖一入滩水,三级练武师怕也难按住。” 他擦了擦嘴,看向魏苒:“门前酒馆我打过招呼,你想吃啥,要么翻牌子要么喊挑夫送。光吃珠鱼鲜蚌养不起好气血,得添些油水。” 魏苒摇摇头,指尖蹭了蹭发红的手腕:“费那钱做啥?你练功银钱流水似的花,珠档还没开,家里得省着来。 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对了阿兄,这几天抄书赚了百文,教习夸我字好,明儿让我去另一家呢。” 魏青皱了皱眉,把她手腕拉过来捏了捏:“等下烧热水,用粗巾敷敷,别累坏了。 咱们家不差这百十来文,做事得量力。” 他不反对魏苒做工,大户藏书多,抄书也算翻遍典籍长见识,早年道未丧时,还有人白抄书只求多瞧几本。 魏苒乖顺地应了声,瘦小的肩头缩着,脸色却亮了些:“阿兄,这阵子没头痛,也没发愣。自从你教我写字念书,身子都轻快多了。” 这话让魏青松了口气。 先前柴市李老四想人魏苒当干女儿,他拿“羊癫疯”的由头推了。 那不是假话,他刚到这世时,见过魏苒两次突发头痛,双眼空洞得像枯井,摇打半柱香才醒,最狠时手脚都抽成一团,跟上辈子听过的癫痫一模一样。 早年家没败时,请郎中也只说是“羊角风”,开些安神汤药罢了。 “这几天我在玄文馆落脚练功,托梁哥照看着你,没出事吧?” 魏苒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梁哥让我搬去东市铺子,跟他和梁实住几天。 可我怕你回来拿东西没人开门,刚搬的家灶火都没暖热,冷清着不像样,就没应。” 她性子偏静,不爱凑陌生人的热闹,只愿黏着魏青。 “梁实是怕杨鳖寻仇,珠市那卫队良莠不齐,打着剿水匪的幌子,绑票谋财的事没少做。” 魏青从厢房取了包裹,把玄文馆那身讲究的衣袍叠好,换上短打裤配褐色粗布袍:“不过我拜了萧惊鸿为师,这事算了一半,等我手法练熟,迟早拔了这根刺。” 草鞋踩在石板上磕出轻响,魏青拎着珠篓往门走,魏苒忙放下碗追上来:“阿兄要去白尾滩?天这么冷,带我去吧,遇事能喊人搭手。” “我练八阶炼体功已经入门,身子骨扛得住滩水的寒。” 魏青笑了笑:“你真想帮衬,就多吃两碗饭长个子,等气血足了跟我练功,日后珠档开了,封你做二档头。” 魏苒脸上的光暗了暗,闷声应下:“对了,梁实说珠市少主家送了礼来,农市窑市也有人上门,请你吃酒庆贺。” 魏青脚步顿了顿,随即了然:“拜个有名望的师傅,确实能沾光。” 贫居闹市人皆弃,富隐深山客自来。 他虽没发迹,却被萧惊鸿亲收为徒,半只脚踩进玄文馆,前程自然不小。 珠市、农市这些势力赶着拉拢,无非是提前押注,指不定哪天他这采珠出身的人,就能跃过龙门。 “江湖不是拼拳脚,是攒人情。这话真没说错。” 他扯了扯嘴角,没把这些名利放在心上,转身推开门,迎着冷风向白尾滩的舢板走去。 乌云遮了月,舢板在白尾滩的浪里打晃,像片无根的枯叶。 “哗啦——” 浪尖猛地炸响,魏青挟着碎浪蹿上船,脚掌一踏,舢板尾端陡然翘高,险些翻折。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胸腔里滚着热意:“八阶炼体功没生疏,进度涨得还够快。” 指尖一凝,淡墨似的纹路浮在眼底: 【技艺:八阶炼体功(熟练)】 【进度:(733/900)】 【效用:沧溟暗渡,水战制霸】 他在船板上踏水、挟浪、潜身,筋肉舒展得像拉满的弓,周身热得像裹了炭炉,半点不觉滩水的刺骨。 “那几处大珠蚌池都标好了,过两天让长平叔带人按标记下网。” 魏青呵出白气,指尖点着滩面暗涌:“可惜黄坑那引珠蚌的手法没到手,要是学会了,珠档的生意才能稳得住。” 珠档开张的头炮得响,他要八百斤的大珠货,最好再添几颗宝珠,让赤县的大酒楼、碎剑堂、铁掌阁都晓得,东市码头有个魏记珠档。 至于那只黑鲽珠蚌,他更是记挂,那家伙要是入网,赤县的武馆能打破头来抢。 “要不往迷宫湾走一趟?”魏青摸着下巴: “紫霞、金宝、银沙这几类珠蚌,能补补最近坐吃山空的窟窿。” 眼底纹路又变,换了另一重色泽: 【技艺:采珠(领悟)】 【进度:(34/900)】 【效用:踏浪行舟,潜滩避厄】 “这阵子下海少,采珠的进度慢了。 今晚得沉下心练,熬到巅峰圆满境才能站稳脚。” 他摸了摸额头,那道倒竖的纹络遇水会亮,配上幽冥法目,潜滩采珠简直手到擒来。 搓了搓臂膀上的筋肉,魏青纵身扎进滩水。 寒水裹身的瞬间,幽冥法目亮起,滩底的光影层层铺开。 他没急着动手,只往深处潜。 巴掌大的珠蚌他瞧不上,三斤以下的都算“珠苗”,采珠好手的底气,就是挑最肥的货。 他像条梭鱼似的在浪里穿梭,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半柱香过去,他正准备上浮换气,一团刺目的红彤光晕突然从暗涌里闪过。 跟上次捡黄坑那批九等品珍珠时的光一模一样! “是那条叼走李跛子的海妖?” 魏青心头一跳。难道他们引来的不止有白霞珠蚌。 陈伯和魏苒都说,江总管出手重创了这孽畜,此刻该是半死的状态。 他刚破一级练的身板,在成精的海妖跟前跟块点心没差,但那光晕勾得他心头发痒:“横竖离得近,瞧瞧总没事。” 他放轻动作往光晕处挪,还没靠近,一股腥甜气先钻进鼻腔。 暗涌里浮着大片殷红,像被搅碎的胭脂,引得鱼虾疯了似的围拢。 可那些鱼虾刚碰着那殷红,身子就猛地僵住,翻着肚皮浮了上去。 “这海妖的血有毒?” 魏青连忙往后退,却见那些猩红像被无形的墙挡住,半点沾不到他身上。 是采珠技艺的“潜滩避厄”在护着他。 又等了半柱香,滩底静得只剩水流声,一窝窝鱼虾全翻了肚皮,白花花铺了一层,触目惊心。 魏青再开幽冥法目,那红彤光晕更亮了,顺着光望过去,暗涌里飘着条几丈长的黑影。 像鲶鱼成了精,黑须耷拉着,油黄的皮上划着道八九尺长的狰狞伤口,身子比乌篷船还宽,尾巴随便甩甩就能拍沉舢板。 光晕是从海妖腹下透出来的。 魏青慢慢潜过去,终于看清那是个拳头大的粉嫩肉团,外头贴了几张黄纸,裹着硬邦邦的物什,像颗跳得越来越慢的心脏,眼看就要停了。 “这孽畜快死了,江总管果然有本事。” 魏青咬了咬牙,运起八阶炼体功里“玄蟾愈息”的式子,双脚猛地一蹬滩底,身子像箭似的射出去! 筋肉在瞬间绷紧,劲力灌到五指上,他像摘桃似的撞开浓稠的血浆,一把攥住那肉团,狠狠扯了下来! “吼——” 濒死的海妖突然张开门板大的嘴,细密的尖牙泛着冷光,可它伤势太重,只挣了一下,就“扑通”翻过身子,彻底没了动静。 浪头猛地掀起来,足有人高,魏青还没来得及看手里的东西,就被浪卷着冲出老远。 冷风刮在白尾滩的水面上,今夜的滩涂却异常的热闹。 数十艘乌篷船首尾连在一处,火把烧得噼啪响,像条蜿蜒的长蛇缠在芦苇荡里。 有人操桨,有人探看,都在找什么。 突然,一声喊破了静:“江总管!找到了!” 最后头那艘船里,坐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 江总管头发散着,衣扣松了半截,眼皮耷拉着像刚睡醒,唯独一双眼亮得吓人,藏着股内敛的锐气。 “找条死鱼喊这么大声?当我聋了?” 他撇撇嘴,一肚子火气,抬脚就把船桨踢了出去。 船桨像利箭似的射进浪里,溅起丈高的水花,他借着反作用力足尖一点,乌篷船往下沉了沉,他却像道急电似的掠出去,几息就到了呼声源头。 “江总管不愧是珠市第一高手!”有人奉承。 江总管掀了掀眼皮,看着芦苇荡里那具肥硕的海妖尸体,骂骂咧咧:“大晚上把我拖来吹冷风,一年就吃你们几千两孝敬,真晦气。 回头找赵l良鱼谈价,杀这孽畜差点折我半条命,必须加钱!” 旁边的打手都不敢接话,这位总管出了名的懒,没事三请四邀都喊不动,此刻发脾气更是没人敢碰钉子。 可江总管盯着海妖尸体看了片刻,突然脸色一沉:“内丹呢?这孽畜至少三百年气候,那么大颗内丹去哪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像霹雳似的砸在打手们身上。 几个精悍的壮汉瞬间软了腿,“扑通”跪倒:“江总管饶命!我们压根没碰!” “谅你们也不敢。”江总管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遗憾: “这海妖是‘浊潮’染出来的,除了内丹全是剧毒,那丹要是用得好,能凭空堆出个练骨巅峰的高手,可惜了。” 他正打算走,有个打手凑上来:“总管,没内丹还有肉啊!听说宝珠能补筋骨,这海妖的肉肯定也不差,要不要取些?” 江总管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轻蔑:“蠢材!知道‘妖’和‘宝’的区别吗? 府城的道官说过,道丧千年后天地灵机被污,叫‘浊潮’。 飞禽走兽沾了是妖,山泽野修碰了是魔,这海妖除了内丹,吃一口就能疯癫,转头被主子扒光扔猪笼里沉海。” 打手脸煞白,连忙低头谢恩。 江总管望着雾蒙蒙的白尾滩,突然冷笑道:“你们晓得赤县十万户怎么来的? 早年八百里山道、千里白尾滩水域,有三十乡十一镇,全遭了妖祸魔灾,拖家带口逃来的,都成了挖河堤、扛沙袋的苦役。 别觉得采珠是贱户,县城外还有几万想卖身为奴都没门路的流民。” 他顿了顿,那张普通的脸突然生动起来,带着说不清的悲喜:“我就是大竹村逃过来的流民,这些事,我怎么会不知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一章珠内丹与唤魂方 “亏得脚快!珠市巡稽郎的搜捕动静能掀翻苇丛,差点撞个正着!” 魏青把舢板往礁石岛的红树林里一藏,猫着腰摸向废棚,上次他在这藏过白霞珠蚌。 棚里没生火,寒气裹着潮味钻衣领,他盘腿沉气, 坤元壮内功的吐纳法门一运,血气轰得周身暖热,夜风吹得棚顶苇叶哗哗响,也浸不透他的衣襟。 寻常采珠人这时候早冻得缩成一团,他却能稳坐,哈出的白气在暗里散得快。 “今晚算撞大运,亏得幽冥法目护持。” 【技艺:采珠(精通)】 【进度:(124//900)】 他拍了拍怀里,摸出个拳头大的粉嫩肉团,这是从水底海妖身上扯下来的。 离水不过半刻,肉团就发黑发皱,他五指一攥,“咔嚓”脆响,焦泥似的外皮崩开,露出颗硬邦邦的物事。 掂着沉得像三斤珠蚌,低头一瞧,圆珠子泛着柔润光华,浪纹缠在表面,摸上去细得像浸了百年水。 “这到底是啥?” 他在白尾滩采了这么多年珠,从没见过这物件。 攥着珠子像攥着座小银山,偏生摸不清用处,挠得心痒: “总不能生吞,我才练体入门,又不是巅峰,五脏六腑哪扛得住这硬疙瘩? 跟吞银锭寻死有啥区别?” 还好拜了玄文馆的萧惊鸿为师,那等人物该认得这东西。 至于身上的转运符,那是不能说的秘辛,但这海妖是珠市江总管出手镇的,拿给师傅看也不算藏私。 “都是中东海白尾滩的水族,宝珠和海妖差啥?无非是海妖能结这珠子?” 他越想越迷糊,暗下决心。 等练体熟练了,得多读杂书涨见识。活了十几年,他连赤县县城都没出过百里,这天地的边儿都摸不着。 手往怀里一掏,又带出两张黄纸。 泡了半宿水,居然没烂。 晃亮火折子一照,密密麻麻的蝌蚪字扭得像鬼画符,他盯着看了半晌,一个都认不得。 以前他靠识文断字在采珠人里算“神童”,如今对着这黄纸,跟文盲瞧账本似的。 自我安慰。 “出身低罢了,赤县是乡下,没见过这字不丢人。明天拿给师傅看。” 他把黄纸塞回怀里,定了定神。 亥时的打更声过了两遍,魏青叩响魏记珠档的门环。 舢板靠在梁哥管的码头,对方免了他的停泊费和抽成,还有伙计看着,省了不少心。 “有靠山就是省劲。” 门闩“咔嗒”响,魏苒探出头,细缝里先露双圆眼睛,看清是他才拉开门:“哥,你珠网咋是空的?” 魏青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作为东市珠市头号采珠人,空着手回来也太难看了。 “天冷,好珠藏得深,小的我放了。” 魏苒没多问,转身端出碗姜汤:“快喝,驱寒。” 姜汤烫得暖胃,他把珠子和黄纸搁桌上,一饮而尽。 魏苒扒着桌沿瞅那圆珠子:“哥,这是啥?” “白尾滩捡的,明天拿给萧师傅看,说不定是鲛人珠,能值不少钱。” 他胡诌了句。 魏苒眼睛亮得像星子:“哥真厉害,每次出海都能捡好东西!” “是龙王爷可怜咱们。” 他脱了湿短打,想着用梁三送的药材泡澡。 玄文馆的药浴效果狠,泡一次跟挨顿打似的,可架不住有用。 魏苒忽然盯着桌角的黄纸:“哥,这纸是啥?” 那黄纸露了角,滑得像丝绸,魏苒盯着看时,耳朵里嗡的一声响。 “跟珠子一起捡的,字不认识。”他抱着药材随口答。 “我认得……不是识得字,是懂它的意思。” 魏苒捂着头,眉心发红,盯着那些朱砂蝌蚪字念起来: “悠悠游魂,何处栖身;三魂亟返,七魄未宁……此乃唤魂秘术,专治失魂之症。。” 魏青蹭地站起,按住黄纸:“你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我去请郎中!” 魏苒眼皮颤了颤,像走神被拽回来:“没事,就脑袋疼了一下,现在好了。这些字像有人在我耳边讲,意思都懂。” 他皱紧眉:“这东西邪门,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手脚抽不抽?” “真没事。”魏苒摇摇头。 他追问:“你咋能懂这些字?” “一看见就像蹲在学堂墙根听先生讲,每个字的意思都钻脑子里。”魏苒笨拙的描述着。 魏青不信,让她背过身,自己盯着黄纸瞧。 啥玄妙都没有,转运符也没动静。 “难道我是天生采珠的命,没修仙资质?” 他让魏苒教,折腾了半柱香,一个字都没学会。 “这唤魂方到底咋用?”他放弃了,让魏苒解释。 “人受了惊丢了魂,吃不下睡不好,小孩最容易出事,用黄纸画符烧了泡水喝,就能把魂叫回来。”魏苒说。 他以前混捞偏门,觉得这像神棍的把戏,可这地界有海妖、有练家子、有仙师,符水能治病好像也不奇怪。 “另一张纸你也懂?” “是引珠蚌的赶海咒,都是方术这饵一共三种——腥饵除了鸡鸭这类禽畜,甚至……活人都能用;馨饵是草药泡出来的,专诱大珠蚌上钩;虫饵换成蚓饵的话,就是蚯蚓这类软乎乎的东西。这咒好像不全。”魏苒揉着眉心说。 他一下想通了,黄坑那邪门的引珠法子,就是从这来的! 前世他给师傅打下手,帮钓鱼佬开光鱼竿,胡诌几句“天煞地煞聚,此杆钓珍鲜”,再蘸水洒一洒,那些人居然真能满载而归. 现在想来,搞不好是这方术的门道。 “这纸你别碰,等我问了师傅再说。头疼立刻告诉我。”他把黄纸锁进木盒,严肃叮嘱。 魏苒抿着嘴点头:“听哥的。” 天刚亮,魏苒就端着豆腐脑和肉包进来:“哥,吃甜的还是咸的?” 魏青瞅着嫩得晃的豆腐脑,暗笑:前世为了甜咸能吵翻半条街,现在倒省心。 “加辣子。” 辣香裹着肉包的油香,他风卷残云吃完。 以前采珠的时候,一天能吃两顿糙饭就不错,如今早食都有荤有素,由俭入奢真是半点不费劲。 “我去玄文馆找萧师傅,你别出门,有事托门口酒馆的小厮带话。” 他揣上珠子和黄纸,直奔玄文馆。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陈忠在扫枯落叶。 “萧先生进山了,他行踪没个准,玄文馆就是个歇脚的地方。” 魏青暗道,别家馆主都日夜守着传艺,也就想玄文馆人少,师傅能当甩手掌柜。 陈忠拄着扫帚笑:“小魏爷是练功遇着坎了?” “捡了些水底物件,不认得不,想让师傅掌掌眼。”他掏出珠子和黄纸。 陈忠凑近一瞧,眼睛骤亮:“好运气!这是三百年海妖的内丹,你看这三道浪纹。 水族内丹都带水纹,飞禽是云纹,走兽是年轮纹。 这可是练家子求的宝贝,跟补药熬汤,壮骨益血,值千两银子哩!” 魏青眉毛一挑:“陈伯你眼神这么毒?” “年轻时候混过红林,见的邪物多。” 陈忠嘿嘿笑,半点江湖气都没了:“这一颗,够你省下半年的采珠功夫。” 他攥紧那颗温凉的内丹,掌心的热气裹着柔光,这趟白尾滩的险,没白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二章武艺塑身,道法成神 九百两? 魏青瞬间精神一振,他近来缺钱如渴,梦里都盼着满地大元宝。 “小魏爷,你练筋已然入门,往后需拓气血、挖潜能,淬炼至巅峰方能叩开下一重境界。” 陈忠眼梢眯成细缝,瞧着像晒谷场边摇蒲扇的老把式: “旁的武馆无非站桩打拳、蛮力熬练,三五月到年余便算有成,但若咱们玄文馆,凡事需精益求精,追求圆满。” 他话锋一转:“武行里常说‘练筋不养膜,膜无依, 练膜不壮筋,筋无根基’,你身子养妥后便要练膜,尽早达成‘劲透四肢’之境。 少爷早为你备了上好玄铁膏,活血散瘀、愈伤生肌功效奇佳。” 愈伤? 生肌? 玄铁膏? 魏青后背骤凉,冷意悄然冒起:“敢问陈伯,炼膜是何过程?” “不难,筋与膜本就不分家,筋要拉伸延展,膜就得撑裂胀开。” 陈忠云淡风轻,“咱们馆的法子直白,找几十个壮汉拿木棍,往你胸腹腰背来回抽两个月,筋膜自然厚实耐打。” 这话字字砸在魏青心上,让他心口猛地一缩。 练膜竟是挨棍子? 整整两个月不停歇,这般遭罪能扛得住? “放心,玄铁膏疗伤见效快,保准不留疤不落病根。” 陈忠放缓语气:“”“但这药膏不便宜,一份百两银子。 不过你运气好,捡的这颗海妖内丹熬成药汁喝下,能让气血渗进筋膜,既免了挨打罪,也省了药钱。” 魏青眼皮一跳,暗自咋舌: 拜入玄文馆跟萧惊鸿学武,怕是要掏空家底成穷光蛋。几百两银子花出去,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没回响。 “小魏爷要知道,二级练算好手,三级练是高手,四练合一才是宗师。” 陈忠看穿他的顾虑:“古往今来的宗师,哪个不是能扛住金山银海消耗的? 想练到顶尖,没钱不成。 少爷不是不考虑你的难处。 只是,让徒弟多历练,在他看来,四练宗师若连生计都顾不住,练几十年武功也没用。 你用着好补药,得自己想办法挣钱,总不能关起门死练。 凭玄文馆家底,养七八个二、三级练弟子不难,真想拔尖还得靠自己。” 魏青虚心点头,他懂舍不得小钱练不成真功的道理,只是采珠穷惯了,一想到花这么多银子,心里就跟割肉似的疼。 “陈伯,咱们武行的四级练层级,跟府城、郡城的仙师道官修行路数,是一回事吗?” 陈忠接过海妖内丹往南侧厨房走,随口道:“闲了可多去求真阁逛逛,那儿不光有拳谱,还有不少天文地理、风土人情的杂书。” 陈忠生火熬制,魏青在旁打下手,添柴递水配合默契,倒有几分爷孙温情。 “武艺塑身,道法铸神,这世上修行路就这两条。” 陈忠一边丢药材一边说:“仙师道官是中枢龙庭册封的上级人物,身份金贵,能入朝面圣不跪拜,高规格出行摆驾开路,府郡官员见了都得下马行礼。” “他们修行分四境:食气辟谷、静修孕胎、凝神聚念、显圣通灵。 未破凡境的仙师,搏杀大多不及同层级练家子,得闯过受箓归宗关卡,才能使出驱雷挚火、飞剑斩邪的厉害手段。” 魏青听得心神激荡,赤县之外竟这般精彩! 武艺塑身,道法铸神,原来真有飞天遁地、驾鹤乘龙的神仙! “哈哈,小魏爷跟我年轻时一样,一听这些就来劲。” 陈忠笑道:“可道法难修,不是谁都能入门的。” 灶上铜壶沸腾,醇厚香气漫出,如新酿蜜浆般浓郁,浓稠汁液化开凝出剔透琥珀色。 魏青吸了吸鼻子,精神一振:“陈伯,入道法之门要啥苛刻条件?” “想修道只能去大府城,赤县、威海郡没道法传承。” 陈忠眼角藏着沧桑:“还有条中枢龙庭铁律记牢:府城之外,未受册封的修者都是旁门左道,沾了浊气成‘邪魔’,见着必须报官,半点儿含糊不得。” 魏青心头一紧,默默记下。 经陈忠一说,这方天地轮廓愈发清晰,道法、邪魔、海妖、内丹……大千世界的神秘面纱被掀开一角。 没多久,药汁熬得粘稠。 陈忠用青瓷碗盛出递过去:“别着急咽,含会儿再吞,让药效散开。” “陈伯,你也喝一碗吧,辛苦这么久了。”魏青笑道。 “我年纪大了气血衰败,跟漏底木桶似的,补了也没用。” 陈忠摆手:“你好好喝,别浪费。” 魏青不再劝说,仰头喝了一大口,滚烫药汁让他脸颊涨红,窘迫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陈忠。 药汁清甜,暖意瞬间淌遍四肢百骸:“太舒坦了!比玄文馆药浴得劲多了!” 一碗下肚,毛孔尽张,气血奔腾,精力充沛得像能连熬十天十夜。 “这颗妖丹能熬三五回,够你练厚实筋膜了。”陈忠嚼着烤花生说。 “对了陈伯,赤县这样的地方,会旁门方术的人叫啥?”魏青忽然发问。 “分两种。”陈忠慢悠悠解释: “一种是山野散修,要么有师门传承,要么得获奇遇,或是不愿受龙庭册封,或是没那资格,在乡野之间讨生活,只要不沾浊气、不扰乡民,便能安稳度日; 另一种是村里的神婆巫汉,无半分真才实学,靠着些寻常器物摆弄些旁门小术,蒙骗那些愚钝乡民,被当成‘活神仙’般供养。” 方术? 魏青心头咯噔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之前担心阿妹魏苒的“羊角风”“中邪祟”,和“沾染浊气”有关。 陈忠瞧出他心思,笑着提点:“专心练武功,武艺不比道法差,府城仙师能呼风唤雨,咱们四练合一的宗师也能踏海截浪,半点不落下风。” 魏青收敛心神,体内药力骤然爆发,筋肉皮膜如涂滚烫辣椒油,灼热得想撕扯。他 再也按捺不住,冲出厨房练起缠龙手,十八式循环往复,愈发娴熟。 气血沸腾裹着筋肉,皮肤通红青筋暴起,竟有几分凶戾。 “拳头别攥太死,肩臂放松,腰胯是根基,转得灵、拧得活才叫有火候!” “小子,练拳别死绷着劲!” 陈忠扯着嗓子喊,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肩臂得沉下去、松开来,腰胯是发劲的根儿,得转得活、拧得顺,这才叫练到点子上! 外头那些武馆,练筋无非是靠排打硬熬、打沙袋、举石锁这些笨法子。 刚入门先站三年桩,就是要把筋肉彻底抻开揉松,只有这样,出拳运劲才能随心所欲,劲力走得圆、传得透!” 魏青听着点拨愈发感悟,臂膀腰胯如锈迹尽除的零件,松沉有力。 一套缠龙手练完,又接上坤元壮内功的瀚海伏虎式,一招一式愈发纯熟。 直到天色暗透,夕阳余晖消散,魏青才收招。 浑身汗水浸透,皮肤盐粒一搓就带下死皮。 “爽!简直洗髓伐骨!” 他喜不自胜,只觉血气厚重了许多,虚浮感尽消。 并非突破到练骨境,而是妖丹药力稳固了气血,力量大增。 “热水烧好了,赶紧回去洗洗。”陈忠满意点头。 魏青洗去死皮,换上新中衣站在铜镜前,不由一怔。 镜中少年没了往日黝黑精瘦,肤色微嫩,宽肩阔背长腿挺拔,利落干练。 “长进了,魏青!往后要更有出息,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壮阔的风景!” 他对着铜镜低语,眼神坚定。白尾滩千里水域,他总有一天能闯到尽头。 藏书不易,赤州谁家有间书房就算大户。 若几代人爱读书,攒下百十来本厚书,挂块“书香门第”牌匾也无人闲话。 魏青见着上下两层、书架林立的“求真阁”,不禁感慨玄文馆底蕴深厚,单这一座藏书楼,就胜过赤县内城所有武行门馆。 “这是求真阁钥匙,你去配一份,想解闷随时来。” 陈忠递过铜钥匙:“你是馆里仅有的两位弟子之一,除了练功用度自掏,其余地方都能去,没啥禁地。” “多谢陈伯,这儿有啥规矩吗?”魏青小心翼翼接过。 “不点火烧楼就行。”陈忠笑:“二楼是武行拳谱,没少爷吩咐别碰。 倒不是防你偷学,他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之技法已涵盖百般招式,穷尽拳脚门道。 先吃透他教的盘攀龙手和流奔云掌就够了,再看别的容易分心。” “好,我就在一楼看看。” 魏青连连点头,他本就为增长见识而来。 以前出身低微,只能靠《野客随笔》的零散故事想象赤县之外的天地,如今终于有了探究的机会。 推开门,浓郁书香扑面而来。 大户人家藏书都要放艾绒驱虫防蠹,这东西干燥后会散出清雅淡香,药效足能管数十年。 魏青将灯笼靠在门侧,用火折子点上烛台,暖黄的光线瞬间漫过阁楼,五六排高大的书架即刻映入眼帘,一本本线装古籍按类摆放,规整有序。 他慢悠悠逛了半刻钟,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野史《赤县见闻录》,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缓缓翻开书页。 纸页上的字迹清晰:“此方天地名‘赤县神州’, 昔日本是钟灵毓秀的仙乡,各类道统法脉林立, 仙圣遗踪随处可寻…… 三千年前,堕仙自域外降临,降下十日血雨,天地间鬼哭狼嚎不绝,凶兆密布。 此后‘道丧’之世来临,天地灵机紊乱不堪,旁门左道肆意抽魂炼魄,邪派魔头横行无忌,礼崩乐坏之下,人间沦为炼狱,人相残食,苦不堪言……” 魏青逐字逐句读下去,心头愈发沉重。 他先前虽听过“道丧”二字,知晓是中枢龙庭治世之前的年代,却不知那时竟这般可怖。 从书中零星的记载里,他才知晓,彼时的修者为了延续性命、传承法门,竟不惜吞噬血肉魂魄、搜刮他人精血、残杀同类。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品出“道丧”二字背后藏着的无尽黑暗与沉重。 再往下翻,便是“龙庭治世,镇压五方邪祟,重整天地秩序,救苍生于水火……” 这般歌功颂德的文字,写得含糊空泛,毫无实质内容。 魏青快速翻了过去。 又翻了数页,他忽然眸光一凝,脸上涌起恍然大悟之色,低声自语: “难怪龙庭如此放权,赤县之地竟不设官府,收税征丁全交由帮派代劳; 难怪未受册封的修者只能沦为旁门,难有出头之日; 难怪修道只能去大府城……原来根源在此!” 指尖抚过书页字迹,仿佛能遥遥触碰到亿万里之外中枢龙庭的磅礴威严。 那一行字迹力透纸背:“道丧之后,中枢龙庭临世,统摄天地间各方灵机为己用,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谋划长远生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三章借殡索命,血债当偿 “掌控天地灵韵?” 魏青暗吸一口凉气,紧盯书页,五指虚握,似要攥住那从指缝溜走的玄妙: “这如何做到? 灵韵本是山河湖海、日月星辰散出的至纯之气,形质虚无、无中生有,竟全被龙庭收揽? 这般手段,难怪能终结道衰,执掌赤县!” 读书最能长见识,他先前的困惑也随之烟消云散。 “龙庭握尽天下灵韵,地方上的赋税、徭役,乃至官府都形同虚设。 毕竟命脉捏在人家手里,地方再放权也无关大局。” 魏青又看了会儿,烛火渐暗时,才放下那本类似野史的《赤县见闻录》。 他琢磨着,陈伯所说的道官册封,就像前世人人卷死的考编进体制。 得龙庭授“名位”,便能合法吞吐灵韵,享优越修炼待遇,坐守府郡,只听圣旨差遣。 仙师更自由,出身大宗门,行走天下无阻。 真传、圣子之流,还有先斩后奏的大权。 “上级之首,果然是龙庭钦定的人上人!” 魏青咋了咋舌,赤县在他眼里霎时成了不值一提的边角地。 珠市、农市、窑市连带武行扎堆,说到底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场面。 那些身居高位的仙师道官,怕是早把这地方看成脚下的浮尘。 “眼界得放长远,做事却要落地。大鹏能振翅九万里,先前也得窝在矮坡里啄虫果腹。” 魏青半点没泄气,抻了抻腰展了展臂,挑出一本讲“道法铸神”的古卷。 “道法入门比练武难上数倍,除了龙庭把持灵韵导致条件匮乏,更因所需外物繁杂、耗费惊人,远非习武可比。 天地格局骤变,单纯打坐炼气已行不通,这才衍生出服饵补身、辟谷绝食的法子。” 他识文断字的本事已练得熟练,翻书速度极快,越看心里越惊。 道法入门第一步便重服饵,依着“以形补形、摄食凝精”的路数,从寻常物事里采撷长生真气,让凡胎肉体逐步蜕变。 先吃性子温和的木石药草调和脏腑,再吞服丹砂钟乳借灵韵炼化,等脏腑能扛住硬物了,再换成赤金玄铁这类东西。 靠这些果腹,做到七日、半月乃至一月不沾米面,才算服饵辟谷的巅峰,之后才能入定抱胎,孕育自身本源精血! “这哪是修仙,分明是砸钱堆药!” 魏青暗自腹诽:“家底没三十几万两,没日进斗金的营生根本沾不上边,练功药浴的开销跟这比,简直不值一提,和我想的修仙完全两码事。” 细想之下他又觉无奈,道统衰落导致灵气紊乱稀薄,书里记载早年修士打坐便能日有进益,还有“灵石”辅助修炼,如今早已是奢望。 他原先还以为陈伯说的道法入门难,是因为五行灵根之类的资质卡着,哪想到是暗着说他穷,让他趁早断了念想。 “道术方术大多用秘文写成,摸不着门道的话,连字都认不全。 也有天生体质特殊的人,能感知里头的灵性,看透内容意思。 比如能开‘阴阳眼’的灵童,或是能跟草木精怪沟通的纯真心性,阿妹应该就是这类人。 既不认秘文又没这资质,通常就得用心头血、指尖血来刺激,才能有点用。” 魏青心头微松,阿妹能通晓黄纸秘文,按书中所载,原是她魂魄通透、心性纯粹,故而对周遭细微异动格外敏感。 前世那些天生阴阳眼的灵童,多因生辰特殊得以窥见阴物。 而黄坑能学成制饵的手艺,想来也是靠心头血、指尖血这类笨法子硬磕出来的。 “我还当阿妹是修仙的天纵奇才……等她日后得道飞升,我也能跟着沾光享福。” 魏青这么打趣着想完,把书合上。 瞅着外头天已经黑透,想起阿妹还在家等着,便打算起身。 他眼神一亮,召出了转运符: 【技艺:识文断字(熟练)】 【进度:695/900】 【效用:熟读深思义自见,融会贯通日臻精进】 “看书既能长见识,还能提升技艺,倒是两全其美。” 魏青挑了几本风土人情的杂书,问过陈伯获准后离开玄文馆,顺路打包熟食,趁夜色回了二界桥宅子。 同一时辰,赤县以南的金街的杨宅,却是另一番沉郁压抑的光景。 杨宅的灵棚早已拆除,茶班领赏后散去,冷风卷着残纸钱簌簌作响。 老仆提着灯笼巡夜,一瘸一拐地检查门户,嘴里念叨着:“灶火该还热着,得给鳖爷送碗肉粥,他好李点几日没进食了。” 灵棚早拆了,茶班的师傅领完赏钱,带着吹打班子走得干干净净。 李点曾随船跑单帮,十年前遇白尾滩海贼“笑天刀”,在水里泡了两天两夜捡回性命,落下老寒腿。 他没了媳妇和田地,只能卖身进珠市当杂役,亏得杨鳖照拂,才算能混上口饱饭。 “杨万里是我看着长大的,连字都是我教的,却被海妖叼走……”李点念及此处,想起亡妻昔日模样,长叹一声:“这世道······。” 堆金街的这处老宅没几个下人,厨娘和两个打杂的伙计都收工回了家,只剩李点和杨鳖两人守着。 他端着热乎的肉粥,一瘸一拐地走着,屋檐外飘着细雨,乌云遮了月亮,闷雷一阵接一阵地滚过。 “又要下雨了,这鬼天气能冻死人!” 李点慢慢挪到后院,万里连全尸都没留下,棺材里只装了套衣冠,杨鳖这阵子日夜守在这儿,几乎半步都不离开。 轰!电蛇在天上乱窜,炸雷的声响盖过了世间所有动静! “杨鳖……” 李点打开后院的木门,却见十几条光着脚、穿短裤,嘴里叼着短刀、手里拎着鱼叉的精瘦汉子。 披着麻孝的杨鳖站在楠木棺材旁,侧过头道:“冤有头债有主……老李? 不是让你天黑就歇着吗?瞎跑什么?” 话音刚落,瓢泼大雨就像天河决了口似的倒下来,噼里啪啦砸在砖瓦上,声响密得惊人。 “杨鳖……” 十几道眼神扫过来,李点吓得魂都飞了,结结巴巴地说:“看您没吃东西,给您送碗热粥。” 杨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一个精瘦汉子没说话,上前接过了粥碗。 “没打扰您吧?”李点笑得发僵,腰杆弯得更厉害了。 他瞥见那精瘦汉子胳膊上的黑鹰纹身,眼睛一下瞪圆了,牙咬得咯咯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杨鳖哥,这老东西怎么处理?”精瘦汉子开口问。 “不在宅内动手、念及旧情。” 李点气得浑身发抖,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血丝:“笑天刀!杨鳖……你怎么跟海贼搅合到一块儿了……” 杨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老李,你真是老糊涂了! 珠市盘剥你们这些苦命人,你们就逆来顺受惯了; 海贼烧杀掳掠,你们便盼着有人出头主持公道……这两者说到底有什么分别? 东家是吸民脂民膏的贼寇,海贼是刀头舔血的悍匪! 做东家的狗腿子,跟做海贼的走狗,又有什么两样?” 李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万万没想到自己视作恩人的杨鳖,竟然勾结了白尾滩最大的海贼窝“笑天刀”! “杨鳖……你……你这种人不得好死!” “哪来这么多废话!”精瘦汉子一巴掌把李点扇倒在地,又踹了一脚,见他动不了了,像扛着待宰的死猪似的拖出了后院。 雨下得更猛了,像从天上倒下来似的! “兄弟们风风雨雨都熬过来了,没被珠市逼死,也没被江涛杀光,最惨那次撞上采珠教头,折了大半好手,大当家也受了重伤!” 杨鳖沉声道,“歇够了,也该闹出点动静了!” 汉子们闻言咬牙红眼,想起这几年窝在荒岩岛喝西北风、连盐都吃不上的苦日子,纷纷嘶吼:“杨鳖哥,您一句话,我们豁命跟您干大活!” “这不是人的日子,早过够了!” “没错!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咱们早过够了!” “杨鳖哥您就发话吧……” 杨鳖抬手往下压了压,沉声道:“别急,那教头现在在赤县里,是个狠角色,咱们斗不过他。” 这话一出口,喧闹声一下就停了,海贼们眼里的惧色藏都藏不住,像收起爪牙的野狗似的。 “萧惊鸿……确实惹不起,杨鳖兄弟,你叫我们来,是有大买卖要干吧?” 海贼们往两边让开,露出个脸色发青、穿着渔民衣裳的中年人。 “大当家!” 杨鳖抱了抱拳:“确实是桩大买卖,做成了够兄弟们快活好一阵子,绝没有半句虚话。” 中年人说:“你做事我们放心,笑天刀当年风光那几年,全靠你通风报信送船,要不是走了背运撞上萧惊鸿,也不至于现在连油盐都要靠抢。” 杨鳖没说话,他本是白尾滩的穷苦人家,爹娘靠采珠糊口, 凭着身子壮实,卖身进了珠市,混进卫队学了拳脚, 每月领十二两银子,根本不够花,穷怕了不想再过苦日子,就偷偷做了海贼的眼线, 跟笑天刀合伙捞钱,靠分来的银子巴结师傅,才一步步升到了头领的位置。 中年人咳了两声:“说说这买卖的细节吧,再没进项,大伙都要饿死在礁岩岛里了。” 杨鳖抬起头:“绑个人!干咱们的老本行!” “绑谁?”中年人挑了挑眉。 “冤有头债有主!他让我没了儿子,我也要让他断子绝孙!” 杨鳖掀了掀眼皮,轻轻吐出一个人名。 轰!又一声闷雷在天上炸开! “好买卖!咱们商量下怎么动手?”中年人舔了舔嘴唇,像饿极了的狼。 “赤县入冬前要祭龙王庙,求来年风调雨顺,萧惊鸿不喜欢热闹,到时候肯定不在县里,珠市、农市、窑市的主家都会出面主持。 我选在那天出殡,把家伙藏在棺材里,兄弟们从后院的枯井里上来,披着麻孝扮成送丧的人,动手要快,到了地方见人就砍,再往别的铺子放火,抓了肉票就绑上船,躲到迷宫湾背后的礁岩岛里,神仙都找不着!” 杨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早有谋划。 雨水打在脸上,他抹了把水珠:“那老东西就一个儿子!开五万两,要他疼个够!” 中年人竖大拇指:“好计!我已练到三级练,带几个好手,不怕跟江涛水上厮杀! 他是个懒货,珠市的人未必听他调遣。 杨鳖兄弟,你对笑天刀有恩,事成后我帮你办件事。 萧惊鸿惹不起,他徒弟魏青……” 大当家沉吟片刻,摇头:“算了,这小子也惹不得,杀他就是捅马蜂窝。 梁实是你大仇人,我顺道帮你做了,如何?” 杨鳖看向棺材:“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我没儿子,我就叫他断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四章先天采珠圣体,秘引珍蚌显威 晨雾裹着咸风漫过赤县码头,魏青猛地睁眼,海妖内丹熬成的浓汤让他筋骨焕新,气血奔涌如潮,吐息间带着淡腥异香,精神劲足得能扛着舢板跑半里。 他想着昨晚看书的内容,对中枢龙庭也越发了解。 “本想兼修八阶炼体功与水战无形,怎知道官是吞金窟窿? 钟乳、赤石脂当饭吃,我这点家当连牙缝都填不上。” 端粥进门的魏苒脚步微顿,眉心间淡紫纹路隐现,这千里挑一的阴阳眼,却是块缺资源滋养的璞玉。 “阿兄放心,我把制饵秘法记熟了。到时珠档就能用上了,定能引到好珠蚌。”魏苒将粥放稳,瓷碗轻磕木桌。 魏青摸了摸妹妹的头,心里透亮:珠档是他唯一的跳板,既要凑自己的修道钱,也要养妹妹的资质。 “等我回来你眷抄一遍,给我瞧瞧。” 吃过早饭,他揣上打宁街买的茯苓饼往东市铺子去。 这薄如蝉翼、色白似霜的点心,是梁实的心头好,上次一面之缘他便记在心里。 辰时的珠市人声鼎沸,采珠人的叫卖声混着咸腥海风。 魏青走进铺子,梁三立马起身笑迎:“魏青!你拜萧惊鸿教头的事传遍码头了!这码头靠海谋生的采珠人,打渔人都把你当成榜样!” “萧师逼功紧,今日得空来看看梁哥和梁伯。” 魏青递过茯苓饼,柜台后梁实拄着拐杖走出,掰了块饼细嚼:“还是你有心。前阵子萧教头带你找杨鳖算账?” “嗯,结果那厮缩宅不敢出,萧师嫌丢份便走了。” “还要多谢梁伯引荐,您的嗯我一直记着,不然哪来我魏青的今天。” 梁实心里宽慰,果然他这双老眼没有看错人。 “听说教头带你去给杨万里上过一炷香!” “嗯杨鳖当起了缩头乌龟,师傅觉得丢份就没给那个面子!” “杨鳖心歹毒,欺软怕硬,还好教头威名无需多言,晾他也不敢在玄文馆造次!” 魏青搬马扎坐下,直奔主题:“我要开魏记珠档,想问问进货渠道和分成规矩。” 梁三指尖敲着账册:“明面上普通珠蚌批给酒楼脚店,好货送天勤武馆。 私下用采珠人空额囤渔盐转卖,这铺子年利两千两。珠市靠铁掌阁撑腰,垄断脚店渡船,想做大得跟他们打好交道。” “生意要做大,路子不能窄。” 梁实添了块玉髓炭:“别学我年轻时硬扛,没靠山寸步难行。” 魏青嗯了一声,把渠道和分成记在草纸上,寒暄几句便告辞。 到家时,魏苒已备妥制饵材料。 陶土瓮、黍米酒、碎鲜虾末、蜜炙的龙干和朱砂黄符纸。 “照秘法步骤来,先把黍米酒兑上碎鲜虾末,淋上盐醋,再掺进地龙干粉搓成泥丸; 把朱红符纸烧成灰拌进去,封瓮放一夜,最后滴入精血,能让效力再涨三成。” 魏青话音未落,魏苒已戳破指尖,殷红血珠滴入瓮中,瞬间腾起淡金雾气,异香弥漫。 次日黄昏,暮潮漫过礁石岸边,魏青驾舢板划向白尾滩僻静水域。 这里少有人来,正适合试秘法。 他打开瓷坛,浓郁香气扩散开来,抓起一把泥丸撒入水中。 半刻钟后,海面陡然炸开丈高水花,紫霞珠蚌泛着流光传来,金宝珠蚌贴船底漏金光,银沙珠蚌挤得船身摇晃,滑如凝脂、快似箭簇,活像成精的海物,还有牛角珠蚌。 “好家伙!”魏青又惊又喜,想起黄坑守三天只摸两只普通蚌,如今珍稀珠蚌堆成山。 他抄起网兜飞快打捞,紫霞珠蚌、金宝珠蚌接连上船,很快堆成小山。 其间一只大紫霞珠蚌撞向船舷,魏青凭缠龙手稳住身形,顺手将其捞起,这只比寻常大倍,价值不菲。 直到舢板吃水线沉三寸,魏青才扯绳返航。 暮色里的珠市埠口只剩几个守夜伙计,看清满船珠蚌后,众人惊得咋舌: “魏哥这是捅了珠池!少说值上千两!” “招不招人?管饭就行!” 魏青笑而不答,人心隔肚皮,谨慎为上。 梁三跑出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船抵我铺子小半年进项!” “留几只牛角珠蚌给梁伯熬汤,挑只大金宝珠蚌给我妹补身,剩下折现。” 魏青跳下船。 梁三苦笑道:“铺子里现银不足,按规矩十日一结,明早我送钱上门。 ”魏青点头应允,拎着金宝珠蚌往家走。 夜色渐深,魏青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正厅油灯下,萧惊鸿身着天青缎袍坐于桌前,袍角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散漫身形里透着强横气场。 “师尊!您怎么来了?” 魏青拱手行礼。 “珠档老板当的还挺轻松,比练奔云掌费神?” 萧惊鸿瞥向金宝珠蚌:“清炖配黄酒最妙,滋味赛神仙。” 魏苒立马抓起钱袋:“我去买酒和卤鸭肉!” “这妹妹机灵,悟性高,是好资质,就是身子骨弱。” 萧惊鸿轻笑,转而道:“陈忠说江涛猎海妖费尽全力,内丹倒让你捡了便宜,黑玄铁膏省下来了。” “许是我与水有缘。” 魏青摸了摸鼻尖。 “是你命格特殊。”萧惊鸿放下茶杯:“你额间浪纹遇水显现,是水泽垂青的命格。 你大师兄,命格“驿马飘蓬,灾煞缠身’,如今是威海郡斩寇卫。在威海郡三百多捉刀人排名十六位,也算没砸玄文馆的牌匾。” “捉刀人?” “义海郡千里白尾滩水域、九百里山道,官府管不到,斩寇卫揭通缉榜领赏,除寇杀妖。” 萧惊鸿解释完,魏苒已拎着酒肉回来。 很快,蚌汤香气弥漫,三人围坐吃喝,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暖融融的满是团圆味。 酒过三巡,萧惊鸿抛来一只青皮葫芦: “这是五百年黑熊胆泡的酒,比碎剑堂的强十倍,你喝壮气血练缠龙手,你妹浅尝养脾。” 魏青接过道谢,他清楚这是师尊特意为他准备的。 萧惊鸿眼神锐利如刀: “从明天起,我教你缠龙手和奔云掌。 外城潮生街十二家武馆,天亮后挨个踢过去,全趴下了才算真正入我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五章十二武馆闯通街,成为贵上客 炖紫霞珠蚌的鲜味裹满喉间,魏青和阿妹魏苒连汤带料扫了个干净。 八年白尾滩采珠的日子饿怕了,这对兄妹向来半分吃食都不糟践。 师傅萧惊鸿只浅尝两口宝珠蚌肉,就着温黄酒扒完碗底,撂下句 “明日去外城闯十二家武馆”便转身走了。 那一大葫芦熊胆酒本是他顺道送的,正巧赶上这顿宝珠宴,倒省了魏青再跑一趟。 魏青指尖摩挲着酒葫芦的绳结,眼底漫过沉色。 白尾滩的浪头抽了他八年,身骨早被海风吹得亏空,亏得运气硬。 捞着紫霞珠蚌补满气血,捡了海妖内丹炼实筋膜,再加这壶熊胆酒,总算把根基垫得扎实。 “哥,萧师傅是好人,开武馆不收咱们钱,跟施粥棚似的。” 魏苒凑过来,声音轻得像滩边的浪沫。 魏青拔开酒塞抿了口,清洌酒香裹着暖意沉到腹里: “这一壶就值三百两。 赤县采珠人一家五口年用不过四十两,练家子想往上走,一次进补就敢烧百两。 贱户拜武馆本就是赌命,进门的茶钱掏得起,后续供不上,照样学不到真东西。” 他捏了捏阿妹的发顶,语气松快:“好在咱们总算熬出条路了。” 两人住的屋紧挨着,隔扇门喊一嗓子就能应。 魏青瘫在铺着软褥的榻上,指尖蹭过厚实的被褥,还有些发懵。 上月他还挤在礁石岸边的乌篷船里,睡的木板床冰得硌骨头,如今内丹熬水、宝珠当菜,日子像踩在云里。 灌了口熊胆酒,清香裹着热意浸遍筋肉,他睁眼唤出那页浮在半空的转运符: 待突破的技艺亮着三团光。 缠龙手(入门)、 识文断字(熟练)、 八阶炼体功(熟练)。 缠龙手是陈忠盯得紧,他练得勤。 识文断字是最近啃书啃得多。 八阶功则是泡在白尾滩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转运符的光团晃了晃,像是要凝出枚新印记,魏青数了数: “已经会八样了……” 次日天刚亮,萧惊鸿把油纸包着的油饼塞给魏青: “垫垫,省得出拳软。” 面摊的蒸气裹着葱花味扑过来,魏青几口吞了油饼,余光瞥着街口 “归山拳馆”的黑木招牌: “师傅,真要闯?武行里这叫结死仇。” 萧惊鸿吸完碗底的面汤,抹了抹嘴: “是切磋,给了钱的。早年他们师傅输给我,如今输给我徒弟,不算丢人。 十二家我都打过招呼,每家出亲传弟子,你输一场掏三十两酬谢,赢了我包汤药。” 魏青咋舌,三十两够采珠人熬大半年。 萧惊鸿笑出褶子:“武行规矩,先学挨,再学打。 他们为了这三十两不会留手,你别轻敌。” 魏青抹了抹嘴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十二家是吧?今天半个子都别想从我这儿拿!” 萧惊鸿冲老板扬声:“谈钱才有动力,再来碗面,没饱!” 【拳锋相交,施展出碎拳,初窥拳术奥义,进度微幅精进】 【硬撼对手,碎拳往复锤炼,劲力运转愈发贯通,进度显著跃升】 【生死对搏,碎拳纵横捭阖,拳意与气血相融,进度臻至圆满之境】 半个时辰里,魏青从归山拳馆一路闯到四方武馆、黄山门,连赢五家。 他没学过章法,怕缠斗露破绽,干脆仗着海妖内丹养出的气血,一上来就碎拳猛砸,拳风裹着劲气扫过去,对手连架都没来得及撑,就被掀得撞在柱上。 萧惊鸿倚着巷口的墙,远远看着点头:“懂用自己的长项就好,气血足、出拳狠,这才是你的本。 但后面螳螂门靠身法躲,六乘门耍棍棒拦,你近不了身怎么办?” 魏青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是他头回正面与人斗,海风吹出来的怯懦早被拳风扫光,胆气越打越盛。 “打法就是练胆,敢出手,就赢了一半!” 萧惊鸿挑眉,指尖敲了敲墙: “一胆二力三功夫,你明白这个理,就不算白练。剩下七家,看你怎么啃下来。” 后面七家,魏青改了路数。 他运起坤元壮内功,把筋肉撑得硬如冷铁,缩在原地只守心口、咽喉几处要害。 等对手耗得没耐心扑上来,他再突施碎拳,借着冲劲把人撞开。 连番斗下来,他汗透衣袍,腿肚子都在颤,最后一记拳砸出去,六乘门的弟子捂着肩往后倒,他才松了劲,扶着门框喘气。 【凝神御敌,硬扛拳掌,坤元壮内功进度微涨】 【身覆玄甲,卸化来劲,坤元壮内功进度大增】 【气血奔涌如潮,筋膜暴涨三寸,坤元壮内功突破熟练之境……】 武馆弟子看他的眼神,一半是羡,一半是妒。 魏青依着武行规矩抱拳行礼,昂首走出大门,喉间滚出句。 “总算保住钱袋了!” 萧惊鸿坐在街口的羊肉摊前招手,铜锅里的汤冒着白气: “会变通打法,是块练武的大才。你练皮之前的药补食补钱,我给你免了。” 魏青扒拉着碗里的烩羊肉,油花沾了满脸。 萧惊鸿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武行分四样:养、练、打、杀。 养和练是根,打和杀是叶。光养练是花架子,遇着真招就散。 光打杀没后劲,到老也是空壳子。 你大师兄就是杀法学的精,养练稀松,这辈子难有大气候。” 魏青含着羊肉含糊问: “那杀法怎么练?” 萧惊鸿嗤笑一声,夹了块羊肋排递过去: “尸山血海里滚一遭就会了。白尾滩千里海域,海妖精怪有的是,还怕没练手的机会? 对了,你那养生功缺几页残篇,我回头去求真阁给你找全本。” “好嘞,谢谢师傅!” ······ 泡完热水澡,魏青坐在浴桶里,强压着困意唤出转运符。 【技艺:坤元壮内功(领悟)】 【进度:75/900】 【效用:身如精铁玄钟,无惧钝器重击】 他试着运气,筋膜在皮肉下窜动,擦着桶壁的硬木竟泛出点舒爽。 魏青笑了笑:“这挨打的功夫,倒真管用。” 刚换好玄文馆的干净衣袍,珠市的伙计就堵在了院门口,手里捧着张烫金帖子: “我家少主家,想请魏公子去顺风楼吃酒,席面都备好了。” 魏青想起杨万里先前巴结的那位珠市少主家,念头转了转,接了帖子跟着走。 顺风楼是赤县内城最好的酒家,大堂里吵得慌,跑堂的见了伙计递的牌子,忙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躬身领他上二楼: “这位是魏公子,我家少主的贵客,可别怠慢了。” 绕过山水屏风,二楼清静许多,七八位锦衣年轻人围坐在桌前,碎剑堂的黄勇、天勤武馆的韩叶都在其中。 赵勤穿着锦袍迎上来,热络得像旧友: “可算请到你了!我邀了好几次,都没见着人。” 赵勤挨个介绍:“秦二是铁掌阁的亲传,练筋已经熟练。 窑市李哥他爹是锻兵铺的老匠,赤县半数刀剑都出自他家。 韩叶是天勤武馆的少馆主,二级练入门,在场就属他功夫硬。” 秦二端着酒杯笑,话里裹着刺:“赵兄为了请你,可没少被我们笑话。” 魏青坦然坐下,指尖搭在桌沿:“萧师傅管得严,不敢四处吃酒。” 赵勤接话,语气淡了点:“玄文馆可不是谁都能进的,秦二之前想拜师,都没成呢。” 韩叶端着酒壶起身打圆场:“既然是萧师傅的徒弟,咱们敬一杯!” 魏青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往下淌。 满桌人都愣了,寻常穷出身的少年进了这种场合,早缩成一团,哪有他这般坦荡。 酒过三巡,杯盏撞得叮当作响。 这些公子小姐不用愁温饱,话题绕着习武、买卖转,时不时蹦出“威海郡滩盟”四个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六章威海藏龙?珠档开秤 酒过三巡,赤县顺风楼内,酒气裹着蚌肉的鲜香四处弥漫。 几位富家小姐捏着绣帕,勉强撑着端庄姿态,其余公子哥早已醉意上头,眼梢泛红,酒盏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农市的秦二歪着身子凑到魏青桌前,舌头打卷: “魏兄弟能入玄文馆,拜在萧教头门下,这等机缘,真是让我等好生羡慕! 咱这赤县就是个小地界,想闯去威海郡谋前程,比摸深海里的紫霞珠还难。 只有在大城混出模样,才能光耀门楣,哪是这穷地方能比的!” 魏青拈菜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群人身着绫罗绸缎,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这沾过滩泥的采珠贱户。 他们日日锦衣玉食、仆从随身,却还嫌好处不够,压根不知这一桌酒席的银子,够白尾滩的采珠人忙活小半月 。“好处都被你们占完了才肯罢休。”他暗自腹诽,面上却没半点波澜,只顾低头吃着桌上的h难得吃上的食物。 这席面价值不低,可不能糟蹋。 邻座的赵勤晃着酒杯,叹气道: “威海郡里的厉害角色多如牛毛,想站稳脚跟可不容易。 咱们在赤县再风光,到了大城也是无名小卒。 户籍分上下级,能脱了贱籍入官籍,才算真的出人头地!” 铁掌阁的林小姐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赤县三家之中,珠市和滩盟的交情最深厚,赵大郎愁什么? 我可是听说,你父亲备了厚礼,要送你去威海郡谋个税吏的差事呢。” 这话一出,原本冷清了几分的酒局瞬间热闹起来。 另一桌原本插不上话的富商子弟,全都涌了过来,谄媚的话语接连不断: “赵少主门路真广!税吏可是肥缺,下乡收税时,走到哪都是被捧着的主子!” “要是能跟着道官学些方术,将来混上级户籍,哪怕只是贵籍,也能扬眉吐气了!” “您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相识啊!” 赵勤立马成了众人簇拥的中心,先前还被热议的魏青,转眼就没了声息。 就连天勤武馆的韩叶,也端着酒杯凑了过去,眼里满是艳羡。 谁都清楚,进城容易扎根难,要是能在威海郡谋个税吏或滩盟舵主的差事,往后就能被人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爷”。 赵勤嘴上摆着手,说着:“八字还没一撇”,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那遮遮掩掩的模样,反倒坐实了林小姐的话。 魏青懒得看这场闹剧,起身端起酒盏走到角落,轻轻碰了碰碎剑堂黄勇的碗: “勇哥,我那魏记珠档后日开门,到时候还请你来捧个场。” 邓勇正缩在角落跟着凑趣,见魏青主动搭话,眼里顿时泛起感激: “魏哥放心!我一定带碎剑堂的弟兄们来敲锣打鼓! 昨儿东市都传疯了,你采的那筐宝珠,梁三给算到了九百两,这数能压过半个东市的采珠收成!” 魏青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一早跟着萧惊鸿出门,还不知道珠货的具体价钱,本以为扣掉滩盟的抽成,能拿到五百两就不错,没想到梁三这么厚道。 “多谢梁哥关照。” 换作半年前的魏阿青,听见九百两银子,怕是要直接跳起来。 可如今,玄文馆八阶炼体功十天就能耗光这笔钱,他心里没半点起伏,只觉得刚好能填补练功的窟窿。 “勇哥,这些公子哥家底丰厚,为啥非要往那地方挤?”魏青压低声音问道。 黄勇叹了口气:“魏哥你有所不知,赤县的三家和武馆,虽入武籍商籍哪能闭得上威海郡,始终是上不得台面。 没免税免罪的特权,坐轿不能用马车,见了官还得磕头。 郡里来的小吏看着官小,可要是得罪了,随便安个抗法的罪名,没后台根本洗不清。 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只有靠着滩盟或是中枢龙庭,才能不被轻易拿捏。 三大家能掌控赤县的生意,就是因为各自在大城有门路。” 魏青摩挲着酒杯,瞬间想通了。 这些少东家闯威海郡,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是为了抢往上爬的梯子。 赤县这浅滩养不出蛟龙,萧惊鸿和玄文馆出现在这里,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威海郡不好混,滩盟占了云龙江上下游,黑榜里的高手有一半都在他们麾下。 衙门的道官眼高于顶,检验资质严得没话说。” 黄勇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家做私盐生意,想进城都没这个胆子,赤县的私盐贩子到了威海郡,就像小鱼进了大江,翻不起半点浪花。” “那我呢?”魏青挑了挑眉。 “你是玄文馆的弟子,萧教头在威海郡名气不小,等你出师了,肯定能在那儿立足。”邓勇的话说得含糊,明显藏着忌讳。 魏青立刻想起玄文馆门口那块黑底金漆的牌匾: “渊藏龙虎”四个大字,墨色沉得像深海的水。但愿是好名声,不是凶名。”他心里一紧,萧惊鸿看着不像是惹祸的人,可别连累了自己。 酒局闹到三更才散,赤县没有宵禁,公子哥们被仆从扶着,醉醺醺地离开了。 秦二晃着身子凑到魏青跟前:“听说砖坊的李老四,以前得罪过你?” 魏青愣了一下。 自从海妖帮他解决了杨万里,萧惊鸿又压下了杨鳖,他记恨的人就只剩李老四了。 那家伙当初想抢他妹妹魏苒认干女儿。 他本想等炼体功练熟了,教训对方一顿,没想到一直没找到机会。 “是有些过节,二公子是想当和事佬?”魏青收住了笑意。 秦二喷着酒气:“手下人不懂规矩,惹了你就该受罚! 我早就让爹撤了他的巡稽郎职位,打发他进山砍柴。 那家伙吃不了苦,采药的时候摔下悬崖死了,本来还想把他绑来给你赔罪的。” 魏青看着秦二随意的神色,忽然笑了:“人死账清,多谢二公子费心。” 秦二摆了摆手:“应该的,别因为一个奴才,坏了咱们的交情。” 秦二被小厮背走,临走时还喊着让魏青每月都来聚聚。 赵勤凑过来拍了拍魏青的肩膀:“你是从珠市出来的,如今改了户籍,该多走动走动。 东市的梁三我很看重,就算没有九等品珍珠的孝敬,巡稽郎的位子也该给他。” “我能有今天,多亏了梁实伯的关照,梁哥肯定记着你的恩情。”魏青应了一声。 赵勤满意地笑了,他早就打听清楚,魏青是个重情义的人,从梁三入手拉拢,比秦二的刻意结交管用多了。 邓勇最后抱拳告辞,没有两位少东家的排场,独自走进了夜色里。 顺风楼门口只剩下魏青一人,他望着高挂的红灯笼,忽然笑出了声,惊得正在关门的跑堂暗自嘀咕:“这人怕是喝醉了发疯。” 魏青边笑边往外城走,鞋跟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以前李老四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如今不用自己动手,就被秦二处理干净了。 杨万里以前像哈巴狗似地攀附少东家,现在见了他,都点头哈腰地叫“魏哥”。 玄文馆的名头,竟真的让他脱胎换骨。 他望着长街的黑影,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总有一天,他魏青的名字,要传遍白尾滩的千里岸线。 鸡叫头遍的时候,魏青和魏苒就起了床。 魏青劈柴,魏苒烧热水,两口木桶里冒着腾腾热气。 采珠人常年在滩上泡着剖蚌,腥味渗进了骨头缝,幸好魏青在玄文馆泡过药浴,才把那股腥味冲散了,不然昨晚的酒局,肯定要被公子哥们嫌弃。 “哥,珠档开秤,能来多少人啊?”魏苒坐在门槛上,小声问道。 “梁实伯、梁哥肯定会来,碎剑堂的弟兄有邓勇带着,萧教头不会来凑这种热闹,陈伯说不定会来露个面。 还有阿斗和姜婶,长平叔帮着撑船,大概能来十几个人。 ”魏青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看着自己褪去老茧的手掌,忍不住感慨:“钱真是养人,这才多久,我都不像滩上晒出来的采珠人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收拾妥当。 魏苒穿着定做的棉服,裹着毛绒帽,只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小脸。 魏青换上玄文馆的黑劲装,束腰蹬靴,宽肩阔背的模样十分英武。 路过巷口时,几个采珠的老伙计都看直了眼,忍不住嘀咕: “这哪还是以前那个泥猴似的魏青啊。” 辰时过半,东市魏记珠档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伙计、力工、采珠人,还有闻讯赶来的乡民,把小小的铺子围得严严实实。 赤县外城的贱户没什么消遣,赶集、庙会就是最大的乐事,魏青两个月从采珠人变成珠档老板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谁都想来瞧瞧这位“翻身的泥猴”。 梁实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手里攥着个牛角珠蚌壳,腿脚比往日灵便了不少。 吃了魏青送的珠蚌,老寒腿都轻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魏青:“你这身板越来越结实,什么时候成亲?让梁三给你张罗张罗。” 魏青眼角抽了抽,赶紧转移话题:“梁哥还没成家呢,您先给他找个好人家,早点抱上大孙子才是正经事。” 梁实立刻瞪向旁边的梁三,胡子都翘了起来:“我找了多少媒婆说和,你一个都瞧不上,是想气死我吗?” 梁三正捂着嘴偷笑,被父亲一骂,立刻垮下脸,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周围的人见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寒暄到巳时,日头渐渐升高。 魏青牵着魏苒走到香案前,案上红烛、瓜果样样齐全。他拿起三炷香,对着白尾滩的方向躬身行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羡慕、嫉妒、钦佩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年纪轻轻就开了珠档,真有本事!” “长平把船都并过来了,以后能免摊位抽成,这福气真好!” “我也想跟着魏哥混,能不能分点珠货啊?” 议论声刚落,一阵震天的鼓声突然响起。 黄勇带着碎剑堂的弟兄,腰挂皮鼓,扯着嗓子喊:“魏记珠档,开秤大吉!” 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紧接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珠市的赵勤、农市的秦二,还有天勤武馆的韩叶、铁掌阁的林小姐,都骑着高头大马赶了过来,随从们捧着贺礼,衣着鲜亮,排场十足。乡民们见状,纷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魏兄弟,珠档开秤,特来祝贺!”赵勤拱手笑道。 “这排场也太素了!”秦二大大咧咧地喊道: “昨儿有猎户打了头野猪,我让人拉来祭龙娃,保证气派!” “秦二公子想撑场面,不如等下个月的庙会。” 林小姐掩唇轻笑,目光落在魏青身上,带着几分赞许:“今日珠档开秤,清净些更好。” 穿粗布麻衣的乡民望着这群富贵人家,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心里暗自嘀咕。 魏青什么时候和这些少爷搭上关系了,变化真是太快了。 梁实赶紧从摇椅上站起来,扯了扯魏青的袖子:“该出船采开秤珠了,别误了吉时。” 魏青点了点头,朝着四周拱手,声音洪亮:“多谢各位乡亲弟兄捧场! 这小珠档不算什么,咱们都靠白尾滩讨生活,今日敬告龙王,求来年风调雨顺,珠蚌满滩,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七章滩头夺珠,浪里蛟龙 赤县的礁石岸边,海风裹着咸腥扫过,把围观人群的粗布衣角掀得噼啪响。 有人裹着补丁棉袄缩着脖子,有人踩着凉鞋露着冻红的脚踝,都挤在魏记珠档的旧木牌前,眼不错地盯着铺子里的人影。 “风平浪静,珠蚌满舱!”魏青的声音裹着风撞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亮堂,彩头刚落,围得密匝的百十号人里,掌声轰地炸响,震得礁石缝里的海鸟扑棱着翅膀扎进云层。 李桂英攥着象牙柄折扇,指尖在扇骨上敲了敲,立在冷风里却没裹厚衣,锦缎长衫衬得他身段清瘦,眼尾扫过人群时扬声笑: “魏兄弟好胆色,这百号人盯着,半分怯意都不见。这换了旁人,早攥着衣角说不出话了。” 他话音刚落,铁掌阁的林小姐往人群后缩了缩,指尖绞着手帕,掩唇接话时耳尖泛着红: “魏青有真本事,前几日我见他练奔云掌,掌风扫得草秆贴地寸许,怪不得教头总把他带在身边。” 珠市铺子门口的青石板上,梁实跟陈忠凑在一处嗑瓜子,葵花籽壳落了满地。 梁实往人群里瞟的眼,皱纹挤成了褶子:“我这老眼没花吧?魏青这势头,往后在白尾滩定能拔尖。 想当初他刚跟着我时,连撬蚌壳都能割着手,血珠子滴在滩上跟碎红珠似的。” 陈忠剥颗花生扔进嘴,咯嘣脆响震得牙酸:“少爷挑的徒弟,能差到哪去? 你看他那肩背,宽得像咱铺后那崖石,往那一站,腿跟钉在滩上的桩似的稳。” 两人对视而笑,眼底的欣慰裹着热气,把身侧的冷风都烘暖了些。 “阿妹,帮我拿好这个。”魏青的声音撞开喧闹,他侧头时,额发扫过眉骨,露出的眼亮得像浪尖的碎光。 身侧的小姑娘攥着他的粗布外袍,指尖勾着布料边:“阿兄,这水冷得扎手,你别待太久。” 魏青拍了拍她的头,指腹蹭过她冻红的耳尖,指尖利落扎紧裤腿。 宽肩阔背的身板在风里绷出劲瘦线条,腰侧的肌肉随着动作滚出浅纹,大步往白尾滩码头走时,鞋底踩得滩涂水溅起细花,落在脚踝上凉得刺骨。 “这身子骨,是天生的练家子!”天勤武馆的韩叶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得像冻住的石头: “宽得像崖,稳得像桩,要是当初梁实上门求我爹收徒时,我没拦着说‘毛头小子没成色’,准是天勤武馆的顶尖亲传!” 他爹是“熊罴猛虎”之一,眼光毒得能辨出练家子的根骨,当初错过魏青,如今瞧着这身段,悔得牙床都发疼。 碎剑堂的黄勇也叹,指尖摸着腰侧磨得泛白的剑穗:“可惜师傅在就好了,不然教头也不好抢人。 这‘峰桩合一’的架子,练身法腿法事半功倍,连练骨都没瓶颈。 武行里把脊背叫‘峰’、腿脚叫‘桩’,魏青这架子,是能把碎拳练到巅峰的料子。” 呼的一声,魏青扯掉短褐,精赤上身腾起白气,那是气血滚出的热力,裹着他驱散湿寒,皮肤在冷光里泛着蜜色,筋脉随着呼吸浅浅鼓起,像藏着几条青绳。 踩上冰凉滩涂水,他冲候着的长平叔喊:“出船!下海!采珠!” 长平叔是个满脸褶子的打渔人但也有一手采珠的手艺,自从跟了魏青主业采珠副业打渔。 闻言扯着破锣嗓子应:“哎!都把桨攥紧了!别让浪把船掀了!” 木桨搅碎浪面,乌篷船往浅滩扎去,船身晃得人趔趄,有伙计抱着船帮吐了口酸水。 采珠人里,有人拄着枣木拐喊:“那浅滩我搜了三回,连四等品珍珠珠蚌都没见着! 下面全是岩石。好珠蚌哪会待这潮都存不住的地方?” 旁边穿蓝布衫的阿斗也接话,手里攥着个破网兜:“魏青是露怯了吧?珠档开张该去深滩的迷宫湾,那才是出白霞珠蚌的地方!” 可话音没落地,海里突然炸起碎光。 紫霞珠蚌泛着粉紫壳光,银沙珠蚌裹着细白鳞纹,挤着往船边撞,壳碰壳的脆响震得人耳懵,连船板都跟着颤。 “这是多少珠蚌?”人群里的孩童跳着脚喊,小脸红得像晒透的柿子。 采珠人们僵了,快入冬的时节,海水凉得能冰透棉裤,珠蚌本该往深滩暖水处钻,哪有往浅滩聚的道理? 长顺叔掐了大腿一把,疼得嘶了声才信不是梦:“这哪是采珠?是捡银锭子啊!” 他擦着额角的汗,手忙脚乱地指挥伙计:“快拿网兜!都往船里装!别让珠蚌溜回深水!” 伙计们忙成一团:有人被紫霞珠蚌的尖壳夹了手,疼得咧嘴还攥着网不肯松。 有人蹲在船沿捞蚌,半个身子探出去险些栽进浪。 还有人抱着银沙珠蚌,笑得嘴都合不拢,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正乱着,浪里突然翻起黑影——是黑鲽珠蚌! 墨色壳面泛着暗金纹,足有二十二斤重,尾尖扫着浪头,正挣着破网,细密的渔网已经被它撕出了指宽的豁口。 魏青眼睛一亮,指尖扣住船沿:“是这货!我盯它半个月了!” 抄起木桨顶开珠蚌堆,船往那道黑影冲去,桨尖搅得浪沫溅了满脸。 这黑鲽珠蚌凶得很,壳边泛着利刺,撕渔网时发出“嗤啦”的响,尾扫浪头的力度能掀翻小舢板。 “跟《珠贝录》写的一样,摄食凶、好争斗,可惜遇上我。” 魏青攥拳,练筋熟练的气力沉进胳膊,指节绷得像冷铁。 立足船头,气血炸开,筋脉顺着手臂鼓起来,像缠了道青绳,筋膜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拳砸在珠蚌壳上! 闷响后,珠蚌晃了晃,壳缝里渗出水泡,跌回浪里。 魏青没犹豫,纵身跃下水,海水凉得扎骨头,可他凭“潜龙游海”的本事,身体像条滑鱼,腰腹一收一缩就窜出数尺,游得比箭还快。 指尖扣住滑如油的珠蚌壳,指腹抵着壳缝的软处,直接把这庞然大物锁在了怀里。 水下的阻力裹着他,可气血滚得发烫,连指尖都带着劲,攥得珠蚌挣不脱,尾尖拍水的力道越来越弱。 船靠岸时,人群的眼都钉在滩面,连海风都像停了。 忽然浪里腾起身影。 魏青头发淌着水,水珠顺着下颌滴在锁骨上,像碎玉砸在蜜色皮肤上,他举着黑鲽珠蚌,墨壳泛着暗金,在日头下晃得人眼酸。 “好个浪里蛟龙!” 不知谁喊了一声,喝彩炸起时,远处树冠上,着天青衣袍的萧惊鸿勾了勾唇,指尖捻着片沾了露的树叶,转身掠进林里,衣摆扫过枝桠,没了影。 珠市门口,陈忠还在剥花生,壳堆得像小山,他看着滩边的魏青,嘴里的花生都忘了嚼: “魏青是海蛟转世吧? 赤手抓二十多斤的珠蚌。练筋巅峰的好手下水,战力都得折半,这货再养六十年,怕是能成海妖了。” “千里海域白尾滩,往后是他的地盘。”梁实笑着往后院走,脚步都轻了: “把梁三娶亲存的那坛十年陈酿拿出来,今天得喝几杯!” 陈忠搓着手追上去:“那梁三成亲时喝啥?你这当爹的,可不能偏心!” 梁实头也不回,挥着手:“再买一坛埋进后院桃树下,等他成亲时挖出来,比这坛还陈!” 魏青踩着滩涂水往岸上走,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人群轰地涌过来,视线像针一样黏在他怀里的黑鲽珠蚌上。有人伸着脖子看,有人往他身边挤。 “魏爷这身手,是真神了!” “这一船珠蚌,得值多少银钱啊?” “往后跟魏爷混,准能发财!” “梁哥,称重。”魏青抹了把脸,水珠蒸发成雾裹着他,像笼了层轻烟,人群里顿时低呼: “真有海神庇佑吧?不然哪来这本事!” 梁三是梁实的儿子,闻言颠着小步跑过来,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旧秤:“哎!这就来!这珠蚌是赤县头一份! 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黑鲽珠蚌!” 被折腾到力竭的黑鲽珠蚌装进竹篓,吊在秤杆上时,外三层里三层的乡民、采珠人无不屏住呼吸,连风都像停了。 梁三攥着秤砣的手在抖,指尖往秤星上凑,眼睛瞪得溜圆:“一、二……二十二斤! 分毫不差!” 他喊出数时,嗓子都劈了,人群里炸锅,有人拍着腿喊: “我的天!这得值多少两啊!” 梁三摸着珠蚌的墨壳,指腹蹭过暗金纹,啧啧赞叹: “这壳质,又硬又密,若再大一些,有个小百斤,剐下来的壳粉能送窑市锻内甲!” 窑市是威海郡的匠户专营的产业,主营烧瓷烧砖、锻造兵器、开采矿石,领的是中枢龙庭下发的正经差事。 这窑市入驻赤县不过半年光景,风头却锐不可当,隐隐已有压过珠市、柴市,稳坐赤县各行头把交椅的势头。 “魏兄弟这水性,采珠人比不了,二级练破骨的高手,得练皮巅峰、练出水火法衣才敢跟你比。” 珠市少主家赵勤挤开人群走过来,他穿着绣云纹的锦缎马褂,腰间挂着暖玉牌,是赤县有名的阔少:“ 今日魏记珠档开张大吉,引得珠蚌赶潮,这是海神降下的恩赐。 我是珠市的少主家,得送上恭贺,沾个彩头。我出九百九十九两,买这黑鲽珠蚌!” 采珠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九百九十九两……我整年下海采珠,也就挣三十两,这数得干三十三年啊!不吃不喝!” “三十三年!我儿子现在才五岁,等他成亲都够了!” 这话引得人群哄笑,可笑声里都裹着酸溜溜的羡慕。 “且慢!”折扇“啪”地打开,李桂英摇着扇走过来,他是农市的二公子,手里攥着串蜜蜡珠子,腕上的银镯晃得发亮: “我炼筋肉正用得上这黑鲽珠蚌的壳粉,能助我完成玄肌宝。 我出一千一百两,改日在顺风楼摆一桌全珠宴,请在场诸位大快朵颐!” 他说话时,扇面晃得越来越快,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光。 赵勤的脸沉了下来,指尖拍着腰间的钱袋,钱袋里的银锭子撞出脆响: “李二公子,你这是要跟我抢?” 李桂英摇着扇笑,扇面扫过赵勤的肩:“价高者得,珠档的规矩,何少不会不懂吧?” 两人正僵着,碎剑堂黄勇突然上前,抱拳拱手时,腰侧的剑穗晃了晃,剑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我师傅过几日六十大寿,正愁没合适的贺礼。 这黑鲽珠蚌是极品,我出一千二百两,买回去摆桌好宴,为家师祝个生辰!” 他是碎剑堂的大弟子,师傅是赤县的顶尖高手,这话一出,周遭顿时静了,采珠人们的脑子像糊了浆,只能冒出一个词:老爷。 在他们看来,只有城里的老爷才能日入千两,过得娇妻美婢伺候的神仙日子。 有人小声说:“魏青!他成魏老爷了!” 这话像风一样传开,人群里的目光更热了,像要把魏青裹起来。 魏青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顺着台阶往下走: “咱们珠档打开门做生意,一切都按规矩来。 价高者得,这条黑鲽珠蚌只能给勇哥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乌篷船,船里的珠蚌堆得像小山: “今日珠获大丰收,宝蚌并不少,乌篷船里的紫霞、金宝珠蚌,赵少、李公子各挑拣几个,千万别嫌弃礼轻,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赵勤冷哼一声,心下不快,却没发作。只要没让李桂英独占宝蚌,自个儿就可以接受。 他攥着拳,指节泛白,盯着李桂英:“我已练筋熟练,且看谁能更早一步破骨关,李二公子,可敢打个赌?” 李桂英的眼睛眯了起来,啪的一下合上折扇,敲着手心:“赌什么?” “你若落后于我何某人,便在顺风楼摆一桌三百两的全珠宴席,请在场诸位大快朵颐吃一顿!”赵勤的语气里带着挑衅,像只炸毛的公鸡。 李桂英勾了勾唇,重新打开折扇,扇面晃得慢悠悠: “少主家你敢下注,我岂会不跟!李某人早想尝尝东来楼的全珠宴,苦于没机会,这一次,当真要谢过少主家请客!” 赵勤没再理会他,懒得继续斗嘴,转头吩咐跟班,声音冷得像冰: “去船上挑一条最大的紫霞珠蚌!” 跟班应了声,往船边跑,鞋跟踩的滩涂水溅起老高。赵勤又看向魏青,抱了抱拳,语气缓和了些: “魏兄弟,咱们有空再叙,祝你珠档生意兴隆,蒸蒸日上!” 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锦缎马褂的下摆扫过滩涂水,溅起细花。 其余几位公子小姐也没久留,跟着赵勤离开了,马蹄阵阵,踏起烟尘,裹着咸腥气往城里去,只留下满眼艳羡的乡民、采珠人。 “长平叔,让人分些小珠蚌出去,就当感谢乡亲们今日捧场了。” 魏青擦了擦脸上的水,对着长平叔嘱咐道,语气里带着些温和,像刚晒过的棉絮。 长平叔闻言,不自觉把腰弯低了些,后背的旧布衫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恭敬:“好嘞,魏爷真是心善,乡亲们肯定高兴!” 他转身对着伙计喊,破锣嗓子裹着风传开:“都把小珠蚌装到竹筐里,分给岸边的乡亲!一人一颗,别抢!” 伙计们应了声,开始往竹筐里装珠蚌,岸边的乡亲们轰地涌过去,有老人拄着拐接珠蚌,手抖得攥不住壳。 有小孩跳着脚喊“谢谢魏爷”,声音脆得像铃铛。 魏青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勾了勾,眼底裹着暖意,转头对长平叔说:“还是叫我小魏吧。听着不生分。” 长平叔却很执拗,摇了摇头:“您现在是珠档的大老板,外人面前要有威严哩,哪能随便喊名字?往后我就叫您魏爷!” 魏青微笑,望着满船珠蚌,指尖缓缓攥紧,白尾滩的浪,往后由他说了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八章 奔云掌 魏青扶起长平叔。。 “珠档刚开杂事多,我平日在通文馆练拳,算账归阿妹魏苒,” 魏青语气沉定,“伙计工钱按趟结,采珠销路你盯紧。 你做主管主外,魏苒管账,不分掌柜伙计,免得生分。” 梁实黝黑的脸猛地一颤,眼尾发亮:“我?可我还欠您钱……” 他被呼喝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能管伙计、当主管。 “做事抵债就好,”魏青语气硬了几分: “魏苒年纪小,没个可靠的人盯着,伙计勾结欺瞒,生意做不长。我跟阿妹无亲无靠,你忍心看我们被欺负?” 梁实腰杆一挺,两眼瞪圆:“您放心!谁敢捞油水,我撕了他们的嘴,绝不让魏记珠档砸招牌!” 魏青松口气,又叮嘱:“黑鲽珠蚌单独装筐标红签,紫霞珠蚌分三等摆前柜,别让人混拿。”梁实应着,转身扯着嗓子指挥伙计,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开业炮仗刚响完,内城外城的酒楼采买就挤破了门,举着钱袋喊着要银沙珠蚌、问黑鲽珠蚌余量。 梁三拨算盘的声响噼啪不停,魏苒坐在账桌后笔尖翻飞,指尖沾着墨渍仍没停。 魏青靠在门框上,看着人挤人的铺子,刚觉出踏实,就撞进黄勇的笑里。 黄勇指挥碎剑堂师弟抬黑鲽珠蚌,粗布袍沾着雪:“九百两替你怼走那伙人,这人情你得记着。” “黄哥手笔,我卖十筐珠蚌才凑得够,人情记在心里。”魏青扯了扯领口。 黄勇往珠市方向瞟了眼,压低声:“师傅过寿要备礼,这黑鲽珠蚌正合适。 你跟着教头迟早去威海郡闯,将来站稳了,别忘了我这私盐贩子,我们见不得光,总得上岸才安稳。” “听到什么风声了?”魏青眉梢一挑。 “入冬税吏下乡,比珠市主家还狠,石头都能榨出油,” 黄勇苦笑:“三大家有门路躲,我们小商贩要被扒层皮。” 魏青指尖顿了顿,嘴上应着“能帮必帮”,心里清楚自己刚开珠档,还没扛事的实力。 黄勇转话头:“师傅生辰宴你得来。那天你打坏拳靶后,他本想收你做亲传,转天就改了口,还让我别来你这,这几天闭门练功不见人。” “师徒讲缘分,碎剑堂主不愁好苗子。” 魏青拱手告辞,望着满载珠蚌的船,铺子里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在赤县真正扎了根。 “钱是胆,拳是气。没胆就软,没气就得咽血。” 魏青擦着柜台上的珠蚌壳,余光扫到墙角缩着的身影. 阿斗蹲在雪地里,粗布袍沾着武馆灰,鞋帮破洞露冻红的脚趾,正啃着半块冷饼。 “阿斗,你不是在武馆练功?没来。”魏青走过去拍他肩膀。 阿斗哆嗦了下,把冷饼往怀里塞,耷拉着脑袋:“看你这儿人多,还有珠市少主家,没敢过来。” 魏青扯着他就走:“泡了半天滩水一身腥,去浴堂搓搓,再吃点热的。” 阿斗没反应过来,已被拽进内城浴堂。 布帘掀开,热气裹着桂花香气扑来,隔间石池磨得发亮,摆着皂荚香胰子。 魏青迈进热水池舒了口气:“散池三十文,隔间五十文,冬天能注热水保温度。” 阿斗裹着布小心踏进池,烫得吸溜一声,盯着点心和搓背伙计直愣:“这得花不少钱吧?” “大户都在这儿谈生意,泡透了吃点热的,比啃冷饼舒坦。” 魏青接过热茶,指着丈高的衣架笑:“衣服挂这么高,不怕人逃账。” 阿斗被逗笑,池里水晃了晃。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他担心这些情分越来越多还不起。 “还记得婶煎肉,你偷拿油渣分我吃吗?”魏青望着热气: “现在帮长平叔、请你泡澡、对我来说就像那碗油渣,你会逼我还吗?” “当然不会!”阿斗嗓子发紧,突然拔高声音。 “那就别嫌我现在混好了,连这点情都不敢接,”魏青泼他一脸水:“我还是魏青。” 阿斗眼眶发红:“我怕别人说你认识我丢人……” “瞎扯!嫌你丢人就不拽你泡澡了。”魏青笑骂。 阿斗抹着脸笑:“曹师兄说你挑了十二家武馆,打潮生街,我想说来着,又怕人说我吹牛。” “下次说魏青的投海的本事,是你教的,他以前是旱鸭子。” 阿斗傻笑着往水里滑。 泡完澡已是晌午,两人拐进小酒馆,盒子菜用双层瓷盘装着,上层摆酱肘子、熏鸡薄片,下层注热水保热。 阿斗拘谨夹了块熏鸡,烫得吸溜仍往嘴里塞。 魏青抹了嘴,望着窗外密雪,心里想着那只黑鲽珠蚌。 蚌壳带暗纹,撬开珠光映眼,让他采珠技艺涨了不少,再来三五次就能到巅峰。 两个月前还愁过冬炭钱,如今珠档日赚近千两,底气足了许多。 他顶着雪往玄文馆走,雪粒打脸发疼。 陈忠裹貂皮帽跺脚,见他来眼一亮。 “陈伯,炒货你分分。”魏青递过热乎的纸包。 “以为你忙珠档不来了,这么大雪还跑一趟?”陈忠剥着瓜子。 “赚钱是为了练硬拳,不然珠档也守不住。”魏青拍掉肩上雪。 陈忠赞许点头:“少爷在的求真阁看书,入冬就要进山避热闹。你就见不到他了, 你筋肉结实,最适合练奔云掌,今天教头该传你了。” 魏青心里一热,快步往得求真阁走。 院里梅树沾雪,得真楼二层窗门大开,雪粒卷冷风灌进,吹得书页哗啦。 萧惊鸿裹天青云纹袍卧竹席,捏着书卷,任凭屋里冷如冰窖。 “上来。”他的声音像线穿过冷风。 魏青轻步上楼,二楼书架靠墙,摆着功法册和字画,铜炉沉香冒细烟。 萧惊鸿坐起身,指案几:“你练的坤元壮内功,我改了后三招,拿去看。” 魏青凑过去,纸上“苍猿望月”“鸾鸟展翼”“撼岳托山” 墨迹未干:“改了原功?” “原功太慢,七八分气血养皮肉。” 萧惊鸿指尖敲案几,语气狂傲:“我十二岁练拳,十五岁就瞧不上武行花架子,这功祖师来也未必赢我。 改的三招能让你二十岁前练到练骨巅峰,别浪费时间。” 魏青嘴上应着“师傅改的都是精品”,心里犯嘀咕。乱改武功易走火入魔。 “玄文馆弟子要敬前人更要超前人。” 萧惊鸿起身,袖袍扫开冷风,掌风裹雪粒打墙留浅印。 “奔云掌借腰力如浪卷滩石,跟着摆姿势。” 魏青抬臂腰僵,萧惊鸿指尖点他腰:“松腰才顺,像采珠撬蚌借滩泥力。” 魏青松腰出掌,终于带了风响。 萧惊鸿收指:“这三招练熟,助你劲达四肢。奔云掌传你基础,年后练到熟练、踏碎石靶,就是我亲传弟子。” 魏青躬身应下,心里暗忖:十五岁揍遍老武人,难怪躲在玄文馆避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九章 奔云掌悟,山珍宴谋 萧惊鸿将奔云掌全册抛给魏青,指尖敲着桌沿,漫不经心似地问:“你瞧为师方才那一出,可有高人的气派?” 魏青暗叹这位教头偏执着“排场”二字,凡事都要出挑。 他躬了躬身:“眼下腊月,您在书楼闲坐,吞风裹雪的模样,本就如谪仙降世。 若方才我上楼时,您再吟句‘觉来知是梦,不胜悲’,更添几分清高远韵。” 一味捧吹没用,掺点实在建议才讨喜,魏青心里门清。 萧惊鸿眼睛一亮:“这句子好,你等着,我记下来。” 他足尖一点掠到矮案前,摸出巴掌大的册子,笔走如飞。 “还有什么想法,接着说。” 魏青揣着坤元壮内功与奔云掌的册子,得了好处自然殷勤 :“只是这周遭寒风裹雪,您功力深厚不怕冷,旁人上来冻得打颤,哪有心思看您的风姿? 还是得接些地气才好。” 萧惊鸿搁了笔,摩挲着下巴:“是这个理,天确实冷透了。” 他往竹席上一坐,仍是僧人的趺坐姿势,掌根往地上一按。 刹那间,股热浪从地面腾起,满室寒气顷刻散尽! 窗外飘的雪粒子撞进屋里,竟化成缕缕带水沉香的轻烟,在梁间缠缠绕绕。 魏青离他不过十步,闭眼时,那袭青袍的身影似融在了暖意里,只剩一座烘得人脊背发烫的巨炉。 门窗敞着,楼内却像铺了暖炭的龙,半点冷意都沾不上身。 “这么着,可还行?”萧惊鸿收了掌,语气里带着自得。 “师傅神通。”魏青垂着头,压下腹诽。 这位教头偏要耗功力暖屋,也不肯关窗拢火,行事向来这般出格。 萧惊鸿指尖点了点桌面:“这是四级练的周天聚气,练这步得先开窍,是夺天地造化的险招。” 魏青望着方才掌印压过的地面,暗忖师傅怕是已经四级练巅峰,连窍都开了。 他攥紧功法册子:“有您这靠山撑着,进威海郡之前,赤县这块我尽可放开手脚。” 捧着两门功法回一楼,魏青先翻萧惊鸿改的《坤元壮内功》。 原先满是生僻字眼,经他删减后直白通透,字里行间透着宗师底气,要不是墨迹还润,真看不出是教头连夜赶出来的。 “拳脚是器技,心意是道神。” 开篇这话先入了心。 后面讲内调脏腑筋骨,外练肌肉皮肤,循次递进终归一气,还标注了“玄猿攀枝”“振翅展羽”“举石扛鼎”三式,分别对应四肢与胸腹的打磨。 魏青逐字啃完,耗了近一个时辰才消化透。 只觉先前练的糙处都被点透,眼皮忽然一跳,一行墨字凭空浮在眼前: 【技艺:坤元壮内功-改(领悟)】 【进度:132/900】 【效用:身如精铁玄钟,不惧钝器猛击】 没经实战打磨进度都涨了,魏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拿起《奔云掌》册子这是玄文馆先辈见流云追浪悟出来的,共五招:云腾、云爪、云缠、云摆尾、云绕柱。 要两肩沉如石、胸含背弓,屈伸之间随气浮沉;看着是闪避,实则旋折藏劲,极耗气力,还得配悠长呼吸催发劲力。 魏青是头回碰实战功法,手痒得紧,当下就起身走招。 起初招式滞涩,手脚都拧不到一处,两遍练完,才渐渐顺了气。 他含住一口气,随着气血在四肢百骸里淌,竟传出涧水奔涌的轻响。 “哗啦”一声,那口气被引着翻涌起来。 靠海妖内丹和宝珠养出的厚实气血,此刻像被掀了闸的浪,裹着他的动作愈发动得开。 魏青吐纳加急,气息像风卷枯叶,脚下踩着圆步,裤腿被劲风吹得噼啪响,身影快得只剩模糊一道。 拧腰转胯间,掌法换了刺、攫、扣、戳等数种手法,在空地里纵来掠去,活像裹着风的残影。 “云擒、蟒腰、掠影步!身手相契,步疾劲生,这才像样!” 门口的陈伯攥着狐皮帽直挠头,眼都亮了。 不用手把手教就能摸出门道,这苗子太省心,也难怪自家少爷当初从碎剑堂、天勤武馆手里硬把人抢来。 萧惊鸿不知何时从二楼飘了下来,这位教头从不走正门楼梯,向来是这么神出鬼没。 “这奔云掌练到巅峰,脊背能练出云纹,呼吸如擂鼓,一发劲能震碎石墙,寻常一级练的角色,挨不了三掌就得躺。” 陈伯砸着嘴:“再把缠龙手的马步桩练会,云马合一,走悬崖跟走平地似的,什么险地都上得去。” “过几日我进山寻头火候足的妖豹,取它腿骨磨粉入药,给他补补,二级练这关就能顺些。”萧惊鸿说得轻描淡写。 陈伯笑了:“那咱该收小魏爷多少银钱?” “他那魏记珠档生意红火,拿八百两孝敬师傅是该的。” 萧惊鸿指尖敲着袖沿,语气冷了些:“年纪轻气血旺,别跟那些富家子弟混,折了童子身沉迷软香窝,再好的料子也废了,威海郡城这种例子还少?” 陈伯叹了口气:“富贵是枷锁,名利是牢笼,也就您能拿得起放得下。” 萧惊鸿扯了扯嘴角,语气发涩:“吃喝拉撒哪样能免?我也只是个凡人罢了。 三千年道统衰微,哪还有真仙圣手,尽是些装神弄鬼的货色。玄文馆到我这代,早败落了。” 他瞥了眼堂前那块“渊藏龙虎”的黑匾。 陈伯每日擦得锃亮,可招牌再响,只要他不回威海郡,玄文馆就还是埋在土里的旧物。 “我走了。等他把奔云掌的劲法和缠龙马步糅合了,练通了筋脉,就去宰了杨鳖,领他进祖师堂。” 萧惊鸿足尖一点,身影掠出窗外:“最近白尾滩不太平,你说不定能遇上旧相识。” 陈伯苦笑着摸了摸帽檐:“少爷,咱离江湖都多少年了,谁还认得咱啊。” 魏青收了势,胸口还在起伏,这奔云掌的耗损远非养练能比,他靠海妖内丹养出的身骨,竟也觉得腿腕发颤、筋肉酸麻。 气血在经脉里撞得厉害,口鼻呼出的气都是烫的,心脏跳得像战鼓擂在耳边。 “打法果然是拼胆、拼力、拼功底,真动手时最耗气血。 换作我刚稳住气血那阵,怕是连半招都撑不下来。” 魏青扶着桌沿喘了口气,疲惫里却透着畅爽。 全身筋骨都舒展开得通透,是站桩养练从来没有的。 “趁热把这碗喝了。”陈伯端着盏热汤过来,碗里是海妖内丹熬的浓汤,还掺了补血的药材。 魏青也不嫌那味同熬胶的口感,想到这一碗值当不少银钱,仰头就灌了个干净,连碗底都舔了舔。 热汤下肚,暖意裹着血肉散开,舒服得他眯了眼,只是这舒坦留不久,他知道等药劲上来,就得受场罪。 “陈伯,你瞧我这掌法练得怎么样?”魏青把碗递回去,眼底带着期许。 他总觉得这看门的陈伯像藏得深的高手,早想讨教了。 “头回练就能串上招,已经算难得。你悟性是千里挑一的好。”陈伯夸了句,话锋一转: “奔云掌劲猛步快,全靠一口气吊着,最怕被人抢攻打乱呼吸。 功法里该写了个窍诀,叫‘吸如鹏衔珠,吐如豹裂岩’,气息要像串起来的水珠,收放不定才不会散劲。” 魏青愣了愣,随即豁然开朗。 他撑开场子,胸腹一扩,猛地吸气。 气流像被扯着往喉咙里钻,他轻轻含住那口气,再出掌时,劲头像收紧的弓弦骤然崩开。 “咚”的一声,掌风撞在院墙上,竟震落了几片瓦。 一行墨字又浮出来: 【领悟奔云掌发劲窍诀,进度上涨】 魏青拱手谢道:“多谢陈伯点拨!” 武行里说“真诀一语破,虚传千卷空”,陈伯这几句,能省他几十天的琢磨。 哪怕他有墨字提示进度,也省了不少功夫。 “您莫非也练过这五式擒拿功?不然怎么这么懂?”魏青好奇追问。 陈伯摇着头笑,模样憨实:“没练过,这是玄文馆门内的功夫。” 等魏青靠着坤元壮内功的桩法消磨药劲,陈伯背着手出了院,指节敲着碗底嘟囔: “没练过,可挨过不少回打,挨多了自然就懂了。” 酉时刚过,赵良余在宅里摆了桌山珍宴,把大庆楼的厨子都请来了。 主菜是“炙鹿衔梅”,鹿肉烤得焦香,衬着松茸与银耳; 热菜是“飞龙鲜锅”,用山禽肉配火腿汆在高汤里。这两道最考手艺,差些的厨子都做糟蹋了。还有熊掌、猴头菇之类的野味,摆了满满一桌。 “老杨,坐啊。”赵良余掀了掀眼皮,看向站在客位旁、浑身发僵的杨鳖。 “我知道你是采珠人出身,偏不爱吃海货,就好这山珍。快坐下来趁热吃,凉了就没味了。” 杨鳖裹着粗麻衣,木然落座,却没动筷子:“东家,我儿杨万里的丧期还没满,我在吃斋,好给他积点福,让他早投胎。” 赵良余像没听见,夹了块烤得油亮的鹿肉,径直放进杨鳖碗里:“杨万里那事是意外,海妖已经被江涛宰了,尸身都烧干净了。他九泉之下该安心了。” 他端起汤盏抿了口:“这事跟梁实父子、还有魏青没关系。 你记清楚——那采珠的小子现在是萧惊鸿的徒弟,威海郡多少武行门馆都治不住萧惊鸿,你别去触这个霉头。” 杨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哑着声:“东家,我知道轻重,不用您提醒。” “我是怕你犯浑。”赵良余放下汤盏:“胳膊拧不过大腿,十个你也抵不上萧惊鸿一根手指头,犯不着送死。” 杨鳖深吸了口气:“我已经应了萧惊鸿,以后见着他徒弟就躲。” 赵良余这才点头:“这就对了。你跟梁实那点旧怨也了了。 改天我摆酒,你跟他赔个不是,这事就翻篇。” 杨鳖的眼皮猛地跳起来,腮帮子咬得发紧:“当年我能进山,是您透的消息。您说我办事比梁实顺手,要抬我做卫队统领的。” 赵良余慢悠悠夹了块熊掌,嚼得细:“今时不同往日了。梁三跟魏青走得近,魏记珠档的黑鲽珠蚌,碎剑堂的黄勇一出手就是千两银子,抵得上铺子大半年的进项。” 他抬眼扫了杨鳖一眼,语气淡得像水:“人得认命。现在是人家得势,梁实没踩你已经算客气了,你别不识好歹去找茬。一把年纪了,非要被当成落水狗打才甘心?” 杨鳖盯着碗里的鹿肉,眼神发飘。 当年东家提拔他的时候,也是摆了这么一桌,赏了宅子和银钱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章 认义子?秋狩邀 晌午的赤县珠市,赵勤脚步带风闯进来,往老爹赵良余跟前一凑,嗓门亮得压过珠蚌的磕碰声:“爹!魏记珠档那场面绝了。 上百个黑鲽、紫霞珠蚌跟抢食似的往网里钻。 魏青还赤手蹚水擒了只半人高的黑鲽珠蚌,现在赤县谁不喊他‘魏爷’!” 他早把杨万里的名字抛到脑后,满心想的是攀附风头正盛的魏青,压过柴市的李桂英一头。 赵良余指尖敲着茶盏,眼尾扫过廊下站着的杨鳖,慢悠悠道:“想绑住魏青,得先拿梁实、梁三做绳。 杨鳖跟梁实斗了半辈子,正好当块垫脚石。” 这桌山珍宴,从摆开时就藏着算计。 正厅里,杨鳖的膝盖像是钉在椅子边,指节攥得发白:“主家,我可以不找梁实麻烦,但赔礼道歉。 我做不到。跟他斗了大半辈子,临了低头,我闭眼都不安生。” “叫厨子滚进来!这鹿肉是生嚼的?火候都捏不住,配掌勺?” 赵良余突然拍桌,酸枝木桌面震得杯盏乱晃,茶汤溅了半桌。 待杨鳖脸色僵住,他又扯出笑,端过婢女捧的铜盆漱口,擦嘴时语气松下来:“我不是啥金贵出身,威海郡赵家偏房罢了,小时候还得下地刨土。” 杨鳖半边屁股挨着椅边,声音沉下去:“主家当年闯八百里山道送药,过云海涧、走千里白尾滩,拿十颗海妖内丹给滩盟许舵主贺寿。 三波水贼都是您杀退的。要不是我替您挡那支冷箭,您怕是交代在那儿了。” “旧事了。”赵良余叹口气,“我爹当年从威海郡下放到赤县开珠市,规矩严得很,饭桌上错半个字就挨戒尺,不认罚就跪院子吃冷饭。” 杨鳖腰杆弯了弯:“老主家是盼您成材。” “扯远了,”赵良余指了指杨鳖碗里凝了油的鹿肉,“凉了就腥了。” 杨鳖盯着碗,忽然抬手抓了肉往嘴里塞,嚼得腮帮鼓着:“大庆楼的手艺,是不差。” 赵良余拍了拍手,厅后绕出个穿灰劲装的壮汉:“这是赵重何贵的儿子,做事踏实懂感恩,我赐了他赵姓。” 杨鳖抹了把油嘴,眼里露了疑色。 赵良余往前倾身:“杨万里没了,你又不续弦,总不能老来孤单。何重,磕头叫爹。” 壮汉膝盖一弯就砸在地上:“干爹!” 杨鳖喉咙滚了滚,把那股堵得慌的气咽下去:“谢主家体恤,这义子我认了。” 赵良余笑出声,说要送他两进的宅子,杨鳖却摇头:“金街住了半辈子,挪不动了。” 赵良余也不勉强,让赵重领人过去伺候,自己借口肠胃弱先走了。 后堂里,赵勤赶紧扶着爹:“还是您手段高,几句话就拿住杨鳖。” 赵良余捏着他的手,语气淡得像水:“杨鳖没了儿子,离了珠市活不下去。 你让他给梁实赔礼,把梁三笼络住,魏记珠档就逃不出咱们手心。 过几日再许魏青两家铺子,带他吃酒逛楼,他自然跟咱们一条船。” “那赵重为啥给杨鳖当儿子?他都练到一级练巅峰了,放卫队能当统领啊。” 赵勤不解。 赵良余皱眉瞪他:“杨鳖被按着给梁实低头,能服气? 赵重是去盯着他,免得他寻短见坏你事; 再者他早年带卫队闯白尾滩,盐贩商帮的孝敬不少,等他没用了,家业武功都是赵重的。 一举两得。” 他指尖发凉,却扯出抹笑:“记住,养狗别喂饱,敢呲牙就打死。 爹能撑十七八年,不会让你困在赤县这泥潭,等巴结好滩盟,给你谋威海郡的税吏差事。 咱们赵家往上数三代也出过官籍,你得争点气,再拜个道官为师,光耀门楣。” 赵勤忙点头,赵良余挥挥手:“厨房炖了白霞珠蚌汤,去喝一碗补气血。” 前院的风裹着汗味,魏青赤着上身练奔云掌,腰背的筋肉像盘结的老藤,早没了采珠人惯有的单薄。 【技艺:奔云掌(初掌)】 【进度:19/900】 【效用:身如掠云势若雷,吞吐虚实藏机变】 他脚步踩着连环步,掌风劈得空气噼啪炸响:“鹰爪锁喉、蟒腰旋身、踏浪步连串,掌指先出,专打眼、喉、肋这些要害! 这才是能搏命的打法!” 沸腾的内息在喉咙里翻涌,他却像咽温茶似的慢慢压下去。 这是坤元壮内功的吐纳法,练完搏杀招再用养练补,是陈伯说过可行的路数。 “海妖内丹和宝珠的底子够厚,练筋层稳了,等劲透四梢,就能摸到玄肌宝络的边。”他拿布巾擦汗,热气蒸得头发梢都泛着白汽。 “阿兄,我还能站。”旁边的魏苒扎着马步,腿肚子颤得像筛糠,小脸冻得通红。 魏青伸手把她像提小鸡似的拎起来:“刚练不用逞能,早晚各一个时辰够了。坤元壮内功慢得很,得熬。” 魏苒裹紧棉服,哈着白气道:“珠档这两天出了两次船,采了不少银沙珠蚌。 听你的没采血引珠蚌,效果确实降了一截。” 魏青端过厨房温着的宝珠汤,分了小半碗给她:“能养七八条船、十几号人,稳赚百五十两就够了。 不用天天寻二十五斤的大宝珠,撑住练功的消耗,收支平了就行。 开春再扩生意,现在名声打出去了,细水长流才踏实。” 他喝了口汤,暖意裹着气血沉下去:“赤县三大家都得看威海郡的脸色,我这小珠档没长成能翻浪的主儿,就得步步稳着。 萧惊鸿这教头的靠山,也不知能靠多久。” 两三日过去,赤县的叫卖声裹着人气漫满长街。 龙王爷大祭要到了,三大家牵头宰三牲、办划船采珠、舞狮抢彩,百姓却只图庙会的热闹,周围村寨的人扛着稀罕玩意儿往城里赶,山路堵、消息慢,赶集庙会是他们换东西的活路。 魏青坐在酒馆里啃羊肉,看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过。 这阵子他过得满当:天不亮练奔云掌,午后补坤元壮内功的缺漏,傍晚去得真楼看书学字。 海妖内丹早熬完了,只能偶尔采颗宝珠补气血。 刚扒了两碗饭,小厮喘着跑进来:“魏爷!少主家在乐花园办茶会,请您过去。” 赵勤最近总找他,不是吃酒就是听曲,魏青摆了摆手,掏了几十文结账。 这酒馆本就是赵良余的产业,他传信来一点不意外。 乐花园是内城最惹眼的乐处,琵琶声顺着风缠过来时,魏青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宽门里仆役扎堆闲扯,随从见了他忙迎上来:“魏爷,少主家等您好久了。” 跨进门是砖雕叠着假山,亭榭边的鱼池冒着细浪,几座小楼里隐约漏出歌舞声。 到了暖香楼,掀开厚布帘的瞬间,裹着玉髓炭暖香的热气扑了满脸。 每个人脚边都烧着这金贵炭,魏青心里暗叹:这帮公子哥是真会享。 “魏爷可算来了!”赵勤站起来迎他,李桂英坐在黄花梨椅上抬了抬眼:“魏兄弟水下采珠是把好手,进山怕是要露怯?” “人家是萧教头的徒弟,练筋层的好手,能差到哪去?” 林小姐摇着团扇笑,话里带着刺。 赵勤打趣她胳膊肘往外拐,林小姐嗔他无礼,魏青没接话。 他靠萧惊鸿的名头才被这帮人高看,珠档开业的场面只是刚洗了“贱户采珠人”的标签,还没真融入这圈子。 “今日请你来,是议秋猎的事。”赵勤坐回上首,语气稳了些。 他有望去威海郡当税吏,地位早压过天勤武馆的韩叶了。 “赤县靠着八百里山道,每年祭前我们都进山打些猎物、采点山货,大祭的流水席能用。” 魏青眉梢挑了挑,心里透亮:这哪里是秋狩,是这帮富家子弟吃饱了撑的,要去山里野营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一章唤山参庄行 靠海吃海,靠山吃山。 赤县最扎堆的两类人,是采珠人和山民。 采珠人是贱户,生来就得受珠市巡稽郎的盘剥; 山民却体面些,只有精壮能扛住进山打猎的险,既能分肉,又会取兽皮、拾粪料、砍柴采药,来钱的路子岔得宽。 更要紧的是他们肯抱团:同村同姓的聚成伙,像扎紧的柴捆,旁人轻易欺不得。 就像农市的底子,本是本地最大的猎帮,门下十几号武夫都是敢见血的狠角色。 李桂英的爷爷靠一手“驯鹰术”,讨得威海郡道官的欢心,得了武功和银钱,带着弟兄们拼出了这份家业。 “我既不会骑马,也不熟射艺,诸位带我进山,怕是累赘。” 魏青垂眼捏着杯沿,心里暗笑:这伙公子哥打猎,准是前呼后拥,有人砍草开路,有人烧火做饭,动静大得能把林子里的活物全惊飞,哪能猎到东西? 赵勤把茶盏往桌上一磕:“魏兄弟这话太谦!你是练家子,筋肉结实气血足,拉弓射箭一学就会。 李二公子,你庄里场地宽,今天就带他跑两圈、挑把好弓练练?” 李桂英把折扇一合:“有什么难的?这就去闲龙山采参庄,那里敞亮,正好跑马试箭!” “也好,我好久没拉弓,浑身筋都绷得紧,正想松快松快。”赵勤这几日吃了白霞珠蚌熬的汤,自觉力气涨了不少,忽然拍桌, “李二,你那匹炫风马我眼馋好久了,咱俩赌一场? 连珠箭射十靶,输家认栽!你这马在威海郡都值八百两,够排场。” 李桂英攥紧拳头砸在掌心:“赌就赌!让魏兄弟做见证。 我五岁骑马十岁习射,还能怕你?你拿什么当赌注?” 赵勤从袖里摸出张泛着光的丝帛,抖得“哗啦”响:“你们听过涉滩,可知‘请山术’? 这是请山客的秘本,写着怎么‘请山’‘辟路’‘搜林’‘收利’,传出去能让一户人家发迹,值一千二百两,够不够做彩头?” 旁边的林小姐忽然开口:“请山又叫‘谒山’,说山川有灵,打猎采药得求它应许,不然容易遭横祸,所以才有请山客。 他们能跟山灵通语,祭拜之后进山,准能满载平安。” “还是林小姐有见识!”赵勤刚笑完,李桂英就嗤了声:“赵少主家是脑袋缺根筋吗? 我爷爷搜遍八百里山道,架鹰放犬连妖物都敢拼; 我爹百步穿柳,伐过六百年的铁楠、采过近千年的玉芝! 论请山,你那破纸能比? 莫不是真花了千两买的?那我可得好好笑你一场。” 赵勤的脸瞬间僵住,捏着丝帛的手悬在半空。 屋里暖得发燥的热气,忽然凉了半截。 “赵少东家这秘本,我倒感兴趣。 奇术的好处,不是银钱能比的。 八百里山道的老林里,珍货不比千里白尾滩的宝珠少。” 魏青忽然插话,“我家底没你们厚,就赌六颗足重的宝珠,凑个热闹。” 赵勤像抓着救命绳,朝李桂英冷哼:“还是魏青有眼光! 李二,别以为只有训鹰伐木的本事。 顶尖请山客,能寻到藏在山里的宝贝!” 李桂英翻个白眼,压根懒得接话,真有这能耐的奇人,早被滩盟供成上宾,哪轮得到赵勤捡漏? 他爷爷说过:方术易得,法术难寻,散尽千金也换不来。 俩少东家斗完嘴,约好申时一刻在参庄碰头,就散了。 “哥,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二仙桥的老宅里,魏苒仰着小脸,眼里亮得像浸了星。 “还有阿斗,左右没事,去见见世面,回来正好赶庙会。” 魏青往包裹里塞衣物,这宅子平日冷清清的,把妹妹单独留下,他不放心。 阿斗搓着手笑:“我爹说让我娘来帮忙做饭洗衣,也算报答你。” “添点人气也好。”魏青没拒绝。 他不像师父萧惊鸿那样把玄文馆当客栈,也没陈伯那种能打理一切的门房,有人搭手的确省心。 至于养婢女的念头,等搬进内城再说不迟。 未时刚过,阿斗从牙栈租了辆牛车赶到门口。 这年头交通工具金贵:养不起马的,只能按牛车、驴车、骡车的次序租;马车轿子,是威海郡老爷们的专属。 “看来家底还得再厚点。”魏青牵着魏苒坐上车。 大户人家的排场,看有没有养马就知道:搭马厩、雇马夫、买草料,比养十口人还费钱。 赵勤、李桂英他们纵马跑得飞快,魏青的牛车慢悠悠颠着。 这是他头回走出赤城外城,越往前,杂草越密,人烟越稀,荒败的气息裹着风扑过来。 道旁忽然涌来一片灰影,是成群的苦役,正扛着沙袋筑堤。 冷风吹得他们破衣裹不住瘦骨,手冻得发紫,眼神木得像没有魂,挪着步像串成线的蚂蚁。 “我爹说,这些是外乡逃来的流民,没活计就被充成‘役户’,比卖身为奴还惨。” 阿斗的声音低下去,“为了口热粥,要么下矿要么修堤,熬够八九年,才能算赤县的奴户。” 采珠人讨生活够难了,却比这些役户好上太多。 中枢龙庭的规矩里,无地无产的流民不算“人”,身份比贱业者还低,只能靠苦役换个上户籍的资格。 这就是三千年道衰后,中枢龙庭治下的“太平”? 魏青盯着那些佝偻的背影,心里漫过句话:众生如牛马,如何成龙象? 牛车颠了几十里,日头擦着山尖往下沉时,才到参庄。 深秋天黑得快,林子里虫鸣扯着细嗓,冷风卷着叶响,青雾岭的黑影压下来,叫人后颈发紧。 “小老儿过两天来接各位,要热汤热饭,找我比庄里酒店便宜!” 赶车的老头是庄里。 入冬后,种田的、采珠的都没活干,只能靠打零工混口饭,有时连工钱都不要,只求管顿饱。 魏青没当场给钱,费用早跟车行结了。 老头说自带牲口接活,能多赚几文;要是租的畜力,只能混个温饱。 阿斗扒着车沿探头,眼睛滴溜溜转:“魏哥,这庄子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你看那边,还有带刀的武夫!” 他是打渔人的后代,上岸最远只到赤城外城的几条街,见着上千人的聚居点,眼里全是新鲜,山民、武夫、货郎、卖艺人挤在一处,龙蛇混杂,倒挺热闹。 魏青瞥见个擦身而过的汉子,虎口结着厚茧,却呼吸浮散、步伐滞涩,是刚练筋的水准。 “山民会拳脚的比采珠人多,好多是家传的本事,攒钱买把刀闯山道混饭,跟咱们冒死进迷宫湾采珠一个理。” 阿斗跟着黄山门学过两手,也算有点眼界。 魏青默了默:“混口饭,都不容易。” 刚练出点劲力就进山,跟水性差的采珠人下海没区别,指不定哪天就折在林子里。 老林里的凶兽都是成群的,哪有落单的猎物? 他们是生面孔,刚进庄就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到了约定的院子,穿朱红猎装的林小姐正倚着门笑,腰束得紧,身段高挑,在满是粗布麻衣的庄里,像朵燃着的花:“魏郎来晚啦,李二公子又赢了,赵少主家躲屋里怄气呢。” 这是铁掌阁的小姐,身上的箭袖衬得她眉眼更亮。 阿斗看得红了脸,埋着头不敢抬。 “赵少主家赌输了什么?” 魏青的目光扫过她,像蜻蜓点水。 “天勤武馆的黑芝养气丸,金贵着呢。”林小姐款步走过来,香风裹着热气扑过来,阿斗赶紧往旁边闪,“你去劝劝他吧,李二公子杀了羊羔,待会儿要架篝火烤肉。” “你也帮着劝劝李二公子,别把场面闹僵了,大家出来玩,图个痛快。”魏青牵着魏苒往里走。 赵勤跟李桂英的明争暗斗,他早见惯了,无非是富家圈子里争风头,闹不出真仇。 “叫我林儿就行,见了好几回,不用这么生分。”林儿的语气松快不少,不像在赤县里那样端着千金架子。 “好,林儿小姐。” 魏青把包裹放进安排好的平房,宽檐低屋,样式粗朴。 他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场面:像满是家鸡的院子里,闯进来只猎鹰。 林儿这种像云雀似的贵女,大抵是对“猎鹰”新鲜,图的是养成的趣。 魏青心里打趣,快年底了,赚钱比女色重要。 更何况二级练没成,得守着不能破身。 武行里说,这对练到赤血玄骨的巅峰有好处,陈伯说师父就是例子。 “师父都三十多了,该不会还守着纯阳体吧?” 魏青暗,萧惊鸿虽不修边幅,冷眉锐眼的气度,招得美妇女侠往上凑,哪能守得住? 放好包裹,魏青拐去后院找赵勤。 他不是爱当和事佬,是盯上了那本请山秘本。 这类奇物,说不定能触发方术。 他的转运符能映出大多技艺,唯独方术不行: 明明掌握了引珠蚌的步骤,却悟不透秘文,没法练成完整的技艺,这事儿让他犯了好久的愁。 “请山能寻灵芝、人参,还有山民抢着找的宝植。” 魏青盯着后院的林影,眼里亮起来,“靠海采珠,靠山取宝。这两样,我都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二章猿臂胜鹰视深山觅珍药 “李桂英欺人太甚!仗着家传‘隼目’眼法赢我两局也就罢了,还当着一众庄客的面耀武扬威,真当我赵勤好拿捏不成!” 赤县采参庄的偏院裡,赵勤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掌心紧紧捏着一个小玉瓶。 那是他托人从天勤武馆求来的黑芝养心丸,耗费了近百两银子,本是他冲击炼骨境的关键助力。 如今丹药易主,不仅修行进度要耽搁,更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险些让他喘不过气。 偏院的青砖地上,被他狠狠跺出了一个浅坑,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怒火而凝滞。 “赵少东家稍安勿躁。” 魏青上前两步,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深水,顺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勤的肩头,掌心传来的力道温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输阵不输势,你这般动气,反倒让李桂英看了笑话,落得个气量狭小的名声。” 他目光扫过院外渐沉的暮色,语气带着几分提议, “不如随我去庄外的跑马场透透气。我初习射术,技法生疏,正想请少主家指点一二,也当是借这个由头,岔开眼下的僵局。” 赵勤本已转身,手都按在了门框上,闻言脚步一顿。 他侧头看向魏青,见对方神色诚恳,眼底毫无戏谑之意,那股翻腾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攥的拳头,沉声道:“罢了,就依你。” 说罢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魏青紧随其后,两人并肩穿行在参庄的巷道中。 此时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浓黑的夜色吞噬,庄内的仆役次第燃起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晚风裡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忽长忽短,一路延伸向庄外的跑马场。 参庄并非独立势力,而是隶属于赤县三大家之一的“农市”李家。 李桂英是李家主干一脉的二公子,不仅辈分尊崇,门路更是通天。 连威海郡城的道官要修缮庙观,都要特意托他传话,让参庄安排人手采办百年降香檀、龙爪槐等木料。 庄主李仲平虽是李家旁支,见了李桂英却需恭恭敬敬地唤一声“二叔”。 两人刚走到跑马场入口,就见李仲平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二叔,您吩咐的七个月大的小羊羔已经烤好了,肉质嫩得很,绝无半分腥膻味,您看什么时候入席?” 李桂英正靠在一根立柱上,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闻言挥了挥手,语气随意:“不急,先让后厨温着。你去把伐木工的悬赏告示贴出去,让那些砍柴、采药的赶紧动起来,务必在大雪封山之前,把道官要的木料备齐。” 李仲平连忙躬身应下:“晓得了二叔,小的这就去办。”说罢匆匆离去,连眼角余光都没敢扫向赵勤。 “哟,这不是赵少主家吗?怎么,输了丹药,还舍不得走,想再看我露两手?” 李桂英看见两人走来,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气里满是得意。 他身旁站着的林儿捂着嘴偷笑,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林儿并非本地势力出身,而是威海郡城的高门之后,身份比赵勤、李桂英都要尊贵几分,也正因如此,她说话毫无顾忌,上前两步笑道: “刚赢了你的养气丹,李二公子正愁没地方用呢。我看呐,你还是早点回珠市去吧,免得在这儿再受刺激。” 赵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膛又开始起伏,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正要发作,却被魏青轻轻按住了手腕。 魏青上前一步,挡在赵勤身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最终落在李桂英身上:“李二公子射术精湛,在下心生敬佩,今日特来讨教一局。” 他顿了顿,说出早已想好的赌注,“就比百步穿靶,一局定胜负。我若输了,便奉上魏记珠档刚收的三颗紫霞珠蚌,这三颗珠蚌皆是百年份,色泽莹润,价值远超那瓶养气丹; 你若输了,便将你那匹追风马借我一用,如何?” 李桂英闻言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遭的火把都微微晃动:“你倒是敢赌!我没听错吧? 今夜天色昏暗,视物不清,我这‘隼目’能夜视如昼,本就占尽优势,便让你一步,用软弓与你硬弓比,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 说罢他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喝道:“去,立两个红漆皮靶在百步之外!” 随从不敢耽搁,立刻扛着靶架快步跑向场边,不多时便将两个崭新的红漆皮靶立好。 李桂英抄起一旁架子上的一把软弓,这把弓用楠木为胎,牛筋为弦,看似纤细,却需百斤力气才能拉满。 他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稳稳扎住马步,左手托弓,右手三指扣弦,将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啪”的一声脆响,弓弦震颤,羽箭如一道白影射向靶心,精准无误地正中红点,尾羽在晚风裡兀自震颤不止。 周遭的随从立刻齐声喝彩,“二公子好箭法!” “不愧是有隼目的本事!”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李桂英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瞥向魏青,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赵勤在一旁暗自叹气,眉头紧紧皱起。 此时晚风愈发湍急,呼啸着掠过跑马场,将火把的火焰吹得狂舞不止,光影杂乱交错,晃得人眼晕目眩。 百步之外的靶心,在这般光影下只剩一个模糊的红点,哪怕是他这练了多年射术的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射中,更别说魏青还是初习射术。 他悄悄拉了拉魏青的衣袖,低声道:“要不就算了,这局本就对我们不利。” 魏青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他对赵勤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有把握,随后接过赵勤递来的牛角硬弓。 这把弓通体呈青白之色,用水牛角为角,牛脊梁骨上的背筋为弦,鱼泡熬制的胶粘合竹胎,光是制作就耗费了一年半载,需三百斤力气才能拉满,价值近百两银子。 魏青握住弓身,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他运转坤元壮内功,体内的气血随之缓缓沉凝,原本流转的气息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百步之外的靶心,任凭狂风呼啸,光影晃动,视线竟纹丝不动,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眼中只剩下那个模糊的红点。 又过了片刻,他猛地拧转腰腹,腰胯发力,带动脊背,臂膀如猿猴般舒展,全身的筋肉瞬间绷紧,如同一把拉满的弓弦。 “崩”的一声巨响,弓弦震颤发出的声响盖过了风声,羽箭裹胁着凌厉的劲风破风而去,快如流星赶月,不仅精准无误地正中靶心,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厚实地皮。 “噗”的一声钉进了远处的土墙裡,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刚才还喧闹的喝彩声戛然而止,所有随从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远处土墙裡的羽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桂英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得意的神色瞬间被错愕取代,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局……我输了。” 说罢他转头对随从喝道:“去,把追风马牵来!” 随从不敢怠慢,连忙跑去马厩牵马。 李桂英的眼神依旧充满不服气,死死盯着魏青:“今日是我轻敌了,改日我们再比连珠箭,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猿臂厉害,还是我的隼目管用!” 林儿捂着嘴,眼中满是惊讶,随即走上前,将一枚冰纹钢扳指从手上摘下,递到魏青面前。 这枚扳指通体银白,上面雕刻着细密的冰裂纹,质地坚硬,是射箭时保护手指的佳品。 “我早说骄兵必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林儿笑得眉眼弯弯,“这扳指送你,配你的牛角硬弓正好。” 赵勤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看向魏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与敬佩。 他没想到,魏青不仅采珠技艺高超,射术竟也如此厉害,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的沉稳心性。 谁知魏青并没有接过追风马的缰绳,而是牵着马走到赵勤面前,将缰绳递了过去:“赵少东家,我是采珠人,常年在白尾滩劳作,养不起这般娇贵的好马,这马就送你吧。” 赵勤一愣,下意识地接过缰绳,眼中满是诧异。 他本以为魏青会自己留下这匹好马,毕竟追风马日行千里,价值不菲。 随即他面露喜色,心中了然,魏青这是在给他台阶下,更是在示好。 他早想拉拢魏青这等人才,如今对方主动递来橄榄枝,正合他心意。 刚要开口道谢,就听魏青补充道:“我只求少主家借你那本《喊山要诀》一观,我想学习与山灵沟通之法,日后进山采药也能多几分保障。” “这有何难!”赵勤当即应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连说“借什么借,你尽管拿去看,若是喜欢,直接送你便是!” 他拍了拍魏青的肩膀,“魏兄弟这般爽快,日后你魏记珠档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赵勤,我绝无二话!”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些许隔阂彻底消散。 李桂英在一旁看着,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一旁的凉亭。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跑马场边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熊熊篝火,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与寒冷。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仆役们端上烤得金黄油亮的羊羔肉,外焦里嫩,香气扑鼻,还送上了温热的米酒。 李仲平与采药人头目“参把子”作陪在侧,李仲平不断给众人添酒,而参把子则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面色黝黑,皱纹深刻,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抽着旱烟,吞云吐雾间,给众人说起了深山裡的趣闻。 他讲起猎户“打树皮”划地盘的规矩。 深山老林裡,猎户们成群结队打猎,难免撞见彼此,为了避免误会结仇,便会砍下二尺来长的树皮,做上独特的标记,示意这块地方是自己的地盘,旁人不可再进。 还提起观音岩藏着百年份的黄精,以及千年野参需用红绳牵引的传说,说那千年野参成了精,会自己钻进土里跑掉,只有趁其不注意用红绳绑住根须,才能将其留住。 魏青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同时把烤得最嫩的羊羔肉撕下来,分给身旁的阿妹魏苒和阿斗。 两人吃得满嘴流油,魏苒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深山的好奇,时不时追问参把子几句关于野参的问题,阿斗则光顾着吃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附和着。 接下来几日,魏青便在采参庄住了下来。 他作息规律,白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跑马场练习射术,从搭弓、瞄准到撒放,一遍遍重复,不断打磨自己的射术技巧,赵勤偶尔也会来指点他几句; 晚上则回到房间,研读从赵勤那里借来的《喊山要诀》,上面记载着许多与山灵沟通的方法、进山的禁忌以及各种草药的辨别之法,魏青看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在心里默念记诵。 闲暇之时,他便带着魏苒和阿斗进山采药。 参把子特意送了他一根赤柏松做的索拨棍,长五尺二寸,上面挂着红绳与铜钱,不仅能驱赶蛇虫鼠蚁,还能敲打树干发出震响,威吓侵袭的走兽。 三人严格按照参把子教的“排阵”之法行进,魏青走在最前面前探”,负责探路,留意周围的危险; 魏苒居中当中寻”,凭借着敏锐的眼神寻找草药; 阿斗走在最后当“后护”,沿途用石头在树干上做记号,免得在深山裡迷路兜圈,三人分工明确,配合得十分默契。 这日清晨,三人又一次进山,走进一片遮天蔽日的老林。阳 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鸟鸣声和三人的脚步声。 忽然,魏苒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树荫下,兴奋地惊呼:“哥,你看!这是金线兰!” 魏青和阿斗立刻围了过去,顺着魏苒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荫下长着一片金线兰,叶片肥厚,脉络清晰,如金丝般流转,色泽鲜亮,一看就是品相极佳的佳品。 这种草药性平味甘,能够除湿解毒、镇痛镇静,是那些暗伤郁积的练家子炼制汤药的必备主材,在市面上十分抢手。 阿斗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连忙放下背上的箩筐,从里面拿出鹿骨做的扦子,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 他按照参把子教的采参方法,先用扦子把金线兰周围的湿土一点点挖松,动作轻柔,生怕伤到根部,待根部完全暴露出来后,才轻轻将整株金线兰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箩筐里铺着的干草上。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把金线兰品相这么好,最少能卖九十两银子!够我买好几身新衣裳,还能买不少好吃的!” 魏青却神色凝重,他用索拨棍轻轻拨开旁边的草丛,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蛇虫后,才转头对阿斗说道: “深山凶险,切不可掉以轻心。这林子里不仅有瘴气,还有野猪、豺狼等野兽出没,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别光顾着高兴。” 他想起《喊山要诀》裡的记载,采参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深山裡的危险无处不在,若非抱团跟着把头,根本活不长久。 魏苒也点点头,附和道:“阿斗哥,哥说得对,我们要小心一点。刚才我还看到一只小蛇从草裡爬过去呢。” 阿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用力点了点头:“我晓得了,我会注意的。”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变得柔和,透过枝叶洒下的光影也愈发绵长。 三人已经采了满满一箩筐草药,除了金线兰,还有不少清热解毒的金银花、止血的三七等,收获颇丰。 魏青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往回走吧,免得天黑了在山里迷路。” 魏苒和阿斗都点头同意,三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来时做的记号往回走。 刚走到一片开阔地,就撞见李桂英带着一众随从秋狩归来。 李桂英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的随从们用竹竿抬着一头成年花豹,箩筐里还装着不少野鸡、野兔、狍子,显然收获颇丰。 李桂英勒住马缰绳,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尤其是看到箩筐里的草药时,挑了挑眉,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敌意,多了些欣赏:“魏兄弟倒是清闲,不好好练习射术,反倒带着两个小的进山挖草?” “秋狩太过烈燥,不如进山采药安稳,还能顺便认识些草药,增长见识。” 魏青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炫耀之意。 他指了指箩筐里的金线兰,“你们秋狩收获的野味儿都很肥腻,我这有新鲜的金线兰,拿去炖汤能去燥解腻,也算是互补了。” 说罢他从箩筐里拿出一小捆金线兰,递向李桂英的随从。 李桂英愣了愣,显然没料到魏青会如此大方,随即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魏兄弟倒是爽快!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我便却之不恭了。” 随从接过金线兰,李桂英对魏青拱了拱手:“改日有空,再约你比一场射术!” 说罢抖动缰绳,策马离去,一众随从紧随其后。 魏青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身后忽然传来魏苒清脆的声音:“哥,刚才李二公子看你的眼神,跟林姐姐看你的眼神一样呢!是不是都很佩服你呀?” 魏青闻言,无奈地转过身,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魏苒的额头,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宠溺:“人小鬼大,懂什么佩服不佩服的。再多说这些胡话,晚上罚你多站半个时辰桩。” 魏苒的额头被弹得微微发红,却一点也不生气。 她捂着额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好呀好呀!多站半个时辰桩,我就能更快赶上哥的进度了!” 魏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阿妹竟是个这般勤勉的性子,每天练功站桩都格外勤快,生怕被人落下。 一旁的阿斗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趟采药能赚多少银子,想着回去后要先买些什么好吃的,冷不丁听到两人的对话,自己还被波及,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 “你们兄妹俩斗嘴,怎么还扯上我了……我招谁惹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三章墨箓添术,山灵夜显 威海郡青雾岭采参庄的夜色,裹着烟火气翻涌。 晌午参把子带队喊山,此刻扛着满箩筐百年野参归来,黄精、玉竹堆得冒尖,够抵全年“交数”。 庄里规矩同赤县珠市一般狠:采药、砍柴的要么递草药木炭,要么掏现银,交不足便被撵去穷寨,或是卖去柴市。 阿斗蹲在灶边搓草药,咂嘴:“这庄子比白尾滩采珠还苛,每年清一批人,山民也没比咱采珠的强哪去。” 魏青没接话,正将李桂英分的狍子肉过滚水去味,凉水冲净装盘. 这阵子野味吃够,阿斗精瘦的身板都圆了些。 外门“吱呀”开了,林儿背手站在檐下,月光勾着她的轮廓:“魏郎不去看祭山神?参把子正摆香案呢。” “吃饱肚子再瞧不迟。”魏青往灶里添了把柴火,烟火裹着肉香漫开。 林儿眼亮:“听李二公子说你进山从没空手,这是要从珠档老板转成喊山把头?” “日进三百文,确实有这潜质。”魏青挥散烟,语气坦直。 林儿一怔,捂嘴笑。 她见的公子哥要么逞能要么装雅,谁会把赚几百文当回事? 威海郡阔少出手都是几十两,百文在他们眼里只值口茶。 “按礼数该问你用饭没,但李二摆了野味宴邀人,我就不凑趣了。” 魏青让灶边扇火的阿妹魏苒拿三副碗筷,林儿笑着应了句“不扰你”,转身走了。 “你是真行!”阿斗撂下草药凑过来,竖大拇指。 魏青盛出一碗狍子肉,油光裹着软嫩:“想知道我练功为啥进度快?” 阿斗眼都不挪:“咋回事?” “心无杂思,武道自顺。” 阿斗脸皱成一团:“我爹还盼我练铁罩功多娶媳妇传宗接代呢……瞧见俏姑娘能不动心?” 魏青抄起菜刀作下切状:“欲成器,先断念。” 阿斗捂着裤腰直摇头,逗笑两句,魏青扒饭时唤出转运符,光点浮沉里,一道新技艺凝了形: 【技艺:射术(初掌)】 【进度:17/900】 【效用:灵臂挽弓,远穿坚甲】 “喊山的本事没映出来,是层次不够?基础技艺反倒容易成。 这几天进山采药伐木,试遍了也没刷出“喊山”术,墨箓恐怕还有门道——掌握本事映出技艺,练熟了悟得感悟,才能往上走。 扫过墨箓光点:领悟级的是采珠和坤元壮内功,熟练级的有八阶炼体功、识文断字,再加刚突破的缠龙手养练篇,新添的奔云掌和射术,算下来已有十种技艺傍身。 他默念“起道入凡,自圣及终,循法登真”十六字转运符忽然震了震,放出暖光。 这是他穿来后常念的,盼着能回前世,可往常只唤得出转运符,今儿竟像在吞纳什么。 “是要升阶?得凑够技艺数,还是得提层次?”魏青放下碗,压下心思,带阿斗、魏苒去看祭山神。 他性子稳,有通文馆和萧惊鸿撑着,早前的紧迫感早散了。 教头说等练筋到巅峰,劲达四梢就能解决杨鳖,奔云掌熟练了就能控劲,日子不远。 庄里祭山神阵仗不小:香案摆开,瓜果山货供上,众人叩首后,对着八方请三声敬祖、三声拜天地、三声唤山灵,这叫“请山”。 亥时末,众人吃饱,参把子举着索拨棍领路,火把连成蜿蜒长蛇,敲树干驱毒虫,往山里土庙送供品,这是“祭山”。 阿斗嘴滑,早跟猎户混熟了:“庄里供的是‘桩君’,就是进山口那树墩,谁敢坐踩,能被打个半死。 山民还认山灵当干亲,参把子小时候拜了块大石当干娘,身子就硬朗了。” “那最厉害的山灵是啥?”魏苒扯着阿斗的袖子问。 “八百里山道的‘灵主’多着呢,桩君、槐伯、山君……最厉害的是木灵主,老一辈说她法力能让喊山寻宝跟捡东西似的,神射手王定就是见过她,才有了猿臂隼视。” 魏苒眼睛亮了:“那能拜她当干亲不?” “她的庙不少,但没塑像也少显灵,早没香火了,还是桩君这些灵主吃香。”阿斗挠头。 魏青笑:“干亲哪是说认就认?山灵吃供奉,普通角色入不了眼。” 人群里赵勤和李桂英正抬杠。 赵勤抱胸:“这些山灵能有多厉害?早年威海郡有头猪婆龙称大王,立庙要童男童女,新道官一到就斩了,血流十里!中枢龙庭只尊五帝四圣,旁的都是外道!” 李桂英撇撇嘴:“少主家是要接官府差事了?这话够威风,我要是道官,给你授个童子箓。” 赵勤脸色沉了:“初阳观道官要退了,你农市的靠山稳吗?” 李桂英脸一僵:“妄议道官是重罪!” “你爹给静心观道官寻香檀,是想换靠山?”赵勤得意。 李桂英拂袖:“你家珠市傍滩盟又走静心观后门,不怕帮规处置?” 两人不欢而散,魏青暗叹,进城考编得找对门路,不然得碰壁。 他靠李桂英的面子跟参把子打了招呼,跟着进山。 不多时见了土庙,黄泥堆地,还没半人高。 参把子让众人作揖,给出力多的分香灰当护身符,额外给了魏青一包:“这比平安符灵。” 魏青谢过,塞给魏苒,庄里这么敬桩君,总有点神异,不要钱的东西,信一信无妨。 折腾到子时,几人回屋。 魏苒倒头就睡,阿斗呼噜震天,魏青没累,出门站桩练缠龙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轻唤:“阿兄?” 魏青没动,站桩时他气息敛得紧,却觉一阵暖香飘过来。 睁眼瞥去,魏苒飘在门边,脚离地面寸许,小脸懵懵的:“我不冷……阿兄看不见我?” 外头冷风卷着枯叶,魏苒却像裹在暖炉里,意识半醒半睡,耳边全是忽远忽近的呼喊,有老有少,喊着“桩君”“槐伯”。 她抬眼望青雾岭,夜色里的峰峦裹着层清光,无数虚影在光里盘桓。 魏苒指着最远那团柔和的光,小声问:“那是……木灵主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四章灵体惊游 山风裹着夜露的凉意,猛地将魏苒从混沌中拽醒。 魂体轻得像片枯叶,稍一晃动就被气流推着往青雾岭方向飘。 魏苒慌得扯着嗓子喊“阿兄”,声音细弱如蚊蚋,连院坝都传不出去。 院门口的空地上,魏青正扎着马步站桩,脊背笔直如崖边劲松,萧惊鸿改良的坤元壮内功运转间,周身腾起淡红色气血光晕,热意蒸腾,竟将周遭夜色烘得微微发烫。 魏青吐纳节律沉稳,粗布短褂下筋肉隐隐蠕动,气血流转的轨迹几乎要透出体表。 魏苒试着飘近,刚到三尺开外,就被一股灼热气浪狠狠撞开,魂体像被烙铁烫过,疼得他蜷缩着流泪。 他终究是半大孩子,遇此怪事只剩惊惶,可耳边突然传来勾魂似的低语,越来越清晰,拽着他的魂体不由自主往青雾岭深处飘去。 夜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路边虫豸骤然噤声,似有未知凶险潜伏。 路过山脚下那截磨得光滑的大树墩时,一个圆滚滚的秃顶老人正坐其上抽旱烟,烟杆铜锅泛着暗红,烟雾在夜色中散成淡青。 老人瞥见飘来的魏苒,眉头一皱,吧嗒着烟嘴摆手:“小娃,护身香灰的热气快散了,再往山里闯,魂体怕要被风吹散,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一道沉闷如瓮的喝声炸开:“小娃!快随吾进山!吾予你一场天大造化!” 黄黑相间的身影从树后转出,身形暴涨成满脸横肉的粗汉,额间“王”字纹路狰狞,正是青雾岭的虎灵。 他瞪着秃顶老人,语气凶戾:“烂桩子少多管闲事!这没修炼就离魂的灵体苗子,可是难得的养料!” 娇腻的女声随之飘来,带着勾人的软意:“虎大哥这话不对,这细皮嫩肉的小娃,分我一半当小郎君多好?总比被你炼成伥鬼强些。” 红衣女子扭腰走出灌木丛,眉眼含春,身后拖着蓬松狐尾,正是狐灵。 两灵一左一右逼近,妖气如重铅压得魏苒魂体发颤,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敢动他?木灵王的规矩也敢破?”清脆的喝声骤然响起,一只云雀扑棱着翅膀飞来。 落地化作梳着羊角髻的青衣小姑娘,身披羽衣,双手叉腰挡在魏苒身前,“你们偷偷猎杀人、吸食人血,早已犯了木灵王的忌讳,还敢打灵体的主意? 忘了萧惊鸿上次进山,把愁云涧老熊妖扒皮抽筋的事了?” 提到“萧惊鸿”,虎灵脸色骤白。 那穿青衣的汉子向来笑面藏刀,百年道行的老熊妖被他一剑穿丹,尸身挂在山门晒了三天三夜,连魂魄都没留全。 狐灵也收敛了笑意,骂了句“黄毛雀多管闲事”,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滚!”小姑娘一声怒喝,虎灵化作狂风遁入山林,狐灵也骂骂咧咧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妖气散尽,魏苒才松了口气,魂体的颤抖渐渐平复。 “你这冒失鬼,没修炼就敢乱离魂?”小姑娘转身瞪他,语气带着恼怒,眼神却没那么凶狠, “记着,我是你上次在礁石岸边救的伤雀,林里精怪都叫我黄毛雀,太难听,我让它们喊我云雀仙! 不是我路过,你早被那两个妖精拆吃入腹了!” 魏苒刚想说话,魂体突然发虚,眼前阵阵发黑。 云雀仙见状,两指放进嘴里吹了声尖锐的口哨,不多时,十几只飞鸟叼着一堆黑褐色根茎飞来。 根茎乌黑皱缩,带着浓郁药香,魏苒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九制玄芝根,九蒸九晒的灵药,你魂体弱吃不了食物,吸它的气味就能补魂。” 云雀仙得意解释,“这东西对练体之人极好,能填精益髓、强筋健骨,赤县的练家子见了都要抢破头。” 魏苒凑过去深吸一口,温润气流顺着鼻腔钻进魂体,原本发虚的感觉瞬间消散,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她连忙说:“云雀仙,能不能留些给阿兄?他练功辛苦,这东西对他肯定有用。” 云雀仙撇撇嘴,又吹了声口哨,让飞鸟叼着半截玄芝根往山下飘去,随后拉起魏苒的魂体往参庄方向飘:“你是天生灵体,沾到山灵气息的香灰,就容易自发离魂。 这体质是修道的好苗子,却最招妖精惦记,下次再敢半夜乱跑,我可救不了你第二次!” “灵体是什么?我看不到鬼,也不能跟鸡鸭说话啊。”魏苒不解追问。 “笨死了!能轻易沾染山灵气息、自发离魂,就是灵体!” 云雀仙跺脚,“我们这些山精,全靠木灵王开悟,要么吃灵药要么聚香火修行。 可中枢龙庭把天地间的灵机都收尽了,只剩些杂气,修炼难如登天。我原来认识的小姨,偷偷进了城不知道现在如何······” “进城也不行吗?” “除非做高门大户的灵禽宠物,不然根本活不下去。” 云雀仙愤愤道,“上次有只野兔精刚靠近赤县城门,就被一箭射死了,惨得很。” 她又凑近小声叮嘱:“你阿兄的师傅萧惊鸿,可是个煞星,专杀吃血食的妖物。 他总穿一身青衣,笑起来眉眼弯弯,下手却狠得离谱,山阴刚来了只大妖,鳞片比盾牌还硬,吐的瘴气能毒死人,现在躲在山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是怕他。” 魏苒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原来阿兄常提的萧教头竟是这般人物。 “对了,”云雀仙眼睛一亮,“你阿兄看着像个有学问的,能不能让他帮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等你下次进山,把名字捎给我好不好?” 魏苒连忙点头:“好!我叫魏苒,冉冉升起的苒;我阿兄叫魏青,青山的青。我一定让他给你取最好听的名字!” “好了!以后我就叫你阿苒!快回去,护魂香的效力要散了。” 云雀仙推了他一把,魏苒的魂体顺着气流飘向采珠坞,刚到山脚,就见秃顶老人还在抽旱烟。 “回去问问你阿兄,要不要做喊山人?” 老人烟杆顿了顿,“这小子识礼数、懂规矩,练体的底子也扎实,是块好料子。 老夫在这山脚守了几十年,不会看走眼。” 魏苒应下,飘进院子时,魏青刚掐灭院门口的引魂香,目光精准地落在他的魂体上:“醒了?” 魂体猛地钻进肉身,魏苒坐起身大口喘气,摸了摸胸口凉透的红纸包,眼眶一红:“阿兄,你一直在等我?” “嗯。”魏青坐在炕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我站桩时隐约听到你喊我,进屋看你睡得沉却没张嘴,就想起赶山秘闻里说的离魂事,便在门口点了引魂香。 要是香灭了你还没回来,我就打算去找参把头帮忙了。” 魏苒把夜里的遭遇一五一十讲了,从虎灵狐灵的觊觎,到云雀仙的搭救,再到树墩老人的邀请,一句都没隐瞒。 魏青听得认真,手指轻轻敲击炕沿,眼神沉沉:“木灵王掌着青雾岭的规矩,山灵强弱全看香火,狐灵和虎灵的庙香火最旺,道行也最高,难怪这般嚣张。” 他揉了揉魏苒的头,语气温和:“云雀仙说的灵体,确实是修道的好苗子。 道艺修行要过服饵辟谷、入定抱胎、游神聚念、通灵显形四关,你有灵体底子,以后入门会比别人容易些。 只是中枢龙庭收尽灵机,赤县之外难寻修道门路,等以后去了威海郡,我再帮你打听道观的事。 你先好好休息,魂体夜游耗神,睡饱了才能养回来。 喊山人的事,我再想想。” 他没想到自己在青雾岭这么出风头! 等魏苒睡熟,魏青关好门窗,提上灯笼往山脚下走。夜色深沉,青雾岭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山风卷着松涛声,夹杂着隐约的兽吼。 他脚步沉稳,落地无声,练体多年的底子让他在夜色中也能清晰视物。 到了山脚,大树墩上果然放着半捧九制玄芝根,乌黑油润,药香浓郁。 魏青拿起一根,指尖摩挲着根茎纹路,辨药的本事瞬间涌上心头:“味甘性平,无毒,安五脏,除风湿,久服轻身健体,填精益髓…… 果然是药书里记载的‘仙粮’。” 他对着大树墩和青雾岭的方向各行了一礼,声音诚恳:“多谢墩老庇佑舍弟,也多谢云雀仙相赠宝药,这份恩情,魏青记在心里。” 将玄芝根小心收进布囊,转身往采珠坞走。 青雾岭深处,木灵王的半朽巨树倚着山峦,枝条轻摇,光晕流转; 山阴处,瘴气滚滚,庞然黑影盘绕在高崖上,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刺耳难听,一双猩红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着采珠坞的方向,却因忌惮萧惊鸿和木灵王,始终不敢妄动。 翌日天刚泛鱼肚白,阿斗就揉着空瘪的肚子冲进了魏青的院子。 晨雾缭绕,院坝石板路湿漉漉地沾着露水,他刚进门,就看到魏青兄弟俩已站完桩,魏青正指导魏苒调整呼吸,动作标准,气息沉稳。 阿斗跳脚,“又不叫我,还让不让我活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急匆匆套上外衣:“不行,我得补练回来! 魏哥,灶头有吃的没?我肚子饿瘪了!” 魏青指了指灶房:“灶上温着粥,你先喝了垫垫。” 阿斗嘟囔着走进灶房,端起粥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粥里混着少量玄芝根碎屑,是魏青特意加的,想着让他也补补气血。 刚喝完没多久,阿斗突然惊呼:“欸?我怎么浑身发热?还有点痒!” 他低头一看,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红,热气顺着毛孔往外冒,浑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按黄山门的桩法站好,引导气血运转。”魏青的声音及时传来,“这是玄芝根的药力在帮你伐毛洗髓,错过了就可惜了。” 阿斗不敢怠慢,立刻扎起马步,摆出黄山门的基础桩架。 刚站定,就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涌去,所过之处,原本有些阻塞的经脉瞬间通畅,肌肉的酸胀感也消散了许多。 他按照魏青教的方法调整呼吸,吐纳之间,热流运转得更快,汗水混着细密的油脂淌下来,在皮肤上形成一层黏糊糊的脏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阿兄,阿斗哥这是怎么了?”魏苒好奇地问。 “他体质稍弱,玄芝根的药力对他作用更明显。” 魏青解释,“我们俩练体底子厚,气血充盈,药力会慢慢被身体吸收,不会有这么直观的反应。 这是难得的机缘,能帮他打通阻塞的经脉,以后练体就能事半功倍。” 约莫半柱香过去,阿斗猛地大喝一声,收了桩架,周身热气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本有些瘦弱的胳膊粗壮了些许,肌肉线条变得清晰,握起拳头时,能清晰感受到澎湃的力量。 “突破了!”阿斗狂喜,不顾身上的脏东西,张开双臂就往魏青身边冲, “魏青,你看!我终于突破了!以后我也是练家子了!” “别过来!”魏青连忙后退一步,忍着笑意提醒, “你身上全是脏东西,臭得很。” 阿斗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顿时皱起眉头。 可突破的喜悦盖过了一切,他正想再说点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林儿提着食盒站在门口,一身浅蓝色衣裙,裙摆沾着些许晨露,眉眼清秀,正是威海郡来的高门小姐。 她刚想迈步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目光瞬间落在浑身脏兮兮的阿斗身上,秀眉猛地蹙起,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臭味熏到,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疏离:“不好意思,打扰了。”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裙摆轻飏,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阿斗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低头看着自己浑身的脏东西,又想起林儿捂鼻子的动作,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的喜悦渐渐被失落取代,最后蔫蔫地垂下了肩膀,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 “快去洗洗吧。”魏青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忍着笑意安慰,“往好处想,至少你成功让林姑娘记住你了。 等你洗干净了,再去跟她赔个不是,不比现在站在这里发呆强?” 阿斗嘟囔了一句“记住我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觉得我臭”,却还是听话地转身往溪边走。 晨雾中的身影孤零零的,脚步拖沓,再也没有了刚才突破时的意气风发。 “阿兄,林姑娘是不是很讨厌阿斗哥?”魏苒小声问。 魏青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不是讨厌,是阿斗刚才的样子太狼狈了。等他洗干净了就好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五章赤巾盗贼 阿斗蹲在院角,一边干嚎一边用丝瓜瓤搓洗精瘦身子,泥水顺着皮肤往下淌。 院外的魏青勾了勾唇角,吩咐阿妹魏苒把乌黑的玄芝根磨成粉,用油纸仔细包好:“每日混粥或清水服一剂,抵得上三餐肉食。 这‘神仙余粮’药性温和,修道人都靠它辟谷。” “哥,给云雀仙取个名字吧?” 魏苒坐在小马扎上推石磨,想起昨夜承诺。 魏青沉吟片刻:“叫锦翎如何?有诗言‘彩翎映日霞光灿’,正合她羽衣绚烂之态。 等她修道有成,我便赠她一身妆金敷彩的华服。”魏苒眼睛一亮,满眼钦佩地望着阿兄,愈发觉得阿兄学识深厚。 玄芝根磨完,阿斗也洗干净了,抚着小腹窜动的暖流直咋舌:“阿七,你粥里放了啥?比武馆健骨散管用百倍!” “虎鞭骨粉,壮阳的,适合练铁罩功的猛男。” 魏青随口遮掩,魏苒夜游遇仙的事,不宜声张。 他收拾好东西,带着两人去找参把头回应赶山人邀约,八百里山道的宝药资源,他没打算错过。 参把头的大屋坐南朝北,规模仅次于祠堂。 老人正晒太阳,见他们来毫不意外:“吨老托梦说了,你这般英才不会留庄。 赶山术脱胎于奇门遁甲,核心法门分寻珍、觅宝、辨灵三类,能观山辨水、辨识杰地丑地的地势,可惜如今多半已然失传。” 魏青听得专注,忍不住发问“寻珍获宝”的事,参把头摇了摇头,叹着气说自己这辈子只采过些普通草药,从未见过传说中的奇珍异宝。 “没什么好相赠的,这两颗瘴解毒丹可解瘴毒,进山用得上。” 参把头递来两颗牙白色石子,正是与牛黄并列的良药。 魏青假意推让,实则清楚这是老人感念他不夺“把头”之位。 屋中窥看的孩童,定是他的独苗孙儿。 收下瘴解毒丹辞别后,阿斗艳羡他“有老人缘”,魏青笑着回应:“他是怕我接他祭灵的营生。” 魏苒插话点透关键,阿斗才茅塞顿开。 正说着,赵勤、李桂英等人纵马下山,随从抬着野猪、大虫,秋狩收获颇丰。 魏青见状,便带着两人返程,骑上李桂英的追风驹,前怀圈着魏苒,后鞍载着阿斗,三人一马碾过乡野窄道。 马鬃油亮,蹄声沉稳,道旁山民、货郎纷纷避让,赤县人都认死理,骑马的练家子惹不得。 深秋寒气钻透棉服,魏苒哈出白气:“哥,好多人。” “赶龙王庙会的,都想换钱买粮过冬。”魏青放缓马步,白尾滩上舢板密如蚁,挖海沙的苦役弯成灰蛇,监工的鞭子响混着咒骂飘来。 阿斗满眼羡慕:“听说内城有戏班杂耍,今年沾你光能进去瞧了。” “你以后要去威海郡?”阿斗忽然问。 魏青攥紧马缰,眼底藏着笃定:“等二级练巅峰圆满境再说,眼下先立稳魏记珠档的招牌,让赤县人提采珠就想起咱的黑鲽珠蚌,再让魏家,挤进三大家的话事人行列。” 日头沉落白尾滩时,金街杨宅后院已浸在浓夜寒雾里。 杨鳖蜷在柏木棺旁,背脊佝偻如老虾,枯手摩挲着棺盖朱红漆,这是儿子杨万里最爱的颜色。 “干爹,吃口热饭吧。”赵重端着饭走近,烛火映得他影子如狐, “两天后请十八人戏班,办‘十八相送’,保准杨哥风光走。” 杨鳖掀眼,嗓音哑如磨砂:“放那。” 他摸出本蓝布册子递去:“这是我糅合珠市时学的鹤形功与追杀反天刀所得虎形拳而成,你拿去练。” 赵重接册时指节发颤,翻开见“摘睛绝目”“锁颈断脉”等狠招,吓得踉跄后退。 杨鳖挥挥手让他离去,赵重逃出门外,暗骂这老东西装腔作势。 后院只剩烛火摇曳,杨鳖猛地直起身,骨骼爆响如裂柴,肩背骤然撑开,衰朽气血如白尾滩涨潮般汹涌。 他抚过香案上“杨万里”的牌位,颤声低语:“儿,很快有人陪你走。” 话音刚落,枯井中跃出条人影,草鞋落地悄无声息。 正是反天刀大当家王老五,脸色发青如染霜。 “绑赵家肉票,带百把刀做什么?”杨鳖按在棺盖上,掌心发力一推,柏木盖震开条缝,烛火漏入,映出满棺冷冽刀光。 王老五咳着笑:“反天刀兄弟要过冬,这点买卖填不饱肚子。” 他忽然甩出个血布包,滚到杨鳖脚边,布绳散开,一颗人头滚落,眼窝凝着惊惶:“威海郡税吏董大庚,随从全宰了。” 杨鳖面皮抽搐,杀郡吏形同反中枢龙庭! 王老五却怪笑不止,声音又尖又涩,在寂静的后院里低低盘旋:“你怕是忘了‘反天刀’的根! 十年前赤巾盗席卷威海郡,啸聚青雾岭,横行云龙江,那阵仗何等猖狂? 按辈分排了七把交椅,头把交椅就是‘反天刀’,手下还有丧面僧’‘三眼猿’‘铁尸王”一众狠角色! 个个眉染赤红,朱砂刺莲花,凶相毕露,专挑来往货船下手,连上水府的都敢劫!最后逼得滩盟和道官联手围剿,才把他们困死在山里! 我这伙人沿用‘反天刀’的名号,就是承了那位大当家的衣钵!” “萧惊鸿是四级练高手!。 “他不在赤县,且同境武夫绝非浊潮七蜕妖尊对手。” “七蜕妖尊,你们与妖勾结?”王老五眼露凶光,“中枢龙庭眼里,咱与妖何异?我全村死于浊潮,若能成魔,必斩尽吸血狗官!” 他逼近杨鳖,影子将其笼罩,“上了贼船,还想下?” 杨鳖攥紧拳头,指甲嵌出血:“我干!但要加钱,除了东市梁实,再添萧惊鸿的徒弟魏青。” 王老五狰狞大笑:“成交!魏青人头,给你当酒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六章夜炼破境,暗踪窥伺 魏青将阿妹魏苒妥帖托付给梁实照料,转身便折向玄文馆。 院中风过檐角,落尘簌簌,萧惊鸿依旧踪迹全无。 这位师父本就性好漂泊,或是入山旬月不返,或是驾一叶扁舟逐水而行,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模样。 院角石阶旁,陈伯戴着顶磨得发亮的旧皮帽,正蹲在那里细细嗑着瓜子,掌心始终拢着碎屑,生怕惊扰了这院中的静气。 见魏青踏入院门,他抬眼间眉峰微动,笑道:“几日不见,你步履沉凝却带风,想来是随赵勤进山历练,颇有进益?” “射骑,还有喊山总算练出几分火候。”魏青递过两包还带着余温的炒蚕豆,“街边铺子刚出锅的,给你晚间佐酒。” 陈伯乐呵呵接了,指尖在布包上蹭了蹭,又从怀中摸出本泛黄的线装册页递来:“先生进山前,特意将缠龙手图谱留下,嘱你好生参详。” 魏青接过图谱,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纹理,转身穿过覆着薄尘的廊道,径直入了的求真阁。 他先将随身物归置妥当,牛角硬弓斜倚墙角,冰纹扳指套在腕间绸带内,蒸晒黄芝的药包与磨成细粉的兽核香,能驱避山中瘴气收进木匣。 零零总总近千两的家当,让这空旷的楼阁多了几分烟火气,也让他心头安稳了几分。 他随手从书架抽了本前朝杂记,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翻页如飞,墨字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过一个半时辰,心神深处的转运符忽然轻颤,微光流转间浮现字迹: 【技艺:识文断字(领悟)】 【进度:1/900】 【效用:心无杂念,阅书入佳境】。 魏青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摊开缠龙手图谱。 图谱上的墨线勾勒着招式,旁注小字细细注解。 此功看似拳术,实则重腿法根基,养练需站“踏地桩”,招式合“虎形”之态,求的是沉稳持重,练至深处可降伏杂念,方得“缠龙”真意。 他越看越通透,只觉胸中滞涩豁然开朗,猛地起身沉吸长吐,气息入喉如坠深潭,绵长不绝。 忽听“噼啪”一声脆响,裤腿竟被暴涨的劲力挣裂,布片纷飞间,他踏前两步,十趾骤然舒张如虎爪扣地,身形一晃便跨出数丈之远,姿态狂放如脱缰猛虎,势不可挡。 拳风接连炸响三声,腰背筋肉随之鼓荡起伏,每一拳都裹挟着全身气力,打得周遭空气嗡嗡震颤。 待他收势时,周身气流旋卷,书页被吹得哗哗翻涌,涨红的脸色渐渐平复转运符再次亮起: 【技艺:缠龙手(入门)】 【进度:17/900】 【效用:拳摧十方,腿破千斤】。 修炼耗力巨甚,魏青指尖微颤地摸出蒸晒玄根芝粉,倒入杯中摇匀后仰头灌下,这可是修道人辟谷用的“灵芝余粮”,拿来练功堪称奢侈。 但玄根芝粉入喉即化,暖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他借着坤元壮内功运化药力,边补边练,很快便再次精神奕奕,气血充盈如鼓。 院外的陈伯望着得真楼彻夜不灭的灯火,听着楼内传出的呼喝与拳风,嘴角噙着欣慰的笑。 这些年求萧惊鸿收徒者络绎不绝,或有天生武骨,或有坚韧毅力,却无一人能入先生法眼。 唯有魏青,从初时的悟性过人,到如今的凌厉精进、勤勉不辍,恰似一块浑金璞玉,正渐渐绽放光华。 渊藏龙虎的招牌,或许真能在这赤县重响起来。”他轻轻摩挲着旧皮帽,悄然转身离去。 天光大亮时,的求真阁内的烛火燃尽成灰,魏青睁眼起身,眸中光亮如星,几乎凝成实质。 转运符上的进度已然大涨: 【技艺:奔云掌(熟练)】 【进度:167/90】 【效用:轻劲带力,步履生根】 【技艺:缠龙手(熟练)】 【进度:9/900】 【效用:灵觉自生,势如猛虎】 【技艺:坤元壮内功(领悟)】 【进度:421/900】 【效用:体如坚甲,不畏捶击】。 他嚼着第五包玄根芝粉,糯糯的口感如风干米糕,刚咽下腹,陈伯便端着热粥与卷饼进来: “练功切莫急功近利,两月跨三道门槛,已是惊才绝艳。” 魏青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随口问道: “陈伯,你听过赤巾盗吗?我昨夜看《武途纪闻》,提过十年前威海郡闹过近万人的匪患。” “那伙人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陈伯眯起眼睛,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当年是少爷出手平匪,他那时刚在威海郡成名,泛舟迷了路,恰在青雾岭岸撞见准备水路转移的赤巾盗。 那些匪兵匪气滔天,见他生面孔便挥刀砍杀,少爷本就寡言,自然没留半分情面。”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亲历者的凝重:“那场面惨烈得很,一波波匪兵蜂拥而上,披甲带刀的练家子挨着就伤、擦着便死。 少爷一步步往前闯,两炷香的功夫,就杀到了匪首面前,三拳便将人捶得骨裂筋断,匪旗轰然倒塌,余众四散奔逃。 最后倒是郡里的道官赶过来,捡了个平定匪患的便宜。” 魏青咋舌不,近万匪兵如潮水般涌来,纵使是三级练高手也难撑片刻。 萧惊鸿竟能孤身破围,四级练宗师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沐浴换衣后,魏青离了玄文馆,只觉体内筋肉发胀,浑身气力如奔涌的溪流,亟待宣泄。 刚拐过街角,后背忽然一紧,如被针尖轻刺,这是劲力淬炼出的本能警觉,有人在暗中窥伺! 他不动声色,放缓脚步走到街边面摊坐下,低声要了碗素面。 眼角余光悄然扫过,两道鬼祟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两个扮成货郎的汉子,眼神躲闪间,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藏不住。 “竟是缠龙手的效用?”魏青低头吃面,心中了然。 武行常言“风起叶落先知晓”,高手能察细微杀意,他虽未达此境,却借缠龙手降伏杂念的功效,让感知敏锐了数倍。 这两人气息驳杂,绝非顶尖高手,若真有通天能耐,也不必如此藏头露尾。 黄坑、杨万里等人已死,他在赤县的仇家,只剩杨鳖一脉? 付了面钱,魏青起身往外城走去,并未直奔老宅,反而拐进了脏乱的棚户区,这里是他当年采珠为生时待过的地方,每一条窄巷、每一处拐角都熟稔于心,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身后的两个货郎对视一眼,黑瘦汉子压低声音:“这小子是不是发觉咱们了?” 高壮汉子啐了口唾沫,语气带着不耐与不屑:“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派咱俩盯他? 纯属大材小用!别的兄弟都在烟花巷快活,就咱干这苦差事!” “等事成了,好处少不了。”黑瘦汉子扯了扯他的货担,“跟不跟?” “怕他个鸟!就算是那教头的徒弟,老子也不惧!” 高壮汉子挑起担子,踩着烂泥追进巷里,黑瘦汉子紧随其后,口中刻意吆喝着:“炊饼!热乎的炊饼哟······” 声音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格外刺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七章 赤巷凶斗 赤县旧巷的窝棚挤成烂絮,破板搭的顶子漏着残雨,污水顺着茅草尖滴进颈窝。 高壮汉子啐了口混泥的唾沫,骂这地方比猪栏还腌臜。 越往巷深处走,天光越像浸了墨,正午的暗云压得人喘不过气,锤凿声裹着咒骂,在潮乎乎的空气里撞来撞去。 他是赤眉贼里的糙汉,大当家死在威海郡城后,跟着四当家在乡野抢粮,本该是大碗喝酒的日子,偏生分到个盯梢的活。 盯的是个练拳脚才三月的采珠人魏青。 “真他娘晦气。” 汉子磨着后槽牙,余光瞥着巷口,同伙有的混戏班寻快活,有的钻窑姐房里逍遥,就他的蹲这烂巷,连个婆娘都分不着,邪火堵在小腹里,只能抢山民的土羊发泄。 这采珠人看着嫩,他却不敢真放轻心,刚才那一眼,这小子眼里的冷劲不像个新手。 正嘀咕,汉子忽然瞥见脚边泥里落了墙灰。 “人呢?” 话音没落地,半片衣角擦过他眼皮! 嗤啦—— 魏青的五指抠进泥砖缝,整个人贴在墙顶,像只收了声的壁虎。 等汉子反应过来,裤腿炸响的脆声已经钻进耳朵。 缠龙手练的是腰背拧成“虎形”,重心沉得像坠了铁,魏青双掌往后一扬,两腿顺着墙顶急坠的势头戳下去,正是“玄鸟双振翼”! “这一脚是仨月熬的劲!你挡得住?” 咔嚓! 汉子双臂筋肉霎时青黑,血点从毛孔里渗出来, 像被戳破的水囊,疼得他喉咙发甜,粗胳膊软得耷拉下来。 但他是积年的匪,含住一口气踩进泥的半寸,猛拔腿像饿虎扑过去:“断了手还敢硬接?你这嫩小子的虎形是花架子!” 汉子腰一拧,腿像鞭子似的朝天蹬。 这“虎尾脚”能扯脱关节,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魏青没躲,十二路缠龙手之中,六路专擅腿功妙绝杀,招正愁没处用。 他裤腿绷紧,劲力顺着腿骨炸出去,是“起手惊雷鞭”:“教你什么叫‘十腿九要命’!” 两条腿撞在一处,像鞭抽在镰刀上,汉子以为能扯断对方关节,谁知魏青的筋膜硬得像牛筋,反震的力道碎了他的膝盖骨! 惨叫裹着血浆溅在灰墙上,汉子瞪着眼:“你才练三月……” 魏青脚尖一点,勾住他晃荡的身子,是“六路勾劈缠鞭式”,咚的一声,汉子的头撞在墙上,砖灰簌簌落。 紧跟着又是“九路锁喉断门脚”,踢在他面门! 半边脸炸裂开,碎牙混着血飞出去,汉子摔在巷尾,肺腑震烂的血浸黑了泥地。 魏青活动了下肩颈,筋肉里的涨劲散得痛快,杀人不是头回,他脸没变色,只扭头看向巷口,一个挑着炊饼担的黑瘦货郎,正甩了担子要跑。 “他不行,你上?” 黑瘦汉子脚底板抹了油似地滑出去十几步,刚才那高壮汉子是虎形拳熟巅峰,二十息就被打死,这采珠人是个煞星! “王老五骗鬼!说他只练三月拳脚!”黑瘦汉子心里骂,脚下更快。 他所修的“跖犬拳”,江湖上多唤“狗拳”,此功以贴地灵巧为核心,脱身避险的法门尤为刁钻。 但魏青练的奔云掌,本就是以身法见长。 “穿云步!” 魏青全身往上一拔,筋肉像炸开的弦,靴子在泥里趟出条印子,几个眨眼就追上了,两人只隔一臂。 “无缘无故惹你?晦气透顶!”黑瘦汉子眼瞅着要蹿出巷口,忽然身子一缩, 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狗抖身子,这是“犬缩身”,能把身形收小一圈,骨头叠得像虾壳。 魏青后背汗毛炸起来,陈伯给的缠龙手秘籍里写过“跖犬拳”的“犬缩身”:丹田聚气,腰脚发力,藏的是腿招! 他腰胯一合,像大蟒贴墙翻身,后背擦下一片灰,刚躲开,黑瘦汉子的腿就炸了过来,劲风刮得他面皮发疼! “哪来的练家子?俩盯梢的都有开馆的本事?”魏青心头一动, 黑瘦汉子一招没中,立刻弯腰作揖,脸从凶相换成老实巴交:“误会!小哥儿,我跟他不熟,顺路走的!” 魏青掸了掸肩上的灰,语气平得像水:“他看我的眼神藏不住杀气,我只是给他降了温。 你是外乡人吧?跖犬拳在赤县没传承,威海郡来的?” 瘦猴眼皮压得低,盯着他的脚:“混口饭吃,不想惹事。” “我开珠档,缺个好手,给你口饱饭?”魏青盯着他稀疏的眉毛, 威海郡去年剿的赤巾盗,怕是有余孽逃到这了。 “胃口小,端不动你的碗。”黑瘦汉子在缓劲。 刚才那“犬弹腿”耗了太多力,跖犬拳的杀招还有“夜枭爪”,得等气顺过来。 魏青忽然笑了:“你在等劲恢复?我在愁怎么留你半条命。” 瘦猴脸一沉,凶相露出来:“练俩月拳脚就狂?年轻人别太横!” 跖犬拳的规矩是“无隙不钻”,专抓破绽。 他五指蜷成爪,指甲像尖钩,是“夜枭爪”,往魏青咽喉抓过来! “喜欢玩短劲?尝尝分筋错骨。” 魏青肩膀一晃,躲开抓钩,反手扣住他两条胳膊,缠龙手入门是站桩,熟练了练“虎形”,真领悟了,是专拆筋骨的擒拿! 陈伯给的秘笈里,那幅人体图标了十二处骨、八处筋的要害,他不用买尸身摸骨,转运符能存他的感悟,早把这些地方刻进了脑子里。 “分筋错骨?你有这功力?黑瘦汉子狞笑,运劲要挣开,他练筋十年,“犬缩身”能抖开数人围抱! 但魏青的劲已经裹住他的胳,缠龙手、奔云掌、坤元壮内功的气力揉在一处,他鼻尖喷出的热气粗得像小蛇,身影在瘦猴眼里忽然放大,像顶天立地的巨灵! “你这功夫,莫非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瘦猴脸皮发颤,胳膊像被千斤铁闸锁着,挣不动分毫! 撕拉! 一声脆响,瘦猴的右臂被生生扯断,血肉裹着骨茬露出来! 魏青五指一攥一抖,像抓着草蛇甩尾。 咔嚓声里,黑瘦汉子的另一只手关节寸寸断裂! “多谢你俩,我才知道这身手够硬。” 魏青拎着像死狗的黑瘦汉子,撞开巷里一扇破木门:“借你家地方用用。” 屋里的男人捂着眼睛缩在角落:“好汉!我啥都没看见!” 魏青把人丢在地上,压着嗓子说:“咱俩之前做过珠蚌生意,忘了?给碗水喝。” 男人一愣,忽然瞪圆眼:“你是练八阶炼体功的那个采珠人?我的娘……这功夫能狠成这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八掌立心成魔,持弓开杀 马介子是赤县外城的武馆弃徒,师傅本事稀烂,武馆招牌被人砸得稀碎,为混口饭去打擂,最终横尸台上。 他拳脚功夫只够拿捏软脚庄稼汉,没胆替师报仇,买口薄棺收了尸身,便算还清了授业之恩。 外城倒台的武馆比野草还密,马介子钻了空子,收罗倒闭武馆的劣等功法,翻印后卖给掏不起武馆学费的采珠人、樵夫,几百文一本赚差价,日子过得比卖苦力舒坦,每月稳拿几两银子,不用给三大家当牛做马。 “您是魏记珠档的魏老板?”马介子盯着衣袍沾血、肩背挺得如铁枪的魏青,瞳孔骤缩, “您能潜进白尾滩生擒黑鲽珠蚌的水性,真靠我那本八阶炼体功练出来的?” 他卖的功法啥成色,自己门儿清,全是上不了台面的花架子,就算关起门死磕,也成不了气候。 魏青指尖擦过沾血的衣摆,似笑非笑:“当初你拍着胸脯说这功法能通水性,要卖我三百八十文,忘了?” 马介子脸色瞬间煞白,干笑两声:“做买卖哪能不夸大几句? 您‘浪里潜蛟’的名声传遍外城,是这功法沾了您的光……” 魏青没接话,若不是梁三指的路,若不是花三百文买了这劣等功法,他的武道之路未必能如此顺遂。 他抬眼扫向墙角那断了手还嘴硬的黑瘦汉子,语气淡得像白尾滩的冰碴:“练家子倒真耐揍,换作常人,早该淌干血了。” 那汉子梗着脖子嘶吼:“老子跟兄弟歃血为盟!你杀了壮虎,早晚有人来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他藏在袖管里的短刀猛地刺向魏青肋下,这一下又快又狠,是搏命的阴招。 魏青似早有察觉,手腕一翻,劈柴斧的木柄精准撞在汉子肘弯,短刀“当啷”落地。 他脚腕勾住汉子断手的伤处,猛地一碾,汉子惨叫着蜷成一团:“歃血为盟?那你方才钻桌底逃跑时,怎么没想过兄弟情分?” 魏青嗤笑一声,斧刃抵在汉子喉间,寒光映得对方瞳孔发颤:“我问你答,多嘴一句,这斧刃就不用收了。” 汉子见斧刃贴紧皮肉,脸一下白透,连忙改口:“您想问啥,我都说!绝无半句虚言!” 魏青杵着斧头瞥了眼马介子,马介子立刻躬腰堆笑:“您饿不饿?我去买街拐角的卤味,味道地道得很!” “不用。”魏青抛过去一吊钱,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去黄山门找阿斗,带他来见我。 珠市、农市的少东家我都认得,天勤武馆、铁掌阁、碎剑堂也有交情,拿了钱不办事,后果你该清楚。” 马介子攥着钱袋,手心烫得像揣了块火炭,腰弯得更低:“您放心,我嘴严得很,见着阿斗前,绝不多说一个字!” 外城潮生街,赵重将沉甸甸的钱袋砸在桌上,神色倨傲:“我干爹杨鳖要办丧事,得弄热闹点。” 茶师傅连忙赔笑:“十八相送的排场咋样?五十号人披麻戴孝,吹吹打打,抬棺的、哭丧的一应俱全,绝对有面子!” 赵重丢下定金,语气随意:“哄得干爹满意,事后赏银加倍。” 他慢悠悠踱回杨宅,门口的白灯笼在风里晃得像鬼火,院里冷得像阴曹地府,外头庙会的喧嚷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赵重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等杨万里下葬,他学全了杨鳖的虎鹤手,就送这老东西上路,杨家的产业早晚姓赵。 到时候进珠市卫队当统领,才算真正光宗耀祖。 “干爹……”他刚拐进灵堂,便撞上了穿麻衣的杨鳖。 杨鳖眼皮半阖,眼神像盯猎物的饿虎,透着刺骨的寒意:“你那虎鹤手的‘摘睛绝目’,运劲的法子还没弄懂?” 何重后背瞬间发毛,结结巴巴道:“是……是发力的窍门,还没摸透……” “我教你。”杨鳖话音未落,腰身如蟒蛇拧转,肩背的筋肉猛地隆起。 虎鹤手的“潜龙势”一吐,劲风裹着尘土扫向何重面门,逼得他睁不开眼。 赵重刚想后退,杨鳖的手已经到了眼前:拇指扣紧食指,指节绷得像铁锥,“摘睛绝目”的劲力顺着腕骨灌到指尖,“噗”的一声扎进眼眶! 赵重的惨叫像破锣,杨鳖却没停手,指节一勾一扯,两颗眼珠连着血丝被拽了出来,温热的血溅在他麻衣上。 不等对方瘫倒,他手臂横锁何重脖颈,“虎扑势”的蛮力炸开,“咔嚓”一声拧断了颈骨。 他把软塌塌的尸身踢到灵堂角落,鞋底碾过散落的眼珠,望向天边殷红的晚霞,语气冰冷:“东家,这大礼,够谢你那点主仆情分了。” 内城东来楼雅间,天寒地冻,魁梧汉子却敞着衣襟,胸口的黑毛像成精的熊罴。 “五当家,杨鳖那边妥了,等他抬棺出街,外城放火裹挟苦役攻城,这票准成!”富商躬着身子,语气恭敬。 “赤县的高手是什么路数?”汉子舔了舔森白的獠牙,眼神凶狠。 “最厉害的萧惊鸿不在城里,他是威海郡翻云覆雨的‘教头’,当年斩了咱们大当家,劈了赤巾旗。” 富商的面皮泛着青黑鳞片,“但咱们有三位当家镇场,还有妖王,它在青雾岭吞雷蜕皮,就差咱们献上的血食,就算是四级炼宗师,也得躲着走。” 汉子笑出狠劲,两指抹过眉毛,殷红朱砂如血滴落:“当年大哥想给威海郡的苦役拼条活路,如今咱们却成了通妖的逆贼……这辈子当不成人,就当贼当妖!三眼猿的名声,该再响一响了!” 赤县的热闹,半分没沾到苦役身上,残阳落尽,监工端着稀粥吆喝:“一碗粥,两个麦饼,排队领!不许抢!” 按三大家的规矩,苦役本该吃两碗稠粥、五个馒头,挖沙凿石全靠力气,饿狠了容易生乱。 可监工把粥搅得能照见人影,馒头换成了最便宜的麦饼,克扣下的油水,全落了自己口袋。 “今儿庙会,东家赏了油渣和下水!好好干活,改明儿有肉吃!”监工挥着鞭子,语气嚣张。 苦役们眼神麻木,死死盯着粥桶,他们是妖祸中逃出来的流民,离了赤县便是九死一生,此刻脑子里除了填肚子,再无别的念想。 放饭到一半,一个矮个精悍的身影突然抢过木勺,把破碗盛满粥一饮而尽,接着又舀,连喝三碗后,竟直接把脑袋扎进粥桶里狂捞。 “哪来的饿死鬼!敢抢饭?”监工扬起鞭子就抽,“啪!啪!啪!”鞭子抽在那人后颈,却像抽在铁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珠市的两个打手抄起木棍冲上来,一左一右砸向他太阳穴。 那人头都没抬,左手攥住左边的棍,右手扣住右边的腕,猛地一拧。 “咔嚓”两声,木棍断成几截,右边打手的胳膊直接被卸了臼! “挡我吃饭,该死!”他直起身,两肩一震,筋肉像铁块般隆起,反手一撞就把两个打手顶得倒飞出去,撞在粥桶上,热粥泼了满身。 他几口喝干剩下的粥,五短的身材猛地拔高三尺,古铜色的皮肤绷出虬结的筋脉,正是赤巾盗的二当家裂山魃。 他瞥了眼瘫在地上的监工,蒲扇大的手掌攥住对方脑袋,指节发力:“你说,改明儿有肉吃?” 监工吓得尿了裤子,刚想求饶,裂山魃的手猛地往下按, “喀嚓”一声,颈骨碎成了渣,头颅被硬生生按进胸腔,血混着热粥淌了一地。 “要么当牛马挨欺负,要么拿屠刀吃肉,选!” 血金刚一声长啸,白尾滩礁岩岛里,十几艘舢板如箭般射来,三十多个赤巾盗跳上岸。 流民们盯着大汉染血的手掌,眼里瞬间烧起饿火:“吃肉!杀进城去!” 乌泱泱的人群涌向城门,裂山魃扯开破烂的衣衫,后背的旱魃狰狞可怖,他体内气血翻涌,眉毛被染得赤红,右臂胀成虬龙般粗壮,猛地砸向城门! “咚!咚!咚!” 三声巨响,城门轰然倒塌,木屑混着烟尘冲天而起,传来他震耳欲聋的喝声:“赤眉裂山魃,踏平赤县!” 内城龙王庙前,上千乡民挤在台下,高台上摆着香案,珠市赵良余、农市李麟、窑市东家分坐三把黄花梨木椅。 赵良余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慢条斯理道:“李兄,你农市今年送进原阳观的宝植,连道官都赞不绝口,真是好本事。” 李麟虎口结着厚实的老茧,摇头道:“比不得你珠市识才,魏记珠档的魏青,靠一本八阶炼体功,就能潜进白尾滩生擒黑鲽珠蚌,如今还拜进了玄文馆,赵勤贤侄更是说要送他铁梨弓。” “一位有望踏入周天采气境的少年俊杰,可比百株宝植金贵多了。”李麟望向台下人头攒动的景象,“今年的祭文,还是你念吧。” 赵良余刚起身,突然听见一阵闷雷似的轰,外城的天空,竟被染得赤红一片。 “哪里走水了?”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浴血的小厮踉跄着扑上台:“东家!不好了!有贼人攻城!” 外城棚户区,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撞开,阿斗抱着牛角弓、药包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魏哥,东西都给你带来了!” 魏青正蹲在水缸边洗手,血水顺着指缝渗进泥地,他刚审完那黑瘦汉子,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不是让你把东西交给马介子,送魏苒去玄文馆吗?” “马介子看着就不靠谱,我哪能放心?”阿斗抹了把汗,“我送魏苒进了玄文馆大门,就赶紧赶来了,沿路上吵得像炸了锅,好像是起火了。” 魏青拿起冰裂纹铁扳指戴上,扯过牛角弓拉满弦,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不是火,是赤巾盗攻城。 内城有杨鳖和枯骨僧的人马,近百把钢刀,十几个练家子,最是凶恶;外城是裂山魃裹挟着流民苦役,还有三眼猿从旁策应。” 阿斗瞪大双眼,满脸震惊:“攻城?” “躲着没用,贼人入城必乱,趁火打劫是他们的惯用伎俩。”魏青把箭袋抛给阿斗,自己拎着牛角弓踏出门。 刚拐过巷口,就撞上三个赤巾盗正踹开民宅抢东西。 为首的贼兵挥刀砍来,魏青弓身偏头,同时拉满弓弦,“嗖”的一声,箭簇精准钉在对方喉咙! 那贼兵捂着脖子倒地,嗬嗬的血沫堵在嗓子里,腿还在徒劳地抽搐。 剩下两个贼兵愣了愣,举着刀扑上来。 魏青搭箭拉弓,动作快得像白尾滩的浪,第一箭射穿左边贼兵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地;第二箭钉死右边贼兵的手腕,钢刀“当啷”落地。 阿斗背着箭袋跟上,看得眼睛发直:“魏哥,你这箭法……” “别愣着。”魏青拔下贼兵的刀丢给阿斗,弓尖指向东市的方向,夜色里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刀兵碰撞的脆响混着惨叫飘过来。 他的眼神亮得像寒星:“走,沿途清理干净,开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九章赤县劫火 夜色如墨,死死裹住赤县外城。 棚户茅草窜起的火舌,被冷风拽着翻卷,转瞬吞了半条长街。 哭喊声撞在焦黑的梁柱上弹回来, “救我娃!” “别抢我的珠蚌!”,混着赤巾盗的狞笑,砸得人心发颤。 血沫溅在皱巴巴的拨浪鼓上,与踩烂的银沙珠蚌黏成一团,庙会的喧闹早被刀光劈得粉碎。 外城门“轰”地塌了。 几十名赤巾盗裹着数百苦役冲进来,刀刃划过皮肉的闷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节拍。 锐啸破风。 牛角弓猛地一震,魏青指尖松得干脆,羽箭擦着焰光直钉一贼喉咙,他本瞄着胸口,这活靶动得急,倒歪打正着。 滚烫的血溅在阿斗脸颊,少年吓得一哆嗦,却还是死死贴在魏青身后递箭:“魏哥,这箭法够狠!” “东市铺,找梁哥、梁实,避内城贼窝回玄文馆。”魏青语气没半分波澜,目光扫过街口窜动的贼影,顺手接过新箭。 固定箭靶哪比活人难? 缠龙手还没练到熟练,这些送上门的活桩,正好用来打磨手法。 他沉腰迈步,身影在火光里窜得极快,阿斗攥着捡来的钢刀,拼尽全力才跟上。 “我爹也在铺里,交完宝珠货就等着看戏……”阿斗的声音发颤,脚下踩碎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只被踩扁的紫霞珠蚌,血污顺着蚌壳往下淌。 钢刀劈来的风声骤起。 魏青旋身收弓,动作行云流水,这点货色,不值得耗箭。 气血顺着经脉轰然滚过,他沉腰错步,像蓄势的猎豹骤然扑出,五指如铁钳扣住对方臂膀,劲力一吐。 “喀”的脆响里,那贼翻着白眼飞出去两丈远,重重砸在火墙里,焦糊味瞬间漫开。 “缠龙手的卸力手法,还能再快半分。”魏青心里默算,身形没停,已迎上另外两个练家子。 萧惊鸿说的“眼狠手快心稳”果然不假,活人桩比木桩管用百倍! 他旋身晃过劈来的刀,双掌精准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哼都没哼,软倒在血泊中。 宝珠与药草养出的筋骨本就扎实,这等练筋的贼根本不够打。 三两下撂翻三个,剩下两个扭头就跑。 魏青抬手搭弓,弓弦震颤的锐啸接连响起,五十步内两箭齐发,精准钉穿逃贼大腿。 “噗通”一声,两人栽在地上惨叫,魏青却没多看一眼, 快步上前:“你们头头要劫哪?” 靴底碾在伤处,语气冷得像冰。 有人咬牙怒骂,魏青脚尖一勾,“磕巴”一声踹断对方脖颈,软成一滩烂泥。 另一个吓得魂飞魄散,抖着嗓子全招了:“四当家去珠市赵家,二当家奔农市李家,五当家要找高手过招!” 残党而已,魏青心里有数。 二当家横练硬身,四当家使铁禅杖,五当家天生神力,头头“笑天刀”是威海郡旧寇,唯有他摸到四级练境界,这些都记在《武道辑要》里。 他瞥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贼:“阿斗。” “啊?”少年一愣。 “给个痛快。”魏青语气平淡,“给我箭”。 阿斗攥刀的手不住发抖,闭着眼劈下去,血溅了满脸。 他瘫坐在地上喘粗气,声音发颤:“魏哥,我头回杀人……” “跟采珠剖蚌没两样,一回生二回熟。”魏青蹲下身,捡起贼人的钢刀,在衣角擦干净血渍,递还给阿斗, “新手常一刀砍不死,记得补刀。你刚才下手够快,不错。”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起身时目光已扫向码头方向,东市铺就在那边,浪涛拍岸声混着血腥,听得人心慌。 阿斗咽了口吐沫上去又是一刀。那人脑袋只连着皮。 魏青暗想,这从小打渔的怎么跟砍柴似的。 随着赤巾盗连续射杀。所凝聚出的人门技艺,进度再次精进。 【技艺:射术(熟练)】 【进度:5/900】 【效用:臂展如猿,射术臻妙,双掌挽弓皆能发,箭透三叠甲不留痕】 与此同时,金街杨宅。 血腥味比赤县外城更浓,扮作茶师傅的赤巾盗全被抹了喉,鲜血顺着门槛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洼。 王老五披麻戴孝,冲杨鳖怪笑:“给你儿子杨万里送最后一程,让他走得安稳。” 杨鳖没笑,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钢刀,刀身泛着冷光,竟是十炼精铁。 他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发白:“这等好铁,你们哪来的?” “等你上了船就懂了。”王老五得意地挺了挺胸,“跟着吞雷妖王,铸兵炼丹都不是事! 我都摸到练皮门槛了,你潜力不够突破不了三级练?妖王赐的神丹,能让你一步登天!” “造反?”杨鳖瞳孔骤缩,却没半分惧色,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中枢龙庭?道官仙师?他们管得着赤县吗?我儿死在白霞珠蚌里时,谁来管过?” 他把儿子的灵位裹进麻衣,紧紧绑在背上,声音沉得像淬了毒的铁:“今天我儿出殡,赵家必须满门见血。我没儿子送终,他赵家也别想有!” 王老五领着手下蘸了朱砂抹在额头,红痕衬着凶相,怪笑里带着狠意:“拿下赤县,妖王出山要填九千人的胃口!这买卖,值!” 珠市少东家赵勤裹着绣翠抹额,锦衣箭袖衬得眉眼精神。 本该去龙王庙祭典,却卡在练力关口耽搁了。 “今年庙会人真多,戏班子都挤不下了!”随从蹲下身,小心翼翼擦掉他靴上的泥,“要不要牵驰风马?” “不用,跟人凑凑趣。”赵勤刚跨出门,就见吹吹打打的出丧队,真晦气,赶庙会办丧事? “少东家,是杨万里,杨鳖的儿子,死了好一阵没下棺。”随从低声提醒。 赵勤皱了皱眉,没什么印象:“杨鳖是爹的老部下,拿两锭雪纹银当抚恤。” 那银锭两头翘,是铅汞道士炼制的精银,一锭值六十两,两锭够寻常人家过三年。 随从提高声音,故意说给围观乡民听:“杨叔节哀,这是少主家赏的!” “节哀?”杨鳖缓缓抬起头,眉梢红得像浸了血,眼神里的疯魔让随从浑身发毛,“该节哀的,是你们赵家!” 话音未落,他三指成爪,快如闪电掐断随从喉咙,尸体“咚”地砸在地上。围观乡民瞬间炸了锅,四散奔逃,喊杀声陡然炸开。 “赤眉!”赵勤魂飞魄散,转身就往院里跑,嘶声喊家丁:“快拦着!” 杨鳖身后的“送葬人”瞬间抄起钢刀,王老五劈翻看门家丁,钢刀嵌进木柱半寸,凶声道:“反了又怎样?今天踏平赵家!” “珠市养你这么多年,你竟是白眼狼!”赵勤躲在打手后面,声音发颤。 “白眼狼?”杨鳖眉尖抖着,笑得狰狞,“我当卫队头时,谁的铺子不交租,谁的生意不让赵良余掺和,要么被烧,要么被水盗灭口! 你爹没告诉你?我早跟笑天刀做事了!” 他猛地往前一冲,身形化作虎形,双手齐出,两记虎鹤手精准戳穿打手心口,尸身砸在石阶上,鲜血溅红了廊柱。 “是虎鹤手!这老奴才功夫不浅!”赵勤腿都软了,掉头就跑,“快去报信!让爹请江总管!” 王老五突然暴喝,音波震得瓦片簌簌掉落,庭院地面都微微发颤:“废什么话!抓这崽子,烧了赵家!” 他踏地时皮肉泛着水纹,三级练的气力轰然爆发,钢刀挥起如银浪翻滚,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杨鳖跟在他身后,眼神只盯着逃跑的赵勤,像盯着猎物的饿狼,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廊下挂着的婢女、仆役,全成了他泄愤的目标,鲜血顺着回廊往下淌,汇成小溪。 “主家!有贼人!”浑身浴血的小厮连滚带爬扑到庙会台子上,额头磕得流血,声音嘶哑,“杨鳖带贼杀进宅了!到处都在杀人!少主家让请江总管!” 赵良余抬手压下骚动,神色沉得吓人:“有我在,天塌不了!慢慢说,杨鳖怎么了?” 小厮喘着粗气,把情况说清。 赵良余眼皮狠狠一跳,眼中腾起凶光,咬牙切齿:“杨鳖!倒敢先下手为强!阿强,速找江涛!取他首级,月钱加一千二百两!” 农市主家李麟施施然凑过来:“良余兄,要我叫董大哥带人手帮忙吗?” “不必。”赵良余按住怒火,声音冷硬,“赵家的人,够收拾他。” 他扬手甩飞手里的祷词,纸钱飘进白尾滩的浪里,沉声道:“放信!”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炸成漫天焰花,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回城!”赵良余翻身上马,身后的珠市好手跟着策马,马蹄踏得地面震颤,杀气腾腾往回赶。 赵家宅院早已血流成河。 赵勤的右臂齐根断在血泊里,额头冷汗糊了眉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杨叔,你跟我爹多年,何苦……” “现在叫叔,晚了。”杨鳖掐着他的后颈拖出去,手指像铁钳,几乎要把少年的骨头捏碎。 地上堆着丫鬟、家丁的尸身,回廊下挂着没了声息的婢女,血淌成河,浸软了门槛的木缝。他低头看着赵勤断肢处的白骨,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快意:“这些还不够,得让你爹亲眼看着,他赵家绝后!” “龙王庙见了信号,赵良余该回来了。”杨鳖冲王老五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会合人手拿下三大家,不行就走水路。梁实和魏青也得找出来,算在我儿的仇里,一个都跑不了!” 王老五抹了把脸上的血,狂笑不止:“四当家肯定保你!赐了神丹,你就能冲到三级练!” 杨鳖没接话,只是舔了舔唇角的血,上了贼船,就没打算回头。 妖也好,魔也罢,能让赵家绝后,能为儿子报仇,什么都值得。 他们拖着断手的赵勤往东来楼走,刚转过街口,就撞上满身煞气的珠市好手。 冷风卷着烟味裹过来,赵良余看见儿子的断肢,瞬间目眦欲裂,吼得像头疯虎:“杨鳖!我活剐了你!” 杨鳖仰头大笑,声音裹着血味,刺耳又快意:“你儿子死在白霞珠蚌上,我就是这滋味!你赵家绝后,咱们扯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章 血祭之谋 顺风楼横亘赤县内城长平街,南北通衢挤得像蚁穴。 商贩乡民的脚步碾得青石板发亮。 赵良余的牙快咬碎,喉结滚得发颤,死死盯着杨鳖,对方手揪着他儿子赵勤的头发,像拎着只蔫透的布娃娃。 “放了阿勤,我给你活路!今晚的事权当没发生,银子、功法、丹药,你开价我都给!” 杨鳖像灌了烧刀子,浑身郁气炸得噼啪响:“我给你当狗十几年,呼来喝去像块烂木头,末了还要被推去当垫背,连骨头都得被啃干净!” 他把赵勤往青石地一掼,脚尖碾上少年颈侧,“今天我要站着看你死!” 脚掌猛地踏下,脆响像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烂,血水混着乳白的脑浆溅得赵良余满脸黏腻。 杨鳖还嫌不够,鞋底拧着地面碾了又碾,暗红的糊汁顺着石缝往下渗,他咧着牙笑,唾沫星子混着狠意溅在风里。 赵良余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嘶吼破成漏风的风箱:“阿勤!” 他抄起硬木板凳扑过去,却被一道闷雷似的吼声砸得僵在原地。 楼梯被踩得咯吱狂响,木质扶手“咔嚓”崩断,一道铁塔似的身影撞穿门板,风裹着木屑扫了满厅。 来人身形魁如巨熊,敞着的粗布襟下,皮肉泛着冷硬的金铜光,眉骨涂着朱砂,凶戾的五官上勾着诡异旱魃纹,正是威海郡海捕文书上悬重赏的“三眼猿”。 赵良余这才看清杨鳖身后的人,钢刀泛着冷光,眉发赤得像浸了血,哪里是什么水匪,是曾占青雾岭、横跨云龙江的赤盗! “就这点人?”三眼猿耷拉着眼皮,眼底煞气裹得赵良余浑身发僵,像被毒蛇盯上的田鼠。 “威海郡的文书只写我诨号,你倒识货,留你最后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绷成满弦的弓,下一秒便如投石车掷出的铁弹,带着破风的尖啸轰进珠市人堆里。 三练巅峰的“水火玄铠”彻底铺开,皮肉泛着灼眼的金红,像裹了层烧透的铜甲,拳劲扫出时,热浪裹着劲风卷向四周。 第一个迎上来的打手刚抬臂格挡,胳膊便在拳风里炸成血雾,断臂混着碎骨“啪”地溅在墙面上; 离得近的几人被劲气扫中,胸骨瞬间塌下去,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喷着血软倒在地。 二十息不到,长街只剩血味裹着死寂。 杨鳖等人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就是练皮圆满的狠劲,劲走皮肉如焚火,入骨髓似沉水,挨上半分便粉身碎骨。 三眼猿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渍,声音像铁球撞瓮,震得赵良余耳膜嗡嗡疼:“姓赵的,你家供奉什么时候来?再拖,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天勤武馆的门紧阖着,学徒们攥着棍棒的指节泛白,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 赤县的惨叫早顺着风飘过来,可馆主韩扬没下令,谁也不敢动。 赤巾盗也精,只抢零散练家子,专绕开有名头的武行。 大厅里,韩武扬坐在上首,儿子韩叶立在身后,旁侧是碎剑堂穆春剑、铁掌阁朱万堂,还有珠市供奉江涛。 农市胡山、窑市包庆生未到,这已是赤县顶尖的四位高手。 “是真赤巾。裂山魃刚把胡山打趴下,三眼猿估摸着把赵家端了,枯骨僧还没露面。 ”韩武扬搓着粗手,灰扑扑的脸跟俊气的韩叶半点不像。 “你想投贼?”穆春剑眯起眼,指节攥得咯吱响,“赤巾攻城掠地是灭门的死罪!” “穆兄急了。”韩武扬语气平淡,“打,拢千把散武行火并,胜算渺。 那几个当家都是三级练巅峰;缩,威海郡追责是小,赤巾站稳了脚,咱们这些‘地头蛇’必是头批清算的。” 朱万堂摸着小毡帽,指尖泛着凉:“那些盗匪人图的是钱,熬十天半月,威海郡总会察觉。 让赵家、农市破财消灾,先把这关过了。” “凭什么让他们骑在头上拉屎?”穆春剑拍得桌案震颤,茶盏晃出半盏水。 “那你牵头去杀裂山魃、枯骨僧?我们都跟着你。”朱万堂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像淬了冰的针。 争执声刚落,武馆的大门突然炸了,木屑裹着烟尘冲进来,一道瘦削身影踩着碎木掠入厅中。 头戴铁戒箍,颈间挂着串人顶骨念珠,每颗骨头上都凝着黑红的血痂,正是枯骨僧。 “熊罴猛虎,一群草包。”他声音淡得像水,却裹着沛然的劲力,像闷雷滚过堂屋,压得学徒们连呼吸都放轻。 体内气血奔涌的声音,像决堤的河撞在崖壁上,穆春刚要起身喝问,地面猛地一抖。 熊罴猛虎的身影已掠到他跟前,掌心按上了他的肩。 皮下的筋肉骤然蠕动起来,像千百条殷红蚯蚓在皮肤下钻动,穆春剑只觉肩头压了座烧红的山,骨头咯吱作响。 “赤县归赤巾了,谁有意见?” 朱万堂倒吸凉气,盯着熊罴猛虎的皮肉:“练皮秘法!你这是的水火玄铠?”三练分铜皮、金身、水火玄铠,这玄铠能辟水火、抗轰雷,乃是只在江湖秘闻中流传的顶尖境界。 枯骨僧嘿笑一声,扔出几页墨迹淋漓的纸:“此乃‘玄妖九淬’,效蛇蜕九转淬体,可臻至水火玄铠之圆满巅峰!” 但要贺妖王出世,得凑万人血食——你们帮衬一把,秘法归你们。” 穆春剑的眼珠子红得要滴血,猛地拍开枯骨僧的手:“卖徒弟换活路?老子不干!” 枯骨僧的脸骤然沉下来,手臂猛地绷直,袖口“嗤”地裂开,皮下青黑鳞片隐现,整条胳膊像大蟒抻开了身体,带着腥风绞向穆春剑。 穆春剑咬着牙沉腰,龙虎叠浪捶的架势拉满,气血轰地涌到指尖,掌心涨得通红如烧炭,迎着对方臂膀砸了过去。 “锵——咔嚓!” 金铁交击的脆响里,混着骨裂的闷声。 穆春剑只觉拳头像砸在烧红的铁砧上,劲力顺着胳膊倒卷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血珠溅在衣襟上。 枯骨僧的皮肉泛着灼眼的红,拳劲裹着热浪掀翻了案上的茶盏,“嘭”地撞在穆春剑胸口。 穆春剑像被投石车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紫榆座椅,木屑“哗啦”溅了满地。 他砸在墙面上时,胸口骤然塌下去一块,血像喷泉似的从嘴里涌出来,溅得墙面红了半片,软倒在地时,气都喘不匀。 “给脸不要脸。”枯骨僧收回胳膊,鳞片隐回皮下,语气里的轻蔑像冰碴子。 韩武扬赶紧拦在中间,灰脸堆着笑:“穆兄死板,我劝他!这秘法是威海郡高门都抢不到的宝贝,我们帮你凑人!” 朱万堂也攥着那几页纸点头,指节泛白:“别说十个学徒,二十个都成!” 枯骨僧的目光扫向江涛,语气带着玩味:“你是熊罴猛虎第一?我五弟裂山魃最喜捶杀三级练,你怎么说?” 江涛搓着双手,嘴角挂着精明的笑,眼神里满是铜钱转动的光:“那劳什子秘法我可瞧不上!赵家加农市,凑个三十五万两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掰着指头数得利落:“五千两,我揣着手站边上看热闹,绝不掺和。 一万两,我给你搭把手跑腿办事,绝不偷懒。 三万两······”话头顿了顿,他笑得更油滑,“喊你一声干爹也无妨,保准喊得干脆响亮!” 枯骨僧愣了愣,突然笑出了声:“够爽快!等五弟抄完珠市农市,一万两雪花银给你抬过来!” 刚说完,个小喽啰跌撞着冲进来,声音发颤:“四当家!王老五去玄文馆了,二哥跟五弟也过去了!” 枯骨僧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窜起惊惶,他亲眼见过那袭青衣杀出重围,三拳把大哥打得筋骨尽断。 “招惹那煞星干什么?不是说献了血食就带钱回山?”他匆匆跟韩武扬打了个招呼,转身便掠出了武馆,风声裹着他的怒喝飘了回来。 大厅静了片刻,韩武扬蹲下身扶起伏地的穆春剑。 穆春猛地甩开他的手,咳出一口血沫:“拿万人喂妖?十年前赤巾还喊着替天行道,现在就是妖的狗!我羞与你们为伍!” “要不是我拿话稳住他,你早成肉泥了。”朱万堂把手里的纸扯得粉碎,纸屑飘了满地,“韩兄,接下来怎么办?” 韩扬的脸色沉下来,眼底没了方才的随和: “先杀门口盯梢的赤巾,一个别漏。 朱兄去找胡山整合人手,我跟穆兄去窑市借兵刃,让邱大匠用金雕给威海郡传信。 穆兄,你徒弟黄勇有船,让江涛护送家眷走。” 穆春剑愣了愣,脸上的怒色渐渐散了,只剩惭色:“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碎剑堂上下,听你调遣!” 韩武扬看向江涛,语气恳切:“我等家小,托付给你了。” 江涛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我还以为你们真投了……我最讲诚信,哪能平白反悔人家的钱。” 朱万堂甩出两锭银子,“当啷”砸在桌上:“老子出门急没带钱,押一百两,剩下的欠着。” 韩武扬也摸出个布口袋,晃得铜板叮当响:“我平素没花销,这些你拿着,不够的话,武馆招牌给你当抵押。” 江涛哈哈一笑,霍然起身,两指一探从口袋里拈出三枚铜板,指尖夹着晃了晃:“我雷某人只赚干净钱!赤巾的一万两,在我这值一文。 这三文,就是我护送的报酬,只要我能活着到威海郡,你们的家小,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朱万攥紧了拳,声音里裹着狠劲:“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一章莲疤 半柱香前,虚无心神里转运符跳的急: 【缠龙手精进,毙贼如刈草】 【奔云掌气劲大涨,连毙十贼】 【射术准头陡增,眼看要摸到领悟的门槛】。 魏青眼都没斜,横刀抹过最后一个水匪的脖颈,血线溅在巷墙的酒旗上,他抹了把脸,拎着弓往内城窜。 穿三条长街时,撞见小股赤巾便直接捅穿心窝,遇上十几人的窝点就拉弓攒射。 竹箭破风的锐响里,贼子一个个栽倒,他身影裹在硝烟里,竟真有几分一人荡凶巢的悍气。 东市铺子里空无一人,梁哥和梁实的影子都没见,阿斗攥着染血的钢刀跟过来,喘着粗气道:“梁叔他们指定在玄文馆,陈伯跟梁叔是老酒友,今儿这日子准凑一块儿了。” 魏青点头,从库房扛了半篓竹箭绑在背上,踩着采珠人练出的轻身步跳上舢板,白尾滩的水浪拍着船帮,他撑篙绕开火光冲天的外城,借着夜色往黄沙溪岸靠。 北行街的小贩早跑空了,流民筛过的巷子成了死角,内城的喊杀声淡些,却飘着股血腥味。 赤巾贼像决堤的浑水漫进赤县,臂上胸口画着朱砂莲,三五成群踹开民宅,把男女老幼剥得精光,像赶牲口似的驱往空地。 “过了千玄门就是玄文馆。”阿斗跟在后面,钢刀上的血痂已经凝了,“这些贼精着呐,知道玄文馆的教头惹不起,不敢往这边凑。” 魏青脚步没停,踏上石阶时耳尖一动,前面有人声,裹着狠戾。 “赵良余的珠市家底厚,别急着杀,得把货掏干净。”王老五腰里坠着玛瑙串,走一步叮当作响,“赵勤那小崽子都死了,还怕梁实那老东西跑了?” 杨鳖攥着布包,指节泛,包里是杨万里的灵位。 他身后二十多个赤巾贼都挂着割来的耳朵,抢来的财物堆在腰间:“梁实人呢?你派去的人呢?” “那老头邪门,七八个人只跑回一个。”王老五脸发绿,“你不是说他腿脚废了,武功散得差不多了?” “是魏青那采珠的杂碎!他给梁实弄了银沙珠蚌,撑着那老头跑了!”杨鳖眼尾跳得凶, “那小子十六七,从外城打铁街杀到东市,五十多号兄弟都折在他箭下,倒有点我当年的影子。” “当年你靠操舟射贼出名,这小子是拿竹箭当刀子使。”王老五嗤笑,“ 探子说梁实往千玄门去了,进了玄文馆就难办,但怕什么? 萧惊鸿武功再高,架得住咱们三位当家加那尊蜕了七次的铁妖王?” 他拍着杨鳖的肩:“笑天刀十年前死在萧惊鸿手里,现在谁能杀了萧惊鸿,就能接大当家的位子。 等下把千玄门围死,苍蝇都飞不进去!” 话音刚落,锐风擦着王老五的耳尖钉进身后贼子的喉咙,羽箭穿颈而过,那贼攥着抢来的红肚兜栽在地上。 “哪个鼠辈!”杨鳖猛窜到牌坊石柱后,“是魏青!围上去!把灯笼都灭了!” 墨色裹住长街,赤巾贼成了活靶子。 魏青缩在屋檐下,弓如满月,竹箭连珠似的射,一箭穿眼,一箭透腿,又一箭钉穿胸口,贼子们连惨叫都没出全就倒了。 “他用的是竹箭,没多少存货!”杨鳖嘶喊,“大当家是三级练高手,五十步外他伤不了你!” 王老五擦了擦冷汗,抄起钢刀往屋檐扑,他筋肉暴涨两倍,掌风卷得瓦片乱飞,竹箭撞上来全被捏碎:“小杂碎,看你往哪跑!” 魏青脚尖点着瓦当窜出去,采珠人练的“水战无形”让他像条滑鱼,王老五撞碎土墙追过来,五指抓着瓦片掷出,碎瓦像暴雨砸向魏青后背。 魏青脖颈一缩,猛地坠下地,瓦片擦着他头皮钉进房梁。 王老五虎吼着扑过来,脚掌碾得青石裂出纹:“落地了你还跑?” 魏青腰胯一拧,奔云掌的劲灌进腿里,身子像蛟蟒翻折。 他手里突然多出支羽箭,牛角弓拉得像满月,箭镞对着半空的王老五。 “你还藏了箭!”王老五急吐白气,身子往侧挪了半寸,羽箭撕开他裤裆,从小腹划到胸口,血痕深可见骨。 魏青转身窜进漆黑小巷,王老五捂着伤口追过来,却见那小子站在巷口,没再跑了。 巷子里缓缓走出个穿貂皮帽的老者,脸色红润,像个富家翁。 他看着王老五,语气和缓:“你叫笑天刀?” “老子就是纵横白尾滩的笑天刀!”王老五眉毛拧成结,突然觉得这老者眼熟。 “你是笑天刀,那我是谁?” 老者摘下貂皮帽,光头锃亮,顶心纹着朱砂红莲,十二道戒疤烧在莲瓣旁。 王老五的血瞬间凉了:“赤巾……大当家的头顶红莲!你不是死在云龙江了吗?” “孤魂总得见天日。”老者周身腾起凶煞,气息粘得像血浆,缠在身上像千百条游蛇,“我走之后,赤巾就成了抢耳朵剥人皮的杂碎?” 他双臂一张,声如虎吼:“腌臜东西,也配叫赤巾!” 王老五想喊“自己人”,却见老者掌风扫来,青石像烂泥似的被犁开,他抬手想挡,却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 “咚”的一声轻响王老五筋骨寸断,软趴趴跪下去。 老者跨步冲进贼堆,双掌交错像大刀横扫,三十多个赤巾贼眨眼间全没了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他留了个提灯笼的瘦贼,长风卷着摊子翻倒:“告诉二、四、五当家,我在玄文馆等他们。 认我这个大哥,就来见。” 瘦贼腿抖得站不住:“大当家!我给您喂过马!” “再没赤巾了,都是贼,该杀。”老者背着手转身,脊背挺得像山。 他走回魏青身边,把貂皮帽戴上,又成了那个和气的门房陈伯:“魏爷,让你受惊了。 玄文馆人多,得安置好才敢出来。” 魏青盯着他,这整天嗑瓜子的门房,竟是啸聚青雾岭的笑天刀? “早年的烂事,不值提。”陈伯领着他往玄文馆走,“烫了这十二个戒疤,笑天刀就死了。” “萧教头当年……”魏青想起《武途纪闻》里说笑天刀被滩盟和道官围杀,死在南天门。 “是他三拳把我打废的。”陈伯语气平淡,“从四级练的周天聚气,打成气血都凝不住的废人,不过也没什么,他那三拳也就那样。” 魏青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出身跟你差不多,都是苦命人。” 陈伯的影子拖在长街上,像座矮山,“八岁下矿挖铁石,妹妹七岁被卖了当童养媳,我拎着镐子要抢回来,娘哭着拦我,不卖她,全家熬不过大雪封山。” 他顿了顿:“后来我爹和二叔挖出块灵石,想换钱赎人,结果被滩盟黑吃黑,爹死在云龙江里。我把灵石献给道官,却被他的白鹤当成零嘴吃了,只扔了锭金子。” “等我混出点本事回家,二叔家的婆娘改嫁了,弟弟一个砸残了手,一个累死在矿里,娘哭瞎了眼,靠妹妹接济活着。” 陈伯声音没起伏,“一块杂灵石,换得家破人亡。” 他抬头看了眼玄文馆的灯笼:“魏爷,你说这世道,怎么就这么狠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二章 屠刀难弃,妖风临城 赤县的残烬裹着血腥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魏青的目光钉在院角焦黑的断木上,喉结无声滚了滚。 陈忠的声音冷得像深冬寒潭:“这世道,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这话像根生了锈的铁刺,慢悠悠扎进魏青心口。 他不是没设想过绝境,金子被克扣,被滩盟逐出门,拖着瘸腿返回大野乡时,家徒四壁,连灶膛里的余温都寻不见。 可当亲历者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讲出来,那股憋闷劲,比自己撞进死胡同还要难受。 换作是他,能在那样的绝境里攥着一口气活下来吗? 不好说。 “后来我没回威海郡,把在滩盟攒下的银子拿出来,给弟弟盘了间铁匠铺,又置了几亩薄田。 矿山里的弟兄遭监工苛待,找我出头,我没推辞,有人想学拳脚,我就攥着他们的手腕,一招一式地教。” 陈忠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慢慢就有人往我这儿凑,茅草屋换成了大院子。 先前凶神恶煞的监工见了我,也得弯腰喊声‘哥’,乡绅递茶时,都带着笑。 几百号弟兄都服我,二十五岁那年,我冲破了二级练境。” 魏青脑子里闪过“大野乡扛把子”几个字,指尖蹭着袖口的灰渍。 这年头,拳头硬才站得稳脚跟,谁都明白这个理。 “除了没成家,日子也算顺遂。直到矿山塌了。” 陈忠的声音沉了沉,“我带着弟兄们往下刨,结果被埋在了底下。 整整三天,渴得实在受不住,就舔石缝里的潮泥。 后来抠出一条死眼镜蝰蛇的红胆,捏碎了咽下去,腥涩里裹着腐臭,比沤烂的羊粪还呛人,我就靠这个,撑了十五天。” “之后我蜕了六次皮,筋脉伸长了十二寸,骨头硬得能磕碎生铁。不管什么功夫,到手十天半月就能练得纯熟。 半年后,大野乡没人能接我一拳;再半年,冲破三级练境,院子换成了青瓦庄园。 乡绅们见了我,隔着老远就躬身喊‘爷’。” 这是从乡野豪强,硬生生熬成了珠市、农市的主事人啊。 魏青望着陈忠鬓角的白霜,忽然觉得两人的路,像同根藤上缠的两股麻线,看着不同,底色都是熬出来的苦。 “具体怎么扯的旗,我记不太清了。 威海郡那次天倾之祸,不是头一回灾荒。 流民堵在城门口哭嚎,郡府却连一口粥都不肯放。 我花钱买米搭棚施粥,可锅刚支起来,就被抢了个空。” 陈忠叹了口气,“夜里红林的人找上门,按着我的肩膀说‘哥,你当大哥,我们跟着你混’。 他们图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图的,是给乡亲们挣口安稳饭吃。” 玄文馆的大门越来越近。 即便赤县乱得像翻了天,这处宅院的墙根下,却异常地安静,门前横七竖八的尸身还在淌血,血腥气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墙根阴影里,蜷着一张马脸的马介子,见了魏青,脸皱得像泡发的烂菜叶:“城里杀人跟割菜似的,门房拿棍子拦我,我只能在这儿挨着,闻这尸臭味。” 魏青扯了扯嘴角。 这时候的赤县,恐怕再没有比玄文馆更安全的地方了。 跨进前院,魏苒、阿斗一家、梁实和梁三都在,瓦罐翻倒在石阶下,钢刀的寒光映着月光。 闹这么大的乱子,大家第一个奔的,还是教头的玄文馆。 “阿兄!”魏苒快步冲过来,攥住他的衣角,指尖凉得像冰,眼里的担忧却散了大半。 阿斗握着钢刀的手松了松,指节泛着白:“那笑天刀的拳头,能砸烂石磨,我真怕你……” 话没说完,长平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胡吣什么!魏青这不是回来了?吉人自有天相!” 梁实的颧骨上沾着血痂,嗓门像磨过砂似的:“杨鳖这狗东西搞这么大阵仗,除非郡城调兵来,不然这赤县,迟早烂成一摊泥!” 魏青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紧绷,陈忠“赤巾大当家”的名头,凉了十年,如今还能镇得住场子吗? …… 赤煞堂的许三疤像被野狗追着似的,冲进赵家大宅,对着正坐喝茶的三眼猿急声喊道:“五当家!大当家没死!那股威风劲,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三眼猿的眉毛猛地一挑,杀气瞬间裹着腥风扑面而来。 十年前南天门一战,大哥笑天刀“坠海而亡”, 三哥铁臂枪、六弟花面狼、七妹血罗刹全折在了道官手里,他们这群人才像丧家之犬,投靠了妖类。 “我也感应到了,是《无间浮屠功》的气劲。”裂山魃光着膀子踏进门,皮肤泛着酱红色,像是在血里浸过又晒干,迎着光看,像一尊渗人的金身塑像。 “大哥要是还活着,咱们勾结妖类的事,他非把咱们三刀六洞,钉在刑柱上不可!” 三眼猿的脸皮抖得像筛糠,笑天刀这三个字,在威海郡红林道上,重得能压塌山岳。 裂山魃嗤笑一声,拳骨捏得咔咔作响:“赤巾七堂口,如今还剩几个? 没流民没灾荒,谁乐意跟着你在山里喝西北风? 大哥定的规矩,太碍着痛快了,这世道本就是人吃人,把那些肥得流油的富家大户踩在脚下,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才是正经事!” 三眼猿盯着堂屋里亮得晃眼的琉璃灯,想起山里的草席烂床,喉结滚了滚:“二哥想怎么做?” “叫上老四,先礼后兵。大哥心软,咱们提提六弟悬首城门、七妹被道官一剑穿胸的事,他准会愧疚。”裂山魃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 玄文馆前院,魏青搬来太师椅给陈忠,自己拖了张小板凳,坐得笔直。 陈忠指尖摩挲着椅沿的木纹,缓缓开口:“吃了那蛇胆后,我像换了一副筋骨,创了《无间浮屠功》。 后来遇到一个游方和尚点拨,改成了《浮屠无间十二关》。 不到四十岁,就摸到了周天聚气的门槛。 当年跟滩盟的舵主打过一场,把他的刀砸成了废铁,那时候年轻气盛,眼高于顶,没把天下豪杰放在眼里。 直到在南天门遇上萧惊鸿,三拳就被他打了个半死。” 魏青望着陈忠肩上的旧疤,忽然觉得萧惊鸿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里,藏着能掀翻江浪的狠劲。 “我没服,梗着脖子跟他说,给我两年时间,等我把功法推演圆满,再跟他较量。 他把我扔到山脚下的农户家当马夫,我以为是羞辱,忍着气应了。 结果第十二天,就有人打着赤巾的旗号洗劫村子。 我拎着柴刀冲出去。 领头的竟是我幺妹夫,手下都是跟我一起下过矿的山民,他们以前猎到野鹿,会砍半只送到我的庄园,遇上雪天,还会给村里的孤寡挑水劈柴。” 陈忠的语气忽然热了起来,像是有熔浆要从喉咙里喷出来:“我幺妹夫待我妹妹,疼得像眼珠子似的,那些山民见了老人,都会躬身行礼,怎么一上了山,就成了杀人抢粮的盗匪?” “萧惊鸿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跟我说‘干着土匪的勾当,偏要装什么良善,跟在青楼里找烈女一样愚蠢’。 我这才醒过神来,我弟弟抢了邻村的姑娘做妾,我手下的兄弟借着我的名头,劫了三个大庄园。 我一直装瞎装聋,到最后,连门缝都躲不住了。” 陈忠摘下头上的貂皮帽,头皮上的戒疤一层叠着一层,像枯萎的红莲嵌在皮肉里:“这些年,每动一次嗔念,我就点一炷香,在头皮上烧一道疤。 可一闭上眼,就是沉在江底的爹、被刨开肚子的二叔、哭瞎了眼的娘……我总想凭着一双拳脚,把这世道踩平,让乡亲们过几天安稳日子。 可我弟弟抢人,我兄弟杀人,这屠刀,一直都在我手里,怎么放得下?” 长街上传来闷雷般的脚步声,千百支火把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光影裹着浓重的杀气,朝着玄文馆压了过来。 陈忠忽然站起身,衣袍猛地炸开,棉絮混着灰屑四处飞溅。 他精赤的上身,纹路翻涌跳动,像红莲缠绕着无间地狱。 “我悟了!”陈忠的声音震得院角的瓦片发颤,“持屠刀,斩业障!不成佛,便成魔!” “大哥!”裂山魃抢上台阶,嗓门里带着假笑,手却死死按在腰后的刀把上。 陈忠脚下猛地一跺,前院的青石板瞬间炸出蛛网般的裂纹,气流卷着白茫茫的气浪直冲天际。 一条缠着紫黑筋络的粗臂,像巨象扬鼻般挥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了下来:“滚!” 裂山魃急忙沉气鼓腹,喉间爆出一声闷吼,一道白线直撞过去. 这是练皮境巅峰的“赤蟒喷珠”,需得将五脏练得如同铁板,才能使出的杀招。 “咚——” 巨响过后,烟尘像黄龙般腾空而起。 裂山魃像被投石机砸中,倒飞出去数丈远,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到撞塌一堵院墙才停下。 他的鞋子烂成了布条,裤腿炸得粉碎,牙根发麻。 再次抬头时,陈忠站在台阶上,眼神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炬:“老二,你的武功,沾了妖气,半分人味都没了。” 三眼猿“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红着眼圈哭喊道:“大哥!三哥为了救你,带着三十个弟兄闯阵,被滩盟的神力弩射成了筛子, 六弟被叶凶魁一枪挑在城门上,晒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没闭上。 七妹……她心里一直念着你,结果被初阳观的道官一剑穿胸! 我们是走投无路啊! 滩盟悬赏追杀我们的头领,威海郡的捉刀人闻着味就来,青雾岭早就没有我们的活路了!” 陈忠拾级而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却悄悄扣住了他的脖颈:“你嫂子跟闲汉私通,是你捅死了闲汉才上的山;输了比武,就绑了人家的女眷,逼人家师傅入伙;你瞧不上老三是富家出身,就抢了他的功劳,这些事,你都忘了?” 三眼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刚要挣扎,陈忠的掌心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头骨碎裂的闷响中,他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大哥?”枯骨僧赶到门口,看到两具无头尸身,腿一软,跪在了血泊里。 “老四,你来了。”陈忠掌心里沾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事,脚下的天灵盖已经烂成了泥,血腥味裹着寒风,扑在枯骨僧脸上。 枯骨僧抖得像筛糠,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磕出了血:“我知错了!是二哥说那七蜕妖尊有练皮秘法,能让人一步登天,我才被蛊惑的!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平时最听你的话!” 陈忠往前走了两步,笑容慈和得像庙里的佛陀:“你不爱财,练功也懒,却能修出水火玄铠,想来妖尊给的丹丸,很管用吧?” 枯骨僧慌忙摸出几枚铁珠似的丹丸,双手捧着递上前:“我没敢吃!真的!这是二哥分给我的!” 陈忠指尖碾着丹丸外层的铅汞衣,眉尖动了动:“耗损寿元、透支元气的虎狼药,就为了这点力气,连人都不想当了?” 枯骨僧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喉结滚了滚:“磕一粒就浑身有劲,筋肉里像烧着暖火,比什么都舒坦……” “南天门围杀之前,我只对你动过杀心。”陈忠的声音忽然轻了,“你总盯着魏青看,眼神不干净。” “啪!” 脆响过后,指风破风的锐响还在院间回荡。 枯骨僧的双目像装满鲜血的布囊被戳破,热腥的血溅了他满脸。 他捂着脸嘶吼起来:“假仁假义!什么替天行道,全是屁话!三千年丧乱,连修仙的道士都在泥坑里打滚!你跟我们一样,都是盗贼!” “你的罪业,我来担。”陈忠抬手,掌风裹着凌厉的劲气,就要劈碎他的头颅。 “吼!” 尖锐的音波陡然炸穿长空,连赤县刚泛起的鱼肚白都跟着震颤。 陈忠的身形猛地一僵,枯骨僧却疯了似的狂笑起来:“七蜕妖尊来了!它是来救我的!” 赤县外的野路上,一条二十丈长的赤鳞大蟒伏地爬行,三角头颅上生满尖刺,红褐色的鳞甲密得像铁网。 所过之处,草木断裂、石块崩碎,乡间小路被趟成了能并行两辆车的大道。 妖风裹着瘴气四处蔓延,流民还没跑出外城,就纷纷倒在地上,皮肉迅速化为一滩臭脓,连骨头都融了个干净。 赤鳞大蟒抬起头,竖瞳扫过燃烧的房屋,喉间爆出沉闷的低吼:“本王的血食,何在?” 正想仰天长啸,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总算找对地方了,多谢你捎我一程。本来还想饶你一次的。” 一袭青衣从蟒头顶飘然而下,周身三尺罡气凝成无形的屏障。 萧惊鸿背着手望瞭望天色,摸出怀里的小本子翻了翻,轻叹一声:“要是魏青在,总能吟句应景的诗来。” 他转过身,对着盘着如小山大的赤鳞大蟒,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说吧,清蒸、红烧、爆炒,你选个死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三章渊藏龙虎 “七蜕妖尊来了!” 嘶吼声如淬毒的钢针,刺破庭院里的肃杀之气。 趁着陈忠闻言愣神的刹那,瞎了眼的枯骨僧如断尾求生的壁虎,枯瘦的掌尖死死抠住冰透的青石板,指节泛白处竟抠出五道深痕。 他借着力道猛地一滑,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丈远,落地时踉跄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三级练武夫的脏腑早已淬炼得如精铁铸锭,这点外伤根本压不住他翻涌如沸的气血。 更骇人的是,他脖颈处的皮肉下忽然鼓起细密的疙瘩,青黑色的鳞片顺着经脉走向疯长,沙沙声中,半张脸转瞬就被鳞甲覆盖,仅露出的一只瞎眼窟窿里,竟渗出淡绿色的妖光。 “大哥!你打不过它的!”枯骨僧屈膝半跪,嘶吼声裹着血沫喷溅在石板上,“它已蜕了七次妖躯,差两步就能引江走水化龙,实力堪比周天聚气境的巅峰圆满!更有十纹妖丹护身,同阶之内无人能敌!降了吧!” 他往前爬了两步,鳞甲摩擦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跟着赤巾盗贼,从盗做妖又如何? 待咱们拿下这赤县大地,再重立赤眉大旗,到时候你我兄弟共掌天下,不比在这小地方送命强?” 陈忠垂着眸,手中钢刀的刀尖仍在滴着血,闻言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像寒冬的冰湖。 他脚尖刚一点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蓄势待发,正要追向枯骨僧,眉尖却忽然微微一颤,那抹深入骨髓的冷意里,竟漏出些许暖意,像是春雪初融时裂开的一道细缝。 “少爷入城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释然。 下一刻,陈忠的嘴角一点点咧开,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滚出,裹着院中的寒风四散开来:“萧惊鸿来了,别说这妖只是差两步化龙,便是真成了龙,在赤县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老四,你还是眼皮太浅,没见过真正的高手,渊藏龙虎这四个字,重得能压碎三山五岳。” 他缓缓转过身,垂目扫过长街尽头那些手持钢刀、面露惶惶的赤巾盗贼。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脸上,那笑容竟软得像渡人的佛脸,可话语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跟着赤巾造的孽,今日便由我来背。 安心去吧,黄泉路上,我替你们挡着身后的因果。” 话音落,陈忠手中钢刀猛地一振,刀身嗡鸣作响,一道凌厉的刀气顺着长街横扫而去。 赤巾盗贼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脖颈一凉,数十颗头颅齐刷刷落地,鲜血喷溅如泉,染红了半条长街。 与此同时,赤县外城的通山古道上,一股磅礴的妖威如乌云压顶般袭来。 枯木折断的脆响、鸟兽奔逃的惊鸣此起彼伏,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巨兽正在逼近。 “死法?” 萧惊鸿斜倚在一块青石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枯叶,听闻这话,慢悠悠地抬眼。 眼前的巨蟒妖尊,身躯竟有数十丈长,碗口粗的鳞片如墨玉般泛着冷光,竖瞳如琉璃盏般剔透,却又藏着毁天灭地的凶戾。 巨蟒的竖瞳骤然收缩了两息,怒火陡然在眼底绞成黑色漩涡,周身的瘴气如浊浪般往四下碾压。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青石表面竟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它乃是云龙江龙君的直系血裔,活了足足一千三百年,本命天赋“呼风唤雨”已近大成,只差最后一道雷劫便可凝成真龙之形。 这般尊贵的身份,这般强横的实力,竟被一个边陲小城的人族如此轻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巨蟒的信子嘶嘶分叉,带着腥气的寒风扫过古道:“卑微的人族,也敢妄议本尊的死法?” “啧啧,可惜了。”萧惊鸿轻轻摇头,抬袖漫不经心地抹了抹嘴角,指尖沾着的晨光碎影流转,眼神里竟带着几分馋意, “明明快能呼风唤雨了,却还没炼化横骨,一身妖力积蓄的倒是不少。 这般好的食材,剥皮去脏,剁段用青蒜苗爆炒,再淋上两勺陈醋,味儿应该错不了。” “狂妄!” 巨蟒怒极反笑,数十丈长的妖躯猛地抻直,鳞片尽数张开,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片。 周身的瘴气瞬间暴涨,与天地间的浊气交融,化作一片漆黑的浊流,如黄泉之水般汹涌,竟要将天上的日月都吞噬殆尽。 它从青雾岭千里迢迢赶来,便是听闻白尾滩一带无大妖盘踞,想借这里的水脉之力渡过最后一道雷劫。 只要渡劫成功,便可直奔云龙江走水化龙,成就一方水神之位。 赤巾盗贼的那帮走狗更是拍着胸脯保证,赤县之内皆是凡夫俗子,无人能挡它的脚步,正好在此地建立老巢,积蓄势力。 可谁曾想,竟会在此遇到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 “看来还是爆炒合胃口。”萧惊鸿似乎没察觉到眼前的凶险,语气依旧轻松。 狂风骤起,掀起他身上的青衣衣角,猎猎作响的布料声里裹着刺骨的冷意。 可萧惊鸿却浑不在意,甚至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用指尖掏了掏耳朵,动作懒懒散散的,眉宇间连半分慌色都没有。 忽的,他身形微微一侧,随意摆了个出拳的架子。 刹那间,周身的气血骤然沸腾,筋膜如万钧强弓般绷紧,骨髓似洪钟被巨槌撞击,血液奔涌如江河咆哮,一道道沉闷的轰鸣从他体内爆发出,顺着空气往四下扩散。 那声响,似惊雷滚过旷野,震得人耳鼓发麻。 又似百面战鼓同时擂响,让人心神剧震。 古道旁的碎石竟随着这股震荡微微跳动,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琴弦在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咚!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外城通山道的路面如被地牛翻身,从萧惊鸿脚下开始,一道狭长的沟壑猛地裂开,深达数丈,宽逾三尺,碎石混着泥土如瀑布般往沟里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更骇人的是,萧惊鸿体内腾起一道千丈高的精气狼烟,金光璀璨,如天龙抬头般撞碎头顶的乌云,硬生生在暗沉的天幕上撕出一个巨大的孔洞。 阳光透过孔洞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将萧惊鸿的身影笼罩其中,宛如神临。 巨蟒的信子陡然僵在半空,全身的鳞甲都炸了起来,如同一根根竖起的钢针。 它的竖瞳里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心底翻起滔天巨浪:这穷乡僻壤之地,怎么会有能凝聚精气狼烟的武道大宗师?它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待在青雾岭当你的山大王不好吗?”萧惊鸿的声音透过金光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责备,“偏要凑到我跟前晃悠,这不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他的拳架微微一沉。 天地间骤然滚过千百道闷雷,轰鸣声接连不断,震得地面剧烈震颤,古道旁的枯树纷纷折断,枝叶漫天飞舞。 巨蟒只觉眼前景象骤然颠倒,仿佛有万座群山在头顶垮塌,又似无边汪洋从天际倾泻而下。 一股烈阳般炽热磅礴的气力锁定了它,瞬间便碾压而来。 它下意识地蜷缩身躯,用坚硬的鳞甲护住要害,可那股气力实在太过强横,根本无法抵挡。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巨蟒引以为傲的鳞甲竟如纸片般崩裂。 它只觉腰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气力拦腰撕成两截! 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条古道,浓烈的腥气裹着风往四下弥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巨蟒的上半身在地上翻滚挣扎,竖瞳缩成针尖大小,嘶吼声裹着大量血沫喷溅:“白尾滩没大妖……赤眉的人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濒死之际,巨蟒的凶性彻底爆发。它忍着拦腰断裂的剧痛,猛地张开巨口,一颗磨盘大小的黑色内丹从口中喷出,内丹表面萦绕着十道暗红色的纹路,正是它的十纹妖丹。 内丹带着毁天灭地的妖力,化作一道黑影,如流星赶月般射向萧惊鸿。 在它看来,这般强横的一拳,必然耗费了那人族大半气力。 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只要内丹能命中,定能将其重创,甚至斩杀! “你还挺调皮。”萧惊鸿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搭在拳背上的动作没有半分松动。 他这一拳,压根就没真正轰出去。 武道真意尽数含在骨血之中,不过是借势震慑罢了,哪里会耗费多少气力?看着疾驰而来的内丹,萧惊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五指猛地攥紧。 嗡—— 肌体爆发出钟鼓重敲般的脆响,磅礴的气力裹挟着金色罡气,如出膛的炮弹般撞向黑色内丹。 两者相遇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声响。 黑色内丹上的十道纹路瞬间黯淡,表面布满裂纹,随后如破碎的琉璃般四散开来。 巨蟒的瞳孔骤然涣散,残存的半截身躯停止了挣扎,庞大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千百年的修行,终究是一场空。 赤县城内,玄文馆的庭院里。 “阿兄!你看!太阳出来了!”魏苒的声音裹着惊喜与震撼,小小的身子用力扯着魏青的衣角,指尖凉得像冰,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魏青猛地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外城。 只见万道金光猛地从外城方向翻涌而来,如烧透的熔金泼洒在天幕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股金光带着灼热的气息,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被晒得发烫,原本笼罩在县城上空的压抑妖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庭院里的众人纷纷驻足观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畏。 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此刻也走出家门,望着外城方向的金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片刻后,金光渐渐黯淡,可余波却如蛟龙过境,卷着赤县的房屋往塌里吹。 木梁断裂的脆响、砖瓦坠落的声响此起彼伏,烟尘弥漫了半座城池,天地间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把弓给我,阿斗。”魏青的声音沉稳得可怕,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还有箭囊。阿妹,你身上带了玄根芝吗?” 大风卷着烟尘扑面而来,糊了魏青一脸,他却没有抬手擦拭。 阿斗连忙递过那张硬弓,魏青接过弓,将箭囊往腰侧一扣,动作行云流水。 他脚步微微一错,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到玄文馆门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四章赤街残烬滩涂决命 “韩兄,咱们怕是赶了场散戏。” 碎剑堂穆春剑的靴尖碾过地上的断刃,视线扫过赤县长街, 溃散的赤巾盗贼像被惊飞的鸦群,钢刀扔得满地都是, 哭嚎着往巷弄里钻,有的连鞋都跑掉了, 赤着脚踩在血洼里打滑,溅起的红珠粘在墙根的青苔上。 玄文馆那扇朱漆门旁,陈伯正站在尸堆里。 这往日里总揣着糖糕给巷口孩童塞的门房老头,此刻粗赤着上身,肩背的筋肉绷成铁棱,头顶浮着寸许红芒,像烧透的炭。 他伸手扣住一个往怀里塞金元宝的盗贼后颈,指节发力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那盗贼的头颅软塌下去时,血顺着陈伯的手腕淌在青石板上,晕开小片暗褐。 凡是腰囊鼓胀、脸上沾着血的,没一个能从他手下活过三息。 长街上的尸身叠得像被割倒的麦捆,风卷着血腥味裹过来时,穆春剑猛地攥紧了九环刀的鞘。 他早年杀过响马、剿过山寨,刀下斩过近千首级,可从没见过这般场景。 陈伯脸上还挂着往日的温笑,指尖却捏碎了第三颗头颅,那笑混着血光,像淬了毒的蜜。 “玄文馆里,除了萧教头,竟还有这等狠角色。” 韩武杨的声音发紧,他想起半年前萧惊鸿初到赤县时,陈伯提着铜壶在玄文馆门口迎客,言谈间连脚步声都放得轻,谁能想到这老头的拳脚比巅峰圆满境的武夫还凶? “裂山魃、三眼猿、枯骨僧都栽了,外城那七蜕妖尊也被一拳砸烂了妖丹。” 穆春剑的喉结滚了滚,“咱们领着人马来拼命,结果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韩武杨忽然沉了脸,冲身后喊:“韩叶!带武馆的人分五人一队,衔尾追! 杀一贼换十五两,拿头目脑袋来的,加二十两!” 他儿子韩叶应声抄起铁枪,武馆学徒们的呼喝声立刻撞在巷弄的墙面上,惊飞了檐角的鸦雀。 穆春剑也转头吼:“黄勇!你带弟兄堵白尾滩的水路! 把江涛喊回来,别让他带着家眷往威海郡跑,这里的烂摊子还没清!” 黄勇盯着陈伯脚下的尸堆,喉咙里发涩,点头时指节都在抖。 他想起师傅说过,萧惊鸿那“渊藏龙虎”的匾背后,压着威海郡十九家的血债,滩盟、官府、十三行的仇人头衔能念半个时辰,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子的债儿子填”,可魏青这徒弟,怕是连自己的命都难。 玄文馆的规矩,从来都是拿命熬出来的。 黄勇攥紧钢刀,带着师弟们往河边追去时,聚宝街的杨鳖正踩着血污往宅子里冲。 风卷着纸钱在巷口打旋,这是王老五那伙水贼伪装办白事时撒的,此刻沾了血,像浸了墨的残蝶。 杨鳖的麻衣下摆拖在地上,裹着泥和血,他推开宅门时,两个流民正往怀里塞银锭,被他一爪掏穿了喉咙,指爪收回时,血顺着指缝滴在门槛上,溅起细碎的红珠。 “连七蜕妖尊都护不住你们,难不成天要帮梁实和魏青?” 杨鳖咬着牙,脚步没停,直奔后院的枯井。 他扣住井壁的青苔,指节发力时,指甲裂开的疼混着湿冷的潮气裹上来,几次借力后,稳稳落在了井底的泥地里。 这密道是王老五领着水贼挖的,直通白尾滩的礁石岸。 杨鳖摸着墙往前走,黑暗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粗喘,怀里的木牌硌着肋,那是儿子杨万里的灵位。 “爹不该让你跟着赵勤……那小子城府浅,跟着赵良余能捞好处,可谁能想到你会被海妖拖进水里?” 他的声音在密道里撞出闷响,像石头滚过空缸,“爹当年卖身珠市当差,看着那些富商喝着酒掷金锭,就恨老天爷不长眼。 跟着赵良余当狗,不如当贼抢得快,可抢来的银锭,暖不了你坟头的土啊。” 前面的光越来越亮,杨鳖钻出密道时,咸腥的海风裹着浪声扑过来。 礁石岸边拴着条小舢板,绳结磨得发亮。 他刚迈出半步,耳尖忽然颤了,箭镞破风的锐响擦着他的耳际钉进石壁,石屑溅在他的脸上。 杨鳖猛地缩身,抬眼看向百步外的礁石顶。 玄色劲装的魏青站在那里,牛角弓拉得满圆,箭镞映着滩涂的暗光,像淬了冰的星。 “就你一个?”杨鳖的声音裹着狠劲,指节攥得发白。 魏青没说话,弓弦颤着嗡鸣,他是在金街杨宅搜到舢板的痕迹,在这里守了半个时辰,萧惊鸿说过,拦路的,要么杀,要么死。 “没萧教头护着,你这一练的小子,来送死?” 杨鳖扯下包裹,把杨万里的灵位放在礁石上,指节摩挲着木牌上的字,粗糙的掌心蹭得木刺翘了起来,“与其逃得像条狗,不如拉你垫背。” 他咧开嘴笑,牙上沾着血:“来!杀我!” 与此同时,长街上的穆春剑正对着陈伯拱手。 陈伯已经穿上了青布短褂,脸上的温笑又回来了,只是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血。 “寻块空地烧了这些尸身,农市和窑市能出柴火。” 他拍了拍穆春剑的肩,掌心里的老茧蹭得穆春剑胳膊一僵,“后面的事劳烦你们,玄文馆不管这些。” 穆春剑的后背凉得发僵:“陈伯言重了,若不是您和萧教头,赤县就得被赤巾盗贼踏平。只恨没捉住杨鳖,这祸根是他惹的!” 陈伯往白尾滩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声道:“他的命,有人收。” “魏青?”穆春剑愣了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杨鳖是赤血玄骨的二级练巅峰……” “玄文馆的规矩,入门者生死由己。”陈伯的声音淡得像风,拂过长街的血腥味,“魏青要成器,就得跨过这道坎。 萧教头当年跟他约的,遇着拦路的,不管是神是魔,都得死拼到底,这是他的第一只拦路虎。” 穆春剑看着陈伯转身回玄文馆的背影,朱漆门关上时,他忽然觉得这赤县的天,好像比往日低了些,压得人胸口发闷 礁石顶的风裹着咸腥味扫过魏青的脸,他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指节泛着冷白。 杨鳖站在滩涂中央,枯瘦的身板忽然绷紧,骨髓里的颤鸣顺着筋肉传出来,他的腰背往上拔了寸许,原本松垮的麻衣被贲张的筋肉撑得紧绷,脸上的皱纹像被熨斗烫过,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噼啪”声里,杨鳖的大筋绷成了拉满的弓弦,他深吸一口气,鼻尖的气流卷成两道白练,五指扣住身侧的礁石,指爪陷进去时,石屑簌簌往下掉,在湿泥上砸出细碎的坑。 “练家子的拳脚,没器械顶用——你这硬弓,在赤血玄骨面前,不够看。”杨鳖的声音裹着底气,他当年架舢板杀水贼时,一箭能射穿三层甲,这魏青的箭法,在他眼里就是花架子。 魏青没说话,弓弦一振,三支箭连珠似的射向杨鳖的咽喉、胸口、膝盖。 杨鳖的腰忽然像蛇似的拧了一下,身影贴着滩涂滑出七八步,箭镞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溅起大片湿泥,糊了滩涂里的杂草。 “打法里,熟手看步,高手看肩。”杨鳖的眼睛像鹰似的锁在魏青的肩膀上, “你拉弓的劲从肩头发,动一下我就知道箭往哪飞,萧惊鸿没教过你这个?” 他脚掌的趾头抠进滩涂的软泥里,像鹤爪扣着沙,身影忽然蹿出。 这是虎鹤双形,鹤的迅疾混着虎的凶勐,每一步落下都踩出个深坑,五十步的距离,他只花了三息,腥风已经裹到了魏青的面门。 魏青的弓弦连振,剩下的七支箭全射了出去,箭镞擦着杨鳖的衣角飞过,却连他的汗毛都没碰着。 杨鳖狞笑着扑过来,离魏青只剩三十步时,他的腿忽然像弓似的绷起,泥地里炸开个半尺深的坑,身影直扑魏青的太阳穴,拳风裹着血气砸得空气都发颤。 “赌我不敢跟你换命?”杨鳖的吼声混着拳风,“老子是赤血玄骨,你一箭射穿我心口,我也能砸烂你的头!” 魏青忽然松开了弓弦,没有箭,只有弓弦炸响的锐声,像雷劈在耳边。 杨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拳势不由自主慢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魏青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谁告诉你我只会射箭?” 冷漠的声音从杨鳖身侧传来时,魏青已经贴着他的腰站定,手腕一翻,五指弯成钩状。 这是通天五式擒拿手的奔云掌,秘法“蛇盘鬼附”,筋骨骤然收缩,身影像蛇似的缠了上来,指尖已经扣住了杨鳖的手腕。 杨鳖的拳砸空了,他猛地拧身,肘尖往魏青的肋下撞去,却被魏青矮身躲, 魏青的肩膀忽然垮了下去,整个人矮了一头,腰像蛇似的拧了个弯,避开肘尖的同时,指爪已经扣住了杨鳖的脉门。 “缠龙手的灵觉?你一个一练的小子,怎么会有三级练的本事!” 杨鳖的声音里透着惊怒,他挣了一下,手腕却像被铁钳夹住,脉门的酸麻顺着胳膊窜到了心口。 魏青的腿忽然像冷箭似的踢向杨鳖的膝弯, 杨鳖的腰一拧,身影像鹤似的飘开,脚尖点在滩涂的软泥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这是云鹤蹑尘,是他练了二十年的身法,连三级练武夫都未必能跟上。 “你的身法不错,可惜慢了。”魏青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他的腰胯忽然合在一起,脊柱像龙似的腾起,拳锋裹着坤元壮内功的劲力砸向杨鳖的胸膛,拳风里泛着淡淡的金玉色。 杨鳖的拳迎了上去,“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都往后退了三步。 杨鳖的胸口发闷,甜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他看着魏青的拳锋, 那拳头上的金玉色越来越亮,显然是功法在搏杀里飞速精进。 “你这功法……怎么会这么强?”杨鳖的声音发颤,他的赤血玄骨被这一拳震得发麻,筋肉里的气血都乱了。 魏青没说话,他的拳锋又快了三,这是龙马合一,气血催发后的爆发力,拳掌相撞的脆响在滩涂上炸开,像串炮仗连响,震得礁石上的海蛎子都掉了下来。 三十个呼吸里,两人拼了五十招。杨 鳖的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像风箱似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麻衣已经被汗和血浸得湿透。 魏青的气血走遍四肢百骸,随着转运符不断闪烁,缠龙手的进度在飞速攀升,坤元壮内功的劲力越来越纯,筋肉里泛着的金玉色像裹了层光,连拳锋都亮了起来。 “海妖夺了你儿性命,我便替天索你狗头!” 魏青的拳忽然变了方向,奔云掌的劲气裹着风砸向杨鳖的胸膛,这一拳没用花招,只有实打实的刚勐。 杨鳖的虎鹤十绝手刚摸到魏青的肩膀,就觉胸口一疼,皮肉绽开的脆响里,他的筋骨寸寸碎裂,后背喷出的血溅在滩涂的软泥上,晕开大片暗褐,糊了旁边的杂草。 “你……你的拳怎么这么快……”杨鳖的声音发飘,他的腿忽然软了,杵在泥地里拔不出来,身体顺着礁石慢慢滑下去,麻衣上的血顺着泥地淌开,像条红蛇。 百步外的礁石上,杨万里的灵位忽然“啪”地翻倒,木牌砸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杨鳖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仰面倒了下去,脸对着天,眼里的狠劲慢慢散了,只剩下一片空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五章除后患,风波未定 拳风扫得尘土卷扬,魏青猛地收了奔云掌的势,指节还凝着刚猛的余劲—仰面砸在白尾滩礁石旁的杨鳖,胸口已经凹下去一块,出气多进气少。 【技艺:奔云掌(领悟)】 【进度:29/900】 【效用:踏浪无声身如电,势若惊云卷江滩,百炼拳锋千日劲,凝气成罡力贯川】 【技艺:缠龙手(领悟)】 【进度:16/900】 【效用:锁脉凝元童子功,精气内敛漏不泄,缠拿卸力无死角】 【技艺:坤元壮内功(巅峰)】 【进度:1/900】 【效用:外刚如铁内凝魂,气息沉渊绵不绝】 这三道印记在识海中亮得发烫,魏青活动了下肩颈,骨节脆响里裹着刚凝的罡气, 要不是跟杨鳖这死斗,他这三门功夫也没法在半个时辰里连破两层。 “武行的路数从来分四层:养身、练技、实战、绝杀。” 他踢开脚边的碎石,鞋尖碾着杨鳖掉落的护腕, “光蹲在馆里熬功夫没用,得见血、得搏命才涨本事。” 那些一脉单传的战疯子就是如此,要么废成烂泥,成了就能压得一域武行抬不起头。 他弯下腰翻查尸身,指尖擦过对方腰间的粗布囊,二十几张银票散着墨香,两锭碎银坠得手沉,偏没见着那套“虎鹤双形”的拳谱。 话本里杀贼夺秘的戏码,果然是骗外行的。 “赤巾盗贼这一闹,珠市和农市都塌了半边天。” 魏青把银票揣进劲装怀里,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赤县方向, “赵良余的儿子死在自家奴手里,他那珠市的摊子撑不住了,我的魏记珠档,刚好能接些散客的生意。” 玄文馆的青漆大门就在百步外,陈忠裹着厚棉袍迎出来时,袖摆还沾着灶间的烟火气。 台阶上站着的三人,碎剑堂的穆春剑、铁掌阁的朱万堂、天勤武馆的韩武杨,眼神里的敬畏快漫出来了。 他们刚瞧见萧惊鸿回来,那袭天青袍上还沾着妖血,一拳轰杀七蜕妖尊时,连眉都没皱一下。 “陈忠,你那铁砂掌又精进了,晚上弄个炙墨玉炭烤的兽肉,尝尝你的手艺。” 萧惊鸿倚着廊柱转着茶盏,语气懒懒散散,可没人敢当他真悠闲。 这人是四练的“周天聚气”境,三级练的水火玄铠都分铜甲、玄铠两等,四级练的炼窍、聚煞、凝罡里,他早到了炼窍巅峰,气血翻涌时能扯得天地气劲晃荡,真要动手,威海郡都没人敢碰他的虎须。 “魏爷该是打完杨鳖了吧?” 陈忠把貂皮帽往头上按了按,遮住额角的疤,“您布置的考验,他肯定过了。” “我的徒弟,还能输个杂鱼?”萧惊鸿嗤了声,忽然指尖一顿, “刚才宰的那大蟒,死前念叨什么‘云龙江龙君’,在青雾岭盘了千年,没问清它有没有亲眷,得去一趟。” 陈忠的脸色沉了沉:“快过年了,您在馆里待阵子吧?” “养着一群人,就得把后患清干净。” 萧惊鸿摆了摆手,像嫌身上爬了虫子似的, “你带着魏青他们守着,我去青雾岭挨个山头问,省得小的死了,老的来寻仇。” 话音没落,那袭天青袍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眨眼就没了影。 韩武杨抹了把额角的汗,干笑着扯了句“教头真是性情中人”, 穆春剑和朱万堂也跟着附和,可眼神里都藏着,杀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屠满门? 玄文馆出来的人,是真的狠。 陈忠叹了口气,对着三人拱了拱手:“我家少爷平时挺随和的,就是见不得后患留着。” 风裹着焦灰刮过赤县外城,断墙根蹲着的流民裹着露棉絮的破袄,手指冻得紫黑,盯着炭渣里的火星直咽唾沫。 三天前赤巾盗贼纵的火,把棚户区燎成白地,原本靠挑水劈柴换口饭的贱户,如今只能蜷在这儿等冻饿。 离冬至不足半月,缺衣少粮的日子,跟躺进乱葬岗没两样。 内城的焦味淡些,却裹着更浓的戾气。 珠市的几十家铺子门楣砸烂,装着紫霞珠蚌的木匣散了一地,碎珠混着血渍粘在青石板上。 农市的肉铺药行被抢空,唯有城外的参园柴林没遭祸,可账房死了大半,账本烧成灰,想开张都摸不着头绪。 这两家攒的家底,一夜散得干净,掌柜们蹲在门槛上哭,连哭声都不敢放大, 赤巾盗贼是冲血祭来的,没大肆屠人已是侥幸,真要算伤亡,翻两倍都打不住。 匪过如梳,最疼的永远是没根的穷苦人。 赤县如今像翻倒的染缸,乱得没边,人心都悬在刀尖上。 天勤武馆的正厅里,炭盆烧得再旺,也暖不透韩武杨脸上的灰败。 他攥着的信纸皱成一团,威海郡派来的税吏,半道被王老五的水贼截了,人头挂在白尾滩的礁石上。 “杀官就是反中枢龙庭,哪怕这税吏没入贵籍,腰牌上印的也是郡衙的印!” 韩武杨把信纸掼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他管着三县税赋,滩盟还在他手里抽三成利,这篓子捅到天上去了!” 铁掌阁的朱万堂撑着膝盖站起,腰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要没这档子事,咱们关起门剿残贼、放些陈粮,就能把乱子压下去。” 碎剑堂的穆春剑挠着后脑勺:“那现在有啥不同?” 朱万堂翻了个白眼,韩武杨耐着性子道: “珠市的赵良余最惨,他儿子赵勤死在自家奴手里,珠市宅子被贼占了,卫队死得没剩几个,往后三大家的位子他坐不住。 农市稍好,城外的庄子没动;窑市在黎师傅手里,就包大庆挨了裂山魃一拳,不算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税吏一死,性质变了。咱们报上去,斩七蜕妖尊、剿赤巾的功劳得被排帮和道官分走。 瞒着,郡城查下来咱们都得吃挂落。 更糟的是,官府要是觉得咱们镇不住赤县,派个县太爷来,咱们这些武行的,往后就得看官面的脸色。” 包大庆咳了两声,脸色发白. 他跟农市的胡山刚跟裂山魃拼过,同样是三级练境,对方的水火玄铠硬得像铁,他肋骨都断了两根: “得找个人顶锅。赤县死了近千人,外城过万流民没家,群情总得有处撒,税吏的事,从杨鳖起的,赵良余是杨鳖的东家,他跑不了。” 穆春剑皱起眉:“他刚没了儿子,这不是落井下石?” “外城有多少人丧了全家?”朱万的话像冰碴,“杨鳖死了,贼也灭了,不把赵良余推出去,流民闹起来,咱们都得被裹进去。” 包大庆瓮声接话:“总不能因为赵勤是珠市少主家,他的命就金贵些。” 这时角落传来动静,江涛捏着个橘子嗅着味,慢悠悠道:“我跟珠市没关系了,刚把赵良余从乱里救出来,结了工钱,往后各位有活计喊我,童叟无欺。” 韩武杨眼角抽了抽,这江总管是见珠市要垮,提前溜了。 “没异议就这么定了。”韩武杨拍板,“我摆酒请赵良余,另外,再请魏青来。” 穆春剑一愣:“请那采珠的小子干嘛?” “他杀了杨鳖,是玄文馆萧惊鸿的徒弟。” 韩武杨的声音沉下来,“萧惊鸿是什么性子?打死一个能顺藤摸瓜灭满门,咱们把最大的功劳给他徒弟,才能讨他高兴。” 厅里瞬间静了,谁都怕萧惊鸿的狠劲,当年他把云龙江水神殿搅得鸡犬不宁,人家直接立了“萧惊鸿与秋砚舟不得入内”的碑。 “对!魏爷立了大功,该赏!”朱万立刻附和,“珠市的好处,也该分他一份!” 魏青刚把杨鳖的尸身交给黄勇处理,玄文馆的青漆门就在眼前。 陈忠搬着矮凳坐在台阶上,见他来,眉开眼笑:“魏爷,恭喜练筋圆满境。” 魏青抬手攥拳,指节间爆出脆响,筋肉里裹着刚凝的劲力,连袖口都震得微颤。 跟杨鳖那一战,他的奔云掌和缠龙手都破到了领悟境,两道劲力在体内拧成一股,竟直接冲开了练筋的关隘。 “练武跟打铁一个理。”陈忠拍了拍台阶,“料子再好,不煅不淬也成不了器。 少爷教徒弟,该给的都给,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 他挑人从不要‘好苗子’,就得能挨折腾,在死斗里精进,才进得了玄文馆的祖师堂。” 魏青解开领口,能觉出体内筋膜泛着浅金的光,骨质紧得像铸了铜,走一步全身都透着劲:“这就是赤血玄骨?” “可不是。”陈忠点头,“奔云掌和缠龙手易学难精,能做到劲力合一的,这些年也就你和少爷当年。” 他忽然叹了口气:“可少爷又犯轴了,非要去青雾岭找那大蟒的亲眷,说怕打了小的引来老的。 他当年答应不进威海郡,就专跟精怪妖魔过不去,云龙江水神殿都恨他入骨。” “秋砚舟是谁?”魏青想起陈忠提过的名字。 “那是个穿黄衫的书生扮相,实则是靠装神弄鬼耍嘴皮的混子神棍,专盯着旁人的值钱物件坑蒙拐骗。” 陈忠的牙都咬得响,“我当年有把‘笑天刀’,被他盯上,没几天就没影了,你有啥好东西,离他远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六章白尾滩,魏姓新主 “好柄利刃!” 狭长山道间,黄帕裹头、月黄布衫的青年斜跨在瘦驴背上,指尖摩挲掌间短刀,刃身薄如蝉翼,单侧开锋,尺许长的刀面被日头一照,漫开流金光晕,显然是凡铁难铸的宝器。 青年面皮白净,旧衫衬出文人才子的疏朗,像中枢龙庭道统衰微前,云游四方的散人隐士。 “入眼便觉有缘,果然是我的东西。”他转着短刀,眼底浸着满意。 瘦驴忽然掀唇,嗓音沉如老铜钟:“老爷,青雾岭这地界沾不得,您几句话哄走墨鳞蝮王这柄‘墨鳞流刃,还搅了它三千岁生辰宴,往后撞见一次骂一次,脸面往哪搁?” 这驴毛色驳杂、瘦露肋条,开口竟有老成的稳重。 青年收刀入鞘,语气漫不经心:“这话太难听,你情我愿的事,哪能叫‘哄’? 你家老爷看地寻龙是行里顶尖的,它生辰宴我白算一卦,说它印堂煞气压顶、大难临头,这是好意。 它问解法,我才说这刀与我有缘、能当卦金,是它自己乐意给的,怎么算哄?” “您那解法是让它备口好棺材躺进去等死,谁听了不觉得是坑?”驴蹄慢悠悠踏过枯草石缝。 “蠢货才不解关窍。”青年抬下巴,傲气漫出眉梢, “它命中该遭死劫,煞气裹得像黑云,活到头了。 咱们风水行当有句话:九死藏一生,躲出去是死,躺棺材里让煞气和死气对冲,反倒能活。 寻常人哪懂这门道?” 他忽然掐诀皱眉:“昨天算过,青雾岭最近邪性,回威海郡闭关躲风头。” 驴甩尾惊道:“什么祸事能让您慌?赤焰蛟君不日开琼浆宴,您不是还想蹭酒?” “天机说不得,我也摸不准。”青年挠鬓角望向来路雾霭, “之前那千年大蟒妖,捧着宝甲求我指点化龙路,我瞧它没福分,让它赶紧离青雾岭,听没听进去就不管我的事了。” 驴背上的人忽然晃腿吟道:“苦海漫,东溟阔,众生颠倒争浮沫,恰似游鱼抢食饵。 浪起沉,波出没,嗜欲如醉迷津渡,化鹏脱厄能几个? 重阳当日悟真机,掣断浮华锁……萧惊鸿那粗汉,一辈子写不出这句子!” 驴闷声提醒:“您上次在他跟前念诗,被揍得眼青了三天。” 青年笑意僵在脸上,嘟囔:“君子动口不动手,等我修成鬼仙,定要他好看!” 一人一驴的身影晃出苍莽青雾岭,山道只余蹄声轻响。 赤县的龙王庙拢在夜色里,山门如巨兽张唇,东西两口井嵌作“龙目”, 乡民上香得先叩拜、再买庙祝的“安福签”投井,才算得龙王爷准信。 今日庙门却被火把照得通亮,十几条挎弓提棒的汉子绕墙巡,刀刃冷光裹着紧张,赤巾盗贼刚洗劫外城,余党流窜,人人捏着汗。 庙祝弓腰迎上农市主家李麟:“李爷,赤巾盗贼闹得太凶,咱赤县伤了元气,得靠您和各位主家、馆主撑场面了。” 李麟脸沉如浸水泥板,旁边跟着儿子李桂英,他的青霜炭坊刚被贼烧成白地,三年教出的账房、巡稽郎,全埋在赤焰炭的焦土里。 这损失剜掉他半块肝,往日底气早散了大半:“要不是武行师傅拦着,内城也得乱成粥。” 马蹄声忽然碾过夜色,快马撞开雾霭,大汉翻身震得青石板颤,是农市供奉胡山,浓眉下眼窝泛青,胸口绷带渗着血:“韩馆主的帖子,我哪敢迟来。” 李麟心沉下去:“你跟裂山魃拼命伤的肺腑还没好?这席上,咱农市腰杆怕是挺不直了。” 话音落,车马涌来,天勤武馆韩武杨带儿子韩叶,粗布短打掩不住锐气。 碎剑堂穆春剑挎断剑,身后跟着徒弟黄勇。 铁掌阁朱万堂攥铁球,与窑市包震并肩走。 最后是珠市东家赵良余,被家奴搀下牛车,往日“善财神”头发白了大半,腰佝偻如折竹杖,一夜老了二十岁。 赵良余攥杖指节泛白,迎目光挪步,那些眼神像针,扎得他脸皮发烫。 刚要打招呼,更急的马蹄声撞来,月白暗纹劲装裹着宽肩窄腰,墨发束在银带里,青年马鞭一收稳稳落地,靴底碾石板带起星点火星。 他拍马颈,仆从立刻牵走驰风驹。 “好个鲜衣快马的少年郎!”韩武杨迎上去,“魏青小哥,快入席。” 这就是魏青,三个月前还是礁石岸边摸黑采珠的穷小子,如今却被韩武杨亲自引殿。 赵良余僵在原地,看着魏青的背影,那青年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落,仿佛他这珠市东家,不如脚边一块砖。 庙外韩隶、黄勇、李桂英挤在暗处,嘴合不拢。 “这才叫一飞冲天!”黄勇摸下巴,“他八阶炼体功练到熟练,骨关一开有千斤力,斩杨鳖时一拳砸断肋骨,真刀拼生死,咱们谁打得过?” 韩叶语气发酸:“以前他叫我韩哥,现在能跟我爹平起平坐,这辈分咋论?” 李桂英望庙门盘算:“把爷爷那玄铁弓送他,总能落份人情吧?” 祈雨台摆着檀木大桌,山珍海味堆成小山。 韩武杨坐正中间,赤巾贼闹时,是他带武行弟子守住内城,成了众人主心骨。 可他竟把魏青按在左首椅上,中枢龙庭以左为尊,往日这位置该是李麟的。 李麟指节掐出桌沿印子,却没敢作声,魏青身后是玄文馆教头,连萧惊鸿都要给面子。 韩武杨端杯:“赤巾盗贼闹过,赈灾放粮是头等事,还有件事,咱赤县的卫队得整编。” 这话像石砸水,李麟、赵良余眼皮同时跳,赤县无衙门,向来农市、珠市、窑市养私兵,押货巡街、剿匪是三家底气。 韩武杨要整编,分明动他们的根。 “招募乡勇要兵器、粮草、月钱,长期耗着开销不小吧?”李麟试探开口。 韩武杨没接话,朱万堂铁球“咔嗒”撞响:“李爷,以前卫队是啥德行? 赤巾盗贼烧外城时,二级练统领还在宅里喝酒,贼闯门口才醒,这是私兵,不是护城兵。 下次贼来,您农市被抢、珠市船被烧,谁会救?” 这话像耳光抽在李麟脸上,胡山却轻摇头,武行占民心,大势压人,争不得:“老朱说得在理,按韩馆主说的来,从贱户挑青壮保境安民。 钱的事,武行出一份,三大家也得出,做买卖求太平。” 穆春剑立刻接话:“碎剑堂听韩馆主的。” 赵良余忽然抬眼,嗓子哑如破锣:“珠市每年出六千两,供招募乡勇用。” 李麟脸瞬间白了,赵良余先服软了。 他咬牙:“农市出七千两,再加两千两修外城棚屋,让难民有地方住。” 包震慢悠悠开口:“窑市出五千两,再加一百口精铁刀。” 事定了,韩武杨却转向魏青:“魏小哥是玄文馆高徒,有啥高见?” 满桌目光聚过来,谁都以为这是给魏青脸,让他说场面话。 魏青放筷擦嘴角酒渍,语气淡如水:“韩馆主牵头、各位东家出钱是好事, 但得落到实处,中枢龙庭将籍户分等级,仙官道武为上,小商存货之流皆属贱户,治理当循层级章法。 咱便以十户贱户为牌户,设牌长统辖;十牌为甲伍,推甲长主事。 十甲为保社,立保正总领,三层递传消息、清查户籍。 再将十保社编为一乡兵团,团总、团副从贱户中遴选一级练、二级练好手担任,专司领兵。 武行师傅虽非仙官道武正统,却是地方武力核心,任团指挥,传授拳脚搏杀之技。 主家为贱户之首,出资募勇,派知事专管粮秣银钱,账目公开。 如此武行掌操练、东家掌财赋,贱户精锐充乡勇,各司其职,方能长久。” 他扫过韩武杨:“我师傅不爱管闲事,团指挥最合适您。 穆馆主、朱馆主身手好,当团副正好。 平时每月训练,白尾滩水贼、山道土匪,正好让乡勇练手。” 满桌人静了,这哪是少年主意? 分明是老狐狸盘算,武行攥兵权,主家握财权,谁都不吃亏,偏把韩武杨推到最显眼处。 韩武杨眼里燃起火:“后生可畏!魏小哥斩了杨鳖立大功,该当团副!” 他话锋转,看向赵良余,“魏小哥是采珠人出身,不如把白尾滩采珠人编进他的珠档,再并几家铺子弄船队,从白尾滩到云龙江财路不少。 你东市那三处渡口,借给他操练采珠人行不?” 赵良余脸没了血色,渡口是珠市命根子,借出去,魏青的珠档就是新珠市。 魏青垂眼拨鱼脍,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为生计而愁,如今却坐在赤县最有权势的人中间,连珠市东家都要看他脸色。 “等这事成了,白尾滩,该改姓魏了。”他在心里轻声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七章玄文馆下 泰岳殿的烛火把人影扯得歪扭,韩武杨指尖碾着青瓷杯沿,他那“匀出珠市三成利”的试探本是钝刀割肉的慢磨,赵良余却抬眼就应了,喉结滚了滚:“该的。” 赵良余半侧过佝偻的身子,脸对上首左席的魏青,嘴角扯出点浸着苦的笑,声音裹在烛烟里:“珠市让杨鳖那白眼狼搅黄了,勤儿也没了,连累各位跟着折腾。 东市那五间铺、周边三处渡头,都交魏小哥管吧,你年轻,扛得住。” 最后半句,明明白白冲韩武杨去的。 农市东家李麟端酒的手顿了顿,这老狐狸真要退? 珠市攥着的渡头是赤县水脉根子,往来商客、挑夫都得从这过,光是抽成就是日进斗金的路数,能说交就交? 韩武杨摩挲着杯底,也觉反常。 赵良余是威海郡赵家旁支,当年跟流放似的扔到赤县,凭着二十条船、几十号人,硬生生啃下珠市盘口,如今把持渡头、盘剥采珠人、养着打手,哪是会认栽的主? “赵爷……”穆春剑看着他裹绷带的胳膊,语气发沉,前阵子赵良余被三眼猿擒了,杨鳖趁机用虎鹤手捏碎他的筋骨,要不是早年练过武,此刻早瘫了,“您这是……” “春剑兄别多嘴。”赵良余摆了摆手,枯瘦的手从怀里摸出张折得齐整的纸, “这是给勤儿谋的威海郡静心观吏职文书,道官老爷的金印盖在上头。 现在人没了,留着也是废纸,韩兄看着处置吧。” 烛火“噼啪”炸了声,李麟的眼先亮了,吏职是半个官身! 赤县这些地头蛇,要么混帮派当舵主,要么求道官当童子,想碰郡城衙门边都难,这文书就是敲开威海郡的门砖,值百金都不止。 赵良余撑着拐杖站起来,腰弯得像张弓:“伤受不住寒,酒吃够了,失陪。 铺契渡契,魏小哥明儿来取便是。” 穆春剑皱着眉扶他,路过那方文书时,狠狠剜了韩武杨一眼,活像看趁火打劫的豺狼。 朱万堂嗤了声,仰头干了酒:“铁掌阁听韩兄的,我先回了。” 包震也跟着起身:“这桌酒花了五千两,比顺风楼还黑,我找邱师傅算账去。” 殿里很快剩了李麟、胡山和魏青。 魏青指尖敲着桌沿,笑了笑:“我师傅说二级练没成不能碰郡城的事,珠档的活还没理顺,这文书我沾不得。” 他看得透,赵良余把这烫手山芋扔出来,谁接谁就是众矢之的。 李麟眯着眼打了个哈哈:“韩兄主持善后准没错,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没一会儿,泰岳殿只剩韩武杨,他盯着那纸文书,指节越攥越紧,这哪是礼,是把刀。 魏青出了泰岳殿,牵着从李桂英那赢的“驰风驹”回玄文馆。 陈忠正倚着门栏,见他来,递过把拌了豆粕的草料:“这马能奔九百里,光吃草料不行,得加煮豆和蛋花。” 魏青把草料倒进槽里,无奈道:“总不能半夜爬起来喂,明儿去牙行找马夫。” “牙行那地方龙蛇混,我给你找了个。” 陈忠朝墙根喊了声,个缺了门牙的糟老头子颠颠跑过来,腰弯得像虾米:“魏爷,我许三,当年喂过大当家的火业狮,十匹马都能养得油光水滑!” “这里没大当家,叫我陈伯。”陈忠眉峰压了压,“要不是你没沾过命案,玄文馆的门你进不来。” 许三忙应“是”,魏青摆了摆手:“以后你是魏记珠档的长工,住二界桥老宅西厢房,月底结工钱,做工拿钱,是规矩。” 许三阴愣了愣,突然抹起眼泪:“谢魏爷!” 等许三阴去收拾东西,陈忠递过两本册子: “少爷留的通天五部擒拿手之缠劲功,还有灵猿纵。 一级练筋关满了,该叩骨关换赤血玄骨了。 对了,他说你得写句硬气话,算玄文馆的亲传考核。” 魏青捏着册子笑,萧惊鸿这师傅,总掺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日头沉到白尾滩后面时,魏青捎着许三阴回了二界桥老宅。 赤巾盗贼刚退,内城的巡夜队提着灯笼满街转,武馆学徒正清理烧成灰的棚户区,农市、珠市的人搭着长棚施粥,粥香裹着烟火气飘了半城。 老宅没遭大劫,只两家成衣铺被砸了,几户穷人在院角搭着草棚办丧事。 魏青推开院门时,阿妹魏苒正扎着马步,呼吸沉得像敲鼓,脸颊泛着气血养出来的红,魏青常分些黑鲽珠蚌给她补,如今她气血攒了七八分,快赶上阿斗的水准了。 “西厢房给你住,后院搭马棚,你管喂马刷鬃。” 魏青跟许三交代完,又补了句,“有人问,你就说是魏记珠档管事长平叔的亲戚。” 许三点头如捣蒜。 夜里魏青烧了桶热水,刚脱了衣,就觉血气往皮肤外撞,从赤巾盗贼攻城到斩了杨鳖,他提着硬弓穿了三条街,那股杀气压都压不住,玄肌宝络的底子让他浑身像烧着的炭,洗了一遍还是热的。 寻常一练筋关满了,不过是筋膜像强弓,拳脚带响,他却能让劲力钻透四肢,毛孔收放间把气血存进肉里,越积越厚。 捏开陈忠给的册子,“缠劲功”的图谱跃在纸上,这功夫是藏劲的,筋肉里裹着劲,看着软,发出来能绞断铁条。 魏青默记了图谱,指尖刚顺着筋脉走了一遍,腕上的转运符突然亮了: 【技艺:缠劲功(初掌)】 【进度:0/900】 【效用:劲如缠索,柔裹刚崩】 “是省了几十年弯路。” 魏青低笑,又翻到踏云步的页子。 【技艺:灵猿纵(初掌)】 【进度:0/900】 【效用:提气踏风,捷若灵猿,纵跃如飞,轻身腾挪】 这是轻身功夫,配合缠劲功的“蛇盘”势、奔云掌的“龙行”势,能让劲力串遍全身,一分气血能使出八分力。 他在院里踩开步法,脊柱里像窜起条活龙,气血跟着涌到指节,动静像白尾滩涨潮的浪。 烛火下,他身上泛着层淡金的光,闪转时像礁石边的宝珠,透着股沉实的亮,玄肌宝络,果然不是虚的 同一夜,李桂英攥着马缰绳,跟在李麟身后往李家庄走:“爹,我想进威海郡。 大哥把参庄、猎狮庄管得妥帖,农市早晚是他的,我在赤县跟着天勤武馆的师傅,学不到真东西。” 李麟勒住马,眼角的纹皱起来:“你是看着萧教头的本事,又瞧着魏青一个采珠的能斩杨鳖,心野了吧? 威海郡道官坐镇是安稳,可那地方藏着大蛟,你在赤县是主家,去了九汇行的公子宴,连门都摸不着。” 李桂英脸涨红了:“我就是想谋个前程……” “那吏职文书是纸糊的!”李麟声音沉下来,他知道自己这儿子想的什么, “郡衙的胥吏都是世传的,你拿着文书也挤不进去,无非是道官的杂役,连童子都不如。 要是你能等明天,我去初阳观,给你谋道院的名额,修道的仙师,才是真的高人。” 李桂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李麟叹口气,一夹马腹窜出去:“你这心性,送你进道院也是让人吃干抹净。” 后面的卫队跟着走,李桂英甩了自己一巴掌,望着黑沉沉的山道,悔得牙痒。 转天的晨光刚扒开云,赵良余坐在自家大宅的凉亭里,手里攥着把鱼食,池子里的鱼翻着白肚,臭水味裹着风往鼻子里钻。 杨鳖死了,勤儿死了,连使唤的下人都跑了大半,旁人都觉得他要垮了,可他眼底的狠劲像淬了毒:“想分我的珠市?做梦。” 他把鱼食砸在地上,声音发紧:“信该到了。” 话音落时,东市码头传来船锚落水的响。 一艘两层的大船泊在那,桅杆上挂着“赵”字灯笼,像头卧着的猛虎,没人敢靠近。 一个穿海蓝云纹箭袖的青年踏出船舱,白玉冠压着刀裁似的眉,脚踩朝天靴,站在那就是股熏人的贵气。 他低头看着泥泞的码头,反手脱下金线褂子垫在地上,才踩过去,褂子沾了泥,他连眼都没眨。 “轿子呢?” 老管家弯着腰:“候着呢。” 青年钻进软轿,没一会儿就骂开了:“不长眼的!让我用衣裳铺路?下次扒你们一层皮!” 抬轿的仆役大气不敢喘,脚不沾地地往赵良余宅赶。 到了地方,青年掀帘出来,扫着掉漆的门栏就皱了眉:“赵三叔就住这破地方?” 赵良余早迎出来了,腰杆突然直了,笑声亮得反常:“八少爷,好久不见,你抓周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呢……” 青年没理他,径直往院里走,指着假山花圃:“这拆了立照壁,花草拔了重种,池子填了。” 赵良余笑着应,等进了马厩,青年才转过身:“我爹收到信了,说你没后,我过继给你,给你养老。 珠市的产业,外人别想碰。” 赵良余脸白了:“八少爷,是武行和农市逼我……” “废什么话。”青年抬了抬下巴,老管家突然闪到赵良余身后,一掌砸在他后脑勺。 赵良余眼睛瞪得老大,软倒在地上,嘴歪眼斜地抽着。 青年扫了他一眼,对着下人扬声说:“干爹中风了,珠市的买卖,以后我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八章 十年前的萧惊鸿 威海郡入秋的雨裹着咸腥气,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 赵敬丰踩着廊下积水中的残荷,锦缎靴尖碾得水珠四下飞溅,他是长房嫡出的老幺。 打落地就被大夫人揣在暖阁里宠,性子野得像没拴绳的狼,郡里商户私下都叫他“狂少赵八”。 旁支赵良余这种角色,在他眼里连府里的驯马奴都不如。 要不是出发前父亲坐在酸枝书屋案后,指节叩着端砚嘱咐“同宗留三分面,别做太绝”, 那老东西此刻早该沉在白尾滩的淤泥里,喂了海妖。 哼,若不是父亲多事,哪用得着跟这婢生子废话? 长房嫡脉的尊严,岂容这种旁支玷污,他心里冷笑,脚步愈发沉了几分。 高门的规矩比中枢龙庭的户籍还分得出棱棱角角。 正妻是天,妾室是泥,娘家庶女陪嫁的媵妾算头一等,能登正席、替正妻掌家, 侧室能入族谱,死后牌位进宗祠,再往下的副室、偏房不过是活摆设,最贱的婢妾连半个人主都算不上,生了孩子得抱给他人养,遇着凉薄主子,转手就赠了门客。 郡里最脏的骂话“婢生子”,戳的就是这号人。 赵良余恰恰是婢生子。 他若敢进威海郡城拜长房,只能从后门钻,稍错半步就是乱规矩。 就这出身,也敢妄想着自立门户? 跟长房叫板,简直是蚍蜉撼树,赵敬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这老东西在赤县混了三十年地头蛇,心比天高想立“赤县赵”字号,偏又没硬骨头,连农市的李麟都压他一头,也就每年上供九千两银子,父亲才肯派赵敬丰来收拾烂摊子。 “八少做事利落,这趟准能把赤县的乱麻斩干净!” 马伯弓着腰,皱纹挤成褶子的脸堆着笑,手指揣在袖筒里。 赵敬丰嗤了声,指尖拨着廊柱描金纹:“一个绝后的老糊涂,有什么好怕的? 给脸叫三叔,不给脸刚才在码头就能把他踹进白尾滩喂海妖。 养条狗还懂摇尾,他倒养出反咬的白眼狼,让破武行骑头上拉屎,丢尽何家的脸。” 要不是看在每年九千两银子的份上,父亲根本不会管这档子破事,我也犯不着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他越想越不耐烦,指尖的力道重了些,描金纹被刮出一道浅痕。 马伯赔笑点头:“赵良余手段是有的,赤县好歹是郡内三千地界最大的乡野,能站稳脚不容易。 就是太贪,老爷说帮他组船队进云龙江,他次次搪塞,既要借咱们的势狐假虎威,又不肯低头做狗,落到这步田地是自找的。” 赵敬抬脚往花厅走,靴底撞在金砖上脆响:“痴傻中风了正好,找个偏院圈着,好吃好喝供着,我认他当干爹养老送终,算给父亲交代。” 这样既全了父亲的面子,又能落个“宅心仁厚”的名声,回头在大夫人面前也好说话,他打着如意算盘,嘴角勾起一抹敷衍的笑。 花厅前的青石板院里,乌泱泱跪了一片人,管家垂着胳膊,管事攥着腰牌,护院按刀不敢动,婢女杂役的肩膀抖得像苇叶。 高门规矩,新主子进门先立威,这是刻在骨头里的理。 这些贱皮子,不狠狠拿捏住,日后定要翻天。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子,赵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马伯,把长房的饮食规格、供鲜规矩说清楚。父亲治家严,别在我手里坏了门风。” 撩锦袍下摆,大马金刀地坐进梨花木椅,椅脚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指尖敲着扶手,他在郡府每天要晨昏定省,三餐荤素按辈分排死,连厨房都分内外三四间,如今支使别人守这些烦人的规矩,倒觉出点新鲜趣味。 以前都是我受这些规矩的气,现在轮到我管别人,这种滋味倒也不错,他心里暗爽,脸上却装出一副严肃模样。 马伯应了声,转身站到台阶上,腰杆“唰”地直起,笑纹全褪,嗓子粗得像破钟撞瓮:“八少性子温和,从不苛待下人,但你们这些贱皮子欠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弄不清身份! 做好了有奖,做差了发配赤县外矿场服苦役,这还是轻的!” 下人们抖得更凶,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短,院里只剩雨砸瓦的声响。 等一炷香的家法念完,赵敬丰已经撑着额头犯困,眼尾泛红。 这些破规矩念起来真费劲,要不是为了立威,谁耐烦听这些,他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 “八少,夫人带了百斤净水粳米,蒸上先吃两口填填肚子? 赵良余这儿的食材糙得很,也就缸里的白霞珠蚌能看,其他都是烂货。”马伯凑过来放轻声音。 “没胃口。取二两精炼赤髓脂来。”赵敬眼皮都没抬。 坐船坐得浑身发沉,吃什么都没滋味,不如用赤髓脂补补,还能省点事,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马伯捧来锦盒,银盏盛粉调水、架火烘烤,一缕赤红气流裹着药香腾起,像活物钻向赵敬丰的鼻尖。 他闭眼叠手在腹,依《绝谷凝神食气术》吐纳,筋肉跟着气流起伏,发出春蚕啃桑叶的沙沙响。 这道院的法门就是神,不用像那些武夫似的都需冬练寒渊、夏练炎滩的毅力,二两赤髓脂就能抵他们半月苦功,也难怪人人都想修道,他心里愈发渴望道院的名额。 几息间,他的身量胀开一圈,海蓝云纹箭袖被撑得发紧。 半柱香后收势,赤髓脂已成焦黑残渣,赵敬丰睁眼时,眼底亮得像淬了寒星:“这法门真神,二两髓脂抵武夫半月苦功,不用熬冬练寒渊、夏练炎滩。” “道院的东西哪是凡品?等您办好差,大夫人准能谋个道院生员名额。”马伯眼里透着艳羡。 赵敬皱眉:“三年才十个名额,大哥三哥拼半条命才进去。 要不是三哥偷传我这法门,我连道艺的边都摸不着。” 他起身时筋骨噼啪响,像干柴裂烧的声音。 道院名额竞争这么激烈,我必须把这趟差事办漂亮,才能让大夫人在父亲面前替我说话。 只要进了道院,我就能高人一等,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他攥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 “说赤县的事。”赵敬丰踱进书房,宣炉甜香绕着梁。 马伯展开信纸:“赵良余被奴才反咬,引了青雾岭的赤巾盗贼来赤县,儿子死了,珠市砸了大半,被武行压着才求长房。 赤县地头蛇不少,窑市姜远是中枢钦定大匠,郡里锻兵行有名。 农市李麟扯初阳观的旗唬人, 铁掌阁朱万堂攀了林家长房,得给几分面子。” “没别的了?”赵敬丰指尖敲着案几。 这些地头蛇看着唬人,其实都不足为惧。 只要拿捏住赵良余,剩下的都好办,他神色轻松,漫不经心。 “还有个采珠人魏青,人称‘浪里潜蛟’‘魏哥’,杀了杨鳖,赵良余把渡口和珠市都交给他管了。”马伯补充道。 “一个采珠贱民也配叫哥?”赵敬丰眉峰拧结,“哥”是我专属的称呼,一个卑贱的采珠人也敢用,简直是对我的亵渎,他眼底泛起冷意,“什么来头,能让赵良余舍家业?” 马伯翻遍信纸没找着,招来管家询问。 管家磕头道:“魏小哥有龙王爷护着,能潜白尾滩深处采宝珠,水性像海精成精,窜得快还滑腻难捉!” “说有用的!”赵敬将斗彩杯砸在案上,瓷片飞溅。 净说些没用的废话,耽误我的时间,他怒火中烧,呼吸都粗了几分。 管家抖着嗓子:“他是玄文馆教头的徒弟!” 赵敬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玄文馆?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他心头一跳,沉声道:“玄文馆?教头是谁?” “只知是教头,没名姓……” 赵敬指尖骤凉,攥紧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他声音发颤地追问: “那玄文馆是不是挂着‘渊藏龙虎’的黑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他心里疯狂默念,试图压下那份莫名的恐惧。 管家猛点头:“是!黑底金字,大得吓人!” “收拾东西!不,都不要了!马伯,马上备船带我走!” 赵敬抓起镇纸砸得粉碎,脸色惨白如纸,是他!真的是他! 十年前那个杀疯了的萧惊鸿! 爹怎么会派我来这里? 他明明知道萧惊鸿的厉害,难道是想让我送死吗,他手脚冰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爹是想害死我! ‘渊藏龙虎’是萧惊鸿的招牌! 十年前他打死我舅舅、二叔,灭了周、柳、秦、吴四家,把郡里十七汇行打成九汇行,那是‘萧无敌’! 赵良余这狗东西,怎么不告诉我他在赤县!” 马伯愣住:“八少,这萧惊鸿是何方神圣?” 赵敬一脚踢翻梨花木长几,宣炉摔得香灰满地,吼得嗓子劈了:“是杀得威海郡鸡犬不宁的疯子! 当年他过境,连官府都不敢拦! 我舅舅就是因为挡了他的路,被他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他在这儿我十条命都不够死!今晚必须走,现在就走!”十年前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舅舅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离萧惊鸿越远越好,他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九章咱和魏小哥长的多像! 威海郡旧时有十七家顶尖世族,合称“十七汇行”。 每家都攥着一行当的上下游买卖,手眼通郡,日进千银,稳坐各行魁首,故而以“行”称之。 像周家的镖行、柳家的药行、秦家的戏行、吴家的银号, 俗叫周家行、柳家行,名头响了数十年。 青砖灰瓦的郡府大街上,至今还有老人能指着斑驳的门楣,说起当年这几家门前车水马龙、伙计络绎不绝的盛况。 如今这说法早作古,郡里人只喊“十三汇行”。 小辈们摸不清其中变故,听老人提及也只当是陈年闲话。 唯有亲历过那场灾祸的老人,每次说起都忍不住攥紧拐杖,声音发颤, 当年威海郡连落四日暴雨,乌云压得像要塌下来,惊涛江水位暴涨,浑浊的江水卷着断木、碎石拍打着堤坝,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宛若河伯暴怒。 雨停后,周、柳、秦、吴四家的门匾就被摘了,府里的人、财、物,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声响都没留下。 “渊藏龙虎!这四个字压的全是血仇!” 赵敬盯着桌上的青瓷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茶水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舅当年就是在那‘渊藏龙虎’的牌匾下被活活打死的,尸体扔在街边,连块遮布都没有。 我娘疯了似的,让人把棺材抬到赵家大门外,跪在地上拍着棺木哭,逼我祖父出来给个说法。 要赵家的脸面,还是要看着自家儿媳、外孙惨死不吭声!”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结果第二天一早,二叔的尸体被人从河里捞了上来,棺材还没来得及刷。 第三天,三叔在去药铺的路上被人暗算,脑袋直接挂在了街口的牌坊上。 马伯,你是没见着那场面,整个赵家都被哭声淹了, 而那萧惊鸿,疯得离谱,就凭一双拳头,硬生生让十七汇行家家举家缟素,连过年都不敢贴红对联!” 马伯干瘦的脸皱成了核桃,沟壑纵横的皮肤上爬满了震惊,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这姓萧的到底什么来头? 威海郡十七汇行大族,哪一家不是手眼通天,背后都有靠山。 他得罪了这么多户人家,竟然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让这些家族都不敢找他报仇?” 赵敬喉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句话:“萧惊鸿惹不得,真的惹不得。我要是死在他手里,我爹绝不肯为我报仇,大哥和三哥也别起任何念头,不然整个赵家都得跟着陪葬。 十年前,他还没到四级练境,就已经难缠成那样,打起来不要命,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这么多年过去,手段肯定更狠,咱们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凑上去?” 马伯眉峰锁死,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区区三级练境,就算再能打,也不至于让十七汇行大族都怕成这样吧? 这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人,难不成他还能飞天遁地?” “他哪讲什么规矩!哪管什么境界高低!”赵敬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汁溅了满袖子,他却浑然不觉, “十七汇行当年也不是没请过高手镇场,都是些三级练巅峰、四级练初期的好手,想以大欺小,直接把他拿了。 可他倒好,打不过就立马窜,跑得无影无踪,等闭关练些阴损招术,转头就出来阴人。 扬石粉迷眼、投泄药毁功、易容藏踪偷袭……手段毒得很,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想起幼年时,族里连摆了半年丧宴,叔伯们在私下议论时压低的声音和恐惧的神色,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最气人的是,他天资邪门得很,同境界的武者,没一个能打得过他。 那些比他境界高的,又根本抓不着他的影子。 当年柳家行为了除他,拿一株百年难遇的七叶灵参, 从上水府请了一位四级练宗师过来,结果萧惊鸿直接没了踪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半年后,他突然回来,从那以后,柳家长房但凡三级练境以下的子弟,只要敢出门,就没一个能活着头回来的。” “柳家被折腾得快疯了,花重金请了中枢龙庭的道官来拿人,结果查了三个月,连根毛都没摸着。” 赵敬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惧,“五年前,我爹跟我提过一嘴,说他突破四级练境当天,没做任何停留,直接奔着上水府去了, 把当年柳家请的那位四级练宗师给打死了,听说还是暗中偷袭,趁宗师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下的手。 威海郡现在还传着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晚,萧惊鸿报仇朝到晚’ 这种甩不掉、打不过、还专挑阴处下手的疯子,躲远点才是保命的法子!” 马伯眼角抽了抽,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四级练境的宗师,竟然还玩偷袭? 这心也太黑了,做事也太不讲究了吧? 就算是报仇,也该光明正大打一场,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万幸,万幸他当年立过誓,再也不踏威海郡一步!” 赵敬猛地站起身,脚步慌得像被狗撵似的,抓起椅背上的披风就往身上套, “快走,咱们现在就坐船回郡城,只要到了郡里,离萧惊鸿的徒弟远一点,就能安稳了!” 马伯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八少,您冷静点! 老爷交代的差事还没办成,您要是就这么回去了,肯定要受罚。 那道院生员的名额,您忘了? 那可是老爷费了好大劲才搭上的关系,就为了让您能进道院修行,将来能谋个中枢龙庭的差事,光打点就花了上万两银子!” “被爹打个半死,总比被萧惊鸿打死强!” 赵敬一把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道院生员的名额没了,还能再想办法;要是命没了,什么都没了!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可您也没得罪他啊!那萧惊鸿就算再疯,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对您下手吧?您至于怕成这样吗?”马伯跟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 赵敬脚步猛地刹住,愣了愣,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如释重负,像是卸下了千斤巨石:“对啊!我怕什么! 他杀的是我舅、二叔、三叔,那都是上一辈的仇怨,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找他报仇,他犯不着对我下手! 上一辈的恩怨,让上一辈去解决,我才不凑这个热闹!” 他折回书房,一撩锦袍落座梨花木椅,椅脚触地闷响。 随手抓起赵良余的信扫了两眼,扔在案上,语气不屑:“不过几处渡口、珠市铺子,萧惊鸿的徒弟要便给。 赵良余这点破事还要长房擦屁股,眼界太窄,成不了气候。” 马伯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是每年八万两进项的肥差,说送就送,八少爷未免太过大方。 “马伯,备礼!”赵敬大手一挥,语气阔绰,“取五十斤净水粳米、两坛十年醉仙酿,咱们亲自去拜会!” “去玄文馆?”马伯愣住,脑子发懵,,方才还怕得要死,此刻竟主动要见萧惊鸿的徒弟? “疯了才进玄文馆!”赵敬皱眉,眼神带着“你老糊涂了”的意味,“门口挂着‘渊藏龙虎’金匾,我见了腿就软,跪在外头多丢人?不去玄文馆,直接去他徒弟魏青!” …… 玄文馆的二层,阳光穿雕花木窗洒在书架上,书册泛着淡光晕。 魏青将《缠丝劲》《灵猿纵》归位,指尖划过冰凉书脊,目光一扫忽顿。 书架角落整齐摆着一摞偏门功法,封皮字迹张扬,透着狠厉。 《透骨钉谱》《断肠丝制要》《百变匿形诀》《五毒秘谱》…… 魏青轻声念着封面上的名字,眉头微微挑起,全是些制作暗器、易容匿形、炼制毒药的功法,每一本都透着阴损狠辣的气息。 “师傅以前是干杀手的?”他心头一动,冒出一个玩笑似的念头,“不然怎么会收藏这么多偏门的功法?”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看那些功法。 萧惊鸿只传了他通天部擒拿手,他便只练这些。 以师傅的眼界和武学造诣,绝不会教他走歪路,这些偏门功法,大概率是师傅早年收集来防身用的。 下楼走到前院,陈伯正坐在一棵老梧桐树下磕着瓜子,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貂皮大衣,脑袋上戴着一顶貂皮帽,手里捧着一把炒熟的瓜子,嗑得津津有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魏青,咧嘴笑出满脸皱纹: “才一天一夜的功夫,魏爷就把这两门上乘武功学透了? 不愧是少爷看中的人,天资就是不一样!” 魏青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陈伯旁边,正午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陈伯身上貂皮的暖意,十分惬意。 “懂了些运劲的门道。”魏青笑了笑,语气平淡,“师傅传的奔云掌和缠龙手,是练腰胯和脊柱的,走的是阳刚劲,练到深处,气血能通到四肢末梢,一拳打出,有龙虎之势。 缠丝劲和灵猿纵是练手脚内外劲的,讲究的是灵活多变,刚柔并济。 我以前听人说过,武功练到高处,讲究的是‘六合’。 内心意气劲相合,外手脚肘膝肩胯相合,师傅教我的路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陈伯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可以啊! 魏爷悟得通透,不用我多废话就能明了其中深意! 尤其这个‘六合’之说,可不是一般人能悟出来的,少爷果然没看错人!” 见陈伯心情甚好,魏青趁机问道:“陈伯,我现在一级练境已经圆满境,玄肌宝络,静坐的时候,周身的毛孔都能闭住,养住气血,现在总觉得气血充盈得快要溢出来了,是不是该尝试换赤血练玄骨了?” “二级练境叫赤血玄骨,分两步来说。”陈伯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说道, “赤血是靠一次次的强刺激,换血洗髓,提升体魄,突破自身极限。 玄骨是在赤血的基础上,打磨骨骼,让骨骼变得坚硬如铁,力大无穷。 这一关险得很,要是练筋的功夫不到家,控不住气血,或者闭不住毛孔,练的时候很容易七窍喷血,直接暴毙。” 他当年是赤巾盗贼的头头,吞过眼镜蝰蛇蛇胆,体魄远超常人,对练体的门道十分清楚,讲得直白又易懂: “练骨的法子,无非就是那几样,用秘药内服外用,或者泡药浴。 但这都需冬练寒渊、夏练炎滩的毅力。 药性再猛,也有用尽的时候;泡药浴要是身体吸收慢了,没一鼓作气把血换完,就会骑虎难下,后续再想突破,就难了。” “最好的法子,是服丹丸,或者用精怪的血来沐浴。”陈伯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记住,只能用精怪的血,不能用妖类的血。 妖类除了内丹是好东西,血肉里全是剧毒,强行用了,很容易沾染上邪气,走火入魔。 上次少爷打死那只七蜕妖尊,直接用气血真罡把它的尸体烧得精光,连点灰都没剩,就是这个道理。” 魏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没见到那只二十丈长的七蜕妖尊尸身,原来是被师傅烧了。 他心里暗笑,要是妖类的血肉也能进补,以师傅的性子,怕是要把那妖尊切成上百段,蒸炸煮炒轮着来,让赤县的人都分一碗尝尝鲜。 “魏爷不必急。”陈伯指尖捏起颗瓜子,慢悠悠嗑开,吐掉壳,“先好生养足气血,把根基打牢实了。 等开春少爷归来,自会替你安排练骨的事宜,届时有少爷亲自指点,你练起来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知道了。”魏青点了点头,并不急躁。 他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就闯威海郡,以他现在一级练境圆满境的修为,在赤县扎根立足已经足够了,没必要急于求成。 “对了,陈伯。”魏青忽然想起刚才在得真楼看到的那些功法,忍不住问道,“得真楼二层那些暗器图谱、易容秘策、下毒法门,师傅怎么会收藏那些? 我看师傅的性子,应该是那种光明正大、拳压四方的硬汉,不像是会用这些阴损招数的人。” 陈伯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少爷常说‘武道哪有那么多讲究,能打赢的就是好法子,偷袭也是一种打法’。 他没到四级练境前,经常被人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慢慢地,就不那么讲究了。 别看他现在像个高手,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早年玩的都是些扬石粉、打闷棍的招术,怎么阴怎么来。”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最狠的一次,他用五百年份的蝎子尾磨成粉,混着百斤断魂草,炼制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趁一个四级练宗师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偷偷下在了宗师的丹药里,把那宗师直接毒翻了,然后趁机废了宗师的武功。 要不是那宗师背后有靠山,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魏青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他还真没想到,师傅竟然还有这么“光辉”的事迹,跟他平时展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篇,聊了些赤县的风土人情,日头渐渐斜到了西边,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 魏青跟陈伯道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踏出了玄文馆。 还没往界桥的老宅走多远,就见阿斗缩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胳膊,像只受惊的鹌鹑,时不时抬起头,往玄文馆的方向张望一下,神色十分焦急。 “这时候你该在黄山门练拳,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出什么事了?”魏青脚步放轻,悄没声地绕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斗吓得猛地蹦了起来,差点跳起来三尺高,转过身看到是魏青,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魏青!你走路怎么没声啊!想吓死我是不是?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没事,你有事!出大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魏青挑了挑眉。。 阿斗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你不是收了赵良余给的那些珠市铺子和渡口吗? 那老小子没安好心! 他是故意给你的! 今天正午,东市码头停了一艘大船,船身有三丈高,船帆上绣着‘赵’字,一看就是威海郡来的大人物!” “我爹看到那艘大船,就觉得不对劲,跑去跟梁三合计了一下,说赵良余这是想借刀杀人! 他故意把这些赚钱的路子给你,暗地里却求赵家的人来对付你,想让你跟威海郡的高门对上,到时候他坐收渔翁之利!” 魏青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还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有点长进啊!” “什么机灵!这不是我分析的!”阿斗急得直跺脚,脸都红了,“是我爹和梁三猜出来的,让我赶紧来给你报信! 我先去了你的老宅,没见到你,只见到了魏苒,这些话都是她跟我说的! 对了,我还打听到,船上有个阔少爷,排场大得很,都不走路,专门让人抬着轿子,从码头一路抬到你老宅附近。 整个赤县,就没见过有人坐轿子的,这少爷肯定是个大人物,不好惹!” 魏青并不意外,他早就觉得赵良余没安好心,天底下哪有白拿的好处? 赵良余昨晚刚答应把铺子和渡口送给他,今早的契就送上门了,这么痛快,摆明了是藏着奸计,想把他当枪使。 “慌什么,兵来将迎,水来土堰。”魏青按住阿斗的肩膀,语气沉稳得像块石头,让阿斗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不就是威海郡来的少爷吗?先看看他是什么成色,再做打算。 他要是讲道理,咱们就好好谈;他要是不讲道理,我也不怕他。” 对赤县的普通人来说,威海郡的世族就是压在头顶的大山,碰一下就可能粉身碎骨。 但魏青不怕,他有玄文馆当靠山,有萧惊鸿这样一拳打死七蜕妖尊的师傅,威海郡的高门再厉害,也不敢随便招惹他。 两人快步往二界桥的老宅走去,刚拐过街角,就看到老宅所在的街道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穿着统一的服饰的健仆,挑着担子排成长龙,担子上放着精致的锦盒、沉甸甸的粮袋,还有几坛封着红布的好酒。 排场大得像娶亲送聘礼,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又不敢靠得太近,都远远地站着,小声议论着。 “我的天,这是哪家的大人物来了?这么大的排场!” “看这架势,肯定是威海郡来的豪门贵族,咱们赤县可没这么阔气的人家!” “这些人都堵在魏家老宅门口,不会是来找魏青麻烦的吧?之前魏青刚收了赵良余的铺子,不会是赵家人找来报复了吧?” 路人的议论声传入耳中,阿斗的脸瞬间白了,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果然是冲你来的! 魏青,要是谈崩了,你把那少爷打死了怎么办? 我爹该提前备舢板了,咱们到时候好坐船跑路!”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魏青一拳打死人,然后被威海郡的人追杀,两人一路逃亡的混乱场面,越想越害怕。 “先礼后兵罢了。”魏青眼神平静,拨开围观的人群,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没人能拦得住他。 走到老宅门口时,他看到魏苒被几个仆役围在门边,小脸冷得像冰,双手叉着腰,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些仆役,像只护食的小老虎,嘴里还在念叨着: “我哥不在家,你们不许在这里胡闹,赶紧把东西搬走! 不然我就放狗咬你们!” 那些仆役被她瞪得有些发怵,却又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只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魏青眉锋刚沉下去,心头的火气还没来得及升起,一个头戴白玉冠、身穿锦袍、脚踩云纹靴的青年突然从人群里蹿了出来。 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伸手就来挽他的胳膊,热络得像多年未见的好友:“这位兄弟,你就是魏青魏小哥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魏青下意识地想避开,压下了瞬间涌起的反击念头,任由他挽着自己的胳膊,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问道:“阁下是?” “在下赵敬,赵家长八子,朋友们都叫我赵八郎。”青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亲切,“你看,咱们长得多像, 这缘分可不是一般的深! 哈哈哈!” 魏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算是回应他的热情。 “我跟魏兄弟一见如故,就像认识了好几年的老朋友一样!”赵敬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跟着他跨进老宅的门槛,语气热切地说道,“魏兄弟,咱们进去细说,我带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你收下!” 阿斗傻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进老宅的背影,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脸茫然。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不是来找麻烦的吗? 怎么还这么热情,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魏苒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屑:“有什么好奇怪的? 之前的赵少主家、李二公子,哪个不喜欢我哥? 威海郡来的阔少,也扛不住我哥的魅力,被我哥折服了很正常。” 阿斗抓了抓脑袋,还是没搞明白,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可魏青不去讨姑娘们的喜欢,怎么净招男人, 而且还都是身份不一般的公子哥,这也太奇怪了吧?” 魏苒板着小脸,老气横秋地说道:“阿斗哥,你不懂。 魏苒板着小脸,老气横秋地说道:“阿斗哥,你不懂。话本里最厉害的大哥,一身魅力,心思通透、气度不凡的,旁人见了都想跟着他干,真心实意与他相交。 我哥就是这般人物,那些公子哥自然愿意亲近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章与赵兄真是一见如故 跟那自称赵家长房排行第八的青年扯了半盏茶,魏青端茶的手忽然顿住。 赵敬脸上堆的热络居然不是装的,院门外挑担子的仆役正把描金匣、锦布包往院里搬,那包装瞧着就满是贵气。 魏青后脊骨莫名发紧,威海郡的高门子弟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鬼才信他没揣别的心思。 赵敬往前倾身,语气恳切得像旧友:“魏兄弟,你才摸到四级练的第一阶,走步却带出‘玉骨凝华’的底子,筋肉沉得稳,骨缝收得紧,呼吸匀得像漏刻,比那些花架子武师强出十倍都不止。” 这话戳得魏青心尖一动。 他从前混过富贵圈子,太清楚穿绫罗的少爷跟光脚挣饭的穷户是云泥两重天。 前者永远不懂有人会为半袋米卖亲娃,后者想破头也不明白一顿饭花百两银为啥叫“省着花”。 越在云端的人,越碰不到泥里的苦,他们既没那个机会,也懒得低头看。 所以赵敬这副“平起平坐”的模样,太反常。 魏青念头一转就抓着了根由,是玄文馆,还有师傅萧惊鸿的名头。 “渊藏龙虎”那四个字,真能让赵家这样的望族低头? 师傅这些年瞒着他的事,怕是不少,回头得找陈伯好好打听。 他压下心思,拱了拱手:“赵少谬赞了。” “不是谬赞,我打小就道武同修,懂点辨气的法子。” 赵敬眉梢挑着藏不住的得意,“你这一阶圆满境的玄血宝络,在郡城都算少见。 萧惊鸿再厉害,他徒弟没灵机没资粮,天赋再高也得埋在穷地方,对吧?” 魏青指尖蹭了蹭杯沿,心里咯噔一声。 他这玄血宝络练满快三月,连赤县武行的坐馆都没瞧出端倪,赵敬居然一眼点破。 这赵家八少爷,不是绣花枕头。 “道艺武艺一起学,高门的底子果然不一样。” 魏青话锋一转,“赵少是威海郡的人物,无端来赤县,总不是踏青吧?” 终于切入正题,赵敬却先朝院外抬了抬下巴。 魏青顺着看过去,眼瞳缩了缩。 净水粳米装在描金匣里,金萼兰的花瓣还沾着露,还有青霜草······ 这些都是威海郡郡城都难见的稀罕物,仆役们挑着担子,流水似的往院里堆。 “是替人赔罪来的。” 赵敬敛了笑,语气沉下来,“赵良余是赵家旁支,眼瞎心黑,勾结赤巾盗贼不说,还跟七蜕妖尊的爪牙勾连。 我爹气炸了,让我连夜赶过来清理门户。 那家伙想借赵家的名头抢你的珠市,真当我们赵家是出尔反尔的货色?” 他往前推了推茶盏,茶沫都没晃:“那几间铺子、渡口,你安心拿着。这礼是赔罪的,别嫌轻。” 旁边立着的马伯眼角抽得厉害。 半个时辰前,这位八少爷进门时还眼高于顶,下巴抬得能挂油瓶,怎么转眼就恭顺成这样? 那股子桀骜不驯,像是被风刮没了。 魏青摸着袖角,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过年收压岁钱的忸怩:“无功不受禄,这礼太沉了,不合适。” 赵敬是冲玄文馆来的,这糖衣炮弹不吃白不吃。 狗送上门的便宜,不占才是傻子。 “魏兄弟这话见外了。” 赵敬立刻接话,笑容又堆了回来,“我初到赤县,人生地不熟,正缺个知根知底的先导。何况咱们一见如故,投缘得很。” 高门子弟的应酬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摆正姿态后,接人待物半点挑不出错。 魏青指尖敲了敲桌沿:“先导?赵少要在赤县久留?” “待到大年跟前。”赵敬没藏着,“清理赵良余是小事,主要是替我哥找窑市的姜远师傅铸兵。”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卖弄:“你可能没听过,姜远是中枢龙庭钦定的大匠。 匠户这行当门道多,最低等的工匠要么每月给衙门白干十天换口米,要么随军当苦力。 往上是巧匠、能匠,到了大匠层级,技艺都快摸到‘道’了,不受规矩管。 姜远锻锤兵是一绝,最出名的是‘四猛八大锤’。 四对锤,金、银、铜、铁各一对,每对的主人都是以一当百的猛人,名头响遍威海郡。” 魏青适时露出好奇:“这八大锤具体是啥?” 瞧着他眼里的“钦佩”,赵敬像三伏天喝了冰蜜水,浑身舒爽:“是擂鼓紫金锤、八棱亮银锤、人面铜锤、镔铁重锤,四对八只,所以叫八大锤。” “四猛八大锤?这名号听着就带着战阵悍气,到底是啥来头?” 魏青往前凑了凑,手肘搭在粗木桌沿。 他最爱听这些没听过的典故,接话接得又快又顺,还时不时递句捧词,把赵敬的话头稳稳托住。 没一会儿,两人倒真像相交多年的旧友,说话间热络得能烫出火星子。 旁边的阿斗攥着茶壶柄发呆,脑壳里转得迷糊。 自家魏哥就是赤县一个开珠档的,咋就能勾得威海郡的高门公子凑上来热聊? 难不成这就是话本里说的“气场一开,贵人自来”? 赵敬指尖摩挲着冰裂纹茶盏,语气忽然沉了半截:“魏兄弟有所不知,当年中枢龙庭定鼎天下时,曾封下八位柱。 他们持着朝廷符节开建专属幕府,执掌一整片疆域的军权,这才是实打实的天家贵裔,是上三籍里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这话说完,他眉峰耷拉下来,那失落劲儿,跟之前顺风楼聚会上赵勤、李桂英这帮人念叨郡城风光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魏青心里门清,郡城高门已经够普通人仰着脖子看了,可这帮含着金汤匙的主儿,还嫌自己出身不够顶,一门心思想着祖上没捞着“从龙拥立”的功,连当皇子都觉得亏。 “扯远了。”赵敬回神,语气又郑重起来,“说回八大锤,那是四位出身阀阅的猛将,家家都是‘入相出将’的根脚,后来跟着上水府的朱辟疆将军镇边。 而我要找的姜远师傅,早年就在朱将军麾下掌锻兵,如今告老了,游历威海郡几十处地界,偏选了赤县开窑,说要铸此生最后一件‘神兵’。” 他话里的敬重藏都藏不住,姜远是中枢龙庭钦定的大匠,跟过掌一府兵权的将军,这门路,比赤县十八行的头面人物硬十倍。 魏青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插了句:“赵少也使锤?这兵器看着就沉,多半是战阵上冲杀用的吧?” “我大哥是修道的,哪瞧得上这等凡兵。” 赵敬胸脯一挺,语气里满是得意,“家兄是威海郡道院生员,如今卡在道艺第三境神驰凝念,正要炼件法器护身。 姜师傅打器物粗胚的手艺,郡城兵器行拍马都赶不上,我就是受他所托,来请姜师傅出手。” 魏青心里一动,法器这东西,他在《武途纪文’》里见,得火工道人才能炼,凡匠锻的铁家伙通不了灵,装不下修道人的念头。 而中枢龙庭的道官分三类:掌丹的铅汞道人、铸器的火工道人、观气的堪舆道人,这关节他早记在心里了。 “姜师傅的窑在城外百里,三座窑分叫‘沉金’‘素瓷’‘烈炉’,烧砖、制瓷、锻兵各归一处。”赵敬说着,忽然顿了顿。 魏青顺着递了个话:“听说姜师傅好口陈酿,赵少要是有求,带几坛年份足的酒,说话软和点,出手阔绰些,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赵敬眼睛一亮,冲旁边马伯抬了抬下巴:“记着,回头写信让家里捎十坛威海郡的‘醉云酿’过来。”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衣摆:“跟魏兄弟说话比喝酒还畅快,不过天色不早了……” 魏青暗地里松了口气,他今早的缠龙手、奔云掌还没练够,这赵敬一坐就是小半天,进度都落下一大截了。 可还没等他接话,赵敬又笑起来:“要不换个地方?顺风楼的珠宴不错,咱们接着聊。” 魏青嘴角抽了抽,没敢拒绝。 毕竟人家刚送了一院子的青霜草、金萼兰,拿人手短,只能硬着头皮跟去。 顺风楼二楼雅间,魏青盯着桌上摆的紫霞珠蚌、黑鲽珠蚌,脑壳里直冒凉气。 这顺风楼的珠宴食材,多半是从自家魏记珠档。 卖出去一坛珠蚌肉才六十两,吃这么一桌的三百两,这要是自己请客,能心疼得夜里睡不着。 他夹了一筷子最嫩的珠蚌腹肉放进魏苒碗里,脸上堆起笑:“顺风楼的珠宴在赤县是头一份,我一年都吃不上一回。 赵少咋不动筷?你做东,光看我们吃算啥事儿?” 赵敬清了清嗓子,腰杆挺得笔直:“魏兄弟有所不知,我正在修道服食,沾不得五谷荤腥,最多吃碗净水粳米蒸的饭,这些油腻物碰都碰不得。” 魏青眼皮一掀,原来如此。 他顺着捧了句:“赵少既是武练得筋骨结实,道艺又进境飞快,果然是威海郡高门的底气,一般人比不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堆起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听说道艺有四境,是服食绝谷、静坐凝胎、神驰凝念、通玄显化? 这里面到底有啥门道,能让这么多人挤破头去修?” 旁边的马伯忽然弯着腰咳嗽两声,眼神往赵敬那递得又急又快。 道艺是高门秘传,哪能随便说给赤县一个珠档老板听。 赵敬像没看见似的,转头问马伯:“你嗓子不舒服?让伙计盛碗清鸡汤来润润?” 马伯嘴角抽得厉害,只能低低应了句“多谢少爷”, 这才跟这小子见第一面,至于这么掏心窝子? 真当是相见恨晚了? “说到道艺。”赵敬转回脸,指尖敲着桌沿侃侃而谈,“第一境就是服食绝谷,先吃含灵机的草木金石,炼化里面的精气补身,这步得循序渐进。 先吃温和的宝植花果,再换精炼的矿物粉,最后才能吞金嚼铁、服食赤血丸汞。 我现在也就敢吃点赤髓脂、水晶,离生吃金银铜铁还差得远呢。 这步得有法门引着,不然直接来,肠子都能烂穿,当场暴毙。” 这些话魏青早从玄文馆的旧书里看过,他真正想问的是“秘文”。 自家魏苒没学过,却能一眼认出那些扭扭曲曲的字,可他盯着那些笔画看半天,连横竖都辨不清。 “等精气把四肢百骸填得满了,就能绝谷,不食不喝,让肉身净透得没半点杂气,这才能定住念头观想。 到这一步,道艺一境就算成了。 至于后面的打坐入定、百日抱胎,全看静功火候,没别的窍门。” 魏青装出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指尖摩挲着杯沿沉吟半晌,才似懂非懂地开口:“我听人说‘法不轻传’是修道的规矩,就算把法门摆眼前,没机缘的普通人也摸不着门道,是真的吗?” 赵敬神色微变,指尖的动作停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要修道,先识秘文。 那字不是寻常的字,里藏着大道精义,一个字能解出百种、千种意思,连成片更难啃。 像我们这种出过道院生员的高门,都有本秘文册子,专门拆字解意,算是修道人的‘字典’,没这册子,就算拿到方术也看不懂。” 魏青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语气里的真诚快漫出来:“不瞒赵少,我瞧着你也觉得投缘得很,真跟话本里说的‘一见如故’没两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一章秘文启道,踏浪采珠 “八少爷,您竟把赵家秘文册这般轻易送予魏青,老爷若是知晓,必动雷霆之怒,少不了重罚!” 顺风楼的宴席散时已近亥时三刻,回到赵家在赤县的宅院,马伯终是按捺不住心头惊虑。 高门子弟结交笼络本是常事,可这位八少爷出手未免太过阔绰,简直是败家似的糟践家底! 净水粳米、金萼兰、青霜草,皆是威海郡难得一见的珍稀宝植,白白送人与也就罢了,连赵家三代人积淀、修道者梦寐以求的秘文册都大方相赠,这等深厚底蕴,怎能如此轻弃? 赵敬坐在书房花梨木案前,神色笃定,反倒笑出声:“羊伯此言差矣,父亲若是知晓我的谋划,只会夸赞我有远见,何来责罚?” “难道萧惊鸿的名头,竟值得您如此下血本?”马伯满脸错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赵家历代道院生员不足十人,那本带详注的秘文册字字值千金,外头多少人抢破头都求不到啊!” “结交萧惊鸿的徒弟只是顺带,魏青这人才是关键。”赵敬抬手示意马伯取来赤髓脂, “我已打听清楚,他习武不过三月,便练出玄血宝络圆满境,这等天赋实属罕见。 就算没有我,赵良余的珠市撑不了三五年,迟早要被他压下去。” 马伯研磨着赤髓脂粉末,点起银盏慢烤,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莫非八少爷暗中动了手脚?” 赵敬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你当萧惊鸿是摆设?那疯子当年横扫威海郡四行,我若敢对他徒弟耍阴招,明日便要横尸白尾滩。” 见马伯面露尴尬,他不耐烦地摆手,“逝者已矣,舅舅他们死时有人陪葬,也算安息了,报仇之事不必再提。” 马伯讪讪退到一旁,腹诽自家少爷心宽,却听赵敬继续说道: “我赠他秘文册,就是要引他修道。赤县这穷地方灵机匮乏,尽是杂气,道官来了都如坠泥沼。 魏青若有修道资质,迟早要去郡城求发展,他无根基无靠山,连滋养血肉的灵米都吃不起,届时必然要求到赵家头上。” 他双掌交叠五心朝天,赤髓脂的温和药性随呼吸渗入体内,气血如温浪漫过四肢百骸,精神愈发清明: “萧惊鸿就两个徒弟,大的不成器,魏青若是承了衣钵,我与他结下善缘,日后遇事他岂能坐视不理? 他解决不了,自然要请萧惊鸿出手。 到那时,那位让威海郡闻风丧胆的疯道,不就成了赵家的靠山?” 一番话听得马伯茅塞顿开,当即躬身行礼:“八少爷高见!” 赵敬闭目运功,嘴角勾起笑意:“魏兄弟,我倒盼着你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 …… 老宅院内,魏苒刚吃完珠宴,浑身气血翻涌,正扎着坤元壮内功的桩功淬炼劲力。 她跟着魏青练功,走的是三分练七分养的路子,虽进度不快,但原先瘦弱的身子已变得结实,脊背挺得笔直。 “阿兄,那赵少爷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没安好心,也没多少诚意。”收桩时,魏苒擦着额头汗珠说道。 魏青摩挲着怀中的秘文册,嘴角噙着笑:“无妨,他想当大方人,我便顺着他。至于结果,未必如他所愿。” 他一直没法用墨箓映照方术,根源就是不识秘文。 如今得了这本册子,只要啃下这道坎,凭着自己的毅力与悟性,便能踏上修道之路,像威海郡高门子弟那般道武双修,成为无短板的强者。 夜色渐深,等魏苒睡下,魏青回到屋内,取出那本誊抄的秘文册。 册页泛黄,纸间透着淡墨香,开篇便写明,方术法术皆以秘文书写,此乃修道根基。 道丧之前,有云篆凤书、鸟迹虫篆等古字,符文韵律”与“咒言意境”。 道碎后正法失传,后人简化出秘文记述方外之术,以存灵性。 “原来秘文是龙章凤篆简化来的。”魏青逐字研读,先前对道艺的迷茫豁然开朗,“这些蝌蚪似的小字已如此难认,龙章凤篆怕是更让人头疼,道丧前的修道门槛果然更高。” 翻过前言,后面尽是拆解秘文的法子,凭着这种笨办法,寻常人也能迈过修道的第一道门槛。 “服食绝谷,吞食草木金石摄取精气,竟是为了绝谷清念,好能观想入定。” 魏青恍然大悟,“人心念如猿猴躁动,难收难伏,修道人靠药散、香薰安神,竟是为此。” 他继续研读,渐渐摸清道艺脉络。 定念方能观想,观想耗神耗气血,需大补强身完成“静坐凝胎”。 所谓凝胎,便是肉身纯净回返先天,以气血反哺精神,使其凝练如胚胎,如此方能洞见虚空采撷灵机。 这过程少则一月多则百日,中途中断便会前功尽弃。 凝胎功成,念头便能驱动物件,百步取命,这便是“神驰凝念”境。 赵敬的大哥,想来就卡在此处。 魏青的玄血宝络已至圆满境,气血浑厚充盈,反哺得头脑清明,通读半个时辰册子竟无半分疲惫。 他思忖片刻,取出最后一包玄根芝粉用温水调服,随即对照着两页方术,按册子指点拆解秘文。 “求道之门,已然豁然敞开!” 心神全然沉浸的瞬间,那些生涩的秘文仿佛活了过来,褪去佶屈聱牙之感,化作有韵律的流光,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识海中转运符剧烈闪灭,识文断字的进度飞速攀升。 【辨认秘文,疑窦尽解,悟性微升】 【习得方术,神念交融,观想事半功倍】 【钻研有成,识秘文百余字,初具修道资质】 …… 翌日清晨,雄鸡啼鸣撕破晨曦,魏青猛地从痴迷中惊醒,揉了揉发涩的双眼,窗外天光已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他念头一动,转运符当即勾勒出几行字迹: 【法道:滩涂奇术(初掌)】 【进度:0/4000】 【效用:调饵引珠蚌,聚滩涂灵物】 …… 【法道:安魂咒(初掌)】 【进度:0/4000】 【效用:呼魂定魄,可安神,亦可乱神】 “成了!”魏青眼中精光乍现,再看方术上的秘文,已然毫无迷障。 他长舒一口气,玄血宝络圆满境已能闭合毛孔,仅用口鼻吐纳,久坐一夜也无酸痛。 “陈伯说过,佛道两门的静功最是厉害,和尚道士静坐数日不僵,还能调和气血身轻如燕。” 魏青活动了下筋骨,拳脚运转间,气血奔涌如潮,竟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四级练若每层都能圆满,怕是能赶上师傅萧惊鸿的境界了。” 收起秘文册和方术,魏青推门而出,见许三正在后院劈柴。 这汉子勤快麻利,除了喂马洗刷,还包揽了粗重杂活,魏青打算再观察几日,若表现依旧,便调去魏记珠市帮长平叔镇场。 赤县的采珠人、樵夫里混不吝的滚刀肉不少,生意做大了,总得有能镇场的狠角色。 “阿兄,早食买来了!”魏苒提着食盒回来,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油饼和肉粥。 如今老宅里雇了短工帮忙做饭浆洗,女眷不便留宿,只在饭点过来。 “最近还做梦吗?”魏青咬着包子问道。 “不做了!”魏苒仰着小脸,“上次魂魄出窍夜游后,我睡得可香了。阿兄,咱们啥时候再进山?你给云雀仙取的名字,我还没送过去呢。” “年前吧。”魏青几口吃完早食,擦了擦嘴,“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天气再冷些,珠市就歇业了,到时候带你去拜山。” ······ 抵达东市码头,嘈杂的人声混杂着咸腥气扑面而来。 魏青熟门熟路找到长平叔,问道:“这段时间有采到宝珠吗?” 长平叔摇摇头,声音压低:“你给的饵料很管用,大珠货出了不少,但宝珠少见,就采到一只巴掌大的银沙珠蚌,我自作主张给梁三送过去了。” 魏青点头,心里清楚前两次大丰收多亏了魏苒的血加持饵料。 他盘算着改天再配些饵料,去迷宫湾试试水,寻常宝珠对他已无大用,得找蕴含灵机的稀罕物才行。 “嘱咐下去,这几天多下网,争取年前凑足收获,给大伙儿发足工钱好好过年。” 魏青吩咐道:“饵料我会按时送来。” “晓得了!”长顺叔刚应下,就见魏青跳上一艘舢板,解开束发的布绳,不由惊呼,“你要下船?” “许久没沾水,手痒了。”魏青脱掉外袍蹬掉靴子,精赤的上身气血蒸腾,在晨风中冒着白雾,全然不惧严寒,正好掌握滩涂之术,练练手,“长平叔,帮我收着衣物,我去晃两圈。” “魏爷要下水采珠了!” “上次他采到的紫霞珠蚌,足有几十斤重!” “这身子骨,怕是比姑娘家还细嫩,却有千斤力气!” 议论声中,魏青操起船桨,舢板如箭般划出,随即他纵身一跃,一头扎进白尾滩的滔滔碧波之中。 …… 【技艺:八阶炼体功(领悟)】 【进度:(15/900)】 【效用:腾水纵跃,奔浪而行】 …… 【技艺:采珠(领悟)】 【进度:(875/900)】 【效用:踏波逐浪,涉滩入海,水纹护体,趋吉避凶】 …… 两个时辰后,白尾滩湍急的水流中,魏青十趾紧扣河床,稳稳站定,水流仅没过膝盖。 武道中需练出三级炼巅峰圆满境的水火玄铠,方能徒手渡水,他却凭着领悟境的八阶炼体功做到了。 啪!啪!啪! 魏青拔足狂奔,脚掌踏在水面溅起层层浪花,宛若在陆地奔行。 他双腿筋肉一弹,身形骤然跃起数丈,再重重砸入水中,巨大的动静惊得鱼群四散,却有几只受惊的珠蚌显露踪迹。 “还是水里痛快!” 魏青双足猛地摆动,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横跨数十步远,五指如铁钳般抓住一只滑腻的银宝珠蚌。 他浮出水面,随手一抛,七八斤重的珠蚌便精准落入船上的的网篓。 甩去发丝上的水珠,魏青踩着水浪拾级而上,稳稳踏上舢板。 甩落发丝间的水珠,魏青踏浪而行,如履台阶般稳步登上舢板。 这等奇景若落入其他采珠人眼中,定然要惊为祥龙降世! 纵使是常年与风浪为伴的顶尖老手,也绝做不到这般赤足踏浪、纵跃如飞的本事。 坐定船头,魏青缓缓调匀呼吸,气血蒸腾间,身上的水迹瞬间烘干。 他忽然察觉到异样,识海中的转运符震荡不已,与之前映照方术时的动静截然不同。 “法道与技艺竟有区别?”魏青凝神审视,转运符显化的“法道”进度是四千,而“技艺”是九百,“这里头定然有门道。” 他沉下心神,细细体转运符的变化。 识海中,无数星斗交织成一张浩瀚天幕,流光如洪流奔涌,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魏青的精神意念融入其中,宛若沧海一粟,却在瞬间捕捉到一丝大道轨迹。 “承道启业……由凡入圣……自始及终……登真不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二章 神种道种赤县风云 “承道启业……由凡入圣……自始至终……登真不朽!” 如天倾海啸般的道音骤然撕裂魏青的识海,他眦目欲裂,硬扛着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浩瀚道流。 道流中翻涌着万千比秘文更晦涩的道韵残影,如同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深处,每一次穿刺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剧痛。 耳边仿佛有震天的“九十”怒喝接连炸响,每一记都似千钧重锤敲在天灵盖,震得他五官扭曲成一团。 周身气血几乎凝成实质,在经脉里疯狂鼓荡,顺着眼耳口鼻向外喷溅,温热的血珠混着砭骨寒风,瞬间在脸颊冻成细碎的冰晶。 呼呼!呼呼呼—— 魏青胸膛剧烈起伏,毛孔不受控制地张开,滚烫的热气呼呼直冒。 他猛地一歪身,整个人从舢板栽进白尾滩刺骨的海水中。 哗啦! 冰寒的海水如无数根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冷热相撞,发出“滋滋”的灼响。 他沉向水底,额间浮现的水纹愈发清晰,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神魂,混沌的意识也随之清明起来。 “技艺与法道,本就是两条岔路,结出的果实自然天差地别。” 魏青艰难消化着转运符反馈的信息。 那转运符正反两面阴阳交融,在他眼前化作两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 八阶炼体功、坤元壮内功、缠龙手、奔云掌等武学,化作青碧枝叶攀附在一侧树干。 安魂咒、滩涂诀等术法,则盘踞在另一侧,散发着幽紫微光。 “技艺臻至巅峰圆满境,可孕出神种;法道臻至巅峰圆满境,能孕出道种。二者玄妙各异。” 明悟在他心头炸开,再看转运符,已不似之前模糊。 他修炼的技艺上流转着不同色泽的光华:初掌为浅白,熟练呈暗青,领悟是深蓝,巅峰显紫,圆满境则是赤红,而神种或道种,竟是璀璨夺目的金色。 “转运符升级了,还多了推演的能力。” 他目光落在进度停滞的八阶炼体功上,一行金纹小字骤然浮现。 【难以孕种,可两门同类领悟技艺互补】。 “有些技艺潜力不足,合炼或许是条出路。” 魏青猛地向上浮起,四肢舒展躺在海面,望着阴云压顶的天穹。 他终于明白,先前转运符毫无动静,正是因为自己未曾触及法道,无法解锁更深层的力量。 “多亏赵敬那本秘文册子,不然再过一年半载,我也未必能参透其中玄机。” 他扫过安魂咒和滩涂诀,眉头微皱。 滩涂诀还好说,安魂咒要去哪里找失魂之人? 申时过半,魏青驾着舢板回到东市码头。 赵敬那艘巨轮依旧像座小山,把周围的渔船都衬得黯然失色。 “等我魏记珠档做大,也得弄一艘这样的船,出海时才够气派。” 这个念头也只能想想,他如今的家底,换个宅子、买匹好马绰绰有余,但要买下这种能容下几十人的大船,还差得远。 他心里清楚,这船未必是赵敬私产。 赵敬虽是赵家嫡脉,却仍靠家里的月钱度日,每月不过八百两,全靠母亲贴补才能支撑修道开销。 赵家规矩森严,就是为了防止子弟挥霍无度,想要真正有钱,还得自己开辟财路。 “威海郡十七汇行,每行都是垄断的买卖,不知赵家做的是哪一行?” 魏青的珠档如今能支撑他练功修道的开销,但随着修行深入,花钱的地方只会更多。 他必须找到更赚钱的路子。 回到铺子里,梁三正在对账。 两人寒暄几句,聊起珠市刚划来的几处采珠点,不少都在偏远乡寨,需要魏青亲自去接收。 “魏青,大榆乡的采珠人都心狠手辣,你最好带些人手过去。 他们做的都是‘板刀面’的买卖,不少练家子都栽过跟头。” 梁三口中的“沉海利”,是采珠人的黑话。 意思是船开到半路,就问你是想被砍死喂海妖,还是脱光衣服交出财物。 “赤县还有这么嚣张的团伙?”魏青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穷乡僻壤讨生活不容易,那里鱼龙混杂,正经生意根本养不活自己。” 梁三叹道,“我早年跑过不少地方,黑店、匪寨都见过,外边的日子比赤县难熬多了。” 魏青点点头,放下几筐银沙珠蚌:“梁哥,这蚌你给梁实送去,天凉了,他的腿要好好养着。” 说完,他不等伙计过秤,便转身离开。 开春的事,不必急在眼前。 他那把牛角硬弓在手,再凶的采珠人也讨不了好。 转眼霜降已过,立冬将至。 赤巾盗贼被剿得七七八八,珠市赵家倒台,内城武行的师傅们忙着整编人手。 魏青难得清静下来,每日坚持练功,打磨技艺,隔三差五就出海采珠,还时常指点阿妹魏苒和阿斗的拳脚。 一场鹅毛大雪过后,赤县被银装素裹。 魏青提着油纸包的熟食和炒货,走进玄文馆。 陈伯正守着铜炉取暖,面色红润,丝毫不受寒气影响。 与此同时,青雾岭上,萧惊鸿正对着漫天风雪咒骂。 他已经在山里转了半天,水囊空了,却还是找不到出路。 “该死的雪!”他怒喝一声,气血如火山喷发,化作一轮烈日,将周围的积雪瞬间蒸成白雾。“要是道丧之前的土地城隍还在,何至于困在这里!” 他正烦躁,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办丧事的锣鼓声,立刻来了精神:“先找个精怪问路,顺便打听那条大蟒的来历。” 第二天清晨,魏青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魏兄弟!快开门,我是赵敬!” 魏青捏紧拳头,想到屋里的净水粳米、金萼草和最重要的秘文册子,才压下火气。 他披上衣服,敲了敲旁边的屋子对还在睡梦中的魏苒道:“你再睡会儿,我去应付他。” 打开门,赵敬那张热情的脸立刻凑了上来:“魏兄弟,轿子都备好了,咱们去窑市! 十坛醉云酿刚送到,正好去姜师傅那里走动走动。” 魏青抬头看了看蒙蒙亮的天色,淡淡问道:“去做什么?” “姜师傅的青花窑每年能赚十万两,咱们带着好酒去拜访,以后也好打交道。”赵敬笑道。 魏青想起前几天赵敬在顺风楼摆酒,放言“强龙压过地头蛇”,现在却装起了外乡人,忍不住想笑。 “天这么冷,姜师傅未必开窑。” “放心,我带了够吃几天的干粮,守也能守到他。” 看在珠市的情分上,魏青答应下来:“你等我片刻,我交代一下家事。” 他关上门,留下赵敬在雪地里等候。 赵家的管家忍不住抱怨:“八少爷,这魏青太不懂规矩,您亲自相邀,他连杯热茶都不给。” 赵敬却毫不在意:“他是萧惊鸿的徒弟,自然有几分傲气。当年程门立雪,诚心总能打动他。” 管家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模样,只觉得活见了鬼。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狂少赵八吗? 魏青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牛角弓便出门上了轿。 赵敬的轿子十分稳当,他却没清静多久,赵敬就掀开帘子问道:“魏兄弟,你闭关这么久,秘文入门了吗?道院说十天认全五十个字才算合格。” “不多。”魏青惜字如金。 他早已将两页秘文烂熟于心,识文断字的技艺也突破到了巅峰境。 【技艺:识文断字(巅峰)】 【进度:47/900】 【效用:辨幽冥之声,识鬼神之形】 “这么说,我现在也能像阿弟一样,看见常人看不到的孤魂野鬼了?” 魏青正思忖着,轿子忽然停了。 两人下轿,只见远处的山丘上,一排窑炉如龙盘踞,火光冲天,浓烟蔽日,景象极为壮观。 “这就是青花窑,郡里大户人家的瓷器都出自这里。光这一窑每年至少十万两入账。” 赵敬感慨道,“赵家做的是典当生意,跟姜师傅搭不上线。” 十万两!就这么一座窑,那这么一排的多少? 魏青咋舌:“不知道姜师傅还收不收徒弟,我想学门手艺。” “他已经收了三个徒弟,最小的那个叫姜狗,力气很大,就是耐力不足。” 赵敬笑道,“我特意订了八口百炼钢刀,就是为了跟他攀交情,结果那小子拖了快二十天还没交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三章收徒不过三,一双百炼手 赤县青雾岭下,窑市旁的青焰窑被晨雾裹着, 天刚微亮,窑场里已是铁具碰撞、脚步杂沓,窑工们弓着背搬着烧好素胎的匣钵,炭火的暖烟混着泥土气,在山野间漫开。 窑头陆平平是姜远大匠的大徒弟,此人身长九尺,面膛被烟火熏得黑红,络腮胡如铁刺般根根竖起, 一双蒲扇大的手掌结着厚茧,指节粗得像铜柱,任谁看都觉是打铁的猛汉, 偏他掌着青焰窑烧瓷的精细活,揉拉的薄胎瓷胚,从无半分差池。 此刻陆平平正立在窑口,盯着窑工将匣钵从近烟囱的窑室开始,一排排码得齐整,嘴里不时喊一句“稳着点,别磕了胎”。 他袖口挽到小臂,虬结的筋肉随着抬手指挥绷起,刚将最后一摞匣钵安置好,就见石板路尽头走来一行人, 为首者锦衣玉带,面容俊朗却眉眼倨傲,正是威海郡赵家长房八少爷赵敬, 身后跟着管家与数名精壮仆役,步履沉稳,显是都有几分身手。 “陆窑头倒是勤勉,大清早便亲自盯场。”赵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目光扫过窑场的烟火气,眼底藏着几分轻蔑。 陆平平心头一沉,知道来者不善,连忙搓掉掌心泥灰,大步迎上,脸上堆起笑意:“赵八爷怎的亲自来了? 窑场里炭火烟尘的,污了您的贵气可不好。” 他心里清楚,这位主儿定是为了小师弟姜钧那笔逾期的八口百炼刀单子来的。 “我倒不想来,可你家小师弟答应锻的八口百炼刀,拖了半月有余,至今连影子都不见。” 赵敬背着手,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姜远大匠在威海郡匠行立了一辈子名头,火窑名震四方,连上水府朱大将军都对他铸的兵器赞不绝口,难不成如今要砸在一个不成器的小徒弟手里?” 这话直戳要害,陆平平额头瞬间渗汗,连忙赔笑:“赵八爷恕罪,炼邢窑近日确出了点岔子,小师弟那边遇了麻烦,才误了交货。 您再给三日,我亲自将八口破风刀送到府上,锻打精细,绝无半分差池!” “三日?”赵敬眉峰一挑,轻哼一声,威海郡高门子弟的傲气尽显, “陆窑头,你们开窑做买卖,自家出了纰漏,反倒要主顾迁就? 我在郡城酒楼听戏吃饭,从没见厨子家中出事便晾着客人,伶人遇难处便不上台唱戏的! 接了赵家的单子,签了字据,逾期交不了货,一句‘出了岔子’便想搪塞? 陆窑头,未免太不讲究。” 这番话绵里藏针,明着是斥责,实则是说玄锻号店大欺客。 陆平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窑场的窑工都停了手,偷偷往这边望,他知道赵敬是故意在人前落他面子。 可赵家势大,他一个窑头根本得罪不起,更别提师傅姜远这辈子最看重“名”字,容不得有半点污点。 陆平平咬了咬牙,腰弯得更低,语气愈发恳切:“赵八爷,是我们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再给三日。 这几日青焰窑忙着林家的单子,我着实没顾上炼邢窑,可我陆平平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后必定交货,若再误了,您拆了青焰窑的窑门,我绝无半句怨言!” 一行当的名头,从不是凭空得来,先凭手艺打服同行,让旁人甘拜下风,是为扬名。 再凭信誉折服主顾,让众人只认这招牌,是为立足。 能在威海郡屹立数十年,全靠姜远的手艺与徒弟们的谦诺,陆平平绝不能让这名声毁在自己手里。 赵敬见他姿态放得极低,心底暗自满意。 他本就不是为了八口白练刀,不过是借着这事拿捏,逼姜远现身罢了,毕竟他大哥即将参加玄文馆道试,急需姜远亲手铸的法器粗胚。 他故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看在姜大匠的面子上,我便等三日。 姜大匠一辈子铸兵无数,可别让徒弟毁了一世英名。” 说罢,不再看陆平平,背着双手慢悠悠往窑场外走。 魏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皮低垂,心底却如明镜。 他跟着赵敬来窑市,想借机寻些修炼的资源,却没想到撞见这一出。 赵敬明着催货,实则有求于姜远,偏要先摆足高门架子拿陆平平立威,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姜远本人,这位眼高于顶的八少爷,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人下菜碟,果然是世家子弟的拿手好戏。”魏青心下轻笑,抬眼望向青焰窑的烟囱,滚滚黑烟正顺着山势翻涌,与晨雾缠在一起,隐隐有火光透出来,映红了半边天。 他想起火窑每年的进项,心头盘算着,若能将这笔钱财握在手里,自己四级练所需的精怪血液、虎狼大药,便都有着落了。 “魏兄弟,看来咱们得在这多留几日了。” 赵敬走到魏青身边,脸上的倨傲散去几分,换上一抹看似随和的笑,“附近黄土村有客栈,歇脚吃喝都方便,整日闭门练功,也憋得慌,正好来这山野间散散心,看看山水,舒活舒活筋骨。” 魏青颔首,未多言语。 他从跟着赵敬来此,总不可能独行百里折回,况且这青雾岭下的火窑,藏着太多值得探究的东西,单是那逾期半月的八口百炼刀,便透着古怪。 一行人离开窑场,往黄土村走去,赵敬出手阔绰,到了村口客栈,直接甩出两锭雪焰银,包下八九间上等厢房,掌柜的见了这般豪阔,当即把他当活财神供着。 忙让伙计将厢房里里外外擦了三遍,连房梁上的浮灰都扫得干干净净,生怕有半分怠慢。 晌午用过饭,魏青借口修炼需要清静,躲进了收拾得整洁宽敞的天字号厢房,终是摆脱了赵敬的纠缠。 他推开窗,目光望向青雾岭方向,青焰窑已烧起头把火,红彤彤的火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半边山野,浓烟滚滚,顺着山势蜿蜒,宛若一条火龙盘卧。 从赵敬的闲谈中,他早已得知,青焰、锻金、炼刑三座火窑,选址皆依山傍水,窑头在山下,窑身顺地势向上,点火时火光浓烟层层翻涌,立夏时三座窑齐齐开炉,三龙盘绕,火光冲天,十几里外都能望见。 “八口不过百炼层次的百炼刀,拖了半月都交不出,绝非简单的手艺问题。” 魏青眯起眼,指尖轻叩窗沿,“别家铁匠铺数日便能锻成,炼刑窑既属玄锻号,断无此理,里头定有古怪。” 另一边,客栈的厢房里,赵敬坐在窗边椅上,眉头紧锁,脚下的炭盆烧着普通的炭,冒出淡淡的黑烟。 黄土村地处偏僻,自然烧不起大户人家用的银霜炭,赵敬最厌这呛人的烟味,抬手将手中茶杯一泼,茶水浇灭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满室的烟味却仍未散去。 “林家的人也在这?马伯,你怎的没跟我提过?”赵敬的语气带着怒意,指节攥得发白。 马伯半弯着腰,垂手而立,神色恭敬:“回八少爷,林二小姐林儿早几日便到了赤县,铁掌阁朱万堂的夫人本是林家旁支,起初以为是娘家人探亲,未曾多想,昨日才探得消息,林家老五林谦让已在黄土村藏了数日,看架势,也是冲着姜大匠来的。” “林谦让?”赵敬脸色一沉,眉峰拧成一团,“便是那与我并称威海郡‘一豺一狼’的林家老五?” 马伯眼角微抽,不敢接话。 这位赵八爷在郡城的性子,谁人不知? 十七汇行的公子哥儿,好几人都被他打过,若非大夫人宠溺,还有大少爷、三少爷从旁照应,早便栽了大跟头,也正是如此,赵家才从上水府聘了他来,寸步不离谦着这位八少爷。 “他大哥林谦温与我大哥一样,皆是玄文馆生员,即将参加道试,他此刻来此,定然也是想求姜大匠铸法器粗胚。” 赵敬语气烦躁,想起出门前跟大哥拍着胸脯保证必定办成此事,如今半路杀出林家,节外生枝,让他心头郁躁,“晦气!” “姜大匠性情古怪,重名更重规矩,无儿无女,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便是铸出一口神兵,得中枢龙庭敕封神匠。” 马伯斟酌着开口,“八少爷原本的打算,是先委托炼刑窑锻十炼、百炼、千锻的破风刀,姜大匠的小徒弟只能接百炼的活,届时您砸出重金,逼姜大匠现身,本是万无一失。 可如今林家横插一杠,炼刑窑连十炼刀都交不出,依奴才看,便是等三日,恐怕也难有答复。” 赵敬沉默片刻,指尖敲着桌面,眼底闪过荫翳:“林谦让定然也没见到姜大匠,否则此刻早该上门炫耀,落我面子了。 他在等什么?姜大匠出山?你速去打听,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伯躬身应下,悄声退了出去,厢房里只剩赵敬一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与此同时,青雾岭深处,炼刑窑依山而建,攀附着陡峭山势,是当年姜远硬生生辟出的窑场。 玄锻号的人都知道,当年姜远走遍威海郡,最终选中赤县,便是受一位风水道人的指点,称此地地下藏有异火,引之入窑,可铸神兵。 姜远当即耗费重金,驱使四千苦役日夜挖掘,小半年才得一缕明焰,取为火种置入大炉,终年不熄。 越烧越烈,经过炉火煅烧、回火的兵器,远比寻常货色坚韧轻盈,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破风刀落刃无痕”的威名。 炼刑窑的铁匠铺里,炉火熊熊,火星四溅,抡锤打铁的声响此起彼伏,突然一声嗡鸣划破喧闹,一柄雪亮的钢刀被人握在手中,狠狠斩在厚实的铁砧上! 刀速快如流风,竟未带半分啸音,只听“崩”的一声,火星迸射数尺,铁砧上赫然留下寸许深的刀痕,刀刃却完好无损。 持刀者又是连斩四下,“崩崩崩崩”的声响接连响起,刺耳的音波盖过了所有打铁声,直到第五斩落下,持刀人才收势,将刀往火炉旁一扔,面不红气不喘。 “好刀!”一声赞叹从门口传来,陆平平匆匆赶来,见了铁砧上的刀痕,眼中满是赞许,“至少五十炼的成色,斩铁如泥!” 持刀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年约十八九,肤色古铜,身子骨如精铁铸成,正是林家老五林谦让。 他瞥了陆平平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陆窑头,十炼、五十炼的破风刀,我皆能锻成,便是姜大匠要我锻百炼刀,我也有三成把握。 我从威海郡赶来赤县,便是听二姐说,姜远是整个匠行最有名的大师傅,他立下的三条收徒规矩,年未及二十,锻十炼刃破五十炼,铸五十炼刃摧百炼! 这两条,我都做到了,五日铸十二口刀,于我而言,更是易如反掌!” 陆平平脸上的赞许淡去,摇了摇头:“林五郎,你确是难得的铸兵好苗子,可我师傅定下规矩,收徒不过三,如今徒弟已满,断无破例之理。” “满了?” 林谦让眼皮一掀,身旁下人连忙为他披上外袍,他语气冰冷,“姜大匠不过是心善,捡了个没饭吃的流民小子,瞧着可怜才收为徒弟。 十天前我与他比试过,同是五十炼的破风刀,他的刀被我三刀斩断,足见他本事远不如我! 姜大匠早年离开永铸号,自创玄锻号,曾说过匠行之中,手艺称王,敢问陆窑头,我与你家小师弟,谁的锻刀能耐更强?” 陆平平脸色微寒,随即又恢复和气,叹了口气:“林五郎,你故意激将小师弟与你比刀, 私用火工道人的淬峰髓,本就胜之不武。 况且你已是一级练巅峰圆满境的玄血宝络,比刀时震裂小师弟的虎口,险些废了他吃饭的家伙。 若非念在林家与师傅有八九年的交情,这事儿绝不能善了!” “若锻兵只论手段不计成色,那玄锻号始终压不过永铸号,便是理所当然!”林谦让扫过周遭的铁匠窑工,眼中毫无惧色,半步不退,语气里的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这话彻底惹恼了陆平平,他须发皆张,如发怒的猛虎:“竖子安敢无礼!” “五郎,休得胡言!”一声娇叱响起,撑着油纸伞的林儿俏生生立在一旁,秀眉微蹙,呵斥着林谦让。 林谦让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从威海郡到黄土村,半月有余都没见到姜远,他的耐性早已耗尽。 他推开下人,系上外袍腰带,蹬上长靴,全然将陆平平视作无物:“二姐,我自有分寸。姜大匠既重规矩,那我便依着他的规矩来。姜狗子,你自己说!” 他抬手一拍,两名林家健仆押着一个高个少年走了过来,少年的虎口缠着麻布,脸色苍白,正是姜狗子。 “小师弟,你不在家养伤,来这作甚?”陆平平眉头紧锁,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 姜钧是姜远捡来的流民,双亲丧于海妖之祸,小名狗子,因勤快本分,又有一把子好力气,未练过拳脚也能抡动五六十斤的铁锤,姜远便让他随自己姓,取名姜钧,取“万钧压顶,无坚不摧”之意,足见对这小徒弟的期望。 可此刻的姜钧,缩着脖子,不敢看陆平平的眼睛,带着哭腔磕磕绊绊道:“大……大师兄,我不做师傅的徒弟了,我没出息,我不打铁了……” “你说什么?”陆平平心头巨震,怒目望向一脸得意的林谦让,眼中喷薄着厉色,他深知姜钧将姜远视作再生父母,绝不可能说出这般话,定然是林谦让暗中捣鬼! “姜大匠收徒不过三,如今他只剩两个徒弟了,这关门传人,舍我其谁?” 林谦让眼神睥睨,眉宇间的傲气更甚,“我天生百炼手武骨,出身林家长房,凭什么做不得姜远的徒弟?” “林五郎,你欺人太甚!”陆平平怒喝一声,一步跨出七八尺,蒲扇大的手掌带起劲风,吹得棚顶的钳子、剪刀当啷作响,直拍林谦让面门。 林谦让立在原地,眼皮都未眨一下,他身后突然闪出一道灰影,抬手横拦,往前一压,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劲风汹涌,铁匠铺里的熊熊炉火竟瞬间暗了下去,险些被吹灭。 陆十平只觉臂膀酸麻如受锤击,撞在似铁壁坚石之上,双腿竟深深陷进泥地,压出两道半寸深的印痕。 他眸光骤凝,死死锁着挡在林守让身前的身影,灰衣布履,身形中等,须发枯白如霜,正是林家老仆老黎。 “说归说,动手便伤了和气。”老黎的声音嘶哑,慢条斯理道, “林家与玄锻号做了八九年买卖,和气生财。 于情,五少爷是林家长房,与姜大匠关系更近。 于理,他有百炼手武骨,锻刀能耐远胜姜钧。 五少爷自幼孤苦,长房求到火窑门前,不过是想为他谋个生计,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不值得姜大匠现身一见?” 最后一句话,他抬眼望向铁匠铺后的木屋,声音刻意扬高。 姜远自打打出金银铜铁八大锤后,便半收山了,极少亲自铸兵,常年在木屋里闭关,研究冶炼好料,铸造神兵。 玄锻号卖出去的破风刀、黑麟枪,大半出自徒弟之手,唯有极少数是姜远闲来无事锻打的,一经面世,便被高价争购。 “老黎,你这老东西还没死,倒是稀奇。”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响起,木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陆平平身长九尺已是魁梧,可走出的这人竟比他还高一头,腰阔十围,肩宽背厚,宛若话本里握拳能立人、肩膀能跑马的猛将,双目亮若电光,周身气血之旺盛,几乎盖过了铁匠铺的大火炉。 来人正是姜远,玄锻号的主人,威海郡匠行鼎鼎有名的大匠!他背着双手,声音如洪钟:“小辈胡闹,你这老东西也跟着凑数?赤县岂是你能来的地方,就不怕被教头打死?” 老黎面皮一抖,咳嗽两声,神色略显局促:“我前几日才到,专程探听过,教头不在赤县。” 姜远脚步沉稳地走到院中,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谦让身上。 林谦让只觉浑身毛发倒竖,如被电光击中,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竟是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百炼手武骨,中品第六十七,倒是有点天分。”姜远的声音放缓,嘴角勾起一抹笑,配上那雄伟的身材,竟像一尊笑面弥勒, “可我家狗子的人熊腰武骨,也是中品第五十三,未必比你差。” 林谦让心头不服,挺起胸膛就要反驳,却被老黎抢先开口:“姜大匠,姜钧比刀输了,况且他自己都说不做你徒弟了,强扭的瓜不甜,您说是不是?” 姜远瞥了一眼跪在泥地、将脸埋进土里的姜钧,眸光一闪,话锋一转:“拜师也不是不行,你们备了什么大礼?” 林谦让正要开口,林儿连忙上前,柔声说道:“十瓮千仞寒渊水,五樽火工道人的淬锋髓,一卷神匠公羊冶的锻器手卷,九百斤沉江铜,另备珍财厚货数样,尽数奉呈姜大匠。” 话音落下,陆平平倒吸一口凉气。 沉水铜是铸器的上佳粗胚,一斤便值百两白银,九百斤便是九万两,更别提千丈寒潭水、火工道人的淬峰髓,还有神匠手书,每一样都是匠行中人梦寐以求的珍品,便是姜远这般大匠,也难免心动。 “林老大倒是懂礼数。”姜远连说三个好,迈步踏进铁匠铺,雄伟的身子几乎将铺门占满。 他拿起林谦让铸的那口破风刀,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回铁砧,轻吐四字,“糙货。”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过几块精炼钢锭,扔进大炉,竟不用旁人拉动风箱,只是胸膛起伏,呼吸吐纳如狂风卷浪,炉火瞬间暴涨,烈焰腾腾,钢锭不过片刻便软化成浆。 姜远抓起一把铜锤,抬手敲打,动作快如疾风,稳如泰山,千百声锤响连成一片,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半柱香不到,一口破风刀的粗胚便已成形。 他夹起通红的刀身,插进大缸冷水,“嗤”的一声,白烟升腾,雾气漫开,姜远手指轻转刀身,劲力顺着手臂流转,宛若明焰缠刀,淬炼着刀锋。 那一举一动,都透着与心神相融的韵律,看得周遭众人如痴如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姜远抬手抽出刀身,一口雪亮的破风刀赫然现世,刀口薄如蝉翼,刀锋锐如寒芒,刀身略厚却轻盈,无需挥动,便发出清越的颤鸣,犀利的锐气几乎要割裂人的面皮。 与这把刀相比,林谦让耗时两个时辰锻出的破风刀,竟显得粗陋不堪,宛若孩童玩物。 “要做我姜远的关门徒弟,规矩很简单。”姜远将破风刀重重拍在铁砧上,刀身入砧三分,他环视一圈,声音洪亮,“不管是林谦让,还是其他阿猫阿狗,谁能铸出一刀,斩断我这把,谁便是我的关门徒弟,我必定悉心教导,毫无藏私!”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背着双手转身出了铁匠铺,既未回木屋,也未停留,径直往山下行去,只留下满场的震惊与沉默。 林谦让看着铁砧上的破风刀,脸色铁青,他就算用尽淬峰髓,锻出百炼刀,也未必能斩断这把刀,姜远的手艺,竟已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 “五少爷莫急。”老黎走上前,低声宽慰, “你办不到,姜钧也办不到,整个赤县,没人能办到! 只要姜大匠立了这规矩,咱们便有法子钻空子,这徒弟之位,迟早是你的。” 林谦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攥紧拳头:“没错,我还有火工道人的淬峰髓,定能锻出斩断此刀的兵器!” 他瞥了一眼仍埋在泥地的姜钧,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陆平平,转身对林儿道,“二姐,咱们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四章切不可提报仇 林儿看着他张狂的模样,无奈摇头,轻声道:“小五,你这般步步紧逼,即便拜入姜大匠门下,他也未必会真心教你。” “匠行之中,手艺称王,这是姜远自己说的!” 林谦让浓眉飞扬,语气冰冷,“姜钧没本事,便该为我让道,况且玄锻号能在威海郡立足,靠的本就是林家的扶持,姜远受了大伯的恩惠,也该回报一二!” 林儿语塞,念及他自幼父母双亡,由老仆拉扯长大,性子本就偏执,只得轻叹一声,随他一同离开。 这林家老五,与赵家八爷赵敬,皆是威海郡出了名的恶少,一豺一狼,果然名不虚传。 瓦岗村的客栈里,马伯匆匆赶回,将炼邢窑的事情禀报给赵敬。 “拜师?林谦让这小子,竟是想拜姜远为师! ”赵敬揉着眉心,脸色愈发阴沉,“我就说林家这些年不计回报资助玄锻号,帮姜远争到大匠名分,走通官府门路,原来打的是这算盘! 姜远无儿无女,日后玄锻号的三座火窑,终究要传给徒弟,他们是想借着拜师,谋夺姜远的火窑,还有那可能铸出的神兵!” “这林家,心也太黑了! 姜远不过是半截身子入土,他们便急着谋夺家产!”赵敬怒骂一声,眼底满是戾气。 马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心里暗道,赵家何尝不是打着同样的算盘,那位中风痴傻的赵良余,还被赵敬养在后院,等着送终呢。 “八少爷,若是林谦让真成了姜远的关门徒弟,那大少爷的法器粗胚,便彻底没指望了。” 马伯忧心忡忡,“您若是办不成这事,老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赵敬眉头紧锁,心头烦躁不已。 他与林谦让向来不和,威海郡的地界,他容不得有人比自己更嚣张,更何况还是抢自己的事。 “姜远重规矩,他既定下收徒不过三,便不会轻易破例,林谦让想拜师,没那么容易。” 赵敬咬着牙,“明日一早,咱们去炼邢窑,探探姜远的口风,我就不信,他能真的无视赵家的脸面。” 他虽是纨绔,却也懂得审时度势,对陆平平可以摆足架子,可在姜远这般有真本事的大匠面前,他必须收起傲气,保持恭敬。 熬鹰斗犬的纨绔,最要紧的,便是放亮眼睛,别在不该放肆的人面前抖威风。 赵敬正思忖着对策,厢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喇喇的呼喊:“赵八郎,你怎的一声不响躲到这乡下地方来了?”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猛地推开,林谦让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林儿,神色张扬,全然没把赵敬放在眼里。 而隔壁的天字号厢房,魏清正沉浸在武道感悟中,指尖掐着法诀,周身气血缓缓流转。 他正琢磨着四级练的精髓,内连脏腑百骸,外通四肢筋骨。 肝主周身筋络,肾掌全身骨骼。 锤炼筋脉,实则是滋养肝腑、充盈血气;打磨骨骼,便是培补肾元、稳固内气。 也难怪《真楼杂记》有云,锻筋炼骨乃武道入门之根本。 无论是站桩扎马、招式演练,还是日常养护修习,其核心目的,皆是为了拉伸筋络、淬炼骨骼,让体内血气愈发雄浑充盈。 他将通天五式擒拿手与坤元壮内功相互融合,只觉气血翻涌,冥冥中似触及了更玄妙的境界, 悟性也悄然提升,周身的技艺如熔铸的铁块,渐渐凝聚成一股劲。 就在这份通体舒泰的畅快中,隔壁的呼喊声陡然传来,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感悟。 【你心头灵光乍现,体内气血陡然汩汩涌动,似是触碰到一层更为玄奥的武道天堑】 【你凝神苦思半晌,终是勘破武道的底层真意,自身悟性亦随之悄然精进几分】 【你默运心法导引,内气循着经脉周天流转,周身百窍竟隐隐泛起共鸣】 【你静悟桩功要义,筋骨血肉齐齐震颤,一股通透之感自丹田漫遍全身】 【你······】 魏青眼皮猛地一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本就借休息之名躲清静,赵敬这般不懂分寸,实在惹人心烦。 他压下心头火气,正要重新凝神,门外的争吵声却愈发清晰,夹杂着林谦让张狂的话语,还有赵敬压抑的怒喝。 魏青猛地起身,几步跨到门边,抬手重重一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喧闹声瞬间灌满耳际。 只见林谦让正指着赵敬的鼻子,语气嘲讽:“赵八郎,你大哥赵敬鸿修道不过数年,便想参加玄文馆道试,谋仙师法脉,怕是嫌命长,要折在里头!” 赵敬脸色涨红,正要发作,林谦让却突然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魏青,挑眉喝道:“你是何人?敢在一旁窥看?” 魏青双手抱胸,目光冰冷地扫过他,语气淡漠:“瞅你咋的?” “你瞅谁?”林谦让叉着腰,吊梢眼斜睨着穿粗布衫的魏青,语气里的狂傲像淬了尖刺,“赤县的野小子,也敢在我跟前摆脸?” “瞪你不行?”魏青抬眼,语调淡得没半分波澜,却让空气里的火药味“腾”地烧起来,卷着廊间的风裹向两人。 站在廊外的林谦让没见过这张生脸。、 赤县还有比赵敬更狂的角色? 他扫了眼魏青洗得发白的布衫,嘴角撇出抹讥诮,脚趾猛地扣住地面,脚步猝然弹射而出! 筋骨爆响的脆声里,林谦让像扑食的豺狼直扑魏青,出手就是近身硬撞的狠辣路数,手肘绷得像铁杵,直顶魏青心,不过是对视一眼,就要取人性命? 这一下打实了,脏腑必碎,当场就得喷血栽倒! “后生仔下手够毒。”魏青眉峰一挑,奔云掌的劲力瞬间裹满全身,脊柱陡地绷成满弓,五指翻卷如沉印,掌风裹着闷雷似的震颤往前一递,脚下踩着马形步轻踏地面,劲力顺着脚踝窜到腰胯! 护在赵敬身边的护卫瞳孔骤缩:“马形步!奔云掌!这功底至少浸淫了十来年!” 他看得清楚,魏青这一掌没出全力,掌风里却裹着细密的颤鸣,那身骨架晃了晃,手脚腰胯的劲力像串珠似的通了,动作灵得像风摇枝桠。 没有实打实的打磨,练不出这火候! “是一级练!” 林谦让眼皮一跳,这才觉出不对,可魏青的掌风已经刮得他脸皮发疼,退都来不及。 “嘭!” 掌锋结结实实拍在林谦让撞来的手肘上,闷响像重锤砸在沙袋上。 林谦让倒抽一口冷气,他的玄肌宝络早练到圆满,筋膜硬得像鞣制过的牛皮,居然被这一掌震得筋肉刺痛,麻意顺着胳膊窜到肩膀! 赤县这穷乡僻壤,还能藏着这种蛟龙似的角色? 林谦让想退,可奔云掌的狠处就在“快、缠、追”,加上缠龙手的马形步加持,魏青体内劲力翻涌得像脱缰的野马,抬步就堵死了他的退路,两步追得像追风赶月,把林谦让逼得后背贴了墙。 “轰!” 魏青的手掌骤然张开,遮天似的扣向林谦让的脑。 打人不打脸,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林谦让耳里像炸了雷,气血往上冲得脸膛通红,慌忙架起胳膊去挡,筋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 两股劲力撞得气流翻卷,像百条小蛇嘶鸣着窜开,走廊里的风都凉得刺骨。 林谦让双臂的筋膜“嘶啦”裂开,喉间甜腥往上涌,身子像被砸中的木桩,脚下硬木板都裂了道缝,腿一软就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你……”林谦让脸涨成猪肝色,羞辱感像火燎着皮肤,脖颈的筋暴得像青蛇。 魏青压根没理他,反手使出缠丝劲,筋肉寸寸绷紧,一把扯开林谦让的招架,五指轻弹像拨琴弦。 “唰”地在林谦让脸上划开几道血痕,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掉! “老黎!” 林谦让嘶吼着喊身后的灰袍老仆,声音里的狠戾像淬了毒。 “喊谁都没用。”魏青记着师傅萧惊鸿的话,动手别留手,双掌像云涌而出,指尖贴着林谦让的胸口轻轻一按。 “嘭!” 林谦让像被抽了筋的软虫,直挺挺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夯土墙面上,“咚咚”响得像敲鼓,贴着墙挂了几秒,才软塌塌滑下来,瘫在地上动不了。 “五少爷!” 灰袍老仆刚迈出门,眼里的凶光已经裹了杀气,气血陡然暴涨,周身气流凝得像实质的水浪,气息凶得像威海郡深山里的妖物择人而噬,连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 “打不过就叫人?脸呢?”魏青后背窜起寒意,腰身一拧像蛇贴地,瞬间掠出十几步,手已经搭在了栏杆上。 “家师萧惊鸿”这几个字早含在喉咙里,是留着保命的底牌。 老仆口鼻吞吸着气流,心跳快得像擂鼓,劲力催到了十成,吐气声像炸雷。 这是当年赤巾盗贼二当家裂山魃的杀招,一道白线喷出去,连四级练第二阶赤血玄骨的高手都扛不住! 可就在这道白线要破口而出时,赵敬突然扯着嗓子喊:“他是萧惊鸿的徒弟!” 老仆的动作猛地僵住,眼里的杀气像被冰水浇灭,念头转得比闪电还快。 对!刚才那手擒拿,是通天五式擒拿手! 他双目圆睁,胡须都竖了起来,张着的嘴陡然闭上,五脏六腑猛地收紧,把那股雷霆似的劲力硬生生咽了回去! “噗!” 老仆捂着胸口踉跄两步,嘴角溢出血丝,脏腑里翻江倒海,像被重锤砸过,差点伤了根本,眼里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差一点,就闯下灭族的大祸了! “我要他死!老黎!快打死他!”林谦让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满眼血丝几乎要炸开,“萧惊鸿”三字入耳,他的嘶吼如同疯癫的幼兽,“杀了他!我要他的狗命!” 老仆抹掉嘴角的血,一把扶起林谦让,转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声音压得极低:“不能说这话!林家跟萧惊鸿的恩怨,十年前就一笔勾销了! 五少爷,你敢提报仇,大老爷能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玄文馆门口!” 林谦让目眦欲裂,喉咙里的嘶吼被堵成闷响,像被拔了牙的蛇吐着信子,恶狠狠瞪着魏青,眼里的恨像烧红的铁。 老仆的脸绷得像生,—他伺候了林家两代人,清楚这忌讳有多深。 十年前那四家被灭的惨事,是威海郡老一辈谁都不敢碰的雷。 连“萧惊鸿”这三个字,都成了地界里的禁忌,没人敢提那袭青衣,只当这尊瘟神早离了威海郡的地界。 “林五郎,犯不着动这么大火吧?”赵敬站出来打圆场,刚才还被林谦让奚落得抬不起头,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切磋而已,输了就认,别输不起啊。” “技不如人,回去多练练就好了,逞凶有啥用?” 这话像巴掌甩在林谦让脸上,他额角的筋暴得更狠,气血翻涌得像要炸开,却挣不脱老仆的钳制,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老仆强扯出一抹笑,半拖半架着林谦让:“是误会,五少爷自幼没了爹,脾气躁了点,赵少爷,魏小哥,咱们改日再叙。” 他五指像鹰爪扣住林谦让的脖颈,脚步一晃翻过栏杆,几个纵跃就掠出了顺风楼大门,快得像道残影,带起的风把门口拎菜的小厮都掀翻了,菜篮子滚了一地。 魏青眯起眼,把“林谦让、老黎”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指尖捻了捻:“三级练巅峰,还练了脏腑秘法,功底不浅。” “魏兄弟你这功夫太凶了!”赵敬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惊羡,“几招就把林老五收拾得没还手之力,威海郡那些大武馆的亲传,都没你这势头!” 赵敬不走四级练的路子,赵家长房的好苗子多,大哥赵敬鸿、三哥赵敬云都是道院生员,其他兄长也拜了武行名师。 可他眼力不差,能看出魏青的厉害。奔云掌和缠龙手都练到了巅峰境,加上玄肌宝络的圆满功底,气血比林谦让还厚实,这才压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你习武才几个月吧?就有这火候?”赵敬眼皮跳了跳,脑子里冒出个骇人的念头——第二个萧惊鸿? 他赶紧甩了甩头,玄文馆早没这能耐了,威海郡那“渊藏龙虎”的招牌,往后二十年怕是要埋在赤县的尘土里。 魏青调匀了气息,没接赵敬的话,斜了他一眼:“姓林的是来找你麻烦的?” 赵敬心里一紧,刚要解释,魏青已经迈步进了厢房,自顾自倒了杯凉茶,指尖敲着杯沿:“这么说,我算帮你挡了灾,出了口气?赵少。” 赵敬轻咳两声,没了刚才的底气,讪讪道:“魏兄弟够义气,冒着得罪林家的风险帮我,我真得谢谢你……” “别扯这些虚的。”魏青抿了口凉茶,打断他, “说说玄文馆吧,我师傅不爱提旧事,他跟林家到底有啥恩怨? 做徒弟的,不能只沾师傅的光,不扛他的事。” 赵敬表情古怪,欲言又止,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师傅在威海郡的名头……不小,仇家自然也多。” 魏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峰皱起:“不止林家?” “要细说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讲不完。”赵敬斟酌着字句,语气放得很低,“大概就十三汇行、滩盟、道院,还有外乡的几个势力。” 魏青的指尖僵了僵,这是要跟整个威海郡为敌? 另一边,老黎把林谦让带出几十丈远,才松开扣着他脖颈的手,扶着墙喘了口气,叹气道:“五少爷,你别怪我,当年十三行为了送走萧惊鸿这尊瘟神,费了多大劲? 从前的血债早一笔勾销了,大老爷跟滩盟舵主们,都是捏着鼻子认了的。” 他看着林谦让发红的眼眶,语气沉得像铁块:“‘报仇’这两个字,万万不能提。 你提了,就是坏了九家的约定,大老爷绝不会饶你。 十年前周、柳、秦、吴四家被灭后,大老爷为了让萧惊鸿罢手,把你爹的牌位移出了祠堂,说跟林家再没关系。” 老黎拍了拍林谦让的肩,声音里带着无奈:“你爹是他亲弟弟,他都能这么做,更别说你了。” 林谦让攥紧拳头,指甲扎破了掌心,血珠渗出来,眼泪砸在地上:“我爹是被他逼! 我娘说过,爹根本不想掺和秦家的事,是大老爷跟秦家长子有交情,逼着他去擂台上助拳,才被萧惊鸿打死的!” 这浓眉、古铜肤色的少年突然捶着地面痛哭,肩膀抖得像风中的。 他自幼没了爹,娘也郁郁而终,在冷清的院子里长大,连个玩伴都没有,连祠堂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 “结果呢?”林谦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的恨像烧红的烙铁 “我爹死了,连黎家的祠堂都进不去! 老黎,我能不恨吗? 那个魏青是萧惊鸿的徒弟,玄文馆欠的血债,就得他来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五章黑阎君与锻炉火 林谦让的指节攥得发白,老黎垂着眼皮没吭声。 林家那位长老爷早年交游能铺遍威海郡十七汇行,跟半数长房都称兄道弟,这才让林谦让他爹敢去武行打擂,最后成了萧惊鸿拳下的烂肉。 这种没了亲眷的惨事,在十三汇行早是常景。 就说跟林谦让不对付的赵敬,他家长房沾亲带故的,近三十号人都死在萧惊鸿手里,更别提其他汇行了。 萧惊鸿刚来威海郡时,就是个穿粗布衫的汉子,往武行街一蹲就喊打擂,自报“玄文馆”。 没人听过,都当是穷乡来的野练家子,想挣酒钱。 可才五六天,“萧惊鸿”这三个字就像火星子落了干草堆。 他只接签生死状的四方擂,赢了就守擂,接八方人的挑战,生死自负。 每一场都溅得台板发黑,没超过十招必分生死,武行的规矩在他拳下跟破纸似的。 打了徒弟,师兄来。 废了师兄,师傅上,最后都被抬着出了台口。 没半月,“黑阎君”的名头就压得武行没人敢抬头。 中枢龙庭治着天下,道官掌着权,可真正能让人混出头的还是武道四级练,哪都有武行。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靠拳脚吃饭的,就得拿擂台分高低,分生死。 后来周、秦两家的大少拿他赌。 秦家押他赢,周家赌他输。 萧惊鸿守了两月擂,打了八十九场,场场见血。 到第九十场午时,台边的沙漏漏完了,萧惊鸿没现身,算输。 周家刚拿着赌资笑,当天下午就死在城外宅子里,连五个长随、一个管事,还有那两条雪獒,都被拧断了脖子,血浸得院砖都发黏。 当晚秦家大少喝花酒的同伴,脑袋被踩进江泥里,尸身在云龙江飘了三天。 十七汇行的高门哪受过这气? 可萧惊鸿转脸就破了水火玄铠的巅峰圆满境,徒手拍死了上水府派来的四级练高手。跨境界杀人跟掰筷子似的。 十七汇行这才慌了,想低头,萧惊鸿不接。 老黎喉结滚了滚,他当年挨过萧惊鸿一脚,断了三根肋巴骨,算捡回半条命: “最后十三汇行砸了半座金库,才把这尊瘟神送走。 郡城连下四天雨,冲没了四座高门,道官老爷就站在城楼上看,只说‘此人有望入道’,扭头就走。” 他拍了拍林谦让的肩:“听长老爷的,拜姜远为师。 等他百年后,炼邢窑就是你的,玄锻号掌柜的位子一坐,说不定能把你爹的牌位请回祠堂。” 林谦让松了拳,指节泛着青:“我听你的,黎伯。不报仇了。” 老黎松了口气,却又低声补了句:“萧惊鸿的徒弟没那么好活,你看那魏青,早晚有汇行的人找他拼命。” 林谦让的牙咬得咯吱响,他不敢恨萧惊鸿,只敢恨那穿青衣的徒弟魏青。 一想到爹死不瞑的眼,娘日渐垮下去的脸,长老爷阴沉沉的笑,他攥紧了藏在袖里的锻锤柄。 隔壁屋的窗纸被风卷得哗啦响,魏青指尖敲着桌面,指节泛白。 赵敬捧着茶杯,话里裹着怯意:“都是周武君输不起,偏要惹你师傅。” 赵敬年纪小,却跟着娘吃了大半年的流水席,晓得不少内情: “萧尊师报仇从不过夜。 周少那宅子里的活物,连灶台下的老鼠都没剩。 后来不服气的秦柳吴家也凑上来,结果阖府都没了全尸。 林家也掺了一脚,不过我赵家没沾,咱俩没仇。” 魏青“嗯”了声,没接那“一见如故”的话。 赵敬是典型的汇行阔少,欺软怕硬,要不是玄文馆的名头压着,早躲得八丈远了。 “十七汇行被他灭了四家,我拜师前,真不知道师傅这么狠。” 魏青的声音很平,心里却清楚,要是他敢去郡城,寻仇的战书能把二界桥的老宅门堵死。 萧惊鸿早说过,同阶相争,死活不管。 同代有仇,死生自负。 砸了玄文馆的招牌,他这条命也别要了。 “林谦让。你来黄土村干嘛?” 赵敬放下茶杯:“拜姜远为师。 林家做铁料开矿的官办营生,盯着炼邢窑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远早年跟永铸号闹翻,是林家长老爷掏的钱,帮他开了玄锻号,在赤县起了三座窑。 这是养肥了要宰呢。” 他凑近了点:“姜远收徒不超过三个,林谦让肯定是拿捏了姜远的小徒弟。 那小子出身低,好欺负。 再说林家那长老爷,当年修道不成改学武,天分不如林谦让他爹,结果他爹死在擂台上,长老爷才算坐稳位子,一肚子坏水。” 赵敬忽然顿住,魏青的眼神太静了,像冰底下的刀。 “你想干嘛?” “我动手,你让人看住林谦让。”魏青指尖停在桌面,“你送我的那些礼,我记着。帮你除个麻烦。” 赵敬喉结滚了滚,酒杯都晃出了酒沫:“杀他?就因为他瞪了你一眼?” “解决麻烦,最快的是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魏青抬眼,“你出面请他吃席,我动手。” 赵敬打了个寒颤,那眼神,跟当年萧惊鸿站在秦少宅门口时一模一样。 徒弟像师傅,这话真没假。 炼邢窑的铁匠铺外,近百号匠人窑工跪得像排稻草人,大气都不敢喘。 青焰窑的陆平平、锻金窑的景三脸贴在泥地上,能闻见土裹着汗的腥气,姜远还没回来,这火气怕是要烧塌窑门。 申时的日头刚沉下去,山路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走,是砸。 每一步都震得石屑乱蹦,接着就看见姜远肩扛着三棵铁梨木。 粗得像水缸,枝桠上还挂着断藤。 他的气血裹着热浪,像刚开炉的烘窑,离着十丈远都能烤得人头皮发疼。 陆平平和景三赶紧把腰压得更低,泥点砸在脸上都不敢擦。 “轰!” 铁梨木砸在铺前空地上,狂风卷着泥点抽在人脸上,跟鞭子似的。 陆平平和景三被溅了满身泥,跟刚从泥塘里捞出来似的。 姜远的声音像淬了冰:“瞒着我多久了?是不是等我进了棺材,这窑就姓陆姓景,陆了?” 陆平平的胡须抖得像钢针:“师傅,我们没这心!” 景三埋着头接话:“林家的人三个月前就来了。 先是林二小姐订了六万两的元青瓷盘,说赶年底用,我和大师兄想着让大伙歇口气,就应了。 后来林谦让跟着来,总找小师弟姜钧问锻打的门道,姜钧实诚,有啥说啥,俩人还凑过几回饭。” “饭?”姜远的眼扫过跪在角落、脑袋磕得血肉模糊的姜钧, “他是汇行长房的少爷,姜钧是啥?也配跟他扯交情吃饭?” 他语气忽然软了:“老大,把你师弟抬回去养着,别在这丢人。” 陆平平爬起来,架着姜钧往山下跑。 姜远挥了挥手:“都散了,景三留下。” 进了铺里,姜远盯着案上那口破风刀,刀身泛着冷光,是他一锤一锤锻出来的。 景三晓得这刀的分,姜远靠烧“贡砖”进了上水府赵将军的兵匠行,那砖两尺见方,刀剑砍上去都留不下印子,专是铺设御道,神道。 “林谦让到底干了啥?”姜远拉动风箱,火苗窜起几尺高。 景三硬着头皮说:“他先请姜钧吃酒,拉他去勾栏, 姜钧只去了一次,后来都打包菜给匠人。 软的不行,就说给姜钧买宅子、引荐兵匠行,让他离开窑场。 姜钧不肯,林谦让就提您当年被永铸号打压的事,激他比锻刀,还拿了火工道人的淬峰髓。 那是炼法器的东西,姜钧的刀被斩断,虎口都裂了。” 他咽了口唾沫:“后来林谦让查到姜钧在村里认识个卖水的姑娘,拿她要挟,姜钧才松了口。” 风箱的声音忽然停了。 姜远的半张脸浸在火光里,像块冷铁:“我早说过,要做大匠就别沾女色。打铁三年不碰私情,他半句都没听进去。” 他顿了顿:“你去办三件事。 第一,查窑里谁漏了姜钧的底,填进你那寸金窑烧干净。 第二,问老大,青焰窑的瓷石够不够,林家掐着青雾岭四千里的原料地,白墩子和高岭土说断就断。 第三,告诉姜钧,要么跟那姑娘断干净,要么滚出炼邢窑,以后别叫我师傅。” 景三刚应声,姜远又指了指破风刀:“这刀挂在这,谁能斩断它,谁就是我的关门徒弟。” “那姜钧……”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姜远的语气没起伏,“他要是把儿女情长看得比窑场重,就不配拿锻锤。” 景三没敢再劝,姜远这辈子没成家,把心血都砸在了那柄没铸成的神兵上,真要以身殉炉,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这时陆平平撞开了门,手里攥着张烫金帖子:“赵家的赵敬递的,今晚亥时,顺风楼吃席。” 姜远嗤笑了声,这些年汇行的人巴结得像苍蝇,他从没给过好脸。 要是没欠林家的人情,林谦让这种货色,他一巴掌就能拍碎。 可他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刚要扔进火炉的手忽然僵住了。 火光晃在他老脸上,明暗翻得像浪。 半晌,他合上帖子,闭着眼说:“告诉赵敬,我准时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六章鸿门宴 海风卷着白尾滩的咸腥,绕着瓦岗村的顺风楼打了个旋,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钻进去,撩得案上烛火忽明忽暗,将鎏金帖子的光影映在窗纸上,晃出细碎的金纹。 二楼雅间里,林儿指尖捏着那方烫金帖子,指腹摩挲着硬朗的字迹,眉峰微蹙,眼底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疑惑。 她刚从珠市回来,裙摆还沾着礁石岸边的湿沙,发梢挂着的细水珠珠,落在素色锦袖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吃席?谁摆的局?”她的声音清冷,像撞在玉石上的清泉,打破了雅间的静谧。 贴身伺候的小丫鬟捧着暖炉立在身侧,闻言连忙垂首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回二小姐,是赵家八少爷赵敬差人送来的,帖子上写着亥时开席,邀的是您、五少爷,还有姜远大师傅。” 林儿捏着帖子的指尖微微用力,鎏金的边缘硌得指节泛白。 “亥时?请我、五哥,还有姜师傅?”她侧头看向小丫鬟,明眸流转间,疑云更重,“赵敬那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与赵敬素无交情,甚至早有耳闻,这位赵家八少爷行事阴诡,睚眦必报,绝非肯轻易低头示好的性子。 林谦让刚折了他的面子,他不寻机报复已是万幸,怎会反过来摆宴相请。 “小五也收到帖子了?”林儿轻声追问,指尖依旧抵着帖子上的“赵敬”二字。 “是的二小姐,五少爷那边还没给回话,老黎管家让下人来问,说全看您的意思。”小丫鬟据实回答,目光瞟了眼林儿紧绷的侧脸,不敢多言。 “没兴致。”林儿抬手将帖子搁在案上,瓷杯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小五跟赵家这少爷,都是一路货色,豺狼心性,德性败坏,平日里劣迹斑斑。 他们之间的恩怨,我懒得掺和,免得到时候被小五拿了当靶子,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 她说着,轻轻摇了摇头,长房的那些流言蜚语,像根细刺,扎在林家众人心里许多年了。 人人都传,林谦让的父亲当年是被她爹爹撺掇,才敢去跟萧惊鸿打擂,最后落得个身死擂台的下场。 许是受了这流言的影响,林谦让打小就与本家生分。 平日里见了面,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就连年节时,娘亲亲自上门送些御寒衣物和吃食,想额外照料他些,也难讨到一个好脸色,往往是连门都进不去。 这般生分的关系,她何必凑上去蹚浑水。 小丫鬟站在一旁,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咬着唇,凑到林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二小姐,奴婢听说,魏青也会去哩。” “魏青?”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猛地砸在林儿心上,她倏地攥紧了案上的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她抬眼看向小丫鬟,声音都带了几分急:“他?他跟小五能同坐一席么?” 任谁都知道,魏青是萧惊鸿的亲传弟子,而萧惊鸿,正是亲手打死林谦让父亲的人,这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就在白天,两人还在青焰窑前大打出手,林谦让的玄血宝络都被魏青的奔云掌震出了裂痕,最后落了个惨败的下场,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这般水火不容的关系,岂能同席饮酒? “他师傅是萧惊鸿,与小五有杀父之仇,两人前几日才刚交过手,差点闹出人命,这要相见,岂能善了?” 林儿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了然的冷意,“赵敬果然没安好心! 他这是想借魏青的手,当众打小五一记耳光,最好能让两人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她总算看清了赵敬的算计,这哪里是什么宴席,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而她和林谦让,都是赵敬摆下的棋子。 ······ 另一边,玄锻号的厢房里,气氛却与顺风楼的雅间截然不同,满室都是压抑的怒火。 林谦让捏着那方与林儿一模一样的鎏金帖子,只看了一眼,便反手揉成了一团,狠狠砸在燃着赤血玄骨炭的火盆里。 纸团遇火即燃,瞬间便缩成了一团黑灰,飘在炭火上,像极了他此刻的脸色。 “请我吃席?赵敬这小子,未免也太可笑了!”他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与愤怒, “我才刚挨了魏青那小子一顿打,折了面子,他便迫不及待摆宴,想来显摆他那点能耐? 真当我林谦让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想起在青焰窑前的惨败,想起魏青那副冷漠的模样,想起赵敬在珠市口的嘴脸,心头的火气便蹭蹭往上冒。 一拳砸在身旁的梨花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哐当作响,茶水溅出大半。 “哼哼,等我当上姜远的关门弟子,执掌炼邢窑,成为威海郡数一数二的大匠,再过个十年八载,谁求谁还两说! 到时候,别说一个赵敬,整个赵家,都得看我脸色行事!”林谦让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语气里满是自负。 他心里清楚,只要能拜入姜远门下,得到炼邢窑的传承,将来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区区赵家八少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立在一旁的老黎,看着自家少爷从方才的颓丧中彻底振作起来,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露出舒展的笑意。 连忙上前附和:“五少爷说得极是! 赵家这一代虽说人才辈出,但将来能主事的,不是赵敬鸿,便是赵敬云,根本轮不到赵敬这小子啥事儿。 哪里比得上五少爷您前程大好,将来必定能跻身为炼邢窑的东家,玄锻号的主人,执掌威海郡的锻冶行当!” 老黎的话句句说到林谦让心坎里,他的脸色稍稍缓和,抬手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两口,压下心头的火气。 随后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扇,晚风裹挟着青焰窑的热气扑面而来,远处的青焰窑灯火通明,炉火烧得通红,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橘色。 窑工们还在连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林谦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大老爷算计深远,四千两银子的青焰瓷,砸掉一座日进斗金的大窑,姜远怎么着也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若他还觉得自个儿骨头硬,不肯收我为徒,那赤巾盗贼那里,还有一桩把柄等着他呢,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早有准备,若是姜远不肯松口,那便只能用些非常手段,逼他就范。 “黎伯,二姐那边如何讲?” 林谦让转头看向老黎,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她向来最不喜赵敬这厮的为人,知晓他的阴诡性子,定然没可能答应赴宴。” 在他看来,林儿素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这些应酬场合,对赵敬这般小人更是避之不及,断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老黎刚要开口回话,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节奏轻缓,随后便传来小丫鬟脆生生的话语。 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五少爷!二小姐让我回您的话,此次入席的客人,有姜远大师傅在内。 她说既然您决意要拜师,切不能与姜师傅生疏了情分,最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之前的过节都说开。 做徒弟要有做徒弟的样子,让您收敛性子,待会儿多给姜师傅敬几杯酒,赔个不是。” 林谦让的眉头猛地皱起,眼底满是诧异,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二姐居然破天荒要参与这场酒宴? 这实在太过反常。 他印象里的林儿,向来安静内敛,在家中极少抛头露面,平日里最多只是与几个同辈的世家小姐交际,这般牵涉到诸多恩怨的宴席,她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愣了半晌,才压下心头的疑惑,对着门外沉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纵使心中百般不解,他也不敢违逆林儿的意思,更何况,林儿的话确实有道理,姜远就在席上,这是他拜师的最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顺风楼的大堂,早已被赵敬清场,平日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桌椅尽数被撤去,只留下堂中一张厚实的檀木长案,配着数张红木圆凳,整整齐齐地摆着。 显然是特意为今晚的贵客准备的。 大堂的四角,各燃着一支粗壮的牛油蜡烛,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让空气中的气氛,多了几分压抑。 姜远是第一个抵达顺风楼的。 作为威海郡锻冶行当的泰斗,炼邢窑的执掌者,他是在场所有人中,身份地位最为不凡的一位,却偏偏来的最早,让一众伺候的下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赵敬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姜远走来,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做足了小辈的恭顺姿态。 语气更是恭敬到了极致:“姜师傅,您可算来了,快请进!您能赏脸来赴小子的薄宴,小子真是感激不尽!” 姜远身材雄伟,虎背熊腰,往门口一站,像一座巍峨的山岳,将门口的光线尽数挡住,连外头呼啸的晚风,都被他的身躯挡在门外,吹不进大堂半分。 他看都没看赵敬脸上的笑容,径直走进大堂,开门见山,声音粗嘎,像磨盘碾过石头,没有半分兜圈子的意思:“那张帖子,是你写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紧紧锁在赵敬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不屑。 在他眼里,赵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手上没有半点练家子的茧子,眼里也没有半分杀气相,一看便是家养的锦鸡。 只会借着家族的势力狐假虎威,借势压人,玩弄些阴诡的手段还成,若是让他自个儿提刀拼命,见血搏杀,还差得远! 赵敬被姜远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却不敢有半分不满,依旧躬身垂首,姿态放得极低, 如实回道:“不敢欺瞒姜师傅,帖子是小子发的,字也是小子写的。但那些话,乃魏青亲口放出,小子只是代为转达。” 他知道姜远的性子,直来直去,最恨别人拐弯抹角,与其隐瞒,不如据实相告,还能落个坦诚的印象。 “魏青,我知道他。”姜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萧惊鸿的徒弟,老夫此次前来,正是冲着他来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赵敬,也全然不在意主客之分,径直走到堂中长案的主位旁,随意挑了个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他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也没有丝毫与赵敬攀谈的意思。 这态度,摆明了是说,赵敬这位赵家八少爷,还不够资格被他放在眼里,连与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赵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暗骂老东西不给面子,却不敢有半分表露,依旧堆着笑,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 为了办成魏兄托付的事,也为了扫清林谦让这个绊脚石,他今儿个就算心甘情愿扮一回跑堂的小厮,也无所谓。 他抬手给身旁的马伯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好生伺候,随后便退到一旁,目光瞟向楼梯口,在心里默念:“兄,你可别让我失望。” 亥时的梆子声,从瓦岗村的街口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地传入顺风楼中。 梆子声落,被邀的贵客,便陆续抵达了。 第一个到的,是林儿。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锦长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珍珠簪子,素面朝天,却难掩清丽的容颜。 她身后跟着小丫鬟。 缓步走进大堂,目光扫过堂中的布置,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姜远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走到一侧的圆凳旁,安静坐下,一言不发。 紧接着,林谦让便掀开门帘,大步踏进大堂。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淬铁刀,刀鞘上的纹路在烛光下闪着冷光,脸上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神情,步伐沉稳,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老黎像影子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有什么意外。 两人依次落座,堂中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凝滞。 反倒是魏青,最晚才到。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短打,身姿挺拔,踩着楼梯一步步走下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漠,扫过大堂中的众人,最后在赵敬身边的空位上坐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林谦让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魏青一落座,赵敬便立刻站起身,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打破了大堂的沉默。 他端起案上的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三大碗酒,端起第一碗,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能来,都是给我赵某人几分薄面,小子感激不尽,自个儿先饮三杯,以表谢意!” 说完,他仰头便饮,第一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紧接着端起第二碗、第三碗,一碗接一碗,尽数喝得干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赵家八少爷,向来不怵这种场合,从小在各种宴席中长大,练就的酒量和场面功夫,岂是常人能比, 这般干脆的举动,倒是让原本沉闷到极点的气氛,稍稍活络了几分,多了一丝热闹。 放下空碗,赵敬拍了拍手,后厨的厨子立刻端着菜肴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很快便摆满了整张长案。 “厨子是我专程从赤县请来的,手艺一绝,食材也是今早刚用船运到渡口的,新鲜的黑鲽珠蚌、金宝珠蚌,还有威海郡特有的山珍,绝不敢怠慢大伙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姜远身旁,目光落在案上的酒坛上,语气愈发恭敬: “姜师傅,我知道您素来好美酒,特意让人从赤县提了十坛子醉云酿, 这酒性子烈,却是难得的好酒,小辈厚颜,敬您一杯,往后我在赤县地界,还得您多照顾。” 赵敬的嘴皮子功夫本就不赖,这些客套话更是说得流畅自然,没有半分违和。 一旁的马伯立刻拎着五六坛醉云酿走过来,手指用力,一把拍开封口的泥封,清亮的酒液立刻从坛口流出来,注入一旁的海碗中,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大堂中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主仆二人合作无间,不过眨眼的功夫,三大碗满满的沧浪酿,便摆在了姜远面前。 “姜师傅豪气,小子酒量不行,不敢与您拼酒,只能陪上一杯。”赵 敬端起其中一只海碗,碗中的沧浪酿晃荡如波浪,却愣是半滴都没洒出,足见他的功底。他 对着姜远敬了敬,一饮而尽,随后转头,将另一只海碗递给面无表情的林谦让,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 “林兄,我晓得你向来海量,在威海郡也是出了名的,又听闻你即将拜姜大匠为师,成为炼邢窑的关门弟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普天同庆的喜事! 来,敬你师傅一碗,也让大伙儿看看,我等威海郡男儿率真坦荡的直性子!” 林谦让看着递到面前的海碗,又看了看赵敬那张虚伪的笑脸,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 林兄? 他跟赵敬,何时这般熟络了? 不过是在珠市口起过冲突的仇家,如今倒是喊得亲热,真是可笑。 他习惯性地想顶上两句,将海碗推开,痛痛快快地骂上一顿,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林儿的叮嘱,让他收敛性子,多给姜师傅敬几杯酒。 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接过了海碗。 “姜师傅!” 林谦让端着满满一碗的醉云酿,面向端坐不动的姜远,难得露出几分恭敬之色,语气也放低了几分, “早些时候,小子年少无知,出言不逊,对您多有冒犯,狂悖了些,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在这里跟您陪个不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便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豪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姜远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始终沉默的魏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清楚他与赵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拿起面前的海碗,一口气便干了两大碗,酒液入喉,面不改色,尽显豪迈。 ······ “好酒量!”赵敬见状,立刻高声喝彩,语气里满是赞叹, “我在威海郡就早有耳闻,林兄酷爱烈酒,最喜欢喝得酣畅淋漓时开炉打铁,坊间更是传言,林兄饮五大碗烧刀子,便能铸出一口五十炼钢的好刀!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来,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尽兴就好,马伯,给我林兄再满上!” 赵敬这番话,恰如其分地捧了林谦让一把,既给了他面子,又顺势将劝酒的话头接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林儿眼里,却是极为古怪。 她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看着赵敬对林谦让这般热情,看着两人这般“融洽”的模样,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怀疑。 小五与赵敬,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莫逆交情? 林谦让握着空碗,听着赵敬的吹捧,心里却冷笑着,眼底的警惕丝毫不减。 想灌醉我? 让我当众出丑,丢尽脸面? 他从十二岁开始,无论习武练拳,还是开炉打铁,都会饮上几碗烧刀子暖身提神,十几年下来,早已养出了千杯不醉的宽宏海量。 区区几坛子沧浪酿,度数远不及烧刀子,想凭这个让他倒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倒要看你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究竟安的什么心!” 林谦让在心里冷哼一声,没有半分推辞,任由羊伯将自己的海碗再次倒满。 他端起碗,对着姜远再次敬了敬,随后便一饮而尽,还特意将碗底亮给姜远看,以示自己的诚意。 赵敬见状,愈发热情,像个青楼里的老鸨一般,围着姜远和林谦让打转,连劝数次,嘴里的好话一句接着一句,听得人眼花缭乱。 姜远本就酒量惊人,又是直爽性子,来者不拒,倒一碗便喝一碗,碗碗见底。 林谦让也像是来了劲,被赵敬的话激得心头火气,一碗接一碗,喝个没停,两人竟像是较上了劲一般,拼起了酒。 一旁的马伯更是手脚麻利,不断地开坛倒酒,五六坛沧浪酿,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被喝了个底朝天,坛坛空荡,再也没剩下半滴酒液。 老黎站在林谦让身后,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大为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这场席,到底是吃的什么? 为何好端端的一场酒宴,无端端就变成了姜师傅与五少爷的拼酒局? 满桌的珍馐美味,连动都没动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人的拼酒吸引了。 不止是老黎,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也都沉默着,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个个木偶,又像是戏园子里的无趣看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只等着这场宴席散场。 整个大堂,除了赵敬偶尔的喝彩声,便只剩下姜远和林谦让碰碗的声响,单调而沉闷。 不知喝了多少碗,林谦让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却半点醉意都没有,反倒是尿意汹涌而来,憋得他浑身难受。 他放下海碗,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诸位慢用,我先失陪片刻。”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大堂后侧的茅房走去。 再厉害的练家子,就算能以气血蒸散酒劲儿,千杯不醉,也终究是肉体凡胎,不可能摆脱人身的排泄问题。 除非是修得周天聚气的惊人本事,能吞吐地煞,养炼真罡,方能断绝这些俗事。 显然,林谦让还没达到这般境界。 林谦让的身影刚一离开大堂,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便凝固了,像被一盆冷水浇过的火盆,顷刻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敬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施施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紧紧盯着大堂后侧的方向。 这般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之前的拼酒场面,更显得诡异,更让人心里发毛。 林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闭口无言,沉默了大半个晚上的魏青,终于动了。 他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饮尽杯中最后一滴茶水,随后缓缓地站起身,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少陪了。” 话音落,他便迈开脚步,跟在林谦让身后,朝着大堂后侧走去,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就这么当着姜远、林儿等人的面,消失在大堂的拐角处。 “不对!” 老黎见状,脑中轰然一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骤变,悚然一惊,瞬间便反应过来,赵敬和魏青,根本不是想灌醉五少爷,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对五少爷下手!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脚便要追上去,护着林谦让的安全。 “马伯。” 赵敬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 一直站在一旁的羊伯,立刻脚下一动,像一道鬼魅的影子,瞬间便拦在了老黎身前。 他脸上堆着笑呵呵的表情,眼神却冰冷,看着老黎,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老黎,你这是做什么? 你家少爷不过是去上茅房,难不成还需要有人擦屁股么?” 老黎被羊伯拦住,前进不得,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越想越心惊,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马伯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无比狰狞,厉声喝道:“你让开!赵敬与魏青串通起来,居然敢当众要害五少爷! 你们就不怕林家震怒,找你们赵家算账吗!” 他实在想不通,赵敬竟敢如此大胆,在这么多人面前,在姜远这位锻冶泰斗的眼皮底下,对林谦让下手,这简直是目无王法,肆无忌惮! “二小姐!”老黎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儿,眼中满是急切,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哀求, “二小姐,您快想想办法,魏青他……他要对五少爷下死手啊!” 林儿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刚要开口说话,一道沉闷的声响,却突然在大堂中响起。 咚! 这一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大堂的地面上,又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股磅礴的气流,从姜远身上爆发出来,如海潮般狂涌,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烛火剧烈摇晃,案上的碗筷被震得嗡嗡作响,连空气中的酒香,都被这股气流压得消散无踪。 林儿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抬眼,便看到端坐如山的姜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怒目圆睁,盯着老黎,声音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麻:“吵嚷什么?平白搅了老夫的酒兴!” 姜远的气势,如山如海,压得大堂中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老黎被这股气势震慑,瞬间愣在原地,动作僵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马伯抓住机会,手掌如电,快如闪电般探出,紧紧地按在了老黎的肩膀上。 他的手掌,看似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千钧之力,老黎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分毫。 “老黎,别这么心急。”马伯依旧笑呵呵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威胁, “你家少爷很快就回来,急个啥? 来来来,咱们挑张桌子,坐着唠唠嗑,喝杯酒,何必这么剑拔弩张的。” 老黎被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魏青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绝望,却无能为力。 赵敬坐在位置上,藏在袖中的手掌,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甚至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大堂后侧的拐角,在心里疯狂默念:“魏哥,你可千万不能失手,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来!绝不能!” 姜远坐在主位上,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掉的珠蚌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底却掠过那张烫金帖子上的一字一句,那字里行间的狠戾,仿佛还在眼前:“杀林五郎,皆大欢喜!” 没了林谦让这双百炼的锻冶手,少了林谦让这个眼中钉,姓姜的,能独掌炼邢窑,无人掣肘,自然高兴。 姓赵的,能扫清绊脚石,自然开心;姓魏的,自然快意。 而姓林的,没了这个桀骜不驯、四处树敌的五少爷,兴许,也能轻松几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七章盗害林郎,刃为凭证 “暗害林家长房,这是捅破天的篓子!” 老黎的眼眶“咔嚓”似要崩开,红血丝爬满眼白,脸拧成凶兽的模样,牙快咬碎。 这哪是暗害?分明是明着杀人! 马伯坐在对面,喉结悄无声息滚了滚,脸上的肉绷得像紧弓,眼风都没松,得防着老黎狗急跳墙。 他本不赞成八少爷跟着魏青胡闹,请林家二小姐、窑市姜远吃酒,喝到兴头上,当众弄死林谦让? 也太狂了,根本没把林家放在眼里。 可顺着魏青的心思一琢磨,马伯后脊发凉,林谦让一死,竟是桩“皆大欢喜”的买卖。 姜远不用收姓林的徒弟,能攥稳三座窑; 赵家也能拦着林家伸进兵匠行的手,免得对方壮大。 更妙的是,人是萧惊鸿的徒弟魏青杀的,赵家能摘干净。 那位八面玲珑的赵老爷,绝不会找玄文馆的麻烦。 “看着是随性发疯,多看一眼就下死手,实则算尽各方好处,连尾巴都扫得干净。” 马伯暗叹,从魏青打伤林谦让,到定好宴席杀人的计,再劝动魏爷搭手,前后竟没半柱香。 这份杀伐,狠得都极端了。 “报仇不过夜,果然是萧惊鸿的徒弟!” 老黎的目光像钉子,死死钉在大堂的布帘上。 周遭静得像冻湖,底下却暗涌翻涌。 赵敬额头的汗珠子滚下来,不敢擦,只支棱着耳朵往帘后听; 姜远照常夹菜,筷子精准戳进酱肉里; 林儿皱着细眉,眼里蒙着茫然。 林谦让刚起身净手,魏青就跟了过去,老黎怎么突然急成这样? 她像局外人,僵坐着抠桌沿。 突然,拳脚脆响炸开来。 客栈逼仄,大堂和后院只隔层薄帘,平常厨子喊一嗓子,跑堂的都能听见。 此刻声响像串炮仗在院里崩开,“噼里啪啦”缠成一团,布帘被震得哗啦乱晃,烛火跳得影子歪扭。 昏黄灯火从帘缝漏出,两道人影绞在一处,拳风卷得草屑飞。 那是龙虎相冲的架势,连风声都跟着嘶吼! 姜远捏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都是玄血宝络的巅峰圆满境。” 他早年得赵将军指点,内息能闷在窑里几天几夜,此刻沉声道:“左边占上风。 劲力走腰贯指,是爆发路数,呼吸还稳,右边太急,气都憋不住,要栽!” 话音落,帘后传来“咔嚓”脆响。 是骨头裂了,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痛叫:“黎伯!” 是林谦让的声音。 老黎像被烫着似的弹起,肩膀筋肉拧成蛇形,倏地一弹要挣开马伯的手, 这是郡城“蛇盘鬼”功法,沾着就麻! “蛇盘鬼?早想见识郡城高手了!” 马伯五指扣成鹰爪,劲力撞过去,抵消了那股针刺酸软,指节捏得咯吱响。 老黎不管不顾,借着挣开的空隙,左掌搓成刀形,指甲泛青气直戳马伯胸口! 胳膊上青黑大筋虬结,气力像要撑破皮肤,这是拼命的架势! “哟,来真的了!” 马伯胳膊肘一拐,挡开杀机,掌心往外一震,把老黎逼退三步,砖都裂了缝。 两股劲力半空相撞,“砰”的炸响! 气浪卷过大堂,杯盏哗啦倒了一片,酒液洒得满桌都是。 马伯把鹰形的狠、象形的厚、鼍形的诡练进了骨里,发劲变来变去。 时而像鹰爪撕肉,时而像象蹄砸地,眨眼又成鼍形的滑,生生压得老黎半步迈不出。 又是“咔嚓”一声,像干柴被掰断! 林谦让的惨叫带着哭腔:“黎伯!救我!” 老黎眼睛红透,刚要扑,就被掌风扫中肩膀,“咚”地撞在墙上! 房梁灰簌簌落下,他嘴角溢血,胳膊拧成诡异角度,视线却黏着布帘。 直到一双皂靴踩进污血,靴底浸红,缓缓走出。 老黎勉强抬头,映出魏青挺拔的身影,他眉目冷得像腊月冰,鬓角发丝都没乱,只有手上沾着水渍,像刚洗过什么。 “后院闯了赤巾盗贼,林谦让没了。”他声音平得像冰砸在地上。 赵敬嘴角翘得藏不住喜色,往前凑:“可有证据?” 魏青擦过袖角酒渍,指尖滴着水:“留了口钢刀,有赤巾盗贼的标记。” 姜远“啪”放下筷子,青筋暴起:“赤巾盗贼太猖獗! 炼邢窑这就点人搜青雾岭,给我徒弟报仇!” 魏青颔首,捏了捏袖袋令牌:“我是赤县团副,也尽一份力。” 三人目光一碰,没多余的话。 帘外风裹着血腥味吹进来,烛火跳了两下,终于稳了。 桌上的酒顺着桌沿滴落,和帘外渗进来的血,混在了一处。 事儿,尘埃落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八章潮声定,寒夜谋 亥时过半,铅灰色的云团压在青石村上空,碎雪混着北风卷过白尾滩的礁石,把顺风楼的木窗吹得吱呀乱颤。 大堂里的烛火被风撕扯得连连打颤,映着斑驳的木墙,像一群乱窜的鬼火。 “让开!都让开!” 粗犷的喝骂声撞开大门,两个赤着膀子的窑工抬着林谦让的尸身冲进来,“咚”地砸在原本摆着酱牛肉与烫酒壶的长案上。 粗麻布蒙着青年的脸,只露出一双圆睁的眼,眼白上的血丝在烛火下像蛛网般狰狞。 原本冷清的大堂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青焰窑头、炼邢窑头景三带着二十多个窑工冲进来,数十支松脂火把骤然亮起。 金红的光焰撕开黑幕,惊得村口的狗吠声连成一片,连远处青雾岭的山风都似被惊动,卷着雪粒子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刚从暖炕里钻出来的甲长、里长抱着棉袄缩在墙角,牙齿打颤的声响混着风响,在大堂里飘来飘去。 里长的胡子上挂着冰碴,搓着冻红的手,声音发颤:“威海郡十三汇行的林家五少爷……怎么就横死在咱们这穷地方? 上头追责下来,咱们谁担得起?” 甲长跟着点头,眼神瞟向窑工们手里的火把,喉结滚动:“听说林家在中枢龙庭都有关系,要是怪罪下来,咱们这黄山村的窑市都得封!” 景三一把扯下粗麻布,粗糙的指尖按在林谦让塌烂的胸口,指腹陷进软塌的血肉里, 又探了探鼻息,随即拍案怒吼:“贼子敢在姜师傅眼皮底下行凶! 我这就点齐窑工,搜遍青雾岭,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贼子碎尸万段!” 陆平平扫过尸身,见四肢关节全被通天五式擒拿手拧断,筋肉翻卷的血痕像被三眼猿撕过,最骇人的是脏腑被奔云掌震成肉泥,仅表皮留着几块青紫。 那插在胸口的钢刀,反倒像刻意补上的幌子,生怕别人看不出“刺杀”的痕迹。 “十招之内分胜负。” 陆平平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那人力气足、路子野,林谦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活活被打死的。” 他偷瞥了一眼坐在圆凳上的姜远,这位窑市的大匠正捻着胡须,眼皮都没抬。 想起白天林谦让拍着胸脯说“姜师傅的关门弟子非我莫属”的张狂样,想起自己转交的那份烫金帖子,陆平平赶紧闭紧嘴,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才安全。 大堂里的气氛像冻住的熔岩土炭,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林家忠仆老黎瘫在地上,粗布短褂沾满雪水,双眼空洞得像被掏走了魂,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攥着林谦让的衣角,指甲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粗麻布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林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月白棉袄裹着纤细的身子,攥着帕子的手泛白。 几次想开口质问,都被周围的嘈杂堵了回去。 窑工们的怒骂、甲长里长的窃窃私语、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像一张网,把她困在原地。 赵敬站在魏青身侧,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 他冲甲长几人使了个眼色,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把那钢刀收起来,当作贼子的罪证。” “要不要请赤县的仵作来验尸?”保长没眼力见,凑上来问,冻得通红的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 “不必。”景三脸沉得像铁,“魏爷亲眼看见,林谦让解手时被赤巾贼偷袭,等他赶到,人已经没气了。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里长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附和:“景窑头说得对! 前几天村里还丢了鸡鸭,定是山里的赤巾盗贼干的! 魏爷来了就好,咱们早就盼着您剿匪!” 甲长也跟着点头,脸上堆着笑:“赤县的卫队整编后,清剿了好几股残匪,魏爷一来,青石村就太平了!” 魏青坐在圆凳上,玄色劲装衬得肩背如铁。 他指尖敲着凳面,节奏缓慢却带着压迫感,抬眼扫过众人时,眼神像白尾滩的礁石,冷硬得能刮下冰碴: “此事定论,林谦让死于赤巾盗贼偷袭。 赵敬,你写封信回赤县,调四百人来,跟窑工一起进山清剿。” 话锋一转,他的目光落在林儿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赤巾盗贼还没抓完,怕他们回头报复。 林小姐,我派人送你回赤县?” 林儿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白天林谦让拍着桌子跟赵敬争执的样子。 “姜师傅的关门弟子,我林家嫡子当仁不让!”想起姜远入席后一言不发的沉默, 想起魏青劝酒时递来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警告,藏着算计,此刻终于明白,这哪里是护送,分明是敲打。 敢多嘴,就是下一个林谦让。 她刚要开口答应,却听魏青又道:“你若想留,我隔壁厢房空着,马伯会收拾出来。 我身为赤县团副,保你周全。” 林儿愣住了,抬头撞进魏青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硬却藏着一丝暖意,像青雾岭的寒潭,深不见底。 她忽然明白过来,魏青知道赵家与窑市勾结,怕他们对自己下狠手,才故意留她在身边,既是保护,也是制衡。 赵敬的眉头瞬间皱起。 魏青隔壁的厢房原本是他的,铺着最软的棉絮,烧着最暖的银霜炭。 刚要反驳,瞥见林谦让死不瞑目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议吧!” 老黎瘫在地上,眼眶渗出血丝。他知道赵家与窑市早已勾结,姜远更是魏青的靠山,就算拼了命,也动不了魏青分毫。 威海郡十三汇行里,林家怕是要除名了。 他攥着林谦让的衣角,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像濒死的兽。 “再盯着看,小心被赤巾贼留在青石村。”魏青抛下一句话,转身踏上楼梯,玄色披风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林儿跟着马伯进了天字号厢房,小丫鬟麻利地生起凝霜炭火,又端来一壶热茶。 炭火烧得旺,暖黄色的光映着雕花木床,衬得房间里的寒气散了几分。 “小姐,五少爷他……”小丫鬟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茶杯晃得茶水溅出。 “魏爷说是赤巾盗贼干的,那就是了。” 林儿捧着茶杯,指尖暖了,心里却更清楚。 她想起白天林谦让跟赵敬争执时,姜远捻着胡须的样子; 想起魏青劝酒时,赵敬递来的眼神; 想起窑工们冲进来时,景三刻意抬高的声音,一切都串成了线。 赵家想拉拢姜远,窑市不想收林家人做徒弟,两伙人合谋,挑唆魏青杀了林谦让。 “小五太张狂了。”林儿轻叹,睫毛上沾着水汽,“魏爷留我下来,是怕赵家害我。” 小丫鬟睁大眼睛,满脸懵懂,脑袋都快烧冒烟了:“小姐,您是说……五少爷不是赤巾盗贼杀的?” 林儿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风雪。 白尾滩的浪声混着风响,像远处的战鼓。 她知道,自己只要留在魏青身边,赵家就不敢动手;只要魏青活着,窑市就不敢对林家赶尽杀绝。 赵敬蹲在地字号房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壶冷酒。 马伯站在身后,搓着手说:“魏爷这是看上林小姐了?您就这么让了厢房?” 赵敬灌了一口酒,酒液烧得喉咙发疼:“魏青的手段你见过,跟他抢,找死。” 他想起白天劝酒时,魏青盯着林谦让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杀意,藏着算计。 他知道,魏青早就想收拾林谦让,只是缺个由头,而赵家与窑市的合谋,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魏青盘坐在榻上,运转坤元壮内功。 缠龙手的劲力在筋脉里游走,像一条条小蛇,啃噬着筋肉; 三眼猿功的劲力则像猿猴,在骨缝里跳跃,淬炼着气血。 林谦让这条命,倒是给我的缠龙手、三眼猿功送了份晋阶大礼。 看来要想突破境界,就得找些能接下我十招的硬茬才行。 魏青盘膝坐在榻上,玄色劲装下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坤元壮内功与识文断字是他目前仅有的两门巅峰境技艺。 若是能早日踏入圆满境,便能凝聚出玄种,解锁出更诡异的神通。 “不知种效到底有何妙用……如今我已领悟通天五式擒拿手的四式,龙形刚猛、虎形沉凝、蟒形缠锁、猿形灵动,四种劲力在筋肉里流转, 淬炼着气血筋骨,同境界里几乎无人能敌。 可比起师傅跨境杀人如探囊取物的手段,我还差得太远。 必须再逼自己一把……” 他闭目凝神,周天聚气的法门在体内运转,秘文在识海里拆解重组,每一道符文都像烧红的烙铁,锤炼着他的精神力。 “姜远去青雾岭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么久没消息,该不会是在山里迷了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九章妖尊洞府,总算寻到 寒夜无梦,青雾岭下的瓦岗村浸在浓冽霜气里,枯枝挂着残雪,直到天蒙蒙亮,东方天际透出一丝灰白微光,村落才勉强挣脱沉沉夜色。 林儿蜷在锦被中,肩头紧绷,听着窗纸被北风抽得噼啪乱响,一夜未曾合眼。 小五的死像块冰石压在心头,沉甸甸喘不过气。 该怎么跟父亲禀明? 不如暂且拖延几日,等小五的棺木妥帖收敛,派人送回威海郡城,她再动身返程,省得父亲刨根问底,牵扯出更多是非。 她对着帐顶轻哂,世家大族看着靠血缘拧成一股绳,可传过几代,旁支与主干早已疏淡,谁不是盯着自家的饭碗,哪还肯给旁人分一杯羹? 若不是小五天生武骨出众,能入姜远大师傅的眼拜为弟子,这等攀附炼邢窑的机缘,根本轮不到他这个旁支子弟。 林家与窑市的暗斗缠斗已久,这次明显是姜远占了上风,但父亲性子执拗,绝不会就此罢手,后续必定还有更阴狠的手段。 “大树再高,根系汲取的养分也有限,是尽数供给主干,还是分予旁支? 幸好我是女儿家,不必卷进这些宗族纷争的腌臜事里。” 林儿抬手拢了拢披散的发丝,指尖摩挲着发间银簪,小丫鬟捧着铜盆、提着热水进来,见她对着铜镜细细梳理长发,已耗了半刻钟, 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以前总说,女儿家练功,最忌耽于梳妆打扮,浪费修炼气力……” 林儿梳发的指尖一顿,歪头看向丫鬟,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笑意:“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想起往日多嘴被弹脑瓜崩的滋味,赶紧闭了嘴,低头摆好洗漱用具。 “去看看魏青起了没,要是无事,便请他过来一起用早膳。” 小丫鬟应声跑出去,脚下的布鞋踩过院中的薄雪,没一会儿就匆匆折回来, 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姐,魏青公子一大早就被赵敬少爷拽走了,说是要去拜会姜师傅。” 林儿眉头骤然一拧,秀眉蹙成疙瘩,赵敬那小子向来心性浮躁,行事毛躁,魏青成天跟他厮混,万一沾染上纨绔习气,耽误了修炼和正事可怎么好! 她捏紧了手中的木梳,心里莫名添了几分烦躁。 另一边,魏青拽着赵敬往青雾岭深处跑,天还未全亮,山路覆着薄冰与残雪,每一步都容易打滑。 赵敬揉着惺忪睡眼,脚步踉跄,嘴里不停抱怨:“魏哥,这才寅时刚过,天寒地冻的,你拉我看烧窑? 折腾人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他好不容易靠着倦意打了个盹,就被魏青硬生生薅了起来。 “姜师傅昨天特意嘱咐,学铸器得趁热打铁,多来窑市观摩实操,才能摸清门道。 何况你大哥要的法器粗胚还没着落,这事儿耽搁不得,上点心!” 魏青脚步稳健,走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掌心暗自运转坤元壮内功,周身泛起淡淡的气劲,隔绝了刺骨寒风。 他心里打得算盘极精,三座窑炉乃是威海郡顶尖,若是能攀上姜远这层关系,打通铸器与售卖的门路,一年少说也能赚万五千两银子,足以填补二级炼所需的巨额花销。 何况他手中有转运符傍身,只要姜远肯传授铸器技法,靠着玄箓映照领悟,将白尾滩练就得采珠圣体,转为火窑的铸器圣体,根本不算难事。 与此同时,青雾岭深处千里冰封,积雪没至脚踝,寒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 背风坡的凹处,萧惊鸿裹着一袭月白长袍,胡子拉碴,发丝凌乱,不修边幅的模样活像个山野野人,唯独那身长袍浆洗得干净,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扎眼。 他蹲在燃起的火堆旁,火堆上架着几只处理干净的山鸡野鹿,油脂滴落在火中,溅起细碎火星,发出滋滋声响。 他撕下一条肥嫩的鹿腿,撒上椒盐与草药粉末,大口咀嚼,满嘴流油。 若忽略周围雪地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十七八具樵夫尸体,以及浸染白雪的殷红血迹,这倒算得上一幅闲适洒脱的山野野餐图。 “谢天地馈赠,送来了口粮与盘缠。” 萧惊鸿打了个嗝,拿起身旁两只水囊,拧开壶塞猛灌几口,壶中烈酒辛辣刺骨, 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几分酣畅享受之色。 这群樵夫本是结伴上山砍柴,见他孤身一人,衣着不俗,便起了劫财的歹心,以为能轻松拿捏这个“软柿子”。 却不知自己是送羊入虎口,只不过他们弄反了主次,成了萧惊鸿拳下的亡魂。 萧惊鸿对心怀歹念之人从不手软,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几人,顺手捡了他们捕获的山鸡,生火烤肉果腹。 “天地造化无常,偏生养出这些蠢坏之辈,留在世上浪费粮食与灵气,我替天行道除了他们,也算积了份功德。” 他抹了抹嘴角油渍,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正欲继续往山岭深处走,瞳孔陡然一缩,鼻翼微动,周身气息瞬间凝住。 一丝微弱却熟悉的妖气,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这妖气带着蛇类妖物特有的阴寒,与他之前斩杀的那头大蟒气息极为相似。 雪地里的血腥味早已弥漫开来,引来了一条三百年道行的青蛇妖。 它通体覆着青黑色鳞片,在雪地里若隐若现,吐着分叉的信子,伏地快速穿梭过草丛,抵达尸体旁时,竖瞳中闪过狂喜: “天助我也!这么多新鲜血肉,足够我囤积过冬的口粮,安稳冬眠了!” 蛇类本就冷血,入冬前需囤积足量食物,这青蛇妖本在洞府蛰伏,只因族中老祖宗办白事耗费颇多,不得不冒寒出来觅食。 它盘绕在尸体旁,尾巴轻轻扫过冰冷的躯体,正思忖着如何分批将尸体拖回洞府,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小妖,你身上的气息,与我杀的那头大蟒很像。青雾岭里,哪一脉蛇妖最为势大?” 萧惊鸿不知何时已站在它身前,足尖轻点雪地,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狠狠砸在青蛇妖身上。 青蛇妖瞬间僵住,动弹不得,抬头望去,只见萧惊鸿指尖捏着一颗莹润妖元, 上面天然镌刻着十道云纹, 那是七蜕妖尊的妖元! 它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如筛糠一般,因尚未炼化横骨, 无法开口言语,只能拼命点头摇头,眼底满是惊惶,几乎要吓昏过去。 “带我去见你们族长,饶你一命。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萧惊鸿也不是嗜杀之辈,平日里在白尾滩采珠,遇上你这般小角色,向来是抬手放生。” 萧惊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在青雾岭兜兜转转半个月,翻遍了重峦叠嶂,就是为了寻找这一脉蛇妖,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青蛇妖哪里敢反抗,连忙点头,顺着雪地往前爬行,引路前往族群洞府。 青雾岭最深处的隐秘洞窟,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妖气与腥气。 无数蛇盘鬼盘踞在洞壁与地面,吐着信子,发出刺耳的嘶鸣,乱作一团。 忽地,一双腥红竖瞳骤然睁开,森冷的妖力席卷而出,瞬间压制住洞内所有躁动,蛇盘鬼们吓得缩起身子,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一位身覆黑袍的年轻男子从玄木棺中缓缓坐起,面容俊美妖异,肤色苍白如纸,嘴角呲出一对尖利獠牙,眉宇间翻涌着滔天怒意。 “秋道长那骗子,果然是在糊弄本君! 白白骗走我一柄青冥宝刀,气死我也!” 他抬手一掌拍出,蕴含磅礴妖力的掌风将身旁特制的玄木棺盖震得粉碎,木屑飞溅。 黑袍曳地,走动时衣摆飘动,宛若拖着一条无形的蟒尾。 “都给我撤了! 元宝香烛、灯笼纸幡全撤干净! 本君清汤寡水熬了这么久,早就受够了! 传令下去,准备开百童宴,取一百对童男童女的心肝,方能补回我损耗的妖力!” 年轻男子语气阴狠,周身妖气翻涌,凝成无数细小的蛇影,在周身盘旋游走。 话音未落,洞窟顶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厚重的岩石被硬生生掀飞,碎石混着积雪轰然坠落, 刺眼的天光从洞口砸下,驱散了洞内的阴暗。 原本被雄浑山势压制的冲天妖气,此刻毫无阻碍地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在青雾岭上空凝成百里乌云,遮蔽了天光,风雪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好大的胆子! 闯我洞府连声招呼都不打,是活腻味了!” 年轻男子眉头一挑,腥红竖瞳中杀意暴涨,眼神森冷刺骨。 他在青雾岭盘踞千年,身为玄鳞君,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洞口处,月白长袍猎猎作响,萧惊鸿负手而立,狂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身上,他却纹丝不动,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脚一脚踢开身旁吓得瘫软在地的青蛇妖,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总算找到你了。玄文馆,萧惊鸿。” 玄麟君闻言一愣,眉头紧锁,这名字莫名觉得耳熟,像是在哪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萧惊鸿抬手取出那颗七蜕妖尊的妖元,指尖轻轻转动,淡笑着问道: “这头大蟒,是你的后辈? 看它妖元纯度,倒是快要走水化龙了,可惜命薄,撞上了我。” 玄麟君下意识点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正想回忆起萧惊鸿的身份, 一股致命的凶险骤然从心头升起,宛若无数用血写就的斗大“死”字, 在他冰冷的眸中不断浮现! 他猛地回过神,周身妖力疯狂运转,做好了防御姿态。 “那就对了。”萧惊鸿笑意敛去,随手将那颗妖元当成糖豆般丢进嘴里,牙齿咬合间发出嘎嘣脆响,妖元的精纯力量瞬间顺着喉咙涌入体内。 他缓步朝着玄麟君走去,周身气劲渐起,眼神冰冷如霜:“你可让我好找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章我身我神,我庙我住 天刚破蒙,晨雾如轻纱缠在青雾岭余脉的山坳间,青焰、寸金两座窑坊已被腾腾热气撕开缝隙。 制瓷的匠人抱着干透的瓷坯,踩着满地炭灰往窑膛里码放,烧砖的杂役则扛着薪柴往火口添,窑门一落锁,便需日夜轮守,半刻断火都可能毁了整窑坯料。 “魏小哥,你别瞧这瓷货比砖坯金贵,实则烧一窑损三成,算下来净利,未必有老景接官差的营生实在。 他一年只开两窑,便够全家老小锦衣玉食,我这儿四季连轴转,浑身骨头都快被窑火烤酥了。” 青焰窑头陆平平搓着布满老茧与炭黑的双手,迎着上山的魏青快步走来。 他脚步急促,态度恭敬,一来是萧惊鸿的徒弟绝不能怠慢,那可是连威海郡高门都忌惮的煞星。 二来是昨晚亲眼见这少年抬手间斩了林谦让,手段狠辣果决,自家师傅都特意叮嘱要敬着,自己更不敢有半分轻慢。 魏青踩着窑场里堆叠如山的匣钵,靴底碾过细碎的瓷片,发出轻微脆响。 他上辈子浸淫古玩字画多年,对窑火淬炼的门道熟稔于心,目光扫过窑口跳动的火光, 开门见山:“陆窑头,你这青焰窑烧的元青釉,传闻一窑难出五件正色瓷,是串烟的老症结没根治吧?” “魏小哥竟是行家!连这行内暗话都通透!”陆平平眼睛骤然发亮,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匠人最烦外行人不懂装懂、指手画脚,今日碰到懂行的,语气当即恳切了几分,凑上前来低声道, “实不相瞒,一窑坯子能出三成正色,就已是老天赏饭吃。 我跟着师傅学了十五年手艺,火候最稳、运气最好时,也顶多冲到四成半,串烟的毛病就像附骨之疽,怎么都除不掉。” 魏青略一沉吟,俯身捡起根焦黑的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个窑型轮廓,线条干脆利落: “陆窑头,你试过换窑型么? 我看串烟根本不是手艺问题,是你这龙窑的先天缺陷,火力太散。 你这窑顺着山势铺成长龙状,火膛稍一偏移,窑内进气便不均,釉面与胎体受火不一,颜色自然杂乱。” 陆平平初时嗤笑一声,心里暗忖。 一个靠采珠谋生的练家子,也敢对烧窑指手画脚? 可听到“火力太散”“进气不均”两句,他脸上的不屑陡然僵住,随即眼神炽热如焚,像饿鬼撞见猎物,一把挤开旁边满脸茫然、摸不着头脑的赵敬,急切道:“魏小哥,细说!这话戳中了要害!” 被挤到一旁的赵敬踉跄半步,眉头紧锁,心里满是憋屈。 他本是赤县赵家八少爷,平日出行非轿即马,跟着魏青在窑场里来回打转一个时辰,靴底沾满泥污,双腿酸胀难忍, 此刻还被晾在一边,只能硬挤出笑脸,装模作样地附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魏小哥见解独到。” 魏青没理会赵敬的虚与委蛇,指着地上的轮廓继续道:“烧瓷的根本在窑火,窑炉形制定了成色上限。 龙窑虽火力猛、产量高,却难控火候,这也是青釉瓷被称作‘秘色瓷’的缘由。 火候差之毫厘,翠色便会沾染杂色,一座窑烧整年,也难出十件上等货。 你不妨找匠人搭个小窑,分前后两室,前大后小、前宽后窄,形似葫芦,这样火力能聚在核心区域,刚好适配元青釉的淬炼性子。” 他顿了顿,将树枝掷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采珠时留下的薄茧,补充道: “还有种蛋窑形制更简,单烟囱设计,快烧快冷,用松柴作燃料,火焰洁净无杂,最易烧出正色瓷。 不过好法子要慢慢试,一次讲透了,你反倒难以消化,不如先搭葫芦窑试试水。” “嘶……妙!太妙了!”陆平平蹲在地上,盯着泥地上的轮廓反复琢磨,越想越觉得通透,狠狠一拍大腿, “我明天就召集窑工乡民,立马搭一座! 若真能成,魏小哥这份情,我陆平平记一辈子!” 他这辈子只盯着瓷石、高岭土等原料琢磨,从没想过从窑炉形制上破局, 此刻只觉被点醒了任督二脉,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娘的,这小子明明是采珠的,怎么连烧窑的门道都这么懂? 魏青笑了笑,转身往窑场深处走,目光扫过堆积的薪柴与忙碌的匠人,脑子里已然盘算起来: “一窑烧四天,得用半干半湿的松柴,成本极高。 若是能打通农市的柴路,再借珠市的水路开辟商道,把赤县的三大家拧成一股绳,做成第十四汇行,根本不用看威海郡高门的脸色,也能摆脱赵家、林家的掣肘。” “魏哥,都转了一个时辰了,再磨磨蹭蹭,姜师傅该不耐烦了!” 赵敬快步跟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脸上满是难色, “我听大兄说,姜大匠性情暴躁,极难相处,就算是威海郡的世家子弟登门,也常被晾在门外,咱们再晚些,怕是连面都见不着了。” “急什么?求人造器,就得显足诚意。” 魏青头也不回,语气平淡,“你也说了,姜师傅多年不曾出手,炼法器粗胚这种大活,哪能轻易应下? 磨一磨性子,反倒能让他看出咱们的决心。”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悄悄加快,目光已然望向远处烟雾缭绕的炼邢窑方向。 与此同时,青雾岭深处,万蛇窟内杀气弥漫。 萧惊鸿一袭天青色衣袍沾了不少妖血,下摆撕裂几道口子,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一脚踹翻面前倒毙的妖君,尸身重重砸在石壁上,发出沉闷巨响,妖丹碎裂的微光从尸身中溢出,被他随手一吸,攥在掌心。 窟内死寂得能听见针落之声,满地蛇尸堆叠如山,血腥味混杂着妖气扑面而来, 只剩一条堪堪三百年修为的小蛇妖,缩在角落抖得如风中残烛,鳞片因恐惧而不停颤动,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家老祖宗,倒是不经打。”萧惊鸿倚着白玉台阶坐下,语气淡然,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指尖把玩着那颗尚未炼化的妖丹, “它还有没沾亲带故的长辈?叫出来再陪我活动活动筋骨。” 小蛇妖猛地抬头,竖目圆睁,望着满地惨死的同类,望着老祖宗被打碎的妖丹、拔掉的毒牙,以及洞窟内被踩踏得凹陷的地面,极致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它淹没。 它浑身僵硬,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宛若脆弱的瓷器即将崩裂,下一秒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怎么就吓死了?”萧惊鸿愣住,随即失笑,随手将妖丹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嚼得像吃豆子, “这般怂货,也敢出来吃人作恶,倒是少见。” 他稍作歇息,起身时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踩着堆叠的蛇尸,大步走出这座令周遭村落闻风丧胆的万蛇窟。 刚踏出窟门,他衣袖猛地一震,浑厚内劲席卷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幽暗无光、妖气盘绕的洞窟瞬间土石崩飞,岩壁坍塌,转瞬便被雄浑山体彻底掩埋,连一丝妖气都没能泄露出来。 “没别的亲戚,那便回玄文馆了。”萧惊鸿舒展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似是酣畅淋漓地活动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他抬头望向青雾岭深处,扬声喊道:“我大摇大摆地走了,你们就不出来拦一下? 传出去,青雾岭的妖君们,脸往哪搁啊?” 群山寂静无声,连鸟叫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百兽震惧,不敢作声。 “那我真走了?”萧惊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不舍,宛若上门拜访的热情客人,盼着主家出言挽留,脚步却没停,缓缓往山下走, “唉,我又不是秋长天那个瘟神,至于这么怕我? 明明是那妖君先动手,可不怨我。”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着,脚下步伐看似缓慢,实则转瞬便踏出数丈。 凡他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倒伏让路,山石滚落铺成平坦小径,连绊人脚的藤条都乖乖缩入泥土,生怕挡了这尊煞星的去路,给了他动手的借口。 青雾岭极深处,一处隐蔽的洞穴内,一双大若磨盘的翠绿眼眸骤然睁开,妖光闪烁,满是怨毒与忌惮,低声咒骂:“萧惊鸿,秋道长! 小小的威海郡,何德何能冒出这两位煞星! 真是造了大孽! 此獠不除,青雾岭永无宁日!” 此时,炼邢窑内热气蒸腾,与青雾岭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一排排黑瓦搭建的长棚下,赤膊的铁匠们抡着沉重的铁锤,哐哐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烫出点点黑斑。 火炉里的玄铁炭烧得正旺,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即便已是入冬时节,窑场内依旧燥热难耐,匠人们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滑落。 姜远大马金刀地坐在木屋门口,身形雄伟如铸铜雕像,白发如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走近的一行人,目光在赵敬身上停留片刻,便径直越过他,落在魏青身上。 “魏哥,都怪你耽误时辰,让姜师傅平白等这么久!” 赵敬颇有些受宠若惊,他本已做好被晾七八日的打算,没想到姜远竟亲自在门口等候,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在下赵家长房排行第八,赵敬,今日特来拜见姜大匠。” 姜远斜睨他一眼,眼神淡漠,没有丝毫回应,随即对着魏青抬了抬下巴,沉声道:“魏小郎,进来喝茶。 景三,带赵少爷四处转转,让他见识见识窑火。” 赵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满心的憋屈与不甘, 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压怒火,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多谢姜大匠,我也正想瞧瞧龙窑开火的盛况,劳烦景窑头带路。” 景三上前躬身应下,领着满脸不情愿的赵敬往窑场深处走。 木屋前只剩下魏青与姜远二人,姜远缓缓起身,引着魏青进屋, 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木桌、两把长椅, 便只剩墙角堆放的铸器图纸与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铁锈味。 姜远自顾自倒了两杯热茶,推给魏青一杯,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你师父萧惊鸿,近来又去青雾岭寻衅了?” 魏青端起茶杯的手一顿,随即颔首,心下腹诽。 看来萧惊鸿是把青雾岭当成自家后花园了,时不时就去打秋风。 以他那出手不留情的性子,青雾岭的妖物居然还没被杀绝,倒真是稀奇。 “我与你师父有过几面之缘,他为人磊落,行事果决,是个值得敬佩的汉子。” 姜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魏青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你斩了林谦让,替我炼邢窑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那家伙仗着林家势力,屡次来窑场强索法器坯料,我忍他许久了。 这份情,我姜远记在心里。” 魏青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平淡:“姜师傅说笑了,林谦让是被赤巾盗贼所害,与我无关。 我只是恰好路过,顺手解决了几个盗贼罢了。” 姜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缓缓点头:“你这性子,倒和萧惊鸿如出一辙,都爱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过往,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当年十七汇行还没惹到你师父时,他独自游历江湖,树敌无数,对外一直用‘秋道长’的名字。 威海郡私下有份‘此獠当诛榜’,那时候‘恶贯满盈秋道长’,常年稳居榜首。 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秋道长’,成名前除了打擂,绝少暴露真名。” 魏青眼角微微抽动,默默心疼那个叫秋道长的倒霉鬼。 以萧惊鸿的性子,能被他借名的仇家,要么来历非凡,要么底蕴深厚,全是天大的麻烦,往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玄文馆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你练得最好的是哪一门?”姜远话锋一转,谈及武道,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奔云掌。”魏青毫不犹豫地答道,这是他目前领悟最深、进度最快的一门武功,招式刚猛,进退自如,颇合他的性子。 “居然不是白猿功?”姜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也对,有萧惊鸿罩着你,你不用像他当年那样,走到哪都被人追杀,自然不用把轻身功法练到极致。” “我师父当年,最厉害的是白猿功?” 魏青心生诧异,白猿功是轻身提纵之术,说白了就是跑路用的,以萧惊鸿如今的实力,竟会把一门跑路功法练到极致。 “萧惊鸿并非生来无敌。” 姜远收敛笑容,语气凝重了几分,“再绝世的天资,也需岁月磨砺才能成才。 威海郡的高门子弟,哪个身边不跟着高手护卫? 同样是一级练圆满境,你放开手脚,十五招内便能斩杀林谦让,可若是道左相逢,遇上同等境界的死士围杀,最先跑路的肯定是你。”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显然对那些养尊处优的高门子弟极为不屑。 魏青仔细一想,便觉有理,点头道:“确实。 我师父的名头,不是靠天赋得来的,是靠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 赵敬这种阔少,一听他的名字就腿软,十三汇行的老爷们也对他忌惮三分。 行走江湖,先学跑路,打不过就逃,倒也符合他记仇必报的性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倒是通透。” 姜远赞许地点点头,缓缓说道,“通天五式擒拿手,练的是筋骨皮肉,循序渐进, 最终凝聚成龙霆玄火,散时为气,敛时成形。 一旦五式皆通,手脚躯干浑然一体,浑身无处不可运劲。 玄文馆的三大真功,或是极致淬体,或是极致养命,各有侧重,却都透着舍我其谁的大气魄。 我这辈子最自傲的本事就是铸兵,可惜到你这里,却难以施展了。” “三大真功?”魏青端茶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打死杨鳖后,本应由萧惊鸿带他进入玄文馆祖师堂,成为真正的亲传弟子,可萧惊鸿一去青雾岭就是月余,愣是把这事耽搁了。 他只知道通天五式擒拿手,对其上的三大真功,竟一无所知。 “萧惊鸿不愿提及玄文馆的传承,他与你师爷的关系素来不和。” 姜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过后,他答应十三汇行,不再踏足威海郡,也是因这传承之争。 武道四级练,看似相差不大,实则一步一重天,每一级的差距,都宛若天堑。” 似是瞧出魏青心中的疑惑,姜远继续解释:筋、骨、皮、气,分对应滋、淬、搏、诛四境. 武道一脉,原是效仿天地万类之姿,采飞禽走兽的先天灵韵,纳自然诸象的运化之理,淬炼出功法里的神髓真意。 所以那些真正的高手,一旦打通筋关、骨关,踏入三级练水火玄铠境,实力便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也是三级练,可遇上十年前的萧惊鸿,一百个我,也不够他打。” 魏青脑海中闪过赤县武行的一众坐馆高手,他们大多停留在二级练境界, 与萧惊鸿之间的差距,绝非一级之差那么简单,而是云泥之别,根本无法逾越。 “练筋是淬炼劲力,练骨是锤炼身形,一养一练,筑牢根基。 可一旦跨入练皮境,就需用秘法熬炼脏腑,这是上乘武功难以触及的关隘。” 姜远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隐约有淡金色光晕闪烁,宛若一尊燃烧的大鼎, “血气相融,经脉贯通,五脏育神形,六腑炼神意,方能成就武道正途。 这是武道界对练皮境的通用诠释。 民间常说‘吃饭祭五脏庙’,便是指五脏孕育自身神魂,进食便是滋养肉身,供奉神魂。 当年萧惊鸿点拨我八字,身载神魂,躯为神邸。 我才豁然开朗,突破到三级练。” “身载神魂,躯为神邸?”魏青反复咀嚼这八个字,若有所思。 筋为养,骨为练,皮为打,一旦皮关突破至巅峰,战力便会彻底爆发,势不可挡。 “萧惊鸿是我见过,水火玄铠境最圆满的人。” 姜远眼中满是赞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惊世一战, “传闻他一力合练三大真功,养出了玄文馆史上前所未有的十一尊神魂。 突破当天,他找了一位四级练宗师试手,后者连五招都没撑过,便被他活活捶死。 也正是这一战,让十七汇行彻底胆寒,再也不敢招惹玄文馆。” “水火玄铠,竟如此厉害?”魏青心中震撼, “难道不是简单打磨筋骨皮膜,让气力更强、劲力更猛?” “自然不是。”姜远摇了摇头, “真正的水火玄铠,宛若披了一层仙衣,超脱凡俗,可御水火、挡锐器。 赤巾盗贼攻城时,其四当家枯骨僧,曾用《玄妖九蜕》秘法诱惑武行师傅,就是想借此突破练皮境的关隘。 这份手笔,确实不小。” 魏青眼中的期待更甚,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 “姜师傅,那三大真功,究竟叫什么名字?我至今一无所知。” 他如今通天五式擒拿手已练至四式,只差最后一式便可圆满,届时便要接触真功,冲击三级练,自然迫切想要了解。 姜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终究是外人,怎能知晓玄文馆的核心传承? 只隐约听说其中一门,名为《龙象镇狱万钧功》,威力无穷,堪称淬体极致。” 魏青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随即话锋一转,故意笑道:“听说姜师傅,正在铸造一口神兵?” 姜远手中的茶杯猛地一紧,险些被捏碎,随即反应过来,无奈摇头:“萧惊鸿可没有开玩笑的性子。 铸造神兵,不过是外人给我脸上贴金的空话罢了。 我穷尽半生心血,也只打造出金银铜铁四大锤,勉强算得上宝兵,离神兵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正如三级练水火玄铠,炼的是脏腑、养的是神意,神兵之所以为神,便是能改易天象、引动风云,临摹万方之形,衍生神意, 还能作为武道根本图,助人领悟玄奥真功。 这种至宝,天底下拢共也没几把。 我看似只差半步便能跻身神匠,实则此生无望,那道坎,跨不过去了。” 姜远当年从永铸号出走,投笔从戎,得到天水府赵大将军赏识,后又隐居赤县,呕心沥血想要铸造一口神兵,以求死而无憾。 可越是钻研,越能体会到神兵之难,宛若登天,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心中难免失落。 “况且,即便我真能铸出神兵,也不能给你。” 姜远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一口神兵,足以让江湖武夫疯狂,绿林草莽个个混不吝,为了神兵不惜豁出性命。 萧惊鸿的名字,未必能吓退所有人,反而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魏青点头表示理解,他也清楚神兵的诱惑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姜远笑了笑,起身从墙角取出一份泛黄的兵器谱,递到魏青面前:“虽不能给你神兵,但我可以给你铸一口玄锻宝兵。 这里破风刀、黑麟枪,还有各种锤兵,都是战阵搏杀的趁手家伙。 你师兄成元龙的佩刀,就是我当年给他打造的,锋利无比,能斩钢断铁。” 魏青接过兵器谱,快速翻阅一遍,上面记载的多是制式兵器,虽锋利耐用,却不合他的心意。 他放下兵器谱,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姜师傅,有没有好弓? 我练过射术,加上一双猿臂,颇能拉硬弓,寻常弓箭难以满足我。” “你小子,还挑上了!”姜远笑骂一声,眼中却没有不悦,反倒觉得魏青性子直率,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算计,颇为对味, “我极少铸造弓箭,曾给赤县一位三级练武夫,造过一把九百斤的沧蛟弓,威力无穷,能射穿百米外的铁甲。 你若能寻到好材料,我便再给你造一把。 弓胎的上等木材我这儿有,关键是弓弦,需要千年妖兽的大筋,这种材料极为稀罕。”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年那个姓乔的,运气极好,莫名其妙捡到一条被打死的沧蛟,足有八九百年修为,抽了它的大筋,祛除杂气毒性后,刚好做成了弓弦。 说起来,那沧蛟死状怪异,伤口绝非寻常妖兽所能造成,多半是你师父萧惊鸿的手笔,他倒是捡了个大漏。” 魏青眉头微拧,心中了然。 赤县这些年太平无事,白尾滩的海妖不敢作乱,全靠萧惊鸿镇着。 姓乔的能捡到黑蛟大筋,定然是捡了萧惊鸿的漏。 想来蛇蟒蛟类想要化形,都需借水路进阶,而白尾滩在萧惊鸿的威慑下,早已成了这些妖兽的禁地,哪怕绕道,也不敢踏足半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一章林府泣血,赵宅谋算 弹指九天过去,威海郡林府偏院的灵棚终于等来了主家的棺椁。 老黎失魂落魄地站在礁石岸边,刚从白尾滩逆流而来的渡船踏上岸。 他怀里紧紧抱着林谦让的殓布,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府的两个仆役早已雇好了牛车,一声不吭地把棺椁从后门拖进偏院。 那里,素幡高挑,哀乐班子已经吹打得口干舌燥,就等这口棺材落地,这场丧戏才算正式开锣。 锣鼓喧天,哭声刺耳,老黎猛地一怔。 灵棚里,素烛、白幔、哭丧的人,竟像是提前排练了三天三夜,只等棺椁到位就粉墨登场。 午时三刻一过,林家长房的族人鱼贯而入,一个个抹着眼泪,嘴里“可惜”“命薄”地念叨着,仿佛林谦让的死是全族的损失。 可老黎清楚,这位五少爷生前孤僻,跟大老爷林璟韧形同陌路,偏院常年冷得像冰窖,如今却热闹得像赶庙会。 日头西垂,喧嚣稍歇,林璟韧才施施然踱进偏院。 这位以“长袖善舞,滴水不漏”闻名的家主,十年前与妹妹林璟河并称林府双璧,一人修道一人练武,名动威海郡。 若不是林璟河当年惨死擂台,家主之位轮不到他来坐。 “你递回的信我都看了,谦让死得冤。”林璟韧声音低沉,眼角泛红。 老黎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刚要把魏青与赵敬串通、姜远冷眼旁观的真相吼出来, 抬头却撞进林璟韧的眼神里,那是淬了冰的寒意,像一把刀抵在他后颈。 他话锋急转:“二小姐林儿还在瓦岗村,怕是不安全!万一有人对她下手……” 林璟韧摆手轻笑:“赵家那小子没这个胆子。 伤了林儿一根头发,温、良兄弟俩定会杀进赤县,他俩一个疼妹妹一个敬姐姐,绝不容她受半分委屈。” “老黎无能!没能护住五少爷,请大老爷降罪!”老黎“噗通”跪下,粗布麻衣蹭着火盆的热气,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 偌大的林府,只有他这个老仆,真心为林谦让披麻戴孝。 林璟韧上前虚扶一把,语气“诚恳”:“这不怪你。 赵家那小子身边的老管家是上水府来的三级炼高手,五脏已炼其二,确实棘手。 我也没想到姜远如此绝情,当年我力排众议帮他建起玄锻号,跟永铸号打擂台,七八年的情分竟薄如蝉翼,最后还赔上我侄子的性命!” 说到痛处,他脚步踉跄,捂住心口,仿佛随时要栽倒。 老黎慌忙起身搀扶,却听他咬牙切齿道:“我恨啊!弟弟被萧惊鸿所杀, 如今他唯一的儿子又死在萧惊鸿徒弟手里! 百年之后,我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泪水顺着林璟韧的脸颊滑落,字字泣血。 老黎心头一酸,低声道:“五少爷是璟河小姐的独苗啊……” “林家长房岂能死得不明不白! 你等着,我定要赵家、姜远付出代价!” 林璟韧按住老黎的肩膀,眼中闪过狠厉, “至于萧惊鸿的徒弟魏青,不用我们动手。 他的名字已经传遍威海郡十三汇行,想杀他的人多如牛毛。 那个姓武的杀手,若不是命硬又沾着滩盟的光,早死了十几回。 魏青最好一辈子别踏出赤县,否则明枪暗箭能把他射成筛子!” “老黎,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我想跟璟河、谦让说几句话。”林璟韧松开手,腰身佝偻,双手撑在棺椁上,悲痛欲绝。 老黎躬身退出灵堂,脚步沉重。 他忽然生出一丝怀疑,难道五少爷真的是轻信谗言? 当年璟河少爷的死,真的与大老爷无关? 灵堂内,林璟韧的哀容瞬间褪去,眼神冷得像冰。 “盯住老黎。这老东西对璟河忠心耿耿,护着那小兔崽子多年,别让他疯去找魏青麻烦,给林家招灾。” 门槛外,一个气息沉凝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出:“遵命,大老爷。” 林璟韧背着手,望着牌位上弟弟与侄子的名字,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赤县赵府。 长房家主赵礼畅捏着传书,对美妇笑道:“我早说过,阿八这孩子是故意藏拙,不愿跟兄长们争。 他能屈能伸,去了赤县也掀不起风浪。” 赵夫人皱眉:“我最疼的就是他,哪能让他去那种穷地方遭罪? 何况赤县还有萧惊鸿那尊煞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放心,阿八这次办得漂亮,我已经跟道官大人求了情,给他换个道院生员的名额。 练武太苦,他养尊处优惯了,修道更适合他。” 赵礼畅深知儿子的性子,熬不住练体的苦,打坐静功倒是能试试。 妇人眼中一亮:“当真?” 赵家是十三汇行之一,财大气粗,但一门三个道院生员依旧难得。 尤其是长子赵敬鸿要考道试,花费如无底洞。 “我何时骗过你?”赵礼畅嘴角勾起,林谦让一死,林家少了个可能成大匠的苗子,再也威胁不到赵敬鸿在道院的地位。 妇人忽然想起旧事,嘟囔道:“你十年前还说要为我兄长报仇……” 见赵礼畅脸色一沉,她连忙改口,“萧惊鸿新收的徒弟魏青,阿八天天跟他混在一起,会不会被教坏?” 赵礼畅眉头舒展:“我跟其他十二家看法不同,白尾滩困不住萧惊鸿这条狂龙,他迟早要回威海郡。 恩怨如云烟,只要赵家不倒,就算其他十二汇行都被灭了又如何? 你再备一份修道物资,送到赤县去。 阿八的计策很妙,萧惊鸿那徒弟能练玄文馆三大真功,武道潜力无穷,但 让他分心修道,耽搁进境,就不会再出第二个萧惊鸿。 “既能驱他为我奔走,又断无养虎遗患之理……阿八这小子,果然是我的种,深得我真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二章精怪肉食,掌厨初成 “这葫芦窑太顶用了!” 陆平平捧着青焰窑新出的瓷坯,眼露精光, “魏小哥好眼光,若整条龙窑都改成这般,成品率起码能冲到六成五。” 这位青焰窑主满心雀跃,压根没料到萧惊鸿的徒弟竟文武兼备。 武道天赋拔尖,对烧窑也颇有见地。 若非摸透了土火肌理,绝不可能一下点中改良要害,想出这等妙法。 “我还有个更周全的主意,就是占地广、耗钱多,得重新起窑房、规划动线。” 魏青话留半句,心底算盘打得噼啪响,珠市渡口的铺子已稳稳拿下,下一步便是整合周边闲置船只,若能把农市的柴料、窑市的工坊彻底拧成一股绳, 像武馆团练般抱团发力,借八百里山道的木材、千百里白尾滩的水运优势,未必不能在威海郡闯出一门独树一帜的新行当。 到那时,赤县便不再是零散的市集,而是一座规整有序的商会,他也能从“魏老板”升级为执掌全局的掌事人, 手握珠市、农市、窑市三大命脉,宝珠、奇植、灵药再加上百锻而成的精良兵器,衣食住行、武备修炼的资源应有尽有,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我这就找师傅商量,把旧窑全推了重建!” 陆平平望着蜿蜒如龙、布满烟火痕迹的老窑,当即拍板定夺。 师傅留下的三座大窑各有分工,万两窑专接官办金砖活计,炼邢窑锻造的兵器源源不断供给郡城玄锻号,唯独他这青焰窑高不成低不就,只能做些散客生意。 他早想争个官窑头衔,可瓷品成色总差口气,威海郡衙门评判极严,需得紫口坚足的胎土、莹润如脂的釉面,百中选一方能加盖“御”字金印,一旦得手,便能彻底摆脱林家掣肘,扬眉吐气。 “不必急于一时,陆窑主先结清手头订单再说。”魏青收敛思绪,出言劝阻。 他还得赶回赤县,找李桂英协调农市多备些松柴,再逐步搭建几座覆瓮状的镇窑。 两人又寒暄几句,切磋了些烧窑的火候把控、釉料调配技巧,魏青便起身告辞,沿着山路快步下山回了客栈。 途中恰好撞见林府二小姐林儿,对方站在廊下欲言又止,眉眼间满是邀约之意。 可他满脑子都是窑场改良方案和武学精进的事,只淡淡颔首致歉,便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 近来连赵敬的刻意攀附都懒得应酬,更没空顾及儿女情长。 这些日子,他天天泡在炼邢窑,要么跟姜远闲聊探底、打探兵器锻造的门道,要么盯着铁匠折叠锻打、淬炼兵器,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锻锤起落,满心就盼着体内转运符能凝聚出打铁技艺。 可那转运符始终沉寂如水,半点儿波动都没有,这让魏青暗自疑惑, 莫非自己压根不是天生铁匠胚子? 还是说,得达到某种特定条件,才能触发技艺凝聚? 回到客房,他反手掩门落锁,盘坐于榻上调整气息,随后按着随身携带的方术残页,逐字拆解秘文含义,一边记忆一边精进识读本事。 待秘文拆解完毕,又依次运转坤内壮内功、奔云掌、缠龙手、缠丝劲、灵猿纵,一招一式丝毫不怠,反复淬炼体内气血。 等他收功调息完毕,窗外已近黄昏,暮色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即便他的玄肌宝络已达一级炼圆满境,能靠内练功法稳住精神气力,可随着需要兼顾的武学日渐繁杂,时间还是愈发紧张,总觉得不够用。 “魏哥,魏哥!开门!我是赵敬!”急促的呼喊猛地打断他的思绪, 魏青眉头微蹙,他早跟这位赵家八少爷叮嘱过,无要事切勿打扰。 “我娘从郡城捎来几条灵獐腿,特意让马伯送来的,快出来尝尝鲜!” 赵敬的后半句话,像一剂良药,瞬间冲淡了魏青的不耐。 威海郡的高门大族,大多在青雾岭周边圈占良田山头,豢养从山中捕获的精怪,专供族中子弟修道练武进补。 这般精怪肉食,堪比天勤武馆的续筋膏、熊血酿,稀缺又珍贵,花钱也未必能买到,唯有受宠的长房核心子弟,才能定期享用。 “赵家果然看重他,到了赤县还能享用精怪肉食。”魏青心头一动,起身开门,望着赵敬的脸,因那灵獐腿竟生出几分亲切感。 客栈另一侧,林儿正对着小丫鬟满脸诧异:“魏七郎跟赵敬去吃酒了? 他明明说在姜师傅那儿吃过了,要回房休息,不进食的。” “小姐,渡口艄公说,赵少爷特意从郡城运来了灵獐肉。”小丫鬟补充道。 林儿恍然大悟,暗自琢磨。 魏青练武成痴,精怪肉食能助他精进,自然抵挡不住。 赵敬这般费尽心机拉拢,定然没安好心,无非是想借魏青的本事为赵家谋利,他家有的东西,我林家难道差了? 她当即吩咐:“小檀,取笔墨纸砚来,我给爹传信,让他把庄里养的灵獐送过来,本是留着年宴用的,如今不必省了。” 小丫鬟茫然地眨眨眼,轻声追问:“小姐,您也想给魏公子备些滋补的物件?” 林儿抬手轻弹她的额角,姿态娇俏却带着傲气,抬声道:“赵敬能凑这份心意讨好魏青,我林儿岂会落于人后?” 礁石岸边的空地上,炭火熊熊燃烧,木柴噼啪作响,灵獐腿架在烤架上慢慢转动,金黄的油脂不断滴落,落在火中滋出阵阵焦香,弥漫在整个岸边。 “魏哥,这味道绝了! 没想到你采珠手艺顶尖,烤肉本事也这么出神入化!” 赵敬吃得斯文,让马伯把烤得油亮冒香的獐腿撕成细条,放进瓷盘里,蘸着特制酱料慢慢品尝,一脸满足。 魏青则随性得多,手持短刀切下大块烤肉直接入口,吃得酣畅淋漓。 他对这类进补食材向来不敢怠慢,从处理食材、打花刀,到撒香料、控火候,全程亲自动手,将这难得的精怪肉食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肉质细嫩多汁,入腹后瞬间化作一股暖意,顺着经脉迅速蔓延全身,带动气血运转愈发迅猛。 凭借玄肌宝络的敏锐感知,他清晰捕捉到体魄的细微涨势。 这精怪肉食竟能实打实打磨肉身,比单纯练功效率更高。 四条灵獐腿、近百斤肉食下肚,两人皆靠在礁石上,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周身都透着一股暖意。 魏青暗自感慨,高门大族的资源果然得天独厚,这般源源不断的精怪食材进补, 即便像阿斗那般资质平庸之辈,突破至二级炼、三级炼也不在话下,远比自己埋头苦修、靠毅力硬撑要爽快得多。 念头刚落,他心神骤震,体内转运符骤然亮起,几行字迹清晰浮现。 【技艺:掌厨(初掌)】 【进度:0/900】 【效用:烹制菜肴,滋味尚可】 魏青瞳孔骤缩,满脸匪夷所思。 他连日泡在炼邢窑,看锻造、上手抡锤、向姜远请教诀窍,怎么都没能凝聚打铁技艺,反倒跟赵敬烤了顿肉,竟解锁了掌厨本事? 他盯着转运符上的字迹,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诽, 费尽心机泡在炼邢窑学打铁,半点进展没有,反倒随手烤了顿肉就解锁了掌厨技艺,难不成自己不是先天铁匠,竟是天生厨子的料子? 这转运符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魏青盯着转运符出神,眉头微蹙,全然没察觉暗处的目光,只暗忖这转运符的触发规律实在诡异难测,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下一次又会触发什么奇怪的技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三锻铁奇才 最后一块獐腿的焦香还在指尖萦绕,四条腿已经啃得精光。 魏青舔了舔指腹的油脂,心里给自己找补:“掌厨是行走江湖的硬本事,练到深处,说不定能烧出麟髓凤肝的绝顶滋味。” 要獐腿还有剩,他真想再烤一轮,借着练手的由头,把掌厨技艺再推进一步。 江湖路险,多一手活计就多一条退路。 采珠受限于白尾滩的潮汐,厨艺却能走遍威海郡十三汇行,好厨子到哪都有人捧着。 这么一想,十几天抡锤却没能领悟锻铁技艺的郁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盯着火堆里的灰烬琢磨。 为何烤一次鹿腿就摸到了掌厨的门道,砸了几百锤,锻铁的玄箓却始终没亮? 难道是料子不够好? 当年学采珠,也是摸透了引珠蚌、聚珠蚌的习性,练熟了水战无形的身法,才被转运符印照,初掌门道。 如今要加快进度……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炼邢窑的方向,姜远匠师那堆寒水铜、凝冰玉、玄陨钢,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要是能亲手锻打,说不定立刻就能入门! “魏哥……” 赵敬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凑过来,终于想起正事:“你这几日修炼玄箓,识字进展如何了? 萧惊鸿先生有没有传你新的功法?” 魏青抹了抹嘴,全然没接话茬,丢下一句“乏了、回屋、明日再说”,转身就走。 他脚步快得像礁石岸边的海妖,身形灵动又迅捷,踏过积雪时竟没留多少痕迹,眨眼就消失在木屋拐角。 “你吃了我两条獐腿!就不能陪我聊两句?”赵敬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胸中火气直冒。 可一想起父亲赵良余传书里的恳切叮嘱,“魏青是萧惊鸿亲传,务必倾心相交,莫要怠慢”,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自我开解起来。 放眼威海郡十三汇行,能让萧惊鸿的徒弟亲手烤肉的,也就他赵家八少爷了。 魏青回到屋中,反手掩上门,盘膝坐于榻上,口鼻间缓缓吐纳周天聚气。 幽冥法目悄然开启,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幅清晰的人体脉络图, 肌体仿佛变得通透,一条条粗壮的筋络如虬龙般盘绕在胸腹腰背,玄肌宝络在筋脉间缓缓流转,每一次搏动都透着强劲的力量感。 “玄骨淬血,方能如龙入海,收发自如。” 他心头涌上清晰感悟,“筋络已然练至极致,只差赤血玄骨沉凝,将气血凝练成实质,这般拳脚挥动时,才能动辄尽展十成功力。” 跨入二级炼骨境后,内视之能随之觉醒,筋肉骨骼的暗伤、气血流转的滞涩,全都一目了然,只需对症下药便能调理。 “若能再多些精怪精血进补,赤血玄骨必能更快凝实。” 魏青暗忖,“但愿赵敬能争点气,在赵家站稳脚跟,往后也好借着他的门路,多弄些滋补的好物。” 跟这富家子打交道,唯一的好处便是能时不时捞些横财,上次从白尾滩采得的白霞珠蚌,转手就卖了九百两,够他支撑许久的修炼开销。 ······ 天还没亮,夜色仍裹着青雾岭的寒气,魏青就一脚踹开了赵敬的房门。 赵家八少爷正蜷在暖被窝里酣睡,被这一踹惊得弹坐起来,还没弄清状况,就被魏青薅着衣领拽下了榻,一路拖拽着往炼邢窑的方向走。 他并非不能独自上山,只是自己顶着风雪准时来报道,赵敬却在暖榻上享福,心里实在不平衡。 吃苦这种事,总得有人陪着才舒坦,独遭罪不如众遭罪。 “魏哥……我真的困,眼皮都睁不开了,让我回去睡个回笼觉吧。”赵敬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如千斤,每走两步就打一个哈欠。 山间寒风像锋利的冰刃,刮进脖颈和袖口,每次犯困都被冻得一哆嗦,只能拼命运转气血抵御寒意,脸色冻得发白。 “姜匠师至今没松口给你大哥炼法器粗胚,说白了就是你诚意不够,没能打动他。” 魏青说得理直气壮,脚步没停半分,“古有程门立雪表挚诚,你每日天不亮就来守着,姜匠师见你心诚,迟早会答应出手。” 他自身已是巅峰,玄肌宝络流转间寒暑不侵,可赵敬的筋骨是靠丹药堆起来的,根基远不如他扎实,哪里扛得住山间风雪,只能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满心腹诽。 “我连姜匠师的面都没正经见几次,你倒好,每次来都有热茶相迎,还能进木屋跟他闲聊,我却只能被他徒弟带着在窑外转悠。” 赵敬暗自嘀咕,“你一个练家子,放着魏记珠档的生意不做,偏来折腾打铁,难道还真想转行当匠师?” 若非亲眼见魏青观摩铁匠抡锤时,眼神专注得发亮,还一遍遍追着黎叔请教火候把控、料子挑选的门道,那股较真劲儿绝非作伪,他真要怀疑魏青是故意折腾自己。 天天泡在炼邢窑,上山挨冻、进铺挨烤,这般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魏小哥,又来了啊!今日来得比往常还早!” 十几天不间断的准时报道,炼邢窑里的铁匠们都认得这位特殊的访客,见他过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这些年,来青雾岭求姜远铸器的江湖人络绎不绝,为表诚意苦等数月的不在少数,可像魏青这样风雨无阻,对锻铁、淬火、开刃事事好奇,恨不得立刻上手抡锤的,却是头一份。 有人私下议论:“堂堂赤县魏记珠档的老板,放着轻松的采珠生意不做,偏来干打铁这种累活,真是古怪癖好。” 也有人打趣:“莫不是采珠采腻了,想改行当铁匠讨生活?” 魏青全然不在意这些议论,径直走向黎叔的铺子。 铺子里的鼓风器呼呼作响,几座青焰窑刚升起火,赤纹炭在炉膛里燃烧,映得整个铺子暖意融融。 “惠叔,锻玄陨钢呢?让我试试手! 保证不打坏,大锤小锤我都用熟练了。” 惠叔是跟着姜远最久的铁匠,手艺精湛,早已能独立锻刀铸器。 他抬眼瞥了眼魏青,手里的活没停:“锻铁不是靠蛮力瞎砸,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说着便给魏青讲解,“先把玄铁锭放进炉膛烧红,再移到玄铁砧上,师傅掌小锤定形,学徒握大锤发力。 师傅凭经验翻动铁料,敲除杂质,后续还要分锋钢和韧钢,最关键的是淬火,用淬峰髓冷却,火候差一丝,兵器成色就天差地别。” 他指了指砧上那块巴掌大的玄铁锭:“寻常铁匠只用盐水、清水或油脂淬火,能匠才有独门淬峰髓,妖兽油脂、精怪真血都能用,各有奇效。 这块玄陨钢要九百两纹银,我平时都舍不得用,只有锻五十锻的好刀才肯拿出来。” 铺子里的学徒正忙着修理农具,磨短的锄头、断柄的犁具、用钝的斧头,一件件摆得整齐。 这些学徒至少要熬两三年,学到师傅几分能耐,才能开始学打镰刀、镐头这类简单器具,等能独立铸兵锻刀,在窑市注册备案后,才算真正踏入“匠人”行列。 “惠叔,打坏了算赵少的!” 魏青眼盯着玄陨钢,心头火热,转头冲赵敬扬了扬下巴,“赵家是威海郡高门,还差你这几百两纹银?” 他太想试试这珍稀料子了,说不定一上手,锻铁的转运符就能亮起来。 赵敬无奈叹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认栽,冲身后喊了一声:“马伯!” 老管家立刻快步上前,从怀中摸出几锭雪花银,恭敬地递向惠叔。 “魏小哥,你放着珠档的好生意不打理,放着武功不练,偏要跟打铁较劲儿,图啥呢?” 惠叔没接银子,笑着摆了摆手, 姜远看重的晚辈,炼邢窑还不至于吝啬一块玄陨钢的损耗,方才不过是玩笑话。 “我看到锤子就手痒,想试试手感。”魏青随口糊弄过去,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块玄陨钢。 “你他娘不是采珠人吗?”赵敬抹着额角的汗,实在忍不住吐槽, “在白尾滩挟着海浪穿梭,行动迅疾得像成了精的海怪,怎么就迷上抡锤打铁了? 骗谁呢!” 黎叔被逗得哈哈大笑,放下手中的小锤:“既然魏小哥想试,那我给你打下手,负责拉风箱、递铁钳。” 锻铁本就是分工协作的苦活,主锤定调、副锤发力、专人鼓风,手艺向来不外传,多是父子兄弟搭档。 也就姜远这般大匠,开了三座窑,胸襟开阔不藏私,外人才能有机会接触真本事。 “惠叔受累了。”魏青拱手道谢。 这十几天的观摩并非白费,他已初步学会挑料、烧火两道工序。 料子要选无裂纹、质地均匀的,火候要烧到通体赤红却不熔化,看似简单,实则全靠经验积累,新手稍不留意就会栽跟头。 惠叔看着干瘦,臂膀却藏着不小的力气,鼓风器被他拉得又快又猛,滚滚气流冲进炉膛,火苗直蹿三尺高,那块玄陨钢很快就被烧得通体赤红,泛着灼热的光。 他稳稳地用铁钳夹住钢锭,移到玄铁砧上,大喝一声:“可以了!” 魏青二话不说,抡起三十斤重的大锤,借着腰腹力量下沉,重重砸在钢锭上,“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落在地面上还在微微跳动。 玄陨钢质地坚硬,必须反复锻打才能敲除杂质,最终能成十锻、五十锻还是百锻钢,全看锻打者的手艺与经验。 “手稳,节奏匀,不愧是练家子,比刚上手的学徒强太多了,半分生涩都没有。” 黎叔盯着砧上的钢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手上的铁钳稳稳翻动,配合着魏青的锤法调整角度。 木屋边上,陆平平和景三两个窑头儿正靠在廊下看热闹。 陆平平摸着下巴,缓缓点头:“几十斤的大锤抡得举重若轻,气长力足,玄肌宝络饱满无滞,圆满境的底子果然扎实。” 景三叹了口气:“我们跟着姜师傅,不单单学习烧瓷烧砖打铁,自然也有武功。可都练得马马虎虎,堪堪巅峰,和魏青比起来差远了。” “但练武归练武,打铁归打铁,绝非力气大就能做好。” 陆平平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起来,“咱们师傅的狂澜锤法,能一口气抡出九九八十一记,轻重缓急恰到好处,把普通生铁锻成百锻精钢。 这里面的诀窍,不在于气血多厚、力气多猛,而在于懂铁性、控火候,能精准敲除杂质,又不损伤料子本身质地,这才是大匠的真本事。” 那个林谦让之所以狂妄,不把我们这些师兄弟放在眼里,就是因为他天生千炼手,对锻铁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年纪轻轻就能锻出五十锻的破风刀,这等能耐,许多老匠人穷尽半辈子都未必能达到。” “大锤九十次,换小锤!这一步才真正考验真本事!”景三眯起眼睛,目光紧紧锁在玄陨钢上。 经过九十次重锤锻打,钢锭里的杂质已被敲除大半,接下来要用小锤精细拉伸折叠,如同揉面一般反复捶打,让钢料质地更紧密。 一旦力道失准,玄陨钢的韧性、硬度都会大幅受损,从上等好料沦为劣质废铁,后续再想铸器便无从谈起。 “铛!铛!铛!” 魏青放下大锤,抄起一旁的小锤,手臂筋肉贲张,每一分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重锤求劲,敲除杂质,小锤求准,塑形凝质。 烧得正旺的炉火映在他脸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滚烫的玄铁砧上,瞬间蒸发,冒出“嗤嗤”白烟,在暖融融的铺子里萦绕不散。 九十次大锤落下后,他心神中转运符忽然隐隐闪烁,一股微弱的暖流流淌全身。 等握住小锤开始精细锻打时,那种对锤法、对钢料的熟练度陡然攀升,仿佛已练过千百遍一般。 “铛!铛铛!铛铛铛!” 小锤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节奏愈发紧凑,火星子如银线般蹿起,连成一道亮眼的弧线。 魏青手腕翻转,铁钳带动玄陨钢不断反转、拉伸、折叠,每一次敲击都精准落在杂质聚集处,焦黑的碎屑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里泛着莹光的精纯钢质。 拉着风箱的黎叔渐渐停下了手,睁大眼睛盯着魏青的动作,满脸惊愕。 木屋边的陆平平和景三也屏住了呼吸,忘了说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原本坐在屋内安心品茶的姜远,也不知何时推门走了出来,负手立在廊下,目光落在魏青身上,闪烁着惊奇与赏识之色。 小锤敲击的声音连绵不绝,韵律十足,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章法,吸引着铺子里所有铁匠的目光。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魏青的节奏。 “铛!” 最后一记小锤落下,力道收得又快又稳。 魏青放下锤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砧上的钢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玄陨钢已被锻成柳叶状的刀胚,通体赤红,质地均匀,没有一丝杂质残留,线条流畅规整,已然初具雏形。 姜远快步走上前,俯身拿起刀胚,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感受着内里凝聚的质感,失声赞叹:“大锤九十,小锤一百三十! 仅凭十几天观摩,就能把玄陨钢锻成这般模样,竟有这般锻铁奇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四章 千锤淬火,初掌铁艺 姜远盯着炼刑窑里那个身影,眉头拧成疙瘩。 魏青从第一天蹲在炉边,眼神就没离开过铁器,挑料、鼓风、挥锤,连烧红的铁屑溅到衣角都浑然不觉。 那股子专注劲儿,让姜远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异样。 这小子,似乎比寻常学徒要上心得多。 但作为威海郡最顶尖的铸器大匠,姜远靠一双眼就能辨出匠坯优劣。 他敢拍胸脯断定,这魏青身上半点儿匠气都没有:既无“千炼手”的稳,也无既无“点钢指”的准,也无“柔铁掌”的巧,浑身上下就是块没开窍的顽石。 匠行里,天资是敲门砖。 没这块砖,再熬一辈子,也只是个抡锤的杂役。 姜远当年做学徒,只给师傅搭了七次锤,就摸透了最糙的十炼钢刀技法; 三年独锻五十炼制式兵甲; 又用不到三年,创出“破风刀”锻法,轰动永铸号,名震整个兵匠圈。 若不是当年遇上容不得徒弟出头的狭隘师父,他早该接掌永铸号,成为中枢龙庭认证的天字号大匠,而非负气远走,在天水府投军蹉跎。 “他啥底子都没有,凭什么?” 白发老者眯起眼,满是疑惑。 十几天前还连锤子都握不稳的小子,今天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难道我真看走眼了? 铛!铛铛!铛铛铛—— 铁与铁的撞击声炸得人耳膜发颤。 魏青的小锤快得只剩虚影,火星在黝黑的铁墩上炸开,像一群乱窜的流萤。 每一次落锤,魏青都在心里默念,沉腰,转胯,劲力从脚底起,顺着脊柱送向手臂…… 他能清晰感觉到阳宵钢在锤下一点点变得致密,杂质被挤出来时,那细微的震颤顺着锤柄传到掌心,像活物在蠕动。 “这小子……真有打铁的天赋?”拉风箱的辉叔脸都木了,机械地拉扯风箱,让炉火烧得更旺。 玄陨钢是铸器的上等料,寻常学徒拿在手里,轻松就能打出十炼层次,手法熟练些,五十炼也不在话下。 好料配好手,能让兵器成色再上台阶。 但想突破百炼,就是另一回事了。 书里写得明白:“铁含钢,犹面含筋,洗尽柔面,面筋乃现,炼钢亦然。 取精铁锻百余火,每锻辄称,一锻一轻,至斤两不减,方为纯钢,百炼不耗。” 说白了,就是把铁料层层叠起,反复锻打,让杂质在千锤百炼中尽数析出。 这样铸出的兵器,能轻松斩断三十札铁甲,削铁如泥。 这就是“百炼神兵”的威力。 玄陨钢本就质地极佳,韧性与硬度兼备,打出百炼并非难事。 但这要看是谁来打。 魏青连基础锤法都没学过,就算给他一块天外陨铁,也未必能成器。 “三百锤了!”惠叔的耳朵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打铁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五百二十七锤……”陆平平瞪圆了眼,喉咙发紧。 这不是瞎抡,每一次落锤都要精准挤压杂质,一气呵成,极其考验体力与技巧。 “八百四十二锤!”景三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魏青才握锤不到二十次,就能锻打玄陨钢? 师傅年轻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吧! 棚子外的赵敬看得一头雾水,扯着马伯的袖子问:“马伯,他们都魔怔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马伯倒吸一口凉气,压着嗓子道:“魏爷,这位魏小哥,怕是天生的打铁奇才! 没师傅领进门,就敢自己锻百炼钢,这就像没学过武功的人,瞎琢磨就打通了气血关隘。 这种人进了匠行,迟早是一方霸主!” 赵敬挠挠头,满是不服:“我天天跟他泡在炼刑窑,怎么啥都没悟出来?” 马伯苦笑一声,委婉道:“魏爷您是修道的根骨,何必跟打铁这种粗活较劲。” 他盯着魏青的背影,暗自盘算。 要是真锻出百炼钢,姜师傅会不会动了收徒的心思? 姜远闭着眼,感受着魏青挥锤时气血的流转、劲力的灌注,猛地睁眼,眼中闪过惊色:“九百九十八锤!要成了!” 炉边的魏青面皮被烤得通红,汗水浸透了衣袍,每一次挥锤都像是在榨干全身力气。 “不行,不能停!” 他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把最后一丝力气都聚在右臂, “千锤百炼,方成真钢,差一锤都不行!” 他借着锤身的反震,把小锤高高扬起,狠狠砸下! 铛! 九百九十九锤! 筋骨齐鸣,四肢百骸都在震颤。 魏青喘得像拉风箱,喉咙里挤出一句:“打铁比练功还狠!” 他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五指死死攥住锤柄,运转坤内壮内功,脚下扎稳马步,脊柱如游龙般绷起,大筋根根弹动。 “最后一锤,一定要稳!” 他盯着通红的钢料,眼前只剩下那道即将落下的锤影, “采珠时跟海妖周旋都没这么累,但这股子劲儿,比攥住黑鲽珠蚌还要踏实!” “还差最后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的右手上。 只要这一锤敲出清亮的脆响,这块百炼阳宵钢就成了。 铛! 第一千锤! 火星四溅,险些燎到惠叔的脸。 “成了?”惠叔满脸错愕。 “成了!”陆平平和景三齐声吼道,随即转头望向刚走出木屋的姜远。 姜远淡淡吐出两个字:“成了。” 魏青的脑海里,一道转运符骤然亮起。 【技艺:打铁(初掌)】 【进度:100/900】 【效用:千锤淬火,始成精钢】 他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块泛着冷光的钢料,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原来打铁不是靠蛮力,是靠心。 每一次锤落,都像在给珠子抛光,磨掉杂质,才能露出里面的光。” 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汗水混着铁屑糊在皮肤上,却第一次觉得,这比采到最上等的白霞珠蚌还要满足。 “只会打铁,成不了大匠。 铸兵还有下料、淬火、开刃等诸多工序。 你们太沉不住气,平日多学着点养气。”姜远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陆平平暗自惋惜,小师弟黎钧没机会再进火窑了,要是能让魏青补上关门弟子的空缺,再好不过。 这可是没入门就锻出百炼钢的奇才! 景三压下心头震撼,躬身道:“师傅教训得是。” 他心里却在想,换作是自己,早就把这奇才抢进门下了。 “魏青累了,你们留他吃饭。把铺子里的灵马杀了,够两顿。”姜远吩咐道。 陆平平应道:“好嘞。那赵敬少爷怎么办?他跟魏小哥一道来的。” “让老二带他随便转转,一匹马哪够这么多人分。” 姜远不耐烦地摆手,又道,“老二,把道官送你的那匹‘逐日’牵来。” 景三一愣:“师傅不留下来吃饭?” “没兴致。我骑你的马,出去转转。”姜远说完,径直走向窑外。 景三心里犯嘀咕:师傅啥时候喜欢骑马闲逛了? 等两个徒弟走远,姜远立刻收起了高人模样,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眼底全是急不可耐:“得赶紧去赤县! 玄文馆的萧惊鸿和陈忠,该送什么礼才能让他们松口? 那小子是块璞玉,我不能让别人抢了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五章武经十二卷,玄文馆来人 玄锻号铁匠铺的赤纹炭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火焰舔舐着铁砧,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转眼化为黑灰。 魏青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每一次挥锤都带动着肌肉如波浪般起伏。 当第一千锤轰然砸落时,他猛地收势,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滚烫的通透感顺着脊椎直冲顶门, 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淤积了数年的气血杂质混着热汗喷薄而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白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与筋膜在噼啪脆响中逐渐贴合,原本略显松散的肌理变得致密如铁,每一寸筋骨都透着千锤百炼后的冷硬光泽。 识海中,那棵代表神种技艺的转运符古树轻轻震颤,原本分岔的“采珠”“掌厨”两根枝干旁,竟又生出一截粗硕新枝, 深褐色的纹路里刻着“锻铁”二字,枝桠上还凝结着细碎的火星,仿佛刚从炉火中淬炼而出。 “先天锻铁圣体,成了!” 魏青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相撞的铿锵感。 他抬手抹过额头的汗,指尖触碰到皮肤时,竟感受到一层薄如蝉翼的铁膜,这是肉身与铁器交融的证明。 他望着铁砧上那块被锻成修长铁条的玄陨钢,刃口处已隐隐透出冷冽锋芒,听风刀的雏形已然成型。 “好小子……” 旁侧的惠叔攥着铁钳的手微微颤抖,干裂的嘴唇反复摩挲,喉结滚动了数次, 才憋出一句:“魏小哥,你……以前真没碰过打铁?” 他跟着姜远在永铸号做了二十多年铁匠,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却从未见过有人第一次握锤,就能在千锤内锻出百炼钢。 魏青眉峰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差点脱口而出“第一次握锤就知自己有神匠之资”。 但想起师傅萧惊鸿那种酷爱人前显圣的张扬性子,他压下心底的傲气,淡声道:“多亏惠叔这些天手把手演练,还有姜师傅私下指点的淬峰髓配比, 我夜里琢磨了许久,今天一上手就收不住,不知不觉就锻到百炼了。” 惠叔瞪圆了眼,下巴差点砸在铁砧上。 打铁靠悟? 这是什么怪胎! 换作以前他铁定不信,可眼前那块泛着冷光的百炼钢条,刃口处的纹路细密如鱼鳞,分明是顶级大匠才能锻出的品相。 “这天赋比阿钧强十倍! 那小子第一次摸锤,也就敲出七八下像样的,剩下的全是歪歪扭扭的废铁!” 他想起三年前阿钧初入铁匠铺的模样,再看看魏青,只觉得人比人气死人。 抬眼望向铺子后方的木屋,白发老者姜远正背手而立,身形魁梧如松,仿佛没听见铁匠铺的动静,神色淡然得像一尊雕像。 惠叔自嘲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姜师傅什么风浪没见过? 上水府的上品武骨天才都入不了他的眼,是我见识浅了,还以为他会夸两句。” 话音刚落,陆平平大步冲进来,腰间系着沾了瓷泥的围裙,手上还沾着炭灰,老远就喊:“魏兄弟,歇会儿! 师傅说宰一头灵马,留你吃饭! 我烧瓷拉坯是本行,但烤马的手艺也不差,去年青焰窑的窑庆,我烤的马让周、柳、秦、吴四家掌柜都赞不绝口!” 魏青眼前一亮,刷掌厨技艺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放下小锤,抓起搭在铁砧旁的粗布巾擦了擦汗, 笑道:“陆窑头,别客气,我见着烤架就手痒,让我来吧。 灵马不重要,主要想让大伙尝尝我的手艺,我以前在珠市学过烤珠蚌的法子,改改火候就能烤马。” 惠叔嘴角抽了抽,拿着铁钳的手一顿。 又是手痒? 刚才打铁手痒,现在烤马也手痒? 一个采珠人,爱好能杂成这样? 他想起前几天魏青在礁石岸边引珠蚌、聚珠蚌的样子,又想起刚才打铁时的狠劲,只觉得这年轻人和常人不一样。 陆平平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 “别推辞!”魏青往前一步,刚才打铁的疲惫感瞬间消散,眼神亮得像盯着好料子的匠人, “我真的手痒难耐,就让我露一手! 你放心,我烤的马,外焦里嫩,撒上海椒面,比你烤的香!” 陆平平被他的热情感动,又瞥见他眼中的饥渴。 那眼神和姜师傅看到好铁料时一模一样,终于点头:“行吧,就依你!” 他心里嘀咕,师傅对打铁上瘾是大匠之心,魏兄弟烤个马都这么疯,真是奇人。 魏青刚接过烤架,就见姜远的身影消失在木屋门口,显然是骑着景三的那匹逐日驹闲逛去了。 陆平平挠头:“黄山村才几十里地,师傅骑良驹瞎逛什么? 难道是去炼邢窑看新出的瓷坯了?” 威海郡赤县的雪,像撕碎的棉絮往下落,铺满了玄文馆的青石板路。 魏苒裹紧厚棉袍,蹲在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凉意顺着指尖钻进掌心,转瞬化为水珠。 她踢着地上的雪粒,看着檐下垂着的冰棱,像一把把透明的匕首,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冰棱晃了晃,落下细碎的冰碴。 “陈伯,阿兄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跟梁三的珠档,也没去阿斗家,阿斗家总是挤满了采珠人,吵得她头疼。 索性躲进了玄文馆,这里安静,只有陈伯守着炭炉子,烟气袅袅,像一团团淡青色的云。 陈伯没赶她,厢房空着,添副碗筷而已。 玄文馆规矩虽严,但魏苒是魏爷的亲妹妹,不算外人,一老一小相处得倒融洽。 陈伯戴着貂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满是皱纹的额头,他蹲在炉子旁,往里面添了块炭石,火星溅起,照亮了他手上的老茧。 “快了,眼看要过年了。” 他摸出旱烟杆,在炉边敲了敲,“你阿兄前阵子帮玄文馆清了笔旧债。 可惜魏爷不在赤县,不然肯定要拉着我痛饮一场,把剩下的半坛烧刀子都喝光。” 魏苒眼睛一亮,搬着小马扎凑过去,膝盖几乎碰到炉子:“什么债?” 陈伯指了指厅上的匾,匾上刻着“玄文镇邪”四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暗红色痕迹。 “那四个字,压着四座汇行的血仇,底下还有十三汇行敢怒不敢言的怨怼。” 他靠在梁柱上,眼皮半眯,“我十年前跟少爷时,少爷还没离开威海郡。 他那水火玄铠圆满境,四级炼体大成,一拳能打碎青石板,我这种半吊子,三拳都接不住。” “那些仇家怕玄文馆,更恨玄文馆。” 陈伯磕了磕烟杆,烟灰落在雪地上,“魏爷过白尾滩不难,但云龙江风浪大,去郡城的路不会顺。” 魏苒听懂了最后一句。 阿兄去郡城,有危险! 她攥紧衣角,指节发白,小声问:“陈伯,我能练武吗?我想帮阿兄。” 陈伯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身子弱,气血不足,吃了黑鲽珠蚌的宝珠也补不上先天亏空,光是养和练,就要花常人八倍的时间。 幸好魏爷给你练的是养生功,能慢慢填窟窿,要是换了别的功法,你早就撑不住了。” 魏苒垂头,手指绞着棉袍的衣角。 她知道自己资质普通,练了半年,才勉强能让气血在体内流转一周,比阿斗慢了整整三个月。 “玄文馆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你学不了。 缠龙手、奔云掌都是刚猛路数,看底子。” 陈伯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练的《无间浮屠功》杀性太重,当年在青雾岭当赤巾盗贼头子时,靠这门功法杀了不少人,不适合你。 不过我有一卷道丧前的武经残卷。” 魏苒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行礼,小脸上满是认真:“师傅在上!” 陈伯抬手拦住她,手掌粗糙有力:“你们兄妹俩一个性子,认师傅倒是快。” 他把魏苒按回马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张泛黄的拓纸,字迹模糊,边缘已经破损。 “道丧之前,有个一统天下的王朝唤作‘大宸’,疆域比现在的威海郡大十倍。 大宸帝王曾广收天下典籍,汇辑《玄武真经十二卷》与《鸿蒙道册十二卷》,赅括万法,自炼体根基至悟道巅峰,无有遗漏。 只可惜四千年道丧浩劫中,这些典籍尽数散佚失传,我手中这卷仅是‘生’字篇残拓,不过七八页纸的内容,算不得珍稀物件。” 魏苒支着小下巴,听得格外专注,小脑袋跟着轻轻一点一点。 “《玄武真经十二卷》按天、地、生、灭等十二字分篇,传闻藏着寰宇玄理,可助人勘破境界、平步青云。 只是年代太过久远,真伪早已无从考证,还有人说不过是大宸帝王彰显威仪的虚言。” 陈伯指尖点了点拓纸,“这残卷走的是纯养不练的路子,专攻壮大体内命门阳炎,暂不锤炼气血筋肉,最宜夯实根基。 可对魏爷而言纯属赘物,她主修四级炼体术,讲究劲力淬炼与肉身打磨,练这残卷只会荒废她的体魄天赋,唯独疗伤祛毒的功效堪称神异, 我当年在青雾岭遭人暗算负伤,就是靠着这卷残卷才捡回一条性命。” 魏苒心头一动。 玄文馆仇家多,阿兄去郡城肯定会遇袭,要是自己能疗伤,就能在兄受伤时帮她续命。 “想清楚,练了就不能回头。” 陈伯神色凝重,“以后你吃的丹药、宝珠,都会化成阳火,等于放弃四级炼体的路子,这辈子都成不了武夫。” “我不后悔!”魏苒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只要能帮阿兄,我什么都愿意。” 陈伯笑了,揉了揉她的头:“等你阿兄回来再说,他要是知道我断了你武行的路,肯定不高兴。” 魏苒瘪嘴,小声说:“阿兄肯定不同意!” “那是她疼你。”陈伯拿起拓纸,在炉边烤了烤, “四级炼体看似门槛低,但能到圆满境的没几个,多半是凑数。 你跟她好好说,未必不行。” 魏苒望着屋檐下的冰棱,更想念阿兄了。 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朱红大门外,一个白发魁梧的身影出现,身披黑色大氅,手里握着一把铁尺,正是永铸号的姜远。 “陈兄,数年不见,还记得永铸号的姜远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六章萧惊鸿归 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直勾勾地看着陈君梅的洞府,脸上早已泪流满面,这不是上官婉儿还能是谁? 皇上伸出大手一捞,迎春被迫撞向皇上的怀中,&bp;鼻子碰到皇上的胸膛,&bp;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掉下来了。 “不行!老虎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大虫,别说是朕和朝中的武官了、那些守宫门的侍卫一人一剑一骑,就能宰了老虎,这名字太弱了!”皇上一想到别人打老虎的事迹,然后将老虎代入成自己的宝贝皇长子,脸黑了个彻底。 云秀都不知道到底他是哥哥,还是自己是哥哥——虽说两人只相差几个月而已,但每次云秀都觉着自己大他好几年似的。 曲非烟似笑非笑地盯着徐阳,这意思更明白了,你还不如你师父呢。 很累,很辛苦,但管氏已经习惯了,可看着乖巧的陪在她身边的迎春,她心中特别难受。 “那就好!如果到时候难产,就立刻选择剖宫产,不要浪漫时间。”蓝池炫继续叮嘱着。 “精血入体,这是傀儡认主的架式么?”在场的众们有些被将臣搞得莫名其妙,这花妖难道就这么强大,可以使将臣反败为睡不成。 又过了数日,把在回部的一些琐事都处理完了之后,徐阳便告别霍青桐和回部诸人,独自踏上了未知的前程。 马车奔了两个时辰,连个村子都没有见道,而吴谦胡言乱语更加严重。水桃急得有些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但众人却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他们拿起虫子,甚至连最基本的表情都没有,就放在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犹豫了以下,墨客没有再次拨通电话,而是打算直接回到学校去杨诺的宿舍,给对方一个惊喜。 此刻雪白的瓷碗内一泓浅碧色如流如走,映得瓷碗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 “不管了,你偷一个回来吧!”毛乐言坐在地上,一停下来,身体又觉得冰冷不已,开始瑟瑟发抖。 就在眼前,竟然是一处巨大的岛屿,岛屿上面散落着一些人类生活过的痕迹,钢铁、汽车以及一些近现代的建筑。 怎么?难道他还有些其他的心思不成?贺兰瑶追着龙绍炎进入了房间,眉目间一片威胁之意。 “这段时间和姜妍的关系有进展吗?”作为强者,李密是深知补天血脉的好处的。夏星难得出现一个,他自然希望成为自己的家里人。 而土著在这里生存了不知多少年,即便无法控制腐蚀蚁,但却掌握了避免对方攻击的能力,他们会在身上涂抹一层厚厚植被汁液,腐蚀蚁天生厌恶这些汁液,因此并不会对土著发动攻击。 半个月时间,陈锋不可能就在海神居无所事事,耽误光阴,陆伟、魏逊留在上面帮助人员搬迁,至于陈锋,早已踏着通天蟒来到了数百里的海面上。 拨通电话后,陆桀骁连忙问道,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不似以往的嬉皮笑脸。 金狼战阵,这是太古前的凶兽战法,在此地演绎出来,让这数十头金狼的战力数倍叠加,所向披靡。 “不是你,你竟敢说不是你,我,那我身上的衣服怎么解释!”蝉姐抓着被子坐起,还没忘记掩盖曼妙的身体,手中的qa指着秦扬,一张瓜子脸羞愤难当。 段奉贤的话,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曾午阳父子面面相觑,心往下沉。 容佳慧本来还想一口咬死,但是想到反正是最疼爱自己的妈妈,让她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神力与灵力依旧是是在体内不断的碰撞,没有任何进展,离殇全力的神力与灵力,一丝阴阳之气,在离殇不留神的时候,也溜进去到神力与灵力的战场之中。 龙羽长老对付离殇,其余三人,可不会闲着,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会去攻击妖王,不说他们妖仙的身份,且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连凡俗都懂,他们又怎会不知,只要将天狐族的妖仙给解决了。 在她的印象里,陆北霖绝对是个大忙人,在别墅的时候,这个男人可是很早就起床,然后去公司的,可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去,这实在是有些让她无法理解。 其实这个怪不得离殇,被绝剑剑仙,带离罪域的时候,离殇已经是完全达到剑道之下的极致,甚至说更早以前已经是具备达到剑道的资格。 极品捆灵锁瞬息崩断,同时,浓郁的黑雾蠕动,醍醐灌顶一般,没入了幽冥宫宫主体内。 风华眼中的讽刺愈浓,悲伤也愈深,他看着若馨,继续道:“母亲早逝,皇舅将我们带进皇宫,然他越是疼惜我们,几位表兄心中越是怨愤。”他们认为以他们父亲对他的态度,日后柯蓝国的皇位迟早也是传给他。 陈耀明自然也注意到了宋以沉的反应,看着简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看见了妹妹更加过分地勾引他,心里的火更加旺盛。 已经走过的那些台阶上,每一级台阶都是以人为主,没有相关场景。 持剑人将巨剑随意的放置在一旁,这附近已经没有敌人了,尸体是这附近唯一的背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七章青焰窑的贵客 锤落铁鸣,灶滚油香,魏青每日就在这两种节奏里往复。 看着技艺面板上的数字稳步攀升,他胸腔里满是踏实的满足感。 【技艺:打铁(熟练)】 【进度:47/900】 【效用:锋棱渐显,器型已具】 …… 【技艺:掌厨(熟练)】 【进度:14/900】 【效用:五味调和,称得珍馐】 …… “黄山村真是块宝地,才住了不到二十天,竟让我有了扎根的念头。” 魏青嘴角一挑,右臂肌肉如铁石贲张,百斤重锤在他手中仿若木杵,一下接一下砸在磨盘大的沉水铜上,震得火星四溅,闷响如雷。 这些日子,他餐餐都是山精野怪的血肉,锻打的也尽是稀世精铁。 闲时便与赵敬、林儿结伴上山,猎杀赤巾盗贼的同时,也把各家武学招式练得愈发纯熟。 “爽!” 他气血翻涌,单手抡锤如戏耍,震得铜胚表面的焦黑碎屑簌簌掉落。 “我在窑市混了十几年,头回见有人越打铁越精神的。” 一旁打下手的惠叔看得直咋舌,暗忖:“姜师傅不收这小子当徒弟,真是瞎了眼! 这份对铁器的疯魔劲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铸兵炼器本是世间至苦的营生,烈焰灼肤、锤声震耳,更有无尽枯燥磨人。 寻常人避之不及,可魏青眼里那股酣畅,却像酒鬼捧着琼浆、老饕啃着龙肝,纯粹是享受。 “天天打铁还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是奇才是什么?” 惠叔在炼邢窑干了半辈子,此刻只觉得姜师傅的定力简直不是一般人。 换作是他,早把这宝贝疙瘩捧在手心怕摔了。 正想着,就听门外传来抱怨:“马伯,魏哥对自己也太狠了!” 赵敬揉着胳膊走进来,一脸苦相:““世人常言,撑船涉险,打铁熬筋,磨豆腐耗神,此为世间三苦。 他倒好,既是采珠人又打铁,怎么越累越来劲?” 来自上水府的马伯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抚着胡须道:“我家主人常说,欲成大事者,必先劳其筋骨。 这位魏八郎出身微末,却能甘之如饴,实在可敬。 有徒如此,他师父萧惊鸿想必也是位奇人。” 赤县的人都因魏青是萧惊鸿的弟子而另眼相看,唯独马伯从未见过萧惊鸿本人,此刻却因魏青的表现,对玄文馆彻底改观。 “爽!” 一千锤落定,魏青扔下大锤,抹了把汗,把剩下的活计交给惠叔,便抄起水瓢猛灌一通。 几日锤炼让他筋骨愈发凝练,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旁人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体魄”。 “魏兄弟,不留你吃饭了,窑里的灵马灵狍都杀干净了。” 陆平平苦着脸,师傅姜远出门前特意嘱咐要好生招待,结果人一去不回,这几天的伙食快把窑里的存货吃空了。 “多谢陆窑头款待,我这就回赤县,赶在年前到家。” 魏青见打铁和掌厨都已练到熟练,便决定见好就收。 再想精进,光靠精怪血肉和普通铁料已经不够了。 陆平平也不强留,只叹自家师傅眼界太高,竟错过这等奇才。 他又道:“你说的镇窑形制我记在心里,等林家的单子做完,我就把青焰窑推倒重建,一定要争下中枢龙庭的御用名额!” “开春我必再来。”魏青一口应下,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拉上李桂英,把农市和窑市的买卖做大,开辟一条新商路。 另一边,客栈厢房里,赵敬正愁眉不展。 他好不容易挤走了林谦让这块绊脚石,却始终请不动姜远出手,大哥交代的差事眼看就要黄了。 “年后道试就要开始,就算大匠出手,法器粗胚也得两个月才能成。 要是耽误了大哥的前程,我可担不起。” 马伯在一旁献计:“姜师傅行踪不明,硬求无用。 不如从魏青入手,他打铁最得姜远欢心,若能让他帮你说几句,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赵敬眼前一亮:“对啊! 魏哥这么拼命打铁,肯定讨姜师傅喜欢。 只要他肯开口,事情就稳了!” 马伯捋着胡须笑道:“大匠心思难测,但以你和魏青的交情,请他帮个忙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敬立刻让马伯去请魏青晚上吃酒,不料马伯去而复返,一脸尴尬:“魏小哥儿和林家二小姐林儿有约了。” 赵敬惊得差点跳起来:“我还以为他是个不近女色的主儿!” 马伯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林小姐弄来了一头灵麋,魏八郎不光爱打铁,见了精怪的肉就手痒,这是赶着去掌厨呢。” 赵敬这才松了口气,立刻让人取来笔墨:“我赵家有七八座庄子,精怪灵物有的是。 让爹多送些过来,只要他不贪美色,别的都好说!” 他暗自庆幸,林儿毕竟是女子,真要争起来,自己未必占上风。 马伯在一旁腹诽:“赤县一个采珠的小子,竟能让威海郡两大家族争相讨好,这是什么逆天的福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八章魏爷回县,两位师尊 三日后,魏青驾舟归赤县,于东市珠市码头登岸,提了果脯点心,径直往梁实、梁三父子的铺面走去。 登门从不空着手,是他两世攒下的处世门道。 老人心性多像孩童,唯有顺着心意,才好相处。 些微零嘴,从来都是拉近人情的最好法子。 梁实斜倚藤椅,抬眼瞧见他,枯瘦的手轻拍扶手,朗声道:“筋关圆满,玄血宝络!这可是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巅峰圆满境!” 他倾身向前,指尖轻点自己肩头,续道:“锁闭周身毛孔,收放自如,便是活到九旬,一身功力也不会衰退……魏青,你有天赐机缘,更有过人天赋,日后武道之上,必成大器!” 自魏记珠档开起来,长平叔便常送银沙珠蚌过来,梁实的老寒腿好了大半,却依旧爱窝在藤椅上晒日头。 魏青走上前,将点心搁在旁侧木桌,躬身道:“全靠梁伯引路提点,不然我一介采珠人,哪能有今日这般光景。” 说着,他将刚买的冻梨浸在温水里,待冰壳融尽,双手捧着递到笑纹爬满眼角的梁实面前。 梁实摆手推拒,唇角噙着笑,语气淡然:“休说这些客套话。你本就悟性极高,又肯下苦功,即便没有我,早晚也能崭露头角。” 他仰头笑了两声,手掌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浅池怎容得下真龙!哈哈,天勤武馆、碎剑堂、铁掌阁那些人,如今怕是悔断了肠,白白错失你这块良材。” 梁实慨然一叹,靠回藤椅,眼帘微垂,语气平和:“此生已是了无遗憾,儿子梁三虽平庸,却安分守己,仇家皆已伏诛,多年积郁的闷气散了,饭量也比从前大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魏青,身子微微坐直,神色郑重:“你拜入玄文馆,通天五式擒拿手已练至熟练,这方面我帮不上什么忙。” 指尖轻叩藤椅扶手,他话锋一转:“唯有二级炼体的骨关换血,我还能为你点拨一二。” 话音未落,梁实枯瘦的手掌猛然攥紧,指节泛白,佝偻的腰背陡然挺直,如炸毛的山豹,周身翻涌着凛冽的气劲。 筋磨骨响,肉缠皮紧! 气血衰败的老者,竟在刹那间生出慑人的凶戾气势! 他沉喝一声,双臂微张:“二级炼体,赤血玄骨!” 魏青瞳孔骤缩,心头一震,脚步下意识后撤半步,险些催动三眼猿身法疾闪。 他已是一级炼体圆满境,玄血宝络通彻四肢,五感敏锐至极,稍有异动便能即刻反应。 若不是未察觉半分杀意,此刻他早已掠出十步之外。 梁实双目圆睁,抬手朝魏青虚按,沉声道:“魏青,仔细听!我气血相融的动静!” 说罢,他身形拔地而起,如苍鹰振翅,刚猛无匹。 他出手疾如闪电,收势柔若游丝,腰肢如灵蛇盘绕,步、肩、肘、胯、膝融为一体,刚柔相济间,施展开的正是珠市巡卫队的豹翻十八势。 魏青早已不是武道门外汉,在顺风楼阅过诸多典籍,一眼便认出了这套掌法。 梁实体内的气血奔涌,没有海浪翻涌的轰鸣,反倒沉如碾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撼动心神的力量。 他不去看招式变幻,反倒闭上双眼,凝神细听那股劲力的流转,想要参悟其中的玄妙。 陈伯曾与他说过,武道见识分三层境界。 第一层是“固形”,身形需如铸铜凝铁,任对方攻势如潮,也能稳立不动。 架式是拳脚的根本,根本一破,便已是败局。 第二层是“察劲”,江湖人交手前总爱伸手搭触,一接一卸之间,便能摸清对方的劲力走向与修为深浅。 这是一场无声的劲力较量,彼此暗中掂量着对方的斤两。 魏青修习缠龙手与锁脉劲,最擅“身心合一”,对劲力的感知,早已到了闭眼辨位的地步。 第三层是“化意”,招式随心而变,敌手难窥我深浅,我却能料敌先机。 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武道至高境界。 “骨关换血,便是以强横体魄支撑气血更迭,吐故纳新,洗练肉身根基。”魏青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他抬眼看向梁实,心中暗道:“梁伯换过三次血,气血虽沉,却不够凝练,比杨鳖还差了一截。” 魏青心中豁然开朗,一级炼体塑身基,二级炼体铸骨梁。 根基扎得牢固,方能筑起武道的万丈高楼。 纸上得来的道理终是浅薄,唯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能悟得真正的武道精髓。 梁实这番亲身演示,让他彻底摸清了换血的关键诀窍。 气血需灵动且凝练,沉厚却不凝滞,才算真正练出了火候。 这般层层洗练肉身,日积月累,他日赤手碎岩、捏金断铁,不过是等闲事。 【你观摩豹翻十八势,心有所悟,悟性小幅提升】 一行淡金色的字迹,在他的识海中一闪而过。 梁实收势落地,气息微喘,抬手拭了拭额角薄汗,苦笑道:“老了,从前连演七八遍都面不改色,如今只走一遍,便喘得厉害。” 他体内气血翻涌,干枯的皮肉竟重新变得饱满,面色红润得宛若吞了一枚大还丹。 魏青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梁实的胳膊,轻声道:“梁伯,快歇歇吧。” 他清楚,这般爆发式的运功,对老者的身体损耗极大。 扶着梁实坐回藤椅,魏青垂手立在一旁,眸光笃定:“我懂了,骨关换血,自身的气血越是充沛,淬体的效果便越好。” 梁实靠在藤椅上,抬眼看向魏青,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缓缓点头:“说得不错,整个赤县,你的一级炼体底子,是最扎实的。”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语重心长:“第一次换血,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最好去农市买些精怪妖血,李家家底丰厚,你可以找李桂英商议。” 魏青垂首,双手抱在腹前,默默记在心里,陈伯让他等萧惊鸿归来,想来也是这个缘故。 毕竟他这位师父,常年在青雾岭猎杀大小妖,取妖丹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他抬眼看向梁实,拱手道:“农市……改日寻个机会,约李桂英聊聊。” 又陪着梁实闲谈了几句,魏青才起身拱手告辞,临走前还转身向梁三颔首,询问珠市近来的生意情况。 踏,踏,踏。 魏青行在青石板街上,玄靴踏过路面的积水,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恢复营业,各式小吃摊也多了起来,赤县终究是从赤巾盗贼围城的阴霾中缓过了气。 摊贩摊主探出身,笑着朝他招手:“魏爷,刚炒的松子,来一包?” 隔壁食铺的掌柜掀开帘子,扬声道:“今日有您爱吃的砂锅炖马肉,快来尝尝鲜!” 路边的街坊笑着点头:“魏爷,好些日子没见您了,一向可好?” 偶遇的熟人热情地打着招呼,魏青皆一一颔首回应,抬手示意。 数月之前,他还只是跟着梁三跑腿的采珠小子,如今却已是人人尊称的“魏爷”。 世事变幻,竟如此之快。 行至玄文馆门前,魏青刚踏上台阶,便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阿兄!你终于回来了!” 裹着厚棉袍的魏苒飞奔而来,双臂一展,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魏青抬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唇角噙着笑,打趣道:“又长高了,都这么大了还爱撒娇,小心被陈伯取笑。” 他如今已长至八尺身高,宽肩阔背,周身气势越发沉稳。 陈忠捧着热茶,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意,躬身道:“魏爷,您可算回来了。” 他侧身抬手,朝着正厅方向示意,续道:“有位客人,已经在里面等您许久了。” 魏青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正厅中立着一道魁梧的身影,眉头微挑,缓步走上前:“姜师傅?” 他瞧着姜远,见对方竟显得有些局促,全然没了在窑市时的洒脱模样。 姜远搓着宽厚的大手,指尖互相摩挲着,目光躲闪,声音细若蚊吟:“魏青啊……” 他抬眼瞟了魏青一眼,又快速垂下,支支吾吾道:“你……要不要跟我学打铁?” 魏青微微歪头,没听清,抬手挠了挠头,疑惑道:“姜师傅,您说大声些。” 陈忠捧着茶壶,站在一旁,背过身偷偷偷笑,可惜兜里没装瓜子,少了几分看热闹的趣味。 姜远脸上一阵泛红,耳根都烧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在玄文馆抢萧惊鸿的徒弟,他心里本就没底。 他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双腿分开,扎下马步,体内气血奔涌,撑得面皮发紧。 一口雄浑内息自腹间涌起,他仰头,陡然爆发,宛若狮吼,双手朝两侧一振:“魏!青!跟我!学打铁!” 吼声震得屋檐的冰棱簌簌坠落,枝头的积雪漫天飞扬。 这一声喊,怕是半座赤县的人都听到了。 “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跟我萧惊鸿抢徒弟?” 青袍男子拎着一只濒死的灵狐,刚踏入城门,便听到了这声咆哮,眉头一竖,眼中闪过厉色。 他抬手将灵狐往身侧一甩,单手攥拳,骨节咔咔作响,冷笑道:“喊得这般大声,生怕旁人不知?这分明是公然挑衅!看来是个硬茬!” 萧惊鸿眼中闪过一抹兴奋,脚掌在地面一点,在赤县待得久了,浑身骨头都快锈住了。 如今竟有人送上门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脚步一纵,身形快如闪电,朝着玄文馆疾驰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九章授艺徒,人魂珠 萧惊鸿落地时青袍猎猎翻飞,带起的劲风卷碎了檐角悬着的冰棱,他随手将气息奄奄的赤红狐妖掼在青石板上,狐毛沾了雪水,瞬间蔫成一团湿绒。 他眉峰狠狠一拧,那双锋锐如刀的眼眸里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憾意,此次青雾岭一行未遇强敌,本想在赤县找个对手舒展筋骨,没料到撞上的竟是熟人。 “萧……师父!” 姜远粗哑的嗓门撞在院墙上,震得廊下灯笼轻晃。 他刚把胸中郁气吼散,抬眼便见萧惊鸿已立在身前,青袍下摆还沾着山巅的霜粒。 姜远心脏骤然一缩,气血倒冲喉间,他忙伸手撑住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涌上腥甜,险些背过气去栽倒在地。 武行与匠行最重传承,觊觎别家徒弟乃是大忌。 是以姜远在窥见魏青那超凡的铸器天赋后,片刻不敢耽搁,披着没膝的风雪直奔玄文馆而来。 若不提前与这位陈兄通个气,真惹恼了萧惊鸿,哪怕被打得半死,也没处喊冤,毕竟理亏在他。 “老姜,多年不见,嗓门还是这般洪亮,果然老当益壮。” 萧惊鸿抬了抬下巴算作招呼,骨节分明的手一探,便从陈忠手里夺过冒着热气的茶壶,壶嘴直接怼到唇边,仰头灌了两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胡须氤氲开白汽,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 陈忠捧着空了的茶盘,袖管扫过凳面的积雪,笑着应道:“少爷,我还以为您要等开春雪化才回府呢。” 在陈忠看来,这位主子只要离家过百里,便从不管东南西北,只凭心意而行,散漫得紧,与其说是迷路,不如说是懒得认路。 “总算天遂人愿,把赤县这只小妖送到我面前,省得我在外奔波。” 萧惊鸿拣了张圆凳大马金刀坐下,青袍扫落凳面积雪,他手肘搭在膝头,目光扫过前院的魏青,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功夫没落下,气血充盈,筋骨凝练,还算像样。” 魏青上前两步,躬身垂首,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摆:“全赖师父教导有方。” 萧惊鸿坦然受了这句恭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凳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是自然,我早跟秋长天说过,我萧惊鸿教徒弟的本事,绝不输于拳脚功夫,他偏生不信。” 陈忠在一旁听着,嘴角微抽,忙低头用抹布擦拭茶盘,掩饰自己的笑意。 自家少爷的脸皮,依旧厚得像城墙。 天底下哪有甩几本功法就撒手不管的良师,亏得魏爷悟性过人,不然早像大师兄那般,每日枯坐苦思,只为读懂功法字句。 “老姜,你想收魏青为徒?” 萧惊鸿得意了片刻,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手指弹着温热的茶壶,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生性疏朗平和,最厌打打杀杀,当然,前提是没人触他逆鳞。 姜远弓着身子,腰杆弯成虾米,眼神不敢与萧惊鸿对视,小心翼翼地回道:“魏青是玄文馆的亲传弟子,晚辈不敢相争。 只求能让他随我学艺,将铸窑的手艺传承下去。” “魏青,你意下如何?” 萧惊鸿抬眼看向魏青,语气轻快,“倒是看不出,你不仅水战无形,铸器也有天赋。 水火同体,命格不俗。改日我找个得道高人,为你细细推演一番。” 自家徒弟能被人相中,冒着风雪上门求才,也是一种认可。 魏青垂着眼,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萧惊鸿:“全凭师父做主。” 武道也罢,道术也罢,都离不开财物资养。 他并非威海郡高门出身,玄文馆也从不为弟子备齐一应物事,除了必需的功法,其余都要自己设法筹措。 采珠、铸器,都是谋生的门路,能跟着大匠学艺,修行之路自能事半功倍,本是桩美事。 但拜师有先后。 既然已是萧惊鸿的弟子,除非他首肯,哪怕是中枢龙庭亲封的神匠相邀,魏青也只能不动声色,绝不能流露动摇之意。 入一派,奉一师,遵一矩。 行当里的定规,半点违不得。 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师徒的名分不过是虚设,往后天下匠武两行,谁还敢收你为徒、倾囊相授? “小子滑头,你若真想学老姜的本事,我岂会拦你。” 萧惊鸿目光如电,早已看穿魏青的心思,对这徒弟的分寸感颇为满意, 指尖在凳面敲得更响:“老姜的手艺还算过得去,不然也铸不出金银铁铜四柄战锤。 当年我研制的透骨钉、追魂梭,全靠他帮忙才得以成型。” 魏青一愣,余光扫向身形魁梧的姜远,没想到这位浓眉大眼的姜师傅,竟造过暗器。 姜远面皮发烫,忙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雪水也浑然不觉:“咳咳……年轻时不懂事,瞎琢磨的。” 匠行里铸兵刃是正道,造暗器却是下九流。 他没料到萧惊鸿竟把这陈年旧事抖了出来,半分遮掩都没有。 用透骨钉暗算周家高手,难道很光彩吗! “武道百途,胜者为尊!” 萧惊鸿眼皮一抬,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雪大不大,“拳脚之上,只有生死,哪有对错? 行走江湖,能打赢就下死手,打不赢就跑,闭关个三年五载,功力大成再回来算账。 遇上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别急,让他多活几天,等你稳赢了,再把他满门抄了。 魏青,这些都是我的经验。 武道求胜,无非三法。 以力压人,以少欺老,以有心算无心。 融会贯通,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硬刚、熬死、暗算! 魏青瞬间明白,难怪威海郡高门视他为煞星,这般狠辣的打法,谁惹上都得脱层皮。 他躬身抱拳,声音掷地有声:“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萧惊鸿传授完心得,转头看向姜远,掰着手指算起账来,每说一样,便屈下一根手指:“老姜,魏青这等好苗子可遇不可求,年纪轻,嘴又甜,尊师重道,还肯吃苦, 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璞玉! 若不是我眼光独到,你怎会在赤县发现这等人才?” 魏青嘴角抽搐,总觉得师父这副卖劲儿夸人的样子,像极了讨彩礼的岳父,忍不住偷瞄了陈忠一眼,陈忠正捧着暖炉憋笑,肩膀微微耸动。 “萧师父您的意思是?”姜远试探着问道,手心已冒出冷汗,浸湿了衣襟。 “你做了这么多年大匠,家底想必丰厚。” 萧惊鸿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挖我徒弟是小事,可不能委屈了魏青,对吧。 千锻百炼的神兵,得给一口,别丢了你姜大匠的脸面。 陨星钢几十斤,玄金搞个八九两,再添云龙江的灵晶砂,威海郡世族惯用的冰魄玉髓………” 听着萧惊鸿报出的清单,姜远瞬间冷汗直流,后背的衣衫都湿了,黏在背上冰凉刺骨,这哪是收徒,分明是打劫! 陈忠在一旁看得乐呵,捧着暖炉的手都晃了晃,他自然知道少爷并非贪图财物,以萧惊鸿的名声,只要开口, 十三汇行巴不得把这些东西堆成山送到玄文馆。 平白把徒弟送到别处学艺,难免显得玄文馆教不出人,索性借坡下驴,把好苗子推出去。 萧惊鸿为人洒脱,不在乎闲言碎语,但玄文馆的招牌还挂着,终究要守武行的规矩。 不然做师父的颜面扫地,徒弟也会被人诟病。 姜远登门求才,礼数周到,诚意十足,这桩事才能皆大欢喜。 “萧师父……来得匆忙,您要的东西,我玄锻号都备得齐,也该给!” 舍些家底能得个传承衣钵的弟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姜远想通此节,胸脯拍得震天响,声音在雪地里回荡:“魏青注定是匠行里扬名的人物,日后我的玄锻号,全靠他撑着,我怎会吝惜这点财物! 除此之外,我还备了份见面礼,一枚百年生魂珠!” 这话一出,一旁看戏的陈忠也挑了挑眉,神色郑重起来,暖炉都忘了往怀里揣:“姜老弟果然大手笔,看来手艺在身,不愁没有进项。” 宝器、珍材、灵晶砂、冰魄玉髓……这些都是郡城兵器行的常备货。 但百年生魂珠,却是另一回事, 那是武道至宝,世间罕见! 威海郡十三座高门里,也没几个人能用上。 “老姜,你果然是个痛快人。” 萧惊鸿抚掌大笑,青袍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往后,魏青就跟着你学艺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章玄文馆双师 从玄文馆的亲传弟子,再到拜入玄锻号大匠姜远门下的打铁奇才,魏青的双重身份,被威镇威海郡的萧惊鸿一句话拍板定死。 萧惊鸿这等纵横威海郡的狠角色,显然没把武行里认双师的规矩放在眼里。 哪怕是讨要好处,在他这儿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换作其他武馆宗门,自家精心培养的弟子拜入别家门下,哪能如此轻描淡写。 少不得要广发请柬邀同道见证,摆上四五天流水席撑足场面。 最后双方长辈交换名帖,说尽场面话,才算保住各自的脸面与招牌。 “见过姜师傅。” 魏青上前两步,对着姜远躬身行揖礼,双拳抱在胸前,姿态恭谨尽显对师长的敬重。 “甚好!甚好!今日我便不多扰,回去备妥厚礼,明日再登门正式拜师!” 姜远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便是铸出一柄传世神兵。 可他那柄焰浪摧坚锤纵然神妙,终究没法一人分饰两角。 打铁本就是一主一副的营生,唯有师徒配合默契,才能将珍稀铁料的特性熔炼归一。 像他三弟子姜钧的熊罴腰,林谦让的千锻手,都是天生适合打铁的筋骨。 但再好的身子骨,也抵不过“天分”二字。 “握住锤子就能打出千锻精钢,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奇才!” “不把他收入门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姜远越看魏青恭顺的模样越满意,什么星陨铁、灵晶砂、冰魄玉髓,在他眼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俗物。 他不是守财奴,不会抱着家底躺进棺材。 一个能传承衣钵的弟子,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等将来把焰浪摧坚锤和玄锻号的招牌传下去,百年之后世人提及神兵,总归绕不开他姜远的名字。 巧匠能匠只求养家糊口,大匠神匠要的却是名留千秋。 所求不同,肯付出的代价自然天差地别。 “魏青跟你打铁无妨,但他眼下首要的是突破骨关,淬炼赤血玄骨。” “学艺的事开春再说,这阵子我得好好打磨他,哼,秋道长那老东西,谁说我萧惊鸿教不出好徒弟!” 萧惊鸿看着姜远乐不可支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魏青学的是打铁手艺,人却还是玄文馆的弟子,他发掘的好苗子,哪能便宜姜远这粗人。 “理应如此!手艺再精也比不上武道根基,萧师傅,我先告辞了。” “魏青,有空多去黄山村转转,我兽栏里养着几头精怪,专门给你补身子用。” 姜远满脸堆笑,毫不掩饰用精怪利诱魏青的心思。 萧惊鸿武功再高,一人压服威海郡十三汇行,可玄文馆搬到赤县后家底并不丰厚,哪比得上日进斗金的玄锻号。 这一点姜远看得门儿清。 十年前萧惊鸿离开威海郡时,只带走了那块黑底金字的玄文馆牌匾,和这座耗银巨万建成的宅院。 其余财物一件未取。 兽栏里的精怪、修炼用的灵药、熬炼大药的灵植……以萧惊鸿的性子,压根懒得打理。 “老姜,当着我的面挖我徒弟,你胆子不小啊!” 萧惊鸿打趣道,脸上却没半分怒意,他向来不惯守着余财过日子,能维持玄文馆运转便足够了。 “少爷常说,想要的东西都在别人口袋里,等缺了再去拿便是。” 陈忠在一旁插了句嘴,听得魏青嘴角一抽,这不就是旁人藏货我藏技,旁人的家底终是我的囊中之物的路数! “胡说!我生平与人为善,岂会做这等事!” 萧惊鸿板着脸呵斥,他这辈子从没主动抢过东西,都是别人先动的手。 况且把对方满门杀绝后,那些财物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拿来滋养自己。 “哈哈,萧师傅是逍遥自在的天人,我等凡俗之辈哪能比。” 姜远笑着拱手,大步走出玄文馆,翻身上了踏雪驹,马蹄踏碎了呼啸的寒风。 归程路上,他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拜师的事儿编得顺理成章。 总不能说魏青被自己的锻打手艺折服,冒雪跪了三天三夜求拜师吧? 这说法,怕是比戏文里的杜撰桥段还离谱! …… …… 两个时辰后,魏青再见到萧惊鸿时,对方已经刮了胡须,换了一身劲装,修了修边幅。 此刻的萧惊鸿刀眉冷目,玩世不恭的模样再配上腰间佩刀,活脱脱一个桀骜不驯的江湖浪客。 “陈忠说你设局当众杀了林谦让?” 萧惊鸿坐在顺风楼二楼,这次没开窗通风,难得正经了一回。 “嗯,玄文馆压下的血债,做徒弟的自然要替师傅了结。” 魏青沉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果然没看错你,你比你大师兄更有决断。他当年出师游历,第一次受伤差点瞎了眼,就是因为柳家的一个孤女。” 萧惊鸿眼中满是赞赏。 “那女孩连气血都没凝练,却让已经突破骨关、淬炼赤血玄骨的熟练弟子差点丢了性命。” 魏青眼神一动,接过话头。 “是妇孺?” 萧惊鸿的欣赏之色更浓。 就爱你这股通透机灵的劲儿。那丫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晓得他是玄文馆的弟子,竟敢往饭菜里掺毒,还趁夜摸来行刺…… 高门望族本就像棵根深的大树,我纵使砍了主干、剪了繁枝,可它的根须深扎在泥地里,总归会有漏网的余孽。 “十世之仇犹可报,天经地义的事,别人要杀你,你就该杀回去。 你大师兄心慈手软,看不破这一点,所以背不起大厅里的那块匾。” 魏青心头一震,沉默不语。 “小子,我还没死,活得好好的,轮得到你撑玄文馆?说这些只是提醒你。” “以后出门在外,别报我的名字,我年轻时脾气火爆,仇家太多。” 萧惊鸿失笑,接着说道。 “遇到嚣张的大族,就说你是姜远的弟子。 碰到跋扈的宗门,就自称威海郡野道士秋道长的徒弟。” 又是秋道长? 魏青心里暗忖,这秋道长定是欠了师傅不少人情,不然怎会这般心甘情愿替他背黑锅! “徒儿记在心里了。” 魏青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行走江湖谁还没几个马甲。 “缠龙手、奔云掌、锁脉劲、灵猿纵,这四门武功练到巅峰,我再传你通天五式擒拿手,等你贯通内外五部,再授你真功。” 萧惊鸿有些意外,他这徒弟的武道悟性堪称顶尖。 才多久的功夫,就把别人半辈子才能学会的上乘武功练得七七八八。 “师傅,二级炼骨关需要精怪真血,梁伯让我去农市买一些……不知哪种精怪合适?” 魏青主动问道。 世间异怪繁多无尽,大抵归作飞禽、走兽、水族三类,各有裨益。 你生来便与水相契,若是取一头寿数近千年的玄水鲟炼化精血,温养周身,或许能凝出几道水纹。 “一般来说,走兽壮骨,飞禽强身,这事全看机缘,没个定数。” “你是不是想问,玄文馆有没有收藏厉害的精怪真血?” 萧惊鸿斜躺在罗汉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巴巴的魏青。 “师傅明察秋毫,徒儿的心思瞒不过您。” 魏青赶紧拍起马屁,从一级炼筋关的药浴开始,玄文馆拿出的东西都是顶尖货色,农市肯定比不上。 与其求外人,不如找师傅。 “小滑头!我是两句好话就能收买的?” 萧惊鸿不为所动。 魏青听出弦外之音,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纸条,双手奉上。 “徒儿从万卷书里找了些配得上师傅绝世风姿的佳句,请师傅过目。” 萧惊鸿顿时来了精神,坐起身快速扫过纸条。 “妙!真是妙!除了妙,我想不出别的词!” 魏青心里吐槽,真怀疑萧惊鸿悟性通天的传言是不是假的。 求真阁藏书丰富,师傅每天看几本,吟诗作对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抄徒弟的句子吗! “你是我的亲传弟子,要突破骨关,我岂能不上心。成气候的精怪真血……” 萧惊鸿衣袖一拂,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清了清嗓子。 “玄文馆确实没有。” 魏青一愣,差点把那些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句子抢回来。 “急什么。” 萧惊鸿顿了顿,侧身望向八百里山道的方向。 “这玩意儿山里遍地都是,你要什么年份、什么种类的,说一声,我给你现捕现宰,保证新鲜。” 现捕现宰? 敢情萧惊鸿把山野精怪当成了圈养的牲畜,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抓一头下锅? 魏青再次感慨萧惊鸿的行事风格,玄文馆当年从威海郡搬到赤县,哪里是看上这里依山傍水,能养活九万多户人家,分明是冲着山里的大量精怪来的! “说起来,你回去准备一下,过完年我带你进山。” 萧惊鸿细细品味着魏青的佳句,满意地说道。 “二级炼骨关是一道坎,你总待在赤县,气血养得足了,胆气却磨没了,这可不行。 武夫就得见血,就像打铁,千锤百炼才能成器。” 好事! 有萧惊鸿压阵,他踏入八百里山道,说不定能享受到精怪望风而逃的待遇。 到时候蹭着师傅的威名,混个白尾滩双煞的诨号应该不难。 “我听说八百里山道里有木灵王……” 想起阿妹夜游礁石岸边的事,魏青多问了一句。 “嗯,虽然中枢龙庭收走了大部分灵机,但日月运转,星斗照耀,山川湖泽总能吸收一些天地精华,久而久之孕育出精怪,不足为奇。” 萧惊鸿微微颔首,眉宇间露出一丝正色。 “青雾岭的木灵王有些本事,愿意庇护一方百姓,是个难得的善类。” “比青雾岭的几个老不死强多了。” 魏青挑眉,没想到被八百里山道诸多庄子祭拜的木灵王,竟然这么厉害。 能得到师傅这么高的评价? “平时多看看道统断绝前的古籍,增长些见识。山水神祇自古就有,比人类出现得还早,被称为‘神’。” “神就是灵,无形却有质,或是风云雷电,或是山川江河。” 萧惊鸿终于有了几分宗师风范,缓缓说道。 “大宸朝的十二部道书里,专门分出‘神’、‘灵’、‘鬼’、‘怪’四部,记载着赤县神州的异类。” “秋道长那家伙收藏着‘神’、‘灵’两部抄本,虽然不是原版,也算珍稀了。” “他太小气,一直防着我,我至今没机会看一眼,可惜了。” 魏青挠挠头,实在搞不懂师傅和秋道长的关系。 说他们是好友吧,互相坑害。 说他们是仇人吧,又不像。 神本是缥缈无定的存在,因能显灵佑民被世人祭拜供奉,才渐渐凝出实体。 自古以来神分三类,其一便是以中枢龙庭为核心,于天坛社庙立牌位祭祀的正祀之神; 譬如下凡辅佐太上皇定鼎天下的五帝四圣,便属此类。 其二是佛道两门在寺观之中,塑金塑法身、依典籍仪轨祭祀的宗门之神; 其三为古今英烈与民间传闻中的神祇,前者受朝廷册封方为正神,后者便是野祠邪神,本就该被捣毁。 萧惊鸿引经据典,颇有宗师气派。 “木灵王虽然是野神,但行的是正神之道。放在道统断绝前的大宸朝,肯定能得到百姓拥戴,甚至被册封。” 魏青不由疑惑。 “现在的中枢龙庭不封神了吗?” “哈哈,中枢龙庭只尊五帝四圣,还封什么神。” “况且太上皇定都后,只设了十四府,府郡之外都是灵机匮乏的穷乡僻壤。” 萧惊鸿带着讥讽的笑容说道。 “就拿赤县来说,连个正经衙门都没有,收税的事都让滩盟插手,可见中枢龙庭根本不在乎。” “你觉得郡城的道官很尊贵?” “他们只想任期一满就调入府城,用灵地修炼提升修为,哪有心思治理民生,只要维持‘安稳’就行。” 魏青咋舌,阶层分明,想要向上爬太难了。 照这么说,出身县乡的人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进郡城,更别说府城了! “扯远了,你要是想去威海郡闯荡,得等二级炼骨关巅峰,能接下十三汇行的帖子才行,不然就像你大师兄一样,碰得头破血流。” 萧惊鸿摆摆手,打断了话题。 炼筋、炼骨、炼皮、炼气这四级炼体,本就对应着养基、练力、打实、绝杀四重要义。你如今养基的底子已然扎牢,往后该多沉心磨实战功夫。 魏青点头。 “徒儿从未懈怠,每天都在运功练劲。” 萧惊鸿坐在罗汉床上,淡淡说道。 “只练功不实战,是道修的路子,他们凝神定念,观想虚空,一闭关就是五六年甚至几十年。” “我们武夫不能这样,你和威海郡赵家的小子有来往,以后每天找他切磋一次。” 赤县内城三家武馆的亲传弟子,也别放过,都去试试身手,输赢无所谓。 魏青忽然想起师傅当年打遍威海郡,连胜九十九场擂台的事,这就是玄文馆传人的精进之道? “好嘞,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赵敬,看看威海郡高门的家传武学。”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一章寝练亦能精进,开悟便是坦途 阿嚏! 赵敬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披上娘送来的狐裘,窝在新修缮的大宅里烤火。 “肯定是爹想我了,念叨我呢。别看爹平时嫌弃我,我不在他身边孝敬,他肯定心里空落落的。” 马伯嘴上说着“对对对”,心里却根本没当回事。 八少爷讨奶奶和母亲的欢心没错,但老爷更看重大少爷赵敬鸿和三少爷赵敬云。 只有他们才是能光耀门楣的长房嫡子。 “八少爷,我刚听说,炼邢窑的姜远亲自去玄文馆,求着收魏青当徒弟学打铁。” 马伯汇报道。 姜远的喊声震动了半座赤县,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街小巷。 赵敬惊讶地问道。 “萧惊鸿能同意?” 武行里争抢徒弟闹出人命的事不少。 比如上水府朱大将军麾下,号称“九头八臂”的银锤太保裴原擎,天生神力,被两帮人争抢,打得死伤数百人。 最后还是大将军朱涛出面,收他为义子才平息了事端。 以萧惊鸿的霸道,谁动他徒弟一根汗毛,当晚就得满门抄斩。 姜远竟敢捋虎须? “听说姜师傅几天前就到赤县了,跪在玄文馆门口冻了好几天,差点冻死,才感动了萧惊鸿。” 马伯如实说道。 “这么狠?” 赵敬震惊不已,堂堂大匠跪着收徒,简直不敢相信。 “看来魏青真是百年一遇的打铁奇才!也好,他既当采珠人又打铁还修道,三心二意怎么能成为下一个萧惊鸿!” “威海郡十三汇行这下能睡安稳了。” 人的精力有限,再天才也不可能样样精通,最多杂而不精。 “八少爷,魏青跟着姜远学手艺,炼制法器粗胚的事就好办了。” 马伯提醒道。 完成大少爷的嘱托,才能提升赵敬在赵家的地位。 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既然被大夫人派到威海郡服侍赵敬,就得为他着想。 “没错,我得想想怎么说动魏青。他不近女色,林儿天天在他面前晃悠都没反应,寻常财物肯定不够……” 赵敬犯了难,上次为了拉拢魏青,已经把净水粳米和秘文册子送出去了。 现在再送礼,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我打听了,魏青为人仗义,没发迹的时候就因为一碗米的恩情,帮人打跑了黄坑那泼皮。” “八少爷,何必只盯着魏青,他还有个年幼的妹妹魏苒,感情很好。” 马伯捋着胡须,眼中闪过精光。 “魏青出身贫寒,是贱户采珠人,他妹妹多半没读过书,身子又弱。魏爷要是能给魏苒谋个前程,魏青肯定会记着这份情。” 赵敬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迟疑道。 “能让魏青满意的郡城门路,无非是官府或者滩盟……他妹妹武功平平,再过几年弄进衙门当书吏、税吏或者差役?” 生魂珠!姜兄果然豪阔! 陈忠守在玄文馆前院,见魏青迈步而出,当即抬手托出一方巴掌大小的乌木匣。 匣身刻着流云纹,线条舒展灵动,仿佛活物一般。 竟是百年温养的品相! 世人都说玉润人三载,人哺玉一世,这生魂珠被温养了整百年,妙用简直难以估量。 魏青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匣身,目光扫过纹理。 魏青并非只埋头练武,平日里常待在玄文馆的藏珍楼,读的多是各地风物杂记。 至于道乱之前的古卷典籍,他看得少,只因玄文馆里这类藏书本就寥寥无几。 玄文馆底蕴深厚,各类武学秘典应有尽有,但那些流传千年的孤本古卷,只藏在威海郡勋贵世家和中枢龙庭敕封的道观里,寻常人根本见不到。 就算是萧惊鸿那样的人物,不耗上数年心血刻意寻访,也难觅半卷。 生魂珠可是武道至宝! “我曾在《异宝考》里见过只言片语,没想到今日竟能亲手拿到,还能随身佩戴。” 魏青接过乌檀木匣,掀开匣盖,只见锦缎垫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珏。 此珏形如半轮残月,带一道天然豁口,既是宗门认可的身份信物,亦是古时武道世家墓中的陪葬重器。 竟非圆润珠形,而是枚稀有的盘玉龙珏——龙躯蜷曲缠绕,利齿森然外凸,龙脊处雕着云雷纹路,边角凌厉分明,透着股悍然气劲。 单这雕工就值千两纹银,更别说它是武道至宝,价值根本无法衡量。 魏青暗叹,这得采多少颗宝珠,攒多少银钱,才能换得起这样的宝贝? 赤县的寻常农户,一年到头的开销也不过三十两。 姜远一出手就是近万两的至宝,当作收徒的见面礼。 阶层之间的财力差距,此刻尽显无遗。 “生魂珠是深山奇玉,能吸纳佩戴者的气血,记下运功的经脉走向,生出血色脉络,辅助修炼,加快进境。 一般都做成挂坠,这枚成色极佳,经巧匠打磨,若是放到威海郡,世家大族定会争着抢着收藏。” 陈忠笑着说道: “魏爷你随身戴着,不出一夜,这百年生魂珠就能认主。” 魏青摘下手上冰裂纹的玄铁扳指,换上这枚盘龙珏。 他凝神细看,珏身浮现出血丝般的纹理,在日光下流转,透着莹润光泽。 百年温养,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陈忠拢着袖子,低声道: “十三汇行里的关家,专做玉石买卖。 听说他们每年都买些少女,让她们日夜佩戴美玉,用身子温养玉质。 跟那处子采茶的噱头如出一辙,不过是炒作罢了! 魏青扯了扯嘴角,这种荒唐噱头。 让少女采芽,放在胸口烘干,再编些艳闻,无非是抬价的手段。 这是那白狐的内丹,魏爷你收着,等你突破骨关,熬汤进补正好。 陈忠手脚麻利,魏青在求真阁待了片刻,那占了狐仙庙的小妖就被解决了。 “多谢陈伯!” 魏青也不客气,收起带着岭纹路的内丹,寒暄两句便离开了玄文馆。 片刻后,他回到二界桥的老宅,老许打理着院落,喂马劈柴,还算整洁。 “还是家里自在。” 和阿妹魏苒吃过晚饭,魏青泡了个热水澡,披着单衣坐在屋里。 筋关圆满境的好处立显,气血内敛,寒意根本透不进肌肤。 就算躺在数尺厚的雪地里,也能两天两夜保持体内暖意。 他凭着奔云掌的身法,缠龙手的步法,气血奔涌,震得单衣噼啪作响。 劲力时柔时刚,从手到脚,再从脚到手,全身经脉畅通无阻! 脊柱挺直,腰胯合一,身形愈发凝练。 就算屋子狭小,他的招式依旧灵动,仿佛能踏风而行。 招式忽然一变,拳脚慢得像绑着千斤巨石,周遭气流被搅动,发出闷响。 皮下筋膜震颤,劲力暗藏,若是有人贸然近身,功力不足的话,定会被直接震飞。 这就是练到火候的境界。 一个时辰过去,四门武学练完,魏青长舒一口气,内息沉下,将奔腾的气血收归体内。 我现在的拳脚,抵得上二十年苦功! 十个阿斗也不够我一只手收拾! 他喝了口热茶,摩挲着盘龙钰,做成扳指,实在奢侈,寻常人都做成手串随身佩戴。 经过刚才的运功,珏身的血色纹理愈发清晰,交错成网,透着奇异的光泽。 歇息片刻,魏青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继续参悟秘文,提升武学造诣。 阿妹有修道天赋,待在赤县太可惜,改日跟赵敬或者姜远打听下,找个道院的门路。 他思索着,精神一凝,右手的盘龙珏泛起血丝般的纹理,缓缓渗入肌肤,滋养着身体。 劲力随着气血流转,不断淬炼着筋骨。 不愧是武道至宝,戴着它就算睡觉也能练功,日积月累,能省下数年苦功,远超旁人。 魏青琢磨着,这生魂珠就像自动修炼的法器,可惜只能绑定一门武学。 他最后练的是缠丝劲,心神里的转运符不断闪烁—— 【日夜运功,气血奔涌,领悟缠丝劲……】 符上的文字不断浮现,可见生魂珠的效果确实惊人。 “要是我双手都戴满生魂珠扳指,脖子再挂一串,岂不是躺着也能提升功力!” 魏青思绪纷飞,他正愁时间不够,基础武学和拳脚无法兼顾,生魂珠刚好能解决这个难题。 既然有用,就一直戴着。 持续修炼,效果拉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二章凶榜高手,旁门修士 天光刚破鱼肚白,木格窗透进微光,尘粒在光束里浮沉。 【技艺:锁脉功(熟练)】 【进度:15/900】 【效用:周身劲气合一,招随声发】 “锁脉功竟一夜就练熟了,豪阀子弟的修行速度,怕是更离谱。” 魏青起身时,指尖反复摩挲右手拇指的盘龙珏,暗自唏嘘,出身果然决定修行效率。 生魂珠这般武道至宝,整个赤县怕是没几人得见,也就曾效力于上水府朱大将军的姜远,能随手拿出。 “不知赵家有没有收藏生魂珠,能多弄几颗就好了。” 他越想越心动,恨不得双手都戴满这等宝物,转身洗漱完毕,推门步出后院。 晨雾未散,四下静谧,显然时辰尚早,魏青索性就地练功。 他脚步沉缓,拳脚坠着千斤似的力道,缓缓演练起锁脉功。 这门功夫的关键在慢,以紧实筋肉挤压气血,逐寸淬炼内劲。 练至深处,手掌似裹着层层劲丝,出招看似轻柔,实则阴狠至极,沾之便透骨伤腑,震得人七窍流血。 “劲气贯通全身,根在足、发于腿、控于腰、达于指,交手时手脚身劲合一,这境界连二级练骨关高手都未必能及。” 魏青缓缓推拳,心中颇有感悟,生魂珠一夜的辅助,抵得上三日苦功。 日积月累下来,开春前将通天五式擒拿手之一级练至巅峰,并非难事。 届时便能习得玄文馆三大真功,距离目标又近一步。 练了半个时辰,阿妹魏苒起床洗漱,照旧出门购置早食。 三人围坐桌前,魏青、魏苒与喂马的许三,捧着肉包喝着稠粥。 魏青漫不经心地问道:“许三,你从前跟着陈伯在青雾岭落草,可知威海郡有哪些厉害高手?” 他迟早要入郡城,提前摸清局势,方能有备无患。 许三一手端碗一手抓包,起身蹲到门槛上。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从不坐席。 “威海郡每五年更新一次凶名榜,四级练高手登主册,三级练入副册,各录十人,一级练筋关、二级练骨关的,根本没资格上榜。” “十年前主册的四级练高手,我还有些印象,周家周延寿的惊雷掌、柳家柳定文的铁剑镇江,还有秦家秦全。” 魏青心头一动,周、柳、秦三家,不正是被萧惊鸿覆灭的行当? “这些人早都死绝了,听说惹到个狠角色,专杀凶名榜高手,下毒暗杀无所不用其极。” 许三挠了挠头,他只是青雾岭赤巾盗贼的马夫,消息多是耳食之闻,压根不知那人便是萧惊鸿。 “原来是师傅把老一辈高手清干净了。” 魏青擦了擦嘴,暗自思索,十三汇行相互勾结,灭一家便牵一串,足够师傅忙上一阵子。 师傅向来记仇,他的账册堪比阎王簿,被盯上的人绝无活路。 “如今的凶名榜是什么情况?”魏青又问。 “不太清楚,那狠角色闹得郡城鸡犬不宁,世家子弟都不愿练武,反倒抢着进道院。” 许三舔净碗底粥汁,如实说道:“现在榜上前二十人,大多是滩盟的,龙头占魁首之位已十多年,其余都是排帮的舵主、堂主。” “师傅下手太狠,竟让威海郡四级练高手人才凋零。” 魏青咋舌,陪着魏苒站桩练了会儿功,待晌午吃过饭,便动身去寻赵敬。 “魏哥!手下留情!” 赵家后院,锦衣裹身的赵敬捂着脸求饶,语气满是委屈。 “我日后要修道,拳脚都是花架子,魏哥找我切磋实在没必要。” 魏青收势站定,暗自无语,赵敬看着身强体健,已是一级练筋关圆满境,竟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 自己只出了三成力,对方就扛不住倒了,分明是靠丹药堆起来的修为,半点真功夫没有。 他把到了嘴边的“碰瓷”二字咽回去,转而问道:“你赵家的沧澜劲、沉日刀都是名门武学,你当真不学?” 赵敬揉着发疼的胸口,忙喊马伯取来跌打药酒,理直气壮地说道:“学来何用?” “我二叔将沧澜劲练至第九重,突破三级练皮关,身披水火玄铠。 三叔的沉日刀也练到极致,结果都被你师傅几拳打死。” “我可没记仇,只是觉得武功再高也敌不过萧惊鸿,不如修道受箓,反倒有出路。” 魏青语塞,细想之下竟觉得赵敬说得有理,半晌才问:“道艺有成,便能与我师傅抗衡?” 赵敬扯开衣襟,往未现青鸟纹的胸口猛抹药酒:“难,道官也曾出手阻拦过你师傅,却没半点用处。” “但我成了道院生员,考完道试就能去上水府,惹不起还躲不起?” 魏青颔首赞许:“不愧是赵家长房八少爷,心思通透。” 赵敬嘿嘿一笑:“凡事得量力而行,你师傅当年连十七汇行都压不住,如今十三汇行更不是对手。” “谁知道十年后的萧惊鸿是什么境界?多少人命都填不满他的杀欲,咱们都是惜命之人,自然要三思而后行。” 魏青神色不动,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威海郡世家若都这般通透,他日后入城便少了许多阻碍。 “不过你得小心。”赵敬涂完药酒,话锋一转。 “周、柳、秦、吴四家虽灭了十年,却还有残余势力,你大师兄就遭过二十多次无名刺杀。” 魏青心头一凛,世家根系之深远超想象,竟能潜伏十年仍不死心。 “郡城世家都学勋贵那套,几代人施恩养门客,就为了关键时刻能用。” 赵敬直言道:“周延寿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开的药行借赈灾博善名,免费给流民施药,还开育婴堂收容弃婴老人,被称作‘周大善人’,至今还有人给他立牌。” “受过他恩惠的门客不计其数,在他们眼里,周延寿是被冤杀的,拼了命也要报仇。” “你离开赤县后,谁也说不清茶饭里有没有毒,防贼易,防人难啊。” 魏青挑眉,颇感意外:“威海郡竟有这般仁善之人?” 这年头为富不仁是常态,真心行善比登天还难。 赵敬冷笑一声,显然就等魏青这句话,连忙解释:“周延寿就是个旁门修士,哪有什么善心。” “他借瘟疫抬高药材价格,几日就赚了四十万两,拿千两银子博善名,换谁都乐意。” “至于收养弃婴,更是丧尽天良,私下里都炼成药人,摘取心肝精血。” “其他三家灭门时道官还拦了下,唯有周家满门被屠,没人敢替他们说话。” “后来他家后院挖出个大地窖,四百一十九只骨瓮里全是孩童骸骨,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岁。” “旁门修士?”魏青故作疑惑,引赵敬继续说下去。 赵敬平日读书昏沉,此刻终于有了卖弄的机会,兴致勃勃地开口。 “中枢龙庭掌控天地灵机,修道门槛极高,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于是就有旁门修士,继承道乱时的邪门功法,以生灵血肉魂魄炼功,大多都会坠入邪道,沦为魔头。” 魏青听完,指尖无意识摩挲盘龙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些旁门余孽,日后撞见必除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三章再聚首,年关至 魏青磨了磨牙,只觉这世道底下的暗流深不见底。 道陨、浊浪,这两个词他听过数次,也在玄文馆的残卷里瞥过几眼,却始终摸不透其中真意。 若说前者是绵延千年的灾劫,那后者又是什么? 从记载来看,它像一场无药可医的时疫,飞禽走兽沾染上便成了“怪胎”,草木山石触碰到就化为“异物”。 山野散修、旁门术士一旦被侵体,便会被中枢龙庭视作“邪物”。 这些存在,全都是中枢龙庭首要清剿的目标! “投靠外道有什么好处?威海郡的高门望族,难道敢顶着抄家灭门的风险,暗中和邪祟勾结?” 魏青追问不休,对这片神州大地的隐秘,他有着近乎偏执的好奇。 即便投入玄文馆门下,能借观藏经阁的典籍,弥补自小困在赤县、眼界狭窄的缺憾,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追赶上威海郡高门嫡子的见识。 毕竟人家数代积累,耳濡目染的底蕴摆在那里,未必个个品性端正,但眼界绝不会浅。 这种刻在骨血里的阶层差距,绝非单凭个人苦修就能抹平。 赵敬将药酒抛给马伯,慢条斯理地拢好锦袍,语气漫不经心。 “谁知道呢。据说外道修士精研旁门左道,还供奉异界邪神,能让人起死回生、延寿百年。” “虽然中枢龙庭的道官斥之为虚妄,可总有人趋之若鹜,前赴后继地往火坑里跳。” 这套路并不新鲜,古往今来的旁门邪道,大抵都是这般说辞。 魏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你信?” 赵敬摇了摇头,指尖叩着腰间玉佩。 “太上皇坐拥天下四百年,如今也要闭关冲击长生。 他要什么没有? 修道能成阴仙,练武可达四级练巅峰圆满境,天材地宝堆得像山,跟萝卜白菜一样随便造。” “可他也只活了四百年……都说自道陨之后,成仙之路已断,我看多半是真的。” “与其信那帮外道妖人,不如信我是大宸皇族后裔,只要你助我凑齐四千两解封秘藏,等我拿到镇国神兵推翻中枢龙庭,就封你做世袭罔替的柱国大将军!” 魏青嗤笑一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只要守在赤县这一亩三分地,他就不必担心身家性命。 念及此处,他打定主意,等自己突破二级练圆满境,再考虑探索郡城的事。 除非萧惊鸿愿意带他一同历练,否则他就稳扎稳打,绝不贸然出头。 “总觉得赤县之外,藏着不少三级练的老狐狸,就等着我冒头。” 魏青心头一凛,决定效仿萧惊鸿,领悟几门制毒解毒、易容潜踪的上乘武学。 他师父练这些是为了打闷棍搞偷袭,他却是纯粹为了保命。 江湖险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没能见识到赵家的沧澜功与沉日刀,魏青颇感失望,当即转身直奔碎剑堂,那位曾接待过他的黄勇师兄恰好就在。 两人交手数合,胜负立判。 “不过是一级练巅峰,在我手里走不出三招。” 离开碎剑堂时,魏青仍觉意犹未尽,他只出了五成力道,就让将龙虎叠浪捶练到巅峰的黄勇手忙脚乱,难以支撑。 太菜,实在无趣。 接下来的数日。 魏青每日清晨便起身修炼奔云掌,再指点阿妹魏苒与阿斗,待到正午日头最盛时,便出门寻铁掌阁与天勤武馆的弟子切磋。 往日在赤县号称青年才俊的韩武杨与李桂英等人,在筋关圆满的魏青面前,不堪一击。 气力、招式、眼力、应变,全方位被碾压。 直到此刻,魏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已是赤县第一?” 除却熊罴猛虎等寥寥几位隐世高手,他在赤县再无敌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魏青登门挑战连战连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白尾滩的码头与礁石岸边。 “我早就看魏爷不凡!那么多彩珠人里,就他识文断字,这才是天生的大人物!” “跟你说,多拜拜龙王!魏爷的水战无形之术突飞猛进,肯定是龙王显灵!” “那你家天天烧香,啥时候也让龙王显显灵,带咱们发笔横财?” “放你娘的屁……” 魏青充耳不闻,穷苦出身的人一旦崛起,阿谀奉承的话自然会接踵而至。 龙王显灵? 倒不如说他娘当年怀他时,梦到一条白龙盘旋天际,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腹中。 他曾在史书中见过,太上皇未登基时,勋贵们评价他“深沉寡言,性情阴鸷,不可深交”。 可等他坐上龙椅,就成了“降生之日,紫气漫天”。 更有甚者说,当年有仙人驾鹤而来,将襁褓中的太上皇带回青雾岭抚养,亲传大道。 如此一来,太上皇不喜与人亲近,反倒成了“超然脱俗”的佐证。 就连他那曾惹来杀身之祸的怪异相貌,也被附会成“龙颜凤目,额生五柱,目光如炬,贵不可言”。 可见舆论的风向,从来只由实力决定。 这一日。 魏青与韩武杨切磋完毕,又将奔云掌的熟练度往上推了推,走在赤县的街道上,只见城内店铺早已张灯结彩,年节的气息越来越浓。 恍惚间,年关已至。 “年关,原指那些欠租负债的穷人,必须在年前结清账目,过年如过关,半步错不得。” 魏青搬着梯子,给老宅挂上红灯笼,贴上烫金春联,阿妹魏苒拎着浆糊桶,踮着脚帮他递东西。 “咱们兄妹俩,今年总算可以好好过个年。” 魏苒的小脸上满是欢喜,往年她和哥哥连去别家拜年都不敢,生怕被当成上门讨饭的,遭人白眼。 那座白尾滩旁的土坯房,往年除了斗哥或谢哥偶尔揣着一把红糖来串门,再无其他乡亲登门。 “哥,你好久没给我讲故事了。” 魏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记得小时候过年,哥哥总会一边守着炭盆,一边给她讲那些光怪陆离的话本。 比如大头的爹和小头儿子, 还有黑猫警长,猫和老鼠,…… “明天吃年夜饭,我给你讲个新的——” 魏青贴好春联,后退两步打量着是否齐整。 “从石头里蹦出的猴子学了七十二变,大闹天宫……咦,李二公子,好久不见。” 他一转身,就看到农市的李桂英提着一个裹着红纸的长条礼盒,站在门口。 “魏……兄,年关已到,理应上门贺岁,不然实在失礼。” 李桂英神色有些局促,他还没适应魏青的身份变化。 不过一个月前,对方还只是个勉强混进采珠人圈子的穷小子,如今却成了连他父亲都要郑重对待的赤县第一高手。 “心意到了就好,何必带礼,太见外了。” 魏青把挂灯笼的事交给魏苒,引着李桂英进门,可对方还没跨过门槛,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魏哥!明日我要回威海郡,陪爹娘吃年夜团圆饭,临走前特地过来给你拜个早年。” 咱俩投缘得很,这位是哪位? 赵敬提着礼盒迈步进门,脸上堆着笑意,礼盒封面上贴着张二寸宽三寸长的松枝笺。 这笺纸是威海郡流行的年帖,作用就像名帖,上面写着受贺人的名姓、住处和贺语。 世家大族之间互送年帖,早成了斗富比排场的法子。 有人用红绸裁纸,洒赤金粉书写,甚至取整匹锦缎,让绣工提前绣好吉祥语。 去年更是过分,有人用珍稀木料打造拜匣,雕花镶银,专门用来装盛年帖,匣子里还放着珍玩古董,更有甚者直接装满银票。 比的就是谁更奢华,谁的场面更盛。 赵敬待在赤县,倒没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魏青笑着介绍:“这位是农市李家的二公子李桂英。这位是威海郡高门赵家长房的八少爷,赵敬。” 李桂英心里一阵苦涩,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赵少。” 他早听说魏青与赵敬过从甚密,但亲眼见郡城高门的嫡子称魏青为“哥”,还是忍不住心头震动。 “原来是魏哥的朋友,以后常来往。” 赵敬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李桂英,随即转向魏青。 “礼盒里有些修道用的外物,你收下。另外,说动姜远师傅为我大哥炼制法器胚子的事,还要劳你费心。” 李桂英见状,也连忙开口:“家父知道魏兄射术超群,特意把珍藏的玄蟒弓送来,魏兄乃赤县第一英杰,宝弓配英雄,再合适不过。” 魏青微微一怔,怎么都赶着给他送礼?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陌生的词,孝敬? 还没等他回应,就见林儿小姐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可她还没踏上台阶,就有几匹骏马踏雪而来,卷起漫天风雪,几个身影翻身下马,高声喊道。 “魏小哥!年关到了,师傅让我们专程来贺岁!贺礼装了三四车,都在后面!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 魏青定睛看去,原来是陆平平与景三,还有几个随行的跟班。 他望着热闹非凡的老宅门口,与踩着梯子挂灯笼的阿妹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四章 残岁余温,青雾山行 戌时过半,送走最后一波登门拜年的宾客,魏家老宅终于从喧嚣里沉下来,檐角积雪融水顺着瓦当滴落,敲出细碎的声响。 老许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杯盘狼藉的圆桌,魏苒拎着铜壶去后厨烧热水,魏青揉着发胀的眉心,指尖按在太阳穴上缓缓打转,试图压下酒意带来的气血翻涌。 几杯花雕酒入喉,他脸颊泛着薄红,周身气血如沸汤般流转,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小半斤凝炼的赤髓脂,几段玉钟乳糅合的养元丹,一张能引雷破邪的玄蟒弓,两支刻着镇妖纹的雷击木箭,还有壮骨续筋的固元膏、吊命疗伤的凝神丸……” 魏青扫过廊下堆得齐整的礼盒,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如今倒真成了魏爷,逢年过节还有人巴巴送礼。” 他闲得无事,便像拆包裹似的把赵敬、李桂英、林儿等人的贺礼拆开,每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粗略算下来,总价值不下九千两银子。 其中最惹眼的是农市东家相赠的玄蟒弓,乃赤县第一神兵,据说弓身能淬出蚀骨毒液,曾射杀过大妖。 其次是赵敬送来的修道器物,件件成色顶尖,可见赵家长房的家底何等雄厚,难怪能养出两位道院生员。 后院那几车物资他没细看,打算年后再清点,其中大半要划给玄文馆。 窑市的姜师傅这般破费,说到底还是看在萧惊鸿的面子,自己若是独吞,未免太不懂规矩。 “身边全是捧着你、顺着你的人,日子久了,谁还能稳得住心神? 走路飘起来,架子端起来,反倒是常态。” 魏青站在院中风口,让冷风吹散醉意,心底暗暗警醒。 威海郡的高门望族,赤县的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冲着玄文馆的招牌、萧惊鸿的威名,才对他另眼相看。 若是真把这些奉承当回事,靠着师父的名头横行无忌,迟早要摔得粉身碎骨。 “老话讲,毁人有两法,骂杀与捧杀,果然不假。” “把人抬到云端,等他骄纵轻狂,再挖个深坑让他自己跳进去,万劫不复……这或许就是威海郡高门惯用的手段。” 听着廊下融水的滴答声,魏青纷乱的心思渐渐沉淀下来。 “明天得备些年礼,去给梁伯、梁哥、长平叔拜年,还有陈伯也得孝敬,师父多半不在玄文馆,他最烦热闹。”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气血劲力,魏青深吸一口气,扎稳八阶炼体功的养生桩。 刚烧完水的魏苒撞见兄长练功,赶紧拍掉手上的灰,学着他的样子站好。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含胸拔背,舌尖抵着上颚,口鼻间吐纳出一缕缕白雾般的气流。 “骨静肉动,桩功已有小成,比阿斗强多了。” 魏青睁眼瞥了眼姿势标准、气息平稳的妹妹,微微点头。 他突破三级炼圆满境后,便坤内壮内功传给了阿斗,可那小子连基础桩功都没练熟,若不是魏苒先天体弱,养气血耗费太多时日,此刻早该淬炼劲力,把阿斗远远甩在身后。 “也怪不得阿斗,采珠贱户出身,打小没读过书,开智太晚,学东西慢是常理。” 赤县的贱户、奴户、役户乃是最底层,能识文断字的年轻青壮不足两成,就算给本武学秘籍也摸不着门道。 “没有灵脉滋养,乡绅横行霸道,连个能主持公道的衙门都没有,若非奇遇缠身,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 带着魏苒站满一炷香,魏青收了桩功,把热水倒进木桶,沐浴后回到后院卧房,心头忽然泛起一丝疑惑。 “真不知道中枢龙庭新皇的御书房里,那张疆域图上,到底有没有赤县这弹丸之地。” 次日天刚蒙蒙亮,魏青兄妹便出门逛集市。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生息,赤县渐渐恢复了生机,小贩们沿街叫卖,摊子上摆着山货、农具、各式小玩意儿,都是猎户乡民们赶在年关前换些铜钱,买米买粮准备过年。 魏青原本想给魏苒买个拨浪鼓,却被她皱着眉拒绝了。 “阿兄,我不是小孩子了,有时间玩闹,不如多站桩练功。” 魏青无奈,只能买了串糖葫芦,这才让妹妹露出笑脸。 随后他走进书局,挑了几本《威海郡舆地志》和《山海异闻录》,又添了些笔墨纸砚,吩咐伙计送到二界桥老宅。 直到晌午集市散场,兄妹俩才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先去东市拜访梁实、梁三父子,寒暄几句后,又乘船前往礁石岸边,给长平叔一家拜年。 长平叔和姜婶见到魏青格外惊喜,自从魏记珠档生意红火,他们原本紧巴的日子宽裕了不少。 夫妻俩正商量着搬到外城潮生街,方便阿斗去武馆学武,不用两头奔波。 他们特意询问魏青的意见,作为赤县最顶尖的采珠人,魏青的话在珠市分量极重,几乎是一言九鼎。 姜婶小心翼翼地说:“我给别人当帮厨,能赚不少,孩子他爹管着这么大的珠档,就想把阿斗培养成才。” 长平叔背过身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传来他的声音:“阿斗在武馆得到师傅夸他,明年凑够银子,就让他正式拜师。” 魏青点头赞同他们的打算,以他如今的地位,把阿斗送进内城三大武馆绝非难事,但他不想这么做。 内城武馆讲究出身背景,黄勇、韩武杨、李桂英之流,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只认实力和靠山,后者更重要。 阿斗贸然进去,就算看在魏青的面子不被刁难,也难以真正融入,到头来只会变成跑腿传话的帮闲。 所以魏青更愿意让阿斗留在黄山门,学他心心念念的铁罩功,只要生活条件改善,总能熬到三级炼圆满境。 婉拒了长平叔夫妇的挽留,兄妹俩趁着天色未黑赶到玄文馆。 萧惊鸿果然不在,又不知去了哪里,只有陈伯守着院子。 “每年都这样,魏爷快回家吃年夜饭吧,我约了老姜头喝酒,不会冷清的。” 陈伯坐在石凳上笑呵呵地摆手,没答应魏青的邀请。 兜兜转转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城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鞭炮声从内城传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魏青早就跟顺风楼掌柜订了最贵的席面,紫霞珠蚌、金宝珠蚌、银沙珠蚌熬的鲜汤,还有焖得喷香的马肉,几碟清爽的豆腐小菜。 老许依旧不肯上桌,捧着粗瓷碗蹲在后院。 今年的团圆饭,终究还是魏青和魏苒两人相对而坐,但桌上的饭菜、住的宅院,早已和过去截然不同。 ······ 过完年,赤县的人们又开始为生计奔波。 魏青用两天时间处理魏记珠档的账目,翻看着魏苒记录的账本,把收支进项理得一清二楚。 长平叔打理得极为妥当,珠市上没人敢惹事,更没人敢玩掺沙子的把戏,谁都知道魏记珠档的老板是团练副手,武行师傅和农市东家都要给面子的天字号人物。 若是有人敢动歪心思,隔天说不定就会被装进麻袋,扔进白尾滩喂海妖。 那些帮闲泼皮就算眼馋珠市的生意,也没人敢第一个出头。 更何况前些日子,窑市的姜师傅冒着风雪上门,跪求萧惊鸿收他为徒的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 算起来,魏青不仅掌控着珠档和渡口,还极有可能成为窑市的少东家,俨然是赤县新崛起的豪强。 “开春再出海吧,天太冷了,长平叔你带几个可靠的伙计,每十天去礁石岸边引一次珠蚌,供应几个老主顾就行。” 魏青对长平叔吩咐道。 “阿斗已经能稳住气血,开始淬炼劲力了,身强体壮的,能帮上忙。” “给他照常发工钱,要是遇到摆不平的事,先找许三解决,不行再去碎剑堂找黄勇。” 长平叔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事宜。 忙完琐事,魏青带着魏苒再次前往玄文馆。 魏苒对修炼极为执着,一直惦记着陈伯提过的大宸朝十二卷阳火之一《阳火残篇》。 跟妹妹认真聊了几次后,最终尊重了她的选择。 魏苒先天体弱,《阳火残篇》的弊端很明显,不养气血只壮命性阳火,等于自绝于四级炼武道,但配合道艺打坐观想,却能相辅相成。 深思熟虑后,魏青答应让她跟着陈伯修炼。 “魏爷放心,阳火残篇最为平和,绝不会出岔子,顶多是进度快慢不同。” 陈伯也不避讳,当着魏青的面就开始指点魏苒。 “生生不息,是谓易理。法天地之德,契日月之明,顺四时之序,应鬼神之兆。天覆地载之间,万物并生而不相妨。物生则化,物极则变,变者自实入虚,化者自虚入实。盈虚相替,消长相循,此乃易道之本真也……” 魏青听了几句便没了兴趣,起身前往求真阁。 在他看来,《阳火残篇》再厉害,也不适合当前的四级炼体系, 武道四级炼,养的是气血,炼的是劲力,若是把气血都转化为疗伤拔毒的阳火,简直是浪费了淬炼圆满的身躯。 “这丫头悟性不错,说不定真能练出点名堂。” 魏青坐在求阁里翻书,识文断字的能力让他很快沉浸其中,等他再抬头时,窗外已是墨色漫天,只有几点寒星缀在夜空。 “阿兄,陈伯说我有天分!” 魏苒见到他从楼里出来,立刻兴奋地跑过来。 “我只用了半柱香,就把《阳火残篇》初掌入门了!” 魏青挑了挑眉,故作惊讶:“这么厉害?我妹妹莫非是未来的宗师?” 魏苒仰着小脸,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双手插在袖筒里看热闹的陈伯也笑着捧场。 “魏爷的妹妹聪慧勤勉,《阳火残篇》正适合她这般伶俐性子。” 魏青习惯性地想揉妹妹的脑袋,发现她又长高了,便改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练,以后阿兄受伤,就靠你救命了。” 魏苒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呸了三声:“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魏青哈哈大笑,跟着呸了三声,算是讨个口彩,希望老天爷别往心里去。 接下来的几天,魏苒跟着陈伯修炼《阳火残篇》,魏青则泡在得真楼里看书,补充各方面的见识。 约莫十天后,萧惊鸿终于回来了。 这位教头依旧不改不走正门的习惯,不知何时落在了屋檐上,声音从天而降。 “魏青,准备得如何了?” “师父……” 魏青回头一看,幸好不是晚上,萧惊鸿也没穿白衣,否则突然冒出来,当真吓人。 “随时可以出发去青雾岭。” 有萧惊鸿开路,别说闯过八百里山道,就算单刷四千里青雾岭,魏青也觉得安心。 “收拾好东西,我在北边的猎豹庄等你。” 萧惊鸿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夜色里,身法快得如同鬼魅。 “这就是通天五式擒拿手之一的灵猿纵身法圆满境吗?” 魏青挠了挠头,想起姜师傅说过,萧惊鸿当年最下苦功练的就是这门身法。 飞檐走壁,来去如风,当真是潇洒至极。 魏青匆匆回家,背上从未用过的玄蟒弓,带上两袋羽箭,拎起提前备好的包裹,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固元膏、凝神丸等伤药。 他知道师父的性子,就算是带自己历练,也懒得像保姆一样处处照顾。 “阿妹,让老许把马牵来。” 魏青喊了一声,片刻后,那匹被喂得膘肥体壮的骏马便出现在门口。 四蹄强健,筋肉饱满,比之前更加神骏。 “老许好本事!” 魏青赞了一句,挎弓背箭,翻身上马。 他已是筋关圆满,气血强横,力能扛鼎,驯服烈马不过是等闲事。 “阿兄……” 魏苒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答应了云雀,带你一起过去,让李桂英照顾你。” 魏青把妹妹拉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腹,一抖缰绳,骏马立刻奔腾起来。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冲出赤县城门后,魏青不再顾忌,纵马狂奔,两旁的河堤和良田飞速后退,化为模糊的光影。 寒风如刀割面,却压不住追风疾驰的快意。 “难怪世家子弟都爱鲜衣怒马,这般畅快,果然名不虚传!” 魏青熟悉了马性,用缰绳控制方向,很快就跑出近百里。 猎豹庄坐落在青雾岭北面,比起上次去的采参庄,这里的民风更加彪悍。 进山的猎户皆三五结伴,手中或操草叉、或执哨棒,更有甚者腰间悬着钢刀,浑身透着山野间的悍戾。 撞见骑高头大马、挎弓背箭的魏青,这群猎户眼中都翻出几分不善,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竟似盯上了案板上待宰的肉。 可却无一人敢上前挑事,谁也摸不透这少年郎的来路,保不齐是哪家豪门的贵公子,借他们百个胆子,也不敢轻易造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五章 须放胆,斩妖猿 萧惊鸿已在猎虎庄的茶寮外立了半柱香,那袭月白长衫混在满院粗麻短褐里,像雪落在焦土上,扎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掀帘入寮,指尖叩着乌木桌沿,目光扫过魏青肩头的角弓与箭囊,嘴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不错,没存着游山玩水的心思,知道自己是干嘛来的。” 魏青解下弓背在身后,扶着阿妹魏苒踩稳马镫, 足尖一点跃下马背,语气带笑却藏着凝重:“青雾岭八百里山径,瘴气盘绕,精怪横行,弟子哪敢懈怠。” 他牵过魏苒的手,掌心微微用力,转向庄主见礼:“李桂英已应下,阿妹便在庄内后院暂住,不许擅自踏出院门半步,等我忙完了,再带你去寻那云雀。” 魏苒攥着兄长的衣角用力点头,细弱的声音透着乖巧,却难掩眼底的担忧:“阿兄小心,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萧惊鸿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斜眼看向魏苒,眸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平淡。 “这丫头是灵童?” 魏青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语气带着一丝紧张:“师傅慧眼如炬。” 接着他将魏苒幼时沾过木灵王祭祀香灰,魂魄曾离体夜游青雾岭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活了近百年的人,总爱说“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但这话放在萧惊鸿身上,却是实打实的真相。 这位纵横威海郡,压服十三汇行的绝顶高手,见识之广博,远非寻常武人能及。 “陈忠传她的《阳火残卷》倒是对症,”萧惊鸿呷了口凉茶,指尖在桌沿轻敲,“慧极则损,情深则夭,太过拔尖的苗子,最易遭天妒。” “这丫头天生阴年阴月降生,魂魄轻盈,能感知天地气机,却也因此身子骨孱弱,《阳火残卷》恰好能固魂养气,补她先天不足。” “三级炼皮关有‘灵肉归元’之说,便是调和气血,令精神与肉身相融,你且让她安心修炼,不出三年便可稳固根基。” 魏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至少阿妹并非妖异,只是体质特殊,这让他能毫无牵挂地投入接下来的任务。 “安顿好她,再来寻我。”萧惊鸿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仿佛世间天骄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野草。 他这辈子斩过的奇才不计其数,武道、仙道皆有,若非惊世骇俗之辈,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说起来,魏青这小子倒是块璞玉,”萧惊鸿望着窗外山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练拳、采珠、锻器样样领悟精妙,精力充沛无匹,果然没看错人。” 秋道长那老儿,拿什么跟我比? 他忍不住暗忖,等着看那老东西输得跳脚的模样。 魏青将驰风马送入马厩,又细细叮嘱庄内杂役照看魏苒,确认后院门锁好,才折返回茶寮。 萧惊鸿依旧坐在原位,长衫下摆垂在地上,竟无半分褶皱。 奇怪的是,往来猎户皆是虎背熊腰的彪悍汉子,见了生面孔的魏青都要打量几眼,却没人敢多看萧惊鸿一眼。 仿佛那袭月白长衫,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尘世隔绝开来。 “师傅如今是何等境界?四级炼体的关隘,可是已至巅峰圆满境?”魏青斟了杯热茶,试探着问道。 萧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青雾岭的方向,那里层峦叠嶂,隐有瘴气翻涌。 “距日落还有两个时辰,你从西侧进山,斩杀两头白鬃黑臂猿,取它们的心头血回来。” 魏青一愣,随即苦笑,果师傅只会冷冰冰地派任务,想抱大腿是痴心妄想。 “庸碌之辈练体,三五年方能突破筋关,七八年才得骨关熟练;中等资质者,一二年筋关,四五年骨关;便是天才英杰,最快也需半年破筋关,一级炼体圆满。” “你天分卓绝,进境太快,我要你在此沉淀打磨,夯实根基。”萧惊鸿淡淡道。 “武道一途,胆为先,力为次,功夫最末。但胆气分三六九等,匹夫之勇不足道,身陷绝境而能从容应变,以弱胜强,方为有胆有识。” 魏青立刻摆出坚毅神色,朗声道:“弟子明白,定当不负先生所望!” 心底却腹诽,先生怕不是进山迷路,又觉得对付小妖没趣,才把让我独自杀妖? 青雾岭西侧,古木参天,浓荫蔽日,林子里暗得像黄昏,湿气裹着腐叶的腥气扑面而来。 一头丈高的白鬃黑臂猿从树冠跃下,重重砸在泥地上,脚掌陷进湿土半寸,塌鼻凹眼,灰白斑驳的毛发下,三条虬结的手臂却如墨铁铸就,额间竖瞳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它直立起身,前肢过膝,冲着身边略矮的猿猴嘶吼,声音震得树叶簌簌掉落:“食物呢?” 那矮猿猴像个仆从,拎着三个采珠人甩在树干上,骨裂声清脆刺耳,鲜血顺着树皮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洼。 其中一人头骨碎裂,早已气绝,剩下两人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发不出声,只能浑身发抖。 高大的白鬃黑臂猿猴显然不满,一巴掌拍在矮猿猴头上,力道之大,将它拍得踉跄几步,咆哮道:“我要活的!” 矮猿猴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依旧捧着那具尸体不敢撒手,生怕再遭毒打。 咀嚼声在林中响起,脆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血水溅在猿猴胸口的毛发上,黏腻可怖,它甚至故意放慢速度,享受猎物的恐惧。 “妖物!” “救命啊!” “饶命!” 幸存者终于崩溃,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进山采珠本就是搏命的营生,最怕是遇上吃人的精怪。 寻常山精野怪并不食人,或靠香火供奉,或采食灵药清泉,唯有坠入邪道者,才会残杀生灵,吸食血肉,一旦沾染人血,便会越陷越深,最终化为妖魔。 啪! 矮猿猴嫌吵,一脚踏碎了那人的头颅,脑浆与血水溅在地上,像烂熟的果子被踩爆,惨叫声戛然而止。 咚! 白鬃黑臂猿又给了矮猿猴一巴掌,怒喝道:“我说了要活的!” 它蹲下身,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目光锁定一个断腿爬行的猎人,眼中泛起兴奋的红光,竖瞳里满是残忍。 两根粗如儿臂的手指一夹,便将那人拎起,力道没控制好,腿骨当场碎裂,惨叫声撕心裂肺,在林间回荡。 白鬃黑臂猿脸上露出愉悦的狞笑,竖瞳收缩:“就是这样,活着才有趣!” 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上沾着血丝,准备生吞活人。 咻! 一支铁羽箭破空而来,带着森冷杀意,穿过层层枝叶,精准钉在白鬃黑臂猿的肩头,力道之强,将它带得后退两步,箭簇没入血肉半寸。 吼! 白鬃黑臂猿暴怒,扔下手中的人,一把拔出箭杆,木杆在它掌心寸寸崩断,箭簇却留在肉里,形成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 “好硬的皮肉!不愧是百年精怪!” 魏青的声音从树干后传来,紧接着又是两箭,一前一后直奔猿猴的双眼,他算准了猿猴的闪避角度,封死了它的退路。 但那白鬃黑臂猿头顶的冠骨厚如坚甲,两箭只射入皮毛四分,便被筋肉死死夹住,无法深入。 “难怪进山的刀客都要铸神兵利器,跟这怪物拼拳脚,纯属找死。” 魏青暗忖,足尖点树,身形如燕般飘开,避开猿猴的扑击。 他早已算到箭术无法致命,这三箭只是为了激怒对手,暴露破绽。 白鬃黑臂猿痛得发狂,手掌如弓弹出,横跨五十步扑向魏青,另一条手臂如铁鞭抡动,带着锁脉功的劲势,空气被抽得发出刺耳爆鸣。 嘭! 拳风砸在树干上,树皮炸裂,木屑纷飞,整棵大树都在摇晃,裂纹顺着树干蔓延,眼看就要折断。 “这力道,竟有二级炼骨巅峰的水准,不能硬接。” 魏青足尖点树,身形再次飘开,腰身如灵蛇拧缠,竟在腾空时再次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咻! 第三箭钉在猿猴后背,依旧入肉不深,却精准命中了它的旧伤,让白鬃黑臂猿的动作一滞。 白鬃黑臂猿彻底被激怒,它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魏青像条滑溜的水蛇,始终抓不住,而且每次攻击都能精准命中它的痛处。 它双腿弯曲弹射,抓住树枝荡出数丈,双臂张开如门板,封住魏青的退路,竖瞳里满是杀意。 “有点小聪明,但不够。” 魏青脚下踩着缠龙手的马步,猛地蹬在树干上,不退反进,直扑猿猴。 他要的就是近身,用自己最擅长的拳法,终结这场缠斗。 角弓斜挂肩头,脊柱如大龙升腾,体内气血翻涌,沛然无匹的劲力汇聚于拳,皮肤下的筋络如虬龙游走,发出轻微的爆鸣。 他盯着猿猴的眼睛,声音冰冷如铁:“谁告诉你,弓箭手只会远射?” 五指捏成拳,劲力贯通,拳如陨铁砸下,带着奔云掌的刚猛与缠龙手的绞劲,直指猿猴的胸口。 轰! 巨响震得地面颤抖,落叶与泥尘如瀑扬起,白鬃黑臂猿庞大的身躯像炮弹般砸在地上,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地面龟裂出数道缝隙,泥土翻涌。 “吼……” 它痛得浑身抽搐,想不通眼前这单薄的人类,为何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道,胸口的骨头碎了大半,鲜血从口鼻涌出。 “闭嘴。” 魏青踏上一步,厚牛皮靴踩在猿猴的脸上,将它的脑袋死死踩进泥地里,劲力爆发,让它连挣扎都做不到,靴底的纹路深深印在猿猴的皮肤上。 “这便是你食人该付的代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六章庖解凶猿,淬骨破关 稍矮的白鬃黑臂猿凶光裂目,褐瞳死死锁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猎人,喉间滚出嗜血低吼。 它按捺着翻涌的饥饿,族群铁律刻入骨髓,唯有等兄长享用完猎物,它才能分食。 白鬃黑臂猿是青雾岭赫赫有名的凶戾精怪,雄猿嗜杀成性,雌猿疯癫无常。 为了与雌猿交合,雄猿会毫不犹豫咬死族群幼崽,只因雌猿产子后需三年抚育,绝不容许任何雄猿靠近。 幼崽初生便被雌猿护在怀中,稍长便骑于脊背,日夜不离,直至能独自闯林觅食。 连血脉至亲都能痛下杀手,白鬃黑臂猿的酷虐,在青雾岭无人不知。 遮天蔽日的密林里,瘴气如墨,先前猿兄的咆哮正如潮退般急速消散,只剩死寂笼罩四野。 层层阔叶将天光割得支离破碎,地上的腐叶混着血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矮猿仍未等到兄长归来,焦躁在胸腔里越积越盛。 那些被吓昏的猎人偶尔抽搐,细微的动静,在这死寂里竟如惊雷,撩拨着矮猿的凶性。 又熬半刻钟,矮猿再也按捺不住,呲出森白獠牙,塌陷的鼻孔喷出两股暴怒的白气。 不过是抓几个会射箭的猎人,区区凡俗,兄长怎会耽搁如此之久? 就在疑惑攀上心头的刹那,拖拽重物的声响自林深处传来,烂泥被碾轧,枯木败草被硬生生拨开,动静沉钝。 兄长回来了! 矮猿瞬间亢奋,眼底没有半分同族情谊,只有对鲜活猎物的渴望,这漫长的等待,早已磨碎了它的耐心。 可当那道身影穿过林雾,矮猿满是褶皱的丑脸骤然僵住,人性化的震惊与恐惧,瞬间翻涌在褐瞳里。 浓墨般的林雾中,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而来,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挎弓负箭,步步生风,如墨笔绘锋,凛凛生威。 怎么会是个人类? 它的兄长何在? 矮猿目光疾扫,下一秒,极致的胆寒瞬间攥住了它的心脏。 猿兄那碗口粗的脖颈歪垂着,头颅似被重锤砸烂,粘稠的黑血顺着脖颈滴答坠落,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兄长,竟被这人类打死了! 残存的灵智压过凶性,矮猿转身就逃,粗厚的脚掌踏在腐叶上,炸出咚咚巨响,不过两个呼吸,便窜出数丈之远。 “连同族之仇都不敢报,这般孬种,也配称青雾岭精怪?” 魏青的声音淡凉,带着一丝嘲讽,足尖在猿兄的尸身轻点,借力腾空,身形如离弦之箭,追向奔逃的矮猿。 姜远师傅曾言,萧惊鸿年轻时最擅通天五式擒拿手,其中灵猿纵身法更是精妙绝伦,这段时日,他日夜勤练,早已练至熟练。 咻!咻! 两声尖锐的箭啸穿林而出,玄蟒弓震颤,两根破邪箭携着锐势,精准钉入矮猿厚实的脊背。 白鬃黑臂猿筋肉如钢索绞缠,寻常刀箭,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可惜,你遇上的是我,我这箭上的毒,跑得越快,发作越烈!” 魏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张玄蟒弓,以千年蟒筋鞣制数年,弓胎由九百斤精铁锻打而成,配合破邪箭,纵使是七蜕妖尊,也能一箭伤其筋骨。 更甚者,此弓胶料由蛟血混合赤石碱熬煮凝练,只需他催发气血,便能将毒性凝于箭簇,见血封喉,乃是他行走山林的绝杀之器。 “倒!” 魏青一声断喝,字落,矮猿身形便是一个踉跄。 “倒!” 第二声落,矮猿的奔逃之势,已然迟滞,四肢开始发软。 “倒!” 第三声断喝炸响的瞬间,矮猿轰然扑倒在地,翻滚两圈,瘫在巨木旁,四肢抽搐,再也无法动弹。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成精的妖兽,魏青跃上旁侧的树干,稍作等待,随即再次搭箭拉弓,一箭精准钉穿矮猿的脖颈。 成精的妖兽,最擅诈死诱敌,濒死反扑,这一点,他早有防备。 “这下,该是真的凉透了。” 魏青跃下树干,左手持弓,右手负于身后,大步走向矮猿的尸身,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腥风骤起,矮猿竟拼尽最后力气,猛然抬头,两条漆黑粗壮的猿臂携着崩碎空气的威势,双掌合拢,如巨锤般砸向魏青的胸口。 它竟还在诈死! 矮猿仰头发出震天怒吼,青黑色的筋肉根根暴起,箭伤的剧痛与毒性的麻痹,都压不住它最后的反扑,只求与这人类同归于尽。 “自不量力,你连你兄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样?” 魏青眸色微冷,玄色劲装被劲风掀得猎猎作响,束发的布带被劲气震断,墨发狂舞,却更显其桀骜。 他早有预判,气血瞬间狂涌全身,速度陡然飙升,竟比矮猿的反扑更快,缠龙手之崩山捶,悍然打出。 双手五指虚握如锤,劲力贯通四肢百骸,筋骨摩擦,炸出密集的爆豆声,沛然巨力拧成一股,后发先至,狠狠砸在矮猿的臂膀上。 咚!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密林里炸响,惊得群鸟四散飞逃,枝叶簌簌坠落。 魏青顺势抡拳,拳势如锤,每一拳落下,都炸出沉闷的声响,砸得矮猿筋骨寸断,哀嚎连连。 嘭!嘭!嘭! 拳拳到肉的撞击声,持续了十几个呼吸,才渐渐停歇。 矮猿的身躯,早已被砸得变形,没了半分生息。 “难怪师傅总催我练拳松筋,这一通打下来,淤积的气血,竟尽数通畅了。” 魏青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畅快,单手扣住矮猿的头颅,径直往回拖,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他将两具白鬃黑臂猿尸身并排摆好,捡起一旁猎人掉落的短刀,抬手划开猿胸,刀锋利落,任由黑红色的血水汩汩流出。 放尽血水,他撸起袖子,探手入猿胸,一把掏出拳头大的猿心,稍一用力,小半碗浓稠的心头血,便被挤入随身携带的兽皮酒囊。 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尚高,时间充裕,他弯腰捡来枯枝,堆在一起,打火石轻擦,篝火便熊熊燃起。 又割下数条鲜嫩的猿肉,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架在篝火上炙烤,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箭上的毒,早已随血水尽数流尽,更何况他射的皆是非致命部位,这般烤肉,绝无中毒之虞。 “这两头白鬃黑臂猿,皮毛厚实,血肉大补,皆是值钱的东西,丢在这深山里,未免可惜。” 几千斤重的猿尸,他一人自然扛不动,更何况血污沾身,也麻烦,不如等那些昏死的猎人醒来,让他们唤人来抬。 反正,猎豹庄就在山下,不过数里之遥。 “剥皮,放血,吃肉,一条龙服务,也算让你们这两头凶猿,死得其所了。” 魏青的话音刚落,心神间的转运符骤然发烫,金光直透眉心,一行字迹清晰浮现。 【技艺:庖解(初掌)】 【进度:2/900】 【效用:剔骨剥皮,分肉宰牲,处理精怪妖兽,效率倍增】 “杀两头白鬃黑臂猿,竟还能领悟一门技艺?” 魏青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了然于心。 先前烤灵鹿肉,领悟了炙烤技艺,锤炼玄铁,领悟了锻打技艺,看来,技艺的领悟,与所用的材料,息息相关。 他抬手取下烤得外焦里嫩的猿肉,撒上随身携带的香料,咬上一大口,肉质紧实,鲜香四溢。 有炙烤技艺加持,即便是妖兽之肉,也没有半分腥膻,反倒带着一丝独特的鲜香,如刚摘的山珍般,满口生津。 “一头精怪,既能练庖解,又能练炙烤,半点不浪费,倒也算勤俭持家了。” 魏青一边烤肉,一边吃肉,动作从容,篝火噼啪,映着他俊朗的侧脸,竟有几分岁月静好。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好几斤猿肉下肚,魏青只觉气血充盈,那些昏死过去的猎人,也渐渐苏醒过来。 他们睁眼便看到两具僵死的白鬃黑臂猿尸身,又看到篝火旁从容吃肉的魏青,满脸茫然,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你们,是山下猎豹庄的人?” 魏青抬眼,淡淡开口,声线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 猎人们瞬间回神,连滚带爬地起身,对着魏青连连磕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是是是!俺们都是!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少侠大恩,俺们没齿难忘!” 少侠? 魏青挑了挑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称呼他,倒也新鲜。 “不必多礼,你们可有办法,联系上山里的同伴?” 他直奔主题,不愿与这些凡俗过多纠缠。 “有!有!俺们带了百丈烟!少侠稍等!” 一个机灵的中年猎人连忙应声,忍着身上的伤痛,从绑腿里摸出一包灰褐色的药粉,恭敬地递到魏青面前。 魏青接过药粉,抬手便丢进了篝火,动作干脆。 这百丈烟,乃是猎人行走山林的保命之物,以冬日鹿粪晒干磨粉制成,点燃后能升起数丈高的浓烟,不仅能传讯,更能驱虫驱兽。 只要烟起,附近的猎人见了,必会赶来相助。 浓烟直冲云霄,在青雾岭的上空,格外显眼。 没过多久,密林深处,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交谈。 几个提着鱼叉的猎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地上的白鬃黑臂猿尸身时,瞳孔骤缩,满脸惊骇,随即目光便落在了魏青身上,带着好奇与敬畏。 “王哥!你怎么伤成这样?这两头白鬃黑臂猿,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的猎人,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中年猎人,连忙跑上前,满脸焦急地问道。 被称作王哥的中年猎人,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别提了,俺们运气差,遇上这两头凶猿,良子和愣子都没了,多亏这位少侠出手相救,不然俺们几个,也得喂了猿猴!” 进山打猎,本就是刀尖舔血的营生,青雾岭藏龙卧虎,精怪妖兽数不胜数,纵使是练过几手拳脚的,也不敢保证次次都能活着回来。 更别说,是遇上了青雾岭出了名的白鬃黑臂猿。 “这位少侠,多谢你救了俺们!” 年轻猎人连忙对着魏青拱手,态度恭敬,其余猎人,也纷纷效仿,满脸感激。 “无妨,举手之劳。” 魏青淡淡摆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们唤些人手来,把这两头白鬃黑臂猿抬回采珠寨,它们的皮毛血肉,皆能卖钱,卖来的银子,便算作你们的酬劳,如何?” 此言一出,猎人们瞬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多谢少侠!多谢少侠!俺们这就去唤人!” 这两头白鬃黑臂猿,皮毛厚实,光是做成褥子和袄子,就至少能卖七十两银子,更别说血肉还能入药,这对他们这些普通猎人来说,无疑是天降横财。 这般好事,他们又怎会拒绝? 看着猎人匆匆离去的身影,魏青抬手熄灭篝火,将剩下的猿肉收好,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玄蟒弓背在身后,步伐沉稳,墨发随风轻扬,一身玄色劲装沾了些许血污,却更显其英武。 半轮残阳缓缓沉入青雾岭的山峦,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一道白衣身影静坐茶亭,正是萧惊鸿。 他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品着茶,仿佛早已料到魏青会平安归来。 看到满身血气却毫发无伤的魏青,萧惊鸿微微颔首,放下茶杯,声音淡凉:“回来便好,走。”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半句询问,仿佛魏青斩杀两头白鬃黑臂猿,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魏青躬身应下,跟在萧惊鸿身后,穿过两条黄土铺就的街巷,行至一座独门小院前。 萧惊鸿推门而入,院内清幽,几株翠竹随风摇曳,带着几分雅致。 “我年轻时,做过刀客,也曾在青雾岭闯荡过几年,不过时日不长。” 萧惊鸿一边走,一边淡淡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魏青跟在身后,心底暗自嘀咕,原来师傅年轻时,也爱进山杀妖取宝,这般习惯,竟是打小就有。 萧惊鸿四下扫了一眼,单手拎起院中一口赤铜巨缸,将其放在院中央的空地上,动作轻松,仿佛那口千斤重的巨缸,不过是个寻常物件。 “去买几十捆干柴来,越多越好。” 萧惊鸿淡淡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魏青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曾多问,躬身应下,转身便出了院门。 待他抱着几十捆干柴回来时,萧惊鸿已然在巨缸下生起了火,缸中盛满了清水,正被烧得咕噜冒泡,热气蒸腾。 “师傅,您这是?” 魏青将干柴放下,看着那口沸腾的赤铜巨缸,心底的疑惑更甚,一丝不安,悄然攀上心头。 “修道人以形补形,摄食炼精,我们练武人,亦是如此。” 萧惊鸿背着手,缓步走到巨缸旁,目光落在魏青身上,“骨关换血,乃是炼体关键,此过程凶险万分,体内会排出大量废血,若骨髓造血速度跟不上,便会血尽而亡。” 他的声音平淡,却道出了骨关换血的凶险。 “所以,需以大补之物辅以修炼,保证气血源源不断。” 萧惊鸿话落,转身拎来一麻袋早已备好的骨头,丢到魏青面前,“此乃玄豹骨,乃炼体至宝,豹死架不倒,豹骨之坚硬,更胜虎骨,以它助你破骨关,再合适不过。” 魏青低头看去,麻袋中的玄豹骨,泛着淡淡的银光,骨质坚硬,一股浓郁的精气,扑面而来。 凭着辩药技艺,他一眼便认出,这些玄豹骨,皆是经过炙制的。 先与砂石同炒至微黄,筛去杂质,再以淬峰髓淬制晾干,药效更胜数倍。 萧惊鸿抬手,将一麻袋玄豹骨,尽数倒入沸腾的赤铜巨缸中。 骨入沸水,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把那袋白鬃黑臂猿的心头血拿来。” 萧惊鸿淡淡开口。 魏青不敢耽搁,连忙将装着猿心血的兽皮酒囊递上。 萧惊鸿接过酒囊,抬手便将里面的心头血,尽数倒入巨缸,动作随意,竟如炒菜撒盐一般。 浓稠的心头血入沸水,瞬间与药汤融于一体,缸中的水,竟渐渐变成了暗红色,药香与血气交织,闻之令人气血翻涌。 魏青一旁添柴,火越烧越旺,赤铜巨缸中的药汤,翻滚得愈发剧烈,整整烧了三个时辰,直至一股浓烈的辛辣之气,扑面而来,药香浓郁到了极致。 萧惊鸿抬手,示意魏青停火,目光落在巨缸中,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跳进去吧。” 跳进去? 魏青看着那口沸腾的赤铜巨缸,滚烫的药汤翻涌,热气蒸腾,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哪里是炼体,分明是要把他煮了! 莫名的,一股被当成食材烹煮的既视感,瞬间涌上心头。 “师傅,骨关换血,都这般狠戾吗?” 魏青咽了口唾沫,看着萧惊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他听闻,寻常练家子破骨关,不过是以精怪真血混合药浴,泡上一泡便可,怎到了他这里,竟要跳进沸水里? “寻常人,自然只需简单药浴便可。” 萧惊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魏青身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但你是我萧惊鸿的徒弟,岂能与凡俗之辈相提并论? 当年我破骨关时,所受的苦,比这更甚,你身为我的徒弟,自然要受最好的待遇。” 魏青心底暗自吐槽,合着师傅您当年淋过雨,如今便要把我的伞撕了,让我也尝尝淋雨的滋味? 可吐槽归吐槽,他深知,萧惊鸿此举,皆是为了他好。 若是寻常药浴,纵使能破骨关,根基也远不如这般以猛药淬炼的扎实。 萧惊鸿,是想让他的根基,稳如磐石。 想通此节,魏青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抬手褪去身上的玄色劲装,露出精壮的身躯,筋肉线条流畅,如虬龙盘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目光坚定,心一横,闭着眼,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沸腾的赤铜巨缸中。 烫! 极致的灼热,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仿佛置身于烈火之中,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几乎要皮开肉绽。 剧痛之下,魏青不及细想,飞快运功,气血狂涌如沸,在经脉中急速奔腾,催发全身气血,抵抗着滚烫的药力。 大块的筋肉,瞬间暴起,如虬龙盘踞,皮肤变得坚硬如鞣制过的牛皮,死死扛着极致的高温。 呼!吸! 魏青咬牙,强行压下剧痛,保持着口鼻吐纳的节奏,缓缓张开周身毛孔,任由缸中的药力,一点点渗进体内。 玄豹骨与白鬃黑臂猿心头血融合的药力,霸道无比,带着极致的灼热,顺着毛孔,渗入经脉,流遍全身。 嘶! 酷刑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魏青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筋骨,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煎熬。 他整个人,如煮熟的虾子般,通体赤红,豆大的血珠,顺着皮肤滚滚坠落,落入滚烫的药汤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整缸暗红色的药汤,竟被染成了浓郁的赤红,血腥味与药香交织,令人心悸。 魏青的身躯,在药汤中缓缓下沉,滚烫的药汤,没过了他的头顶,呼吸从最初风箱般的剧烈,渐渐变得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师傅,您确定,这不是把我往死里煮?” 最后一丝意识,在脑海中闪过,带着几分无奈。 换作寻常练家子,此刻早已血尽而亡,化为一滩血水。 若非他早已达到筋关圆满境,气血雄厚,根基扎实,根本撑不到现在。 就在魏青的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白鬃黑臂猿心头血的药力,骤然爆发! 浓郁的精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身躯,仿佛变成了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缸中的药力与精气。 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熔铁,极致的灼热,瞬间取代了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与畅快,翻涌在四肢百骸。 咔嚓!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在体内接连响起,那是旧骨碎裂,新骨生长的声音。 骨髓之中,一股浓稠的新血,如火山般喷薄而出,带着滚烫的热力,在经脉中急速奔腾,冲刷着堵塞的经脉,替换着体内的废血。 废血不断从毛孔排出,与药汤融于一体,新血不断滋生,充盈着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在被新血滋养,变得愈发坚硬。 “唔……” 魏青闷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寒星破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髓,正在疯狂造血,每一次跳动,都有浓郁的新血涌出,经脉被新血冲刷,变得愈发宽阔,筋骨被药力滋养,变得愈发坚韧。 骨关的壁垒,在新血与药力的冲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碎裂。 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悄然滋生,仿佛沉睡的雄狮,即将苏醒。 他知道,自己的骨关换血,成了! 更甚者,他的炼体根基,远比寻常练家子,扎实百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八章换血十次 魏青怎么也没想到,踏入青雾岭的这半年,竟头一回直面魂飞魄散的濒死体验。 逼得他险些魂归冥府的,不是什么危机,而是他自己的破境。 骨关换血,就像在鬼门关上反复横跳,每一秒都在榨干他的生机。 滚烫的血珠顺着紫铜缸壁往下淌,他的手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凉透,力气像被无形的手抽走,眼前阵阵发黑,只差一步就要栽倒。 他终于懂了那句流传千年的警示,生死之隔,藏着世间最刺骨的恐惧。 “凝神,运气,行劲。” 萧惊鸿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砸在魏青涣散的意识里,他拧成疙瘩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我当年走过的血路,魏青你小子也能踏过去,没必担心。” 魏青猛地把脸探出缸里翻涌的药液,滚烫的赤血玄骨液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堵了十几年的经脉突然被打通,酸胀的畅快感瞬间席卷全身。 原本细若游丝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心脏在胸腔里擂得震天响,每一次搏动都在往血管里泵着滚烫的生机。 干涸的皮肉像是久旱逢雨的麦田,在药液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原本暗沉的肌理透出玄铁般的光泽。 这就是骨关换血的滋味? 他攥紧拳头,指节里爆发出的劲力能捏碎生铁,要是再遇上那两头白鬃黑臂猿,只需要一拳就能砸烂它们的天灵盖。 之前能打赢杨鳖,全靠投机取巧,要是那家伙也完成了骨关换血,我连一招都接不住! 踏入骨关,等于把肉身重新锻造了一遍。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体力无穷无尽,就算连跑三天三夜,跟裂山魃死战不休,也不会有半分疲惫。 只要骨髓还在运转,这具身体就永远像加满了油的战车,能碾平一切阻碍。 现在的我,能轻松打赢三个停留在筋关圆满境的过去自己。 魏青终于明白,四级炼的同境之间,差距大得像天堑。 他闭上眼,精神沉入体内,能清晰“看见”自己的骨骼经脉,像掌纹一样分明。 皮肉筋骨的纹路都历历在目,唯独五脏六腑像蒙了层雾,看不真切。 第一次换血结束时,筋骨和皮肉彻底融为一体,躯体坚硬得像玄铁,就算站在滚烫的药液里不动,也伤不了他分毫。 哗啦! 魏青猛地从缸里弹起,落在地上时身轻如燕,畅快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好消息是,你的底子比我当年还好,只差一线就能追上我。” “坏消息是,这种扒皮抽筋的疼,你还要再受九次。”萧惊鸿淡淡的笑道。 魏青咧嘴一笑,只要能变强,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世上的庸人之所以怕吃苦,不过是因为看不到半点好处。 “师父,青雾岭里狠角色那么多,您为啥只让我杀两头白鬃黑臂猿练手?” “没听过人心不足蛇吞象?为师要抓条千年蛟龙给你泡澡易如反掌,就怕你身子骨太弱,直接爆体而亡。 有多大的碗,盛多少饭。等你把身子练到比我还强,完成十次换血,才能扛得住千年蛟龙的精血。” 十次? 魏青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这点疼算什么”咽回肚子里。 一次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再来十次? 他连魂都要飞了。 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滋味,绝不是开玩笑的。 “别急,开春前我会让你完成六次换血。明天往北走,那里有只六百年的山魃。” 萧惊鸿说起青雾岭的精怪如数家珍,谁能想到他平时出门都能迷路。 他对岭里所有精怪的踪迹了如指掌,像在它们身上刻了标记。 接下来的半个月,魏青的奔云掌和缠龙手突飞猛进,就连庖解和掌厨的技艺也愈发熟练。 山魃、玄金蟾、银月狼……从五百年到七百年的精怪,挨个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就算魏青食量大增,这些精怪的血肉还是多得吃不完。 分给师父萧惊鸿和阿妹魏苒后,剩下的还能堆满半间屋子。 他把多余的血肉分给邻里,剩下的全卖给了猎豹庄的肉铺。 “陈猎户,给我切三斤银月狼肉,魏爷来了之后,咱们赤县就没断过好货。” “可不是嘛,别人进山是碰运气,魏爷是天天报到,中午出门晚上就回,连刀客都特意跑过来买。” 陈猎户手脚麻利地剔骨切肉,递给赤县有名的刀客,也就练家子能吃得起这些精怪血肉,普通人连看都不敢看也不舍得花大钱。 “希望魏爷能多待些日子,托他的福,我已经一级炼巅峰,准备冲击骨关了。” 刀客眼里满是渴望,巴不得能跟着魏青混口饭吃。 嘶! 魏青完全没察觉,自己天天进山杀怪,已经把赤县的农市带得火热。 他双手按赤铜缸沿,脸色扭曲得像要裂开,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像座被掀开盖子的熔炉,气血凝成赤红色的火焰在周身缭绕。 这是他第六次换血。 真他娘的疼死老子了! 就算已经历过五次,魏青还是觉得气血像洪水决堤,浑身的力气被抽干,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好在有了经验,他强忍着剧痛,胸膛剧烈起伏,毛孔贪婪地吞吸着缸里的药液。 这一次的药液,是师父亲手斩杀九百年的飞翼花斑豹熬成的。 这次的痛苦,是前五次的总和。 皮肉像波浪一样翻涌,浑身像爬满了蚂蚁,啃噬着他泛着玄铁光泽的骨骼。 臂膀、胸腹、腰背的筋络疯狂跳动,血珠和汗水顺着皮肤往下淌。 魏青死死闭着眼,找到了对抗痛苦的法子。 他沉下心神,盯着脑海里的转运符,默念起那十六字真言。 承道启业,由凡入圣,自始及终,登真不朽…… 剧痛像潮水般退去,不再折磨他的神经。 周身的技艺在意识里流转,泛着不同的光泽。 进步最快的,是庖解和掌厨的技艺。 【技艺:掌厨(领悟)】 【进度:117/900】 【效用:香气四溢,引人垂涎】 【技艺:庖解(熟练)】 【进度:254/900】 【效用:剖骨解肌,应手而解】 哟,这就开始生武骨了?不愧是我萧惊鸿的徒弟,比别人稳多了。 萧惊鸿眼里闪过精光,能透过紫铜缸看见魏青的脊柱,一节骨头正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要是能把二十四节龙骨贯通,那可是玄文馆三大真功都能传授的顶级资质! 这种天赋,整个玄文馆都找不出几个。 难不成真要给魏青抓条蛟龙? 云龙江的水君太小气,上次抽了它孙子的筋,现在还记仇呢。 萧惊鸿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要是不找秋道长合作,这事恐怕成不了。 怎么才能让那家伙求着我帮忙……真是头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九章浊潮悬金 武骨,乃是踏入二级炼体,淬炼出赤血后,孕生而出的异禀根骨。 就像深谷里的树苗受灵雨滋养,茁壮生长时,偶尔会因天地机缘,生出迥异凡俗的异种。 譬如擅横练者,多生“熊背虎腰”之相,天生悍勇,力能扛鼎。 悟得身法轻功的人,也有“掠燕步”“惊鸿步”这类妙法,体态轻盈,足尖点地便如御风而行。 威海郡正阳观的道官曾著《骨蕴录》,收录世间千奇百怪的武骨,分作上中下三品定其高下。 下品武骨呈寒铁色泽,中品似金玉流光,唯有上品,方能华光内敛,如蕴灵珠。 “若能贯通二十四节龙骨,便可修成九象镇狱功的龙象法体,无惧阴神道术的侵蚀。” 萧惊鸿眸中寒光一闪,暗自盘算着如何从青澜江水君宫捞些好处。 他曾对恩师立誓,二十年内绝不踏足威海郡半步。 可青澜江横贯两府,青雾岭绵延千里,绝非一座赤县能容下其疆域。 “师父,十年前我能胜你,日后魏青定能胜我,玄文馆的亲传弟子,岂能困于一方。” 萧惊鸿负手而立,刀削般的脸庞望向天际,静候魏青完成第六次赤血淬炼。 两炷香的时间倏忽而过,魏青猛地睁开眼,周身炽热如炉中精铁,杂质随汗液簌簌落下。 “人身四梢,再进一步!此次血梢巅峰圆满,发为血梢,武谚有云,怒冲冠,血轮转,敌胆寒,发虽微,破敌难……” 魏青细品心间流淌的感悟,对赤血玄骨的淬炼之理,领悟愈发深刻。 所谓“怒发冲冠”,本是形容盛怒时气血上涌、发丝倒竖的夸张说法,此刻却让他窥见了气血通梢的真意。 原来发为血之梢,气血越充盈,劲力便越能直达发端,当真能做到怒而冲冠。 血梢突破后,他体内生机如潮,纵使受了致命伤,也能吊住半口气撑到转机。 难怪话本里常有枭杰遭小人暗算,断手挖眼仍能绝地反击,原来血梢巅峰者,唯有断头方能殒命。 魏青暗下决心,日后遇生死大敌,必挫骨扬灰、超度魂魄,绝不给对方反扑之机。 他微微运功,气血如奔马狂涌,周身泛起实质般的赤焰,紫铜大缸里的水瞬间蒸腾成雾。 挺拔的身影猛地跃起,脚下青砖应声碎裂,踏出半尺深的坑洼。 “气力暴涨,气血翻涌!这便是赤血淬炼的威力!” 魏青再踏七步,每一步都陷下寸许脚印,待第七步落地时,已将澎湃劲力收放自如,行走间再无痕迹。 “舌摧齿,牙断筋,甲透骨,发冲冠,四梢齐至,便能脱胎换骨,拥有裂山断石、吞金碎铁之力。” 萧惊鸿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徒弟,淡声道:“世间武道,不过‘超凡’二字。” 魏青敛去杂念,将翻涌的气血压回四肢百骸,一遍遍地涤荡肉身,凝神听师父讲解。 “何为‘超凡’?道修求洗去魂魄阴浊,破生死障以求仙,武道则求进化蜕变,挣脱生灵的桎梏。” 萧惊鸿侃侃而谈,眉宇间带着几分傲然:“超凡者,超越凡俗,异于常人。” 武道功法万千,皆是效仿飞禽走兽、妖魔神圣的天地异象,故而分作上中下三乘。 上乘功法更能撷取春夏秋冬、风雷雨雪的天地灵韵,或是参悟道丧之前流传的诸佛龙象、八部鬼神之力。 如此一来,武者在气血加持下,举手投足便能引动天地威能。 魏青听得入神,玄文馆藏有三部真功,足见其传承悠久,底蕴深厚。 他不禁疑惑,如此底蕴深厚的宗门,为何偏要落户赤县,且门人仅有寥寥数人。 “通天五式擒拿手,囊括指掌拳脚、身法轻功,最后一式‘心意把’,并非招式,而是应变的至理。” 萧惊鸿讲解得颇为深奥,不像陈伯那般浅显,魏青需反复琢磨才能消化。 【得武道巨擘授业,你的悟性略有提升……】 “武道巨擘?这是转运符对师父的评价吗?”魏青挠了挠头,深知这四字分量极重。 “话说回来,青雾岭五百里山道,到底藏了多少精怪?师父隔三差五便去清剿,为何总也杀不绝?” 萧惊鸿似看穿他的心思,淡声道:“山石草木、飞禽走兽开智极难,道丧之前,数百年修为的精怪寥寥无几。” 道丧之后浊潮降临,精怪便如田埂上的野草,疯长不止。 你初入山门时斩杀的两头白鬃黑臂猿,开智不过十年,却已有三四百年的修为。 魏青恍然大悟,难怪青雾岭的精怪杀之不绝,竟如韭菜般割了又生。 “为何浊潮会让精怪疯长?”他追问道。 “道丧之祸源于浊潮,天地异象频生:地龙翻身、山洪崩陷、大旱千里、黑雨倾盆,中枢龙庭的道官称是灵机紊乱,需朝廷调和阴阳。” 萧惊鸿语气不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灵机早被中枢龙庭收去供养十四府的灵脉,外界所剩无几,何来紊乱之说。” 也有人说千年道丧、礼崩乐坏,触怒天公才降此灾,我看也未必可信。 唯有一点确凿无疑:浊潮自带魔染之力,能让生灵沉沦其中,趋之若鹜。 十年前天倾之灾过后,上水府爆发大范围浊潮,血日悬空十日,青澜江的大蛟化龙,青雾岭更是多出数尊七蜕妖尊。 我为护威海郡不受妖患,耗费了无数心血。 魏青肃然起敬,朗声道:“师父一剑斩妖千里,事了抽身隐,当真心怀苍生,侠骨仁心!” 萧惊鸿听得通体舒畅,暗下决心要猎杀一头两千年修为的蛟龙,犒赏这懂事的徒弟。 “好一句‘事了抽身隐’,形容得恰到好处!” 师徒二人相谈甚欢,又闲聊片刻,萧惊鸿忽然正色道:“魏青,你已淬炼赤血六次,赤县内再无敌手,是时候清理旧账了。” 清理旧账?魏青一愣,旋即明白师父的意思:“是要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仇家?” 萧惊鸿颔首道:“当年你大师兄疏于防备,才让宵小屡次刺杀,险些得手。” 这次要吸取教训,要把那些余孽一网打尽,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魏青欣然应下,有萧惊鸿坐镇,他自然无惧。 要知道,七蜕妖尊堪比四级炼宗师,照样被师父斩杀,何况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只要能把赤县的仇家揪出来,日后闯荡威海郡,便能安心不少。 与此同时,云龙江江心的大船正破浪而行,长风卷着水雾拍在甲板上。 赵敬独自靠在椅上,身披狐裘,内里锦衣玉带,玉冠束发,周身透着逼人的富贵气。 马伯悄然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八少爷,江风太猛,回舱歇息吧,免得头疼。” 赵敬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懒得应付冒家、苏家的人,他们成天聊道院八卦、上水府子午剑宗的琐事,无趣得很。” 马伯笑道:“威海郡的高门子弟,总爱拿这些当谈资,权当开开眼界便是。” 赵敬冷笑一声:“知道几个府城天骄的名字,便自以为高人一等,人家认识你是谁?” 不过是能喊出‘金锤勇侯裴惊澜’‘一剑绝尘洛惊川’的名号,讲些陈年老事,便沾沾自喜,实在可笑。 马伯叹了口气,知道这位爷的傲气又上来了。 他对冒家、苏家的子弟不屑一顾,却唯独对赤县的采珠人魏青另眼相看。 冒衡爽朗的笑声传来:“赵八郎,怎么独自在甲板吹风?我刚和苏少陵说,明年结伴去道院当生员。” 他拍了拍赵敬的肩膀,又道:“听说你和玄锻号的姜师傅搭上了线,改日引见一下,我冒家虽和永铸号是老交情,也不能总照顾一家。” 玄锻号的破风刀、黑麟枪深得府城贵人青睐,连年被定为军需,我也想分一杯羹。 赵敬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淡声道:“只是几面之缘,姜师傅性情古怪,不喜与纨绔往来,听说林家都碰了壁。” 冒衡啧啧称奇:“林谦让居然死在赤县!据说被赤巾盗贼的余孽杀了?” 赵敬挑眉不语,苏少陵却抢着说道:“林家不过是对外说辞,林谦让分明是栽在萧惊鸿徒弟手里。 你成天泡在顺风楼,消息太不灵通了,萧惊鸿那煞星又收了个徒弟,是赤县的采珠人魏青。” 赵敬眉头皱得更紧,他躲到甲板上,就是为了避开苏少陵这张嘴碎的家伙。 “采珠人?”冒衡面露诧异,望向苏少陵。 苏少陵轻咳两声,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家做牙行生意,消息最灵通,林谦让和魏青起了冲突,当晚便被打杀,手法和萧惊鸿如出一辙。” 冒衡愈发惊讶,打趣道:“这么狠?等下到了赤县,咱们岂不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苏少陵不以为意,轻哼道:“不招惹便是,萧惊鸿的徒弟又如何?成某人不也被赶出威海郡,只能做个刀客。” 十三汇行怕萧惊鸿不假,但也不至于供着他的徒弟。 说罢,他斜睨着赵敬,冷笑道:“听说你和那采珠人称兄道弟,不怕辱没赵家的名声?” 赵敬面色不变,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苏五郎是过江猛龙,自然不必把魏青放在眼里。” 苏少陵得意洋洋,又道:“等下船后,魏青能不能活下来还难说,萧惊鸿的仇家多如牛毛。 林谦让一死,魏青的名字便传遍了十三汇行,我家千讯楼十天内就收到无数匿名买家的委托,要查他的底细。 赤县周围埋伏着四家高手,魏青只要敢露面,必死无疑,萧惊鸿总不能天天跟着他。” 苏家的牙行遍布威海郡的乡野村寨,靠着千讯楼售卖情报,势力不小。 “还有件秘事,你们猜猜魏青在上水府隐暗阁的悬赏是多少?足足四千两黄金!” 隐暗阁开馆以来,他是第一个二级炼体都未突破,便被悬赏四千两的人。 冒衡倒吸一口凉气,一级炼体者的头颅不过千两黄金,这悬赏堪称天价。 萧惊鸿那种级数的人物,没人敢招惹,但他的徒弟,却是块肥肉。 “谁出的价?”冒衡好奇地问。 苏少陵摇头道:“不清楚,据说各方势力联手促成,隐暗阁来者不拒,只要给钱就接单。” 隐暗阁是上水府新兴的势力,黑白通吃,无论什么悬赏都敢接,出价越高,消息传得越广。 总有不怕死的人想赚这笔横财,赤县很快就要乱了。 冒衡幸灾乐祸地笑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苏少陵瞥了赵敬一眼,不阴不阳地说:“赵七郎,你和魏青有交情,劝你离他远点,免得被牵连。” 赵敬起身,忽然指向江面:“多谢提醒,你看,有海妖。” 苏少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赵敬却抄起椅子狠狠砸了下去。 “他有名字!叫魏青!不是‘姓魏的’!没规矩的蠢货!” 黄花梨木椅砸在苏少陵背上,碎成木屑,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在甲板上。 冒衡连忙退开,嘴上喊着“别伤和气”,却没有伸手阻拦的意思。 苏少陵怒不可遏,吼道:“赵敬你疯了!” 同为十三汇行的子弟,自幼娇生惯养,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这是我的船,你想翻天?有种跳下去泅到赤县,我敬你是条汉子!”赵敬眼神冰冷,语气淡漠。 “我和魏青一见如故,岂容你背后诋毁!当年周、柳、秦、吴四家之后,下一个就是你第二个苏家! 你家老太爷险些被萧惊鸿吓死,现在倒是硬气了?真以为魏青死了,萧惊鸿会遵守不踏足威海郡的誓言? 他若进城,十三汇行能剩几家?你以为隔岸观火就能置身事外?问问你爹,敢保证火不会烧到这个苏家头上?” 冒衡心头一凛,他知道当年萧惊鸿大开杀戒的缘由,苏家大少暗害其友人,才引出这尊凶神。 “赵八郎说得对,老苏你消消气,大家都是老相识,别为这点事闹僵。” 苏少陵脸色涨红,却不敢发作,数九寒冬泅水到赤县,哪怕是一级炼体者也会耗尽力气。 “就你有脑子?说归说,动手算什么本事!”他拂袖而去。 冒衡连忙劝道:“赵八郎,你太冲动了,苏家的千讯楼和隐暗阁有往来,日后说不定用得上。” 苏家长房人丁单薄,苏少陵迟早要执掌家业,得罪他没好处。 赵敬淡淡道:“我大哥有望成为道官,赵家不需要靠苏家。” 冒衡语塞,赵敬鸿是十三汇行同辈中的翘楚,极可能通过道试,被中枢龙庭授箓。 他天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实在让人无奈。 冒衡讪笑两声,转身回舱找苏少陵去了。 马伯皱着眉道:“魏爷,您太冲动了。” 赵敬神色一凛:“我心里有数,冒衡、苏少陵之流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这种朋友不如不交。” 魏青落魄时受一碗米之恩,如今发达了仍记着情义,值得深交。 “取笔墨来,我写两封信。” 马伯一愣,随即明白:“您要把悬赏的消息告诉魏青?” 赵敬裹紧狐裘,望着烟波浩渺的云龙江:“不止,我还要写信给爹,让他联络隐暗阁,花钱撤掉悬赏。” 马伯连连摇头:“不可能,隐暗阁按天抽成,悬赏挂一天收一天钱,魏青的悬赏背后有大势力支持,赵家未必能扛得住。” 何况萧惊鸿欠十三汇行血债,赵家帮他徒弟,会得罪其他家族,得不偿失。 赵敬笑道:“不管爹答不答应,这封信必须写,至少要让魏青知道我的心意。” 马伯看着他,躬身道:“魏爷押宝的眼光,颇有老太爷之风。” 赵家靠当铺发家,当年一位邋遢道人用泥丸换黄金,老太爷倾家荡产收了三十颗,后来泥丸变成青芽玄丹,赵家才一跃成为威海郡的龙头。 “老太爷押中了泼天富贵,我只求魏青能突破四级炼气关,成为一方高手。” 江风扑面,赵敬眼中满是担忧:“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活过这一关,赤县到云龙江的路,不好走。” 与此同时,赤县的小院里,魏青正在练拳。 他脚踏缠龙手的马桩,腰身如蟒般拧转,施展出奔云掌。 气血劲力如丝线般缠绕在四肢,看似细微,实则蕴含崩铁碎石之力。 “师父,行走江湖最要紧的是什么?”他一边练拳,一边问道。 萧惊鸿躺在茅草屋顶晒太阳,懒洋洋地说:“是靠山。” 魏青愣住了,他以为师父会说武功或神兵,毕竟玄文馆的名声,是师父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你再厉害,刚出世也不是四级炼宗师的对手,总有老怪物压着你,以大欺小。” 这时候,有个够硬的靠山,就能省去大半麻烦。 萧惊鸿颇有心得地说:“我总结了几条经验,碰到脸皮厚的老不死,先跑路,再查他的底细。 若他有后辈,就从后辈下手;若是孤家寡人,就摸透他的习性,在他常去的地方下手。” 魏青嘴角抽搐,没想到师父的偷袭经验如此丰富。 “下毒要像熬药,讲究君臣佐使,对付四级炼以下的高手,先用秘制泻药让他虚脱,再在水里下砒霜。” 萧惊鸿侃侃而谈:“二级炼体者生机顽强,砒霜杀不死他们,但会让他们运功疗伤,这时再用无色毒香,毒气攻心,他们的战力就剩两三成了。” 魏青后背发凉,终于明白十三汇行为何对萧惊鸿谈之色变,这种卑劣手段,一般高手根本学不来。 “对付四级炼宗师更难,需要千年蛇胆、八百年黑箭木,再加上妖尊的血肉,才能伤到他们。 宗师已是半人半仙,不吃不喝也能存活,很难找到下手的时机。” 萧惊鸿得意地说:“我也只成功过几次,每次都要潜伏数月甚至一年。” 魏青收拳吐气,竖起大拇指:“师父真是足智多谋,我要常伴您左右,多学些本事。” 萧惊鸿颇为满意,成师兄那木头疙瘩只会问他渴不渴,哪像魏青这么贴心。 “记住,遇到想不通的事,就看背后站着谁,赤县的三大家族看似一手遮天,实则都和威海郡城有牵连。 十三汇行看似威风,不过是府城道官的走狗,靠山才是看不见的底气。 上水府除了子午剑宗,还有个隐暗阁,什么单子都敢接,就算是新皇的悬赏也敢接。” 隐暗阁背后是朱大将军,所以才能屹立不倒,它的第一笔生意就是刺杀子午剑宗的真传弟子,悬赏万两黄金、一把宝兵和一部真功。 第六十七天,那位真传的无头尸身飘在湖边,隐暗阁从此名声大噪。 魏青皱眉道:“中枢龙庭怎么会允许这种势力存在?” 萧惊鸿淡声道:“最赚钱的生意,都是写在律法里的,盐铁漕运、军需军械、丹药宝器,隐暗阁做的就是这些。” 魏青恍然大悟,隐暗阁背后有朱大将军撑腰,难怪如此嚣张。 “师父,被你灭了的四家,会不会在隐暗阁挂悬赏杀我?”他忽然意识到危险。 萧惊鸿坦然道:“你的名字已经在隐暗阁挂单了,悬赏四千两黄金。” 魏青脸色一变,连忙道:“师父,我这几天寸步不离跟着您!” 他不怕四家的余孽,但怕隐暗阁招来的狠角色,万一碰到个会下毒、打闷棍的,死得太冤。 萧惊鸿摆手道:“别怕,当世能在刺杀上胜过我的人,寥寥无几。” 明天你出去转转,尽量走远点,我给你画张路线图。 当晚,月上中天,萧惊鸿悄然掠出小院。 他每走一步,身形便变化一次,肩背收窄,身躯矮缩,面皮变得焦黄。 离开小院时,他的气息已完全改变,仿佛换了一个人。 半柱香后,一个黄脸汉子出现在赤县的珠市,身着粗布麻衣,蒙着黑布。 他敲开一家紧闭的铺子,对上暗号后说:“魏青的消息,从武功修为到出行路线,卖九百两黄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章魏青?定叫他有来无回! 赤县街角的陋铺里,只悬着一盏蒙尘的残灯,昏黄光晕勉强笼罩半张木案。 裹着玄色皂巾的中年掌柜埋首拨弄算珠,指节叩击木面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案头并排放着朱、白两截蜡烛,烛芯跳动间映得他面容晦暗。 这是隐暗阁不成文的铁律,行内人无人不晓。 朱烛燃着,便是接取委托的信号,白烛亮起,意味着要交割人命,开启索命流程。 忽然,门外传来三短两长、节奏规整的叩击声。 掌柜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 他清楚,这既非来接活的死士。 死士叩门是两短一长,也非来买命的主顾。 主顾敲门则是一长三短,显然是来兜售情报的散人。 他起身推开墙侧隐蔽的气窗,仅漏出几点昏光,语气冷淡如冰:“四百两黄金? 阁下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就不怕吞不下噎死?” 纵然是威海郡的世家大族,子弟们日常用度也多是纹银, 黄金本就不是市井流通的货币,唯有宫中道官或是宗门修士,才会将其用来铸符、炼丹,寻常人连见都难见几次。 气窗外的黄脸汉子刻意压着嗓音,声音沙哑如磨石摩擦, 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粗粝:“我探得确切消息,赤县魏青的人头,隐暗阁悬赏已涨到四千两黄金。 这等值钱的买卖,想卖他消息的人能挤破隐暗阁的门槛,我这消息自然值这个价。” 这般伪装并不稀奇,知晓隐暗阁存在且敢来兜售情报的人,个个都是戴着面具行事,从头到尾都在藏踪匿迹,生怕暴露身份引火烧身。 掌柜见得多了,只淡淡嗤笑一声:“隐暗阁不是施粥的善堂,不会为几句似是而非的空话散财。” 掌柜指尖重新落在算珠上,噼啪声再起:“赤县魏青,玄文馆嫡传弟子。 关于他的情报,隐暗阁从各路人马手中攒下的早已过数千条,修为、师承、习性样样俱全。 你凭什么笃定,自己的消息能值四百两黄金?” 黄脸汉子似乎早有准备,沉声道:“他如今已是二级炼骨境,累计换血六重,一身拳掌功夫扎实,领悟了玄文馆通天五式擒拿手,其中缠龙手与奔云掌练得极为熟练。 身法更是灵动难捉,除此之外,还练就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能在五十步外精准命中靶心。” 掌柜神色依旧平淡,指尖拨算珠的速度未减分毫。 这些信息早已是隐暗阁的公开秘闻,算不上新鲜,别说四百两,就连四十两都不值。 黄脸汉子见状,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笃定:“他三日后便回赤县,回去后就要接手赵家珠市下辖的三处滩口,负责白尾滩的采珠调度。 此行孤身一人,身边无半个护卫跟随。”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我不仅知道他的归期,还掌握他往返的精准行踪,包括途经的礁石岸边、歇脚的客栈,甚至连他每日辰时必停下来饮水的泉眼都摸清了。” 掌柜这才抬眼,透过气窗斜睨过去,目光锐利如刀,似要穿透对方的伪装:“消息可信?” 黄脸汉子毫不犹豫颔首,语气斩钉截铁:“九成把握。我蹲守赵家珠市三日,亲眼见赵家家主赵敬与他书信往来,又跟踪他的随行信使确认了路线,绝无差错。” 半晌沉默,掌柜转身从案下取出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还有几张质地坚韧的麻纸,从气窗递了出去:“写下来。 我即刻呈报隐暗阁总坛,核查无误后便挂出对应赏格。 先付两百两黄金作为定金,等接单的杀手确认情报有效,顺利摸到魏青行踪,再结清余下两百两。” 隐暗阁的规矩极严,运转体系更是缜密,绝非随便编几条消息就能蒙混过关、换得重金。 这股崛起迅猛的势力,看似框架松散,只是连接主顾与杀手的中介平台,实则根基深厚,从遍布乡野县镇的隐秘分铺,到渗透各大门派、官府的情报网,再到从不失手的履约能力,都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不凡。 若非背后投入海量人力、物力与财力,根本撑不起“索命楼”的凶名,更无法在江湖中立足数十年。 江湖人都清楚,一旦被挂上隐暗阁的悬赏榜,便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哪怕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难逃追杀。 “好。”黄脸汉子接过笔纸,俯身快速疾书,墨迹未干便将麻纸折好递回,随后不再多言,转身融入街角暗影,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毫不担心隐暗阁赖账,这等靠信誉立足的势力,绝不会为了几百两黄金毁了招牌,这一点,行走江湖多年的他比谁都清楚。 “啧啧,为了一个刚入二级炼骨境的小辈,竟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还要动用隐暗阁的力量。” 掌柜关上气窗,恪守隐暗阁规矩,没有多看麻纸一眼,直接将其卷进特制竹筒,塞进墙内暗格,“做萧惊鸿的徒弟,倒也够倒霉的。” 隐暗阁传信向来分三路,互不干扰,确保消息万无一失。 水路走漕运舟船,每六日一趟,沿白尾滩顺流而下; 陆路靠走商队伍掩护,每二十日一次,穿梭于各州郡之间; 还有专门豢养的青羽信鸽,速度最快,每日清晨放飞四只,直抵各分坛。 更有传言说,隐暗阁高层能直接借中枢龙庭的驿道传递消息,往来无阻。 若此事属实,那隐暗阁背后的靠山身份,便足以让江湖各大门派忌惮,呼之欲出。 离陋铺不远的暗巷里,忽然传来一阵骨骼爆响,“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方才的黄脸汉子身形骤变,原本敦实的体态快速收缩,化作一个两颊削瘦、形如枯竹的冷脸青年, 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也随之剧变,先前刻意压制的气血彻底释放,强度稳稳跃升至三级炼皮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与方才的粗鄙散人判若两人。 他抬手皱眉揉捏面部,褪去残留的易容药膏,露出原本模样,正是魏青的师傅,萧惊鸿。 他快速调整五官神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随后钻进巷尾一扇隐蔽木门。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个木柜,里面整齐叠放着各式衣物与面具。 萧惊鸿取出一套玄色劲服换上,衣料坚韧,便于行动,又从柜底摸出一张蛇纹面具,质地轻薄,上面的蛇鳞纹路栩栩如生,贴合面部轮廓。 他仔细揣度片刻,确认易容毫无破绽,纵身一跃,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向停靠在白尾滩内港的画舫。 夜色愈发深沉,海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卷起岸边沙尘,却挡不住画舫上的喧嚣。 几艘画舫悬着朱红灯笼,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与男女嬉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海风飘向远方,成了夜色中最奢靡的风景。 每艘画舫周遭,都有精悍护卫持械值守,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水面上还有数艘快艇来回巡游,船头火把跳动,提防海匪滋扰,守护着画舫上的富贵与欢愉。 萧惊鸿早已将千幻变容术与敛息法练至圆满境,还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融入自身武学感悟,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他的气息。 他大摇大摆踏上主画舫,腰佩一柄玄铁剑,剑鞘古朴无华,却透着森然寒气,周身散发的冷意迫人,让途经的侍女、护卫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他惜字如金,走到老鸨面前,只递出一锭纹银,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无需多言, 老鸨便立刻会意,连忙引着他走向二楼一间僻静静室,谄媚笑道:“客官放心,这房间最是安静,没人敢打扰。” 进了静室,萧惊鸿反手关上门,落锁声响沉闷。 他没有理会案上早已备好的热茶与瓜果,默默戴上灵蛇纹面具,指尖抚过面具纹路,周身气息再度变幻,彻底融入“灵蛇相”的身份里,静坐于榻上,闭目养神,等待着目标出现。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推门声,陆续进来四五人,皆戴着十二兽相样式的油彩面具,玄豚、炎狗、蛮牛、炎驹一应俱全,身形各异,神态松弛却暗藏警惕,显然都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杀手。 他们随意找了座椅落座,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指尖敲击桌面,有的则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彼此间没有多余寒暄,透着杀手之间特有的疏离。 炎狗相率先打破沉默,他身形矮壮敦实,肩宽背厚,说话时声音粗哑,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听年纪已近半百:“这桩四千两黄金的买卖,诸位怎么看?四千两,够咱们几人快活好几年了。” 玄豚相摇摇头,他身形肥胖,面具下的呼吸略显粗重,语气谨慎至极:“我觉得先观望为宜。萧惊鸿的名头,你们又不是没听过,隐暗阁没少卖他的消息。 三级炼体境能斩杀四级炼体境修士,还能单手锤杀同境宗师,这等煞星,咱们招惹不起。 这买卖看着好赚,实则凶险万分。 杀个刚入炼骨境的小子,对咱们而言易如反掌,但萧惊鸿要是寸步不离跟着魏青,咱们上去就是送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蛮牛相与炎驹相身形、嗓音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一对孪生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蛮牛相开口,语气沉稳:“依我之见,当按兵不动,分两条路准备。 要么速战速决,趁消息还未传开,萧惊鸿尚未察觉异常,提前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要么长线布局,耗个三五年,等魏青成家立业,有了牵挂,家大业大之后,总会露出疏漏,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炎狗相目光一转,望向静坐榻上、始终沉默不语的灵蛇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蛇兄,这桩买卖是你牵头联络的,你怎么看? 想必是想促成这桩生意吧?” 隐暗阁向来只做中介,不直接招募死士,却凭着庞大的情报网与信誉,聚拢了江湖上绝大多数杀手。 这些杀手早已脱离单打独斗的模式,自发抱团行事,衍生出大小不一的团伙,彼此协作,分工明确,以此提高接单成功率,降低风险。 十二兽相便是其中名气不小的一支,成员彼此互不相识,仅以面具代号相称,每次联手接单后,按贡献大小分润赏金,从不牵扯私人恩怨。 这伙人实力不俗,其中孽龙相武功最高,已是三级炼体境巅峰,灵蛇相与鬼虎相次之,刚突破至炼皮境,脏腑尚未完全熬炼通透。 其余几人也各有所长,炎狗相擅长追踪探查,能凭一丝气息锁定目标踪迹。 玄豚相横练功夫扎实,防御力极强,可正面硬抗攻击; 蛮牛相与炎驹相深谙合击之术,配合默契,能有效牵制敌人。 这些年,他们联手做成了数桩大买卖,斩杀过宗门长老、地方豪强,渐渐在隐暗阁打响名头,在十宸杀手榜里排到了丁等中上游,也算有几分分量。 戴着灵蛇相面具的萧惊鸿缓缓睁眼,目光冰冷,声音冷硬如铁,只吐出两个字:“接。” 简洁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炎狗相眼前一亮,眯起眼睛,显然心动不已, “蛇兄的封喉剑术狠辣凌厉,出手从无失手,有你压阵,作为行刺主力,这买卖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有七成把握。 我这阵子手气不佳,欠了不少外债,正急需这笔钱填补窟窿。” 玄豚相依旧有些犹豫,搓着双手,语气迟疑:“就咱们这几人? 会不会太冒险了? 萧惊鸿的实力摆在那里,万一被他察觉,咱们根本无路可逃。” “鬼虎相传信过来,说他也对这桩买卖感兴趣,已经在赶来赤县的路上,不出两日便能到。” 炎驹相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厚重感。 蛮牛相闻言,口风微微松动,他瞥了一眼腰悬玄铁剑、周身寒气逼人的蛇相,沉声道: “依我看,若能凑够十二兽相的半数人手,便可以接下这桩买卖,但一定要快,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魏青的师傅萧惊鸿,已是四级炼体境,对杀意、恶念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近乎能提前预警,心血来潮之际,哪怕相隔数里,也能察觉到危险。 所以,咱们接下来尽量少提他的名字,避免气息外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炎狗相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孽龙相好久没露面了,你们还记得吗? 几年前他还想接碎剑堂真传弟子的单子,后来不知为何,单子没接成,人也销声匿迹了,再也没在江湖上出现过。” 话音刚落,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声传来:“孽龙相闭关修炼去了,据说武功又有突破,快要迈入四级炼体境了。 他也眼热这四千两黄金,打算掺和一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走了进来,戴着魔羊面具,声音娇嫩,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擅长用毒与术法的魔羊相。 “不过,他打算单独接活,不与咱们联手,想独占这四千两赏金。” 魔羊相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羊妹子来了!”炎狗相顿时抚掌大笑,脸上的顾虑消散大半, “有你的迷魂药粉和控虫奇术,咱们的胜算又多一成。只要能顺利牵制住魏青,蛇兄便能趁机出手,一击必杀。” 他心下快速点数人数,玄豚、炎狗、蛮牛、炎驹、魔羊、灵蛇,再加上未到的虎相, 十二兽相已确定参与的有六人,等虎相赶到便是七人。 以这等阵容,斩杀一个刚入二级炼骨境的小辈,简直是手到擒来,绝无失手可能。 炎狗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哼一声:“区区一个魏青,也配得上四千两赏金?等咱们布下埋伏,定叫他有来无回!” 灵蛇相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像冰碴子,毫无半分起伏,打破了屋内的亢奋:“除了咱们,还有谁接了这单?你们可知道?” 炎狗相收敛笑意,思索片刻后答道:“消息灵通的黄坑洞王家兄弟,还有赤雾岭的李老大,……零零总总加起来,约莫八九号人,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好手,实力不容小觑。” “出一份这些人的详细情报给我,包括他们的武功路数、擅长手段、落脚点,费用从最终赏金里扣。” 灵蛇相冷冷道,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既然咱们接了这桩买卖,就别让旁人来坏了好事。 凡是想分一杯羹的,要么滚,要么死。”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噤声。 他们与灵蛇相合作过数次,深知此人性情严酷,手段狠辣,说一不二,凡是违逆他心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一时之间,没人敢反驳,纷纷点头附和。 炎狗相连忙从怀中摸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密报,还有一本隐暗阁新出的索命帖,一并递到蛇相面前, 谄媚道:“蛇兄放心,这份密报是我花重金买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其他接单者的信息。 索命帖也是刚到手的,上面有最新的悬赏榜单和甲午杀手名录,你先过目。” 索命帖类似中枢龙庭的邸报,每月更新一次,分为上下两册。 上册记录隐暗阁悬赏花红最高的十人,下册则是排名前列的十宸杀手名号与战绩,是江湖杀手必备的参考之物。 灵蛇相接过密报与索命帖,指尖翻开索命帖上册,大略扫过,目光忽然停在第六位的名字上, 语气微顿:“玄文馆萧……悬赏又涨了? 居然是一柄准神兵、一座灵矿三年开采权,还有一本任意真功功法。” 玄豚相凑过脑袋,余光瞥见那一行字,忍不住笑道:“这萧惊鸿当真是树敌无数,仇家从威海郡一路排到了上水府, 连中枢龙庭的一些势力都对他恨之入骨,悬赏自然水涨船高。” 炎驹相掩嘴轻笑,声音娇柔:“他在隐暗阁悬赏榜前十挂了整整五年,期间被无数杀手追杀,却依旧活蹦乱跳,还越战越勇。 侧面也能看出,萧惊鸿的实力确实够狠,绝非浪得虚名。” 灵蛇相沉默不语,快速翻过上册,目光落在下册的甲午杀手榜。 隐暗阁将麾下杀手按武功高低、接单大小、成功次数,分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等,名为“十宸册”,甲等为顶尖杀手,癸等为入门新手。 “甲等前列的顶尖杀手,都是十年不开张,一开张吃一辈子的人物。” 炎狗相见状,主动开口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就说甲等杀手刀阎罗,几年前孤身宰了碎剑堂的真传弟子,那可是碎剑堂宗主最看重的徒弟。 之后刀阎罗便彻底消失无踪,碎剑堂震怒,动用全宗力量追杀,杀得血流成河,牵连了数千条人命,却始终没能查到他的踪迹,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叫李虬的甲等杀手,更是神秘莫测,连云龙江的弦君宫那头千年海妖的单子都敢接。 那海妖修为深厚,堪比四级炼体境巅峰修士,寻常杀手连靠近都不敢,他却敢独自接单,不知最终成没成。” 炎驹相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种级别的高手,根本没必要靠做杀手谋生,不过是借着隐暗阁的名义行事,顺便赚些修炼资源罢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面具背后是什么来头,或许是大宗门的隐世长老,或许是中枢龙庭的暗卫,深不可测。” 灵蛇相收起密报与索命帖,塞进怀中,起身便走,不发一言,连招呼都不打,推门时动作干脆利落,留下满室寂静。 其余兽相早已习惯,逗留片刻交换完手上的情报便各自离开。 萧惊鸿闭目凝神,心神澄明,将猪狗牛马羊五道身影的气息轨迹尽数锁定。 他略一思忖,决定暂且留着这些人,正好能为后续演一场引蛇出洞的大戏铺路。 他抬手摘下脸上的蛇纹面具,换上面具棱角峥嵘、怒目威凛的龙纹面具。 心里盘算着要依着狗相给的密报,先清理那些零散的杂鱼刺客,若是诱饵太甚,上钩的对手太多,反倒会分身乏术,被旁人钻了空子。 行事向来该稳扎稳打,谨小慎微方为上策。 此番引来暗楼的十二兽相,再加上四大家族的孤魂野鬼,便足够了。 “刀阎罗、李虬这些旧名号,终究是不能再用了,让魏青替我想个新的吧。” 萧惊鸿心中暗忖,正如他再三叮嘱魏青的那般,行走江湖,最忌暴露本名,唯有藏锋敛迹,谨小慎微,才能安身立命。 “事了抽身隐,无名载江湖这话,还是魏青说得最是贴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一章做个局 次日天光大亮,暖煦晨辉穿透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魏青从纷乱睡梦中惊醒,眼底残留着惺忪倦意,昨夜睡得极不安稳,屡屡梦见各路凶徒受暗楼悬赏引诱,布下天罗地网围杀自己。 他抬手揉了揉发沉的眉心,撑着床沿坐起身,随手披好衣袍,望向窗外轻叹一声。 “也不知师傅这局布得如何,只愿能顺利化解这场祸事,老天庇佑。” 魏青端着清水在院中梳洗,眼角余光忽见萧惊鸿从院外走来,步伐沉稳地迈过院门。 “师傅,您起得这般早?” 萧惊鸿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平和:“晨起吐纳晨气,活动一番筋骨。” 魏青连忙漱净口中清水,抬手吐在一旁排水沟里:“师傅想来还没用过早膳,徒儿这就去街上采买些回来。” 萧惊鸿点头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确实有些饥了。” 魏青闻言暗自腹诽,方才还说着吐纳晨气的雅致话,转眼就直白说饿,师傅倒也实在得可爱。 萧惊鸿忽然开口,话锋一转提及正事:“对了,魏青,你日后行走江湖,总不能一直用本名。” “若要取个代号,便选个冷戾凶煞些的,叫人一听便心生忌惮,你可有想法?” 魏青略一思索,随口答道:“荆煞。” 这名号冷硬狠厉,恰好契合师傅的要求。 “荆煞这名字极好。”萧惊鸿缓缓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干完这桩事,他便打算金盆洗手,彻底退隐江湖。 身为气质儒雅的四级炼体境宗师,哪能整日戴着面具行刺杀人,实在太过掉价。 若是此事不慎传扬出去,难免会损害玄文馆的名声。 若非被灭的四家借暗楼之手,悬赏四千两黄金欲取魏青性命,他也不会重出江湖。 诸如刀阎罗、李虬、孽龙相、灵蛇相这些旧代号,本都该继续销声匿迹,直至被江湖彻底淡忘。 再也没有重出江湖、沾染血腥的可能。 “师傅,咱们明天就回赤县?”魏青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食走进屋,将食盒摆在石桌上,麻利地取出碗筷。 “你做采珠人这么久,难道不懂钓取大珠货,要去水深浪急之处?”萧惊鸿抬眼扫了他一眼。 “我时刻守在你身边,那帮蠢蠢欲动的刺客残党,哪敢轻易冒头。” 萧惊鸿似乎真的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两大屉肉包子转瞬便见了底。 魏青看得眼角微抽,师傅这模样,哪里像是吐纳晨气的宗师,反倒像是绕着八百里白尾滩跑了数个来回,耗尽心神气力。 “师傅您暂且歇息片刻,尝尝我的手艺。”见萧惊鸿明显未饱,魏青当即快步走进厨房。 他取出剩余的精怪血肉,迅速生火起灶,动作娴熟利落。 凭借一手好厨艺抓住师傅的胃,进而讨得欢心、多学真本事,这点心思魏青拎得极清。 做徒弟的,关键在于眼明手快、心思活络,师傅在跟前时多干活,总归没有坏处。 片刻功夫,几碟香气扑鼻的硬菜便端上了桌,魏青又喊来阿妹魏苒,让她去街口买两坛烈酒。 有酒有肉,再陪师傅闲谈几句,这般伺候也算周到至极。 “原来做师傅被人伺候,竟是这般舒心,先前倒未曾体会过。”萧惊鸿浑身畅快,下筷如飞。 他觉得昨夜的奔波劳碌,此刻都化作了满口鲜香,也算没有白费。 诸如黄坑洞的王家兄弟、青雾岭的李老大之流,在他眼中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但武学见识高深的顶尖高手,往往能从伤势痕迹、地形破坏中,判断出对手的劲力路数,推测出修为境界。 萧惊鸿行事素来谨慎,自然不会忽略这等关键细节。 他刻意将自身气血压制在三级炼体巅峰境,连夜上门清剿了那些跟风接单的隐暗楼刺客。 寻踪、辨敌、格杀、搜刮,每一步都耗费了不少手脚心神。 日后即便有心人参办追查,面对毫无破绽的现场,也注定一无所获、徒劳而返。 “你的手艺着实不错,比玄文馆的厨子强上太多。”吃饱喝足后,萧惊鸿满心满意,对魏青愈发赏识。 他暗自打定主意,若不把周、柳、秦、吴四家的余孽彻底扫荡干净,倒有些对不住徒弟这番贴心伺候。 “师傅,做戏得做全套,才能把藏在暗处的鱼儿尽数引上钩。”魏青收起碗筷,正色分析道。 “徒儿昨夜仔细琢磨过,我往常都守在赤县珠市,极少外出,更不会无缘无故远走他乡,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 既然决意以身入局,便要演得足够逼真,争取将敌人一网打尽,不留任何后患。” “得找个合理由头,让那些埋伏我、等着取我性命的阴狠之辈,相信我确实是孤身一人在外。” “先设下诱饵,再耐心蛰伏,方能钓上真正的大鱼,彻底了结这桩麻烦!” 萧惊鸿深以为然,眼中透出明显赞赏,魏青不愧是玄文馆亲传弟子,悟性极高。 无需他过多提点,便自行悟出了其中关键,颇有他当年的几分风范。 想他当年初入江湖,吃过不少心慈手软的亏,才彻底领悟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道理。 这种诱敌深入的手段,往往第一次使用效果最佳,用得次数多了便会失效,被人识破计谋。 所以此番必须斩草除根,连残余势力都不放过,彻底剪除隐患。 “你心中可有具体筹划?不妨说来听听。”萧惊鸿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他已然混进隐暗楼,凭借强横实力和缜密手段,眼看就要坐上十二兽相首领之位。 那些刺客的行踪部署与底牌弱点,他都了如指掌,尽在掌握之中。 “已有初步眉目,但还有些细节需要完善。”魏青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赵家长房少爷赵敬的身影,二人一见如故、性情相投。 这场局要想做得天衣无缝,还得靠赵敬搭把手,借助赵家的势力周旋运作。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薄雾缭绕着赤县城池,空气里带着白尾滩特有的湿润气息。 魏青收拾妥当,独自前往赵家大宅,刚一登门,赵敬便急切地迎了上来。 “魏兄,我派人快马送你的信,你收到了吗?” 魏青微微颔首,面带从容笑意:“多谢赵少提醒,否则我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有人要对我下手。” 他说着便大步往院内走,仿佛被暗楼悬赏四千两黄金之事,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毫不在意。 赵敬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快步跟上魏青,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魏兄这般淡定,难道就一点不担心自身安危? “魏兄,你或许还未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赵敬追上魏青,语气凝重地说道。 “尊师坐镇赤县,自然无人敢轻易造次,但八百里山道,千里白尾滩地域广阔,萧师傅不可能时刻护你周全。” “你的悬赏一日挂在隐暗楼,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刺客,便会潜伏一日,伺机而动,这绝非玩笑。” “你可晓得玄锋剑宗的真传裘沧澜?” 魏青在正厅坐下,自顾自倒了杯热茶,姿态从容,派头比主人家还要足。 “赵少请讲,我洗耳恭听。” 赵敬心中无奈,若魏青一味依赖萧惊鸿庇护,毫无防范之心,迟早要栽大跟头。 他耐着性子缓缓说道:“五年前,隐暗楼刚打出名号,名声尚浅,便有人悬赏玄峰剑宗的真传裘沧澜。” “万两黄金、一柄宝兵、一部真功,这般丰厚赏格,让多少杀手眼红。 赏格一出,各路亡命之徒纷纷涌来,争相埋伏刺杀,只为博取那泼天富贵。 裘沧澜亦是狠角色,修炼本门紫日七杀剑,三级炼皮境巅峰境修为,熬炼脏腑养出四尊神形,被中枢龙庭鸾台记录在册,是有名有姓的青年才俊。 他面对各路刺客围杀,杀得尸横遍野,还曾公开放言“吾头在此,有胆者来取!”,尽显英杰风范。” 魏青眯起双眼,表面漫不经心,实则听得极为仔细,不敢有半分松懈。 中枢龙庭鸾台,可比威海郡黑榜权威百倍,那是汇聚天下英杰的宝地。 从鸾台走出的人物,个个都是盖世豪雄,譬如权倾上水府的朱大将军,当年便曾是鸾台魁首,意气风发。 即便是世袭罔替的勋贵家族,也以能登顶鸾台为荣,将其视作家族无上荣耀。 “这般厉害的年轻高手,有大宗门撑腰,自身实力强横,隐暗楼也敢悬赏他?”魏青笑着问道,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按照萧惊鸿所言,隐暗楼背后正是朱大将军,这其中的纠葛,着实耐人寻味。 是中枢龙庭与各大宗门不和,还是勋贵与宗门相互对立?亦或是两者兼有? “隐暗楼本就是逐利之徒拼凑的散沙,比起有山门、有传承的宗门势力,他们毫无根基可言。” 赵敬长叹一声,语气复杂:“即便毁掉他们十处据点、斩杀百号人手,也伤不到根本,无非是重新花钱织网罢了。” “再者,武道晋升之路被中枢龙庭垄断,除了大宗门弟子,江湖上还有无数散修帮派挣扎在底层。” “那些人中从不缺亡命之徒,只要价钱给够,即便刺王杀驾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也有人敢做!” 废话!中枢龙庭上下户籍制度之下,下级户籍都在当牛做马。 出身底层若不拼命一搏,哪有挣脱泥潭、得见天日的机会? 魏青暗自腹诽,就连威海郡十三汇行的长房子弟,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道院生员之位、中枢龙庭授箓资格。 只因这是光宗耀祖、改变命运的殊荣,好比古代读书人科举高中状元、进士及第。 这是真正实现阶层跨越,踏入勋贵圈子的关键一步。 世家子弟尚且如此,更何况贱户、奴户、役户出身的普通人,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总之,裘沧澜最终还是死了。”赵敬收起纨绔姿态,语气凝重起来。 “即便有长老贴身护道,即便手持玄峰剑宗十大宝兵之一的辉影剑,最终还是被人斩下头颅领了赏。” “上宗真传尚且难逃隐暗楼黑手,魏兄,恕我直言,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魏青心中警醒,表面却依旧不以为意:“不过是些宵小之辈,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正视赵敬,掷地有声吐出五个字:“家师,萧惊鸿!” 赵敬瞬间语塞,终于明白往日自己总把“我大兄赵敬云乃道官之姿”挂在嘴边,有多讨人厌。 “世事难料。”魏青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 “赵少,我总不能因为有人买我的命,就一辈子缩在玄文馆闭门不出吧? 珠市生意要做,手下一众采珠人还要养活。”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听说赤县来了两位威海郡高门子弟,十三汇行近来也总往乡下跑,这是为何?” 赵敬挑了挑眉,如实答道:“来的是冒家、苏家的长房子弟,一个叫冒衡,是个笑面虎,一个叫苏少陵,头脑简单缺根筋。” “冒衡是冲炼邢窑而来,想求见姜远师傅,他刚与林家闹僵,兵匠行的冒家想趁虚拉拢,也算正常。” “苏少陵则是来发横财的,赤县前些日子遭了赤巾盗贼洗劫,年景惨淡,流民遍地。” “苏家做人牙子买卖,最擅长灾年压低价钱强买人口,转手牟利,行径极为缺德。” 魏青眸光一闪,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心中快速盘算:“人牙子?” 郡城的人贩子,竟敢跑到赤县来撒野,这倒是个绝佳的由头。 千里白尾滩一带,谁不知道魏记珠市的魏青急公好义、护短得很? 他岂能坐视外来的过江龙,在自己的地盘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赵兄。”魏青忽然开口,语气亲切了几分。 “你与那苏少陵,关系如何?” 赵敬皱起眉头,面露不悦:“不过是泛泛之交,还有些过节,算不上深仇大恨。” “前些日子我刚揍过他一顿,苏少陵心眼极小,想必早已记恨在心,只是不敢明着报复。” 魏青了然点头,心中计谋愈发清晰:“赵兄,你此前送了我不少厚礼,我一直记在心上,总想找机会报答你。” 啊? 又来这一套? 赵敬闻言头皮发麻,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忙劝阻道:“魏兄,有话直说,你都没见过苏少陵,不至于要杀他吧?” 魏青强压笑意,面色一肃,语气冷厉:“此人得罪我的挚友,又在赤县为非作歹,难道还不该死?” 哥,你这也太极端了! 赵敬欲哭无泪,满心无奈,杀林谦让尚可说是皆大欢喜,杀苏少陵就太过离谱了。 苏家本就人丁稀薄,全指望苏少陵延续香火,他若在赤县横死,苏家必定倾全族之力报复。 到时候麻烦缠身,整个赤县都会不得安宁,甚至会牵连赵家。 “魏爷,求你收了杀心吧,饶他一命。”赵敬苦着脸连连作揖,语气满是恳求。 他生怕魏青一时冲动,真让苏少陵活不过今夜。 徒弟像师傅心狠手辣倒也罢了,可魏青这性子,简直青出于蓝,人都没见就判了死刑,太过狠绝。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忍一忍,不与他计较。”魏青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了几分。 他沉浸在自身角色中,渐渐体会到萧惊鸿那种一言定人生死的快意。 做一个不讲规矩、实力强横的“疯子”,的确痛快无比。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身足够强大,有任性的资本。 “呼……多谢魏爷!”赵敬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他暗自思忖,苏少陵这次真是走了狗屎运,若非自己阻拦,今夜必死无疑。 这份救命之恩,苏少陵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报答。 可还没等他彻底平复心绪,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斗满头大汗、神色慌乱地跑了进来。 “魏青!快救阿鱼!他在城外农市被苏家的人牙子抓走了,说要卖到外地去!” 赵敬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骤变,忍不住破口大骂:“苏少陵!你这个蠢货!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心中清楚,苏少陵这是在火上浇油,魏青本就对他心存杀意,如今更是罪加一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二章我做不成的事别人也别想做成 阿鱼? 魏青指尖一顿,夹着茶盏的动作凝住,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皮肤黢黑、总是缩在礁石岸边沉默捡珠的少年身影。 礁石岸边的采珠人里,能让魏青视作兄弟的,唯有阿斗与阿鱼二人。 阿斗是家中独子,日子尚且过得去,还能巾黄山门学武。 阿鱼家却像被海水泡烂的破船,母亲常年咳血卧病,三个妹妹饿得面黄肌瘦,连糠麸都填不饱肚子。 走投无路的阿鱼,最终咬着牙把自己卖去内城丁府做马夫,换得九千大钱,才算给家里续上了命。 自那以后,他们便断了往来。 奴户的身契攥在主家手里,别说逢年过节,就算爹娘亡故奔丧,也得跪在主家门前磕破头求假,若不被允准,连灵堂都踏不进去。 下级户籍奴户比贱户还要低贱三分,签了卖身契便成了主家私产,男为奴,女为婢,连娼妓都能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一辈子只能佝偻着腰,在别人的屋檐下苟活。 “阿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魏青没有拍桌震怒,若是演得太急,反而会让暗处的人看出破绽。 “阿鱼当初卖去内城丁府喂马,上个月赤巾盗贼破城时丁家死伤大半,如今主事的丁二少要遣散奴仆,打算把他转手卖给人牙子发往外地。” 阿斗说的条理分明,显然是摸透了丁家与苏家牙行的底细,才敢贸然来找魏青求助。 “发卖?” 魏青眼底掠过一丝冰碴,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主家收拾奴仆最狠的法子,从来不是打杀填井,而是发卖异乡。 留在府里为奴,好歹能混口热饭,有个遮风挡雨的柴房。 一旦被发卖,就像被烙了印的牲口,只能去矿场挖煤、去苦窑做活,每天啃野菜稀粥,跟骡子驴子没两样。 赤县周边的穷山村里,不少老光棍攒够了钱,就会找牙婆子买这种被大户赶出来的贱婢,用麻绳拴在炕头,白天当牛做马,晚上泄欲取乐,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我记得中枢龙庭律条明写,主家不得强卖奴婢?” 魏青侧头望向身旁的赵敬,后者正抹着额角的冷汗。 “这种事向来民不举官不究,真要深究,上水府朱大将军府上还养着四千私奴呢,谁敢去捋虎须?” 赵敬这话并非偏袒苏少陵,中枢龙庭治下的赤县本就是这般光景,下级户籍里奴户占了七成,剩下的才是贱户与役户。 七八成的底层人供养着一小撮权贵,几百年来都是如此,没人敢掀翻这张桌子。 “老赵,我与你一见如故,阿斗和阿鱼更是过命的兄弟。” 魏青站起身,赵敬也连忙跟着起身,不敢有丝毫怠慢。 “姓苏的敢动我的人,这口气我咽不下。” “当年我染了寒疫,差点没挺过来,是阿鱼让阿斗捎来两袋杂豆和十几个鸡蛋,都是他从马料里省出来的。” 赵敬听得后背发凉,他知道魏青素来义薄云天,此前为了半袋救命的米,都能把赤县的泼皮打得满地找牙,如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白尾滩的采珠人,拼命潜到海底采珠,就是为了不再受欺负。” 魏青按住赵敬的肩膀,掌心微微用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谁敢驳你的脸面,我替你讨回来!如今我的兄弟要被发卖,我岂能袖手旁观!” 话说到这份上,赵敬只能苦笑着摇头,不再劝阻。 他只希望魏青能手下留情,给苏少陵留条命。 接连死了两个十三汇行的长房子弟,那些大家族就算再能忍,也得跳出来问责。 大族培养核心子弟要花数万两银子,死一个都是血本无归,没人愿意看着自家的钱打水漂。 “丁家的人在哪里?” “内城西北角的演武场。” 魏青大步走出正厅,他正愁找不到由头,让萧惊鸿派来的刺客相信,他是主动离开赤县的。 正好演一出“为兄弟,魏爷大闹苏家行,丧胆魄,人牙子夜逃白尾滩”的好戏,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看,我魏青的兄弟,不是谁都能动的。 演武场早年是练兵之地,如今荒废成了农市,摆满了菜摊、杂耍班子和窑市的货郎。 今天这里乌压压围了一圈人,只有税吏下乡征丁时才会这般热闹。 十几个精壮家丁守在四周,胳膊粗的棍子横在胸前,拦住拥挤的人群。 中间跪着一排排男女,年纪从十三四岁到二十五六不等,头上插着狗尾草标,像待售的牲口,等着主顾挑选。 “苏公子,这些奴仆都是上好的货色,若非丁家遭了赤巾盗贼的祸,绝不可能拿出来卖,您仔细看看。” 说话的青年眼周青黑,脚步虚浮,显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弓着腰满脸讨好,活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好不好,看过才知道。” 苏少陵斜倚在铺着锦垫的椅上,眼皮都没抬,觉得跟赤县的小门小户说话,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摆摆手,两个胖牙婆撸起袖子,挨个捏胳膊、扒嘴巴看牙口,判断是否有伤在身。 这年头,牙齿的磨损程度能看出人的出身,穷人吃粗粮,牙釉质磨得发亮,大户吃细粮,牙口光洁如新。 就是在把人当畜生挑选。 “这次下乡要采买百来号人,赤县刚遭了灾,又赶上开春,赤巾盗贼杀了税吏,去年的税都没收上来,真是天助我也。” 苏少陵心里打着算盘,威海郡不缺役户,但肯卖力气的青壮和姿色尚可的婢女,向来紧俏。 奴仆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粗使丫鬟只能在厨房干脏活,月钱不足一两,身价也才四五千钱。 稍好些的贴身丫鬟要模样周正,能照顾主家起居,行情能到十二两银子,月钱也有一两多。 最贵的是懂诗词歌舞的高等丫鬟,只有勋贵才养得起,身价能卖到上百两。 苏少陵听说本地大户破家的不少,特意赶来做这笔生意,打算低价收一批奴婢,转手卖到外地赚差价。 “让牙婆问问丁二,有没有年纪更小的女娃,模样周正的养两年就能出落得水灵,到时候能卖个好价钱。” 苏家做的是牙行买卖,还养着一批懂调教的鸨母,有灵气的女童更是紧俏货,能卖到几十两银子。 他招手让跟班传话,连正眼都没看旁边的丁二少,尽显威海郡高门的倨傲。 “小女娃?” 丁二少嘿嘿一笑,眼里透着淫邪,以为苏少陵跟自己是同道中人,凑上前低声道:“苏公子找我就对了!大榆乡好多卖儿卖女的,小女娃虽少,但只要价钱够,总能找到!” 嘭! 苏少陵一脚踹翻丁二少,皱眉骂道:“腌臜东西!臭气熏天!让牙婆挑七八个合适的就行。” 跟班连忙跪下,用袖子擦净他靴面上的尘土,生怕惹恼了这位公子爷。 丁二少没练过武,捂着小腹跪倒在地,呕出一口胆汁,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狐朋狗友的搀扶下悻悻退到一边。 “小红,十九岁,手掌有茧生冻疮,只能做粗使丫鬟,值四千五百钱,可折米粮……王二良,二十四岁,会木工,八千大钱……” 牙婆大声报着价,长案后的老者埋头写着卖身契,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一把刀割在人心上。 “你叫什么名字?” 牙婆盯着那个黝黑木讷的少年,语气里满是鄙夷。 “丁阿鱼。” 少年垂着脑袋,声音像蚊子哼一样。 “体格还行,怎么还被打过!这要是打坏了,可卖不上价!” 牙婆摸了摸他乌青的眼眶和断折的鼻梁,拍着大腿喊道,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不许写丁阿鱼!” 丁二少见状跳了起来,怒吼道:“一个马夫也配姓丁?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沦为奴婢的人,首先会被剥夺姓名,主家会给他们取“阿大阿二”之类的别名,彻底抹去他们的出身。 在宗族观念极强的时代,这是奇耻大辱,等于被逐出家门,死后都不能进祠堂,不能上牌位。 所以穷苦人家都是先卖女儿,万不得已才卖儿。 女儿卖去做婢,好歹能活,儿子卖去做奴,多半会被折磨死。 奴婢只有讨得主家欢心,才可能被赐姓。 但这不过是主家为了避免自家子孙与家奴通婚的手段,并非真的看重。 随了主家的姓,按照同姓不可成婚的规矩,就能防止家奴的后代玷污主家的血脉。 “丁老爷赐我的姓,大伙都知道。” 黝黑的少年梗着脖子,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像一块礁石。 “放屁!一个下贱马夫也想认我爹当义父,做丁家少爷?做梦!” 丁二少气得跳脚,要不是赤巾盗贼来得及时,他爹差点把家产分给这个马夫,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老爷让我姓丁的。” 少年不善言辞,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像一台坏掉的纺车。 “狗娘养的!还没打服你!牙婆,把他卖到最远的苦窑,我分文不要!” 丁二少恶狠狠地说,他本来想把阿鱼贬为役户,但又怕本地有人救他,不如让苏家把他卖到外乡,以解心头之恨。 “吵什么。苏家买的是奴仆,不是废物。” 苏少陵侧头跟跟班吩咐了两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丁二少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这小子不安分,养马时偷吃饲料,还私下把马料卖给外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苏少陵瞥了一眼沉默的少年,点头道:“说得没错,奴仆存私心,就是不本分。” 牙婆会意,大声喊道:“阿鱼,十九岁,会养马但办事不力,手脚不干净,一文不取,发卖苦窑!” 少年身子一颤,紧咬着牙关,指甲嵌进掌心。 苦窑里每天只能吃一顿稀粥,干的是挖煤下矿的重活,就算是青壮也熬不过半个月,他这一去,多半是死路一条。 “慢着!” 人群突然被劈开,阿斗扯着嗓子喊着,双手像拨水一样扒开前面的乡民,眼里满是焦急。 “让开!魏爷来了!” 几个泼皮本来想骂,看到阿斗身后的魏青,立刻闭紧嘴巴乖乖闪开,没人敢惹这位白尾滩的采珠老大。 “苏家采买,外人勿入……” 家丁想拦,阿斗一拳砸过去,把人打翻在地,吼道:“老子跟着魏爷杀过赤巾盗贼,你也配拦我?” 阿斗气血上涌,满脸通红,盯着跪在地上的阿鱼喊道:“阿鱼!我带魏爷来了!他肯定会帮你的!” 阿鱼抬起头,看到阿斗打倒家丁,又看到魏青像劈开海浪一样穿过人群,挺拔的身影让他愣住了。 这是魏青? 一身利落劲装,踏着长靴,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像话本里的侠士,再也不是那个跟他一起在礁石上捡珠的少年了。 魏青走到阿鱼身边,拔掉他头上的狗尾草标,把他拉了起来,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我让阿斗带话,让你赎身来我的珠档,你不肯。 若不是阿斗报信,我都不知道你要被发卖,阿鱼,你没把我们当兄弟?” 阿鱼低着头,嗫嚅道:“我爹说,兄弟发迹了,落魄的人只能求一次情,之后就别再往来……免得给兄弟添麻烦。” 他说得磕磕绊绊,后面却越来越顺,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话。 魏青点头道:“你爹说的或许有理,但这次,不用你开口,我帮你。” 他按住阿鱼的肩膀,目光从牙婆扫到丁二少,最后落在苏少陵身上,眼神里满是寒意。 苏少陵本来想站起来,想到之前跟赵敬的争执,又重新靠回椅上,端起架子道:“你就是魏爷?听说你在赤县一手遮天?” 魏青摇摇头,语气平淡:“赤县不姓魏,但在白尾滩,我魏青不想成的事,没人能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三章 第十四行,连夜奔逃 好大的口气! 苏少陵喉间已滚出半句硬怼的话,指尖触到座椅扶手的冰凉,念及对方身上叠着的数重身份,终究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喉间只剩一丝闷郁。 玄文馆在册弟子,赤县珠档首屈一指的东家,团练衙门副尉,炼邢窑姜远亲传弟子……哪一个名头,不是在赤县地界跺一跺脚,地面便要抖三抖的硬牌子? “魏青,我知你手段通天,可凡事总得讲个章法规矩! 我苏家做的是中枢龙庭认下的正经买卖,手里攥着官府核发的身牌,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苏少陵眯起眼,眼底翻着愠怒,指节攥的实木座椅咯咯作响,骨节泛白。 赵敬惧那萧惊鸿的凶名,对其徒弟唯唯诺诺,他苏少陵却偏生没那么怂。 那萧惊鸿就算在赤县再凶性大发、横行无忌,也总得守个“理”字。一言不合便打打杀杀,不分青红皂白取人性命,那与堕入邪道、为非作歹的妖人有什么两样? 赤县本就是弹丸之地,威海郡也不过是上水府下辖的一个小池子,竟容得这等凶人肆意横行、兴风作浪。 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上水府的天地比赤县广阔百倍,总归有能治住这头狂龙的狠角色! “拿中枢龙庭压我?便是帝令隔山海,拳头定规矩。” 魏青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声音冷冽如淬冰的刀锋,字字清晰,“赤县连个正经的官府衙门都没有,你那套朝堂的道理,在这儿行不通。” 他的眸光亮得惊人,像寒夜的星子,刺得苏少陵心头猛地一紧。 但苏少陵强撑着面上的镇定,自恃苏家在威海郡根基深厚,牙行生意盘根错节,犯不着对一个赤县本土的采珠人低三下四、卑躬屈膝。 恰恰相反,它是中枢龙庭特许的六大正经营生之一,打从立郡起,便受官府辖制与认可。 早在道统崩坏之前,马匹便是支撑农耕生产与边关战事的根本物资,在市集交易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彼时马匹买卖,必须有懂行的人辨品种、断优劣、评体质、定价格,于是便催生了大批牙行牙人,专司边贸与涉外的物资交易。 后来官府将这一行当纳入统一管辖,发放了统一的经营身牌,牙行才算真正成了登堂入室的正经营生。 这种有官方背景的牙行,行内称作“坐庄”,主营替人代售代购各类物资, 家底殷实的牙行,也会自己派人外出收货,囤积之后再转手倒卖,赚上一笔差价。 除此之外,牙行还身负官府赋予的几项重任,缺一不可。 一是向官府实时报备往来客商的详细信息,姓名、人数、随行货物明细,皆要一一记录在案,交付官府核查备案; 二是代收各地的商税,同时监管铜铁、粮草、盐铁等战略物资的流向,凡跨郡贩运此类物资,必须由当地牙行出具担保,方可通行。 正因如此,牙行与各地官府往来密切,势力渗透到地方的方方面面,是地方运转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论起官面上的人脉、打点的门路,苏家在威海郡从不输人。 也就赵敬是个混不吝的主,换作旁人,敢当众拍他苏少陵的椅子,隔天就得被扔进大牢,受尽磋磨,剥掉一层皮。 “魏青,咱们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我来赤县是开门求财,不是惹是生非,你若真有本事,尽管让我在这赤县站不住脚!” “我倒要看看,萧惊鸿的徒弟,是不是比道官老爷还威风? 玄文馆的牌子,难道比中枢龙庭还大,能一手遮天,把我埋在这赤县不成?” 苏少陵嘴上硬气,心里却隐隐发虚。 可众目睽睽之下,要他向一个赤县本土的采珠人低头服软,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也不是愚笨的呆头鹅,放完这通狠话,知道再留下去必生事端,立刻拂袖起身,脚下生风,摆明了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公子!这些奴仆……您还买不买了?” 丁二少急得直跺脚,伸着手想喊住苏少陵,他本想借着这笔买卖攀附苏家这条大船,日后也好在赤县多一条财路,多一层靠山。 “不买了!滚!” 苏少陵头也不回,吼声透过人群传过来,带着难掩的愠怒。 他带着一众健仆,撞开围观看热闹的人群,脚步飞快,眨眼间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没了踪影。 “跑得倒是快,省得我动手费事。” 魏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这些日子见过的十三汇行子弟,除了林谦让那个有勇无谋的草包,其他人多少都懂点审时度势,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魏哥……” 赵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姗姗来迟,额头上还沾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路上他撞见了仓皇逃窜的苏少陵,见他活得好好的,竟莫名松了口气。 他太清楚玄文馆那师徒俩的性子了,行事狠辣,毫无顾忌,当众打死苏家这根独苗的事,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剩下的交给你了。” 魏青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抬手示意身侧的阿斗,带着阿鱼先走。 他懒得跟丁二少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计较,恶人自有恶人磨,让赵敬这个威海郡高门子弟,去收拾丁二少这种赤县的膏粱纨绔,再合适不过。 ……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逃出数条街,确定魏青没有追来,苏少陵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随即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羞愤与恼怒。 “牙行生意千年传承,中枢龙庭都认! 他魏青算什么东西,一个赤县的采珠人,也敢扬言断我的财路?” 贴身小厮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见他骂够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弯着腰低声劝道:“少爷,息怒。 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初来乍到,犯不着跟他置气,不值当。” “息怒?我怎么息怒!”苏少陵气得咬牙切齿,牙根发酸, “还有赵敬那软骨头,没半点高门子弟的骨气,竟也跟着魏青同流合污! 堂堂威海郡赵家的子弟,天天跟在一个采珠人的屁股后面转悠,鞍前马后,亏他大兄赵敬鸿还是道院的天之骄子,拔尖人物,简直丢尽了赵家的脸面!” 小厮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这种主子的气话,听着就好,万万接不得,答得不好,轻则挨骂,重则掉脑袋,他一个下人,可没那个胆子。 “去!立刻给我发帖子!” 苏少陵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翻着狠戾,“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不爱银子! 广邀赤县内城的武行师傅、农市东家、城里的大户乡绅,就说我苏少陵今晚在顺风楼摆宴,宴请诸位!” 他心里清楚,若非听闻魏青已经练到二级炼骨境,换血数次,实力大增,他刚才何至于跑得那么狼狈,丢尽脸面。 实在是打不过! 家里养的那些护院高手,连萧惊鸿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更别说他的徒弟魏青。 他自己的修为,与魏青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只能暂且隐忍,从长计议! …… 另一边,丁二少见苏少陵跑了,没了靠山,心里发慌,却还是腆着一张脸,凑到赵敬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赵少……您看这事儿……” 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力道极重,打得他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老爹刚死,尸骨未寒,你就急着发卖家中奴仆,真是个大孝子!” 赵敬的声音冷冽,眼中满是怒意,想起苏少陵若真死在赤县,十三汇行必定震动,威海郡的麻烦会接连而来,心里的火气更盛。 犹不解恨,他抬脚又狠狠踹了丁二少一脚。 他好歹也是踏入一级炼骨境的人,筋骨强壮,力道惊人,一脚就把身虚体弱的丁二少踹得滚出老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赶紧把卖身契拿出来!魏哥的手足兄弟,就是我的至亲好友! 你狗眼瞎了,竟敢把他卖到外地的苦窑去,活得不耐烦了?” 丁二少摔得鼻青脸肿,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淌着血,心里叫苦不迭。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他接连挨了两顿打,苏少陵一拳,赵敬一巴掌一脚,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出门没看黄历。 “那个扫把星!真是个灾星……” 他趴在地上,心里暗骂阿鱼,若不是为了卖他,自己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可他不敢骂苏家,更不敢骂赵家,只能把所有怨气都撒在阿鱼身上。 “契……契在这儿,赵少,您看。” 丁二少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卖身契,让身边的健仆递到赵敬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这些都是死契,九百两银子,我全卖给您,任凭您处置发落,您看如何?” 啪! 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丁二少的另半边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差点晕死过去。 “狗东西!都到这份上了,还敢跟我要钱?” 赵敬的吼声震耳欲聋,眼中满是鄙夷,“苏家老爷子真是老糊涂了,把长房独苗派到赤县这虎狼之地来,跟把河里的活鱼扔进滚烫的油锅里,有什么区别?” …… 暮色四合,苏少陵下榻的宅院前厅,小厮哭丧着脸,手里捧着几张鎏金帖子,一步三挪地走到苏少陵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说!怎么回事?”苏少陵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阴鸷,他已经等了许久,却没等来一个赴宴的人。 “少爷,顺风楼的掌柜说,他们店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接不住这份富贵,不敢接您的宴。” 小厮的声音细若蚊蚋,“还有碎剑堂、铁掌阁、天勤武馆几家的武行师傅,小的连门都没进去,门房个个推说师傅生病、养伤、回老家探亲,总之就是没空,不肯来……” 啪! 苏少陵猛地将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白瓷茶杯瞬间碎裂,茶水溅了一地,碎片四处飞溅。 “赤县的三大家,在这地界立足数十年,根基深厚,才半年时间,就全成了魏青的狗腿子? 唯他马首是瞻?”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农市的李麟呢?他也不给我苏家面子?” 小厮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小声道: “李东家倒是见了小的,只是他说近来头疼,吹不得风,身子不适,改日一定登门赔罪,这次就不能来赴宴了……” 苏少陵又想摔东西,伸手摸了摸桌面,却空无一物,只能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翻着猩红的怒意,几乎要喷火。 “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 “魏青不点头,一个个都缩起脖子装乌龟,怕得要死! 以往三大家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打得你死我活,哪个不是看我们十三汇行的脸色行事? 现在多出一个魏青,倒是立刻抱成一团,穿一条裤子了!” “怎么?这赤县是要改朝换代,立一个新的门户,做威海郡的第十四汇行不成?”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脑海中一遍遍回想魏青在赤县的势力,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魏青这小子,竟真的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赵敬心甘情愿给他当跟班,鞍前马后,连珠市的渡口都拱手相让,懒得要回。 炼邢窑的姜远,赤县窑市的顶尖人物,收他做亲传弟子。 农市的李麟,独木难支,根本不敢与他作对。 不知不觉间,整个赤县的势力,竟都被魏青牢牢攥在手里,这赤县,怕是真的要改姓魏了! “老苏,谁惹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又是跟赵敬那小子杠上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冒衡大步走进前厅,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刚从黄山村回来,身上还沾着些许窑灰。 他刚跟陆平平、景三等几位窑头相谈甚欢,心情正好。 威海郡的窑市,大小铺子数百家,手艺参差不齐,唯独玄锻号和永铸号的手艺最顶尖,配得上手艺称王的头把交椅,在整个上水府都有名气。 他们冒家与永铸号是世交,交情深厚,若是能再把玄锻号拉拢过来, 为冒家所用,不仅能断了林家的一条重要臂膀,还能壮大冒家在窑市的声势,甚至在整个威海郡的势力,都能更上一层楼。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老冒,你可算回来了!”苏少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脸上的怒意稍减,满是委屈与愤懑,大倒苦水, “魏青那小子太嚣张了,根本没把咱们十三汇行放在眼里,当众给我难堪,扬言要断我在赤县的财路,欺人太甚!” “这小子确实狂妄,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冒衡收起折扇,皱起眉头,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以前赤县的这些土财主、地头蛇,哪个见了咱们威海郡的高门子弟,不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也就魏青,仗着萧惊鸿的名头和一身本事,无法无天。” “不过他现在势头正盛,硬拼不是上策,等开春之后,上水府的税吏下乡收税,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冒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赤县本土的采珠人,根基浅薄,哪有咱们的门路广,能借官府的手办事?” 苏少陵眼睛一亮,瞬间转怒为喜,像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拍着大腿道: “还是老兄高明,看得透彻! 他现在敢在我面前嚣张,不过是仗着萧惊鸿的凶名,还有赤县的这些势力罢了。 但中枢龙庭可不管这些,杀税吏等同造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魏青拖家带口,有牵绊,绝不敢跟朝廷作对,逞凶耍威!” “今晚我做东,就在这宅院里摆宴,旁人不给我苏少陵面子没关系,我也瞧不上这些土包子!有老兄你陪我一同饮酒,足矣!” 冒衡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连连摆手,后退两步,道:“老苏,实在对不住,我…… 我正跟炼邢窑的人私下接触谈事,若是让魏青知道我跟你喝酒, 他在姜远面前说两句谗言坏话,吹吹枕边风,我的这事就彻底黄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陪你喝个痛快,今天实在是不行,见谅见谅。” 说完,他生怕苏少陵再挽留,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脚步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整个赤县陷入一片寂静,唯有街边的灯笼泛着微弱的光。 苏少陵的宅院前厅,灯火通明,却只有他一人,独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桌上摆着满桌的酒菜,却没动几口,杯盘狼藉。 他万万没料到,连冒衡这样的威海郡高门子弟,与他同属十三汇行,竟也因为怕魏青,不肯陪他喝一杯酒,这般不给面子。 “他们骨头软,怕魏青,我偏生做这个骨头硬的人!” 苏少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沾湿了衣襟,“无非就是虚张声势,搭台唱戏,看谁的锣鼓敲得响,声势足够大!” “我就不信了,整个赤县上下,真能铁板一块,全都听他魏青的!” 他两眼赤红,布满血丝,醉意上涌,脑海中一遍遍闪过白天的屈辱,心里的不甘与愤怒越积越深。 他是苏家的长房独苗,从小娇生惯养,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大摆宴席,广发请帖,结果却无一人赴宴,成了赤县的笑柄。 一壶好酒喝得底朝天,几分醺然的醉意令脑袋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少陵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起身准备回房沐浴就寝,消消愁闷。 可刚走到前厅门口,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聒噪声音,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抬眼望去,只见宅院外的天空,竟被一片火光染红,半边天都是亮的,隐约能看到上百道身影,举着火把,手持兵器,在街道上奔走。 “什么情况?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苏少陵心头一惊,酒意醒了大半,厉声朝门外喊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贴身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地禀报:“回少爷的话…… 那位魏爷,带着团练的人,还有不少珠市、窑市的汉子,举火持械,正在全城搜查赤巾盗贼的余党呢!” “我听外面的人说,赤巾盗贼杀了威海郡林家的公子林谦让,如今赤县又来了苏家、冒家的贵客,魏爷作为团练副尉,有责任维护地方清宁,护佑贵客安全,责无旁贷,所以才连夜带人清剿赤巾贼……” 苏少陵如遭雷击,浑身一震,瞬间酒醒,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林谦让明明是被魏青活活打死的,整个赤县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这是借题发挥,拿赤巾盗贼当借口,带着大批人马,大张旗鼓地搜查,到底想干什么? 冲我来的? 这个念头猛地在脑海中炸开,苏少陵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赵敬说过,魏青此人,凶狂狠辣,有仇必报,从不隔夜! 他喉咙滚动两下,咽了口唾沫,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怕。 魏青无缘无故弄这么大的阵仗,摆明了是要把水搅浑,趁乱行事。 万一他在这混乱中,莫名暴毙,魏青正好可以把一切推到赤巾盗贼头上,死无对证! “猖狂!太猖狂了!简直目无王法,无法无天!” 苏少陵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沾湿了衣领。 他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听着外面越来越汹涌的动静,越来越亮堂的夜空,心乱如麻,难以镇定。 火光越来越近,呼喊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已经到了宅院附近。 苏少陵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慌乱, 他猛地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快!” “啊?”小厮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与茫然,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连连后退,“少爷……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他只是个跑腿的仆役,并非伴读的书童,更不是什么娈童,主子怎么会突然让他脱衣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四章万金头颅谁 苏少陵一把扯过小厮身上的粗布短衫套在自己身上,打算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溜之大吉。 懂得审时度势,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魏青那家伙如此大张旗鼓地带着人围过来,明摆着就是冲自己来的。 万一那厮真的杀红了眼,就算家主带着全府上下拼命报复,自己也早已身首异处。 一切都晚了。 “我苏少陵的锦绣前程,怎么能折在赤县一个采珠人手里!” 苏少陵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找着台阶,他不是怕了魏青,只是不愿逞匹夫之勇,这叫以退为进,是为了将来的大局。 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作为威海郡名门苏家的长房,他犯不着跟那些市井泼皮一样,为了一口气就死磕到底。 “少爷……我跟您一起走吧?” 被剥得只剩一条短裤的小厮冻得牙齿打颤,脸色乌青。 他只是个下人,根本没资格穿主人家的绫罗绸缎。 那样的僭越行为,只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不用,你留下来,替我拦住魏爷。” 苏少陵不耐烦地挥挥手,扯了扯身上单薄的粗布衫,只觉得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哪有自己的狐裘锦袍舒服。 “我?” 小厮一脸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怕什么?你手无寸铁,又没练过武,他魏青总不至于对一个弱小子下手吧?” 苏少陵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往后院跑,路过伙房时,顺手摸了顶斗笠扣在头上。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探出头左右张望,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这才猫着腰溜了出去。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苏少陵,头一回穿上粗布衣服,踩着稻草编的破鞋,只觉得活遭罪。 要不是他打小就用各种天材地宝养着身子,又练了几年拳脚,这身板早就被刺骨的江风吹散架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一路疾奔赶到了东市码头,一艘柏木造的货船正静静地泊在岸边。 船上没有值守的伙计,只有一个精壮汉子守着个火盆,正自斟自饮。 苏少陵不像赵敬那样一门心思扑在修道上,他的武功底子相当扎实,只见他脚下一点,不用跳板,直接撑着竹篙便稳稳落在了船头。 他怒视着那个只顾喝酒的汉子,厉声喝道:“我爹花了四千两银子请你来保护我, 江涛,你倒好,缩在船上喝了一路的酒,害我被魏青逼得像条丧家之犬!” 那汉子缓缓转过身,正是曾经赤县四大高手熊罴猛虎中的江涛。 “苏公子,你搞搞清楚,我是苏家护院的统领,不是你苏家的家奴,没道理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我只答应你爹,保证你‘不死不伤’,其他的事情,一概与我无关。” 苏少陵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我乃苏家长房!你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 江涛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我每月俸禄,是你爹给的,又不是你。 你真当自己是苏家的家主了? 你爹都还没接掌家业,你倒先摆起了主子的架子。” 苏少陵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暗骂,赤县出来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识抬举! “魏青那家伙的脾气我清楚,你不主动去招惹他,他根本懒得理你。” 江涛呷了一口热酒,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船上没口好锅,不然炖一锅海鲜,配上这酒就完美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你这条龙还没长成呢。 你看赵家那位,身边跟着个三级炼的老仆,都不敢去碰魏青的霉头,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苏少陵一听这话,火气更盛:“我不过是去农市买几个下人,关他魏青什么事? 分明是他仗着武功高强,横行霸道! 快开船,等我回了威海郡,带齐人手,踏平赤县! 我倒要看看,这地方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是个龙潭虎穴!” 江涛不再说话,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子弟,不真的吃几次亏,是永远不会明白天高地厚的。 当然,前提是他别撞上硬茬,不然就不是头破血流那么简单了,要是碰上萧惊鸿那种狠角色,直接就小命不保。 江涛拉起船帆,转动舵杆,货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他向来是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既然苏少陵吓得屁滚尿流要跑回威海郡,他正好也可以脱身。 不然,万一魏青真的动了杀心,他可没脸真的出手去保这么个废物。 毕竟他是玄文馆出来的,骨子里就没把这些世家子弟放在眼里。 “刚才赵敬打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手?” 苏少陵阴沉着脸,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到赤县不到三天,就被魏青逼得落荒而逃。 要是再让赵敬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他苏少陵的脸可就丢尽了! “打不过。” 江涛的回答简单而诚实。 “我们虽然都是三级炼,但我才初掌境界,这么多年一直没进步,他已经开始练脏腑了。” 苏少陵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那你凭什么要这么高的价钱?每月千两银子!” 江涛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江涛的武功虽然不算顶尖,但做人的信誉是没得说的。 我上一任东家赵良余,当年被赤巾盗贼围困,我单枪匹马杀进杀出,将他救了出来。 你爹花这个钱,买的是一份安心,很划算。” 苏少陵嗤笑一声:“我怎么听说,你当时根本就没露面,等赤巾盗贼被打散了才敢出来?” 江涛立刻正色道:“那都是小人的诋毁!我坐镇珠市这么多年,一直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算当年赤巾盗贼攻城,我也一样保住了东家的性命。” 苏少陵还想再讥讽几句,却见江涛脸色一变,猛地将船速降了下来。 “前面就是白尾滩了,怎么停船了?” 他不解地问道。 “苏公子,我们后面跟着很多人,非常多。” 江涛的表情凝重如铁,仿佛面对洪水猛兽。 “快,找条小舢板藏起来,等下打起来,你自己想办法跑。” 苏少陵皱紧了眉头,怀疑江涛在吓唬他。 他也是个破筋关的人,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九个,十个……妈的!捅了马蜂窝了!赤县哪来这么多高手!” 江涛懒得跟他废话,双目紧闭,运转内力,周身气血翻涌,仿佛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 漆黑的夜幕中,一道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游弋,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至少有二十个人! 每一个都是突破皮关的三级炼高手! 而且个个杀气腾腾,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本以为接了苏家的活儿能安稳一点……” 江涛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白尾滩的江水汹涌澎湃,货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 突然,一条条小舢板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上面的人影都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江涛死死地盯着苏少陵,实在想不通这小子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苏少陵一脸委屈,赤县的人也太霸道了! 他不过是去农市买了几个下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要被人在江上截杀? 这也太冤枉了! “糟了,这下完了……不对,他们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江涛刚感到一阵绝望,却发现那铺天盖地的杀意只是扫了他们的船一圈, 便径直掠了过去,没有丝毫停留。 江涛猛地反应过来,几步冲到船尾,运足目力望去。 只见在湍急的江水中,一条小舢板横在水面上,船头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魏青。 “魏青!他竟然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江总管,好久不见。” 魏青微微一笑,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你一个人,追着我出了赤县?” 苏少陵彻底惊呆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难道他不知道,隐暗阁已经悬赏四千两黄金,要他的脑袋吗? 两岸的礁石岸边,火把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好家伙,人真不少!这下有好戏看了!” 炎狗相眯着眼睛,舔了舔嘴唇。 “就算杀了一批,还是有不怕死的想发财,咱们这行,从来就不缺亡命徒!” 玄豚相怪笑一声,声音沙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十二兽相在隐暗阁接任务,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就是为了钱吗!” 蛮牛相和炎驹相挤在一起,瓮声瓮气地说道:“灵蛇相和孽龙相呢?他俩怎么还没来?” 魔羊相盘腿坐在地上,取出两个圆润的碧玉葫芦, 放出一群如同墨点般的飞虫,瞬间化作一团黑雾,将他笼罩其中。 黑雾中,一道虚影如同流水般分离出来,那是他的神魂。 下一刻,那些飞虫仿佛活了过来,围绕着神魂凝聚成形,化作一个两丈多高的巨人,飞沙走石,气势骇人。 赫然是道玄三重,御魂凝形! “灵蛇相的意思是,小心有诈,让前面那些人先去试探。 反正隐暗阁要的是魏青的人头,谁拿到都一样。” 魔羊相的肉身如同枯木,没有一丝气息,只有神魂在阴风里发出冰冷的声音。 “魔羊相的控虫之术又精进了,竟然能让神魂凝聚成实体!” 玄豚相忍不住赞叹道。 “按老规矩,蛮牛相和炎驹相负责牵制,玄豚相正面主攻,我从侧面支援。 至于灵蛇相和孽龙相,他们什么时候出手,全看他们自己的心情,不用管他们。” 炎狗相一边布置战术,一边观察着江面。 “我看到几个熟人,使刀的是青面獠周坤,还有双枪索命吴八,他们先上,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宽阔的江面中央,魏青的舢板如同定海神针,在湍急的水流中纹丝不动。 江风猛烈地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四面八方,数十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如同针芒般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想到自己安排好的后手,以及师傅萧惊鸿在暗中掠阵, 这位名震赤县的魏爷朗然一笑,声震四野: “听说我的脑袋,值九千两黄金,在座的各位,有谁想要,尽管来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五章灵蛇,孽龙 “的茜茜,我虽然和白禹城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但是他要是为了白家,打算不管我和肚子里面的额孩子。 若不是这三个月里我一直在照顾路薇,否则的话我的实力还可以更强。 他不可能是被掳走的,想要在我身边掳走人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叶遮天,否则的话就连五大联邦邦主想不动声息从我身边带走人根本不可能,我的感官敏锐比实力还要恐怖呢。 唐梦雨并没有什么事情,但是唐强出事了,唐强躺在病床上面,左腿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应该是骨折了。 我可以预见到,除了依靠这沈修则活下来之外,我已经没有其他的退路了。 老头是照例走到那岔路口处焚烧纸钱,之前那几次烧过之后也没什么动静,但这次不一样,刚刚烧掉几张阴阳钱就有一阵剧烈的阴风袭来。 那阿叔阿婶自然是对我门千恩万谢,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给磕破,我过去示意他们起身,然后问他们在岔路口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顾祁寒没有说话,右手轻轻一挥,孙有财脑袋往椅背上一靠,眼睛一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 我们两人在山林里搜了大半个晚上都没有任何发现,回到住处大概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老黄睡在了二楼客厅那里,好像是担心张馨淼也被杀了。 饶是十分迷糊的叶二丫也极力隐藏,不过,到底是被他们混过去了。 她扬起手来就骂:“狗胆的奴才居然敢如此和我们姐妹说话,是哪个支使你来的,不要以为我们姐妹落难了就可以任人欺负旁人忍不忍得,你家姑奶奶我却是忍不得。”她心中的恼火正盛手下当然不容情,手掌都带起了风声。 洗去满身的脂粉,慕婳容貌上清丽脱俗,明艳动人,言行上更是变得潇洒大方,毫无以前的时而鲁莽冲动,时而羞怯自卑。 封圣看着大妈,万万没想到会在路人身上摔了个跟斗的他,默默地的解释了一句。 竹嘿嘿一笑,自顾地吃起来,兰在一边看着她,不时为她夹些菜来,又拿出帕给她擦擦嘴角残渍,一如当初竹对待晓兰般。 亚泉将瑟琳娜抱回别墅,随意踢开一楼的某个房间门进去时,尤尤正好看到了。 阿卜巴斯瞄了一眼幕帘前傻了眼的段佑,嗤笑一声,举起杯,与竹心照不宣地一碰,气定神闲地看起好戏。 段青烟去后,大宁朝,燕凌云独木支撑,广远城仅有偏将驻守,待他发现北楚的大军之时,北楚主力俱已渡过江来。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的心态,难受不能难受,高兴不能高兴。 本来还需再学几日,只是听说季府这两天已让牙婆带人入季府挑丫头了,所以这事儿,也不能耽搁了。 杏花村不富裕,大部分人家还住着茅草房,盖房子就是自己找土质较好的和上水和秸秆,然后切成方正的土砖,晾晒干后盖房子,这样的房子很牢固,虽然买不起瓦盖上,不过也算好的。 现如今,佝偻中年一战成名,成为这支队伍的头儿,无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背对着他的男子没有说话,头颅一下子垂了下去,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向自己的右侧。 作为岛上最为出色的斗气战士,狂伦若是没有盗窃过黄金之瞳,以对方的天赋,必然有一丝进入联盟高层的希望。 蛮族武士距离城墙还有两里地的时候,烈焰城上各种威力强大的防御武器开始发射火箭,抛射燃烧的火弹。 那个时候,她就可以选择沉默,避开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问题,若是两人相处,维拉同他谈话,有些事情,她可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的,我什么都想起来了,面前的不是沈霖枫,是猫丕,是那只流浪猫。 于是,方丈和三位高僧领着秦天赐和谷梁纳吉,走在最前面,孙玲一扶着谷梁纳尹走在最后。几人向达摩洞缓缓走去。 没成想,一连十几年过去,对方始终规规矩矩,丝毫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过。除了呆在药园之外,他还很少外出,结交的朋友也没有几个。 就是那个巴掌的声音有点大,还有薛诰的脸不可抑止的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手印。 麦咭科不想释放薛诰,即便至善殿下下令了,他还是觉得应该将薛诰再困在结界中再观察一阵子。 叶轩听到剑老的话,心中便是一惊,此时却是想起了在这雷光城之中不得私斗的规定。 但是想到这些人都是裴广远的兵,而自己还要在裴广庆的手下混饭吃呢,也只能是忍下不爽,直接躺倒了床榻上休息养神。 叶轩心思转动,智慧如海,一瞬间便已经明白了竹惑话语之中的意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六章大蛟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玄豚相的面皮不住抽搐,他眼睁睁看着细竹般的灵蛇相,骨节寸寸拔高,皮肤像吹胀的皮囊般鼓胀开来,气血翻涌如暴涨的白尾滩,发出雷鸣般的奔涌声。 十二兽相当中,以孽龙相的修为最高,早已突破皮关,开始淬炼脏腑。 此人横练功夫已至巅峰,同阶之内难寻对手! “如你所见,我便是孽龙。” 身形威猛的大汉眼中精芒暴射,脚下一踏,周身数丈内沙石如瀑布飞溅。 他整个人如巨象昂首,仰天狂吼,掀起潮水般的气浪。 五指如扣铁印,猛地翻掌拍下! “老子已是横练巅峰!岂会被你一击毙命!” 玄豚相此时再想逃遁,已然迟了,他咬紧牙关,筋骨摩擦迸出火星,气血如狂涛席卷全身,尽数灌注入双臂,双手交叉摆出防御架势。 “挡下这一击!老子身上还有一张宝符!本打算用来对付萧惊鸿……” 灼热的气劲蒸发瓢泼大雨,化作团团滚烫水雾,狰狞的孽龙相面具在雾气中更显凶煞。 轰! 铅灰色的天穹之上,电闪雷鸣,震耳欲聋,与此同时,凝若实质的拳劲狠狠砸在精铁般坚硬的手臂上。 同为三级炼的横练武者,两股磅礴气血轰然相撞,爆发出恐怖的气浪。 仿佛一口数万斤重的古钟被骤然敲响,肉眼可见的声波横扫四方,化作层层涟漪扩散,望去如同群蟒狂嘶。 平地炸雷!狂风怒号! 周遭七八丈内的草木尽皆折断,树枝狂舞! 狂暴的气浪将漫天雨水一扫而空,硬生生开辟出一片真空! “挡住了?” 玄豚相如柱的双腿深深陷入泥地,青黑的皮肤像被重锤擂动的皮鼓,不住震颤,五脏六腑险些移位,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已是濒死的重伤,必须立刻静养。 可玄豚相哪还顾得上这些,他自知绝非十二兽相之首的孽龙相对手,唯有逃之夭夭才是上策。 “能接我一拳,你算有些本事。” 孽龙相面具下的萧惊鸿微微颔首,能将凝虎金刚罩练到如此深厚的巅峰境界,也算有些毅力。 他搓了搓手掌,千变万化功再次运转,筋骨骤然收缩,化作一个身形高挑、手指修长的剑客。 “荆煞,这个名字倒也配我。” 言罢,他转身便走,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此人的易容术,简直神鬼莫测……堪比传说中的转世重生。” 玄豚相呆立当场,寻常易容不过改头换面,对武道高手而言毫无意义。 但凡迈入皮关、气关,便能感应他人气机,无论如何改头换面,都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传说四级练的宗师若种下“印记”,千里之内都能感应追杀。 而此人的易容,不仅能改变筋骨相貌,连武功路数、气血强弱都能彻底转变。 简直如同夺舍重生! 就算被四级练宗师千里追杀,也能轻易脱身! “孽龙相、灵蛇相,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他隐藏得如此之深,身份绝不一般……” 玄豚相劫后余生,刚将粗腿拔出泥地。 还未走出两步,他便僵在原地。 耳鼻眼孔渗出乌黑血迹,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喷出碎裂的内脏。 紧接着筋骨发出噼啪脆响,如同折断的木棍,寸寸断裂。 魁梧的身躯像被戳破的皮囊,生机飞速流逝,轰然倒地。 “那一拳……我终究还是没挡住?” 玄豚相圆睁双眼,自己的凝虎金刚罩何时被破? 他竟毫无察觉! …… …… 礁石岸边,喊杀声震天。 坐在苏少陵搬来的太师椅上,魏青闭目静听,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掌舵的江涛忍不住赞叹: “魏爷真是少年英雄,这么多顶尖刺客想要他的命……他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即便看不惯魏青的傲气,苏少陵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胆大包天,智勇双全。 以身作饵如此凶险的计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表面稳如泰山,实则慌得不行……” 魏青双手按住椅柄,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他曾用缠龙手收敛心神,察觉到赤巾盗贼的杀意。 那如针扎般的刺痛感,至今记忆犹新。 可此刻,他浑身肌肉紧绷,仿佛被针扎了上百次。 心口如同压着巨石,沉重得无法呼吸。 “终于钓到大鱼了。” 魏青心中警铃大作,这股刺骨的杀意绝非寻常刺客可比。 “此地距离赤县不过十几里,师父你可千万别迷路……” 他后背发凉,若是萧惊鸿关键时刻掉链子,自己就成了送上门的诱饵。 夜风传来纷乱的惨叫。 “疯子!哪来的疯子!” “见人就杀,连名号都不问!” “都是隐暗阁的弟兄,何必自相残杀!” “荆煞?从没听过……” 魏青眼角一抽,师父怎么把他想的名号用了? 果然是老江湖,马甲众多。 那自己该叫“荆病”还是“荆无力”? 或者干脆叫“乌龙白斩”? 随着荆煞的名号传开,如同死神镰刀横扫林间,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礁石岸边很快恢复死寂。 但魏青心头的刺痛仍未消散,他垂下眼帘: “真正的大鱼,还没上钩。” …… …… “罗叔,有人坏我们的事。” 高坡之上,轮椅上的年轻女子轻声开口。 她天生腿残目盲,唯有听觉敏锐过人。 风中飘散的只言片语,被她拼凑成完整的信息。 “姓魏的早有准备,以身作局,请了个三级炼的神箭手当护卫,还有个三级炼熟练的江涛在旁。 除非是淬炼五脏的皮关高手接下这四千两悬赏,否则他很难死。” 身形挺拔、银发红颜的华服男子撑着伞,静静站在轮椅后方。 他每一次呼吸,体内都发出闷雷般的震荡,这是养脏境的征兆。 “罗叔不打算出手?” 年轻女子面露悲戚。 “我有把握在三十息内斩杀神箭手,再用五十息取下那小子的首级,顺手解决江涛。” 华服男子长叹一声,摇头道: “但我没有八十息的时间,小姐。一位四级炼的顶尖高手,全力赶路二十里,只需四十息便至。 何况那姓魏的小子摆明是在钓鱼,我们主动出击,绝非明智之举。” 年轻女子紧咬下唇,清秀的脸庞上悲意更浓。 华服男子见状,眉头紧锁: “小姐,我们回去吧,杀了萧惊鸿的徒弟,根本无法平息你的恨意。 等我召集同门师兄弟,必定能布下天罗地网,将那獠碎尸万段,告慰周家长房八十七口的在天之灵!” 年轻女子柔弱地靠在轮椅上,双腿盖着厚毯,纤细的身子仿佛风中残烛。 即便有伞遮蔽,衣裙还是被雨水打湿。 “罗叔如今已是玄峰剑宗的内门弟子,又拜入真传门下,前途不可限量。 是瑶儿不好,不该把你拖进周家的烂摊子。” 华服男子苦笑道: “小姐何出此言,若非当年周老爷收留我,又引荐我进入上水府,哪有我罗鹏的今日。 老爷待我如亲子,周家的大恩,我永生难忘。” 腿残目盲的周瑶垂泪道: “我爹、大哥、三哥,还有叔伯们,全死在那个凶人手里。这些年多亏罗叔照顾,让我在上水府锦衣玉食。 可我夜夜噩梦缠身,梦见爹喊我快跑,大哥倒在我面前,血流成河……我好恨自己不能习武修道,只能做个废人。” 两行清泪落在毛毯上,悄无声息地浸透。 看着周瑶的模样,罗鹏心如刀绞。 他自幼在周家长大,二十岁才离开,拜入上水府第一宗门玄峰剑宗。 从外门到内门,他花了整整十年。 周家被灭时他未能赶回,只能将周瑶接回水府。 多年相处,他早已将她视作亲妹,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萧惊鸿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周瑶的心头。 周、柳、秦、吴四家的遗孤,无不想将他挫骨扬灰。 因此,萧惊鸿收徒的消息传出后,魏青立刻被悬赏四千两黄金。 罗鹏也出了一份力。 “萧惊鸿五年前突破皮关,开始周天聚气,自从带着玄文馆的名号离开威海郡,便再未与人公开交手。 以他的天赋,如今至少已炼窍大成,整个威海郡,除了初阳观那位鬼仙道长,无人能敌。 但武道四级练不过是肉身境界,之上还有神通!我玄峰剑宗能称霸一府,正是因为宗主是神通绝顶的存在!” 罗鹏昂首挺胸,语气中带着傲然: “中枢龙庭十四府,七大武学上宗,五座修道正宗,都保留着道丧之前的传承。 我的师父是玄峰剑宗上一代真传,有望执掌一峰,晋升长尊。 萧惊鸿纵然凶残,也不敢招惹子午剑宗,小姐你再忍耐些时日,养好身体再做打算。” 能威压一府的上宗,足以与封疆大吏平起平坐。 这便是罗鹏敢放言诛杀萧惊鸿的底气。 四级练宗师纵横一郡,的确不凡。 但神通绝顶之辈,方能称得上武道巅峰。 周瑶缓缓摇头,紧握的手掌失去血色,脸上浮现疯狂之色: “罗叔,我今晚就要姓魏的死!他是玄文馆的亲传弟子,足以证明萧惊鸿对他的看重!我要让那个凶人也尝尝剜心之痛!” 罗鹏脸色一变,沉声问道: “小姐,你还做了其他布置?” 周瑶如同疯魔般低笑,双肩耸动: “我用四百两黄金买了一份可靠情报,上面标注了姓魏的几条必经之路,白尾滩便是其中之一。 罗叔,我让人运了十车雷火硝石,让水性好的人埋在两岸,随时可以引爆。 多亏隐暗阁的杀手拖延了这么久。” 罗鹏大惊失色,猛地望向河心缓缓行驶的柏木大船。 …… …… “心头的石头,始终落不下去。” 魏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椅柄,隐暗阁刺客已被清除大半,危机理应解除。 即便周、柳、秦、吴四家遗孤仍不死心,见此阵势也该按兵不动。 “但杀人的手段不止一种,下毒、凿船……” 魏青豁然起身,脱下外袍。 掌舵的江涛疑惑地问: “魏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魏青蹬掉鞋袜,赤足立于甲板: “对我而言,水下比船上更安全,我要游回赤县!” 苏少陵满脸不解,不过十几里水路,转瞬即至。 “游回去?万一水里藏着高手怎么办?” 他忍不住嘲讽道。 “就算在水下,三级炼巅峰的我也能斩杀。” 魏青淡淡说道。 既然心头的不安始终不散,他便选择最稳妥的方式。 哪怕白尾滩真的藏着四级练宗师,他也认了。 “魏爷果然稳重。” 江涛咧嘴一笑,隐暗阁杀手的几波攻势都被击退,眼看离赤县不到二十里,料想不会再有变故。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响起震天轰鸣,仿佛尖棍刺穿鼓膜,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嗡鸣。 天地旋转,烟尘弥漫如大雾,如同洪流席卷而来。 两岸山石崩塌,暴雨夹杂着碎石倾泻而下! “他娘的……” 江涛爆了句粗口,立刻俯身趴倒,运功护住要害,同时不忘拽住呆立的苏少陵。 魏青反应最快,纵身便要跃入河中,却在入水前。 看到灯笼大小的金色瞳孔亮起,一颗巨大的头颅破水而出。 “好家伙!打窝竟钓出一头大蛟?” 这头脖颈细长、布满流云白纹、胸口赤红、生有四角四爪的蛟龙,像小狗般叼住魏青,用力一甩,将他甩到背上。 随即张口嘶吼,吐出一团水蓝色的幽光! 摇晃的柏木大船两侧,骤然升起数丈高的巨浪,如同铜墙铁壁般挡住了砸落的巨石。 “魏爷!他真是得到了龙王爷庇佑!” 江涛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一头大蛟竟破水而出,救下了他们。 这简直匪夷所思! “蛟……” 苏少陵仰头吞咽口水。 姓魏的到底是什么来历? 难道真如话本所言,是神仙转世? 不然怎会有大蛟护身! ······ “白尾滩怎会有大蛟?” 罗鹏眯起眼睛,姓魏的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竟然早已降服一头大蛟? 难怪能从采珠贱民,成为珠档老板。 “罗叔,情况如何?” 轮椅上的周瑶急切地问。 “小姐的雷火硝石威力惊人,可惜魏青命不该绝,一头大蛟突然出现护住了那艘船。” 罗鹏语气平静,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始终认为,杀萧惊鸿的徒弟只会激怒对方,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等师父成为玄峰剑宗长老,掌握实权后。 再请数位宗师布下天罗地网。 诛杀萧惊鸿便易如反掌。 中枢龙庭统治四百年,四级练周天聚气的强者被杀的例子并不少见。 更何况,从隐暗阁的情报来看,萧惊鸿只会下毒、偷袭、暗算。 可见他并无真正的实力,否则为何不敢正面抗衡? 只需四位同阶长老出手,便能将其镇压! “大蛟?老天爷瞎了眼!让那凶人逍遥法外就算了,连他的徒弟都能逢凶化吉!” 周瑶如遭雷击,随即疯狂捶打轮椅扶手,惨白的脸上泪水纵横。 “小姐,我们走吧,最多五年,我必定会让那獠伏法,告慰周老爷在天之灵!” 罗鹏安慰道。 他推动轮椅转身,却见一袭天青色衣袍拦住去路。 “玄峰剑宗的?” 清扫完隐暗阁刺客的萧惊鸿,终于恢复本来面目,负手而立,缓步走来。 “萧惊鸿?” 罗兆鹏如临大敌,此人可是灭了威海郡四家的煞星,至今让十三汇行闻风丧胆。 “正是。” 萧惊鸿微微颔首。 “倒是有几分气度。” 罗兆鹏颇为意外,他曾见过萧惊鸿的画像,刀削般的眉眼,宽肩阔背,但亲眼所见更觉此人气质不凡,竟无半分凶煞之气。 抛开过往,倒像个潇洒不羁的江湖浪子。 “那女孩,是周家的遗孤?” 萧惊鸿轻声问道。 “萧惊鸿,你好歹是四级练气关的宗师,难道要为难一个腿残目盲的孤女?” 罗鹏迈步挡在周瑶身前。 “十年前,你在周家后院,梳着两个羊角髻,系着红绳,对吗?” 萧惊鸿的目光越过罗鹏,落在周瑶削瘦的肩头。 “是我!你这个恶贼!” 周瑶听到这噩梦般的声音,浑身颤抖,尖叫道: “你杀了我爹!我哥!我大伯……你这个恶贼!不得好死——” 她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嘶吼着,若是双眼未盲,眼中必定燃烧着最炽热的仇恨。 “你为何会失明?为何会残疾?” 萧惊鸿缓步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天青色衣袍湿透后更显深沉。 按常理,四级练宗师气血外放,滴水不沾。 他怎会被雨水淋湿? “萧惊鸿!你到底想做什么?瑶儿为了练武走火入魔,练了旁门左道的摄神术,才导致双目失明! 后来她想修道,又急功近利服下烈性丹药,寒气积于双腿,才落下残疾! 她这一生的痛苦,全都是你造成的!” 罗鹏怒吼道。 他深知自己绝非萧惊鸿的对手,只能用言语逼退对方。 “恶贼!你当年为何不斩草除根!为何留我性命!” 周瑶哭笑道,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 “萧某生平,从不杀老弱无辜。” 萧惊鸿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邃的海洋。 “你当年年幼,父兄的罪孽与你无关,我何必赶尽杀绝。 正因如此,才会有如今四家的遗孤。” 说话间,萧惊鸿已走到高坡之上。 “你与周家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长房满门被灭,只剩瑶儿一人,她既无练武天赋,也无修道资质,身有残疾,你难道还不肯放过她?” 罗鹏三级炼熟练,刚入养脏境,面对四级练宗师的威压,如同背负山岳,动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如熔炉般蒸腾,化作几丈高的狼烟。 “我说过,不杀老弱无辜。” 萧惊鸿体内神光流转,层层光华如同神佛诵经,加持周身。 “这竟是气血如海……好恐怖的底蕴!” 罗兆鹏面皮抽搐,被对方的气势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但他并不担心,堂堂四级练宗师,除非是丧心病狂的邪魔,否则绝不会对一个残疾孤女下手。 此事若是传开,必将遭世人唾弃! “不哭。” 萧惊鸿伸手拭去周瑶脸上的泪水。 这温柔的举动,让罗鹏心头一动。 难道这个煞星真的心怀愧疚? 看到瑶儿的惨状,于心不忍? 应该是这样。 四级练宗师再不顾脸面,也要维护名声。 绝无可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孤女痛下杀手。 “三界动荡,如处沸鼎。” 萧惊鸿平静地站在轮椅前,周瑶那张写满恨意的脸仰起,死死盯着他。 “你当年年幼,虽如凶兽般具有威胁,但幼崽未必嗜血,所以我放了你。 十年来,你活在仇恨之中,如同浸泡在毒水里,既害人,也害己。 姑娘,今日我便成全你,让你解脱。” 萧惊鸿的声音毫无波澜,没有丝毫犹豫。 在罗鹏震惊的目光中,他两指轻点,按在周瑶的眉心。 原本惨白的脸上,瞬间浮现一抹嫣红,如同玫瑰绽放,增添了几分异样的美丽。 周瑶纤细的身体一僵,随即软软地倒在轮椅上。 最后一滴泪痕,也被萧惊鸿轻轻拭去。 暴雨倾盆,狂风怒号,却无法沾染她分毫。 “你……” 罗鹏不敢置信,他竟然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都杀? 萧惊鸿,你枉为宗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七章大蛟!老白!母的! “为虚名所缚,为财货所惑,为强弱所移,为权势所折,为美色所迷,为生死所惧……你这般心性,武道之路终究难有寸进,更别说触及巅峰。” 萧惊鸿双掌轻轻一合,宽大的手掌缓缓覆上周瑶那双失去光彩的盲眼,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缓缓摇头开口。 “玄锋剑宗的至高传承,从不是寻常剑法,而是《阴阳五行逆灵剑经》,其下分设红泉、紫溪、青渊、白涧、黑潭五脉,一脉对应一系真意。” 这门传承直指虚实生灭之理,洞悉阴阳两极之道,乃是世间少有的、能铸就神通秘境的无上大道,非心性坚韧、天赋异禀者不能修习…… 他的话语并未说完,余下的深意藏在语气里,可那份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却像冰冷的刀锋,直直刺向罗鹏。 在萧惊鸿眼中,罗鹏这般心胸狭隘、易动怒的货色,即便踏入玄锋剑宗的山门,也是对宗门列祖列宗的玷污,根本不配触碰宗门核心传承。 这份轻蔑彻底点燃了罗鹏的怒火,即便他深知萧惊鸿是一尊宗师,实力深不可测,远非自己所能抗衡,也忍不住咬紧牙关,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一指点杀身残目盲、手无寸铁的孤女,好威风,好煞气!好一个冷血无情的宗师!” “纵然瑶儿八十年、一百年的时间,纵然让她日日苦修、从未停歇,她也休想伤你半根毫毛,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即便寻来世间最顶尖的灵丹妙药,让她洗髓伐脉、重塑根基,她也不可能踏入皮关境界,更别说与你并肩而立、谈文论武!” “你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就因为她是周家最后的血脉,是你眼中可能阻碍你道路的蝼蚁吗?” 罗鹏的声音里满是悲愤与不甘,他万万没有料到,萧惊鸿竟真的会对一个无辜孤女下此死手,毫无半分宗师该有的气度与慈悲。 四级炼宗师,皆是踏过无数荆棘、历经千锤百炼才达到的境界,哪个不是气度沉凝、心性沉稳,怎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杀心?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萧惊鸿纵然实力强横,也难免会沦为江湖笑柄,被人诟病冷血无情、恃强凌弱。 面对罗鹏的悲愤质问,萧惊鸿却始终沉默不语,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负手立于高崖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如寒潭,仿佛早已超脱尘世的喧嚣,看透了生死与恩怨,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孤高的气息。 “我自踏入门以来、初学武道以来,除了恪守馆中定下的三则铁律,还为自己单独立下了一条规矩,从未违背 武道本就不是强身健体的消遣之术,而是一条屠戮性命、掠夺生机、与天争命的死战之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世间或许有静坐观想、参悟玄机、闭关百年便能脱胎换骨、羽化成仙的修士,他们无需沾血,便能求得大道。 但这世间,绝无不用背负血债、孽缘、恶果、业报的武者,想要变强,想要登顶武道巅峰,就必须斩断所有阻碍,哪怕双手沾满鲜血。 所以——” 萧惊鸿的话音微微一顿,被漫天暴雨浸透的天青缎云龙纹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气势如拔地而起的青峰,将漫天厚重的雨幕都撑得裂开一道缝隙。 “练拳之日起,凡阻我武道之路者,凡与我结下死仇者,皆为死敌,无需留情。 天下之大,无人不可杀我。我之锋芒,亦无人不可杀。” 无人不可杀我?我亦无人不可杀? 罗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萧惊鸿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若千钧的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街头乞丐、残疾之人、妇孺老弱,只要挡了萧惊鸿的路,结下死仇,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斩尽杀绝,没有半分恻隐之心。 罗鹏奋力睁大眼睛,死死望着崖边那个宽肩阔背、气势冲霄的背影,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初入青雾岭的景象。 绵延的苍莽群山,峰峦叠嶂、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枝叶投下无尽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自身的渺小,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心中的怒火与悲愤,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罗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我身无拘无束,我道无穷无尽,我的武道,不是你这种心胸狭隘之人能够理解的。” 萧惊鸿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周身没有半分杀气,仿佛刚才那个说出“无人不可杀”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一个闲来无事、在崖上赏雨的过客。 “念在你今日未曾真正对我出手,也念在你是玄锋剑宗内门弟子的份上,我不杀你,走吧,好好安葬她,给周家留最后一丝体面。” 罗鹏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萧惊鸿,竟然真的放过了他? 以萧惊鸿刚才展现出的冷血与狠辣,以他赶尽杀绝、不留后患的性子,自己刚才那般质问、那般挑衅,本该死无葬身之地,连全尸都留不下才对。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玄锋剑宗在上水府的分量,无需多言,那是横压一府、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有神通武圣坐镇,威慑四方。 就连执掌上水府生杀大权、手握重兵的朱大将军,平日里也要给玄锋剑宗几分薄面,不敢轻易招惹,更别说区区一座玄文馆,哪怕萧惊鸿是四级炼宗师,也不愿轻易与玄锋剑宗为敌。 萧惊鸿执掌的玄文馆,虽然掌握三门绝世武学,在威海郡境内算得上一方豪强,可与玄锋剑宗相比,终究是萤火比日月,不值一提。 这并非罗鹏狂妄,而是清醒认知。 困在一郡之地的人,才会把四级炼宗师当绝顶,殊不知,四级炼只是肉身秘境尽头的凡夫,之上还有神通武圣,举手便能翻江倒海。 “我再提醒你一句,我这人喜怒无常,再在这里耽搁下去,哪怕你是玄锋剑宗的弟子,我也未必会再手下留情。” 萧惊鸿再次望向漫天雨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仿佛只要罗鹏再多说一个字,便会痛下杀手。 周家,终究还是绝后了。 罗鹏双肩一松,压力消散大半,他缓缓蹲下身,轻轻触碰周瑶冰冷的脸颊,眼中满是悔恨与无奈。 他暗自自责,若是没有瑶儿带到赤县这个是非之地,或许她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位玄锋剑宗的内门弟子,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周瑶纤细冰冷的身躯,她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如她短暂悲惨的一生。 罗鹏脚下一动,身形如鹰隼般疾掠而出,片刻之间,便消失在崖下的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玄锋剑宗,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养出这样一群心胸狭隘、眼界短浅的弟子。” 萧惊鸿望着罗鹏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神通秘境又如何? 弟子不成器,宗门终究会走向没落。 他的目光扫过四方,眼神深邃如星空,无需刻意运转气血,衣袍上的雨水便顺着衣料滚落,溅起小小的水花,转瞬被暴雨淹没。 忽然,萧惊鸿大袖一挥,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席卷而出,方圆百丈内的暴雨骤然凝固在半空中,不再下落。 下一秒,那些雨水如同珠帘倒卷,齐刷刷地逆冲而起,消失在漫天雨幕之中,周身大气轰然震荡,如惊雷炸响,崖下鸟兽吓得四处逃窜。 那袭天青缎云龙纹大袍,在狂风与力量的裹挟下瞬间消失,只余下几根干枯枯草,在崖边狂风中轻轻飘荡,格外孤寂。 一道冰冷狠戾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响彻四方:“萧惊鸿不杀,荆煞来收!” …… 蛟? 魏青稳稳骑在那头大蛟的背上,微微俯身,目光紧紧盯着身下这头庞然大物,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惊讶。 这头大蛟的头角短小粗壮,四足宽大厚实,身上覆盖着细密光滑的鳞片,流光溢彩如上好织锦,摸起来顺滑无比。 昂! 大蛟发出一声低沉威严的嘶吼,响彻云霄,震得水面泛起涟漪,它庞大的身躯一动,周身水雾聚拢成洁白云气,稳稳托举着它缓缓腾空。 “它竟然在对我释放善意?难不成,我真的有海神庇佑,天生就与水中精怪有缘?” 魏青心头一惊,身体微微一僵,他在白尾滩采珠多年,见过无数水中生灵,却从未见过这般庞大的精怪。 他一直以为,是师傅萧惊鸿坐镇赤县,威慑四方精怪,才让白尾滩保持安宁,可万万没想到,眼皮子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头实力强横的大蛟,还对自己带着亲近。 “莫非,这头大蛟的存在,是师傅默许的?” 魏青暗自揣测,他太了解师傅了,萧惊鸿性子冷血狠辣,尤其痛恨伤人精怪,若是发现作祟,必定毫不犹豫打杀。 毕竟,魏青是先天采珠、打铁双圣体,而萧惊鸿堪称“先天镇妖圣体”, 镇杀妖物的本事比他还厉害,别说这头有几分道行的大蛟,就算是千年海妖,也难逃其手。 有大蛟保驾护航,魏青一行人的行程异常顺利,即便漫天暴雨、汹涌浪涛,也无法影响他们的速度。 那艘柏木大船无需掌舵,强劲狂风鼓满船帆,推着大船飞速前行,片刻功夫,便接近了赤县的码头。 经过一夜混战,天色渐渐蒙蒙亮,暴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赤县内外城,都传遍了一件事。 魏爷带着人手,名义上围剿赤巾盗贼,实则冲着苏家牙行而去。 “听说了吗?苏家的少东家苏少陵,昨晚连夜跑了,连产业都顾不上带,真是个胆小如鼠的软蛋!” 李桂英和父亲李麟,坐在农市铺子门口的长板凳上,披着蓑衣,脸上沾着雨水,李桂英语气中满是不屑,对着父亲抱怨道。 “有林谦让的前车之鉴,你敢赌魏青一定不敢杀人?” 李麟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严肃,“做人万事求稳,不要总想着逞强,更不要轻易看不起别人。” 他在赤县打拼多年,见过太多因狂妄自大落得凄惨下场的人,不想儿子重蹈覆辙。 “你习武练拳,首先要养足气血,让身子骨壮实起来,才能进一步淬炼劲力,知道吗?” “你的底子太差,贸然苦练、急于求成,不仅练不出本事,还会损伤经脉,留下暗伤。” “你觉得魏青能有今天,全靠萧惊鸿庇护、玄文馆势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赵勤这些人,哪个不想拜萧惊鸿为师,可他为什么偏偏看中魏青,收他为亲传弟子?” 李桂英脸上的不屑渐渐褪去,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有道理。 农市、珠市的少东家,各大武行的好苗子,想要拜萧惊鸿为师的人不计其数,可这么多年,只有霍云龙成为记名弟子,魏青却是唯一的亲传。 “萧惊鸿是四级炼宗师,眼界极高,他能看中魏青,足以说明魏青身上,有别人没有的过人之处。” “可你呢?总觉得魏青只是运气好的采珠人,靠着师傅撑腰横行霸道,自身没有半点真本事。” 李麟的眼神陡然凌厉,直直盯着李桂英,刺得他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视。 “爹,我没有这个意思,魏兄弟的本事我也佩服,他能采到罕见宝珠,能以一级炼打死二级炼的杨鳖,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我只是不服气,凭什么他一个出身低微的采珠人,能得到萧惊鸿师傅的看重,成为玄文馆亲传弟子,而我却不行。” “你只是不服气而已。” 李麟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怒意与恨铁不成钢,“你是农市东家的儿子,锦衣玉食,大补药材从不短缺,习武条件比魏青好上百倍。” “可你修炼这么多年,也只是一级炼巅峰,连二级炼都没突破,反而比不上一个日日采珠、抽空习武的采珠人。” “于是你就把一切推到萧惊鸿和玄文馆身上,认为是他偏心,认为自己若是能拜入玄文馆,未必比魏青差,真是愚蠢!” 李麟的声音提高几分:“人这一辈子,不怕笨,就怕自以为聪明、眼高手低,看不起别人。” “你不知道,在魏青拜入玄文馆之前,碎剑堂堂主穆春剑,就看中了他的天赋,想要收他为亲传弟子。” “穆春剑是三级炼巅峰,距离四级炼只有一步之遥,眼界极高,能被他看中,魏青的天赋绝对不差。” “魏青拜入玄文馆半年不到,就将各项武功练到熟练,还领悟了水战无形的绝技,走完了你三四年才能走完的路。” “你好好想想,赵勤、赵良余是怎么倒台的?他们就是因为狂妄,看不起杨鳖,最后落得身败名裂、惨死的下场,这就是看不起任何人!” 李桂英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他知道,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见到儿子这般模样,李麟的怒意渐渐消散,语气放缓,多了几分语重心长:“英儿,你长大了,该懂事了,要摆正心态,放下少东家的架子,多向赵敬学习。” “赵敬出身比你高贵,却能放低身段,主动结交魏青、尊重魏青,从来没有因为出身看不起他。” “可你呢?一直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少东家,这样下去,你怎么在赤县立足,怎么在武道路上走得更远?” 李桂英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愧疚被坚定取代,他重重点头:“爹,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改,向魏兄弟学习,踏实修炼。” “整整一夜了,魏哥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赵敬揉着发红的眼眶,脸上满是疲惫与担忧,他一宿没睡,一直守在渡口,就为了第一时间得到魏青的消息。 “苏少陵倒是溜得快,连夜就跑了,我还以为魏哥不会有危险了,没想到他竟然追去了。” 隐暗阁是刺客的藏身之地,那些人个个心狠手辣、实力强横,连玄锋剑宗的真传弟子都被杀了,魏哥这一去,简直是自投罗网! “少爷,你不用太担心。” 马伯站在赵敬身边,脸上带着从容,“魏爷这次的举动,不像是自投罗网,反而像是引蛇出洞,设下圈套等刺客上钩。” 他是上水府老江湖,阅历丰富,看待事情比赵敬透彻。 “你已经把隐暗阁要刺杀他的消息透露给了魏爷,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些天,魏爷一直在暗中准备,找了擅长隐匿的王铁墩,还和各大武行的师傅商量对策,他肯定有后手,不会轻易陷入危险。” 赵敬眉头微皱,担忧并未减少:“可隐暗阁刺客太厉害了,藏龙卧虎,连玄锋剑宗的真传弟子都死在了他们手里,那个叫刀阎罗的杀手,至今还没抓到。” “我还听说,玄锋剑宗的宗主,那位神通武圣,因为真传弟子被杀震怒不已,亲自施展搜魂大法搜寻刺客,可见隐暗阁有多强横。” 马伯轻轻一笑,语气笃定:“四千两黄金虽多,却请不动隐暗阁的顶尖刺客,他们来刺杀魏爷,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只是为了黄金。” 赵敬摩挲着下巴,依旧担忧:“可万一呢?万一魏哥的后手对付不了刺客,万一他出了意外,那可怎么办?” 这种豁出性命的事情,一旦失手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魏哥怎么能这么冒险? 他望向李麟父子,心中暗暗想到,隐暗阁刺客、四千两黄金,这些事情,距离赤县的普通乡民和李麟父子,实在太远了。 他们只知道魏青厉害、玄文馆强横,却不知道,魏青这次面临的危险有多大。 至于十年前,萧惊鸿压服十七汇行、确立玄文馆地位的事,流传并不广泛,毕竟那是十三汇行的耻辱,豪门望族每每提及,都三缄其口。 所以玄文馆初到赤县时,曾被地头蛇刁难,直到萧惊鸿出手收拾了那些人,他们才知道玄文馆的恐怖,再也不敢招惹。 也正因如此,赤县乡民给萧惊鸿起了“教头快刀,熊罴猛虎”的称号,形容他实力强横、出手狠辣。 赵敬心中感慨,人就像坐井观天的青蛙,眼界决定格局,困在一隅之地,便会把眼前一切当成世间全部。 萧惊鸿的名头,在赤县令人敬畏,在威海郡令人闻风丧胆,可放在上水府、整个神州大地,真的能镇得住隐暗阁吗? 他不敢想象,若是魏青真的出事,那位冷血狠戾、睚眦必报的萧惊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会不会大闹隐暗阁、掀起更大的风波。 “少爷!快看!那边!” 马伯的眼皮微微一眯,目光紧紧盯着远方江面,眼神中闪过惊讶与笃定,猛地伸手指向远方,急切地对着赵敬喊道。 “咋了?马伯,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魏哥回来了?” 赵敬心中一紧,连忙抬头,顺着马伯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放得极远,脸上满是期待与紧张。 宽阔的江面上,一艘柏木大船乘风破浪、鼓帆疾行,速度快得惊人,船身划过水面,激起一道道汹涌水浪,船头上,隐约可见几道人影。 但最令人骇然的,并不是这艘大船,而是船下潜行的庞然大物。 一头十几丈长的大蛟,紧紧跟在船下,时不时探出头颅,露出金灯般的竖瞳,气势慑人。 码头上的伙计、采珠人、乡民,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瞪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龙?那是龙吗?” “我的天呐!是海神显灵了!是海神下凡了!” “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活‘龙’,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码头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议论,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的乡民和采珠人,分不清蛟和龙,只当这头庞然大物是庇佑他们的海神,纷纷恭敬行礼。 “大蛟随行,保驾护航,难怪魏爷敢独自去白尾滩,原来有这么一头实力强横的大蛟相助,这头大蛟,至少有一千八百年的道行。” 马伯收回目光,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他早就知道,魏青不会轻易出事,背后必定有依仗。 “啧啧啧,太威风了!这排场,比威海郡长房老爷出行还大,竟然能唤大蛟开路,这是道官老爷才有的待遇啊!” 赵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变成喜悦与敬佩,对着大船忍不住赞叹。 “魏哥果真不是凡人,难怪他敢对付隐暗阁刺客,说不定,他真的是海神转世,天生与水中精怪有缘。” 他心中充满敬佩,越发觉得,结交魏青是这辈子最正确的事,跟着魏青,一定能在赤县混得更好,在武道路上走得更远。 他暗暗想到,中枢龙庭对妖魔鬼怪斩尽杀绝,可对不伤人、不兴风作浪的精怪,却格外宽松,不少道官仙师,还会豢养精怪作为坐骑、看守山门。 一头一千八百年的大蛟,可比寻常宝马神驹厉害多了,更何况这里靠着云龙江、白尾滩,总要顾及宫的颜面,没人敢轻易冒犯。 赵敬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威海郡曾有个秋道长,道法不高却狂妄,无意间开罪了水君宫,从此变得异常倒霉,坐什么船都翻,好几次险些淹死。 有位不信邪的道官,特意邀秋道长坐上五十尺高的龙牙大舰,结果刚出港口,就遭遇漫天巨浪,大船摇摇欲坠,道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掉头返回,再也不敢冒犯水君宫。 “大蛟……那竟然是一头大蛟!魏哥,竟然真的能驱使大蛟!” 李桂英豁然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江面上的大蛟,眼神中充满敬畏,身体微微颤抖。 “什么蛟!你小子没见过世面!”李麟猛地打断他,语气严肃又敬畏,抬头望着大蛟,严厉呵斥,“这是海神!是庇佑我们赤县乡民、采珠人的海神!”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去迎接海神、迎接魏爷!” 李麟催促道,“魏青水运深厚,是海神选中的人,往后赤县的海神祭礼,就该由他主持,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海神? 李桂英微微一愣,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恍然大悟,顺着父亲的话望去,终于明白父亲的意思。 “是海神!爹,你说得对,这是庇佑我们的海神!” 李桂英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恭敬,再也没有半分轻视与不服气,他终于明白,魏青能得到萧惊鸿看重,不仅靠天赋实力,还有常人没有的机缘,能得海神庇佑。 他心中清楚,赤县的海神祭礼,一直由珠市、农市东家主持,这不仅是祭礼,更是积累威望、掌控乡邻的重要手段。 这么多年,父亲靠着主持祭礼,积累了不少威望,牢牢掌控着农市话语权,如今父亲主动让出机会,让魏青主持,显然是彻底认可了魏青的地位。 李麟轻轻掸去蓑衣上的雨水与尘土,整理好衣袍,迈开脚步,快步朝着码头迎去,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桂英紧随其后,低着头,神色恭敬,再也没有往日的狂妄,他知道,从今天起,魏青就是赤县最耀眼的存在,是他需要仰望学习的榜样。 可李家父子还没走到码头边,就看到船上的魏青,对着他们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原来是李东家、二公子,别来无恙啊!快,上船来,有好事找你们!” “还有老赵、老马,你们也别愣着了,赶紧找几个水性好、手脚麻利的伙计,跟我去捞宝!” 李麟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抬头望向船上的魏青,眼神中满是不解:“魏爷,冒昧打扰,不知您口中的宝贝,是什么东西?” 魏青笑着指了指白尾滩的方向,语气神秘:“海上飘了很多高手尸体,我一个人捞不完,错过了可就亏大了!” 杀人后摸尸的规矩,魏青从来不会丢。 只不过隐阁刺客一波接一波袭来,他才暂且按下此事。 “高手?哪儿来的高手?”李桂英满脸困惑地开口。 赵敬却心中透亮,与马伯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脊梁瞬间浸出冷汗。 “魏爷这分明是设局围猎,要把接了悬赏的隐暗阁刺客全留在这里。” 李麟皱着眉摆了摆手。 “赶紧叫上伙计动身,魏爷肯分好处给咱们,少在这儿多嘴多舌,太不懂分寸。” 李桂英眼角抽了抽,不敢再多说,转身乖乖去办事。 他心里清楚,爹定是又把魏青和自己作比较,心底对自己越发不满。 “苏少陵,你穿成这样,打算往哪儿去?”赵敬没心思顾及隐暗阁刺客的遗物。 行走江湖的人,肯把武功秘籍带在身上的,约莫一半一半。 唯有那些无固定落脚处的红林汉才爱这般做,另一拨江湖客则藏得极深,生怕便宜了对手。 他更想落井下石,看苏家这根独苗出丑。 “哼,我与魏爷联手打退隐暗阁刺客,就连雷火硝石也没能伤我们分毫!”苏少陵双手抱胸,眼神坦荡,毫无惧色地回怼。 “像你这般不敢独自出门,走到哪儿都带着随从的纨绔子弟,永远不懂生死一线的快意,这辈子也难有大长进。” 赵敬猛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暗道不好,这小子是想跟自己抢着攀附魏青。 他能在赤县混得风生水起,就连修炼用的修道外物都宽裕了不少,全靠沾魏青的光。 十三汇行个个忌惮宁海禅,又恨又怕,唯有他另寻捷径,与宁无敌的徒弟拉近关系。 没想到这条隐蔽的路子,这么快就被苏少陵盯上了。 “苏少陵你少吹牛皮,你与魏爷联手?怕只是躲在后面喊两句,也敢算出力?”赵敬满脸不屑地嗤笑。 “懒得与你争辩。以往是我眼界狭隘,没能认出真正的英雄,往后魏爷但凡有吩咐,我苏少陵水里来火里去,绝无半句怨言,皱一下眉就不算男子汉。” 苏少陵拱手行礼,语气恳切。 千两黄金请来的刺客尽数毙命,足以看出魏青的深厚底蕴和强悍实力。 这俩人,都在这儿争相讨好魏青? 魏青掀了掀眼皮,来回打量着针锋相对的赵敬和苏少陵,只觉得二人行径怪异。 一个个都这般识时务,倒让他没了狠狠压服他们的兴致。 话本里的纨绔子弟,个个嚣张跋扈,恨不得摆出“一天之下”的姿态才对。 “阿斗,去叫上阿鱼,你们俩都懂操船划桨,跟着我去捞几具尸身,说不定能捡着好东西。” 魏青站在船头,吩咐两个伙伴驾着两条舢板出发。 白尾滩的海面上,至少飘着二十多具隐暗阁刺客的尸体。 礁石岸边的密林中,想必还有不少,加起来总得有五十具左右。 他故意把摸尸的事传开,鼓动众人一同前往,一来是为了掩盖痕迹,免得有人怀疑师傅萧惊鸿暗中出手。 二来也是为了造势,告诉周、柳、秦、吴四家的余孽,千两黄金买不走他的性命。 “魏爷,您不乘船一同去吗?”苏少陵率先开口询问。 “魏哥,跟我同乘一船吧!”赵敬紧接着说道,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苏少陵一眼。 “我有这个大家伙就够了。”魏青纵身跳到大蛟背上。 大蛟非但没有反感,反而透着几分亲近,不知是因为他的先天采珠圣体,还是额头那道水纹的缘故。 既然是摸尸,他自然要先捞第一波,看看能不能搜出些宝贝。 …… “还真有人把武功秘籍随身带,倒是细心,还用防水油纸包着, 《诡影迷踪点穴术》……什么破烂玩意儿!”魏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接连捞起五六具尸身,他搜出不少疗伤丹药、打斗用的毒粉,还有各式暗器,唯独没找到像样的秘籍。 好不容易搜到一本,竟是些乱七八糟的点穴手法。 他粗略翻了几页,上面的图谱画得不堪入目,跟春宫图似的。 “说不定阿斗会感兴趣。”魏青抖了抖秘籍,随手塞进怀里。 他向来重情重义,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得惦记着兄弟。 “这鬼面刀的料子倒是不错,回头熔了,打一件趁手的兵器。”魏青端坐于大蛟细长的白颈上。 靠着幽冥法目的功效,他下水搜刮尸身简直得心应手。 等他再次浮出水面,抬头便瞥见一袭青袍的衣角随风扬起,一道温和又带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愧是我萧惊鸿的弟子,就连摸尸的本事都这么娴熟。” 魏青连忙站起身,稳稳立在蛟背上,恭敬说道:“劳师傅费心了。” 他心里清楚,礁石岸边密林中那些被荆煞斩杀的隐暗阁刺客,实则都是师傅萧惊鸿的手笔。 几十名高手尽数埋骨赤县,可见这次设局围猎,做得十分漂亮。 “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萧惊鸿淡淡说道。 “只抓到周家这条大鱼,柳、秦、吴三家的人并未现身,倒是可惜了。” “我已在其中一人身上种下搜魂印记,日后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其余人……你倒是跟这老白相处得融洽。” 说到最后,萧惊鸿挑了挑眉,望向骑在大蛟背上的魏青,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老白?师傅您这起名功夫,真是不敢恭维。”魏青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声来。 哪有正经大蛟叫这种土气名字,多半是迫于师傅的威慑,才不得不接受。 “师傅,您跟这头大蛟早就认识?”魏青好奇地问道。 萧惊鸿微微点头:“凡是蛟蟒之类的精怪,无不渴望化龙,而化龙必须从江河大泽起程,直奔大海深处。” “这条大蛟性子乖巧,想要从云龙江经白尾滩入海,我应允了它,便容它在此停留。” 魏青并不意外,他额头的水纹,还不足以让一头大蛟主动投奔认主,定然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 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大蛟细长的白颈,待摸到它额头微微凸起的肉包时,问道:“师傅,既然咱们跟它这么熟,我能不能摸摸老白的角?” 萧惊鸿神色古怪,语气戏谑:“没想到魏青还有这般喜好,我倒不反对人与精怪相交……毕竟皆是天地孕育之物,可你当着它的面这般做,未免太过轻佻。” “你可知,老白可是一头母蛟。” 啊?是母的?魏青瞬间愣住,手僵在半空。 “况且,蛟蟒的角,就如同女子的腰肢、小脚一般,非亲近之人不能触碰。” “你今日若是碰了,往后可得对老白负责才行。”萧惊鸿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给徒弟牵线,竟是撮合他与一头精怪。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真是越来越奇特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八章斩获,影阁 那可是一头真正的覆海巨蛟! 做人该有底线,总不能…… 魏青懒得理会师父的戏谑,虽知精怪修行到深处必然化形,但瞧着这头唤作老白的巨蛟憨傻懵懂的模样,实在脑补不出它化成人形会是何等蠢笨模样。 “别瞧了,按精怪寿数换算,它才刚满八岁,等你活到为师这把年纪,它才算得上成年。” 萧惊鸿负足立于浪尖,周身真气如流云裹体,水火不侵。 “八岁?才八岁!” 魏青立在蛟背之上,满脸不信,这怎么看也有一千八百年的气候。 “精怪寿元与人类殊途,换算下来,老白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八岁女童,你若有意,不妨等它二十年再上门提亲。” 萧惊鸿笑意玩味。 “师父您老人家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魏青无奈叹气,他只会打铁铸器,可没兴趣打什么“蛟”的主意。 更何况,给一头雌蛟取老白”这么粗鄙的名字,师父也太缺德了。 “……” 巨蛟竖瞳如鎏金铜铃,懵懂地转动着,显然没听懂二人的玩笑。 它只知道,那个青衣人很可怕,而骑在自己背上的黑衣人,却格外亲近。 “好了,说正事。” 萧惊鸿收敛笑意。 “此次出手,只拔除了跳出来的周家,柳、秦、吴三家都藏头露尾,那四千两黄金的悬赏,更像是对玄文馆的试探。” “这帮杂碎最喜欢得寸进尺,摸清底线就反复挑衅……我打算陪他们好好玩玩。” 魏青心头一凛,师父这话一出,莫不是要重演十年前威海郡的那场血劫? “不过依我推测,他们不少人就藏在郡城之中,这些人的命,先记在账上。” 萧惊鸿足尖点浪,踏出一圈圈涟漪。 “以师父的性子,怎能容忍这些跳梁小丑在眼皮底下作祟?” 魏青颇为诧异,师父为何执意不踏入威海郡半步? 究竟是什么样的规矩,能束缚住这位纵横江湖的强者? “那些隐暗阁的刺客,没什么像样的货色,这两本秘籍你拿去,或许能触类旁通,助你修行。” 萧惊鸿随手甩出两册线装书,魏青连忙接住,定睛看去。 “横练功法《凝虎金刚罩》,道术《幽蛊经》。” 魏青暗自咋舌,师父果然是老江湖,杀人夺宝一气呵成,连战利品都搜刮得干干净净。 “练完之后,把书丢进求真阁,充实馆藏。” 萧惊鸿淡淡吩咐。 “馆里那些门类齐全的武学,难道都是这么来的?” 魏青满脸怀疑。 自家师父简直是“没有装备全靠抢”的典范。 搞不好十年前被灭的四家,就是给玄文馆源源不断送宝的“冤大头”。 “唉,这才是真正的话本主角剧本,我还是太嫩了。” 想到赵敬与苏少陵的境遇,魏青不禁叹气。 顶着萧惊鸿弟子的名头,十三汇行的人避之唯恐不及,他连教训这些人的机会都没有。 …… 白尾滩上,阿斗与阿鱼划着舢板,奋力朝着云空江口赶去。 “听说有人雇了大批刺客,要杀魏爷?” 阿鱼坐在船头,双手攥着船桨,眼中满是愧疚。 “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得罪了郡城来的苏少陵公子?” 他刚脱离奴籍不久,依旧带着骨子里的怯懦,只觉得赤县的大户已经惹不起,威海郡的权贵更是凶神恶煞。 “别瞎想,郡城的公子又如何?没见赵敬少爷对魏爷客客气气的?我告诉你,魏爷现在今非昔比了。” 阿斗挺起胸膛,语气自豪。 “你知道杨鳖吗?以前珠市卫队的统领,他儿子杨万里带着泼皮无赖,逼得采珠人卖船卖身,凶得很。” “可魏爷一只手就能打二十个杨万里,七八个杨鳖都不够看!这就是他的实力!” 阿鱼听得咋舌,他之前在丁家养马,每天刷马、挑粪、半夜喂料,忙得脚不沾地。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好马半夜还要加喂一顿,他因此天天晚睡早起,根本没时间打听外界的事。 就连魏青之前病重,也是靠阿斗传信才知道的。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阿鱼低声道。 他嘴笨,只会把一切归结为好人有好报。 “以后你跟我一起去武馆学武吧,我跟我爹说,匀出一份敬茶钱,咱们当师兄弟。” 阿斗嘿嘿笑道。 “我已经熟练掌控气血了,师父说再养养,就传我铁罩功。” 阿鱼一脸茫然。 “铁罩功?” “我爹现在是珠市的管事,每月能赚不少银子,他说学拳脚打打杀杀太危险,不如练铁罩功,娶几个婆娘传宗接代。” 阿斗乐呵呵地解释。 阿鱼瞪大眼睛。 “你……这想法也太大胆了。”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老爷才能娶多个婆娘,普通人根本养不起。 “小心点,别被浪卷下去了。” 二人把舢板系在礁石岸边,用捞网拖起几具刺客的尸体,摸索半天,只找到几张泡烂的银票和一些瓶瓶罐罐。 也算小有收获。 “阿斗,我去方便一下。” 阿鱼捂着肚子,他刚脱离奴籍,在长平叔家吃了几顿油水足的饭,肠胃有些不适应。 “找个上风处!” 阿斗捏着鼻子,手里摆弄着那些瓶罐,认出了几个字。 “烈阳壮骨丸,这是什么东西?” …… …… 阿鱼钻进树林,刚脱下裤子,就被一声怒喝吓得瞬间站起。 “你小子往哪蹲!” 草丛里躺着一个蒙面人,黑布滑落,露出一张布满蜈蚣刀疤的丑脸。 他胸口的衣服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你你你……” 阿鱼夹紧双腿,把涌上来的屎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喊一巴掌拍死你!” 刀疤壮汉喉间滚出破风箱似的声音,进气少出气多。 “差点拉老子头上,没死在高手剑下,反倒被你一泡屎埋了,传出去老子的脸往哪搁!” 阿鱼提着裤子,手足无措,这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真他娘倒霉,老子只是凑个热闹,人影都没看清,就被一道剑气扫中,差点开膛破肚。” 刀疤壮汉骂骂咧咧的吩咐。 “小子,往左走一百步,那里有个被腰斩的倒霉鬼,去看看有没有金疮药或者生肌膏。” 阿鱼缓缓后退。 “前辈,我不认字。” 刀疤壮汉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别跑!你帮我一次,要什么都给你!钱财?女人?想不想扬名立万,富甲一方?” 阿鱼摇了摇头。 “这些我都不要,我只是个养马的奴仆。” 他听丁家的马伯说过,横财必带横祸,这片树林血流成河,肯定发生过大事。 看这刀疤壮汉的穿着,和他们捞起的刺客一模一样。 这种人,绝不能救。 若不是怕被一巴掌拍死,阿鱼早就跑了。 “也是,你面黄肌瘦,气血不足,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我可以传你武功……” 刀疤壮汉继续利诱。 “武功!” 阿鱼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前辈能教我什么?” 果然是乡下小子,见钱不动心,见武功就眼热。 刀疤壮汉嗤笑一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崩石开碑的刚臂拳,纵壁飞檐的掠影步,足够你受用了。” 阿鱼瞬间没了兴致。 “这些武功,赤县的武馆也能学。” 刀疤壮汉额角一跳,区区一个养马的奴户,胃口倒是不小。 “你要是拜我为师,我就传你压箱底的独门绝学。” 阿鱼黝黑的脸上露出喜色,“噗通”一声跪下。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刀疤壮汉强撑着露出笑意,催促道。 “快去!这些江湖人身上多半带着伤药……” 阿鱼依言往左走了一百步,果然看到一具被腰斩的尸体,肠子流了一地,血腥扑鼻。 他以前在丁家看过杀年猪,倒也不觉得恶心,翻遍尸体只找到两个小瓶。 “师父,没找到药。” 刀疤壮汉心里一紧,又喊道。 “去前面那棵大树底下,还有一具尸体,再找找!” 阿鱼大声应是,装模作样地搜了一遍。 “师父,只有一对兵器……” 刀疤壮汉嘴唇发白,怀疑这小子是故意耍他,混江湖的刺客怎么可能不带伤药。 阿鱼跑回来,满脸真诚地扶起刀疤壮汉。 “师父,我看见河里飘着一具尸体,您等我一下!” 刀疤壮汉斜睨他一眼,压下杀心,这小子看起来憨直老实,不像奸猾之辈。 他放缓语气道。 “快去快回,实在不行就回县城抓药……我的怒涛裂岸十二掌还等着传你呢。” 阿鱼用力点头,没过多久就跑了回来,兴奋地喊道。 “师父,我找到一瓶药!” 他献宝似的双手递上。 刀疤壮汉接过药瓶,标签已经被水泡烂,他倒出两枚圆滚滚的药丸,放在鼻下嗅了嗅,没闻到毒性。 “好徒弟!” 他不再犹豫,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凭借残存的气血,炼化丹药不成问题。 要是这小子敢耍花样,他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拧断对方的脖子。 药丸入腹,瞬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刺激着气血翻涌,虚弱的身体猛地一震。 “咦,真是疗伤圣药,见效这么快……” 刀疤壮汉刚想夸赞,就发现不对劲,气血奔涌的地方竟然是下身。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处高高挺起,硬如铁石。 “你……” 刀疤壮汉又惊又怒,本就重伤的身体,此刻气血全往下身涌去,手脚冰凉,连一丝劲力都提不起来。 阿鱼站在远处,看着刀疤壮汉下身膨胀,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瞪,像一截僵硬的木头。 半柱香不到,刀疤壮汉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没想到烈阳壮骨丸还有这用处。” 躲在树后的阿斗搓着手,满意地走了出来。 “再等等,这种高手很顽强,等他彻底死透。” 阿鱼拉住想要上前搜尸的阿斗。 “怎么才算死透?” 阿斗挠了挠脸颊。 “等那东西软了……吧?” 阿鱼指了指刀疤壮汉依旧挺立的下身。 …… …… 飞鹰掠过威海郡,穿过青雾岭,俯冲而下,落在上水府的屋檐上。 片刻后,一只绑在鹰腿上的竹筒被层层传递,送到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中。 手掌轻抚竹筒上的火焰纹路,光芒一闪即逝。 她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传信。 这是隐暗阁的密保手段,若气息不对,纸条会瞬间焚毁。 “那笔四千两黄金的买卖,死了几十个人,连十二兽相都栽了跟头,看来赤县真是龙潭虎穴。” 娇媚的声音如丝如缕,珠帘后,曼妙的身影轻轻颔首。 “暂时搁置,降为第三档,除非雇主加价,否则不再列为隐暗阁头等任务。” “另外,查一查荆煞的底细,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凌厉的剑客。” “他若愿意加入隐暗阁,授予天干甲子腰牌。” “遵命。” 外面跪伏的两人齐声应道。 “刚才有人挂了玄锋剑宗内门弟子罗鹏的单子,九百两黄金,是否发布?” 女子眉头微蹙,有些犹豫。 “玄锋剑宗?” 自从中枢龙庭的永乐太子被废,隋王登基,朱大将军与玄锋剑宗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 这时候发布悬赏,会不会彻底激化矛盾? “照规矩办!” 一个浑厚如钟的声音突然响起。 女子心神一颤,连忙垂首。 “威海郡那场天倾之祸,余波延续十年,本将军给玄锋剑宗擦了这么久的屁股,死一两个真传弟子又如何。” “据说酿成道劫的域外堕仙,被五帝斩杀前逃出生魂,附着在佩剑之上,那是除中枢龙庭镇国的六玄神兵之外的第七口神兵。” “玄锋剑宗想染指,就是谋逆,诛杀无论!” 最后四个字煞气腾腾,仿佛有铁骑踏遍天下,尸山血海扑面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九集道纪藏秘,蛟衔芝来 珠帘轻颤,帘后艳装女子颈后骤起寒意,似有寒刃贴肤,刺骨感瞬间蔓延全身。 “大将军的武道造诣,已然深不可测。” 四级炼体的巅峰,便是肉身秘境的尽头。 再往上的神通秘境,拥有移山填海、变幻难测的强悍实力,乃是天下间屈指可数的绝顶境界。 统辖上水府的朱大将军,五年前便引火淬体、破碎虚空,成功踏入这一秘境。 随后他便被中枢龙庭加官进爵,新登基的天子更是亲书“镇国柱石”四字,以此彰显对他的褒奖与倚重。 “永乐太子被废,隋王入主东宫登基称帝,实在出人意料。” 如今中枢龙庭三龙并立,局势暗流涌动,迟早会引发动乱。 太上皇依旧偏袒废太子永乐王,太上皇后伽罗叶却全力扶持隋王,大局未定,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权衡,选边下注。 虚空中的声音如水波般震荡,跨越千里之遥传入隐暗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艳装女子垂眸敛衽,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隋王已然登基祭天,是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永乐太子难道还有翻盘的可能?” 朱大将军的声音厚重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压得阁中众人呼吸一滞。 “你们不懂其中内情,中枢龙庭并非一家独大的天下。” 市井间流传的话本评书里,五帝降世凡尘,辅佐太上皇平定道丧之乱、重整中玄河山,并非凭空杜撰。 不到一甲子的时间,太上皇便将天下旁门左道清扫一空,这其中五族八阀立下了汗马功劳,也才有了如今八柱国的尊贵地位。 太上皇刚执掌天下时,将中玄划分为十四座大府,又将最丰饶的八块封地,尽数赐予八位大柱国,形同一次性封出八位异姓王。 这般厚重的恩赏,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太上皇的所有妃嫔,皆出身五姓世家。” 如今的太上皇后伽罗叶,是大炎天福地法家长女,身份极为尊贵。 正是有了她的全力支持,隋王才能逆势崛起,最终登上皇位。 “但废太子永乐王也绝非平庸之辈,他的母亲出身大紫天福的刑家。” 被逐出东宫之后,永乐王借助族中至宝潜心参悟绝学,成功凝聚出十方战圣心这等稀世法体。 隐暗阁本就是朱大将军军府心腹幕僚执掌的机构,这些中枢上层的秘闻,无需刻意隐瞒。 “再加上太上皇对永乐王尚存一丝父子之情,最终谁能执掌中枢龙庭,依旧难见分晓。” 艳装女子瞬间恍然大悟,永乐王虽被废黜太子之位,却手握三大依仗。 一是太上皇未曾断绝的眷顾,二是母族刑家的庞大势力,三是自身高贵的皇室血脉。 反观看似执掌大权的隋王,处境实则十分尴尬。 他的母亲出身低微,即便也是五姓女子,却并非嫡长之女,根本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助力。 正因如此,隋王才不得不投靠伽罗叶皇后,终日谨小慎微,刻意讨取她的欢心。 更关键的是,隋王并不受那位退位闭关、潜心悟道的太上皇喜爱。 世人常说爱屋及乌,恨屋亦及乌,太上皇后伽罗叶与太上皇素来不和,早年更是势同水火,难以共处。 隋王选择投靠伽罗叶皇后,虽是一步借势的妙棋,却也注定无法得到太上皇的青睐与器重。 “中枢龙庭的局势真是波谲云诡,若非将军洞若观火、看得通透,我等恐怕还以为永乐王已是穷途末路,隋王才是天命所归。” 艳装女子掩袖轻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新帝虽已登基,但只要太上皇尚在人世,大权就绝不会旁落他人之手。 对于太上皇而言,废立天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隋王名为天子,实则不过是个傀儡储君。” 他坐镇中枢龙庭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最终能否坐稳皇位,无人能够预料。 朱大将军的音波陡然拔高,如惊雷般在隐暗阁中炸开:“两条真龙争夺天命,我等无需插手,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之事,自有八柱国去做。” “但玄锋剑宗觊觎第八口玄奇神兵,实属大逆不道之举。” 若非忌惮嘉信老贼的神通实力,本将军早已率领大军,踏平玄锋剑宗的山门。 艳装女子嫣然一笑,语气舒缓:“嘉信老贼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将军无需过分挂怀。” 玄锋剑宗上一代道子叛离宗门时,一口气斩杀了四位长老、七位真传弟子。 此事逼得嘉信不得不提前破关而出,亲自追杀那位叛道弟子,最终在云龙江上将其斩杀。 两大神通秘境的强者交手,引发了天倾地覆的灾祸,甚至撬动虚空、扰乱天地灵机。 那场大战之后,浊潮肆虐横行,遗祸无穷,百姓深受其害。 “经此一役,玄锋剑宗元气大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成为将军的心头大患。” 千里之外的上水府将军府中,朱大将军负手而立,身影挺拔如松,似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目光望向远方天际。 “近年以来,玄锋剑宗突然在威海郡大肆招收弟子,举动反常,其中必定有古怪。” “外界传言,嘉信倾力培养的道子寇砚辞,被堕仙蛊惑心智,一心追寻神通之上的长生秘境。” 最终他堕入浊潮之中,神智尽失、化为邪魔,这才选择叛离玄锋剑宗。 “寇砚辞被斩杀之前,极有可能找到了传闻中的第八口玄奇神兵,只是未能成功将其夺取。” “嘉信老贼这几年一直隐忍不发、闭门不出,究竟是故作示弱、暗中布局,还是真的外强中干、无力再争?” 艳装女子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问道:“将军莫非怀疑,嘉信与寇砚辞早已设下骗局,实则仍在暗中图谋第八口玄奇神兵?” 朱大将军遥望天际,隔空传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五帝斩杀堕仙之后,将其炼化成为玄奇神兵,用以镇压中枢龙庭的国运。” 五姓世家与太上皇,各执掌六口玄奇神兵,凭借这些神兵统摄中玄的天地灵机、操控雷霆潮汐、平衡阴阳秩序。 若是玄锋剑宗成功夺得第八口玄奇神兵,即便中枢龙庭,也要对其忌惮三分。 艳装女子抬起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拨弄鬓边发丝,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若是五姓世家与中枢龙庭联手围剿,玄锋剑宗岂非难逃灭门之灾?” 朱大将军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豪迈与果决:“若是能够成功夺得第八口玄奇神兵,便是千秋万代的基业,换作是你,你会赌吗?” 就算五姓世家与中枢龙庭联手,最多也只能出动三口玄奇神兵。 只要玄锋剑宗能够扛住这一次围剿,日后便能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宗门,无人能及。 “换作是本将军,定然会赌这一把!” 艳装女子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掌控玄奇神兵,不仅能够威压当世、威慑四方,还能调动天地灵机、吞噬四方能量。” 即便只是被浊潮污染的贫瘠魔土,有玄奇神兵在手,也能将其冲刷浇灌,化为修道人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这般巨大的诱惑,世间无人能够抗拒。 朱大将军目光如炬,宛若两颗星辰在眼眸中轮转,蕴含着无比深邃的意味。 “所以,不止罗鹏这种小角色,玄锋剑宗的各大真传弟子,都已被我挂在了隐暗阁的悬赏榜上。” 当年我用隐暗阁除掉了裘沧澜,那仅仅只是开始,远远不够。 “我要逼的嘉信老贼坐不住,主动现身,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艳装女子躬身领命,语气恭敬:“属下遵命。” 隐暗阁本就是朱大将军的私人产业,它的作用不仅仅是日进斗金、积累财富。 更重要的是,它能为朱大将军扫清一切障碍,解决所有心腹之患。 只要将目标人物的姓名高悬于隐暗阁之上,无需朱大将军亲自出手,自有亡命之徒为了悬赏,取其性命。 …… …… “隐暗阁规矩,一次刺杀失败,除非雇主加价,否则悬赏便会自动降档。” 那几伙散修能够拿出一千五百两黄金悬赏,已然是极限,估计不会再有后续动作了。 玄文馆中,陈伯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手里剥着栗子,笑着对魏青说道。 “魏爷,接下来你总算能清静一阵子,不用再提防那些刺客了。” 魏青心情大好,手里拎着两包糖炒栗子,递了一包给陈伯,语气轻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若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换钱财,没人会这么愚蠢。” “师傅这一次施展引珠蚌之术聚货,顺带将中玄周边数百里的邪祟势力,扫荡了七八成,成效十分显著。” 陈伯剥开栗子的硬壳,将油光锃亮、香甜软糯的果肉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不过对魏爷你来说,这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周、柳、秦、吴四家,只有柳家因为勾结邪魔,被彻底灭门、斩草除根,其余三家都还有残余势力潜伏。 其中周家的最后一脉,如今也已被清理干净,再无后患。 “算下来,如今就只剩下戏行秦家与银号吴家,还在暗中苟延残喘。” “秦家靠着逢迎权贵、经营戏楼谋生,背后牵扯着不少郡城高门;吴家则主营钱庄放贷、抵押典当的生意,家底雄厚、财力充足。” 这两家要么有强硬后台,要么有雄厚财力,都不是容易招惹的角色。 魏青啧了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能稳坐一行之首的人,绝非平庸之辈。” 若非这四家撞上师傅萧惊鸿这块铁板,凭借他们的势力,至少能够传承四五代,长久立足。 与陈伯辞别之后,魏青转身回到玄文馆的厢房之中,开始清点这一次清剿行动的收获。 此次行动,他最大的收获便是两门上乘武学,一门是横练硬功,攻防兼备;一门是道家法术,灵动莫测。 这两门武学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若是流传出去,必定会引发江湖人士的疯抢。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伤药、外敷药、补药,种类繁多、药效显著。 甚至还有几瓶见不得人的催情丹,被混杂在补药之中。 “江湖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下三烂手段都有,真是令人不齿。” 魏青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正经人绝不会随身携带这种污秽之物。 他随手将那本名为《诡影迷踪点穴术》丢到一边,压在枕头底下,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那把鬼面刀的材质十分不错,拿去给姜远师傅融掉,重新打造一把千锻级别的趁手兵器。” 魏青一边翻找,一边低声自语,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件收获。 翻找之间,他意外发现了一本道丧古籍,封面做过防水处理,虽有少许虫蛀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十分完好。 “堕仙临尘,浊潮撼空……” 魏青翻开古籍的扉页,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八个古朴的字迹,与他自幼听闻的神话传说如出一辙。 相传不知名讳的堕仙坠落中玄神州,引发了空前绝后的浊潮之灾,污染了天地灵机。 这也让所有修道之人,都面临着“魔染”的巨大风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说白了,就是修道之人吞吐天地灵机时,走火入魔的概率大幅增加。 那段时间,欺师灭祖、杀戮同门的恶事屡见不鲜,无数曾经称雄一时、风光无限的道统与传承,都因此覆灭消亡。 直到中枢龙庭崛起,凭借六口玄奇神兵梳理天地灵机、涤荡浊潮,中玄神州才得以恢复往日的生机与秩序。 “堕仙到底是什么?是域外而来的强大大能,还是长生不死的仙人?” 魏青满心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可这本道丧古籍并未对此作出解答。 古籍中反而用大量篇幅,称颂四圣五帝的功德,奇怪的是,撰述此书的作者,将“四圣”列在了“五帝”之前。 世人皆知,五帝托胎转世、降临凡尘,辅佐太上皇扫平天下战乱、剿灭妖邪鬼怪、收复破碎山河。 如今中玄各地的郡府大城之中,都建有“五帝庙”,里面供奉着大紫天刑帝、大炎天法帝、大黑天公阳帝、大蓝天水帝、大青天巴帝五位天帝。 他们的子嗣血脉,被世人称为“五姓”,身份地位与皇亲国戚等同,尊贵无比。 因此,世间流传着一句话:中枢龙庭与五姓共治天下,共享中玄神州。 这并非夸大其词,那位自愿退位、闭关潜心悟道的太上皇,曾经当众立下一条规矩。 凡中枢龙庭的天子,只能迎娶五姓世家的女子为后,以此巩固五姓与皇室的联系。 “这份尊崇与荣耀,简直无以复加。” 魏青心中感慨万千,太上皇此举,实则是将中枢龙庭的皇位传承,限定在了五姓世家之中。 “自古以来,权力便是上位者最不愿与人分享的东西,除非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魏青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翻阅古籍,越往后看,越是觉得撰述者的言辞愈发偏激。 字里行间,满是对中枢龙庭的抨击与指责,斥责中枢龙庭不敬真圣、反而供奉伪帝,罔顾天道。 “五帝是伪,四圣为真?这种说法的依据是什么?” 魏青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 书中反复提及,四圣乃是创世之源,恩德泽被万物、绵延万世,可中玄神州却没有一座庙宇供奉四圣,这是大不敬之举。 撰述者认为,正是这份大不敬,才招致了当年的浊潮大祸,让百姓深陷苦难之中。 “对啊,为何中玄神州从未见过四圣的庙宇?” 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四圣不具名讳、不存形体,故而不受人间香火,可这话听上去,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魏青渐渐被这本古籍吸引,心神沉浸其中,书页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不觉间,便翻到了古籍的最后几页。 “寰宇本有五大道纪,自‘太易’开端,天地初现,万物虚无,尚未有任何生灵与形体。” 四圣打破混沌、踏步而出,下临界海、汲取界海之力,上取大道本源、领悟天地至理。 他们融合亿兆世界的灵气,造化出无穷生灵,滋养天地万物。 四圣建立道庭作为天地祖脉,威名传扬诸天万界,制定天地治世规则,规范万物秩序。 他们是道的具象化、法的根本,极少在世间显露踪迹。 四圣收有十二位仙首,授予他们道君尊号,让他们统辖各方天地、镇守诸天秩序,这便是“太初”道纪。 这本古籍之中,只详细描写了“太易”“太初”两大道纪,其余三道道纪,并未再多提及一句,不知是残缺不全,还是撰述者未曾知晓。 但撰述者提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说法,最早计算寰宇生灭的单位,乃是“劫”,多以“第几劫”命名,记录天地兴衰、生灵存亡。 直到四圣降临之后,才将“劫”改为“纪”,以此划分天地发展的不同阶段。 这位撰述者,似乎是一位穷经皓首、潜心研究古籍的学者。 他在书中自称,翻遍了四千年来的所有经典史书,也未能找到“劫”改“纪”的真正缘由,心中满是遗憾。 在古籍的末尾之处,他写下了四圣的名号。 大智元君、大德宸尊、大慈化圣、大爱鸿神。 魏青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模糊的字迹,心神莫名悸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的神魂。 他猛地合上古籍,目光落在古籍的书名上——《古今道统考》,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这名字真是古怪。” 看这古籍的内容与文风,显然不是一人所写,而是一家世代传承、不断增补完善的著作。 难怪这本书能够从道丧之乱,一直写到中枢龙庭建立,中间历经四千年之久,内容依旧完整连贯。 【技艺:辨文识意(圆满境)】 【进度:(5/900)】 【效用:过目成诵,触类旁通】 魏青合上手中的古籍,积攒了数月的技艺进度骤然跳涨,竟直接冲破瓶颈,抵达了圆满境。 他的眉心之处,似有微光悄然流转,暖意融融,显然距离凝成第一枚神种,已经不远了。 “触类旁通,悟性暴涨,就连思考问题的思路,都比往日清晰了数倍不止。” 魏青指尖一翻,随手抓起一旁的《凝虎金刚罩》,快速翻阅起来。 纵使这本功法的关键之处语焉不详、晦涩难懂,却在辨文识意技艺的加持下,他的思维如电光石火般通透。 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字句,瞬间变得清晰易懂,刚冒头的困惑与疑问,眨眼之间便被拆解开来。 “圆满境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如今我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武道奇才了!”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魏青便吃透了凝虎金刚罩七成的内容,对横练功法的运力法门、发力技巧,理解又加深了三分。 “越看越觉得,玄文馆的通天五式擒拿手包罗万象、博大精深,融合了各家武学的长处。” 无论是指掌擒拿、近身缠斗,还是轻身纵跃、横练防御,无一不精、无一不强。 魏青喟叹一声又拿起了一旁的《幽蛊经》。 这本典籍主打养虫炼魂,属于旁门左道,他只翻了两页,便皱起了眉头,失去了继续翻阅的兴趣。 中枢龙庭对旁门左道的定义,只有简单四字,难证大道。 说白了,就是修炼这些旁门之术,永远无法突破至仙境,只能停留在神通秘境之下,终其一生都是蝼蚁之辈。 中玄十四座大府之中,七大武学名宗与五座修道正宗,都手握完整的神通秘境突破之法,传承正统、底蕴深厚。 以上水府的玄锋剑宗为例,从基础武学、中级功法,到核心真功、突破秘籍,一应俱全、体系完整。 天资卓绝之人,只需按部就班、潜心修炼,数十年内,便能冲击宗师之位,踏入神通秘境,成为一方强者。 “以自身血肉饲虫,依靠神魂操控蛊虫,这种旁门邪术,果然阴狠毒辣。” 魏青摇头失笑,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有一开始就拿给阿妹魏苒看。 修道与练武,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若是资源充足、天资尚可,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中等资质的修道者,三五年内便能实现神魂凝形,踏入修道入门之境,这在修道界已是常态。 但修道的风险,也与修炼速度成正比,走火入魔的概率,远胜于武道修炼。 中枢龙庭通缉的逆贼与邪魔,十之八九都是道宗叛徒,皆是修炼时遭“魔染”沉沦,最终沦为祸乱天下的恶人。 尤其是道艺三境之后,修道者观想天地、吞吐灵机时,极易引动外界浊潮,遭到“魔染”,神智尽失、化为邪魔。 据说五座修道正宗的弟子总数,尚且不及上水府玄锋剑宗一家的弟子数量。 这既彰显了仙师的稀缺与珍贵,也暗中印证了修道之路步步惊魂、凶险万分。 “寒冬终过,暖春已至,是时候办正事了。” 魏青沉下心神,收敛心中的杂念,回想上月与萧惊鸿联手施展引珠蚌之术、清剿赤巾盗贼的经历。 如今周、柳、秦、吴四家的余孽,已经被连根拔起、清理干净,只剩下秦家与吴家,躲在威海郡城之中,苟延残喘、暗中蛰伏。 “周、柳、秦、吴……剩下的秦家与吴家,得找陈伯问问,师傅当年离开威海郡的缘由。” 顺便,也该给玄文馆清算旧账,彻底扫清所有阻碍,稳固自己在中玄的地位。 魏青摩挲着下颌,眼神坚定,他深知,背靠师傅萧惊鸿这棵大树虽能暂保安稳,但自身的实力,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若是自身实力不足,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与势力,也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长久。 敛去心中所有杂念,魏青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缓缓闭上双眼,内视己身。 经过六次洗练,他体内的气血如熔浆般奔涌不息,淬炼出的劲力,愈发刚猛霸道、凝练纯粹。 二十四节脊柱莹莹生辉,如一条蛰伏的玄龙,静静盘踞在体内,蓄势待发,随时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 转眼之间,七八日的时间便已过去,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白尾滩上的采珠人,也日渐增多。 随着采珠人增多,魏青案头的琐事,也渐渐堆成了小山,首当其冲的,便是魏记珠档的扩张之事。 短短数月时间,魏记珠档的船只数量翻倍,年后招募的采珠工匠,也增至八十余人。 如今的魏记珠档,声势日渐浩大,眼看就要取代赵家珠市,成为赤县珠蚌行业的新龙头。 “等彻底打出魏记珠档的名号,便能垄断白尾滩的所有珠蚌生意,掌控赤县的珠蚌产业链。” 魏青眼神锐利,目光中带着几分果决与野心,如今他手握数家铺面,再加上白尾滩的广袤水域,即便养上百十人,也绰绰有余。 先前,魏记珠档规模尚小,只赤县本地的生意,主要供应顺风楼、天勤武馆等大户人家,销路有限。 如今有赵敬、苏少陵两位威海郡城高门子弟牵线搭桥,他大可接洽排帮,拓宽珠蚌与宝珠的销路,将生意做到郡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只是此事急不得,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极易功亏一篑。 “如今魏记珠档日进八百两银子,在赤县境内,已然算得上是巨富之家。” 若是能把日利润提升到四千两,我也算名副其实的大东家,再也不用看他人脸色行事。 玄文馆正厅之内,魏青与阿妹魏苒一同对账,谈及赵良余当年靠赵家珠市敛财的手段,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厌恶。 赵良余的手段,既狠辣又精明,抽成盘剥、放印子钱、逼良为娼,无所不用其极,把白尾滩的采珠人,压榨得一干二净、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他还垄断了赤县的渡口与客栈生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利润滚滚而来,家底也越来越雄厚。 “梁哥说,赵良余在世的时候,赵家珠市的巡稽郎就有四十多人,掌柜与账房加起来,更是超过百人。” 每到年底结算的时候,装银子的箱子,能从码头一直抬到赵家宅院,场面十分壮观。 魏苒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认真地对魏青说道:“阿兄,咱们如今既要拓宽销路、扩大珠档规模,也要招揽人才、积蓄力量。” 三大家族愿意出资兴办私塾,从郡城聘请教习,正是为了长远布局,培养自己的势力。 自从修炼阳火残卷之后,魏苒的身形拔高了两寸,褪去了往日的瘦弱与怯懦,愈发亭亭玉立、沉稳干练。 “你倒是颇有经商天赋,看得比我还透彻。” 魏青看着阿妹,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认真:“赵良余把珠市当作自己的私产,肆意压榨采珠人,终究难以长久。 而我,只把魏记珠档当作一个跳板,毕竟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也守不住这金山银山。” 魏青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望着魏苒:“你若是有心打理珠档的生意,这魏记珠档的东家之位,便交给你如何?” 换作旁人,这话或许是试探,但魏青说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他们兄妹二人,出身小门小户,相依为命多年,这份兄妹情分,远胜过豪门大族的虚与逶迤、尔虞我诈。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抱团取暖、相互扶持,才能长久立足,不被他人欺负。 魏苒放下手中的毛笔,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诚恳:“珠档如今的规模,我打理起来绰绰有余,并无压力。 但要彻底整合赵家珠市的所有产业,打通渡口、客栈的生意,我还力有不逮,难以胜任。 尤其是渡口的生意,梁实叔派伙计去洽谈了三次,前两次对方还客客气气,最后一次,直接把咱们的伙计打了回来,态度十分嚣张。 你常说,对付那些悍民刁徒,要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如今你在赤县的名声虽响,但全是善名,缺少了几分威慑力,那些刁徒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魏青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你想让我怎么立威?直接带人扫平那些刁徒?” 魏苒神色一正,语气坚定:“大梁乡渡口有一家黑店,专做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勾当,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残害了不少采珠人与过往客商。” “赵敬、苏少陵这些郡城高门子弟敬重你, 一是畏惧萧教头的实力,二是忌惮你的手段, 但那些刁民莽夫,只认眼前的利益,根本不会把‘魏爷’这个名号放在眼里。 想要镇住场面,必须杀几个人、流点血,让他们知道,魏爷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魏青缓缓颔首,心中十分欣慰,阿妹如今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有主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小丫头了。 这年头,做生意没有硬实力做后盾,就像是待宰的肥羊,任人欺凌、任人宰割。 梁实叔为人太过厚道、心慈手软,总想息事宁人、和平解决,反倒被那些刁徒小瞧,觉得魏记珠档好欺负。 “这事好办,从团练之中调些好手,随我一同前往大梁乡,扫平那家黑店,震慑一下那些刁徒。” 魏青叩击着桌面,缓缓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说的对赤县这地方,只施恩不立威,没人知道你名字的分量。 好久没尝宝珠熬粥的滋味了,今晚弄两只黑鲽珠蚌,你在家熬一锅粥,等我回来。” 魏苒轻轻点头,继续低头对账,她深知阿兄的本事,收拾一群黑店恶霸,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无需担心。 “对了,阿兄,我从云雀仙那里学了一门凝神法,忘了告诉你。” 直到魏青挎上弓箭、牵起马匹,准备出门的时候,魏苒才猛然想起此事,连忙开口喊道。 上月,魏青在青雾岭完成换血之后,曾带她进山拜见云雀仙。 为报答魏青的取名之恩,在梦中传她凝神之法,这门功法能够稳固神魂、抵御魔染,十分珍贵。 这般机缘,她本该早早告诉阿兄,却因为前阵子苏少陵来访,再加上隐暗阁刺客刺杀之事,一直耽搁至今,未曾提及。 …… 魏青从东市埠口,选了一艘挂着魏记珠档旗号的乌篷船,吩咐船夫顺流直赴大梁乡。 他盘膝坐在船头,双目微闭,周身劲力微动,无需船夫划桨,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在水面上疾驰而行,速度极快。 “老白这名字,实在太糙了,配不上你。” 魏青睁开双眼,望着船下清澈的水面,看着水下隐隐晃动的巨大身影,低声说道。 魏青素来稳重谨慎,此行前往大梁乡扫平黑店,自然不会孤身犯险。 大梁乡的黑店恶霸,固然不足为惧,但隐暗阁的刺客,以及秦、吴两家的残党,却不得不防。 因此,他特意唤来大蛟随行,关键时刻,大蛟往水里一钻,便能暗中护他周全,即便遇到强敌,也能助他脱身。 “昂——” 大蛟猛地探出半颗头颅,头颅宽大,比乌篷船还要宽阔几分,金色的竖瞳之中,满是委屈与怨念。 显然,它对“老白”这个名字,十分不满,只是慑于萧惊鸿的威压,一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等你哪天能够渡海入洋、突破桎梏,我便给你取一个新的、响亮的名字,如何?” 魏青看着大蛟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昂昂——” 大蛟眼睛一亮,金色的竖瞳之中,瞬间燃起了光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连低鸣两声,以示回应。 魏青虽听不懂蛟语,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大蛟心中的喜悦与期待,他轻轻颔首:“放心,我说话算话,等你渡过大劫,必定给你换个配得上你的名号。” 他曾在《山海异志》中读过相关记载,蛟类隐于深潭河川之中,历经千年修炼,便能渡水化龙,翱翔于天地之间。 届时,狂风骤雨、江河倒灌,大城之中,需修建悬剑桥,才能防备蛟龙伤人,可见蛟龙化龙之后,实力何等强悍。 师傅萧惊鸿也曾对他说过,大蛟想要渡海入洋、突破桎梏,需经历两重劫关,这劫关堪比修士渡劫,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不知你是白尾滩土生土长的蛟类,还是从别处迁徙而来,隐居在此?” 魏青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发问,想要探寻大蛟的来历。 可大蛟却只是抬起头颅,望向威海郡城的方向,低鸣两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与伤感,并未作出更多回应。 “郡城那边,是云龙江……你该不会是被师傅从云龙江拐来的吧?” 魏青看着大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云龙江水君宫乃是老龙所立,宫中龙子龙孙众多,蛟蟒更是不计其数,十分繁盛。 大蛟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金色的竖瞳之中,满是委屈,泪水汪汪,显然是在否认。 它想向魏青解释,自己之所以来到白尾滩,与一位“黄衣道士”有关,却苦于尚未化出横骨,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动作示意,自己的到来,与萧惊鸿无关。 哗啦! 大蛟猛地摆尾扎入水底,水花如碎玉般四溅,船舷瞬间被打湿一片。 不过半晌功夫,它骤然破水而出,脊背撞开水面的刹那,掀起数尺高的浪头,狠狠拍在乌篷船两侧,船体剧烈摇晃,险些被直接掀翻。 “何事如此急躁?” 魏青神色微变,指尖暗运力道,周身劲气凝成无形屏障稳住船身,沉声向大蛟问道。 “昂——” 大蛟低鸣一声,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口中稳稳衔着一株两尺长的玄水芝。 那芝草棕黄肉质莹润有光,纹理如织,顶端开裂如雀喙微张,隐隐泛着淡淡的水灵光晕,正是白尾滩深处罕见的水下奇珍,寻常修士寻遍数年也难见一株。 “竟是玄水芝!” 魏青目光一凝,当即认出这株奇珍,伸手小心翼翼接过, 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倒是有心了,多谢你。” 大蛟的馈赠纯粹又赤诚,宛若孩童捧着心爱之物献宝,没有半分功利,让人心生暖意,实在无法拒绝。 他指尖摩挲着玄水芝的肉质, 心中了然:“玄水芝性温,切段入粥煨煮最佳,既能滋养气血,更能温养神魂,倒是契合我如今的境况。” 如今他辨药技艺早已日趋熟练,寻常奇珍异草,只需一眼便能辨明特性与用法。 正欲起身下水,打算顺带采几只珠蚌搭配熬粥,大蛟却忽然尾巴一摆,激起漫天细碎水沫。 一道无形的水之波纹悄然在水底扩散开来,不过片刻,两只通体泛着淡紫霞光的珠蚌,竟顺着波纹缓缓浮起,主动跃上船板,稳稳落在魏青脚边。 “好本事!”魏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颔首, “这般引蚌之能,竟比滩涂之术还要利落管用。” 大蛟听得夸赞,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尾尖轻轻扫着船舷,溅起点点水花,一副邀功讨赏的模样,灵性十足。 魏青转身走进船舱,取来便携炊具,又摸出几块火纹炭点燃。 这火纹炭燃势稳定,温度极高,最是适合野外熬煮汤药与膳食。 他动作利落,先用刀背轻轻敲晕两只紫霞珠蚌,剖开蚌壳,取出里面圆润饱满的宝珠收好,再将鲜嫩的蚌肉切成薄片备用。 随后将玄水芝洗净切段,待锅中白粥熬至粘稠冒泡,便将蚌肉与玄水芝一同下锅,小火慢慢煨煮。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鲜香便弥漫开来,混杂着玄水芝的清润之气,沁人心脾。 魏青盛出两碗,连喝两大碗下肚,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从腹中升起,顺着经脉游走,直达四肢百骸,浑身都透着暖意。 这是他踏入炼体巅峰以来,久违的清晰精进之感,周身气血都变得愈发灵动。 “奇怪,这玄水芝的药力竟不淬肉身,反倒直冲眉心而去。” 魏青心中一动,连忙运功引导,周身劲力如灵蛇般窜动,牵引着那股温润暖流逆流而上,尽数凝聚于眉心识海之处。 刹那间,他眉心处原本只有沾水才会显露的水纹,骤然亮起淡淡的莹光,紧接着,一道新的水纹缓缓浮现,与原先那道交相辉映,形如朱砂烙印,愈发显得威武不凡。 魏青侧身俯身,以船舷边的江水为镜,望着眉心的两道波浪纹,指尖轻轻摩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与白尾滩天地灵机、江河水域血脉相连的错觉,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跃入水中,肆意遨游一番。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脊柱玄龙猛地一震,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原本未通的一节脊柱竟轰然贯通,周身气血瞬间如擂鼓般奔涌不息,气息也随之沉了一分,距离凝聚神种又近了一步。 “果然没白与你打交道,这好感度刷得值!” 魏青大喜过望,抬手便想拍一拍大蛟的头颅,以示嘉奖,可指尖刚要碰到蛟首,忽然想起萧惊鸿先前的叮嘱。 “蛟类眉心有逆鳞,头部不可轻碰,谨防反噬”,连忙硬生生收住手,指尖微微一顿,转而揉了揉大蛟的下颌。 “以后谁再叫你老白,我第一个不答应!” 魏青看着大蛟温顺的模样,笑着打趣,语气中满是宠溺, “这般懂事又贴心的小家伙,配得上一个更好听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这么粗陋的名号。” 反正萧惊鸿此刻不在身边,没人能管着他,魏青干脆心一横,决意今日便给大蛟正名,也算不辜负它这番赤诚馈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一章妖狼祸乡,野道除魔 魏青了结了与大蛟的约定,盘膝于乌木船板上运功走筋,周身灵气翻涌如潮汐,一点点消化体内炽烈滚烫的药力。 那颗紫霞珠蚌的珠肉精华极易吸收,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沉入四肢百骸,与皮膜筋骨彻底相融, 每一寸肌理都在药力的滋养下微微嗡鸣,泛起淡淡的莹光,连骨骼都透着一股温润的力量。 玄水芝蕴含的精纯灵气则不循常理,直冲天灵穴,在他眉心凝成两道银蓝色潮汐纹,纹络如逆浪攒动,隐有细碎灵光流转,像半开的竖瞳在额间微微闪烁,透着几分玄奇。 他忽然睁开双眼,五指张开虚虚一抓,半丈方圆的白尾滩海水便骤然脱离海面,在掌心旋成一颗剔透的水球, 水光映着渐沉的暮色,泛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连水中的细沙都清晰可见。 “这点控水法门,勉强算旁门道术,威力太弱,也就够洗把脸、润个喉的程度,根本登不上台面。” 魏青轻轻挥手,掌心的水球瞬间消散,化作细碎的水珠洒落在船板上,指尖残留的水汽在咸腥的海风中风干。 他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若是眉心的潮汐纹增至三道,或许能真正领悟海妖翻浪引潮的天赋神通,届时控水之术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照眼下的进度推算,估计要等采珠术臻至圆满境,凝练出珠魂神种,才能真正摸到那层门槛,将控水之术练得炉火纯青。 现在嘛,他最多只能凝聚几分水汽,要么洗把脸提神,要么在采珠时稍微驱散周围的暗流,用处实在有限。 “海底灵植的妙用远不止于此,千里白尾滩广袤无垠,除了谜宫湾那片险地,还有好几处深水区从未有人探索过, 那些地方大概率藏着更多玄水芝之类的灵植,还有黑鲽珠蚌、紫霞珠蚌之外的珍稀珠蚌,往后得空,倒是该去碰碰运气。” 魏青收敛思绪,低头望向掌心震荡的墨箓,淡金色的纹路在箓面上缓缓流转,采珠、掌厨、庖解法门的熟练度又有了明显精进,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实打实的进步,没有半点虚浮。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修行感悟,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更让他安心,也更有动力继续前行。 暮色渐浓,如墨汁般缓缓晕染开来, 滩涂上升起的薄雾像一层灰色的薄纱,轻轻裹住四野, 远处的礁石岸边隐约传来海妖低沉的嘶吼,混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乌木船顺着潮汐缓缓顺流而下,“咚”的一声轻响,稳稳蹭上渡口的木桥,船身微微晃动了几下便停稳,大梁村的地界,终于到了。 魏青起身走到船头,抬眼望去,只见两岸的屋舍稀稀拉拉,多半是残垣断壁,破损的屋顶漏出杂草, 荒草从墙缝里疯狂钻出来,长得半人多高,随风摇曳,透着一股死寂而荒芜的气息,连半点人间烟火气都显得格外稀薄。 他眼睑微微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本泛黄的赤县见闻录。 他曾在赶路的间隙翻看过这本郡志,上面清晰记载着, 近九十年间,这一带先后遭过四次妖潮余波、三次魔灾重创,附近数百里内, 原本热闹的七八处村寨,如今都已成了焦土废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浊浪之灾,终究还是无法根除, 这乱世之中,那些没能生于州府重镇、没有强者庇护的百姓, 几乎天生就是底层贱民,一辈子挣扎在温饱线上,想翻身,难如登天。” 魏青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残阳。 道统断绝之前,有四洋七洲的广袤疆域,土地肥沃,生灵安居乐业,修道者随处可见,一派盛世景象。 可自从浊浪之灾爆发,天地灵气紊乱,妖魔横行,大片疆域被浊气吞噬,如今剩下的疆域,还不到当初的半数。 历经四千年的动荡与厮杀,中枢龙庭终于出世,重整乾坤, 以六玄神兵划分十四州郡,挪移灵脉,孕育洞天福地, 供道尊仙长驻世修行,镇压浊气,才勉强维持住如今这脆弱的和平局面。 “若是浊浪再临,灵气彻底紊乱,妖魔大肆横行, 中枢龙庭,又能守得住多少疆域?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能活下来多少?” 他眉头微微微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船舷,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太史公述》明确记载,浊浪以六百年为一轮回,像潮水般有涨有落, 退去之时,万物得以生息,灵气逐渐恢复。 可一旦大涨,便是铺天盖地的灭世之灾,妖魔横行,生灵涂炭。 中枢龙庭能撑过下一次浊浪浪潮吗? “操心这些干嘛,天塌下来,也有手握六玄神兵的龙庭撑着。再不济也总能冒出几个力挽狂澜的生猛之人。” 乌木船稳稳靠岸,魏青收回思绪,弯腰拿起放在船头的铁弓,背在身后, 又将装满箭矢的箭囊斜挎在腰间,抬手掸了掸锦袍上的尘土,脚步沉稳地走下船板,走向前边的酒店。 大梁村的凶名,他早在赤县时就有所耳闻。 这里鱼龙混杂,黑店林立,不仅有杀人越货的盗匪,还有盘踞在此的妖物,寻常人根本不敢轻易踏足。 他此次前来,倒要看看,这传闻中凶名赫赫的大梁村,这里的人,到底有多狠,这里的妖,到底有多狂。 “掌柜的!掌柜的!靠岸了个主儿,看着衣着华贵,不知道是肥羊还是点心,您快看看去!” 望风的伙计,正缩在渡口旁的草丛里打盹,瞥见魏青上岸,顿时眼睛一亮, 连滚带爬地冲进不远处的野店,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贪婪。 他的喊声,惊醒了趴在柜台后打盹的,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显得格外凶狠, 他原本是赤县的一个泼皮无赖,因杀人越货被官府通缉,才逃到大梁村,开了这家黑店,专门劫掠过往的行人。 黑脸汉子猛地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粗声粗气地问道:“慌什么慌!没见过外人?他坐的什么船?衣着打扮怎么样?” 伙计喘着粗气,弯腰弓背地说道:“回掌柜的,他坐的是乌木船,看着就价值不菲, 穿的是锦袍,料子极好,看着跟赤县来的武者差不多,精气神十足,一看就不好惹。” 黑脸汉子闻言,当即啐了一口,抬手就给了伙计一巴掌,骂道:“瞎了你的狗眼! 那是硬茬子,不是什么肥羊!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伙计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吭声,眼里满是委屈。 黑脸汉子指着伙计的鼻子,继续骂道:“咱们这破店,几斤蒙汗药、几包软骨散, 也就只能麻倒那些走镖的小喽啰,或者功夫稀松的练家子, 遇上这种短打劲装、背着兵器的狠角色,赶紧伺候好,别露半点马脚!” “若是被他看出咱们这是黑店,看出咱们卖人肉包子,别说劫掠他的财物, 咱们俩都得被他当场打死,咱们也得玩完,你明白吗?” 伙计连忙点头,捂着嘴小声说道:“明白明白,掌柜的,我知道错了,我 这就去后厨看看,还有什么没掺东西的吃食,赶紧给这位客官备好。” 黑脸汉子踹了伙计一脚,吼道:“快去!麻利点! 记住,要干净的,没掺任何东西的! 若是吃出肉丝碎骨,让客人起疑,倒霉的是咱们俩,到时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伙计不敢耽搁,脚底抹油似的钻进后厨,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千万别是多管闲事的练家子,千万别看出咱们的底细,不然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黑脸汉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破衣服,又抹了抹脸上的灰尘,努力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保佑这客官是个只吃不住、不多管闲事的主儿,保佑咱们平安无事,多赚点银子……” 念叨完,他抬腿迈过门槛,刚要走出野店去迎接魏青,就被一股浓烈的腥风猛地撞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兽臭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黑脸汉子!你小子死哪去了?今日拿什么招待爷爷?爷爷都快饿死了!” 说话的是一个丈高的壮汉,浑身覆盖着油光水滑的灰黑狼毛,肌肉虬结如铁,一块块隆起,透着骇人的力量, 下半身围着一条破旧的粗布围裙,遮住了要害,唯有一颗狰狞的狼头没有变化,一双狼眼闪烁着凶光,獠牙外露,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得格外凶残。 若非那颗醒目的狼头,他身材高大,衣着虽破旧却也算整齐,看起来与寻常乡绅无异,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一头吃人的狼妖。 黑脸汉子差点磕在门槛上,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稳住身形,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娴熟地弯下腰, 恭恭敬敬地说道:“狼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人肉包子早就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伙计端来,保证合您的口味!” 这头老狼妖,正是王富家养的那头老狼所化,修行已有六七百年,炼化了横骨,能够口吐人言,灵智极高, 性情却异常凶残,最喜欢吃活人的血肉,大梁村的不少村民,都成了它的点心。 老狼妖晃了晃脑袋,伸出爪子挠了挠脸,呲着锋利的獠牙,语气不耐烦地说道: “不。爷爷今日不想吃那些死物,吃腻了,换点活物尝尝鲜,越鲜活越好,那样吃起来才够味。” 黑脸汉子苦着脸,腰杆弯得更低,几乎要弯到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狼爷,您有所不知,大梁村这地方偏僻荒凉,许久都不来外人了,哪里寻得到活物啊? 我听说,附近的青雾岭里,有不少逃窜的赤巾盗贼,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无恶不作, 您神通广大,不如去把他们捉来,我给您把心肝脾胃熬成汤,再把肉炖得软烂,暖暖身子,您看如何?” 老狼妖不屑地嗤笑一声,迈开沉重的脚步,挤进店门,巨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门框都撑满了, 它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张最结实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被它压碎。 它爪子敲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眼神冰冷地盯着黑脸汉子, 说道:“你小子少跟我耍滑头,别以为爷爷不知道。 爷爷听说,前阵子有好几个外乡人在你这落脚,都被你麻倒劫掠了,那些人,不就是现成的活物?” 黑脸汉子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流,滴落在衣襟上,他连忙摆了摆手, 苦苦求饶:“狼爷冤枉!狼爷冤枉啊! 那些人确实是在我这落脚,但他们都是赤县来的硬茬子,手里都有兵器,功夫也不弱,咱们根本碰不得啊!” “万一事儿传扬出去,引来赤县的硬茬子,或者赏金猎人, 再或者武馆的高手,咱们俩都得玩完,到时候,您也再也吃不到我给您做的人肉包子了,您老三思啊!” 老狼妖喷出一口腥臭的口气,爪子猛地拍在桌面上,“咔嚓”一声, 结实的桌面瞬间被拍碎,木屑四溅,它眼神凶狠地说道: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之前那几个多管闲事的赏金猎人,不都成了我的点心? 还有那些不长眼的武者,也都被我撕成了碎片,扔进锅里煮了,谁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黑脸汉子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狼爷,赤县强者如云,武馆里更是高手辈出,连无恶不作的赤巾盗贼都没被他们剿灭, 咱们这点本事,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啊……再说了,若是引来威海郡城的捉刀人,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老狼妖颇不耐烦,眼中的凶光越来越浓,爪子一扬,锋利的爪尖瞬间划破了黑脸汉子的脖颈,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它语气冰冷地说道:“废什么话!爷爷不想跟你啰嗦! 我要活的血肉,你要么给我找过来,要么,你就自己当我的口粮, 二选一!” 黑脸汉子脸色惨白如纸,吓得魂不附体,他能感觉到,老狼妖眼中的杀意是认真的,若是自己找不到活物,它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吃掉。 他连忙作揖恳求道:“狼爷!狼爷饶命! 如今还没开春,村里的活口本来就少,再杀下去,地荒了没人种,庄稼长不出来,咱们往后都要喝西北风啊! 求您老开恩,再宽限几日,等有外人来,我一定给您留着,保证让您吃个够!” 老狼妖眼中的杀意更浓,一把掐住黑脸汉子的脖子,将他拎得离地三尺,黑脸汉子的双脚胡乱蹬踏,却怎么也碰不到地面,喉咙像被铁锁卡住一样,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憋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么给我找活物,要么你自己当口粮! 爷爷没耐心跟你啰嗦,最后问你一次,找,还是不找?” 老狼妖的声音冰冷刺骨,狼眼凶光暴涨,仿佛下一秒就要拧断黑脸汉子的脖子。 黑脸汉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去……我去,您老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找活物……” 老狼妖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爪子,黑脸汉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狼妖晃了晃脑袋,迈开沉重的脚步,慢悠悠地走进后厨,一边走一边说道: “爷爷先垫垫肚子,吃点剩下的碎肉,等你弄来活物,咱们再开饭,别让爷爷等太久,不然,你知道后果!” 黑脸汉子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神色委顿到了极点,他抬起头,望着后厨的方向,眼里满是怨毒和无奈, 心里忍不住怒骂:“挨千刀的王富!你这个杀千刀的东西!居然养出这么个吃人的狼妖,害苦了我,害苦了整个大梁村的人!” 王富是大梁村的乡绅,家里很有钱,住着青砖青瓦的大院,雇了近百佃户,还有十几个仆役,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在大梁村一带,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按乡下的忌讳,畜牲活过三十年就会沾染浊气,容易化妖,所以家家户户养的畜牲,最多活二十几年就会宰杀, 可王富家的老狼,却活了整整四十年,不仅没死,还渐渐开灵智,通人性,能听懂人的话,甚至能模仿人的动作。 王富对此不以为意,反而十分宠爱这头老狼,觉得它通人性、有灵性,是个祥瑞之物,不仅不让人伤害它,还专门雇了四个仆役, 专门伺候它的饮食起居,喂它吃的都是精肉细粮,喝的都是干净的泉水,甚至还给它做了合身的衣服。 直到半年前,这头老狼忽然窜进青雾岭,消失得无影无踪,王富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四处派人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可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这头老狼再次出现时,已经化身为狼妖,浑身妖气弥漫,性情凶残,最喜欢吃活人的血肉, 它不仅杀了王富家的几个仆役,还把大梁村的村民都圈养起来,当作自己的口粮,而王富,也被它胁迫,成了它的傀儡,帮它看管村民,寻找活物。 “倒血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煞星!” 黑脸汉子趴在地上,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根本找不到活物,大梁村早就没有多余的活口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伙计刚才说的那个外乡人,想起了魏青的衣着打扮,想起了他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息,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恶。 既然找不到别的活物,那就把那个外乡人骗进来,献给老狼妖,这样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能应付老狼妖的要求。 “算那外乡人倒霉吧,谁让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大梁村,只能委屈你,当老狼妖的点心了。” 黑脸汉子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努力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朝着野店门口走去,准备去迎接魏青,把他骗进店里,然后趁机下手。 魏青踏着沉稳的脚步,缓缓走到野店门口,刚要掀开门口的破帘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客官留步!客官留步!您是吃酒还是住店? 小店虽小,但酒菜齐全,住宿干净,价格也公道,您快里面请!” 黑脸汉子堆着满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偷偷打量着魏青,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忌惮,额头的冷汗却依旧在不停地往下流,怎么也擦不干净。 “客官一看就是赤县来的贵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黑脸汉子一边给魏青掀帘子,一边不停地吹捧道,“吃酒的话,小店有上好的米酒,还有刚卤好的马肉、猪肉,荤素搭配,一应俱全。 住店的话,上房一百枚钱一晚,管早饭,房间干净整洁,还能避风挡雨,您看您需要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魏青的眼睛,显然是心里有鬼,生怕被魏青看出什么破绽。 魏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吃酒。” 他的五感异常敏锐,刚走到野店门口,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混合着人肉的腥臭味和兽臭味,虽然很淡,却依旧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黑脸汉子,看着他额头不停滴落的冷汗,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看着他脸上那副刻意伪装的和善笑容,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家店,绝对是一家黑店,而这个黑脸汉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有什么下酒菜?拣你们这里最好的来,不用省着,银子不是问题。” 魏青迈步走进野店,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环境。 店内昏暗潮湿,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桌面油腻不堪,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和污渍,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 看起来脏乱不堪,空气中的血腥气和兽臭味,比门口更浓了。 黑脸汉子连忙跟了进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赔笑道:“客官赶得巧! 真是太赶巧了! 昨天刚宰了一头肥马,我特意买了几十斤肉,卤了整整一天,现在正好入味,肉质软烂,肥而不腻,是最好的下酒菜, 我这就让伙计端来,再给您打一壶上好的米酒,保证让您满意!” 魏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走到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旁坐下,抬手从怀里摸出几锭碎银,放在桌面上,碎银泛着淡淡的白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自从当上魏记珠档的掌柜,他采珠卖珠,赚了不少银子,几乎不再带铜板,身上带的都是碎银和银锭。 “上好的酒菜尽管端来,不够再添,这些银子,应该够了吧?”魏青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黑脸汉子看到桌面上的碎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连忙弯腰拿起碎银,放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心里暗暗窃喜。 这些碎银,起码有五六两,足够他和伙计吃好几天了,就算是献给老狼妖,也能讨得它的欢心。 “够了够了!太够了!客官您太客气了!” 黑脸汉子连忙说道,小心翼翼地把碎银揣进怀里,贴身收好,生怕被别人抢走, “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让伙计赶紧把卤马肉和米酒端来,保证快得很,不耽误您吃酒!”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要往后厨走,心里却在盘算着。 等会儿把卤马肉和米酒端来,趁机在酒里下点蒙汗药,把这个外乡人麻倒,然后把他绑起来,献给老狼妖,这样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又能得到老狼妖的赏赐,还能吞下这些碎银,简直是一举三得。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啃咬声,声音清脆,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响,还有狼妖低沉的吞咽声,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黑脸汉子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后厨的方向望去,当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只见老狼妖从后厨里走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狼齿不停地撕咬着上面的筋肉, 鲜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嵌在它牙缝里的筋肉还在微微抽搐,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那条人腿,正是伙计的,伙计刚才钻进后厨,本来是想找干净的吃食,却没想到, 正好撞上了饥饿的老狼妖,被老狼妖一口咬住,拧断了脖子,然后就被它当成了点心,啃了起来。 “黑脸汉子,爷爷实在饿狠了,没忍住,就把你这个伙计吃了,味道还不错,肉质很鲜嫩。” 老狼妖咧嘴笑了笑,满嘴血污,看起来更加凶残了,“回头让王富赔你一个伙计再给你一些银子?” 它一边说,一边继续啃咬着人腿,“咔嚓咔嚓”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野店里,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黑脸汉子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通红,声音嘶哑地吼道: “狼爷!你疯了吗?我就这一个伙计!就这一个啊! 你把他吃了,谁来给你做饭?谁来给你找活物?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跟着伙计一起逃到大梁村,一起开黑店,虽然平时也会打骂伙计,但两人毕竟相依为命, 伙计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如今伙计被老狼妖吃了,他心里既有愤怒,也有悲伤,还有一丝绝望。 老狼妖放下嘴里的人腿,用爪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不耐烦地说道:“爷爷说了,会赔你一个伙计,还会给你银子,你吵什么吵? 再吵,爷爷连你一起吃了!” “赔你娘的!我不要你赔伙计,也不要你赔银子!我要你偿命!”黑脸汉子彻底疯了,他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抄起身边的一条长凳,朝着老狼妖砸了过去, “老子不伺候你了!开黑店是为了求财,你白吃白喝,还杀我的伙计,毁我的生意,狼崽子,你吃屎去吧!”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把长凳砸向老狼妖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杀意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老狼妖的对手,这样做无疑是自寻死路,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伙计死了,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不如拼一把,就算杀不了老狼妖,也要让它付出一点代价。 老狼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愤怒,它根本没有把黑脸汉子的攻击放在眼里,伸出巨大的爪子,轻轻一抓,就稳稳地抓住了砸过来的长凳。 “咔嚓”一声脆响,结实的长凳瞬间被它攥成了木屑,散落一地。 “给你脸你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狼妖厉声喝道,眼中的凶光暴涨,爪子一扬,就朝着黑脸汉子的胸口抓去,锋利的爪尖闪烁着寒光,显然是想一爪子把黑脸汉子开膛破肚,让他血溅当场。 黑脸汉子吓得浑身僵硬,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狼妖的爪子抓向自己,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拽住黑脸汉子的后颈,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后拽了好几步,稳稳地躲开了老狼妖的致命一击。 “嘭”的一声,老狼妖的爪子重重地抓在地面上,“咔嚓”一声,坚硬的地面被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碎石四溅。 魏青缓缓站起身,挡在黑脸汉子的身前,目光平静地盯着老狼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这头凶残狼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上下打量着老狼妖,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修行数百年的小妖,竟然能炼化横骨,口吐人言,还能模仿人的动作,这般通灵的妖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寻常的妖物,就算修行几百年,也只能开灵智,想要炼化横骨、口吐人言,起码要修行上千年才行。 “看来,你这妖物,倒是有几分机缘,竟然能在短短几百年内,炼化横骨,开启灵智,可惜,心性太劣,嗜杀成性,终究成不了大器。” 魏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气势,让老狼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指节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周身隐隐有灵气波动传来。 这头老狼妖,修行虽有几百年,但气息杂乱,显然是坠入了浊浪,沾染了浊气,实力最多也就相当于四级练体境的武者,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本来还想尝尝你们这里的卤马肉,喝点米酒,没想到,倒是遇上了这么一出好戏,还闻到了这么难闻的血腥味。” 魏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马肉就不吃了,今日,倒是想尝尝狼肉的滋味,看看这修行几百年的狼妖,肉味是不是比寻常的狼更鲜美一些。” 话音未落,魏青的身形瞬间一晃,如鬼魅般朝着老狼妖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周身的灵气裹挟着咸腥的海风,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着老狼妖席卷而去。 老狼妖脸色大变,它根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乡人,竟然这么强,速度竟然这么快, 它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魏青的动作,魏青就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它来不及多想,连忙抬起爪子,朝着魏青的胸口抓去,想要挡住魏青的攻击,同时张开大嘴,喷出一股黑色的浊气,朝着魏青的脸上喷去。 这股浊气,是它修行多年积攒的妖气,沾染了浊浪的浊气,含有剧毒,寻常人一旦沾染,瞬间就会毒发身亡,就算是武者,也会被浊气侵蚀,实力大减。 魏青眼神一冷,根本没有把老狼妖的攻击放在眼里,他微微侧身,轻松躲开了老狼妖的爪子,同时抬手一挥,一股精纯的灵气迸发而出,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老狼妖喷出的黑色浊气。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嚣张?也敢吃人作恶?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魏青厉声喝道,右手握紧拳头,周身灵气全部灌注到拳头上,拳风呼啸,裹挟着强大的力量,朝着老狼妖的脑袋砸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魏青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老狼妖的脑袋上,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开来,老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瞬间被砸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野店的土墙上。 “咔嚓”一声脆响,土墙瞬间被撞碎,碎石四溅,老狼妖的脑袋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它的灰黑狼毛,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无力,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眼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它修行六七百年,妖躯坚硬,寻常刀剑都伤不了它,就算是四级练体境的武者,也很难伤它分毫, 可这个外乡人的一拳,竟然把它打得重伤,这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实力? 魏青没有给老狼妖喘息的机会,身形再次一晃,冲到老狼妖的面前,抬起拳头,再次朝着它的胸口砸了过去。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老狼妖的胸口被砸得凹陷下去,狼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它的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了,身体不停地抽搐着,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它眼中的凶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它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外乡人的对手,今日,必死无疑。 魏青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抬起拳头,朝着老狼妖的咽喉,砸出了最后一拳。 “嘭!” 第三拳落下,老狼妖的咽喉被砸得粉碎,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双眼圆睁,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野店里,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魏青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黑脸汉子惊恐的喘息声。 黑脸汉子瘫在地上,浑身哆嗦,眼神呆滞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老狼妖,又看了看站在老狼妖尸体旁的魏青,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这……这……你……我……”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乡人,竟然这么强,竟然只用了三拳,就打死了那头凶残无比、让他恐惧不已的老狼妖。 那可是一头修行六七百年的狼妖啊,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打死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魏青缓缓收回拳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锦布,擦了擦手上的污血和妖气。 妖物的血肉和妖气都含有剧毒,沾久了会侵蚀经脉,损伤修为,刚才说吃狼肉,也只是一句玩笑话,他真正想要的,是这头老狼妖体内的妖丹。 狼妖修行六七百年,体内肯定凝聚了妖丹,妖丹蕴含着精纯的妖气和灵气, 虽然沾染了浊浪的浊气,但只要经过提纯,就能用来辅助修行,提升自己的实力,对他来说,也是一件不错的宝物。 他擦干净手上的污血,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盯着瘫在地上的黑脸汉子,语气冰冷地问道:“开黑店的?专门劫掠过往行人,卖人肉包子,害了不少人的性命,对吧?” 黑脸汉子被魏青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嘴里不停地求饶: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开黑店,不该劫掠行人,不该卖人肉包子,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不停地忏悔,额头很快就磕得鲜血直流,脸上满是恐惧和悔. 他知道,魏青既然能打死老狼妖,也能轻易打死自己,自己的那些恶行,肯定也被魏青看在了眼里,想要活命,只能拼命求饶。 魏青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淡淡地说道:“我再问你一次,卖人肉包子,害了多少人? 还有,这大梁村,除了这头老狼妖,还有没有其他的妖物?有没有其他作恶多端的人?” 黑脸汉子连忙说道:“少侠,我说实话!我说实话!我开黑店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一共劫掠了十几个行人,卖人肉包子也只是为了活命,我也不想的啊!” “至于妖物,大梁村除了这头老狼妖,还有一头更厉害的老狼妖,就是这头老狼妖的长辈, 修行有上千年,实力非常强大,它把大梁村的村民都圈养了起来,当作自己的口粮,还胁迫了乡绅王富,让王富帮它看管村民,寻找活物!” “那头老狼妖,就住在大梁村往东五里的青瓦大院里,那里还有不少被它胁迫的仆役和家丁,都是帮它看管村民、作恶多端的人!” 黑脸汉子不敢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生怕说错一个字,惹魏青不高兴,丢了自己的性命。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狼狈: “少侠,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再也没有隐瞒什么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我一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求您饶了我吧!” 魏青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脸上依旧是冰冷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大梁村肯定还有其他的妖物, 毕竟,一头修行六七百年的狼妖,不可能独自盘踞在这里,肯定还有同伙或者长辈。 “往东五里,青瓦大院,还有一头修行上千年的老狼妖,圈养村民,作恶多端,胁迫王富,还有不少作恶的仆役和家丁。” 魏青缓缓开口,重复了一遍黑脸汉子说的话,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杀意,“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比如,这头老狼妖,有没有什么靠山?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黑脸汉子连忙说道:“没有了!没有别的了!那头老狼妖虽然修行上千年,实力强大,但没有什么靠山, 它的本事,也跟这头老狼妖差不多,就是力气大,妖躯坚硬,还能喷出有毒的浊气,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特殊本事了!” “少侠,我知道的真的都说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给您做牛做马,我给您带路,我帮您找到那头老狼妖,帮您救出村民,求您饶了我吧!” 魏青眼神冰冷地盯着黑脸汉子,淡淡地说道:“你开黑店,劫掠行人,卖人肉包子, 害了十几个无辜的性命,双手沾满了鲜血,罪孽深重, 就算你现在改邪归正,也弥补不了你犯下的过错,也换不回那些死去的人的性命。” “你跟这头老狼妖,没有什么两样,它是妖吃人,你是人吃人,都是作恶多端,都该死。” 黑脸汉子脸色惨白如纸,吓得魂飞魄散,他不停地磕头,嘴里不停地求饶:“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您了!” 魏青没有再废话,他眼神一冷,身形一晃,走到黑脸汉子的面前,抬手一掌,拍在黑脸汉子的后脑勺上。 “嘭”的一声,黑脸汉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七窍瞬间涌出黑色的血液,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魏青竟然真的会杀了他,竟然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临死之前,他隐约听到魏青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回荡在昏暗的野店里:“我姓魏,名青,赤县来的······” 魏青看着瘫倒在地的黑脸汉子和老狼妖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脸上依旧是冰冷的表情。 这乱世之中,作恶多端者,就该有这样的下场,他不会有丝毫怜悯,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他走到老狼妖的尸体旁,蹲下身子,伸出手,一把撕开老狼妖的胸口,从它的胸腔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妖丹。 妖丹通体漆黑,泛着淡淡的光泽,里面蕴含着精纯的妖气和灵气,虽然沾染了浊浪的浊气,但依旧是一件不错的宝物。 魏青把妖丹放进怀里,贴身收好,然后站起身,点燃了野店里的杂物。 魏青转身走出野店,朝着大梁村往东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立刻前往青瓦大院,而是先绕到了野店的后面,隐藏在树林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朝着青瓦大院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知道,那头修行上千年的老狼妖,实力肯定非常强大,比刚才被他打死的这头老狼妖,要强得多,他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小心谨慎,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既能除掉那头老狼妖,也能救出被圈养的村民。 大梁村往东五里,青瓦大院灯火通明,与大梁村的荒芜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院的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丁,手里拿着兵器,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环境,戒备森严,显然是在防备着外人闯入。 大院的正厅里,灯火辉煌,一张宽大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都是新鲜的肉食,还有一壶上好的美酒,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灰毛老狼妖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遮住了它身上的灰黑狼毛,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看起来斯文儒雅,与寻常乡绅无异,唯有那双闪烁着凶光的狼眼,暴露了它的身份。 它正小口小口地品尝着桌上的肝脏,动作斯文,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与它凶残的本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它的下首,坐着一个身穿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面色苍白,神情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哆嗦着,正是大梁村的乡绅王富。 他被老狼妖胁迫,成了老狼妖的傀儡,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老狼妖吃掉。 “老爷,大梁村的口粮快没了,那些被圈养的村民,已经死了不少,剩下的也都瘦骨嶙峋,根本不够咱们吃几天了,咱们得想办法,再多弄些活口过来。” 灰毛老狼妖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学着人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富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财叔,我……我去赤县采买一些粮食回来,再找一些活口,您看行吗?” 灰毛老狼妖是他养大的,原本叫“发财”,化妖之后,辈分长了,实力也强大了,他只能恭敬地叫它一声“财叔”,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有丝毫反抗。 灰毛老狼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行。你去赤县采买粮食,找活口,动静太大,到时候,引来那些高手,咱们都得玩完,得不偿失。” “依我看,还是从附近的村寨下手吧,附近的几个村寨,还有不少活口,咱们派几个家丁,偷偷去那些村寨,抓一些村民回来,既能当作口粮,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一举两得,你觉得怎么样?” 王富双腿抖得直打摆子,他压根没料到,自家豢养多年的老狼,竟能蜕化成妖,模样还这般凶戾吓人。 “唯独李老四不行,他受我雇佣,却暗中克扣粮草,专挑廉价的马骨蒙骗我,这笔仇我记着,定要将他吞进肚子里。” 老狼舔了舔嘴角的血痕,神色愈发傲慢,语气却带着几分假意的恭敬。 “老爷,浊潮就快到了,赤县的官差自顾不暇,根本管不到大梁村,他们不管你的死活,我管,定不会忘了你当年的喂养之情。” 王富脸上的笑意比哭还难看,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逃离,每日和一头狼妖共处,这般日子实在让他惶惶不安。 他满心懊悔,当初不该一时心软留着这头老狼,如今反倒养虎为患,让它化妖作乱,连自己都被连累。 王富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万万没料到,自家养了多年的老狼,不光修出了人形成了精,还化作这般凶戾可怖的妖物。 “但李老四不行,他受雇于我,却暗中克扣粮饷,专挑便宜的劣质肉买,这笔账我记着,定要将他吞入腹中。” 老狼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一脸满足地开口。 “老爷,浊潮很快就要来了,赤县的那帮人自顾不暇,根本不会管大榆乡的死活,他们不管你,我管,我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王富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此刻满心只想逃离,每日与一头狼妖共处一室,实在让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王富满心悔恨,好好一头看家老狼,怎么就成了这吃人的妖物。 他双腿软得如同棉絮,不停打颤,只能强撑着挤出僵硬的笑容。 “财叔,你带回来的那两头大小狼崽,吃人太过凶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惊动县里的天勤武馆。” 王富先前养的这头老狼,名字叫“发财”。 如今它化妖成人,辈分自然水涨船高。 王富不敢再直呼其名,只能恭恭敬敬叫一声“财叔”,以此表达敬畏。 “我会约束它们,它们刚化妖不久,野性还没完全褪去,确实有些顽劣。” 老狼学着人的模样端起茶杯轻抿,身上穿着绸缎长袍,遮住了身下的狼毛,看上去竟有几分乡绅的儒雅气度。 “老爷,只要赵二子守好渡口,不让消息传出去,赤县的人根本不会察觉这里的动静。” “再过几日,便是天煞之日,浊潮一旦降临,周边十里八乡都会遭遇浩劫。” 王富听得一头雾水,既不知道天煞日是什么,更不清楚浊潮究竟是何物。 老狼语气呆板,如同背书一般给王富解释起来。 “浊潮是无法阻挡的天灾,一旦出现,天地间就会浮现各种异象。” “所谓天煞日,就是炎、土、锋、润四行之中,有一行过于旺盛,进而压制另外三行。” “比如说炎气过旺,就会导致水脉干涸、山石炸裂,引发旱灾和兽灾。” “若是泽气太盛,就会造成河水暴涨、水位飙升,冲垮堤坝,淹没良田……总而言之,天煞日一到,整个赤县都会不得安宁。” 王富瞪圆了双眼,满脸惊愕,难不成过不了多久,就要遭遇大灾了? 他瞬间慌了神,灾年的艰难他早有耳闻,即便自己是大榆乡的大户人家,也未必能熬得过去。 “财叔,你一定要帮我。” 王富满眼恳求地望向老狼。 “老爷不必惊慌,天煞日只是炎、土、锋、润四行紊乱、浊气泛滥所致,赤县官府自身都难保,根本没空来救援大榆乡,但……” 老狼言行举止,比王富还要斯文几分,它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办法,只要召集村里的百姓,修建一座庙宇,诚心祈求神灵庇佑,便能化解这场浩劫。” 王富瞬间愣住了,这番话听起来并无不妥,但从一头狼妖口中说出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下意识地问道:“建庙?要建哪位神灵的庙宇?” 老狼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自然是……幽邪尊的庙宇。” 夜色深沉,崎岖的山道上,两个身影正连夜赶路,一高一矮,正是来自野道山的两位道士。 “师兄,这幽邪尊到底是什么来头?” 矮个道士生着一张圆脸,看上去憨厚可亲,他背着一个竹篮,手里展开一张通缉文书,盯着上面的画像疑惑地问道。 “悬赏竟然这么丰厚,能入道院做生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威海郡十大人魔,他排第八位。” 高个道士眉目俊朗,背上背着一个长条木匣,走在前面,耐心地给师弟解答。 “自从道统衰败之后,浊潮之祸就从未停止过,我们这些修道之人,神魂离体、吸纳灵机之时,若是没有外物稳固心念,很容易被浊潮的气息侵蚀,进而迷失心智。”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精怪被浊潮侵蚀,就会变成‘妖’;修道之人坠入浊潮,就会沦为‘魔’。” “这个幽邪尊,因为作恶多端、残害生灵,所以被郡城的捉刀人列入通缉名单,悬赏捉拿。” 高个道士脚步轻快,行走在坎坷的山道上,却如同走在平地一般稳健。 “郡城的道官大人掐算到,浊潮近期又有异动,天煞日也近在眼前,于是提前发布榜文,清剿各地妖祸。” “你没看到吗,那些捉刀人最近都往各个乡寨赶,就是为了斩杀妖物、领取赏钱,我们也去凑凑热闹,顺便除妖卫道。” 矮个道士听完,顿时恍然大悟,每次浊潮上涨,都会导致天地灵机紊乱,引发各种天灾异象。 而在这场浩劫之中,获益最大的,莫过于那些妖和魔。 “天煞日炎、土、锋、润四行紊乱,也是那些旁门左道之徒吸纳灵气、修炼功法的好时机。” 高个道士神色凝重地叮嘱道:“你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切莫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浊潮并非只有危害,对很多人来说,尤其是修道之人,它也意味着难得的机缘。” “比如说天煞日炎气大盛之时,那些修炼炎行功法的人,就能吸纳到契合自身、平日里难以遇到的灵机元气。” “更有甚者,随着浊潮的涨落起伏,就像海浪推送一般,会把大海深处的宝贝冲到岸边,郡城道院的很多生员,都曾得到过这样的机缘。” 矮个道士听得双眼发亮,心中对浊潮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师兄,你再详细说说,还有哪些宝贝?” 高个道士知道自家师弟最爱听这些奇闻异事,忍不住笑了笑,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若是厚土大盛,就会引发地龙翻身,泥沙翻滚,把藏在地脉深处的养魂玉冲刷出来。” “这种玉石能吸纳人身气血,形成脉络,经过名家雕琢,就能制成武道珍品生魂珠。” “炎气过旺会烧裂山石,渗透到地下矿脉之中,孕育出炎精铁,这可是打造宝兵的核心材料。” “还有锋气,是温养飞剑的绝佳宝物,吸纳一缕锋气,比得上百日苦修。” “要是我们也能有这样的机缘就好了。” 矮个道士满脸羡慕,他深知,修道之人最看重外物辅助,若是家底单薄,每天都要为修炼资源奔波操劳。 就像师兄那口视若性命的桃木剑,要用百年份朝南生长的桃树木心打造而成。 桃树乃是五木之精,也被称作仙木,能压制邪气、驱赶鬼魅。 三尺多长的百年桃木心,起码要九百两银子才能买到。 将桃木心削制成剑之后,还要供奉在法坛之上,画符召灵,加以点化。 只有这样,桃木剑上才能生出如同人血管一般纵横交错的细密纹理,供神魂入驻、驱使使用。 而搭建法坛、绘制符箓,又离不开朱砂、雄黄、铅汞、金银等材料。 零零总总算下来,师兄这口桃木剑,足足花费了四千两银子,这还不算他用心头血温养、每日打坐融合神魂所耗费的精力。 所以,散修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千金易得,一器难求。 很多散修为了一口法器,往往要奔波劳碌好几年。 高个道士脸色一沉,严肃地教训道:“你万万不可有这样的想法。” “浊潮降临,异象丛生,灾祸四起,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那些普通百姓。” “天旱之时,田地荒芜,庄稼枯死,牛羊牲畜也会因缺水而亡;洪水泛滥之时,房屋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倾家荡产……我们虽然只是野道山的散修,本事不高,传承不广,但做人的良心不能丢。” “若是把百姓当作刍狗,只为修炼自身功法而漠视众生苦难,一旦生出这样的念头,离坠入浊潮、沦为妖魔也就不远了。” 矮个道士心中一震,连忙收起杂念,恭恭敬敬地回答:“师兄,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紧接着,他又好奇地问道:“师兄,我们连夜赶路,来到这大榆乡,难道是为了斩杀这里的妖物?” 高个道士眉头微微一皱,抬手指向茫茫夜色中,那几处亮着灯火的村落。 “没错,这片地方妖气浓郁,看样子,应该盘踞着好几头修炼成形、颇具实力的妖物。” 青砖白瓦的大宅之内,正坐在正厅中的老狼忽然抽动了几下鼻子,随即厉声暴喝:“鬼鬼祟祟躲在暗处,还不赶紧出来!” 它刚才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陌生而怪异的气息,显然是有不速之客闯入了大宅。 话音刚落,矮个道士忽然从暗处闪身而出,他没有背着那个大竹篮,手中握着一口法铃,用力摇晃起来。 “你一个害人的妖物,也配说我鬼鬼祟祟!圈养百姓、肆意屠戮,触犯了中枢龙庭的律法,你还不知罪吗?” 矮个道士绷紧圆脸,神色严肃,法铃发出急促的声响,一道道音波扩散开来。 音波之中蕴含着奇异的力量,那些闻声冲上来的家丁,瞬间被镇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样一来,他也能专心对付狼妖,不必分心应付这些家丁。 他用神魂压制住了这些家丁的意念,就像民间所说的鬼压床一般,这些家丁能看能听、感官正常,却偏偏无法移动身体、开口说话。 “不过是些没被中枢龙庭授箓的野散修,也敢学着捉刀人除妖,真是可笑至极,让人笑掉大牙!” 老狼颇有见识,咧嘴呲牙,眼中闪过凶戾的光芒。 “你连一门正经的道术都没修炼有成,也敢上门送死,简直是自不量力!” 话音未落,老狼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出了正厅,浑身妖气喷涌而出,化作一团浓密的黑烟,笼罩住它的身躯。 它的身躯骤然膨胀,壮硕的肌肉高高隆起,散发着骇人的力量,脚下轻轻一踩,坚实的青砖就裂开了大片纹路。 这头狼妖的体魄极为强悍,丝毫不逊色于四级炼骨关巅峰的武者,尤其是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矮个道士猛扑而去,扬起锋利的利爪,想要将他撕成碎片。 矮个道士临危不乱,单手掐诀,两指捏着一张黄符,口中飞快地念诵咒语。 “赫赫阴阳,日出东方,口吐三昧之火,眼放如日之光……降伏诸怪,化吉为祥,急急如律令!” 他脚下踏着玄妙的步伐,将嘴里提前含着的净水猛地喷出,朝着他扑来的老狼连忙急退,却还是被几尺长的火舌舔到了身躯,大片狼毛被烧焦,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野道山的符法!” 老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它清楚,修道之人在神魂未能驱使法器、借物显形之前,打斗主要依靠符箓的力量。 这矮个道士身上不知道藏了多少张符箓,若是真的缠斗起来,自己恐怕会吃亏,着实有些棘手。 “呸!我乃野道山正宗传人!你这作恶多端的妖物,双手沾满鲜血,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还不赶紧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矮个道士双手交错,身形一晃,指间又多了三张黄符,神色愈发严肃。 野道山符法分为锋、泽、紫、蓝、黄五等,他手中握着的,是三阳炎符,专门用来驱赶邪祟、斩杀鬼魅,若是修炼到高深境界,还能依次提升为六阳炎符、九阳炎符、纯阳炎符,威力愈发强悍。 “这野道士倒是有几分本事。” 老狼恶狠狠地呲着牙,心中暗忖,凭借自己近八百年的妖躯,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自己。 可这三阳炎符汇聚了大日精华,热力磅礴、威力非凡,若是被正面击中,自己定然会身受重伤。 老狼眼珠子飞速转动,忽然生出一条毒计,它猛地抓住一个被神魂镇住的家丁,抬手一拧,家丁的头颅瞬间被拧断,鲜血喷涌而出,浇淋在老狼身上,让它看上去愈发凶戾可怖。 “孽畜!竟敢残害无辜!” 矮个道士见状,当即怒不可遏,抬手就抛出一张三阳炎符,几尺长的炎舌呼啸而出,朝着老狼卷去,却被老狼轻易躲开。 “我看你还怎么用符箓对付我!” 老狼一眼就看穿了矮个道士心存善念、不忍伤害无辜,于是干脆抓着家丁当作挡箭牌,每当矮个道士抛出符箓,它就把手中的家丁投掷过去,家丁瞬间被火焰点燃,化作一支人肉火炬。 油脂被烈火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家丁凄厉的惨叫声在大宅之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矮个道士捏符诵咒的速度瞬间变慢,心神也变得紊乱起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都说人类聪明伶俐,我看你倒是蠢得可怜!” 老狼发出刺耳的怪笑,两条强壮有力的后腿猛地一蹬,借着矮个道士愣神的空隙,瞬间逼近他的身前,锋利的利爪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将他开膛破腹、取其性命。 嗤啦一声轻响,一口桃木剑忽然从暗处疾驰而出,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凌厉的红线,直逼老狼而来。 “驭剑术!” 老狼大惊失色,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后退躲闪,那口桃木剑忽然在空中弹跳了几下,绕着它结实的臂膀飞速一转。 咔嚓一声,老狼的整条臂膀被桃木剑斩断,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不对,这不是驭剑术……是控物术!” 老狼剧痛难忍,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状若疯癫,朝着矮个道士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师弟,快退下!” 一声清喝从远处传来,高个道士盘坐在九十步开外的地方,身前点着一支清香,烟气袅袅,久久不散。 他双手掐诀,指尖并拢化作剑指,专心致志地操控着那口桃木剑。 他心中清楚,驭剑术是能在百步之外取人首级的上乘道术,而控物术则稍逊一筹,无论是驱使器物的灵活度,还是操控的距离,都远远不及驭剑术。 “这头狼妖交给我来对付,它的灵智极高,定然是坠入过浊潮,否则凭借近八百年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有这般心思。” 高个道士眉目紧绷,一边操控桃木剑,一边吩咐师弟。 “师弟,再吐一口净水,喷在三阳炎符上,增强符箓的威力。” 话音刚落,高个道士便操控着那口与自己心血相连、神魂交融的桃木剑,穿过漫天火舌,沾染着丝丝炙热的火焰,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直直射向想要逃窜的老狼。 老狼心中一惊,它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这两个野道山道士的对手,若是再继续缠斗下去,迟早会丧命于此。 “幽邪尊,救我!” 老狼一边逃窜,一边高声呼救,同时连忙从怀中掏出两枚用铅汞包裹的丹丸,猛地掷向地面。 “嘭”的一声巨响,丹丸落地瞬间炸开,爆出一团浓密的黑烟,一股漆黑的雾气从黑烟中升腾而起,快速凝聚成形,化作一尊两丈多高的玄甲神将,挡在了老狼身前。 铛铛铛! 桃木剑接连斩在玄甲神将身上,只发出阵阵金属碰撞的声响,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伤到神将分毫。 “六甲神将术!” 高个道士脸色骤变,满脸惊骇,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头狼妖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靠山。 他心中瞬间明白了一切,失声惊呼:“妖、魔勾结!这狼妖,竟然和幽邪尊勾结在了一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