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章,我把身子给了你 “阿川……” “芸娘今日就把身子给你……” “以后,就当芸娘死了吧……” 昏昏沉沉中。 耳边传来少女的低声抽泣。 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幽香炽热。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川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军区医院,而是个破旧的茅屋。 粗布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斑驳的土墙上挂着蓑衣,墙角堆着杂物。 这是哪里? 还有……昨晚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 没等他反应过来,大脑突然一阵轰鸣。 海量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我这是穿越了?” 这是大乾王朝,一个在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 此地名柳树村,是边境的一个小村落。 这具身体也叫林川,是个穷酸读书人。 他和邻家少女柳芸娘从小青梅竹马,还定了娃娃亲。 三年前,芸娘父亲去世,这婚事便拖了下来。 如今还有两个月便过了守孝期。 可地主张老爷突然带着府兵登门,拿了张借据。 说芸娘父亲去世前借了二十两银子没还。 利滚利,第一年四十,第二年八十。 现在要还一百四十两银子。 如果还不了,就等守孝期结束,拿芸娘来抵。 一百四十两! 这可是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村里人忙活一年,也赚不了几两银子。 村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芸娘父亲老实巴交,怎么可能跟张地主借银子? 那张地主家二少爷重病多年, 也不知道张地主听了哪个江湖道士说的, 只有“八字相合”的处女,才能让他的病彻底康复。 张地主仗着府军参将张弘道是自家表侄,平日就作威作福, 竟然伪造借据,就为了抢芸娘给他病儿子“冲喜”。 可怜芸娘和她母亲相依为命, 遇到这种强盗行径,根本无力反抗, 只有整日在家里啼哭。 至于原身,他一个穷酸书生, 又没考取功名,张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回忆起原身的这段记忆, 林川这才确定, 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芸娘雪腻的腰肢,半掩的酥胸,俯在自己的胸膛。 她咬着唇呜咽,呼吸湿热。 肚兜系带松垮地垂落,只有低沉的娇喘…… 那不是梦! 林川的目光,落在粗布被褥的一点暗红。 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原身与芸娘两情相悦,却敌不过这世道。 而两人出此下策, 也是想用“破了身子”这个理由, 做最后的抗争。 林川沉默不语,心中却如刀割一般。 虽然是灵魂穿越到这具身体, 可原主的心意和情感也融合在一起, 芸娘是个好姑娘,她做出这等举动, 将一生清白,都寄托给了原身。 两人把事情想的太单纯, 以为破瓜之身就可以不进张地主家门? 却丝毫没想到,张地主若发现她失贞,必定会恼羞成怒, 能做出怎样的残暴举动,谁也说不好! 那可是连活人沉塘都干得出来的主啊…… 林川皱起眉头。 对于原身,他回忆起的只有懦弱和逃避, 整日只会暗自垂泪, 只会懊悔自己为何没有考取功名, 这厮平日最爱标榜“士为知己者死”, 如今芸娘身处绝境, 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还算什么男人? “砰!” 林川心中有些忿懑,狠狠在床上砸了一拳。 “川儿,你醒了啊?” 一个满脸皱纹的妇人听到响声,推门进来。 “娘?”林川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是原身的母亲林氏,两鬓斑白。 一双粗糙的手上布满老茧。 指甲缝里还沾着灶灰,显然刚做完活计。 她走近床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林川的额头。 “娘知道你心里怨恨……” 林氏声音突然哽咽,“可那张老爷有钱有势,咱们也斗不过啊……” 林川看着母亲布满老茧的双手和佝偻的身躯,胸口一阵发闷。 他太清楚,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而是这个世道。 这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大乾王朝立国百年,如今却已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 北方草原的狼戎铁骑年年南下劫掠,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南方水患连年,流民四起,盗匪横行。 朝廷腐败,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柳树村地处边境,更是首当其冲。 狼戎骑兵动不动就会越境过来抢钱抢粮。 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又有谁能跟张地主去争斗呢? 更何况,那背后是府兵六品参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月, 这种伪造借据抢人妻女的伎俩,太常见了。 可老百姓都敢怒不敢言。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世道,拳头和银子才是硬道理。 特种兵的灵魂在血液里沸腾。 林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乱世出英雄。 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就绝不会苟活于世。 “娘,我没事。”林川低声道。 林氏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块粗布帕子,抖开后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 她掰下一小块,塞进林川手里:“先垫垫肚子。” 馍渣刺得掌心发痒,林川迟迟没有放入口中。 陡然穿越过来,又面对这种开局,他哪有心情吃馍。 林氏站起身来,看着桌上凌乱的书籍,叹了口气。 两口子辛苦了一辈子,都在供儿子读书, 可孩子他爹去年生病去世, 也不知道自己这身子骨,还能熬几年…… 她走过去,慢慢收拾起桌子。 “娘,这些书都烧了吧。” 林氏的身体微微一颤,回过头。 “我不读书了。”林川说道,“想找个营生做……” 林氏表情一怔,随即点点头,流下泪来: “也好,你爹生前跟赵叔关系好,就村头打铁的那个,娘去问问,他收不收学徒……” “我不做学徒。”林川摇摇头,“我想……去投军。” 近来边境战事吃紧。 他记得边军发过悬赏告示: 杀一鞑子赏银十两,斩首三级授小旗官! 小旗官…… 虽然级别最低,但也是军中实权。 见县官不跪,可调用辅兵, 最重要的一点是—— 边军与府兵素来嫌隙已久, 如果能在边军混出个名堂,张地主就够不成威胁了。 “啥?”林氏没反应过来,“投军?”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行!儿啊,你是读书人,怎么能去投军?不行……” “没有功名,读书也不能当饭吃。” 林川说道,“投军好歹还有军饷……” 他没敢跟母亲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否则母亲一定不会同意。 听了儿子的话,林氏犹豫起来。 虽然她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可儿子说的没错。 现在到处都乱糟糟的, 县衙在征乡勇。 府兵也在扩充新营,招募新兵。 边军更不用提了, 听说朝廷增设屯田戍堡,要在各村险要处筑堡,招募屯堡军。 可问题是,她一个妇人,也不懂这些。 谁知道去投哪个军,才能又安生,又有银子拿? “儿啊,要不……你去问问你赵叔?” “为啥问赵叔?”林川愣了一下。 “他认识人多,前些天还有军爷找他忙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铁林堡,胡伍长 林川出了门,踩着泥泞的村道往赵铁匠家走去。 路过芸娘家时,院门紧闭,也不知道芸娘此刻在做什么。 赵铁匠的铺子就在村头的老榆树下。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蓝布帘子。 林川掀开帘子时,赵铁匠正蹲在地上修理一把豁了口的犁头。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哟,川子?稀客啊。” “赵叔。”林川蹲到他身边,“我想投军。” 赵铁匠手里的锉刀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娘知道吗?” “知道。” “啧。”赵铁匠摇摇头,放下工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屋说吧。” 里屋比外间更窄,墙上挂着几把新打的镰刀和锄头,角落里堆着半袋糙米。 赵铁匠给林川倒了碗茶,茶汤浑浊,飘着几粒麸皮。 “想投哪儿的军?” 赵铁匠搓着手指上的老茧,“县衙在招乡勇,虽然饷银少点,但好在安稳……” 林川摇头:“我想去边军。” “边军?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赵铁匠眉头皱得更紧了,“饷银虽多,可也得有命拿啊……” “听说朝廷新设了屯堡军?”林川试探着问。 赵铁匠愣了一下:“你从哪儿听说的?”他压低声音,“那屯堡军是朝廷新立的,咱们后山就有一个,可说是边军,那比普通边军还危险。” “为何?” “你想啊,”赵铁匠掰着手指解释,“普通边军驻守大营,好歹人多势众。这屯堡军分散在各处,一个堡就十来个人,要是遇上鞑子袭扰,连个援军都没有。” 他见林川沉默,又劝道:“你娘就你一个儿子,你爹又不在了,你不想当乡勇,去当府兵也比边军安生啊……” “打死我也不当府兵的。”林川摇头。 赵铁匠一愣,忽然明白了林川要投军的目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劝说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铁器碰撞的脆响。 帘子被掀开,三个披暗红棉甲的军汉立在晨光里。 为首者腰间悬着铜牌,络腮胡上还沾着汗渍。 “老赵,先来碗水。” 军汉的嗓音沙哑,“这鬼天气巡山,嗓子眼都裂了。” “哎呀,胡军爷今儿来的早……”赵铁匠慌忙舀水。 林川的目光落在军汉腰间的铜牌上。 “戍”字编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前世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军符。 按兵书记载,戍字打头的都是直属边军的精锐! “鞑子这两天到处惹事……我那箭簇打好没?” 络腮胡军汉接过水碗,咕嘟咕嘟几口喝光,“啊——舒坦!” “打好了打好了。” 赵铁军从角落拎起一个袋子,里面当啷作响。 络腮胡军汉没动弹,转头看向林川:“这小相公面生啊,哪来的?” “胡军爷,这是村里林家的孩子,平日埋头读书,很少出门。” 赵铁匠把林川拉过来,“哎,川子,你不正想打听屯堡军的事儿?这位是后山铁林堡的胡伍长,正经戍边老兵,府兵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林川心头一动。 屯堡军!正是他想投的兵种。 虽然这是朝廷新设的兵制,但林川前世在军事史料中见过类似记载。 这类边军最特殊之处在于“耕战一体”。 戍卒们平时耕种军田,战时操戈御敌。 若能经营得当,一个屯堡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甚至有余粮招揽流民,慢慢发展壮大。 而且铁林堡就在后山,离家不过十里地。 既不必像普通边军那样远戍边关,又能随时照应家里。 最重要的是,屯堡军直属兵备道管辖,跟府军是两个系统,就算拿着府军兵符都无权调遣。 如果能混个小官,那张地主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小相公打听屯堡军作甚?”胡伍长眯起眼睛。 “回军爷的话,我想投军。”林川毕恭毕敬地说道。 “想投军?”胡伍长眉毛一挑,“你识字对吧?” “能写算会誊录。”林川不动声色。 几个军汉交换了下眼色,其中一人笑道:“伍长,认不认字儿,试一下便知。” 胡伍长哈哈大笑,从皮甲夹层掏出一卷油纸:“念来听听。” 林川展开泛黄的纸卷,脱口而出:“铁林堡配三眼铳两杆,火药十五斤,需防潮……” 他突然停住了口。 “咋不读了?”胡伍长问道。 “军爷,这是军械清单……” 林川将文书轻轻合上,双手递还给胡伍长,低声道,“机密文书,小生不敢多看。” 胡伍长眼中精光一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川肩上:“好!懂规矩!”他转头对几个手下咧嘴一笑,“看见没?这才是明白人!” 一个年轻军汉凑上前,小声道:“伍长,陈把总不是正为文书发愁……” “闭嘴!”胡伍长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林川,态度明显热络了几分,“小兄弟,实话跟你说,咱们铁林堡就缺你这样的识字人。每月饷银二两四钱,干不干?” “军爷,我听说斩首三级直接授小旗,是不是?”林川问道。 “斩首三级?”胡伍长一愣。 几个军汉左右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斩首三级?你小子倒敢说!” 胡伍长上下打量着林川单薄的身板,嗤笑一声, “读书人,别以为看了几本兵书就能上阵杀敌。鞑子的弯刀,可不管你识不识字。” 林川不卑不亢:“军爷教训的是。不过在下既然投军,就没打算躲在后面。” “好!”胡伍长大喝一声,“就冲你这份骨气,老子给你这个机会!明日来铁林堡,能不能当小旗官,就看你有几条命够鞑子砍了。” 几个军汉哄笑起来。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道:“胡头儿,这小子要是真能砍三个鞑子,那是不是咱都得叫一声爷了?” 胡伍长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滚蛋!你砍三个,我也管你叫爷!” “军爷,还有一事……”林川问道:“能不能带家眷?” “戍卒可带亲族入堡!” 胡伍长点点头,“你娘要是愿意,堡里正好缺个做饭的婆子。” 林川松了一口气。 他想的不是带他娘进屯堡。 而是芸娘。 既然能带亲族入堡,那到时候他把芸娘带进去,就算张地主过来抢人,也只能扑个空。 只是张地主必然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将芸娘家打砸一番。 还是要找机会杀鞑子,争取当上小旗官。 “伍长——” 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一个传令兵满头大汗冲进来:“伍长!烽火台起烟了!” “妈的,一天到晚没完没了!” 胡伍长脸色骤变,一把抓起装着箭簇的袋子,站起身来。 他看了眼林川,甩下一句: “明日!老子就在堡里等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谁跟我杀鞑子? 赵铁匠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里屋。 林川和胡伍长这么快就谈妥了,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掀开里屋的帘子,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樟木箱子静静地躺在墙角。 他打开箱子,箱盖发出“吱呀”一声响。 箱底躺着一把长刀,刀鞘上缠着的红绳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赵铁匠的手指轻轻抚过刀鞘,上面的木纹依然清晰可辨。 去年开春时,他和林老哥在榆树下喝酒,借着酒兴打赌,说一定要锻出一把能传家的好刀。 “这都是命啊。” 他喃喃自语,喉头滚动了一下。 两个多月的工夫,他守着炉火反复锻打,林老哥时不时就来铁匠铺,带着自家酿的米酒。 林老哥还开玩笑说,等到林川娶媳妇也打不出来。 谁能想到,秋收还没开始,一场急病就把他带走了…… “这把刀你拿着。” 他取出长刀,“精铁打的,值五两银子。” 林川接过刀,沉甸甸的压手。 刀鞘是普通的乌柏木所制。 他拇指轻推刀镡,露出一线寒光。 林川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竟是一把标准的横刀!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好刀!” 赵铁匠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把这把刀的来历说出口。 “赵叔,我没那么多银子……” 林川刚开口,赵铁匠就摆摆手:“不急,等你领了饷银再给不迟。” “那行!”林川点点头,突然问道,“赵叔,有没有弓?” “弓?”赵铁匠愣了一下,“只有猎户用的弓,对付鞑子够呛……” 他摇摇头,从墙角取出一张榆木弓,弓弦已经有些泛白。 林川试了试力道,眉头微皱。 确实有点软,能射三十米就不错了。 他目光扫过铁匠铺,落在角落里的几枚箭簇上: “赵叔,屯堡用的箭簇,就是这种?” 赵铁匠点点头,从墙角捡起一枚废弃的箭簇递给林川: “就这式样,三角铁头,杆子是桦木的。” 林川接过去,仔细查看。 这箭簇做工粗糙,只是简单锻打成三角锥形,边缘连开刃都不甚锋利。 若是对付无甲目标尚可,但鞑子多披皮甲,这种箭簇怕是连甲都难破。 “太普通了。”林川低声道。 赵铁匠嗤笑一声:“军器监统一发的,能好到哪去?就这,一个堡才配两百支,射完了还得捡回来复用。” 林川没说话,从炭堆里抽出一根细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线条简洁凌厉,很快勾勒出一个奇特的三棱形状,尾部带着细小的倒钩。 “这是……”赵铁匠眯起眼睛。 “改良箭簇。”林川轻声道,“三棱带血槽,入肉后旋转撕裂伤口,倒钩能带出筋肉。对付披甲的鞑子,比普通箭簇管用。” 赵铁匠盯着地上的图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年轻时也当过猎户,自然明白这设计的狠辣之处。 半晌,他哑着嗓子道:“你小子…到底读的什么书?”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地上的图案:“赵叔,能打吗?” “能是能……”赵铁匠搓了搓手上的老茧,“就是费工夫,一天最多打十五枚。” “赵叔,那你就帮我打三十枚。” 林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 这是他最后的积蓄,“先付定金。” 赵铁匠推开他的手:“说了不急。”他转身走向铁砧,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佝偻,“两天后来取。要是……要是你没回来,这账就记你娘头上。” “谢谢赵叔!”林川说道。 赵铁匠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 林川握着长刀,刚走出铁匠铺。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锣声。 “鞑子来了!鞑子来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里长正拼命敲着一面破锣,嗓子都喊哑了。 几个村民慌不择路地往村里跑。 林川眯起眼睛望向北面。 官道尽头腾起一片烟尘,隐约可见五六骑黑影正快速逼近。 “是狼戎斥候!”有人尖叫。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四散奔逃。 “都别慌!” 林川大步走向槐树,一脚踩在里长放锣的凳子上:“大家听我说!” 声音不大,却让乱哄哄的人群为之一静。 众人惊讶地望着这个平日大门不出的读书人。 此刻他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竟让人感到几分陌生。 “几骑斥候而已,”林川环视众人,“咱们村青壮少说有二十人,怕什么?” “读书人懂个屁!”张老蔫缩在墙角直哆嗦,“那可是狼戎斥候!去年王家庄三十多口人,都死在他们手里。” “所以你们就等着被一个个砍头?” 林川冷笑一声,突然“唰”地抽出长刀,“谁跟我杀鞑子?!” 人群沉默下来。 阳光下,刀身寒光凛冽。 有人小声嘀咕:“秀才哥,你挥得动刀吗……” 前身并未考取功名,“秀才哥”不过是村里人给起的外号。 他话音未落,林川猛地转身,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几个年轻后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没谁天生是孬种,只是缺个领头人。 “秀、秀才哥,我、我跟你去!” 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站出来,是张老蔫的儿子张小蔫。 “小蔫你作甚?!”张老蔫大喊,“送死去吗?” “爹!”张小蔫梗着脖子,“我、我可不想,像、像你一样,一辈子被、被人瞧不起!” “你……”张老蔫一时语塞。 “算我一个!”王铁柱握紧了锄头。 “还有我!” “我也去!” 不多时,十一个青壮哆哆嗦嗦地聚在林川身边。 手里攥着镰刀、锄头,还有个半大小子举着根削尖的竹竿。 “走、走吧……”张小蔫咽了口唾沫,“趁他们还、还没进村……” “站住!”林川一把拽住他,“十一人打骑兵?你们想送死?” “那、那怎么办?” 林川目光扫过村中纵横交错的土路,突然有了主意:“把他们引进村里打。” “啥?”众人一脸茫然,“引进村子?” “狼戎斥候马术精湛,在开阔地带我们毫无胜算。” 林川指向村中,“但村里土路狭窄曲折,马匹腾挪不开。我们熟悉每一条巷子,而且院墙能躲过对方的箭……” 张小蔫眨巴着眼:“可这咋、咋、咋打?” “听我安排!” 林川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画了起来。 虽然听不太懂林川的意思,但众人眼中渐渐燃起希望。 远处,狼戎斥候的呼哨声已经清晰可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谁说书生不杀人 “可、可我们没、没练过啊……” 听完林川的安排,张小蔫结结巴巴地说。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林川解释道。 他并没有指望这些人能起多大的作用。 这几年,人人闻鞑子色变。 心中的恐惧,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祛除。 林川只是需要有人帮忙吸引鞑子的注意力,或者干扰对方。 这样,他才能找机会杀人。 否则的话,他一个人面对六个鞑子,根本没有胜算。 “总之,制造混乱,我找机会杀人!”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那个举着竹竿的半大小子突然叫道:“明白了!就像我们打野猪时围堵的法子!” 一说打野猪,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正是!”林川点头,“记住,狼戎人最怕近身缠斗。他们的弓箭在巷子里施展不开,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林川脸色一肃:“来不及细说了,记住,你们负责捣乱,我来杀人!别冲动丢了性命!” 张小蔫突然抓住林川的衣袖:“秀、秀才哥,要是、要是我们……” 林川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相信我。你爹还在等着看你出息呢。” 说完用力一推,“快走!” 十一个庄稼汉猫着腰钻进巷子,转眼消失在错综的土墙间。 林川深吸一口气,将长刀别在腰间,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他要去当那个最危险的“诱饵”。 …… 林川疾步穿过村巷,耳边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故意在村口土路上晃了一下身影,随即闪入两间土屋之间的夹道。 “那边!站住!” 果然,身后传来狼戎斥候粗犷的呼喝声,马蹄声骤然加速。 林川嘴角微勾,鱼上钩了。 他七拐八绕,专挑低矮的屋檐下钻,迫使追兵不得不弯腰控马。 身后传来一声怒骂,显然是某个狼戎人撞了脑袋。 “就是现在!” 林川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张小蔫三人从草垛后窜出,手中一簸箕黄土劈头盖脸泼向斥候。 这些狼戎斥候平日里跋扈惯了。 仗着快马弯刀,在这边境之地横行无忌。 早已将汉地百姓视作待宰的羔羊。 哪曾想到会遇上村民反抗? 更没想到会有人敢拿黄土迷他们的眼。 一时间,尘土飞扬,咳嗽连连,乱成一团。 最前头的狼戎战马惊得人立而起。 马背上的斥候迷了眼,急忙勒缰绳,却被两侧冲出的村民用竹竿横扫马腿。 马匹惨嘶一声,踉跄几步,斥候一头栽下。 烟尘之中,林川一刀劈中斥候脖颈,转身就跑。 那斥候眼睛还没睁开,就没了气息。 “走!”林川大喊一声。 张小蔫三人立刻钻进旁边的巷子,转眼消失不见。 另一边,王铁柱几人从院墙后突然冲出,抡起钉耙往地上猛砸。 狼戎斥候的战马惊得原地打转。 一个村民趁机用镰刀勾住斥候的皮甲,将他拽得歪斜,却没人敢下死手。 “上啊!” 埋伏在两侧的村民一拥而上,削尖的竹竿从墙缝里猛刺出来,专扎马腹。 狼戎斥候怒吼着挥刀,却因马匹受惊,根本砍不中灵活躲闪的村民。 林川此时已绕到斥候队尾,看准一个落单的狼戎人,突然从矮墙后跃出。 长刀如电,直取对方咽喉! “噗!” 刀锋精准地刺入皮甲缝隙,鲜血喷溅。 那狼戎斥候瞪大眼睛,喉咙里“咯咯”两声,栽下马来。 林川没有停留,转身又扑向另一名斥候。 那斥候刚勒住受惊的马匹,还未反应过来,林川的长刀已至。 “咔嚓”一刀,劈开他的肩胛,深可见骨。 斥候惨嚎一声,弯刀脱手,林川趁机补上一刀,结果了他。 “撤撤撤!” 林川边跑边喊,沿途的村民小组闻声立刻脱离战斗,熟练地钻进各条小巷。 狼戎斥候们气得哇哇大叫,却在错综复杂的村巷里完全失去了方向。 林川抹去脸上溅到的鲜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 还有三个狼戎斥候在村中横冲直撞,必须速战速决。 “张小蔫!带人去东边巷口!” 林川低喝一声,“王铁柱,你们继续制造混乱!” 张小蔫答应一声,带人往东边跑去。 没跑多远,前面巷口突然闪进来一个骑兵。 狼戎斥候嘴里叽哇乱叫,抡起弯刀就冲过来。 “秀秀秀秀秀秀——”张小蔫嘴里结巴着,喊不出完整的句子。 “秀才哥救命啊!!!” 身后的人大喊一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三人鬼哭狼嚎窜进旁边的院子里。 马蹄迅疾而来。 林川猛地从墙角窜出,长刀直刺马腹。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斥候重重摔在地上。 “啊!” 那斥候刚要爬起,林川的刀锋已至,精准地刺入咽喉。 第四具尸体倒下。 远处传来弓弦震动声,林川本能地侧身闪避。 一支狼戎箭“嗖”地钉入他身后的土墙,箭尾犹自颤动。 那射箭的斥候见一击不中,咒骂着又要搭箭。 “想射箭?”林川冷笑一声,闪身躲进两座房屋间的窄巷。 狼戎斥候策马追来,却在拐角处被突然出现的矮墙挡住去路。 他恼怒地咒骂着,翻身下马。 这正是林川要的机会。 当那斥候刚转过墙角,林川的长刀已经等在那里。 一刀劈下。第五颗人头滚落在地。 最后一个斥候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要逃跑。 “秀才哥,那人要跑——”王铁柱喊道。 “哪里跑!” 林川踏上院墙,跃上房顶,疾冲向前。 “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 “杀杀杀杀——” 十几个家伙仰起脖子,拼命制造声势。 有人甚至敲起了破盆。 那斥候听见四周都是喊杀声,也不知有多少人马冲杀了过来,肝胆俱裂。 他挥鞭纵马,只听见头顶响起“哇呀呀”一声怒喝。 林川的身影从屋檐上飞扑而下,长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弧。 那狼戎斥候仓促间举刀格挡。 却听“锵”的一声脆响,手中的弯刀竟被生生劈成两段! 刀势不减,直取脑门。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黄土路面。 斥候的尸体晃了晃,重重栽落马下。 林川稳稳落地,长刀斜指地面。 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整个村子陷入诡异的寂静。 林川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这才发现自己的虎口已经震裂。 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弱,已经脱力了。 还好有赵叔的这把刀。 他随手扯下一块衣角缠住伤口,目光定格在远处山峦间的烽烟上。 众人四下张望,确定鞑子都死了,面面相觑。 “这、这、这就搞定了?”张小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鞑子……也没说的那么厉害啊?”有人嘀咕了一声。 “那是秀才哥厉害!”王铁柱嘿嘿一笑。 “秀才哥!” “秀才哥……” 众人来到林川身边,身体颤抖,目光狂热。 “秀、秀才哥,接、接下来……” 张小蔫凑过来,结巴着问道。 “把尸体都收拾一下。” 林川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把能用的兵器都收起来。” 躲进屋里的村民们陆续探出身来,呆滞地望着地上的尸体。 胆大的已经聚拢了过来,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林川。 “林家小子!” 里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给咱村招来大祸了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缴了银子大家分 林川缓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里长那张惊恐的老脸。 他迈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血迹,发出粘稠的声响。 “祸?”他冷笑一声,突然抬脚踩住一具狼戎斥候的尸体,“这才是祸!” 脚下一用力,那具尸体翻了个面,露出狰狞的面容。 围观的村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还从未有人见过死的鞑子。 “鞑子杀人不是祸,我杀鞑子就成祸了?” 林川把手中的长刀用力一挥,几滴鲜血溅到里长的脸上。 “这是什么道理?”他大喝一声。 里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林川直起身,目光环视周围:“现在,还有人觉得是我招来的祸?” 人群一阵骚动。 这还是林家那个文弱书生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原本惊恐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秀才哥说得对!” 王铁柱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凭什么他们能杀我们,我们就不能反抗?” “没、没、没错!”张小蔫跟着喊道,“凭、凭、凭……” “行了,知道你啥意思!”王铁柱拽了他一把。 “林家小子,救了咱们村啊!”一个老人颤颤巍巍说道。 “你们看,这些畜生连小孩的牙齿都串成项链!” 一个妇人指着尸体上的项链,当场就哭出了声。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里长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迹都忘了擦。 他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又看看地上那几具狰狞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他不是整日关在房里读书吗? 什么时候这般杀人不眨眼了? “我……我……”里长的嘴唇哆嗦着,“是我老糊涂了啊!” 林川收起长刀,弯腰把里长扶起来:“老叔,当务之急是防备狼戎人报复。” “对对对!”里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林川的胳膊,“防备报复!咋,咋防啊?” 林川还没说话,张小蔫指着远处大喊道: “姆、姆、姆、姆、马……” 林川转头看去,只见六匹无主的战马正在村口徘徊。 他眼前一亮。 这些马虽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可那都是皮肉伤。 上些药,好好喂养几天就能恢复好。 “把马都牵过来。” 他快步走向最近的那匹黑马,这马见主人被杀,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林川伸手抚过马颈,安抚着它的情绪。 这可是上好的草原马! “小蔫!”他一边检查马具一边说,“你带人把脑袋都割下来,用石灰腌好,尸体埋到北面林子里,要深埋!” “啊?割、割、割脑袋?”张小蔫哭丧着脸。 “割了脑袋,才能去领赏银。”林川说道,“咋了,不敢?” “我、我、我敢!”张小蔫咬紧牙关,点头答应。 林川继续安排:“铁柱,你带人把他们的皮甲和兵器都收好。” “好!”王铁柱利索地应了一声。 林川安排完,便坐在了槐树下的石磨上。 这一战收获应该不少,战马、弓箭、皮甲各六套。 弯刀也有六把,只不过其中一把被林川劈断,只剩五把可用。 “秀才哥!”王铁柱跑过来,“你看这个!” 手上赫然是一把匕首。 林川接过匕首,指腹轻轻抚过刀身上细密的纹路。 这把匕首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幽蓝的寒光。 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皮革,末端镶嵌着一颗狼牙。 “好东西。” 他手腕一翻,匕首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从哪个身上找到的?” 王铁柱指了指不远处那具尸体:“就那个领头的怀里,还有这个。” 他又递给林川一个牛皮小袋。 林川接过皮袋,里面咯啷作响。 他伸出手,从袋子里倒出一堆碎银子和一枚青铜令牌。 看到令牌,林川瞳孔微缩。 令牌上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背面用狼戎文字刻着几个符号。 “秀才哥,这……这是啥啊?”王铁柱好奇地盯着令牌。 “不知道。”林川摇了摇头。 不管是啥,肯定代表了某种身份。 等拿给胡伍长看了就知道了。 他把令牌和匕首揣进怀里,把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差不多有二十两。 这算是一笔巨款了。 要知道,边军的饷银已经算很丰厚了,一个月才二两四钱。 “铁柱,去铁匠铺借把剪刀,先把大家都叫过来。” 王铁柱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很快,十一个人都被召集了过来。 “给,秀才哥!”王铁柱递过来一把剪刀。 林川接过剪刀,在手中掂了掂。 他将那二十两碎银子倒在石磨上。 “都看好了。” 他拿起一块较大的银子,手中剪刀用力一铰。 “咔嚓”一声,银子被分成两半。 围观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平日里用的都是铜钱,连成块的碎银都少见,更别说这样当面分银子的场面了。 “张小蔫!” 林川拿起一块约莫一两半的银子,“你第一个带人冲出来拦鞑子,该多得些。” 张小蔫一怔。 他平日里被村民“小蔫小蔫”叫着,这外号都成了他的本名了。 什么时候被这么当众夸赞过? 他抹了一把眼泪,接过银子,结巴得更厉害了:“我、我、我……” 半天也说不出个完整的词来。 他急得直跺脚,最后干脆“扑通”一声跪下来,给林川磕了个头。 林川笑了笑,又拿起一块: “王铁柱,你制造混乱,立了大功!” 王铁柱双手接过银子,声音发抖: “谢、谢谢秀才哥!” 林川挨个分发,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两多银子。 分到最后还剩三两多,林川也不客气,装进了自己口袋。 拿到银子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林大哥!” 其他人立刻跟着喊起来:“林大哥!林大哥!” 林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林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些银子是咱们用命换来的。真正的奖赏还在边军那儿!等咱们把人头上缴了,还有更多的赏银!” 话音刚落,村口突然传来铁蹄声。 一队府兵出现在村口。 为首者是个酒糟鼻的小旗官,骑着一匹老马。 “都给老子站住!” 酒糟鼻勒住缰绳,视线扫过地上的狼戎尸体: “大胆!竟敢私藏贼人首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全是你一人所杀? 林川站起身,手按在腰间长刀上: “军爷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 酒糟鼻冷笑一声,翻身下马, “朝廷有令,凡遇贼情须先报府兵处置。你们杀贼不通报,不是想私吞军功是什么?” 王铁柱往前跨一步:“放屁!人都杀到村口了,等你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小子敢骂官?” 酒糟鼻身后的府兵抽出腰刀,“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你……” 王铁柱刚要反驳,林川一把拦住他。 “军爷明鉴!” 林川抱拳道,“我等杀的不是普通贼寇,而是鞑子。这事儿……是不是该边军管?” “边军?”酒糟鼻冷哼一声,“你少给我废话,老子只认府兵的规矩……” “好大的口气!”一声断喝从村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名身着边军制式皮甲的骑兵奔驰而来。 最前方是一匹高头大马,戴着铁狼首胄。 马背上的将官身披连环锁子甲,腰间铜牌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将官猛勒缰绳,冷哼一声: “你倒是给我讲讲,府兵什么规矩?” 酒糟鼻喉结剧烈滚动,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位军爷误会了,咱们是来……” 话未说完,半空骤然炸开一道惊雷般的鞭响! 一条马鞭挟着劲风破空而至,精准抽在酒糟鼻脸上。 惨叫声中,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栽倒在地。 半张脸已经是血肉模糊。 “瞎了你的狗眼!” 一名刀疤脸百户暴喝一声,马鞭指向酒糟鼻, “见了将军,还不跪下!” 周围“呼啦啦”一声,跪倒一片。 所有府兵和村民都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酒糟鼻更是抖若筛糠,顾不上满脸血污,在泥地里拼命磕头: “将军饶命!小人有眼无珠!” 林川心中一震。 原以为凭借斩杀鞑子的功绩,能与府兵周旋一二。 却不想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自己与村民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方才将军雷霆般的手段,既是震慑府兵,又何尝不是在敲打他们这些草民? 一股灼热的血气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长刀,刀身上倒映着将军威严的身影。 这是个强者为尊的世道。 要想保护芸娘,要想改变命运,唯有像将军这般手握权柄、执掌刀兵。 将官的目光落在远处地上的尸体,瞳孔骤缩。 “这些鞑子谁杀的?” 林川挺起腰身,抱拳道:“回大人,柳树村十二名村民,斩杀鞑子六名!” “你们杀的?起来说话……” 那将官催掀开面甲,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你们的伤亡如何?” “回大人。”林川站起身来,“我等无人折损。” “什么?!”将官的声音陡然提高。 骑兵队中一阵骚动。 “你叫什么?”将官问道,“可有军籍?” “在下林川,明日便去铁林堡应募。” “去铁林堡应募?”将官一愣,“谁招募的你?” “回大人,是胡伍长!”林川拱手答道,“胡伍长知道在下识字,便让……” “胡大头的兵?” 将官突然嗤笑一声,重新打量林川,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衫和手中的长刀上停留片刻。 “杀了六个黑狼部的,自己毫发无损?” “回大人,的确无损。”林川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他不知道什么黑狼部,不过听这将官的意思,似乎是鞑子里面的精锐。 “小子,谎报战果,是要掉脑袋的!” 将官指向地上的尸体,“六个黑狼部斥候,就凭你们这群泥腿子?” 林川直视将官的眼睛:“大人可查验尸体伤口。” 他指向第一具尸体:“这个是被竹竿刺中马腹,坠马后被补刀。” 又指向第二具:“这个被黄土迷了眼,掉落下马,被补刀。” 最后指着耳后有刺青的尸体:“至于这位……是被我从屋顶上跳下来,一刀劈死。” 将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说具体些!” “回大人……” 林川声音平稳,开始详细讲述战斗经过, “我们先把鞑子骑兵引入村中,再以三人一组在巷中袭扰。” 他拾起一根枯枝,在黄土上利落地划出几道痕迹。 “这是村里的巷道。” 他边说边画,枯枝在转角处重重一点, “我们专挑这样的拐角动手。” “为何?”将官问道。 “鞑子的弓箭在直道上能射百步。” 林川解释道,“进了这七拐八弯的巷子,可就成了摆设。” “所以……你们将其引进来,制造混乱,趁机杀人?” “正是如此。” “好战法!”将官赞叹一声,“你读过兵书?” 林川一愣,摇摇头。 他确实没有读过这个时代的兵书。 作为穿越而来的特战精英,那些古代兵书里的战法,早就成了骨血里的本能。 “没读过兵书,竟能想出如此以弱胜强的战法?有意思……” 将官环顾四周,看着十几个目光怯懦而又兴奋的庄稼汉,忽然笑道, “来,这六个鞑子是哪几位杀的,站出来让我瞅瞅!”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齐落在林川身上。 张小蔫抬起手,偷偷指了指林川。 “什么?该不会……” 将官脸色骤变,望向林川,“全是你一人斩杀?” 林川笑了笑,拱手道: “全靠大伙帮忙,在下才能手刃鞑子!” 话音刚落,整支边军骑兵队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六个黑狼部斥候……” 将官的目光骤然狠厉,“全是你一人所杀?庞大彪——” “在!” 刀疤脸百户直接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鞑子的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等看到第三具尸体,他用刀挑开头发,露出耳后的皮肤。 一道月牙刺青映入眼帘,庞大彪眉头猛地一挑。 在他身上皮甲摸了摸,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军爷可是在找这个?” 林川从怀中掏出那枚青铜令牌。 庞大彪站起身来,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 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黑狼部百夫长的牌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你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 此话一出,骑兵队哗然一片。 要知道,黑狼部本就不是寻常鞑子。 这些精锐斥候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悍卒,每人手上至少沾着十几条边军性命。 如今竟被一个尚未入伍的农家小子连斩六人,其中还有个百夫长! 将官接过令牌,看着背面刻着的狼戎文字,笑了起来: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谁?” 林川面不改色:“回大人,在下只知他是鞑子。” “好,好,好。”将官抚手大笑。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六具尸体上,不用细瞅,就能发现个个都是一刀毙命。 “你用的什么刀法?”将官问道。 林川平静地解下腰间长刀,双手奉上:“回大人,就是普通的劈砍。” 将官接过长刀,看了两眼:“刀不错,你倒是谦虚。” 他把刀扔还给林川,目光落在虎口的裂伤,“这是刚才伤的?” “回大人,这点小伤不打紧。” 林川说道,“若无乡亲们以命相搏,在下恐怕就不止这点伤了。” 将官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众人舍命,壮士杀敌’!” 他转身对亲兵喝道: “记下来!铁林堡林川,率十一村民,巷战歼敌六骑,自身毫发无伤。” 目光转向林川:“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川心中一动。 从这将官下马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对方。 那匹黑马高大威猛,却在他胯下服服帖帖; 将官手掌粗糙,掌心全是粗粝老茧,一看就知道常年握刀; 还有那些骑兵,虽风尘仆仆却阵列严整。 “此人必是百战之将。” 林川心中暗忖,“与其讨要赏赐,不如赌上一把……” 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 “回大人,告示上写的赏格已足够丰厚。在下只求按律领赏,不敢多求。” 将官眼中精光一闪:“按律领赏?” “大人,咱们发过悬赏告示。” 庞大彪在身后低声道,“杀一鞑子赏银十两。斩首三级,授小旗官。” “小旗官?”将官呵呵一乐,“那岂不成了胡大头的上司了?” 庞大彪低笑一声: “那个棒槌,真是得了个大便宜。” 将官目光落在林川身上:“你可愿入我亲卫营?” 亲卫营? 林川心中一愣。 这亲卫营类似后世的警卫连,负责主官的贴身护卫。 进了亲卫营,就意味着成了眼前将官的心腹。 对于一个普通村民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只是林川另有考量。 进了亲卫营,怕是再难有独当一面的机会,更别提施展胸中所学。 如今他已经在将官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假以时日,必定还会给对方更大的惊喜。 林川略一沉吟,抱拳道:“大人厚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 他指了指身后的村民,“这些乡亲们为护村而战,若属下就此离去,实在放心不下。况且,属下答应胡伍长,明日去铁林堡应募……” 他将自称从“在下”改成“属下”,其实已经表明了心意。 果然,将官眉头一挑,显然十分满意。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川:“哦?那依你之见?” “属下斗胆,向大人讨个小旗官职。” 林川声音沉稳,“如此既可继续守护乡里,又能为大人分忧。” 庞大彪在一旁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放着亲卫营不去,偏要当个小旗官……” 将官却大笑一声:“好!” 他从皮囊掏出一块生铁牌,甩给林川: “三日后,持此牌来卫城大营找我,我给你个小旗官!” 骑兵队中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窃窃私语: “指挥佥事的腰牌……” “这小子走大运了……” 骑兵队如狂风般卷尘而去。 十几名府兵再也不敢猖狂,搀扶着酒糟鼻狼狈离开。 只留下村民们一片茫然。 “小、小、小旗官是是是是、是啥?” 张小蔫结巴着问道。 他望向王铁柱,王铁柱望向其他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目光又齐聚在里长脸上。 方才这队骑兵过来,里长吓得战战兢兢,一直不敢抬头。 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冲林川跪下磕头: “拜见旗官老爷!” “啥?老爷?”村民们面面相觑。 已经有人双腿一软,要跟着跪下去。 林川一把扶住里长的胳膊,没让他跪下。 “老叔,您这是折我的寿。” 他苦笑着摇头,“等领了告身文书才算数,现在我还是村里的林川。” 里长半跪不跪地僵在原地,浑浊的老眼眨了眨:“可刚才那位大人已经发话了……” “军令如山不假,” 林川点头道,“可印信没到,我若现在就拿官威压人,与刚才那帮府兵何异?” 里长这才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突然扯开嗓子喊道: “都听见没有?咱们柳树村出旗官了!” 这声吆喝,像炸雷般在人群中荡开。 “里长,旗官是什么官?比县老爷大吗?” 人群中,有人开口问道。 “这旗官可是实打实的军职!” 里长脸上开了花:“管着十一个军户,见着县太爷都不用跪的!” “真的啊?见县老爷都不用跪?” “那可真是大官啊!” “那林川当了边军旗官,是不是那些府兵就欺负不了咱们了?” “你们看刚才那架势,府兵见了边军,就像老鼠见了猫!” “哈哈哈哈……” “林家祖坟冒烟了……”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望向林川的目光也变了。 其中有羡慕,但更多的是畏惧和疏离。 这就是古代的社会。 民与官之间,永远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张小蔫颤抖着凑过来:“林、林旗……” “叫林大哥!” 林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张小蔫一愣,看了看周围的目光,开心起来。 他用力点点头:“大、大、大、大大……” “……” 林川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大、大、大哥。” 张小蔫傻呵呵一乐,指着林川手上的铁牌:“这、这、这是啥?” 林川这才拿起铁牌,仔细看了看。 “西陇卫?” 他读出铁牌上的三个字。 原身整日在屋里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这“西陇卫”是什么。 他问里长:“老叔,知道西陇卫吗?” “我的老天!” 里长惊声叫道:“西陇卫是咱们镇北军最精锐的铁骑,直属北疆都指挥使!”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比、比铁林堡还厉害?” “铁林堡?”里长突然激动起来,“铁林堡在西陇卫里边,就是个看大门的!” “那刚才那位将军是谁?” “要是猜的没错,十有八九,是西陇卫大名鼎鼎的’铁鞭陈’,陈将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这陈将军啊,可厉害得很……” 村民都凑了过来,里长悠哉介绍了起来—— 五年前,狼戎三大战部:黑狼、苍狼、血狼集结五万铁骑南下。 北疆防线岌岌可危。 危急时刻,镇北军星夜驰援。 西陇卫主将陈远山率三千铁骑在断龙峡设下火攻之计,硬生生挡住敌军主力。 “铁鞭陈”的威名自此传遍北疆。 经数年鏖战,镇北军逐步收复失地,双方在鬼哭原形成对峙。 狼戎见强攻不下,转而化整为零,派出精锐斥候袭扰粮道、哨卡、村落。 正是陈将军上奏朝廷,力主“屯田戍堡”之策应对。 如今,已在边境建起三十余座戍堡。 包括柳树村后山的铁林堡…… 听了里长的介绍,林川暗自庆幸。 看来今日是遇到贵人了。 这陈主将能亲自赐下令牌,实属难得。 若能得此机缘,不仅张家不敢轻举妄动,更能一展抱负。 …… 暮色四合时,林川踏着青石板路回家。 路过芸娘家低矮的院墙时,他脚步一顿。 透过篱笆缝隙,能看到灶屋透出的昏黄灯火,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他抬手叩响柴门,门轴吱呀作响。 开门的柳氏眼睛红肿,见是林川,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川哥儿……”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柳家……对不住你……” “婶子别这么说。” 林川轻声道,“我明日便去铁林堡投军,今日有个将军,已经给我授了小旗官。” “小……小旗官?” 柳氏茫然地重复,龟裂的嘴唇颤抖着。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长,实在想象不出这陌生的官职意味着什么。 “就是能管十来个兵。” 林川解释道,“等正式文书下来,县衙都要给三分薄面。张地主也不敢惹。” “真……真的?”柳氏将信将疑。 “嗯,真的。” 他刚点头,柳氏突然惊叫一声。 “血!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里屋的布帘猛地被掀开。 芸娘冲了出来,脚上的鞋也没穿好,发髻松散地垂在肩头。 待看清林川衣襟上的暗红血迹,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咋了?” 泪水跟着话语夺眶而出。 林川呼吸一滞。 昨夜仓皇失措的少女,此刻就站在触手可及之处。 她很瘦,藕荷色的衫子空荡荡地挂着,却衬得脖颈如新雪般皎洁。 纤细的腰肢,此刻正随着抽泣轻轻颤动。 两人同时想起昨夜。 被褥间交缠的手指,滚烫的吐息,以及压抑的呻吟。 芸娘的耳尖霎时红得滴血。 林川也觉喉头发紧,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我没事。”林川摇摇头,“今日杀了六个鞑子,是……他们的血。” “啊?杀鞑子?”柳氏惊呼一声。 “你没受伤?”芸娘只关心眼前的心上人。 “没,没有。” 不知为何,林川虽是穿越而来。 可心中对芸娘,却有着异乎寻常的疼爱。 或许是原身对芸娘的情感,已经化进了骨血之中。 再加上昨夜的欢愉,让他忍不住更要怜惜眼前娇弱的姑娘。 “这是什么?”芸娘一把抓住他的手。 虎口开裂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 “还说没受伤?”豆大的眼泪啪嗒落下。 她转身跑进屋里,片刻后捧出一个粗陶小罐。 里面盛着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是爹去世前,采的紫珠草……” 她声音细如蚊呐,指尖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林川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却让林川觉得被触碰的地方火烧般滚烫。 柳氏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突然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我去给你们煮碗面片汤。” 她快步走向灶间,故意把铁锅碰得叮当响。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月光透过桂树枝叶,在芸娘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川注意到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疼吗?”芸娘轻声问。 “不疼。”林川摇摇头。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芸娘手心。 “从鞑子身上掏的,你去做身新衣裳。” 他此刻只恨自己身上银子太少,“等我明日领了赏银,给你打支银簪。” 芸娘的手猛地一颤,碎银子险些洒落。 “我不要新衣裳!更不要什么银簪!” 她急急抓住林川的衣袖,字字发颤,“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林川将她的手指轻轻合拢,裹住那几块碎银子。 “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 他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刀,“张地主的事,我来解决。” 芸娘突然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月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也照见她眼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 她嘴唇轻颤,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用力点点头。 …… 回到家中。 林川安抚好母亲后,和衣躺在炕上。 窗外月光如水,他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芸娘的模样。 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天刚破晓,他便起身收拾,出了门。 村口老槐树下,张小蔫和王铁柱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收拾好了全部缴获。 皮甲、弯刀和石灰腌好的首级整齐码放在板车上。 那几匹战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 林川把它们先留在了村里,由里长安排专门负责照料。 “林大哥,都备妥了!”张小蔫拍了拍板车。 林川点点头。 他望了望村中升起的炊烟,尤其是芸娘家那处低矮的院墙。 “走吧。” 三人踏着晨露上路。 板车的木轴发出吱呀声响。 铁林堡在村子后山,离家不过十里。 晨雾渐散时,铁林堡的轮廓在林川眼前清晰起来。 这座砦堡选址确实精妙: 坐落在两山夹峙的垭口处,北望狼戎出没的鬼哭原,南瞰三个村落的炊烟。 但凡有敌情,烽烟一起,方圆二十里的屯堡都能瞧见。 可走近了看,这堡寨着实简陋。 堡墙是用山石混着黄泥垒的,不少地方已经塌陷,只用木栅草草补着。 四个角落的烽燧台倒是修得齐整,但台下的壕沟里积着臭水。 林川眯眼细看,发现西墙外新打了几个木桩,看样子是要扩建。 可那些木料粗细不一,连树皮都没剥干净。 堡门前的拒马枪歪歪斜斜插着,枪尖也都生了锈。 三人拉着板车,来到铁林堡门前。 一个守门兵卒正倚着门洞打盹。 听到板车吱呀声,年轻兵卒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 林川抱拳道:“应募投军。” “投军?拉的都是什么啊?” “昨日杀了几个鞑子,这是缴获……” “啥?” 那兵卒瞥了眼板车上的物件,突然瞪大眼睛。 转身就往堡里跑:“张头儿!快来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你这是要造反 不多时。 一个膀大腰圆的军官晃悠出来。 皮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张伍长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什么缴获?我看看……” 话未说完,目光突然死死钉在了板车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板车前,一把掀开盖着一半的麻布。 石灰腌制的首级、狼戎皮甲、弯刀,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张伍长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哪来的?”他声音突然压低。 “回军爷。”林川不动声色地拱手,“昨日鞑子来我们村劫掠,被我们合力击杀。” “你们……”张伍长目光火热地在缴获上来回扫视,“哪个村啊?” “柳树村。”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兵卒凑到张伍长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伍长眯起三角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好,好……” 他猛地转身,对兵卒们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搬去军械库!” 又指着林川三人,“你们几个,回吧!” “什么?”林川瞳孔一缩。 身后的张小蔫和王铁柱更是懵了。 几个兵卒围上来,满脸褶子的老兵的厉声喝道: “张伍长说话没听到吗?让你们回去!一帮土鳖……” 林川心头怒火翻涌,却强压着抱拳道: “张伍长!我是来应募的!” “不合格。”张伍长冷哼一声,“我这里不收泥腿子。” “招募我的是胡伍长……” 林川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怎么着?拿胡大头压我?” 张伍长猛地转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告诉你,今日就是胡大头亲自来,这些东西也得充公!”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周围的兵卒也纷纷亮出兵器。 林川指着板车上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缴获的,按律当赏。”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老子办事?” 张伍长脸色一沉,猛地踹了一脚板车,“再啰嗦,按奸细论处!” 王铁柱气得浑身发抖,被张小蔫死死按住。 林川突然笑了。 眼前这个张伍长,这是自己往死路上冲啊。 在决定投军时,他设想过很多种应募的场景。 或是被刁难,在演武场上与老兵比试; 或是被欺负,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扔; 甚至是被克扣饷银,只能忍气吞声。 可唯独没想到,对方竟敢明目张胆贪墨军功! “张伍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确定要这么做?” 张伍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镇定弄得一愣,随即狞笑一声: “小兔崽子还装腔作势?” 他“锵”地拔出腰刀。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些东西也是老子的战功!” 周围的兵卒哄笑起来,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兵卒阴阳怪气道: “头儿,这小子怀里鼓鼓囊囊的,说不定还藏着好东西呢!” 林川看着这群人贪婪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把脖子往铡刀下送。 “最后一次机会。” 林川轻声道,“把东西还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伍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哈哈哈,你们听见没?这泥腿子还威胁起老子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沉下脸。 “把这几个奸细给我砍了!” 几个家伙立刻拔刀扑上。 林川眼中寒光骤闪,反手抽出长刀,刀锋横拉出一道雪亮弧光。 “噗!” 满脸褶子的老兵卒喉头飙血,捂着脖子栽倒。 剩下四人被这狠辣一刀骇住,竟一时不敢上前。 “好大的胆子!” 张伍长暴怒拔刀,刀尖直指林川心口,“你这是要造反!” “你先看看这是什么!” 林川怒吼一声,手中铁牌猛然亮在张伍长眼前。 阳光下,“西陇卫”三个大字刺得张伍长瞳孔骤缩。 他举刀的手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 “这……这……” “贪墨军功,滥杀无辜,我看你有几个脑袋!” 张伍长脸色由白转青,突然癫狂大吼: “假的!定是伪造的!给我杀了他——” 手中腰刀猛地劈向林川。 “铛!” 一柄厚背砍刀横空飞来,精准格开这致命一击。 胡伍长铁塔般的身影挡在林川身前,络腮胡上还沾着晨露: “张麻子,你动我的人试试?” 张伍长被震得踉跄后退,看清楚来人,大喊一声: “胡大头!你勾结奸细?!!” 胡伍长轻笑一声,刀尖纹丝不动: “奸细?这是我昨日招募的人,怎么就成了奸细?” 张伍长脸色青白不定,指着地上老三的尸体,声音发颤: “他杀了老三!!” 胡伍长目光一沉,眼角微微抽搐。 他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老三的喉咙被一刀切断,血泊浸透了黄土。 “这得交给军法队,我可管不了……” 他缓缓收刀,语气却陡然转冷: “不过,张麻子,你贪墨军功、私杀应募,这事儿,军法队可管得了你!”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五名老兵已齐刷刷上前。 腰刀出鞘,寒光凛冽。 剩下的四个兵卒见状,早已缩到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伍长被胡伍长的人团团围住,脸色铁青,却仍不死心。 他盯着板车上的战利品,突然狞笑一声: “胡大头,你说他杀了六个斥候?就凭他?!” 他猛地指向林川,声音拔高: “这小子连军籍都没有,哪来的本事杀鞑子斥候?” 胡伍长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张伍长却已经转向自己的四个残兵,厉声喝道: “你们说!昨日可曾见过鞑子斥候?!” 那四个兵卒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战战兢兢道: “回、回伍长……昨夜确实有狼戎游骑在柳树沟附近……” 张伍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逼问道: “那你们可曾见到这小子杀敌?!” 四个兵卒顿时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张伍长冷笑一声,转向胡伍长: “胡大头,你听见了?没人证,就凭这几颗脑袋,谁知道是不是他随便砍了几个流民充数?!” 林川眼神一寒,手中长刀微微抬起。 胡伍长却抬手拦住他,眯眼盯着张伍长: “张麻子,你当老子是傻子?” 他大步走到板车前,一把抓起一颗首级,指着耳后的刺青: “黑狼部的月牙刺青,你告诉我,哪个流民耳朵后面会刺这个?!” 张伍长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胡伍长冷哼一声,又指向皮甲: “还有这个,你他娘的不会认不出来吧?!” 张伍长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仍强撑道: “那、那也可能是他捡的!战场上丢的甲多了去了!” 胡伍长怒极反笑: “放你娘的屁!甲能捡,首级也能捡?!你当鞑子是泥捏的,随便让人砍脑袋?!” 他冷哼一声: “张麻子,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林川的军功,你吞不下!” 张伍长被逼得步步后退,终于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堡墙。 他脸色惨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林川缓缓上前,长刀斜指地面,声音冷得像冰: “张伍长,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操你娘……” 张伍长眼中凶光一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咱都得管他叫爷 谁也没有想到。 在这个关头,张伍长竟还敢反抗! 林川距离他最近,不过三步之遥。 张伍长身形骤然暴起! 右手猛地从靴筒抽出一柄短刃,直刺林川心窝! “小心!” 胡伍长暴喝一声,猛冲上前。但—— 太迟了! 电光火石间,那刀尖已逼近林川胸前。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的格斗记忆瞬间激活。 他左手成掌猛击张伍长持刀手腕。 右腕一翻,三尺长刀竟以反手姿势上撩。 这是前世战术匕首的防御动作。 此刻用长刀使出,带着凌厉杀气。 “铛!” 短刀被震得向上弹起,张伍长中门大开。 不待对方反应,林川左腿一个滑步切入。 反握长刀,刀刃自下而上划出刁钻的弧线。 这招脱胎于特种部队的招式,本该用匕首挑敌人下巴。 此刻长刀化作银虹,直取张伍长咽喉! “嗤啦!” 刀锋划过皮甲的声响令人牙酸。 刀锋擦着张伍长脖颈掠过,削下一片皮甲领巾。 张伍长踉跄后退,胸前皮甲裂开一道整齐的斜口。 内衬的麻布渗出血色。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血。 胡伍长看得浓眉倒竖。 他分明看见林川刚才手腕有个古怪的内旋动作。 像在转什么短兵器,可用的分明是长刀。 更诡异的是那记左手格挡, 手掌如刀般劈砍敌人腕脉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张伍长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按在伤口上。 可鲜血仍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整件皮甲。 “呃啊——” 他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大口血沫。 胡伍长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见惯生死的老兵,此刻也不禁皱眉。 林川那一刀实在太狠,竟将肺叶都划开了。 “救……救我……” 张伍长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 手指在地上徒劳地抓着。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弹了。 一个老兵上前探了探鼻息,回过头:“头儿,死了。” 胡伍长点点头,收刀入鞘。 “他们怎么办?” 另一个老兵,刀尖指了指墙边战战兢兢的张伍长手下。 “绑了,送军法队。”胡伍长冷哼一声。 “胡伍长,饶命啊——” 四个手下“扑通”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 “都是张头……张麻子指使我们啊……” 胡伍长冷眼看着四个磕头如捣蒜的兵卒。 “现在知道喊饶命了?刚才拔刀要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手软?” 几个老兵已经麻利地扯下腰带,把四个人的手腕捆成一串。 一个兵卒突然扑到林川脚边: “好汉饶命!我、我昨日才调来铁林堡,什么都没干啊!” 林川侧身避开,长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军法队自会查清。” 他转向胡伍长,“胡伍长,这些缴获……” 胡伍长大手一挥:“都是你的功劳!” 他踢了踢张伍长的尸体, “这杂碎干的破事,老子会一五一十报上去。” 他眯着眼,盯着板车上那堆血淋淋的战利品。 六颗狰狞的首级,用石灰腌着。 旁边堆着缴获的弯刀和皮甲。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扭头朝身后喊道:“二狗!” 刚往嘴里啃干粮的二狗一个激灵。 赶紧含糊不清地应道:“啊?头儿?” 胡伍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他娘的昨天咋说来着?” 二狗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一脸懵逼:“啥……啥咋说的?” “装傻是吧!” 胡伍长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二狗屁股上, “就你小子说的,他要是能砍三个鞑子,咱都得管他叫爷!” “哎呦喂!” 二狗捂着屁股直蹦跶。 “头儿您轻点儿!我这不是……这不是……” 他偷瞄了眼板车上的首级,突然瞪圆了眼,“六个?!” “六个咋叫?啊?你说咋叫?” 胡伍长揪着二狗的耳朵转了个圈,疼得二狗龇牙咧嘴。 “哎呦!头儿!六个,六个得叫祖宗!”二狗扯着嗓子嚎。 老兵们哄然大笑。 “听见没?二狗子要认祖宗了!” 张小蔫和王铁柱缩在板车后头,两腿直打颤。 他俩原本想着跟林大哥来见见世面,哪知道这世面见的…… 先是差点被乱刀砍了,接着林大哥一刀宰了一个,还没缓过神,张伍长又搞偷袭,结果又被林大哥反杀……这一早上,裤裆里湿漉漉的,也分不清是汗是尿。 “胡伍长!”林川抱拳,“方才多谢相救,今日应募之事……” “哎!”胡伍长大手一挥,咧嘴笑道,“别跟老子整这套虚的!你这军功报上去,少说也得封个小旗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死了俩人,咱们总得去卫城大营走一趟,做个交代。” “应该的。”林川点头。 胡伍长转头冲二狗屁股上又是一脚:“二狗!你留守砦堡!” “啊?又是我?”二狗哭丧着脸,“头儿,我也想……” “想个屁!”胡伍长瞪眼,“再废话,今晚酒钱你出!” 二狗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胡伍长大手一挥: “独眼龙,你们几个押着这四个怂包,跟老子去卫城大营!” 几个老兵麻利地把张伍长的手下捆成一串。 张小蔫和王铁柱战战兢兢地看向林川,眼神里写满了“咱能不能不去”。 林川拍了拍他俩的肩膀,低声道:“没事。” “兄弟,走着!” 胡伍长冲林川咧嘴一笑:“让卫城大营那帮老爷们开开眼!” …… 离开铁林堡。 一行人沿着官道向卫城大营行去。 不到半日。 远处卫城大营的轮廓渐渐清晰。 黑压压的营垒高耸,箭楼上的旗帜猎猎飘扬。 隐约可见持戈的哨兵来回巡视。 “林、林大哥……” 张小蔫拉着板车,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那卫城大、大、大大……” 前头的胡伍长回头咧嘴一笑: “大吧?这可是咱们北疆第一卫城!” 独眼龙在后面接茬: “里头茅坑都比铁林堡宽敞。” “啥?”王铁柱惊讶道。 “别听他胡咧咧!” 胡伍长骂道,“那么宽敞,你他妈咋不住茅坑?” “我不住!”独眼龙梗着脖子,“怕迷路!” “……大、大、大营……可真大!” 张小蔫这时候才完整地说完。 胡伍长瞅了他一眼,问林川: “这小子说话一直这样?” “对,从小这样。”林川点点头。 “那你别说话了啊!” 胡伍长指着张小蔫, “将军最烦磨叽,你在他面前这么说话,肯定一刀砍了你脑袋!” 张小蔫脸色“唰”地惨白。 众人哄笑间,来到大营门外。 守门的兵卒老远就瞧见了他们。 一个瘦高个的哨兵小跑过来,抱拳道:“胡伍长!这是……” “军务!” 胡伍长从怀里摸出林川的铁牌一晃。 “带这几个杂碎见指挥佥事大人!” 哨兵瞥了眼被捆成一串的俘虏,又扫了眼板车上的首级,脸色微变。 赶紧侧身让路:“佥事大人正在校场检阅……” 胡伍长点点头,回头冲林川使了个眼色:“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擢升总旗官 一行人走进营门。 迎面是条三丈宽的青石主道。 两侧箭楼高耸。 持弩哨兵的目光掠过众人。 “别东张西望!” 胡伍长低声呵斥,引着他们转向左侧的偏道。 穿过两道拒马栅栏后,眼前豁然开朗。 最先看到的不是校场,而是成排的营房。 夯土为墙、茅草覆顶。 兵舍整齐排列,每间门前都挂着木牌。 几个正在晾晒衣物的辅兵见到他们,慌忙退到道旁行礼。 板车吱呀呀穿过营房。 迎面是一座庞大的青砖建筑。 “这是武库。” 胡伍长指了指青砖建筑, “待会要验的兵器都得从这儿取。” 林川点点头。 原来这就是古代的军队大营。 比起后世那支人民军队的钢铁纪律, 眼前这座大营虽然表面规整,却总透着几分脏乱。 营房排列得是整齐, 可墙角堆着的杂物和随处的垃圾, 让整体观感大打折扣。 几个士兵躲在营房后抽烟袋。 见他们经过,几人慌忙把烟袋藏起。 这种流于表面的纪律性,让他不禁摇头。 远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但细听就能发现节奏参差不齐。 “差得远啊……” 林川在心里轻叹。 要知道,这可是大乾王朝的镇北军。 堂堂北疆精锐的大营尚且如此, 可以想像,其他军队有多么不堪。 正想着,几人来到校场外。 辕门前,两名卫兵横戟拦住去路。 “腰牌!” 胡伍长赶紧解下腰牌递过去。 卫兵接过去,皱起眉头:“铁林堡的?跑中军校场作甚?” “咱是来报军功的,陈大人昨日吩咐过……” “等着!”卫兵转身跑进辕门。 不多时,一个刀疤脸部将大步走来。 正是昨日在场的庞大彪。 “林川,将军在等你。” 庞大彪看到胡伍长,愣了一下,“大头,你咋也来了?” 胡伍长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庞大彪目光渐渐冷戾,扫了几个俘虏一眼。 “跟我来吧。” 穿过敞开的辕门,只见数百军汉正分作两队演练。 东边枪阵如林,西边刀盾铿锵。 庞大彪跑上点将台,与陈将军耳语几句。 胡伍长在点将台前单膝跪地: “禀将军!铁林堡巡哨胡大勇,带新兵林川复命!” “胡大头,你不好好巡哨,来复什么命?” “回将军。” 胡伍长高声回应, “张伍长意图贪墨军功,谋害林川,被林川反杀。” 陈将军眉头皱起,将手一挥。 操练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 校场上一片死寂。 “刚投军就杀上官?!” 陈将军冷笑一声,“林川,你胆子不小啊!” 林川不慌不忙抱拳:“回将军,张伍长有罪当诛!” “有罪?你说我听听?” “其一,贪墨军功,企图私吞柳树沟六颗首级;其二,滥杀同袍,命手下斩杀我等;其三,消极怠战,昨日接到狼烟警报,却按兵不动。” 林川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字字如铁。 “属下虽是新兵!但也知,若纵容此等败类,边军与土匪何异?谁还肯为百姓守土?谁还愿为朝廷效死?” 陈将军眯起眼睛,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 “好!说得好!” 他猛喝一声,“张麻子贪墨军功、残害同袍、贻误战机,确实该杀!” 他转身指向那些被捆着的俘虏,“你们几个,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俘虏们顿时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 陈将军冷哼一声,提高嗓门:“传我将令!” 校场上所有士兵立刻挺直腰板。 “张麻子枭首示众三日!其亲信发配苦役营!” 陈将军声如雷霆,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校场上数百将士噤若寒蝉。 那几个俘虏更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顿了顿,嘴角忽地一扯,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至于你,林川——” 他故意拖长声调,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擢升你为铁林堡总旗,统领五个小旗!” 此言一出,校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胡伍长手下几个老兵对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将军抬手一压,全场瞬间安静。 他眯起眼睛,又补充道: “铁林堡升为戍卫所,一应赏赐,按旧例发放!不过……” 他目光如刀,直刺林川:“兵员,得你自己募!” 林川神色不变,抱拳沉声:“属下必不负将军所托!” 庞大彪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 “将军,这林川刚投军就杀上官,如此重赏,恐怕……” 陈将军抬手打断,目光却瞥向胡伍长。 “胡大勇!” 胡伍长一个激灵,连忙抱拳:“属下在!” “你的罚期……到没到?” 胡伍长脸色一僵,讪讪道:“回将军!还有半年……” “那就接着当你的伍长吧。” 陈将军嗤笑一声,“正好,辅佐辅佐林总旗。” 胡伍长嘴角抽了抽,却不敢违逆。 只得硬着头皮抱拳:“遵命!” 身后几个老兵憋着笑,肩膀直抖。 陈将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林总旗,本将等着看你的兵!” …… 夕阳西沉。 林川站在铁林堡的土墙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仍有些恍惚。 短短两日,他从一个书生变成小旗官,又升了一级到总旗。 铁林堡更是从巡哨据点升为戍卫所。 这一切快得有些不真实。 “林总旗!” 胡大勇抱着一摞文书走来。 “这是铁林堡的军册、粮册、武备册,您过目。” 林川接过文书,随手翻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军册上,每一名士兵的姓名、籍贯、入伍年月、战功记录,全都清清楚楚; 粮册里,每一石米、每一斗面的进出,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武备册更是详细到每一把刀、每一张弓的磨损程度。 “胡伍长,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胡大勇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咳,属下以前在将军手下……当过几年亲卫。” 林川一愣:“亲卫?” 胡大勇叹了口气,终于坦白: “三年前,陈将军夜袭黑狼部大营,属下贪杯误事。将军一怒之下,罚我当两年伍长,不得晋升。如今还有半年期限……” 林川恍然大悟。 难怪胡大勇对军务如此熟稔,行事作风也远比普通边军严谨。 “银子算过了吗?”林川合上文书,问道。 “算过了。” 胡大勇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按戍卫所的定额,咱们每月能领到二百两银子。招募五十人,每人二两安家费,再算上兵器、甲胄、粮饷……剩下的,恐怕只够再添十把弓。” “武备都配不齐?”林川一愣。 “银子不够啊……” 胡大勇嘿嘿一乐,“将军信任总旗,让总旗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林川哭笑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一道道数据上。 一穷二白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还不如光杆司令 林川有些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己当上了总旗官,张地主那厮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忧的是这个总旗官手下没粮没人,只有胡大勇一个伍。 加上林川本人,铁林堡戍卫所一共才七人。 还不如一个光杆司令呢…… 按照《大乾戍所则例》规定: 边疆戍卫所比正规卫所低半阶,却已算朝廷经制兵马。 铁林堡戍卫所负责方圆三十里的巡防、缉盗、驿道护卫,统辖铁林燧、鹰嘴燧、野马燧、柳沟燧、石崖燧五座烽燧。 他这个总旗,是戍卫所的头号长官。 下面配置五个小旗,每小旗两个伍,共十二名战兵。 加上二十名辅兵的配额,合计满编八十人。 按照战兵二两、辅兵五钱的标准,每月饷银支出就要一百三十多两银子。 再加上口粮、武备维护、烽燧耗材、军马草料等等…… 每月二百两银子的定额,属实捉襟见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军队总是军纪涣散,甚至连最基础的军备都搞不定。 “难怪好多当官的要吃空饷……” 林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屯田”二字上。 “这屯田的数目,怎么没写?” 胡大勇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这屯田的事……说来话长。” 他指着堡外那片荒芜的野地。 “瞧见那片长满杂草的地没?按制,铁林堡本该有六十亩屯田,升戍卫所后能配三百亩。可这些年……” 胡大勇叹了口气。 “边疆战事频繁,鞑子三天两头来劫掠。去年春耕时,鞑子游骑突袭,把正在耕作的辅兵杀了七个,抢走耕牛四头。自那以后,就再没人敢去种地了。” 林川眉头紧锁:“那这些年的军粮从何而来?” “全靠兵备道调拨。不过……” 胡大勇左右张望了一下,凑近道: “其实咱们私下跟过往商队有些交易。他们给粮食,咱们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走些……不太合规的货物。” 林川的手指在“屯田”二字上重重敲了两下: “三百亩地,若是好生耕种,一年能产多少粮食?” “若是丰年,少说能收三百石。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胡大勇苦着脸道:“没人敢去种啊……” 林川点点头。 大概有些猜到陈将军这么快擢升他当总旗的原因了。 兴许是看他带着村民杀鞑子,脑子活,遇难题会想办法。 所以想考验一番他的本事。 既然如此,这烫手山芋,吃下便是。 “胡伍长,咱们明日便开始招人!” 胡大勇眼睛一亮:“总旗要招多少?按规制……” “战兵三十。”林川打断他,“辅兵……五十。” “这……”胡大勇面露难色,“按例咱们只能招二十辅兵……” 林川轻笑一声:“谁说要按例了?三百亩良田,荒着也是荒着。” 胡大勇恍然大悟:“总旗的意思是……种地?” “不光种地。” 林川眯起眼睛,“军舍要扩,这墙也要修缮,还有兵器制作……不过粮食第一位,有了粮食,才能养兵。有了兵,才能守住这片地。” 胡大勇压低声音:“可兵备道那边,怕是不会增加饷银。” “饷银我来想办法。” 林川拍了拍腰间的铜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招齐。” 他转身看向胡大勇: “明日你带人去附近的村子,就说铁林堡招人。种地六钱,会手艺的八钱,包吃住。” “八钱?”胡大勇瞪大眼睛,“这可比规制高了三钱!” “想要发展,就得下本钱。” 林川笑了笑,“走,带我去看看大伙的本事。” …… 胡大勇领着林川来到校场中央,拍了拍手: “都过来!林总旗要验验咱们的本事!” 五个老兵慢吞吞地聚拢过来。 “他妈的,磨蹭什么?” 胡大勇骂道,“二狗,独眼龙,说你俩呢!” 二狗嘿嘿笑道:“独眼龙想跟总旗比试比试。” 胡大勇假装没听见,转头问林川: “总旗想先看什么?刀盾?枪阵?还是弓箭?” 林川注意到几个老兵表情玩味,顿时心中了然。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前世在特种部队带新兵时,那些老兵油子看空降的指导员,也是这副德行。 “呵……” 林川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这不就是典型的“嘴上喊大人,心里骂孙子”吗? 一个凭空掉下来的总旗…… 没跟他们一起喝过风吃过土…… 凭什么让这群刀头舔血的汉子心服口服? 胡大勇站在一旁,眼睛里闪着微妙的光。 “我想看……”林川淡淡说道,“徒手搏杀。” 独眼龙的双眼一大一小,左眼明显比右眼小了一圈,眼睑上还留着道狰狞的疤痕。 他歪着嘴嚼着草根,大小眼斜睨着林川: “林总旗,小的王黑虎,请大人指点!” 他故意把“大人”二字拖得老长,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林川注意到,王黑虎的左眼虽然睁着,但瞳孔明显比右眼浑浊,怕是当年受过重伤。 “行啊!” 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 周围老兵顿时起哄。 “独眼龙,下手轻点!” “别把总旗摔散架喽!” 胡大勇退后半步,表情有些玩味。 他也想知道,这林总旗到底有几斤几两,能让将军如此高看一眼。 要知道,这独眼龙王黑虎当年被鞑子的刀锋扫过眼睛,硬是顶着满脸血砍翻对方。 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林川慢条斯理地准备着。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这具身体力量不足,但王黑虎左眼视线模糊,是个突破口。 而且,王黑虎看上去力大无比,绝不能硬拼,得用巧劲才行。 “开始。” 王黑虎如黑熊般扑来,右臂横扫。 林川突然矮身,右手成爪扣住他手腕,左腿轻踹他膝盖窝。 王黑虎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 “砰”地跪倒在地。 尘土飞扬。 四周瞬间死寂。 王黑虎眼睛充血,挣了几下竟动弹不得。 林川笑了笑,松开手。 “取巧!”王黑虎啐了一口,“再来!” 这次他学乖了,始终用右眼锁定林川,左眼几乎眯成一条缝。 林川却突然变招。 一个矮身扫腿,王黑虎慌忙后跳。 不料林川变扫为挑,脚尖正点在他左膝穴道上。 “砰!” 王黑虎又是跪在地上,右眼瞪得像铜铃。 胡大勇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分明看见,林川每次出手都刻意偏向王黑虎的左侧。 这小子,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弱点! “老子不服!” 王黑虎挣扎着爬起来,大小眼里满是血丝。 “有本事拿家伙比划!” “行啊——” 林川从旁边捡起一根短棍,笑了笑: “随你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凭什么这么嚣张? 王黑虎抄起一把训练木刀。 刀尖指向林川。 这次他学聪明了,始终用右眼死死盯住林川,左眼几乎闭了起来。 他瞥了眼林川手里的短棍,眉头一皱: “总旗就拿这个?” 林川掂了掂短棍,笑道:“我拿的是匕首。” “匕首?” 王黑虎一愣,周围的老兵们也哄笑起来。 一根一尺来长的木棍,怎么可能打得过王黑虎? 林川没有解释。 前世在特种部队时,匕首格斗是他最拿手的科目。 短兵相接,一寸短一寸险。 但用得好了,反而能出其不意。 “开始!” 胡大勇一声令下。 王黑虎大喝一声,木刀当头劈下,势大力沉。 林川却不硬接,侧身一让,木棍如毒蛇般点向王黑虎手腕。 王黑虎急忙变招,刀锋横扫。 林川又退半步,始终不与他的刀锋正面相抗。 “总旗只会躲吗?” 王黑虎狞笑,攻势更猛。 林川不语,目光却始终盯着王黑虎的右肩。 那是他发力的先兆。 几个回合后,王黑虎渐渐焦躁,刀法开始凌乱。 突然,林川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石子,身形一晃。 王黑虎大喜,抢步上前,木刀高举—— 就是现在! 林川猛地弯腰,左手抓起一把沙土,扬手一撒! “啊!”王黑虎猝不及防,沙土迷了眼。 他慌忙后退,却觉脖颈一凉。 林川的木棍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又是一片死寂。 “这……”王黑虎气得浑身发抖,“使诈算什么本事!” 林川收棍而立:“六个鞑子,我就是这么杀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战场上,活下来的才是赢家。沙子、石头、牙齿……一切能杀敌的手段,都是好手段。” 这句话说出口,众人面面相觑。 林总旗说的,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可就是……赢的不太体面…… 王黑虎喘着粗气,突然吼道: “再来!有种别耍花样!” 林川点头:“好。” 他差不多摸清了王黑虎的脾气。 这几个家伙,都是些老兵。 不把他们打服,以后不好管啊。 林川甩了甩胳膊,将短棍由反手转为正手,举到身前。 看到他的动作变化,胡大勇瞳孔微缩。 仿佛看到了一把匕首握在他手中。 林川站在原地不动,木棍斜指着王黑虎。 王黑虎谨慎地绕着他游走,突然一个箭步,举起木刀。 林川陡然动了。 他的木棍后发先至,在王黑虎刀势未成之际,精准点在他手腕上。 王黑虎只觉手臂一麻,木刀脱手而落。 不等他反应,林川的木棍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 “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林川收起短棍,“服了吗?” “操!” 王黑虎呆立片刻,突然单膝跪地。 “小的服了!” 胡大勇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位新总旗,或许真能带着铁林堡闯出点名堂来。 …… 看到独眼龙连输几次。 剩下几名老兵的态度终于端正了不少。 胡大勇让他们分别展示了刀盾和枪阵。 木制兵器破空之声呼呼作响,倒也称得上虎虎生威。 林川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停!”他突然喝道,“胡伍长,你们平日就是这么对付狼戎骑兵的?” 胡大勇抹了把汗:“总旗,这是兵部颁下的《边军操典》……” “操典?”林川冷笑一声,突然抄起一根长棍,“看好了!” 他身形一闪,木棍如毒蛇般刺向二狗咽喉。 老兵慌忙架枪格挡,却不料林川突然变招,棍头下沉直扫下盘。 二狗踉跄后退时,林川已经一个翻滚,木棍狠狠戳在他腰眼上。 “狼戎骑兵的弓箭手会在百步外开始放箭!” 林川收棍而立,“刚才那三下,就是三箭射过来,你们的盾牌呢?” 二狗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放在场边的木盾。 “还有变阵速度。” 林川突然加速冲向阵型侧翼,“等你们完成这个转身,骑兵早就把你们冲散了!” 他边说边演示,木棍在老兵们缝隙处连点数下:“看,就这么一会儿,你们已经死了三次。” 几个人鸦雀无声。 胡大勇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些破绽,他们与狼戎交手时确实吃过亏,却从没人说得这么透彻。 “知道问题在哪吗?” 林川扔下木棍,“你们的战法只考虑了人对人的攻守,可狼戎是骑兵!你们看……” 他蹲下身,用枯枝在地上划出几道弧线。 “狼戎骑兵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他抓起一把沙土洒在线条上。 “先用箭雨扰乱……” 枯枝又猛地刺向弧线最薄弱处,“再从最薄弱处突袭!” 枯枝在弧线上重重划了一道。 老兵们顿觉心头一紧。 仿佛感受到了狼戎骑兵的凛冽刀锋。 胡大勇这一伍的老兵,都与狼戎交手过多次。 此时林川几句话说出来,顿时醍醐灌顶。 “总旗,那怎么破?”二狗紧张地问道。 “我问你们,狼戎骑兵凭什么能这么嚣张?” “凭什么?”老兵们面面相觑。 “回总旗!”独眼龙抱拳道,“狼戎骑兵速度极快,来无影去无踪,而且,箭术精湛,攻势迅猛!” “说对了一半。”林川点点头,“他们最可怕的不是马快箭利,而是他们比我们更清楚,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多的命!” 对这些老兵来说,这句话说的有些深奥。 几人皱起眉头。 胡大勇却若有所思。 “那我再问你们,如果你们是狼戎骑兵,最怕什么?” “最怕什么?” 老兵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 他们打过狼戎,可从未站在敌人的角度想过问题。 胡大勇眯起眼睛:“怕……被拖住?” “不错,但还不止。” 林川嘴角微扬,“他们的优势,恰恰也是他们的死穴。” 他抄起王黑虎的盾牌,猛地往地上一插:“速度快的骑兵最怕什么?怕这个——” 盾牌深深陷入泥土,扬起一片尘土。 赵铁牛突然瞪大眼睛:“绊……绊马索?” “错!是阻挡!” 林川拿起盾牌,地面上留下一道沟壑,“一切能阻挡骑兵的方法:沟壑、陷坑、沼泽、房子、草堆、冰面、包括绊马索!骑兵再快,遇到它们都得减速!” 胡大勇眼睛亮了起来。 他想起去年冬天,那队狼戎骑兵在结冰的河面上人仰马翻的场景。 “找到对方的优势,就能发现死穴。” 林川循序渐进地引导,“马跑得快,就让他们变慢;箭射得准,就迷住他们的眼!他们最怕的,是战场不按他们的规矩来。” 几个老兵怔住了。 仿佛有根弦在脑子里“铮”地一响。 二狗突然“啊”了一声:“我懂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他。 二狗愣了愣:“看我干嘛?我真的懂了!” “懂了你就说啊!” 独眼龙嚷道,“快让我也懂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听说你当上总旗了 “马快?咱们就挖陷马坑!箭准?咱们就放烟放火!” 二狗激动地比划着, “咱们可以在要道上挖暗坑,坑里埋铁蒺藜……” “等等等等!” 独眼龙一把揪住他后领,“你他娘慢点说!” “别急!” 二狗挣开他的手,眼睛亮得吓人。 “最重要的是,咱们得让他们以为咱们在逃!” “然后呢?”独眼龙皱起眉头。 “然后?” 二狗突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咧嘴一笑: “等他们追进埋伏圈,咱们就从背后捅他们腚眼子!” 林川哈哈大笑:“你说的,就是昨日我们杀六个鞑子的方法!” 几个老兵先是一愣。 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化作狂喜。 原来总旗的丰盛缴获,竟是这般门道! 若他们也学会这种战法…… 那岂不是…… 大把军功唾手可得? 林川看着几个老兵眼中燃起的火焰,知道火候到了。 当过兵的都知道。 在部队里,最能让士兵们心服口服的,永远是实打实的战功和缴获。 正说话间,堡门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披甲骑兵勒马而立。 当先的正是亲卫营百户庞大彪。 他身着铁鳞甲,头盔上的红缨随风而动。 “林总旗。”庞大彪端坐马上,声音不冷不热,“将军命我来送赏赐。” 他微微侧首,身后亲兵立即捧上一个漆木匣子。 “斩首五级普通狼戎兵,赏银五十两。百夫长首级加赏五十两,共一百两。” 胡大勇双眼猛地睁大。 按《大乾赏功例》,这可是实打实的顶格赏赐! 林川双手接过,不卑不亢:“谢将军赏,劳烦庞百户跑这一趟。” 庞大彪微微颔首,又取出一卷黄绫:“将军有令,两月后举行边军大考。”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老兵们,“铁林堡必须参加。” 林川突然上前一步:“庞百户,堡中缺粮少械,可否……” “本官只管传令。” 庞大彪一扯缰绳,战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粮饷之事,你自去寻王户部。” 说罢一挥手,亲卫队齐刷刷调转马头。 庞大彪正要扬鞭,突然勒住缰绳。 “还有一事!” 他扭头盯着胡大勇,那张黑脸上露出几分促狭: “胡大头!将军让我带话——”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学着将军粗犷的西北口音: “你个狗日的再敢偷老子的酒,老子把你裤裆里那二两肉剁了!”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将军明鉴!” 胡大勇冲庞大彪抱拳,“就、就上回将军视察,小的实在没忍住……” 庞大彪冷笑一声:“你当将军闻不出来?你偷啥不好,非得偷那缸女儿红?” 胡大勇那张糙脸涨得通红。 几个老兵死死咬着嘴唇,不敢笑出声。 “行了。” 林川突然踹了脚胡大勇的屁股,“以后要喝,等咱们杀够二十个狼戎!” 他转头对庞大彪笑道:“我亲自去讨将军的庆功酒!” 庞大彪闻言大笑,终于一夹马腹: “这话我可得原样带回去!” 待骑兵队消失在视野中,二狗才敢喘大气: “乖乖,亲卫营的架势真吓人……” 独眼龙凑到胡大勇身旁:“胡头儿,女儿红……还有吗?” “滚!” …… 第二日。 除了两名老兵当值。 其余人都跟着林川下山募兵。 一行人刚拐进柳树村的土路,就看见村口磨盘旁,坐着几个村民。 “林、林、林大哥!” 张小蔫眼尖,第一个瞧见他们,激动得结结巴巴地喊了起来。 村民们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 赵铁匠挤在最前面,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 “川子,听说你当上总旗了?真的假的?” 林川还没答话,胡大勇走上前,嚷道: “老赵,把你的脏手松开,总旗刚领的新甲……” “哎呀哎呀,胡军爷,光顾着跟川……跟林总旗说话了,没瞅见你……” “哎你得得得得了吧,假惺惺……” 凑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有老人抹着泪念叨:“老天开眼啊,咱们村总算出了个官家人!” 几个半大小子挤在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川腰间的长刀。 “都别挤,别挤!” 赵铁匠挥着铁锤般的大手维持秩序,“让川子……不对,让林大人好好说话!” 林川环视一圈,看着乡亲们朴实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次能当上总旗,多亏了那日大伙儿齐心协力杀鞑子。” 王铁柱和张小蔫对视一眼,忍不住挺直了腰杆。 “陈将军擢升铁林堡为戍卫所,从今往后,柳树村也归我铁林堡照应。” 这话一出,村民们更是喜形于色。 几个老人不住地点头,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还愣着干啥?” 赵铁匠突然喊道:“快去叫里长,把他那坛老酒挖出来!今儿个非得好好庆贺庆贺不可!” “赵叔,今日有正事,不喝酒!” 林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一张张热切的面孔: “陈将军给了铁林堡募兵之权,今日我来,就是跟大伙说说这事儿!”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王铁柱第一个跳出来:“林大哥,我跟你走!” 张小蔫急得直结巴:“还、还、还、还有我!” 赵铁匠问道:“林总旗,你给大伙儿说说,当兵吃几碗饭?” 林川一招手。 胡大勇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卷告示: “凡入营者,月饷一两二钱;成为正式战兵,月饷二两;斩首一级赏银十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若能立功升迁,全家免赋三年!” “哎呀,免三年啊?” “这么说,林川算立功升迁了对吧?” “叫林总旗!” “对对对,林总旗……” 胡大勇等村民们的惊叹声平息,把告示往旁边的老槐树上一拍。 粗糙的手指在告示上点了点:“另外,还要招五十名辅兵!” “军爷,辅兵是干啥的?”一个村民问道。 “辅兵不用上阵打仗,主要负责种地、修缮、洗衣等活计。” 胡大勇详细解释道,“月饷六钱,会手艺的八钱,管吃住,同样免赋税。” “什么叫会手艺的?”几人异口同声问道。 平日里,若是见了这几位军爷,村民们都唯唯诺诺。 可现在林川当上了总旗,感觉真是不一样了。 跟军爷说话也敢大声了。 “会木匠活的,会打铁的……” 胡大勇掰着手指头数,“懂药材的,还有会喂马的都算!要是会修军械,还能再加钱!” “八钱啊?这么多……” 村民们交头接耳。 一听不用上阵打仗,每个月还能拿八钱银子。 几个原本犹豫的汉子顿时来了精神。 就连妇人们也跃跃欲试。 胡大勇见火候到了,突然正色道:“按军制,辅兵原本是五钱银子!” 他朝林川抱拳,“是林总旗体恤大伙儿,特意加了饷银!” 人群开始激动了起来。 妇人们商量着要带哪些家什,匠人们已经开始盘算能拿多少赏钱。 “赵叔。”林川凑到赵铁匠身边,“您可得来帮我!” 赵铁匠望着自己破败的铁匠铺,长叹一声。 近半年来,铁匠铺的生意每况愈下,平日里也就偶尔给人修个农具,连糊口都难。 他看着林川热切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好,好,好!” “都静一静!” 胡大勇跳上磨盘,“明日卯时,带着吃饭的家伙来这儿集合!” 他强调了一声,“记住啊,是能干活的家什,不是要饭的碗!”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热闹间,林川忽然瞥见芸娘站在人群外围。 见他看过来,姑娘慌忙低下头,耳根红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这个叫三棱箭簇 林川被村民们簇拥着往家走。 张小蔫和王铁柱一左一右拽着他袖子。 一路上连胳膊都抽不出来。 “让让!都让让!” 胡大勇带人在前面开路,结果越开路人越多。 听说林总旗回来了,连村里寡妇都端着针线筐出来瞧热闹。 刚拐进自家巷子,林川就瞧见芸娘站在院门口张望。 应该是趁着人多,先跑回来的。 也不知从哪摘了朵小黄花,别在发髻上。 林川想凑过去说句话,却被人群乌泱泱地挤开。 眼睁睁看着芸娘抿嘴一笑,躲回了院里。 自家院子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胡大勇的破锣嗓子都吓变调了,“林大娘您快坐着!” 只见林氏正手忙脚乱地要给几个军汉倒茶。 结果水壶倒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几个糙汉子愣是没敢躲,硬挺着被烫得龇牙咧嘴。 “娘!”林川赶紧走进去,“您别忙活了……” “那怎么行!” 林氏急得直搓围裙,“军爷们头回上门……” 说着又要去搬凳子。 吓得胡大勇一个箭步冲上去。 差点给老太太跪下。 “祖宗诶!您老快歇着!可不敢这么称呼!” 胡大勇赶紧扶林氏坐下, “如今我们可都是林总旗的属下,得尊您一声老夫人!” 院里已经是乱作了一团。 几个军汉抢着去端茶倒水。 独眼龙卷起袖子就要劈柴火。 二狗甚至抄起了扫帚。 林川看着忙乱的场面,哭笑不得。 古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眼下这光景, 倒更像是把整个村子都搅得鸡飞狗跳。 闹哄哄的院里,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 林川扶住母亲的肩膀。 将老人家扶到院中那张磨得发亮的榆木凳上坐好。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双膝跪地。 “咚”的一声。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娘,儿子如今当上总旗,又得了封赏。” 林川朝胡大勇使了个眼色,“这五十两银子,孝敬您老人家。” 胡大勇连忙从随身的牛皮褡裢里取出一个红绸包袱。 小心翼翼地解开,露出白花花的官银。 银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照得林氏眼睛一阵发酸。 “儿啊……” 老太太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 “你投了军,能平平安安就好。娘不图这些……” “老夫人,您可得收着。”胡大勇笑道,“咱们总旗大人还得娶媳妇呢!” “对对对!留着娶媳妇儿!” 院里的军汉们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 林氏破涕为笑,下意识往隔壁院子望去。 只见芸娘正趴在篱笆缝里偷看,被众人这么一闹,顿时羞得缩了回去。 林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突然提高嗓门:“铁柱!小蔫!” “在!”王铁柱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林、林大哥!”张小蔫结结巴巴地应道。 林川又从包袱里取出两锭银子。 “那日说过,杀鞑子的赏银大家都有份。这二十两,拿去分了吧。” “林大哥,这……这也太多了!”王铁柱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还多?” 林川突然大笑,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 “这才到哪儿?往后跟着我,还有更多的等着呢!” 胡大勇站在一旁,看着林川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的将军。 也是这般豪爽,待手下如兄弟。 “赵叔!”林川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在这儿呢!” 赵铁匠拎着个粗布兜子从人堆里挤出来。 兜里的铁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刚才趁乱溜回铺子,把林川特意嘱咐的箭簇给取来了。 “林、林总旗,这是您要的箭簇……” 赵铁匠双手捧着布兜,有些紧张。 “赵叔,您还是叫我川子吧,听着亲切。” “哎呀那不行,得有规矩……” 林川接过兜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箭簇。 精铁打造的箭头上,三条棱线泛着冷光。 棱脊上还特意锉出了细密的倒刺。 “好手艺!”林川拇指在箭棱上一刮,“这倒刺够鞑子喝一壶的!” 胡大勇凑过来一看,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赵,你有这玩意儿怎么不早拿出来?” “啊?”赵铁匠一愣,“这,这是林总旗教我做的……” 几个老兵呼啦啦围了过来。 二狗本就是弓箭手,只看一眼箭簇,眼睛就直了。 他拿起一支,指腹轻轻抚过那三道狰狞的血槽。 “总旗,这、这是……” “三棱箭。” 林川拿着箭簇解释道, “鞑子的皮甲多用多层牛皮浸油压制,寻常箭矢射不穿。这种棱角的开槽又窄又深,破甲效果应该很好。不过究竟怎么样,还得在实战里试一下才知道。” “二狗,试一下!”胡大勇吩咐道。 “好嘞!” 二狗利索地从箭囊抽出一支旧箭。 用牙咬住箭头的麻绳,三两下就把原来的箭簇拧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棱箭簇装上,用麻绳缠紧。 又放在耳边轻轻一弹,听着金属的嗡鸣声满意地点点头。 院里没有适合的靶子,众人来到门外。 二狗看着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榆树,点点头。 “看好了!”二狗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 “吱呀”一声,弓弦绷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树干。 众人呼啦一下围过去查看,只见箭簇已经完全没入树干,只留下箭杆在外面微微颤动。 胡大勇拔出腰刀,小心翼翼地削开树皮。 树皮下,三道裂痕呈螺旋状向树干深处延伸。 “我的老天爷!” 二狗激动得语无伦次,“入木三、三寸!比、比官发的箭强多了!” “普通箭最多入木一寸。” 胡大勇点点头,“这三棱箭不仅穿透力强,创面还大了一倍不止。” 独眼龙惊讶道:“这要是扎在鞑子身上,保管叫他们肠穿肚烂!” 赵铁匠得意地笑起来。 “老汉我特意在淬火时多回了一次火,箭头又硬又韧,保准不崩口!” 胡大勇说道:“总旗,咱们该把这宝贝呈报给将军!要是全军都配上这种箭……” 林川却摇了摇头,伸手从二狗箭囊中抽出一支普通箭矢: “你看这官造的箭,一支要多少钱?” “约莫二十文吧。” “那咱们这三棱箭呢?” 胡大勇一愣,转头看向赵铁匠。 老铁匠掰着手指算道:“光是精铁就要三十文,再加上工钱……” “至少六十文一支。” 林川接过话头,“咱这军饷要花的地方很多,谁愿意在没有经过实战的箭簇上多投入?” 胡大勇恍然大悟:“得先拿鞑子试试!” “正是!”林川点点头。 胡大勇狠狠拍了下大腿: “妙啊!等咱们用这箭斩获几个鞑子,到时候将军自然会关注……” “实打实的效果,最有说服力。” 林川笑着接话,“那时候,咱们再谈打造箭支的军费,岂不更好?” 院中众人纷纷点头。 二狗突然想起什么:“那、那要是别的营来讨教……” 林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就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钱来买了。” 胡大勇闻言哈哈大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大人高明!咱们铁林堡,这回可要发利市了!” 正说着,独眼龙指着远处山头喊道: “总旗,烽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苍狼部斥候 远处山脊上的烽火台腾起一道笔直的狼烟,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胡大勇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烟柱:“他娘的,是东边!” “东边?”林川皱眉,“东边有王家屯和李家集两个村子。” 胡大勇急得直搓手:“这破烽火就一道烟,谁知道是哪个村?” “走!”林川当机立断,“分头去看看!” 众人慌忙抄起兵器。 胡大勇带着独眼龙和几个村民往李家集奔。 林川则带着二狗和小蔫几个直奔王家屯。 等林川他们赶到王家屯,村口已经一片狼藉。 几个老人瘫坐在打翻的粮车旁,有个老汉满脸是血,正对着烧焦的茅屋嚎哭。 “来晚了……”王铁柱一拳砸在树上。 林川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还温热的马粪:“不到半个时辰。” 他发现地上有落着一只绣花鞋。 “鞑子抢人了?”林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抢了啊!” 里长拄着断了的锄头柄,老泪纵横: “绑了七八个女人!还抢了牲口……” “鞑子几个人?” “六个,都骑着马……” “往哪去了?” “黑松林……” 正说着,胡大勇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跑来: “李家集没事!果然是这……” 话说到一半,看到眼前的惨状顿时噎住了。 林川咬咬牙:“咱们追!” “啊?”胡大勇双眼瞪得溜圆,“天都快黑了,鞑子都有马……” “就是要天黑。” 林川冷笑一声,“鞑子带着七八个女人还有牲口,肯定要在山里过夜。” “咱们就五个人,能行吗?” 几个老兵也有些犹豫了。 王铁柱突然站出来:“林大哥,算我一个!” “还、还、还还……”张小蔫结结巴巴说道,“还有我!” “林大哥,我也去!” “对,我们都去,林大哥!” 十几个村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眼冒凶光。 这些都是上次跟着林川杀过鞑子的。 此刻眼中的战意,竟比几名老兵还要炽烈。 “这就怂了?” 他冲着老兵笑起来,“才六个鞑子而已。” “他奶奶的……” 胡大勇愣了片刻,咧嘴一笑,“跟着总旗,杀鞑子,赚军功!” “对!”独眼龙看了一眼其他人,一把抽出腰刀,“杀鞑子,赚军功!” “杀鞑子,赚军功!”二狗攥着三棱箭,低喝一声。 “好!” 林川点点头。 望向黑松林方向,眼中寒芒乍现: “出发!” …… 暮色渐沉。 黑松林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林川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俯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是羊粪。”他低声道,“还很新鲜。” 胡大勇蹲下身:“马蹄印往那边去了。” 独眼龙循着他指的方向摸去。 果然发现一条被踩踏过的灌木小径。 又往前追了一段路。 最前面的独眼龙蹲下身子。 张小蔫扯了扯林川的衣袖,低声指向远处:“火、火……” 透过密林的缝隙,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林间闪烁。 “他们果然扎营了。” 林川眯起眼睛:“约莫三百步。” 胡大勇握紧手中的刀:“总旗,怎么打?”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林川转身吩咐道,“胡伍长,咱俩摸过去看看。” 两人借着夜色摸到近处,伏在一片灌木丛后观察。 “不对,”胡大勇压低声音,“这不是黑狼部的装束。” 只见六个鞑子围坐在篝火旁,正杀羊烤肉。 两个帐篷支在旁边,帐前挂着一面白色狼头的旗子。 “是苍狼部的斥候队!” 胡大勇眉头紧锁,“这帮孙子怎么跑来了?” 林川注意到这些鞑子腰间都挂着两把弯刀,马鞍旁还绑着短弓。 装备明显比上次杀的黑狼部斥候还要精良。 他们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不时举起酒囊痛饮。 竟然完全没做防御。 七八个被掳的妇人被捆成一串,拴在营地边缘的树下。 她们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泪痕,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十多只山羊被随意地拴在另一侧。 “狗日的!”胡大勇咬牙切齿,“连个暗哨都不放!” 林川冷笑一声:“他们小股精锐进来袭扰惯了,怕是从来没遇到过像样的抵抗。” 视线中,一个满脸横肉的鞑子突然站起身。 摇摇晃晃地走向被绑的妇人。 他粗暴地揪起一个年轻姑娘的头发,强迫她仰起脸来。 姑娘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却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出声。 “呜哇!” 鞑子突然怪叫一声,将酒囊里的马奶酒浇在姑娘脸上。 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其他鞑子见状都发出刺耳的哄笑。 旁边的妇人们瑟瑟发抖。 有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想要挪过来挡在前面,却被鞑子一脚踹翻在地。 “总旗!”胡大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杀意,“要不现在就……” 林川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再等等。”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现在动手会惊动所有人。等他们喝得再醉些。” 又有两个鞑子摇摇晃晃地起身,粗暴地拽起三个被绑的妇人,将她们拖到火堆旁。 妇人们踉跄着被推倒在毛毡上,脸上满是惊恐。 一个鞑子狞笑着捏住一个妇人的下巴,硬是将酒囊塞进她嘴里。 妇人被呛得剧烈咳嗽,酒液顺着脖颈流下,打湿了衣襟。 其他鞑子见状发出野兽般的哄笑,有人已经开始解腰带。 妇人的衣带已经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鞑子们怪叫着起哄,有人甚至掏出匕首,要去割妇人的衣裳。 林川和胡大勇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怒火。 “走,回去安排一下。”林川说道。 两人无声地退入黑暗。 回到隐藏的位置,众人围了上来。 “林大哥!” “总旗!” “头儿!” “都过来,听我安排!”林川压低声音,在黑暗中快速部署:“胡伍长,你带着弟兄绕到西面,听到我的哨声,就用弓箭射杀火堆旁的鞑子。” “收到!”胡大勇点点头。 “铁柱,小蔫!”林川转头吩咐道,“你们分成两拨,摸到东边和南边,听到我的哨声,就制造动静。” “好!”王铁柱和张小蔫齐齐点头。 张小蔫突然问道:“啥、啥、啥动静?” “就跟上次一样!”林川说道,“喊啊叫啊冲啊杀啊,反正越闹腾越好。” “懂、懂了!”张小蔫点点头。 “那你呢,总旗?”胡大头问道。 “我摸到帐篷旁边,找机会。”林川说道。 “那怎么行?!” 胡大头惊道,“让主官涉险,我等可是要挨板子!” “你们有把握摸过去不被发现吗?”林川问道。 胡大头一愣。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林川笑了笑。 “可是万一上头知道……” “谁敢说出去,就别跟老子赚军功了!”林川低喝一声。 此话一出,谁都不敢说话了。 “记住!”林川最后强调一遍,“哨声一响,老兵们先射箭,然后所有人一起喊杀冲锋。里应外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听到没?” “听到了!”众人低声回应道。 “行动!”林川低喝一声。 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猎杀时刻 夜色中,林川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像一只山猫,悄无声息地接近帐篷。 耳边传来鞑子们的谈笑、酒囊传递的咕咚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响。 距离营地只有三十步了。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悬停了许久。 最终无声地滴落。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他停在帐篷后面的黑暗中。 十步开外,篝火将鞑子们的丑态照得纤毫毕现。 那个满脸横肉的什长正搂着一个年轻妇人,粗糙的大手在她衣襟里肆意游走。 旁边几个鞑子醉醺醺地起哄。 有人甚至掏出匕首,挑开了另一个妇人的腰带。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什长一把扯住妇人的头发,将她拖拽着走向帐篷。 其他鞑子见状,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帐篷的毛毡被粗暴掀开。 借着缝隙,林川看到一双皮靴拖拽着一个纤弱的身影。 妇人的身体地上刮出凌乱的痕迹,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林川的指尖触到帐篷边缘,轻轻掀起一角。 浓烈的羊膻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帐篷里没有点油灯,那个鞑子正背对着入口,单手解着腰带。 妇人被推倒在毛毡上,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 鞑子把皮甲扔在一旁,露出布满伤疤的脊背。 他弯腰去抓妇人的脚踝,嘴里嘟囔着下流的胡语。 妇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却被一巴掌扇得瘫软下去。 就是现在! 林川游鱼般钻入帐篷。 什长只觉得后颈上的汗毛突然竖起。 刚要转身,脑袋被一股大力瞬间勒住。 林川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什长的口鼻,右手长刀寒光一闪。 “嗤——” 温热的鲜血呈扇形喷溅,洒了妇人一身。 “唔……!” 什长的眼球暴突,太阳穴青筋炸裂。 他肥硕的身躯像触电般剧烈抽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一刀轻松破开了他的喉咙。 林川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先是绷紧如铁,继而像泄了气的皮囊般瘫软下去。 妇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却见林川已经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无声滑落。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眼看就要叫出声。 林川沾血的大手猛地捂住她的嘴。 血腥味冲进鼻腔,妇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来救你们……继续哭……” 他贴着妇人的耳朵低语,声音比刀锋更冷,“越大声越好。” 妇人颤抖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惊恐的双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光彩。 帐篷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外面的鞑子们发出猥琐的哄笑。 有人醉醺醺地喊道:“巴特尔轻点儿!别把雏儿弄死了!” 林川套上什长的皮甲,将长刀握在手中。 刀锋映出他冷静到极点的眼神。 他附在妇人耳边低语几句。 妇人咬着嘴唇点头,随即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 “巴特尔!你这头野驴!” 醉得最厉害的疤脸鞑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脚踢翻酒囊。 “这么野蛮的雏儿,让我尝尝!” 他踉跄着朝帐篷走来,腰间弯刀随着步伐一下下拍打大腿。 牛皮靴子碾过砂石的声响,越来越近。 帘子被粗暴地掀开,浓烈的酒气涌了进来。 疤脸鞑子眯着醉眼,看到什长肥硕的身躯一动不动地压在那汉女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伸手就要去拽什长的肩膀。 “老东西,这么快就完了?”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从帐篷角落暴起! 林川像猎豹般扑出,手中长刀骤然劈下。 疤脸鞑子醉眼朦胧间只看到一双充血的眼睛。 那是比草原狼还要凶狠的眼神。 “喀嚓——” 他听到了一声脆响。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翻滚。 黑暗扑面而来…… 林川一刀劈断疤脸鞑子的脑袋。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外面传来的醉汉笑声。 妇人蜷缩在角落,已经忍不住吐了起来。 林川把什长的狼头帽扣在头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故意将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 拎着染血的长刀摇摇晃晃地走向篝火。 “巴特尔!”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鞑子大笑着举起酒囊,“这么快就完事了?” 他的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 借着跳动的火光,他看清了林川皮甲和弯刀上的血迹。 “你……身上怎么……” 络腮胡的醉眼突然睁大,手中的酒囊“啪”地掉在地上。 “咻——” 尖锐的哨声撕裂夜空。 林川含着骨哨,转身一跃。 整个身体隐入帐篷的暗影中。 “怎么回事?” 几个鞑子没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 “嗖——” 哨声刚起,二狗的三棱箭已经离弦。 “噗!” 箭矢精准地扎进络腮胡的咽喉,力道之大直接贯穿脖颈。 络腮胡瞪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着箭杆,像块朽木般轰然倒地。 “嗖嗖——” 其它几箭这才射出。 一个鞑子刚要喊叫,一支羽箭“嗖”地扎进他肩膀。 “咚咚!” 另外两箭扎在同一个鞑子身上,大腿一箭,后背一箭。 东面的树林里突然响起密集的喊声,伴随杂乱的脚步声。 王铁柱粗犷的吼声震得树梢都在颤抖:“杀鞑子!” “杀——” 南边也响起一片冲杀声。 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有多少官兵冲杀过来。 营地乱成了一团。 剩下三个鞑子纷纷拿起弯刀。 没受伤的那个鞑子已经冲向了不远处的战马。 “想走?” 林川突然从帐篷阴影中扑出,长刀划过一道寒光。 鞑子仓促格挡,“铛”地溅起一串火星。 林川一击不中,转身就退。 鞑子发愣的瞬间,又一箭“嗖”地射来。 “噗嗤”一声,径直穿透胸前皮甲。 鞑子闷哼一声,仰头便倒。 林川猛地窜出暗影,一刀劈下。 最后两个受伤的鞑子踉跄着想要逃跑。 却被冲过来的胡大勇和独眼龙一左一右截住去路。 “狗崽子还想跑?” 胡大勇一个箭步上前,手中腰刀带着风声劈下。 那鞑子仓皇举刀格挡,却因腿伤站立不稳,被这一刀劈翻在地。 独眼龙更狠,直接一个飞踹将另一个鞑子踹进火堆。 火星四溅中,手中长矛精准地刺穿对方咽喉。 “总旗!还有漏网之鱼吗?” 胡大勇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和独眼龙背靠背警戒着四周。 “没了。” 林川从帐篷阴影中缓步走出,刀上的血珠滴落在草地上:“六个,一个不少。” 他喘着粗气,将刀上的血在帐篷上蹭了蹭。 妇人们瑟缩在一起,惊恐地望着这三个浑身浴血的军汉。 而远处的树林中,冲杀声还在持续着。 王铁柱像头蛮牛般摇晃着一棵碗口粗的树,嘴里嗷嗷大叫: “杀啊!冲啊——” 二狗和另一名军汉拎着弓跑了过来。 所有人都一脸兴奋。 胡大勇“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总旗神机妙算!属下心服口服!” 这一跪仿佛是个信号,独眼龙、二狗等人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都起来!”林川皱眉。 胡大勇却跪得笔直,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总旗!咱们兄弟在军中混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仗!六个苍狼部精锐斥候,咱们零伤亡全歼!”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往后您指东,我胡大勇绝不往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花银子如流水 老兵们这般激动,自有缘故。 往日鞑子小股袭扰,向来是烧杀抢掠后扬鞭遁走。 边军若追出去,轻则被骑射压制得抬不起头,重则陷入埋伏九死一生。 可如今跟着的这位林总旗,谋勇兼备,初次率军追敌便创下赫赫战功。 纵是胡大勇从前随将军征战,也不曾有过这般酣畅淋漓的仗。 要说其中最亢奋的,非二狗莫属。 身为伍中弓弩手,他日日盼着能一箭毙敌。 今日换上三棱箭簇,不仅一箭射死一名鞑子,还协助林川格杀另一人。 论军功,他当属老兵里的头功得主。 “大老爷们,别动不动就跪!” 林川冷声喝止,转头望向几个瑟缩的妇人。 年长妇人正用衣袖慌乱遮掩身旁少女裸露的肩膀,眸中尽是惊魂未定的惶惑。 “把她们的绳子割了,清点缴获。” 二狗蹲在一具鞑子尸体旁,指尖捏着带血的箭杆。 “总旗,您瞧这个。” 二狗用刀尖挑开鞑子胸前皮甲,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皮甲压根挡不住三棱箭。” 林川俯身拔出箭矢,箭簇上还挂着绞烂的皮甲纤维,棱刃间嵌着细小骨渣。 “箭法不错。”他指尖敲了敲箭杆,“往后勤加操练,多杀几个鞑子。” “得令,总旗!” 二狗的兴奋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妇人们相互搀扶着起身。 年轻少女忽然冲上前,发疯似的狠踹已经断气的鞑子尸体,泪水混着尘土糊在脸上。 年长妇人颤抖着屈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里: “多谢军爷救命之恩……” 林川伸手将她扶起:“先起来吃些东西,稍后派人送你们回去。” 胡大勇牵来缴获的战马,马鞍上的水囊和干粮随着动作晃出轻响。 几个妇人机械地接过食物,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胡大勇凑近林川,压低嗓音: “总旗,鞑子的马和羊群如何处置?” 林川望向不远处拴成一排的六匹战马,又瞥向咩咩叫着的羊群: “马带走,羊……归还给村里人吧。” 胡大勇闻言一愣。 按军中惯例,缴获物资要么上缴,要么由将士分取,从未有过还给百姓的先例。 但他很快颔首应下:“明白!” 随即转身吆喝一声,几个村民立刻兴高采烈地去牵马赶羊。 “柳树村上次缴获的六匹战马都受了轻伤,一并带回铁林堡。” 林川补了一句。 在这乱世,马是比银钱更金贵的物件。 两场仗打下来,已缴获十二匹战马,组建一个小旗的骑兵队绰绰有余。 但林川对此并无太多兴奋。 鞑子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若无装备代差,仅凭一腔血勇组建骑兵硬拼,绝非明智之策。 他伸手抚过战马鬃毛,望着夜色中渐渐规整的队伍,心中已有计较: 比起马背上的厮杀,或许该在屯堡里多下些功夫…… …… 接下来的几日。 铁林堡逐渐热闹了起来。 一场仗下来,老兵们腰间的钱袋子晃得人眼热。 村民们瞅着林川的眼神都变了。 没出三天,招兵的木牌子前就挤破了头。 五十个辅兵名额很快满员。 战兵只招了二十个,有一半是跟着杀过鞑子的熟面孔。 林川站在堡门口,事无巨细地安排分工: 除了负责做饭和浆洗的六名妇人以外, 剩下的辅兵被分成了三组,一组打铁,一组垦荒,一组建房。 辅兵每天两顿饼子粟米粥管够,战兵每伍加一斤肉。 听到这个待遇,不论战兵还是辅兵都轰然叫好。 搁从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稀罕事。 村民们往日里给县里当民壮,别说干粮了,连粟米粥都得掺着野菜喝。 干一整天活,如果能领到俩硬饼子,就算老天开眼。 赶上老爷们心情不好,鞭子抽在背上都是轻的。 粮饷还得被层层盘剥,最后落手里的铜钱连买盐都不够。 如今跟着林川,辅兵每日两顿饼子粟米粥管够,粥里能看见实打实的米粒,饼子也是新麦磨的面,咬一口带着麦香。战兵更了不得,每伍每天加一斤肉,虽说多是晒干的马肉条子,可嚼在嘴里有油星子,干活时膀子都比从前有力气。 “他娘的,这比给地主家扛活强百倍!” 辅兵里的老光棍李三捧着碗,拿着筷子直感慨, “上回给王员外家割麦子,每日才给俩窝头,还得看管家脸色!” “那是咱总旗仗义!” 王铁柱咬着马肉条子,腮帮子鼓得老高, “昨儿俺瞅见他自个儿碗里的肉比咱还少,问他咋回事,他说’当官的先挨饿,当兵的才肯干’!” 老兵们更是心知肚明。 从前打仗,别说赏钱了,连缴获的皮子都得上缴。 边军的饷银是比府兵高。 可兵是兵,将是将,层层克扣下来,发到手里的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要不之前张伍长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抢军功呢? 如今跟了林总旗,上头按军功给的赏银,总旗竟然足额发到手里! 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头儿?! 最让村民们眼热的,是战兵和辅兵的体面。 从前出门,若是见了府兵都得低头哈腰,如今走在村里,腰杆挺得笔直,连说话都敢扯着嗓子喊。张婶家的小子才十四,硬是挤进打铁队,跟了赵铁匠当学徒,逢人就显摆腰间的皮围裙:“总旗说了,等学会打三棱箭,下月给俺涨半口粮!” 这日晌午,赵铁匠的新炉子开炉。 林川站在一旁,看着通红的铁水倒进模具,辅兵们围在四周稀罕得不行。 胡大勇凑过来:“总旗,照这么个整法,咱兜里的银子撑不过半月啊。” 他这话不虚。 自打兵舍开建、新炉起造,买炭、买铁、买粮、买肉,流水般从钱袋里往外淌。 饶是上回卫城验功得了赏银,也架不住这般折腾。 也难怪他整日拧着眉头。 自林川点他做铁林堡的“大管家”,这老小子便跟变了个人似的。 每日攥着算筹蹲在账房里,连兵舍漏了片瓦都要在账本上画个记号。 此刻他腰间别着牛皮账本,指节敲得账本“啪啪”响: “昨儿新到的百斤炭,老赵说了,才够开三炉……还有那几个新来的辅兵,饭量大得跟牛似的,卫城大营也没这么好的待遇……” 林川摆了摆手,打断他的抱怨:“粮饷之事,王户部怎么说?” “这个……”胡大勇表情复杂起来。 “你啥时候婆婆妈妈起来了?” “唉,王户部说了,只给二十人的粮饷,剩下的,两个月后补上……” “嘿……比我猜的要多些……” “嗯……啥?” 林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上次问庞大彪粮饷的事情。 那厮闷着脸来了句“去找王户部”就跑了。 当时林川心里有预感到不妙。 后来旁敲侧击才从胡大勇口中探出点风声。 原来这王户部本是户部派来监军的文官,因惯会打拨浪鼓算盘,得了这么个外号。 在卫城将军眼皮子底下,他还晓得收敛。 可偏生瞧不上陈将军提的屯堡战略,对铁林堡这个陈将军当众擢升的戍卫所更是百般挑剔。 毕竟这儿离卫城几十里,粮饷经他手拨下来,多少都是他说了算。 “总旗,他昨儿还派亲兵来传话,” 胡大勇压低声音,“说咱新招的辅兵不合规制,朝廷只认战兵名额……” “规制?”林川冷哼一声,“他王户部竟然不认《大乾戍所则例》?箭簇按我说的送过去了?” 胡大勇点点头:“按总旗吩咐,送过去了。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这事儿为什么不能大张旗鼓地呈送给将军?毕竟这是大功一件……” “是不是大功,你我说了不算。” 林川笑了笑。 陈将军身为一营主将,粮饷的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林川自己募兵。 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别人不知道,林川可是心头清亮。 “将军啊将军,你何必要拿这个考验我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又在搞什么鬼? “阿嚏!” 卫城大营的演武场上,陈远山忽然打了个喷嚏。 风卷着沙粒掠过校场,他揉了揉鼻子,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战弓上。 身旁的百户庞大彪握着腰间刀柄,眼神微动,却未作声。 陈远山捏起一支羽箭,在指尖转了半圈。 箭簇三棱造型冷峻,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寒光。 正是前日胡大勇来送战报时,单独呈送过来的,说是林总旗的新制兵器。 “又杀了六个……” 他低声嘀咕,挑眉看了眼远处的箭靶。 张弓时弓弦发出“嗡”的轻响,肩胛肌肉随之力道凝聚。 “嗖——” 箭矢破风而出,百步外的箭靶发出“咚”的闷响,尾羽震颤不止。 陈远山不待箭靶稳下,接连又发两箭。 破空声如夜枭长啼,两箭几乎同时钉在首箭两侧。 “去看看。”他挥了挥手。 两名亲兵快步跑向箭靶,片刻后抬着靶子折返。 靶心处套了件鞣制的鞑子皮甲。 三棱箭簇穿透甲胄后深深没入松木靶心,只余尾羽在外。 “将军,穿透了!” 庞大彪凑上前,粗粝的手掌摸过皮甲破口,惊讶道, “这箭簇着实厉害啊!” “不错!” 陈远山点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惊喜。 身为主将,他与鞑子打过多年交道。 自然知道这种造型奇特的箭簇意味着什么。 只是这呈上来的方式,有些奇怪。 按照军例,若是有新的改造工艺,理应由铁林堡主官林川亲自来卫城呈报给军械官,可胡大勇却单独将箭簇夹在战报里送来,而且是密报给主将…… 这就有点奇怪了。 问了胡大勇,这厮说,林川就是这么吩咐他的。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陈远山心里暗笑一声,问道,“铁林堡什么情况?” 庞大彪抱拳道:“回将军,铁林堡最近动作不少。招募战兵二十,辅兵五十……” “别说废话!”陈远山打断他,“林川在干什么?” 庞大彪咽了口唾沫:“许是忙着练兵?听说他训兵的法子很奇怪,每日天不亮就拉去跑山……” “跑山?”陈远山皱起眉头,“为何跑山?” “属下不知……”庞大彪摇头,“兴许是,熟悉地形?” “熟悉地形?为何天不亮就出去?”陈远山冷笑一声,“他拿这箭簇啊……是在闹脾气。” “闹脾气?”庞大彪一脸茫然,“为何闹脾气?” “你也不想想……” 陈远山笑道,“铁林堡多出七十号人,粮饷却只按二十人拨,换做是你,会怎么办?” 庞大彪脸色微变。 这事儿他自然是知道。 那王户部把持粮饷大权,边军粮饷十扣三四。 像铁林堡这种远离卫城的屯堡,更是克扣重灾区。 林川若按常理来争粮饷,恐怕早就被王户部给脱层皮。 如今密报三棱箭,显然是胡大头告诉了他,军械官也是王户部的人…… “将军!”庞大彪急道,“王户部前日刚参了铁林堡’虚报战功’,这箭簇报给将军,虽然不合规,但也是无奈之举,属下以为,林川不是跟将军闹脾气……” “你倒是帮林川说话!” 陈远山笑着摇头,“他娘的,这小子别的不说,满身都是心眼子……备马!” “啊?”庞大彪一头雾水,“将军要去哪儿?” “还能是哪儿?” 陈远山把手中战弓扔到他怀中, “本将要亲赴铁林堡,看看林川这个瘪犊子在干啥!” …… 陈远山的马队抵达铁林堡。 堡门大开,林川只身迎出,身后跟着背着箭囊的二狗。 陈远山勒住缰绳,目光落在林川胸前。 那里别着一枚狼头骨雕。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鞑子身上拿的战利品。 “你这小子果然与众不同。” 陈远山坐在马背上俯瞰林川,嘴角扬起半分笑意, “别人迎主将带亲兵,你倒好,带个背箭囊的毛小子。” “回将军,二狗箭法准。” 林川昂首而立,身后的二狗立刻将箭囊往前一送,露出里面三棱箭簇的冷光, “若有刺客,他能在百步外射穿对方咽喉。” 陈远山挑眉:“那要是刺客摸到身边了呢?” “若到了身边……”林川右手虚按刀柄,“自然是属下自己的活儿。” “哦?”陈远山笑道,“你对自己的身手这般有底气?” “倒不是底气。” 林川望着陈远山身后的亲卫。 他们身形壮硕,刀柄穗子随呼吸轻颤,显然都是刀头舔血的练家子, “只是觉得,自己的脑袋长在脖子上,总得学会自己护着。靠别人的刀,终究不如靠自己的手稳当。” 陈远山大笑起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林川面前:“一个人的刀,总不如一群兄弟的刀更稳妥些。” “属下懂了。”林川抱拳道。 “你懂什么了?”陈远山眯起眼,伸手戳了戳他的甲胄。 “一个人的刀再快,也砍不断千军万马。一群兄弟的刀齐了,才能劈开世道的铁幕。将军是教属下带兵的道理……” 林川直视对方目光,“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陈远山重复一遍,浓眉渐渐舒展。 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林川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踉跄半步, “他娘的,你这话比那些酸文人的兵法经管用!” “谢将军夸赞。”林川回应道。 “你很聪明。”陈远山眯眼瞧他,“只是这聪明劲儿,不知道用没用对地方?” “属下惶恐……”林川赶紧俯身。 “你惶恐个屁!”陈远山骂骂咧咧,“走,带我看看你这几日在干嘛?” 林川抬头,正撞见陈远山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那目光像极了前世特种部队老队长看新兵时的眼神,冷硬里藏着几分滚烫的东西。 “将军想看哪里?”林川问道。 陈远山哼了一声,迈步向前: “你带我看哪里,我便看哪里。” 林川带着陈远山一进堡门,便见二十六名战兵在烈日下“站桩”。 他们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 上身挺直如松,手中兵器端得四平八稳。 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却无一人眨眼晃动。 “见到将军,为何不迎?” 庞大彪刚要发怒,队前的胡大勇赶忙解释: “百户息怒!总旗定下规矩,站桩时要雷打不动,目不斜视,就当自己是堡墙上的石砖,任谁来了都得等收桩!否则便要受罚……” 陈远山抬手止住庞大彪,双眼微眯打量着队列。 独眼龙平举着钢刀,刀柄上还挂了块石头,此刻却站得比谁都稳; 其他人也是如此,嘴唇被晒得干裂,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林川,你这法子,倒是稀奇。” 将军好奇道,“这是哪一派的站桩功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将军的话,你敢质疑? “回将军,属下自己琢磨的,无门无派。” 林川指着队列说道, “战兵上了战场,得有稳如磐石的定力。站桩练的就是腿脚的劲、心气的稳,若站桩时见人就分神,到了真刀真枪时,如何撑得住?” 陈远山盯着林川看了片刻:“我记得……你没读过兵书。” 林川心中一凛,却面色如常地答道: “属下的确没有读过什么兵书,不过小时候跟着先父在山里打猎,见过饿了三天的狼如何蹲守猎物。” “哦?说来听听……” “它能趴在同一个地方整整一宿,哪怕虫子爬进耳朵都一动不动。” 林川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列中正在站桩的战兵, “后来属下才明白,那不是傻等,是在养一股劲……” “什么劲儿?” “等猎物走近时,能一口咬断喉咙的狠劲。” “打猎和打仗能一样?” “咋不一样?打猎时分神,猎物就跑了;打仗时分神,脑袋就没了。属下只是把山里的笨法子搬到了人身上。站得住,才能等得到机会;等得到机会,才能杀得死鞑子。” 庞大彪在旁听得入神,忍不住点点头。 “庞大彪,你又为何点头?”陈远山斜睨一眼。 “回将军。” 庞大彪一愣,赶紧解释,“末将听着林总旗的话,心有感慨。这鹰爪子不稳,抓不住兔子;当兵的站不稳,砍不断鞑子的脖子。林总旗用这法子训兵,确有其妙处!” 陈远山微微一笑,不作点评。 “走,看看那儿……” 他注意到堡墙上的箭靶墙。 不是木牌,竟是鞑子皮甲。 陈远山扭头看了一眼二狗身上破烂的棉甲: “用鞑子皮甲做靶?你倒是奢侈……” “用皮甲,更能试出箭簇优劣。” 林川跟在身后,“末将新制的三棱箭,已能穿透两层皮甲。” “两层?”陈远山转身,“为何战报上只提一层?” “因为那是战报,鞑子只穿了一层。” 林川直视他的眼睛,“这第二层……是属下实测的结果,上报时,留了点余地。” 陈远山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他拍着林川的肩膀,眼中闪过赞许: “留余地?我看你是怕这等厉害的玩意儿,被人眼瞎当废物了吧?” 林川没有答话,却从二狗手中接过箭囊,取出一支三棱箭递过去: “将军既然来了,不妨试试。” 陈远山没有接箭,而是看了一眼二狗:“让这小子来射!” 日头正当中。 简陋的演武场上响起破风声。 二狗张弓搭箭,箭矢穿透两层皮甲,竟余力不减,深深扎进土中。 陈远山盯着箭尾震颤的羽毛,转头看向二狗:“你这小子,能拉动几石弓?” 二狗慌忙放下战弓,单膝跪地:“回将军,小的能开一石三斗。” “一石三斗?”陈远山挑眉,“在卫城,这力道能进铁臂营了。” 他指了指箭靶墙上的皮甲,“试试,能不能射穿三层甲。” 林川心头微动,却见庞大彪已经跑过去,多叠了一层甲。 二狗张弓搭箭。 少年的臂膀绷紧如铁,弓弦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嗡”的一声轻响后,箭矢破空而去。 竟在穿透两层皮甲后,将第三层牛皮靶扯出碗口大的破洞。 “好!”陈远山击掌叫好,“这力道,换作鞑子的射雕手也未必有!” “谢将军夸奖!” “你这箭法,跟谁学的?” 二狗下意识摸向手中短弓,那是用黑松木和狼筋自制的兵器: “回将军,没人教。小时候在山里打兔子,打得多了,就会了。” “又是山里的笨法子?” 陈远山转头看向林川,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回将军,”林川接过话头,“山里人活命靠的不是师父,是猎物。打偏十箭,就饿十顿;打偏百箭,就活不到来年开春。” 陈远山沉默片刻,忽然从亲卫手中拿过自己的雕弓,递给二狗: “试试这个。” 二狗一愣,望向林川。 见林川微微点头,才敢伸手接过。 雕弓入手沉得惊人,他深吸一口气,运力开弓,竟只拉开一半。 “将军的弓……小的开不了。” 二狗涨红着脸,将弓奉还。 “开不了就练。”陈远山笑道,“三个月后老子再来,若你能开这张弓,老子送你十斤狼筋、百支三棱箭。” 二狗的眼睛亮起来,攥着弓弦的手微微发抖:“真的?” “将军的话,你敢质疑?” 林川一脚踹过去,“要说,小的必不辱命!” “辱什么命?”陈远山大笑,“老子要的不是命,是你们手里的箭!要快过鞑子的马,狠过鞑子的刀,准过鞑子的眼睛!” “属下遵命!”林川抱拳回应道。 陈远山盯着林川手中的三棱箭簇,忽然开口: “说吧,你把老子吸引过来,又留老子看了半个时辰箭靶,究竟想捣什么鬼?”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皆是一愣。 庞大彪和胡大勇对视一眼,均是茫然。 林川却不慌不忙,从箭囊里抽出三支箭并排摆在石桌上。 箭簇分别泛着青铜、熟铁与新钢的色泽,在夕阳下如同三种不同的锋芒。 “将军请看,” 林川指尖点过最右侧的箭簇, “这是卫城军械处制的‘狼牙箭’,一支耗铁三两,造价够买半石粟米;中间这支是铁林堡打的熟铁箭,耗铁减半,却能穿透一层皮甲;最左边这支三棱箭……”他顿了顿,“是用生铁矿打的,能破两层,造价更低。” 陈远山双眼骤然发亮:“你是说,铁林堡能仿造军械处的箭?” “不是仿造,是改良。” 林川摸出赵铁匠画的模具图,牛皮纸上还沾着铁屑, “军械处的箭讲究’形制规整’,刻飞虎纹、量分寸线,咱们的箭只问能不能杀人。若让铁林堡开炉打箭,成本能压到卫城的三成,每月至少能出八百支。” “八百支?”庞大彪惊呼,“将军,这抵得上卫城半个军械处了!” “但有个难处。” 林川看向堡外的后山,那里植被茂密,隐约可见兽径, “铁林堡缺铁。后山倒是有个矿洞,可惜是张老爷的私产。” 陈远山眉头微蹙:“张老爷?” “回将军。”庞大彪低声道,“就是给王户部送过寿礼的那个张员外。” “哦……” 陈远山冷眼看着林川, “你和那张员外……有过节?” 林川心中一凛。 “将军明察秋毫,属下与他确有过节。” 林川朗声道,“那张老爷伪造借据,企图强抢属下未过门的妻子。” 他目光坦然,语气平静。 可这话说出来,却让周围数人都变了脸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抢钱粮不如抢矿 胡大勇暗道不妙。 林川这一步棋,简直是臭不可闻! 这哪是请将军做主? 分明是拿三棱箭当饵,引着将军借刀杀人啊! 连他一眼都能瞧出来,当将军是傻子? “你倒是诚实……” 陈远山冷眼盯着林川,幽幽开口。 “属下不敢隐瞒。” 林川毕恭毕敬回应道。 陈远山冷哼一声: “少废话,说吧,你想怎么玩?” “属下斗胆!” 林川上前一步,坦然道,“恳请将军准许开采后山矿洞。铁林堡自备镐头、自担风险,铁矿三七分:三成入卫城仓库,七成留堡打箭。” 陈远山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狠辣: “三七分?你倒大方。不过老子不要你这三成铁矿,两成就好!”他伸出两根手指,“剩下的八成,你给老子全打成箭,每月送卫城五百支,按军械处四成价算。若敢偷工减料,老子扒了你的皮!” “多谢将军!”林川心中一喜,“但张地主那边……” “张地主?” 陈远山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庞大彪,后者立刻挺直腰杆, “庞大彪,明日你带人上门,就说老子要在矿洞旁修烽火台,让他滚远点。” “末将领命!”庞大彪抱拳道。 胡大勇听得心跳加速。 他终于明白了林川的算计。 绕过军械处意味着跳过王户部的盘剥,借将军名头夺矿洞,既断了张地主财路又出了心中恶气,低价供箭既卖卫城人情又能赚差价 一箭五雕!! “怎么样,你可满意?” 陈远山眯着眼,嘴角笑意里藏着三分戏谑七分打量,目光死死盯着林川,倒像是要看透他心里还有多少盘算。 “将军厚爱,末将唯有以死相报。” 林川轰然跪地。 “少来这套!” 陈远山踢了踢他的甲胄,“老子要死人有个屁用!等你把铁矿挖出来,箭送到卫城,老子给你请个’军械副使’的虚职,让王户部那帮酸文人,瞪破眼珠子干馋!” “多谢将军!” “滚蛋!” 陈远山粗声呵斥,嘴角却勾出一抹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暮色中的铁林堡—— 铁匠铺前火星四溅,赵铁匠挥锤打制矿镐,几个汉子围着火炉争论淬火时辰; 辅兵们抬着圆木喊着号子走过,新盖的兵舍已竖起房梁,夯土墙有一尺厚; 灶台边炊烟袅袅,一个妇人掀开木锅盖,热气裹着粟米香扑面而来;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旁边帮忙洗腌菜…… 这般热气腾腾的景象,他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陈远山握紧马鞭,忽然开口:“回去了。” “天色已晚,将军何不用过膳再走?”林川抱拳道。 “你就没别的问题要问?” 陈远山挑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比如……” 林川一愣,随即垂下眼睑: “属下愚钝,不知将军所言何意。” 陈远山咬了咬牙,险些被没说出口的“粮饷”两字给呛到。 他奶奶的…… 这小子分明在装傻! 他望着林川身后正分发麦饼的辅兵,见他们咬着饼子还在讨论明日事宜。 喉间的话转了个弯,终究没说出口。 “行,你小子有种。” 陈远山冷笑一声,“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七十多人的堡子怎么养活!” “属下必不负将军期许。”林川沉声道。 马蹄踏碎夕阳时,胡大勇凑上来,声音里带着急智: “总旗,你咋不跟将军提王户部克扣粮饷的事?将军方才分明是提醒你……” “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川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块硬饼掰成两半, “粮饷的账,咱自己算。明日拿下矿洞,等铁匠铺再开两座新炉,老子能让每个弟兄都吃上带盐的饼子。这不比跟人伸手要来得硬气?” 胡大勇望着他手里的饼子,忽然想起方才陈远山的笑意。 他忽然懂了。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忙,也不会白帮。 …… 第二日,卯时三刻。 林川已经点齐了二十多战兵。 “刀都磨快了没?” 林川的声音裹着寒气。 “总旗,磨得能当镜子了!” 胡大勇“呛啷”一声拔出腰刀,刀刃映出眼角的疤。 其他人轰然响应,二十几把刀同时出鞘。 这些刀有的是卫城发的旧刃,有的是铁林堡自打的粗铁,却都在赵铁匠的炉子里淬过火。 “好。”林川点头,“今日去收矿洞,只记三条:第一,人全赶走,鸡犬不留;第二,东西全留下,大到矿车,小到钉耙,但凡带铁的,都是咱边军的;第三——” 他忽然提高声音, “堆矿场的矿石,一块都不能少!敢让姓张的拉走半两,老子拿你们的脑袋去填矿洞!” “遵命!” 二十几道声音撞在堡墙上。 队伍浩浩荡荡开出堡门,太阳刚爬上东山。 林川走在最前面,战靴碾碎路边的野棘。 独眼龙扛着铁林堡的狼头旗跟在身后。 队伍中央的张小蔫和王铁柱对视一眼,满脸兴奋。 那张员外是本乡有名的地主大老爷。 平日里狗仗人势,强占民田、克扣佃户,还和官府勾结,不知害了多少人。 如今能去夺他的矿洞,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恶气,就等着狠狠出上一口。 越过几道山梁,远远便能望见一道山谷。 矿洞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 转过山坳,一群护矿庄丁正指使着矿工推着独轮车,欲将堆矿场的铁矿石装车。 林川抬手按住刀柄,独眼龙立刻会意,将狼头旗插在路口。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握紧手中兵器,屏住呼吸等待命令。 “胡伍长,带人绕到后山,截断他们退路。” 林川压低声音吩咐道, “其他人随我从正面强攻,记住,只许吓,不许伤人性命。” 胡大勇领命,带着五六个弟兄悄无声息地摸向山后。 林川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间战刀,大喝一声: “边军在此,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喊声如惊雷炸响,惊得矿洞前的骡马一阵嘶鸣。 护矿庄丁们握着棍棒围拢过来。 却在看清狼头旗和林川等人身上的甲胄后,脚步明显迟疑起来。 为首的庄头硬着头皮喊道: “军爷,这是张员外的产业,您莫要为难我们这些下苦人!” “什么张员外?将军有令,此地边军收了!” 林川刀尖直指庄头,“今日若敢阻拦,休怪我刀剑无眼!” 话音未落,身边的战兵们挥舞着兵器,故意弄出震天响的动静。 庄丁们面面相觑。 那庄头看了看林川等人,不过只有二十出头。 可自己这边,却是有四五十人。 他咬了咬牙,嚷道: “军爷,我们老爷是府军张参将的表叔父,咱们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冲你妈的拐棍啊!” 二狗一声怒斥,惊艳全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你提参将作甚? 众人目瞪口呆。 二狗昨日被将军夸赞,此时气势壮如牛。 他挽弓搭箭,冷哼一声: “总旗,少跟他们废话,你吩咐吧,我射哪个?” “二狗!把弓放下!” 林川递了个眼色,转头对庄头笑道, “张参将的表叔父?老子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卒,将军让我带人来接管矿洞,我可不认得什么张参将!有本事,你去卫城找陈将军理论。” 庄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林川身后杀气腾腾的边军,再看看自己手下拿着锄头棍棒的佃户,终于泄了气: “算你们狠!我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庄丁和佃户们匆忙逃离。 “总旗,你看!” 张小蔫一把掀开堆矿场上的草席。 露出下面黑红色的铁矿石,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么多矿石,够咱们打多少箭啊!” 林川摸了一把铁矿石。 粗粝的矿粉渗进指缝,混着掌心的汗渍,搓出暗红色的碎屑。 他盯着掌心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狠辣,又有几分如释重负。 这步棋,他不过才落下第一颗子儿。 老实说,在遇见陈远山之前,他想过最极端的法子,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摸进张地主家,用匕首割开那老东西的喉咙,再带着芸娘远走高飞。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哪怕被通缉,也比看着心上人被强占来得痛快。 张员外不过是个肥头大耳的土财主,真正难啃的是他背后那棵大树。 府军参将,正六品的官衔,跺跺脚能让州城抖三抖。 虽然跟边军不是一个体系,可毕竟官阶摆在那里。 而他林川,即便凭借剿匪之功,短短一两日做到总旗之位,也不过是个正七品的末等军职。 中间还隔了两三级。 如今借着边军的名义,来给张地主捅一刀子。 光是想想心里就很痛快。 他望向山下的方向。 也不知道张地主这时候什么心情…… …… 山下十里外,一座青砖大院格外醒目。 三丈高的风火墙圈着几十间房,飞檐斗拱上的鎏金瑞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正门匾额“积善堂”三个烫金字,比县府衙门的招牌还气派。 张员外窝在东跨院书房里,象牙算盘打得噼啪响。 账册摊开在酸枝木桌上,密密麻麻记着城西米行、城南布庄、后山矿脉的进项。 单是上半年,矿洞送出去的生铁就换了六千两白银。 足够买下县城两条街的铺子。 他捻着山羊胡笑出声。 指尖划过“参将府年例银五千两”的条目。 心想这钱果然没白花。 “老爷,前院来了群当兵的,说是边军的。” 小厮撞开雕花木门,惊得架上鹦鹉扑棱翅膀。 “边军?”张员外皱起眉头。 他近些年只和府军参将走动密切,何曾招惹过这帮丘八? “备上些银子,听我唤你再出来。” 他吩咐一声,放下算盘出门。 来到大门口,看见一个穿红缨甲的汉子正靠在他新漆的朱漆门上。 门外站了十几个甲胄斑驳的军汉,看上去杀气腾腾。 张员外脸上堆起笑容,抱拳问道: “这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 “你是张员外?” 庞大彪嘴里叼着根草杆,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老子卫城亲卫营庞百户,奉陈将军令,山上那片矿洞归边军了。” 张员外愣了愣,这才想起边塞有个陈将军,但从未打过交道。 这莫名其妙上门就说要矿洞,明摆着是找了个由头,上门来收保护费的! 他整整衣襟,摆出绅士气度: “军爷这话从何说起?小人一介良民,向来支持边军……只是这矿洞乃私产,有地契文书为证……” “地契?”庞大彪冷笑,“老子不管你什么地契,如今边塞吃紧,铁矿要充军资……” “庞百户,庞百户——” 张员外堆着笑往前凑,“您瞧这日头毒的,弟兄们跑一趟不容易……” 他清了清嗓子。 小厮立刻从影壁后转出。 梨木盘上十锭雪花银码得齐整。 庞大彪挑眉看了眼银锭,忽然伸手抓起一锭,在掌心抛着玩。 “边军纪律森严,哪能收你的东西……” 他慢悠悠开口,张员外刚要再劝一把,却见对方直接将银子揣进甲胄, “但你既有这份心,老子便领了。” 庞大彪挥挥手,小厮立刻将银子端了出去。 一名军汉也不客气,直接将剩下的银子都装进了褡裢。 张员外松了口气。 一百两能打发走边军,算是破财消灾。 正要开口谈矿洞,却见庞大彪突然伸手拍他肩膀: “矿洞的事,就这么定了!” “啊?”张员外笑容僵在脸上,“军爷不是收了……” “收了你的银子,是给你面子。” 庞大彪叼着草杆转身,“矿洞是陈将军要的,银子是给兄弟们的,能是一回事?” 他回头,眼里闪过精光,“要不把银子还给你?” “不不不不,不……” 张员外慌乱不堪地摆手,脑袋已经懵了。 “那行,老子回去了。” 庞大彪扭头就走。 张员外眼角剧烈抽搐。 按官场规矩,收礼即默许通融。 哪有庞百户这样的? 见庞大彪抬脚要跨出门槛,他鬼使神差伸手拽住对方甲胄带。 “找死?”庞大彪瞬间转身。 佩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得张员外脖子发紧。 “军、军爷误会!” 张员外猛地松手,“小人与府军张参将是……是表亲……” “嗯?” 庞大彪眼尾微挑,目光钉得张员外后颈发毛。 张员外喉结滚动,硬着头皮把后半句挤出来: “张参将……是小人的表侄……” “然后呢?” 庞大彪往前半步。 亲卫们抱臂站在身后,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张员外忽然意识到,自己高估了“表侄”二字的分量。 眼前这黑壮大汉的眼神,充满血腥气。 他想起管家说过,边军亲卫营是陈将军的一把刀,寻常州县官见了都得绕道走,何况他一个依附参将的土财主? “陈将军要铁矿铸兵器杀鞑子,你跟我提府军参将作甚!” 庞大彪忽然提高声音,“若要提,你自己去卫城大营,当面跟陈将军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张员外连连作揖,“军爷,边军需要多少铁矿?小人每月送三十担……不,五十担!这矿洞您看能不能……” “五十担?”庞大彪冷笑,“边军大营几千兵将,你那五十担铁,够打什么?” 他伸手揪住张员外衣领, “听清楚了,老子要的不是你的铁,是你的矿洞!明日申时前,老子要看见矿洞里的铁矿石堆成山,敢少一块……” 他松开手,张员外瘫坐在地,听见对方扔下句: “老子就把你扔进矿洞,当活人桩!” 亲卫们哄笑离去。 张员外瘫坐在门槛上,望着空了的梨木盘发怔。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凑上来,“那矿洞……” “矿洞?”张员外阴着脸,“今晚派人,把矿洞深处的支撑木全抽了。就算边军要矿,也得先从塌方里去挖! 话音刚落。 便撞见浑身是土的庄头跌跌撞撞跑来: “老爷!矿洞……矿洞被边军的人占了!他们拉走了所有矿石,还把半座山封了!” “什么?” 张员外手里的翡翠烟嘴“啪嗒”落地,摔成两半。 “老爷,他们还说……” 庄头哆哆嗦嗦,“说这矿洞从今往后归边军管,再敢靠近,就当奸细射成筛子。” 张员外怔了半晌。 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管家手腕: “快!备车去参将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算算矿洞的收益 张地主家鸡飞狗跳。 林川自然是啥也不知道。 此刻他正蹲在铁匠铺前,目光盯着土炉里翻涌的火舌。 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两个辅兵赤着膀子,拉动着风箱。 每拉一下,炉内的木炭便炸开一片火星。 “总旗,这批矿石成色比预想的好。” 赵铁匠用铁钳夹起一块矿石敲了敲,“听声响,含铁量能有四五成。” 林川点点头,随手拿起根木炭,在地上演算着。 在矿洞的时候,他特意算了算开采的情况。 “矿洞里能下二十个壮劳力,日出矿石八十担。但筛选出能用的,怕是只有六成。” “老法子冶炼,十斤矿石能出三四斤铁。” 赵铁匠转头看向堆积如山的矿石, “可咱们就三个风箱,算下来一天也只能炼六炉。” “六炉?” 林川算的飞快, “每炉按二十五斤算,一天就是一百五十斤铁。” 赵铁匠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总旗果然是读书人,不用算盘就能算出来?” 林川笑了笑,继续在地上画了几道: “刨去两成损耗,一个月差不多四千斤生铁。生铁一斤能卖六十文……” 他的声音顿了顿,开口道, “四千斤就是两百四十两银子!” 旁边的胡大勇一直盯着他在画的“鬼画符”,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懵了。 “两百四十两?比每个月的例银还多!” “但还得扣去成本。” 林川又在旁边画起计算公式, “二十个采矿的弟兄,每人每月八钱银子;五个运矿的,每人六钱。再算上铁匠铺的木炭耗材……”他快速计算着,“每日开销就得一两三,一月四十两。” 胡大勇扒拉着手指头,有点算不过来。 不过最后的数字他是听懂了。 “两百两!总旗,咱们是不是不打兵器,光卖生铁也行啊?” “不卖生铁。” 林川摇摇头,“全部打成箭头。一支箭卖给卫城大营八十文,一斤铁能打五支。四千斤铁就是两万支箭,能卖……一千六百两!” 胡大勇倒吸一口凉气:“啥?!” “但咱们只有三个铁匠。”林川冷静下来,“赵叔,每人每日最多能打多少支?” “现在能二十支,熟练的话,也就三十支。” “嗯……一个月两千,一百六十两银子……” 林川眉头紧皱,“太慢了。赵叔,能不能多招几个铁匠?” “哪有那么多现成的。” 赵铁匠摇摇头, “铁匠得花时间练,手上没功夫,打不了三棱箭。” “那如果让你带学徒呢?工钱另算!” “带学徒?” 赵铁匠一听工钱另算,眼睛一亮, “可以让采矿的弟兄晚上学!我带他们,三个月就能上手。” “好!就这么办。” 林川站起身,“胡大勇,从明天开始,矿洞分三班:两班采矿,一班学打铁。赵叔,你盯着冶炼和锻造,一定要确保品质。” 夜色渐深,铁匠铺的炉火依旧旺盛。 跳动的火苗将林川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他蹲在矿石堆旁,就着火光又算了一遍账。 现在的问题是原料多,生产能力跟不上。 每日开采的矿石堆积如山。 如果铁匠铺能扩充到十几个人的规模,再想法子提高冶炼效率。 光这个矿洞能带来的效益,就会超过两千两。 而眼下,一个月只能带来一百多两的收益。 这点银子,勉强解决几十人的温饱。 但这不是林川的目的。就像铁林堡也绝不会是他的终点一样。 他的脑海里藏着那么多后世的科技。 高炉炼铁、水力锻锤、还有能炸开山岩的火药配方。 在这乱世之中,若能妥善利用起来,总会搏出一番天地。 又岂会让这区区百十两银子就满足了? “总旗,该歇息了。” 胡大勇抱来件粗布披风,披在他身上。 林川摇摇头,在地上又画了个圈:“我还没算完……” 地上早已密密麻麻布满符号: 横平竖直的算筹、带圈的数字、还有歪歪扭扭的箭头图示。 胡大勇犹豫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来。 “总旗,这都画的是啥?” 他指着眼前形如蝌蚪的符号,“我咋一点也看不懂。” “算学。” 林川头也不抬,又画了道斜线穿过圆圈, “阿拉伯人的法子,比咱们的筹算快些。” “阿拉伯人?”胡大勇挠了挠头。 没听过这个地方。 “他们应该在……西边。” 林川随口说道。 他也不确定这个时空有没有阿拉伯人。 “是西边那些蓝眼睛的胡人?他们也会打算盘?” “不是算盘,是数字。” 林川终于抬头,拿着木炭在石板空白处写下“123”三个符号, “你看,这是一、二、三,比画横杠省事多了。” 胡大勇盯着那串符号,眼睛渐渐发亮: “真的!三个数就画三笔?那要是算到一百……” “写个‘1’,后面跟两个‘0’就行。” 林川笑着在“3”后面补了两个圆圈,“瞧,这就是三百。” “总旗!这法子要是学会了,记账能快十倍!” 胡大勇惊叹一声,“可这是胡人秘传的本事,您咋会?” 林川没有回答,而是将木炭塞进胡大勇掌心: “想学?我教你啊。从明天起,每天卯时三刻,来铁匠铺找我。” “真、真的?” 胡大勇握着木炭的手微微发抖。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要知道,这世上的学问多是世家私藏,秘而不传外人。 甚至有的世家每代只传一人。 当年在跟将军之前,他在粮店当学徒。 想借本《九章算术》抄录,还被掌柜的骂“泥腿子学什么圣贤书”。 此刻林川竟要亲手教他! 那总旗…… 就是他的老师了…… “总旗……” 他喉咙发紧,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拱手。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满地的算学符号,又望向远处的夜。 夜风带来些许铁锈味,却比平日多了丝热望。 “以后铁林堡的账,得要记得清清楚楚。” 他开口道,“等你学会阿拉伯算法,我再教你别的。” “还有别的?” 胡大勇脑袋“嗡”的一声。 “当然!”林川笑道,“这天下之大,学问之广,又岂是算学一隅所能尽述?待你熟稔阿拉伯算法,我便教你格物之术。如何用铜壶滴漏测算时辰,以杠杆原理改良投石机;再授你丹学皮毛,辨金石硫硝之性,炼能纵火焚城的猛火油……” 他兴致所至,侃侃而谈。 却不知在胡大勇的眼中,总旗,不,林师…… 已然如圣人般,散发着熠熠光芒。 “我、我定当好好学!” 胡大勇突然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头。 林川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发问。 便见胡大勇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却不是兵舍的方向。 “你干嘛去?不睡觉了?” 林川喊了一声。 “不睡了,师父!” 胡大勇闷声回应道, “我要去训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特种兵训练方法 林川的确是个高人! 胡大勇终于相信了这一点。 所以,他下意识地开口叫出第一声“师父”。 跟了将军多年,他学会了两个词。 一个是“杀敌要勇”,另一个是“脸皮要厚”。 只要做到这两点,将军就会很欢喜。 如今,林总旗这么招将军待见, 定是将军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所以,能拜到这么一位高人当师父,他胡大勇定是祖上积德,坟头冒烟。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胡大头啊胡大头,前几日你竟敢质疑师父的训练方法,真是不该……” 他蹲在训练场边,盯着掌心磨出的血泡骂自己。 一夜下来,浑身疲惫不堪。 可心里却充满了精神。 远处传来闷响,晨练的新兵们正抱着圆木嘶吼。 胡大勇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奇怪的训练方法—— 那根沾着泥浆的圆木足有三百斤,需得十人齐力方能撼动,比石锁还难举。 还有翻阅两丈高的板墙、穿越铁索桥、泥沼中劈砍草人…… 就拿劈砍草人来说: 林川要求众人用最快的速度出刀, 每刀需劈中咽喉、心口、下腹三处要害。 就连胡大勇这种老兵油子, 也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 其实这些内容,都是林川古今结合创造出的“特种兵训练方法”。 没有别的捷径,只有一句话: “战场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肌肉记住的本能。” …… 铁林堡扩编的装备终于到了。 卫城大营的辎重大车碾过吊桥,咯吱作响。 林川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两辆牛车停定,新兵们挤着往前蹭。 “都退后!”胡大勇大喝一声,“总旗训话!” 二十六人列队完毕,队列参差不齐,精神头却很足。 林川扫过人群,清了清嗓子: “兵器、军服,一会都能领新的。但先说好,穿上这身皮,就得把自己当铁打的!” “都听到没有?!”胡大勇一声厉喝。 “听到了!”二十多人抻着脖子嗷嗷喊。 箱子一把打开,老兵新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战袄厚实,三层棉甲缝着细麻绳的纹路,比寻常的粗布短打起码厚三倍; 腰刀出鞘三寸,刃口散发的寒气,就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总旗,这战袄能挡箭吧?”王铁柱兴奋地问道。 “寻常箭矢还能挡住。” 林川点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些棉甲虽比寻常布衣厚实数倍,可空荡荡的胸口处没有坚实的防护。 遇上鞑子强弓利箭,那不过就是层薄纸; 新配的腰刀泛着冷光,实则是铸铁所制。 看似锋利,若砍到敌人的锁子甲或盾牌,刀刃崩裂只在瞬息之间。 哪里比得上赵铁匠用半年功夫淬出来的那口长刀。 好在如今铁匠铺在手,兵器改良尚有可为。 只是这战袄…… 充其量只能算件厚棉衣,离真正的战甲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胡伍长!”林川喊了一声。 “总旗!” 胡大勇屁颠屁颠跑过来。 林川抓起一件战袄,吩咐道: “明日起,找几个手巧的婆子,在战袄里子再加一层牛皮。” 他指尖依次点过肩膀、膝盖和袖口, “这些要害处缝上铁叶,袖口也得配上牛皮护腕。赵叔,你带学徒把熟铁打成指甲盖大的铁鳞,在胸口这个位置,做一些防护……”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胡大勇与几个老兵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惊。 要知道,铁鳞甲是只有将军亲卫才配穿的精锐装备。 总旗这一番改造,虽说不是完整的铁鳞甲,可防护的性能也直追精锐。 在战场上,多一分防护,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这个道理,新兵们不了解,老兵们却是心知肚明。 胡大勇开口道:“总、总旗,这要做铁鳞……可太费料了。” “费?” 林川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若整日浑浑噩噩混日子,半块铁都嫌费!可你们若能练成以一当十的精兵,便是穿上全套铁鳞甲,谁敢置喙半句?” 此话一出,二十来个汉子眼眶全都红了。 总旗这是拿他们当人看呐! 大乾王朝的边军号称精锐,军饷粮草也比内地营伍丰厚。 可层层盘剥之下,底层兵卒不过是官老爷们眼里的蝼蚁。 各营主官动辄棍棒相加,总旗、小旗克扣粮饷更是家常便饭。 即便是陈将军的西陇卫,号称边军楷模,新兵每月饷银到手也只剩六成。 发下来的甲胄兵器,也都是些战场上回收的旧货。 何曾见过像林川这般爱护属下,拿属下当兄弟的? “总旗!”胡大勇扯开嗓子,“老子这条命,从今日起就是总旗的!” “对!是总旗的!” 二十几道声音轰然炸响。 除了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 “对,对,是总、总、总、总……” “啪!” 王铁柱一巴掌拍在张小蔫脑袋上,“闭嘴。” 张小蔫闭上嘴巴,眼中却闪着精光。 自从跟了林大哥当上战兵,他感觉时间过的特别快。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训练,累了就歇,饿了就吃。 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恨不得天天嗷嗷叫! …… 林川遣散众人,把战袄扔进了箱子里。 突然,箱子里的一个罐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罐子上贴了一张纸。 上面赫然写了两个字: 火药。 林川从陶罐里捏出一点火药粉末,手指捻了捻。 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这让他想起在后世军事博物馆见过的展品。 玻璃柜里的火药样本与眼前毫无二致: 粗糙的颗粒裹着砂粒、草茎。 他抓起一把粉末洒在青砖上, 火折子凑近的瞬间,粉末“滋啦”窜起青黑色火苗。 浓烟里混着硫化物的酸臭, 烧完后只留下指甲盖大的焦痕。 比记忆中抗战时期民兵自制的黑火药还差得远。 “这硫硝炭的配比有问题……” 林川喃喃自语。 在特种作战训练中,自制爆炸装置是必修课。 而硫硝炭的精确配比,更是关乎生死的关键。 他太清楚了,那些穿越小说里流传的“一硝二硫三木炭”,不过是个误导。 按照&bp;1:2:3的比例制成的,根本称不上火药。 顶多算是勉强能燃烧的混合物,用来制作节庆的大呲花尚可。 想要产生爆炸威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真正的火药配方,必须以硝石、硫磺为主导,木炭作为辅助。 硝与硫的比例才是核心: 九比一的配比适用于火铳,爆燃稳定,能最大程度避免炸膛风险; 而七比三的配比,则是爆破的绝佳选择,一旦引燃,便能爆发出足以摧毁工事的强大威力。 林川盯着陶罐里的劣质粉末,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很明显,眼前这批火药的比例完全不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石头雷! “师父,你整这个破玩意儿干啥?” 胡大勇抱着火铳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焦痕皱眉。 四下无人,他这声“师父”叫得格外顺口,尾音里还带着几分混不吝的谄媚。 “这三眼铳不实用,装填太慢了,射程还近,不如弓箭稳当。” “不实用,是因为这火药有问题。” 林川用匕首尖戳了戳余烬,笑了笑。 之前纠正了两次,胡大勇还是口口声声叫师父。 林川也就随他去了。 “硝石没提纯,硫磺含砷,木炭是没烧透的木块。拿这东西打仗,不如扔石头管用。” “火药有问题?”胡大勇愣了愣。 师父果然是厉害啊,怎么这个也会,那个也懂? 虽然说的什么他听不大明白,但听上去却是高深莫测! 厉害!厉害…… “师父这是在忙活啥?” 胡大勇的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林川没有回答,他想了想,吩咐一声: “你给我找俩石匠过来。” “石匠?”胡大勇一愣,“师父,做火药得找烟火工匠,石匠只会凿石头……” “对,我就要凿石头。”林川说道。 他找石匠不是为了调火药配比,而是要做石头雷。 火药配比的实验他要亲自来做,毕竟风险太大,交给旁人他不放心。 等试验成功了,再找烟火工匠来照做就是。 而石头雷,却只有石匠能做。 这玩意儿的想法,来自于前世看过的抗战电影《地雷战》。 电影里,胶东的百姓用智慧和双手,把普普通通的石头变成了杀敌的利器。 日军的队伍在山间行进,不经意间触发机关,巨石轰然炸开,炸得敌人鬼哭狼嚎、血肉横飞。那些埋在地下、藏在路边的石头雷,成了侵略者的噩梦。 林川还记得电影里的细节: 石匠们将青石雕琢成浑圆的形状,中间掏出孔洞,小心翼翼地填入火药,再插上引信。 看似粗糙的工艺,却蕴含着精妙的设计。 触发方式更是五花八门,有拉发、绊发、压发,甚至还有利用牲畜和自然现象设计的诡雷。 “总旗,石匠找来了!” 胡大勇的声音打断了林川的思绪。 两个石匠局促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凿子和锤子。 林川在地上画了简单的草图,沉声道: “我要你们凿一批石球,中间掏空,大小能装五斤沙子。记住,洞口要严丝合缝,不能漏半点火星。” 石匠老李头皱着眉头打量草图: “总旗,这玩意儿……凿起来不难,可掏空后石头薄,容易裂啊。” “用湿牛皮裹着凿,边凿边浇水。” 林川前世看过纪录片,知道古人开凿石椁的方法, “实在不行,就做成方的,四棱八角的更好藏。” 老李头挠了挠头:“总旗,凿这干啥?比不得刀剑,抡起来还费劲。” 胡大勇踹了他一脚:“让你凿就凿!总旗想做什么,岂是你这个老逼能揣测的?” “是是是……” 老李头挨了一脚,忙不迭地点头,也不气恼。 刚来铁林堡里当辅兵的时候,还战战兢兢。 现在跟大家都熟了,都知道总旗大人平易近人,这胡伍长脾气虽然暴躁,但心肠不坏。 旁边的石匠也嘿嘿乐起来。 林川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干啥用了。但有一点!” 他眼神陡然锐利, “从现在起,这事烂在肚子里,敢漏半个字,砍了脑袋!” 两个石匠慌忙点头。 …… 待石匠离开,林川便着手开始配置新的火药。 这个时代,火药并非稀罕物。 但世人对它的运用,尚停留在“响器”层面。 究其根源,在于这黑褐色的粉末天生带着暴烈脾性: 硝石未经提纯,硫炭配比混沌,遇潮结块如泥,见火又易炸膛, 稍有不慎便是炸炉焚身的惨祸。 在大乾王朝,从官方军器监到山野作坊, 无人深究“为何有的火药只冒烟、有的能炸石”, 只知依葫芦画瓢地碾磨混合,美其名曰“炮制”。 林川让胡大勇派人去后山挖来硝土,倒入陶瓮。 加水煮沸后用麻布过滤,琥珀色的溶液渐渐变得澄清。 胡大勇蹲在一旁扇火: “师父,这硝水怎么看着像蜂蜜。” “这比蜂蜜可金贵。” 林川用木勺舀起溶液,对着烛光观察悬浮物, “卫城军器监舍不得花功夫提纯,才让火药跟烂泥似的。” “啊?这是在做火药?”胡大勇惊道。 扇子“当啷”掉进炭盆,溅起的火星燎到他裤脚。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子离陶瓮却远了几分。 “军器监的人只知道往火药里掺泥沙充数。” 林川用麻布滤出清液,指腹蹭过布面上的白色结晶, “你闻闻这味儿,正宗的硝石该是苦的,他们的火药却带着尿骚。八成是拿尿泡过硝土,省了蒸煮的功夫。” “尿?尿也能炸?” “闭嘴吧!” 滤液冷却后,瓷盆里结出棱柱状的晶体。 林川拿了一把秤,称出七两硝石、二两磺粉、一两炭粉。 这是他根据前世记忆调整的配比。 他将三种粉末倒入木臼,用手套裹住捣杵。 这个过程尤为关键。 绝不能用铁器研磨,以免火星引爆粉末。 捣杵起落间,细粉如烟雾腾起,胡大勇忍不住屏住呼吸。 直到所有粉末融为一体,变成均匀的暗褐色。 “走,去演武场。” 林川将药粉分成两份。 多的一份用粗布包好,做成简易炸药包。 少的一份裹上浸过松油的棉线,就成了改良后的引信。 胡大勇挖坑的时候,握着铁锹的手都在发抖。 “抖什么?当初你偷喝将军的酒,手也这么抖?” “那能一样吗?” 胡大勇苦着脸,“这玩意儿要是炸早了,咱俩得去阎王殿里喝酒。” “少废话。”林川踢了踢坑沿,“挖深点,埋实了。” 药包埋进坑底,三寸浮土压得严丝合缝,三十斤的石头稳稳当当搁在正中央。 林川摸出火折子,点燃引信,拽住胡大勇的后领就跑。 两人跑到三十步开外,蹲在地上盯着石头。 胡大勇数着心跳。 一、二、三…… 十息过去,石头纹丝不动。 他咽了口唾沫,偷瞄林川。 林川也有点纳闷。 毕竟是第一次试验自制炸药。 配比应该没有问题…… 硫磺粉纯度不够,但影响不大…… 木炭问题也不大…… 难道是引信灭了? “师父,该不会……” 胡大勇刚开口,就被林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嘘!” 林川眉头紧锁。 硫磺是从药铺买的,木炭是自己烧的,硝石是从后山挖的…… 应该没问题啊…… “轰!” 平地突然炸起一声惊雷。 气浪卷着浮土,扑面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地狱无门偏要来 “轰”的闷响撕开夜色。 石头碎成齑粉。 气浪裹挟着浮土扑面而来。 胡大勇被震得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张大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操啊!” 身后的兵舍响起一片嘈杂声。 这爆炸声响太大,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有人光着膀子拎着刀往外冲,有人裤腰带没系紧,一边跑一边提裤子。 张小蔫甚至光着腚,抱着甲胄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他们以为是鞑子夜袭,却在看清场中景象时,集体愣在了原地。 石头碎成齑粉,在月光下扬扬洒洒。 胡大勇和林川站在一处尺深的坑洞前,诡异地笑着。 林川盯着坑底的焦土,眉头略微舒展开来。 从爆炸的效果来看,这火药是及格了。 不到一斤的药量,就能炸出这么深的坑。 如果是装了五斤炸药的石头雷,怕是能把鞑子骑兵给轰上天。 只是这引信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如果控制不了爆炸的时间, 这石头雷就很难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 回到房间。 林川在桌上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画起草图。 引信的改良,难度还好。 无非是在棉线中加入更多磷粉。 或是用芦苇管套住引信防止受潮。 麻烦的是地雷的点火装置。 以现在的科技,只能先靠人力点火了。 如果能搞定火柴,或者类似的瞬发点火方式,才能做出真正意义上的地雷。 草图越画越细,油灯的灯芯爆了几次,林川都浑然不觉。 直到窗外传来鸟叫声,他才惊觉天已微微发亮。 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看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注解,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还只是纸上谈兵,但至少有了方向。 就先从最简单的绊发装置开始试验,用麻绳做绊线,连接到石雷的引信上。 至于瞬发点火装置,还需要找赵铁匠一起琢磨琢磨。 回到炕上睡了没两个时辰。 “哐哐哐!”有人砸门。 林川一个箭步跳下来,打开门。 “总旗,出事了!” 胡大勇满脸是汗,“有府军来抢矿!已经到山口了!” 林川眼神一凛,抄起长刀就往外冲。 众人赶到后山矿洞,只见四五十名府军士兵正手持刀棒,驱赶着矿洞的劳工们。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袍的总旗,身旁站着个酒糟鼻小旗官。 正是柳树村一战后,被陈将军当众鞭笞的那个抢功之徒。 “住手!”胡大勇一把抽出腰刀,带人冲了上去。 “大胆!”那酒糟鼻小旗官看到一个伍长带人冲过来,厉喝一声,“给我拦下!” “呼啦啦”一声,几十名府军士兵围了过来。 “你个小小伍长,见了府军二卫刘总旗大人,还不跪下?” 酒糟鼻想起那日被人指着下跪的情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跪你姥姥!” 王铁柱抻着脖子骂道,“睁开你狗眼看看,你有总旗,我也有总旗!” 不用他提醒,众人已经看到了后面的林川。 “哟,这位小旗大人,还记得我吗?” 林川冲酒糟鼻抱拳一笑。 酒糟鼻一愣,顿时怒从心头起。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 就在月前,这厮在柳树村,当面跟他顶撞,还害得他当众出丑……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酒糟鼻一把抽出腰刀,指着林川,“地狱无门……!” 声音突然顿住了。 林川笑意未减,拎着长刀悠哉走过去。 “地狱无门……偏要来?” 酒糟鼻看着林川的战袄和腰牌,眼角抽搐几下。 “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成了铁林堡总旗?” “铁林堡总旗?” 旁边的府军总旗皱眉道, “铁林堡一个小小烽燧,按军制,只有两个伍驻守,何来总旗一说?” “这位总旗贵姓?”林川笑盈盈问道。 “本官姓刘。” “想来刘总旗还不知道吧?” 林川说道,“铁林堡已擢升戍卫所,按军制,驻守一个总旗。巧得很,这总旗就是我了。” 刘总旗脸色变了变,低声问酒糟鼻:“你不是说只有两个伍吗?” “我、我、我……” “怎么?若是只有两个伍,便有着你们上门欺负了?” 林川目光一冷,“老子还头一回听说,府军的兵敢在边军地盘上撒野!来人啊——” “诺!”二十多名战兵齐声应和。 “列阵!”林川一声令下。 “呼啦啦!” 战甲与钢刀声如惊雷炸响,刀光映得府军们连连后退。 刘总旗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本是受张员外重金所托,来帮忙抢回矿场。 哪想到竟撞上了硬茬子。 按《边关军制》,戍卫所总旗虽与府军总旗同级,但边军常年驻守险地,实权更重三分。 他身后的府军士兵也不自觉退了三四步。 这些平日只在城里耀武扬威的兵油子,哪见过边军这等阵仗? 酒糟鼻小旗官更是面如土色。 “林总旗……” 刘总旗强挤出一丝笑容,“这、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这矿洞本是张员外的产业……” “敢问刘总旗!今日你们是奉了府军的令,还是收了张员外的银子?” “这……”刘总旗一时语塞。 “边军连日与鞑子血战,亟需铁器补充。” 林川踏前一步,“陈将军亲命我征收此矿。怎么,刘总旗对此有意见?” “不敢不敢!”刘总旗脸色剧变,“原来是陈大将军的意思,都是误会,误会……” “最好是误会!”林川冷笑一声,“不然刀枪无眼,伤了和气。” “对对对!伤和气,伤和气!” 酒糟鼻低声道:“大人!张员外那边……” “闭嘴!”刘总旗反手一记耳光,打得酒糟鼻一个趔趄。 他转向林川时,脸上已经堆满谄笑: “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府军士兵如蒙大赦,掉头就往山下窜。 胡大勇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低声道: “总旗,来者不善呐!” 林川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张员外还能使出什么招!” …… 县衙后堂。 张员外坐在八仙桌前,正与秦知县对饮。 一名便衣衙役匆匆赶来,耳语几句。 “什么?刘总旗退了?” 张员外脸色一变,一掌拍在桌上,“废物!” 秦知县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张兄何必动怒?” “秦大人呐,你倒是沉得住气!” 张员外冷声道,“这银子可没少拿,怎么,这个节骨眼上,看起热闹来了?” 一旁的师爷连忙上前打圆场:“员外息怒,县尊早有对策。” “哦?”张员外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秦知县也是一愣,刚要说话,便看到师爷给了个眼色。 他会意道:“师爷,你来说!” “是!”师爷一把打开扇子,说道,“员外所虑,不过是矿脉被占。要解此局,只需解决铁林堡。” “说得轻巧!”张员外冷哼一声,“府军都铩羽而归,还能如何?!” “这一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路试试?” “什么意思?你直接说!” “员外,这青羊山……不还有条路吗?” “青羊山?”张员外一愣,“你的意思是,让袁老三他们来闹事?” “非也非也。”师爷摇头道,“青羊山是咱们的地界,地势险要……若边军剿匪时出点意外,二三十人折在里面,也是常事。” “你的意思是……” 张员外眼中寒光一闪,“引蛇出洞?” 秦知县这才恍然大悟,抚掌笑道:“看来……得给林总旗备份厚礼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知县老爷有请 翌日巳时。 “总旗!” 胡大勇闯进门来,“知县老爷派人送来请柬!” “知县?”林川愣了一下,“他找我干嘛?” “管他呢!”胡大勇痛快一声,“肯定有酒席。” “又馋酒了?那你去吧!” “哎呀总旗,人家指名道姓宴请总旗,我一个伍长,去了干嘛?” “我忙着呢……不去!” “哦……” 胡大勇转身要走。 “等等!” 林川叫住他,想了想。 这知县老爷不会无缘无故送请柬。 定是知道了铁林堡升格成戍卫所,想来拉拢一下关系。 毕竟总旗官和知县一样,同为七品。 既然是一县的父母官…… 兴许能跟他要点钱粮,能给铁林堡补助一点是一点…… “还是去吧!你跟我一起。” “啊?为啥呀?” “免费吃喝还不乐意?” “乐意!太乐意了!!!” …… 半个多时辰后,县衙花厅飘出酒香。 “久仰林总旗威名!” 秦知县脸上笑出了褶子,领着林川二人进来。 林川扫过桌上的清蒸鲥鱼、红烧熊掌,就连酒壶都是银的。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道: “县尊日理万机,林某一介武夫,怎经得起这般盛情款待。” “哪里哪里……” 秦知县握着他的手顿了顿,笑道: “早该请你来坐坐,只是秦某实在太忙……来来来,上坐……” 林川和胡大勇各自落座。 “听总旗口音,像是本地人?” 秦知县夹起一块清蒸鲥鱼,放到林川碟中。 “回县尊,林某就是本县柳树村人。” 林川抬手虚按,“早年读过几年书,无奈功名未遂,只好投军谋生。” “了不得啊!” 秦知县惊讶道,“本县竟不知辖内藏着这等文武全才!” 林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知总旗是否婚配?” “小时候家里给定了娃娃亲……” “娃娃亲啊……也算不得定数……” 秦知县呵呵一笑,指了指屏风后隐约的人影, “小女秦砚秋年方二八,琴棋书画略通一二,不知总旗……” 胡大勇正抱着肘子啃得腮帮鼓胀,闻言“咕咚”一声噎住,慌忙用袖口擦嘴。 林川手中的酒杯一晃。 脑袋也有点懵。 秦知县这是…… 在给他介绍自己女儿? 没等他回过神来,秦知县冲屏风喊道: “砚秋,还不出来给客人敬酒?” 屏风后的人影顿了顿,终究迈着碎步转出。 林川抬眼望去。 只见女子鹅蛋脸,丹凤眼,眉间一点朱砂痣,衬得肌肤胜雪。 偏偏唇角紧抿,眼底凝着霜。 她显然知道父亲在打什么算盘,此刻每一步都在赌着气。 “见过总旗。” 秦砚秋福了福身,声音清冽如冰泉。 她抬手斟完酒,将酒壶“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秦知县笑出满脸褶子:“小女脾气倔,总旗莫见怪。” “父亲。”秦砚秋忽然开口,“女儿身体不适,想先行退下。” “放肆!”秦知县佯装怒目,却在袖中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总旗是贵客,你怎可无礼?” 林川放下酒杯,朗声道:“县尊莫要苛责小姐。林某粗人一个,怕是吓着小姐了。” 秦砚秋抬眼望他,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秦知县却哈哈笑道:“总旗误会了!砚秋自小读《女戒》,最懂规矩。哦,对了,总旗读过书?可知这’砚秋’二字是何来历?” “砚秋……”林川沉吟片刻,“‘砚’者,文房重器,取’笔落惊风雨’之意;‘秋’者,秋水深湛,暗合‘一片冰心在玉壶’。县尊为小姐取名,当是望她才德兼备,如砚台般经磨耐用,如秋水般明净通透。” 话音落下,秦砚秋一愣。 望向他的目光也多了些诧异。 “总旗好学问。” 秦砚秋福身,语气柔了些,“方才是小女子失礼,还望总旗海涵。” 林川起身回礼:“无妨。” 秦砚秋退下后,屏风上的墨竹在烛影里晃成一片模糊的绿。 秦知县轻轻凑近林川: “总旗觉得小女如何?虽不算国色天香,却也……” “县尊厚爱,实在折煞了林某。” 林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寸, “只是先父早逝,这门亲事是临终所托,林某也不敢有负。” “可惜了!” 县太爷摇头叹息,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总旗投军首日便连升三级,陈将军对你这般器重,日后何止是百夫长?怕是要穿绯色甲胄,做那镇守一方的大将!” 原来如此。 林川心中恍然大悟。 他与秦知县同为七品,若是寻常府军总旗,手中并无实权,秦知县自然也不会高看一眼。 可边军总旗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铁林堡刚升格成戍卫所,名下节制至少五座屯堡,并且可随意征调屯粮。 虽然现在名下的那些屯堡还没有成型,可毕竟实权在手。 秦知县自然是要巴结一番。 而且,这秦知县看似提联姻,实则是在探他与陈将军的关系关系深浅。 这老狐狸,可真会算计…… 林川故作懵懂: “县尊谬赞……对了,县尊今日相邀,不知有何吩咐?” 秦知县拈着山羊胡笑了。 “实不相瞒……本县确有一烦心事,想请林总旗帮忙!” “县尊请讲。” “青羊山近日匪患猖獗,竟然劫了官粮!不知林总旗……可愿帮全县百姓伸张正义,除掉那匪患?” 匪患? 青羊山? 林川愣了一下。 要知道青羊山离这里六七十里路,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一个屯堡总旗来管。 “既有匪患,县尊何不派兵清剿?” “说来话长……”秦知县摇摇头,“青羊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上月派去的三十乡勇,连‘一线天’都没闯过,便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为何不去州府请兵?”林川皱眉问道。 林川来铁林堡后,读过《州府卫戍典章》。 大乾军制森严,府兵作为朝廷直属武装,不仅承担着“守疆土、平内乱、护漕运”的三重职责,更明确规定“凡州府辖内匪患,须在接报三日内出兵清剿,贻误者按军法处置”。 青羊山地处青州咽喉要道,常驻一支千人规模的府兵。 别说区区山贼劫粮,便是猎户误闯禁区,府兵都该循例巡查。 林川余光瞥见秦知县脸色一慌,继续不紧不慢道: “据卑职所知,青州府兵第二卫就在离青羊山三十里的白杨镇。按律,县尊上报匪情后,府衙当立即调拨兵马……” “这……”秦知县的笑容僵在脸上。 师爷突然咳嗽了两声:“总旗有所不知,府兵……在忙着押运漕银!” “对对,押运漕银。” 秦知县抓起酒杯猛灌一口, “再说那些兵油子,没个千八百两银子,哪肯蹚这趟浑水?” 看着二人拙劣的演技,林川心中暗笑。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否则怎会放着近在咫尺的府兵不用,却来拉拢他这个总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敲一笔大竹杠 虽然有猫腻。 可林川对这件事却很感兴趣。 清剿匪患虽非边军职责,却是个练兵的好机会。 铁林堡二十多个弟兄,练了这么些天,也该试试成果了。 况且,趁这个机会,还可以敲一笔竹杠。 “林某倒是有个法子。” 林川缓缓开口:“只不过……” “总旗但说无妨!”秦知县说道。 “林某虽属边军,却也知戍卫所职责所在。” 林川故意拖长声音, “只是铁林堡二十来个弟兄,每日操练就要耗两石粮,若是剿匪……” “总旗放心!” 秦知县眼睛一亮,立刻接口, “本县愿出两千斤粟米、十坛火酒,作为剿匪军需!” “两千斤?” 林川挑眉,“怕是不够弟兄们出力……” “五千斤!” 秦知县咬了咬牙,“再加两头猪!” 林川沉默片刻。 看似分析轻重,实则在打算盘。 五千斤粟米,差不多是铁林堡一个月的伙食; 两头猪虽非军资标配,却能熬制出数十斤猪油,能让战兵兄弟们多长几斤力气。 但他心里更清楚: 秦知县的慷慨背后,必有算计。 看着林川犹豫的样子,秦知县与师爷交换了一下眼色。 前者眼底闪过不耐,后者则微微摇头。 这对主仆显然误读了他的沉默。 林川在心里冷笑: 不管你有什么算计,先敲一笔大竹杠再说。 “县尊!” 见林川一直不说话,师爷清了清嗓子,折扇“啪”地展开, “不如……再多加些赏银?” 秦知县的腮帮子抖了抖,目光望向林川。 “既然师爷都开口了,林某也不藏着掖着。” 林川笑起来,“剿匪凶险,弟兄们提着脑袋卖命,没个赏银,怕是连刀都握不稳。” “总旗说的在理……” 秦知县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不知要多少赏银?” “县尊别误会。” 林川换上憨厚笑容,“林某不要多了,三百两就行。” “三百两……”秦知县咬牙切齿,仿佛在剜自己的肉,“总旗可确保剿灭匪患?” “县尊放心。”林川点点头,“林某收了钱,必定把青羊山的匪患剿得干干净净。” “好!三百两就三百两!”秦知县咬牙道。 “县尊可知边军剿匪惯例?” 林川顿了顿,“先取粮草,再动刀兵。” 秦知县咽了口唾沫,从袖中摸出三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 “明日卯时,本县亲自将粮草送至铁林堡。” “那就有劳县尊了!” 林川收起银票,起身抱拳:“县尊若无他事,林某这就告辞。” …… 冷月爬上屋檐,林川和胡大勇踏出县衙朱漆大门。 他婉拒了师爷派人送他回去,想趁着夜色走一走,醒醒酒。 刚过街角,忽听身后传来环佩轻响。 “总旗大人请留步!” 林川转身望去。 只见秦砚秋裹着月白披风,自后门小巷款步而来。 灯笼的光晕笼在她脸上,映得眉间朱砂痣像一点星火。 “小女子有一言,望总旗听教。”她垂眸敛袖,轻声说道。 “秦小姐深夜相拦,所为何事?”林川皱起眉头。 “听说总旗大人曾手刃鞑子,此事可当真?” 秦砚秋忽然抬眼,丹凤眼里映着月光。 “我说秦小姐啊!” 胡大勇酒气冲天地凑过来,手掌重重拍在林川肩上, “这还有假?林总旗单枪匹马杀进鞑子营帐,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几十个鞑子,连他衣角都没摸着! “胡大勇!”林川侧头瞪他。 这家伙刚才在席间光顾着吃肉饮酒,半句话不吭一声。 现在酒劲上头,倒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别听他胡诌。”林川冲秦砚秋笑道,“不过是运气好,宰了七八个。” 秦砚秋指尖绞着披风系带:“可我听说鞑子铁臂铜身,刀枪不入?” “哪有这等邪乎事。” 林川嗤笑一声,抽出长刀轻弹刀背,寒光映得他眼底锋芒毕现, “都是血肉之躯,一刀捅进去,照样哭爹喊娘。” 秦砚秋微微蹙起眉头。 林川笑了笑:“秦小姐,林某是个粗人……” “没关系。”秦砚秋摇头,低声道,“杀鞑子,是英雄所为……” 声音却越来越低。 “若秦小姐没别的事,林某……” 林川刚要开口告辞,却见她忽而向前半步: “总旗大人,青羊山山高路险,可一定要当心!” “秦小姐何出此言?”林川眯起眼。 这女子在县衙内还冷若冰霜,此刻却为何这般热忱? “我……”秦砚秋一愣。 是啊…… 我为何要追出来,对他说这一番话? 他的死活,明明与我无关的…… “小女子……只是担心总旗剿匪心切,误中埋伏。” 秦砚秋福了福身,“毕竟……若总旗有失,今日的赏银,怕是要打水漂了。” “谢小姐提醒。” 林川冲她抱拳笑道:“若剿匪归来还有余粮,林某就送两斤猪肉给秦小姐。” “谁要你的猪肉!” 秦砚秋脸颊飞起红晕,“那就……恭候总旗凯旋了。” 说完,转身就走。 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胡大勇挠着脑袋嘟囔: “师父,秦小姐大晚上追出来,就为问鞑子的事儿?” 林川收刀入鞘,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是在提醒我们。”他低声道,“青羊山的匪,有猫腻啊……” 看来,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 秦砚秋从后门悄悄回房。 刚走到院里,就听见秦知县怒骂师爷:“饭桶!谁让你提赏银的?!” 她顿住脚步,望着屋檐下的两道身影。 看到秦砚秋,秦知县皱起眉头:“砚秋,去哪儿啦?” “女儿去后院花园转了转。” 秦砚秋避开父亲探究的眼神。 “后院花园?” 秦知县上前两步,手指几乎要触到她肩头,又生生顿住。 “你……没出去?” “没……” “真没有?” “父亲这话是何意?” 秦砚秋忽然抬头,目光灼灼:“是怕女儿坏了你的事?” “女儿啊!这话从何而来?” 秦知县的语气软下来,叹了口气,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些分寸。青羊山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清白能当饭吃? “女儿是不懂!” 秦砚秋抿住唇,脸却热了起来, “这铁林堡总旗虽为武夫,却非莽汉。父亲明知山中盗匪是那张员外豢养的,可非要引他去……这趟浑水,只会越搅越浊。” “住口!”秦知县猛地拍向石桌,“这些腌臜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他喘着粗气,瞥见女儿被吓白的脸,又颓然坐下, “你自幼丧母,我……我还不是想给你攒下份嫁妆?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境,不捞些银子,日后等我老了,你可怎么活……” “父亲何必与张员外这种人往来?” 秦砚秋上前半步,“他走私铁矿,草菅人命,早晚会连累父亲!” “连累?”秦知县苦笑,“你可知他背后是谁?若不抱紧他的大腿,我这七品芝麻官能保住?砚秋,你读了那么多书,怎就不明白……” “女儿只明白,母亲临终前让我劝父亲‘莫贪墨,守本心’。”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泛起水光,“可如今,父亲你都忘了……” 秦知县一愣,重重叹了口气:“傻丫头,你懂什么……这世道,清白能当饭吃?” 他伸手想抚女儿的脸,却被她侧身避开。 “罢了罢了,明日你就去庄子上住些日子,眼不见为净。” “父亲!”秦砚秋急得跺脚,“女儿是担心你!” “好了!”秦知县突然提高声调,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回房歇着吧,别再插手!” 看着女儿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抓起石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液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烦闷。 他何尝不知是在玩火? 可望着墙上斑驳的“清正廉明”匾额,再摸摸袖中张员外新送的银票。 只能把叹息融在酒里,化作一句喃喃自语: “等攒够了,就收手……” …… 回到铁林堡,已是后半夜了。 铁匠铺依旧炉火通明,叮叮当当。 几个学徒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练习打制锄头和镰刀。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矿镐需要改良,箭簇模具要重新设计,甚至连运矿的独轮车都得加固。 而这一切,都需要人手。 熟练的铁匠、石匠、矿工…… 堡里现在能用的,除了赵铁匠和几个半吊子学徒,几乎没人能独当一面。 而要募集更多人手,就需要更多的银钱和粮草…… “大、大、大哥回来了!” 张小蔫蹲在门口,看到林川和胡大勇的身影,眼睛亮起来。 “大哥,没事儿吧?” 王铁柱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林川看到这两个兄弟,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同村的十几个新兵,就数王铁柱和张小蔫训练最拼。 不过相处久了,两人也渐渐显出了不同的脾性。 王铁柱人高马大,性子憨直,对练时总喜欢硬碰硬。 上回和胡大勇比试,被一记扫堂腿放倒。 非要缠着胡大勇,把这记扫堂腿学会了去扫别人。 张小蔫则恰恰相反。虽然说话结巴,脑子却活泛得很。 前几日操练弓箭,别人都老老实实“弓开满月”,偏他偷偷调整了角度,竟让射程远了十步。 “铁柱,去找几个会打猎的兄弟过来。”林川吩咐一声。 “哦。”王铁柱点点头,转身就走。 没多时,五个猎户出身的战兵站在了林川面前。 林川借着火光打量这五人。 都是精瘦的体格,手上布满老茧。 “铁柱,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总旗,什么任务?” “给你们两天的时间,去青羊山探明几件事……” 林川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形,“第一,山上的土匪人数;第二,山寨位置;第三……” 他详细地交代了一下要探查的内容。 “总旗,咱们这是要上山当土匪?” 一个家伙困惑地问道。 “当你大爷!”胡大勇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咱们是兵!要去剿匪!” 一听说要剿匪,几个人的眼睛顿时亮得像饿狼见了血。 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操练,早把骨子里的血性给熬出来了。 虽说跟着林川杀过鞑子,可那毕竟是提着脑袋的勾当,想起来后脊梁还直冒凉气。 但剿匪?那可真是等不及了…… “总旗,啥时候动身?” 王铁柱把拳头捏得咔吧响,“俺这拳头早就痒痒了!” “痒痒你就自己挠挠!急什么?” 林川瞪了他一眼,“匪窝又不会长腿跑了。先去把消息探回来再说。” 青羊山离这里不近,大约有五六十里路,大半天的脚程。 可现在连匪患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贸然带人过去清剿,那纯粹就是两眼一抹黑。 林川派他们几个出去,就是充当侦察兵的角色。 在大乾王朝,这样的侦察兵被称为“斥候”,是军中真正的精锐。 无论哪个朝代,优秀的斥候都必须具备三个特质: 敏锐如鹰的眼睛,灵巧如狐的身手,以及比猎犬更灵敏的鼻子。 而林川要给他们增加一项特质:脑子。 除了青羊山的地形、路线之外,附近的村民,是最好的情报来源。 青羊山下散落着三个村子: 鹰嘴村嵌在北麓隘口,王家沟踞守南麓官道,最偏远的酸枣村藏在山坳里,村民世代靠采药、狩猎为生。 只需要两天,附近的情况差不多就能摸清。 趁着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再研究一下石头雷。 …… 第二日,秦知县果然没有食言。 还没到中午,一支运粮队就慢悠悠地晃到了铁林堡外。 领头的衙役趾高气扬,鼻孔朝天,身后跟着十几辆吱呀作响的牛车。 车上堆着五千斤粟米,十坛火酒,还绑了两头肥猪,正哼哼唧唧地扭动着。 林川站在堡墙上,远远望见这一幕。 “胡伍长,去迎一迎。” 他吩咐一声,“记住,让弟兄们都懒散些。” 胡大勇会意,咧嘴一笑:“明白。” 不一会儿,堡门大开。 胡大勇带着十几个辅兵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一个个打着哈欠,衣甲不整,活像一群没睡醒的懒汉。 有人甚至边走边系裤带,腰带松松垮垮地挂着,靴子也穿得歪歪扭扭。 “哎哟,差爷辛苦!” 胡大勇拖着长腔,“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那领头的衙役见状,倒也没敢怠慢。 毕竟这都是军爷,拿的刀比他们当差的腰刀还硬些。 他挺了挺肚子,用马鞭指着粮车:“军爷,这是县尊大人吩咐的粮草……” “知道知道!”胡大勇转身对辅兵们使了个眼色,“都愣着干啥?没听见差爷发话?” 辅兵们这才磨磨蹭蹭地开始卸货。 有人故意把米袋摔在地上;有人抱着酒坛摇摇晃晃;还有两个家伙差点当场扭打起来。 领头的衙役虽然没说话,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轻蔑。 堡墙上,林川冷眼旁观。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衙役回去复命后,秦知县就会知道,铁林堡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既然对方想要做局…… 那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那就玩个大的! 又过了一天。 王铁柱带着几个兄弟风尘仆仆地赶回铁林堡。 他们浑身是土,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神色。 “总旗!”王铁柱兴奋地说道,“都探清楚了!” 林川放下手中的活计,示意他们坐下慢慢说。 张小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山寨的布局。 “青羊山的匪患是最近一年才冒出来的。” 王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 “山寨修得简陋,就搭在鹰嘴崖下面,三面都是峭壁,只有两条路能上去。” “人头查清楚了吗?”林川问道。 “他们大概四十多人,但奇怪的是……” 他挠了挠头,“他们很少下山劫道,整天就窝在山寨里。” 林川眉头一皱:“你们看清楚了吗?确实只有四十多人?” “千真万确!”一个斥候拍着胸脯,“我趴在树上数了三遍,他们都聚在外面吃饭,数得清楚……” 林川问的仔细,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按秦知县的说法……”他慢悠悠敲着草纸,“半个月前青羊山匪劫了官粮,四十多人,能劫了三十辆大车的粮食?” “总旗,通往山寨就两条路……”王铁柱想了想,摇头道,“一线天是条陡峭的羊肠小道,蛇盘道要穿过乱石滩,根本没法走粮车……别说是粮车,连两辆独轮车都错不开。要是人挑肩扛……” 他掰着粗短的手指算了算。 “四十个人来回搬,没十天半月搬不完,这么大动静,山下村子不可能不知道。” “对啊!”另一人接着说道,“村民们都说不知道这回事!” “还有一件事更蹊跷!” 王铁柱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鹰嘴村在山脚下,离边境不远。按常理,每月至少有三五波鞑子来打劫,可村民说,没见过鞑子打劫,倒是见过鞑子车队……” “车队?”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局势这么混乱,怎么会有车队敢进来? 胡大勇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鞑子没作乱,土匪没劫粮,县太爷说的官粮被劫,是他娘的睁眼说瞎话?” 王铁柱一愣:“这……我可没这个意思,就是查到什么说什么。” “恐怕官粮被劫是假,监守自盗是真……” 林川冷笑一声,“这伙土匪,八成和秦知县有勾结,而秦知县……” “啥?那还剿个鸟匪!” 胡大勇猛地站起来,“老子这就带人去县衙,把那狗官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莽撞!”林川瞪了他一眼,“你当朝廷命官是说杀就杀的?没有真凭实据,咱们前脚动手,后脚就会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烛火噼啪炸响,映得林川半边脸阴晴不定。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 堂堂七品知县,竟敢私通土匪倒卖官粮? 若是再往深处想,这些粮食最终流向何处? 北边的鞑子? 纯粹是活腻歪了! 这秦知县,果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可若真是这样,秦知县又为何找他带人进山剿匪? 借刀灭口? 但铁林堡二十几号人,在秦知县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边军。 若真想杀人灭口,一纸文书调遣府兵岂不更稳妥? 可当他提起府兵时,秦知县的反应就很不对! 明摆着就想让他来接这桩买卖。 为什么? 不想灭匪患,想灭他林川? 不太可能啊,两人第一次见面,又没什么利益冲突…… “利益冲突?”林川喃喃自语。 脚步突然停下,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寒芒。 他想起宴席上秦知县替张员外说情时的殷勤模样…… 想起张员外名下那座突然被铁林堡查封的矿洞…… 答案呼之欲出! 张员外丢了财源,自然怀恨在心。 而秦知县身为地方父母官,明面上不便出手,便与张员外狼狈为奸。 一个出谋划策,一个坐享其成。 将剿灭铁林堡的毒计,包装成冠冕堂皇的“剿匪”行动! “我明白了!”林川一掌拍在腿上。 “总旗,你明白啥了?”胡大勇凑上前,“咱们还剿不剿匪了?” “剿!当然要剿!”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不过这次,咱们要将计就计。” 他忽然想起前夜秦砚秋在县衙后门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小女子……只是担心总旗剿匪心切,误中埋伏……” 原来她早已洞悉父亲的阴谋,却碍于孝道无法明言。 “将计就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林川什么意思。 “胡伍长,你派人去县衙走一趟……” 林川眼中杀意翻涌,“告诉县尊大人,咱们明日出兵,走’一线天’,进山剿匪!” 胡大勇领命,叫来一个辅兵,低语几句。 待辅兵离开后,林川又在胡大勇耳边嘱咐了几句。 胡大勇听完,满脸惊讶地看着林川。 “还愣着干嘛?快去!”林川低声骂道。 “哦,好!”胡大勇这才匆匆离去。 “其他人!” 林川环视一圈,“带上两日干粮,收拾妥当,跟我出发!” “遵命!”二十多人轰然应声。 片刻后,林川带着战兵们离开铁林堡。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山脊背阴处的小路疾行。 “总旗,咱们这是去哪?” 王铁柱压低声音问道。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能俯瞰张员外庄园的山林。 “隐蔽。”林川一挥手,众人立刻散入灌木丛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渐渐爬上山头。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沿着小路跑来,不时回头张望。 借着月光,林川认出这正是前日来送粮草的衙役。 更令众人意外的是,胡大勇竟然远远跟在那人身后。 “胡伍长!”林川招呼一声。 “总旗!”胡大勇气喘吁吁地摸过来,“果然不出您所料!咱们的人从县衙出来,没多久这个衙役就鬼鬼祟祟溜出来,我一路跟着过来!” 林川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盯着。” 约莫一刻钟后,张员外家的侧门开了。 一个骑手匆匆上马,沿着路疾驰而来。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要从他们这里经过。 “拦住他!”林川低喝一声。 五六个蒙面汉子突然从路旁蹿出,马匹受惊嘶鸣,骑手摔落在地。 “好汉饶命!”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林川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搜身。 果然从骑手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封信。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林川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明日进山,一线天。” 七个潦草的字迹,却透着森然杀机。 “妈的,什么破信,没钱?”林川骂骂咧咧道。 “有!有!有钱!”那人赶紧从怀中掏出钱袋。 林川一把抓过钱袋,掂了掂,也就是几两碎银子。 “哼,够喝几壶了!”他冷笑一声,将信扔回给骑手,“滚吧!” 那骑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离开。 胡大勇凑过来:“总旗,现在怎么办?” 林川望着张员外家灯火通明的院落,眼中杀意翻涌: “现在就去青羊山。” 他拔出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玩个大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夜袭青羊山寨 明月当空。 林川带着众人在山路疾行。 他要赶个时间差,在拂晓之前赶到青羊山寨。 刚才之所以放那个人走,就是想让他把信送到青羊山。 抢银子,不过是让他误解半路遇劫而已。 青羊山距离这里四十多里路。 送信那人骑着马,只能走官道,一个多时辰就能抵达。 而他们走小路,又是步行,最快也要半夜才能赶到。 不过一线天就在山寨附近。 对方如果要设伏,绝对不会在夜里出发。 这就给了他们偷袭的机会。 子时刚过,青羊山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 林川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远处山寨的轮廓在雾霭里若隐若现。 十几间窝棚依山而建,寨门用碗口粗的原木搭建。 门口火把明明灭灭,照见值守的土匪歪靠在树桩上,鼾声如雷。 “歇一刻钟。” 林川抬手示意,众人立刻散入路旁的灌木丛中。 月色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众人就着冷水啃着干粮,歇息了片刻。 “胡伍长,王铁柱,跟我去抓个俘虏。” 林川吩咐一声,“其他人先在这儿等着,不许发出任何动静。” 众人点头。 林川带着两人摸到寨门附近。 仔细探查了四周,只有一个守卫。 他将手一挥,胡大勇悄无声息地摸到守卫身后。 左手一把捂住嘴,右手短刀抵住咽喉,胡大勇立刻上前捆人。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那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拖到了隐蔽处。 “敢叫一声,立刻送你见阎王。” 林川拔出狼牙匕首,刀刃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线。 那人惊恐地瞪大双眼,点了点头。 林川扯下堵嘴的破布,问道:“送信的人在哪里?” “已、已经走了……”土匪抖如筛糠地回答道。 “走了?”林川冷笑一声,“说,明日什么计划?” “大、大当家的吩咐,卯时在一线天设伏……” 土匪颤抖道,“铁林堡的人要是走那条路,就、就全宰了……” “你们劫的官粮呢?” “在,在、在鹰嘴村,里长的大院……等着鞑子来交易……” 鹰嘴村? 林川眉头一皱。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鞑子从来不去打劫鹰嘴村…… “鞑子什么时候来?” “明、明天半夜……” “明天?”林川手中长刀一紧。 “别、别杀我!”土匪涕泪横流,“张老爷说了,杀了铁林堡的人,把首级送给鞑子,还、还能赚一笔……” “你们不是秦知县的人?” “大爷饶命,我们是张老爷的私兵,粮是张老爷让劫的,小的只是给他卖命,求大爷给条活路,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林川眼中杀意暴涨。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张地主的筹谋,够阴险,够狠毒。 “扔下去。”他转头示意胡大勇。 刀影闪过,土匪的呜咽戛然而止。 尸体被踹下悬崖,无声无息。 “一会儿摸进去,不留活口。”林川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众人眼中燃起怒火。 方才的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都不喜欢杀人,可若是别人要杀你,那就不要客气了。 寨里共有四十人,都是张员外从各地招揽的亡命之徒。 平日假扮土匪,实则专门替张员外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动手!”林川低喝一声。 二十余名战兵如鬼魅般涌入山寨。 林川一马当先,贴着窝棚的阴影疾行。 左侧窝棚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示意胡大勇带人绕后,自己则带着王铁柱直奔中间最大的屋子。 那应该是匪首的住处,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三个土匪正围着火炉赌博,骰子在碗里哗啦作响。 还未等他们抬头,林川的长刀已闪电般劈了下去,一刀劈倒背对着的身影。 王铁柱抡起手中的战刀,砍在另一个土匪脖子上,却被卡住。 最后一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刚要呼喊,就被林川一刀贯穿胸口。 王铁柱涨红了脸,踩着那人肩膀,用力把战刀拔了出来。 “第一次都这样,下次用点力。” 林川拍了拍他肩膀,拎着长刀往外走。 王铁柱点点头,赶紧跟上。 战兵们已经恶狼般扑向各个窝棚,战刀起落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腥味在夜风中散开。 惊醒的土匪们慌乱中抄起兵器,黑暗里火把接连亮起,将山寨照得忽明忽暗。 东侧窝棚的木门“砰”地炸裂。 木屑纷飞中,满脸横肉的土匪拎着鬼头刀冲出来。 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未落,咽喉已撞上一抹寒芒。 “噗!” 三棱箭簇精准穿透他的喉咙。 尾羽剧烈震颤着卡在血肉里,血珠顺着箭杆汩汩滑落。 “嗖嗖嗖!” 破空锐响撕裂夜幕。 二狗带着张小蔫和两名箭手,手中战弓泛着冷光。 左手托住弓身,右手三指紧扣箭尾。 瞄准、拉弦、放箭一气呵成。 箭镞或贯胸、或锁喉,转眼间,五六具尸体横陈在地上。 更多的匪徒从别的窝棚中冲了出来。 “结阵!”林川大喝一声。 二十多人迅速分成四个五人小队。 每队最前两人举铁木盾并列;中间两人握战刀;最后一人持长枪,枪头从盾牌缝隙探出。 土匪们举着刀斧冲上来。 前排盾牌“砰”地相撞,土匪的刀砍在盾上迸出火星,却被盾面弹开。 持战刀的战兵趁机挥刀横扫,刀刃砍中土匪小腿,顿时血花飞溅。 土匪哀嚎一声,长枪从盾牌间隙刺出,枪头扎进土匪胸口。 左侧小队盾牌突然分开,闪出半人宽的缺口。 土匪们以为有机可乘,刚要冲进去,两侧战刀同时劈下,砍翻最前两人。 缺口迅速合拢,盾牌重新组成屏障,将土匪挡在外面。 土匪们乱哄哄地围上来,又惨叫着倒下。 胡大勇杀红了眼。 他入伍多年,正面对敌这么砍瓜切菜般痛快,这还是头一回。 如果说上次偷袭鞑子,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那么此刻的酣畅淋漓,才真体现了师父的牛逼。 没错,这套阵法自然是林川的杰作。 现在手下只有二十几人,面对的也是边境小规模冲突。 需要考虑攻防兼备、以少胜多,而不是大型军阵。 所以他结合了戚家军的鸳鸯阵精髓和后世的防爆盾,创造出了这个五人阵法。 将五人编为最小作战单元,仅保留盾、刀、枪三种武器。 盾牌手不再使用藤牌,而是以厚实的铁木盾替代,既能格挡箭矢,又能抵御刀斧劈砍; 刀手负责中距离杀伤,刀刃横扫时可截断敌人攻势; 长枪兵则从盾牌缝隙突刺,专攻敌人要害。 而这套阵法的高明之处,就在于除了前面的两个盾手之外,后面三人可以根据敌情随时转换。 平日里,林川带着弟兄们反复演练阵型转换。 到今日才训练了半月有余。 没想到在青羊山,这套阵法第一次实战,面对乱哄哄的土匪,竟如铜墙铁壁般无懈可击。 整个杀戮的过程,几乎是一边倒。 没多久,厮杀声渐渐弱了下来。 只剩下地上伤者痛苦的哭喊和求饶。 战兵们四处检查着,看到没死透的就补上一刀。 “总旗,你来看这里!” 胡大勇站在一个窝棚门口,大喊一声。 林川踩着满地酒坛碎片赶过去。 刚一进门,便看到地上一个木箱子。 木箱半开着,里面的物件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发财了!” 林川笑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把耗子药都买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眼前的木箱子里,赫然摆着一锭锭雪花白银。 这一箱子,足足有千两之巨。 胡大勇蹲下身,手指擦过银锭,突然“呸”地啐了口唾沫: “总旗,这些银子沾着官粮的血!指不定有多少戍边兄弟,就因为这些臭钱饿断了粮!” 林川点点头,掀开箱底暗格,露出几本账本。 纸页间还夹着半张泛黄的信笺,字迹歪斜潦草: “一月十七,官粮三十车,付安家费八百两……” 林川抓起账本快速翻阅,瞳孔骤然收缩。 账本里密密麻麻记着交易明细: 从官粮数量到银两分赃,甚至连鞑子商队的接头地点和暗号都赫然在列。 “张员外胃口不小啊……” 林川冷笑着合上账本,“这千两银子,怕是用来买咱们的命!” “现在怎么办?”胡大勇握紧腰间刀柄,“回去抓了那张员外?” “抓他?”林川摇摇头,“不,抓了就太便宜他了。” “便宜他?”胡大勇一愣,“那不抓的话,咱们干嘛,直接回去?” “还有一天,鞑子便要来拉粮车了。” 林川盯着胡大勇的眼睛,“想不想再干个大的?” “想啊!”胡大勇兴奋道,“师父……”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战兵,吐了下舌头,改口道:“总旗,咱们杀鞑子?” “不,咱们不杀鞑子。” 林川嘿嘿笑了起来,“咱们来个更大的……” …… 北麓山脚,鹰嘴村。 梆子敲过三更,王里长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那些戴斗笠的身影又来了,这次他们没带银子,只带了弯刀。 作为吃着朝廷俸禄的里正,他比谁都清楚《大乾律》里“通敌者诛九族”的条文。 可每当想起白日里村民们啃着掺麸子的窝头,想起自家婆娘补了又补的粗布衣裳。 胸腔里那点骨气,就软成了烂泥。 鹰嘴村……太穷了。 穷得连县衙派来的税吏都不愿多待。 在两国交界的夹缝里,这个村子不过是随时能被踩死的蝼蚁。 去年冬天,隔壁黑石镇就因为误闯了鞑子的马队,全村几十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张员外的马车进村那天,王里长正在村口给新坟填土。 “王里正,想不想做桩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是他听到的第一句话,第二句是: “保你们村太平,还能让你家小子进州府的学堂。” 他攥着汗湿的衣角犹豫了三天。 直到月圆之夜,五辆蒙着黑布的大车悄无声息停在自家院外。 车轮碾过地面的闷响,混着车辕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惊肉跳。 第二天正午,十来个戴着宽檐斗笠的人策马而来。 王里长脸色瞬间煞白。 那些人靴筒上的兽皮装饰,腰间弯刀的形制,分明是鞑子! 直到沉甸甸的银锭塞进掌心,王里长才缓过神来。 “老哥是聪明人。” 对方拍着他的肩,手指像毒蛇般冰凉,“聪明人……都长命。” 往后的日子,这种煎熬愈发深重。 每隔两月,总会有车队借着夜色进村,有时从南边过来,有时从北边。 车上的货物裹着浸透桐油的帆布,压得车轮深深陷进泥地。 他不敢问,也不敢看。 只是在交接时远远避开,任由冷汗把粗布短衫浸出盐渍。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王里长浑身一颤。 这次的大车数量很多,大院里都装不下了。 有几台还藏在了坟场里。 大车多,意味着给他的银子也会更多。 可心里总是不踏实。 莫名其妙的心慌。 “咔嗒!” 一声轻微的声响,从外屋传来。 黑暗中,王里长愣了愣神。 许是老鼠又在猖狂了。 自从有了银子,家里的粮多了,老鼠也多了。 连婆娘的身子都丰腴了许多。 被窝里,婆娘翻了个身。 王里长将手放在鼓鼓囊囊的胸脯,心里安稳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 “咔嗒!”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分明是从门闩处传来的。 王里长的手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不是老鼠! 老鼠弄不出这样的动静! 他哆哆嗦嗦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杀猪用的短刀。 “当家的……”婆娘迷迷糊糊地嘟囔,“咋还不睡……” “嘘——”王里长一把捂住她的嘴。 “啊!”婆娘尖叫出声。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几个黑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火折子随即被吹亮。 王里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记重拳砸在面门上,顿时眼冒金星。 “别动!”冰冷的刀锋抵住他的喉咙,“动一下就要你的命!” 婆娘吓得浑身发抖,刚要哭喊,胡大勇一巴掌将她扇闭了嘴。 油灯被点亮,昏黄光晕里,几个汉子铁塔般立在门口。 正是青羊山寨的打扮。 王里长紧绷的肩膀陡然松懈,喉间溢出干涩的笑:“原来是自家兄弟……” 心中却狐疑不定。 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这般行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却是甲胄在身。 那制式,不是府兵,而是…… 边军总旗? 王里长脑袋“嗡”的一声。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胯下涌出。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勾结土匪是死罪,私通鞑子更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总、总旗大人……” 王里长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小的冤枉啊!都是他们逼我的……” 林川冷着脸没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在王里长眼前晃了晃。 王里长如坠冰窟。 正是他亲手记录的交接明细! “三月十七,大车十辆……” 林川慢条斯理地念着,每个字都像刀子剜在王里长心上,“五月廿三,活人十个……” 念到此处,林川突然合上账本:“这十个’活人’,是什么意思?” 王里长瘫软如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角落里,婆娘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眼中满是惊恐。 “当家的!”婆娘哭喊道,“瞒不住了!那些姑娘都被送去了北边……” 胡大勇脸色骤变,一把揪住王里长的衣领:“你们还贩卖人口?!” “大人饶命!”王里长瘫软在炕上,裤裆已经湿透,“银子,银子都在地窖里……” “想拿银子买命?” 林川冷笑一声,“行啊,想活命,就按我的吩咐去做。” “大人尽管吩咐!”王里长脑袋磕在炕头上,咚咚作响。 “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林川说道,“把附近村子所有人家的耗子药,都给我买来。” “……啥?耗子药?” 王里长战战兢兢,愣在炕上。 其他兄弟也都面面相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够毒死上百号人了 从青羊山下山的路上。 林川反复考虑了几种方案。 最稳妥的方式,当然是将此事上报给陈将军。 可边城大营距离近百里。 等文书来回周转,秦知县和张员外早把尾巴收拾干净。 后续牌怎么出,完全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第二个方案,是杀了来接应的鞑子,带着人头去换军功。 如此一来,秦知县和张地主都会吃个哑巴亏。 只是…… 来接应的鞑子,必定不会是多么重要的人物。 杀几个跑腿的小卒,既断不了通敌的根,反而打草惊蛇。 双方的主谋都在幕后,投入产出比不太高,反倒给了那些贪官污吏扯皮的由头。 第三个方案,是一个更大胆的做法。 林川决定,假装青羊山寨的人,跟鞑子正常交易。 这批交易的东西是官粮。 鞑子必定是用于军中。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批官粮里面偷偷下毒。 成千上万的士兵开灶煮饭,又不会像后世那般淘洗几遍。 只要耗子药的量够多,死伤百八十个没有问题。 这个方案的收益最大。 只要有人中毒,剩下的粮,鞑子打死也不会再吃。 更妙的是,银子会落入他的口袋。 张地主不仅收不到银子,还会被鞑子记恨。 到时候黑吃黑,迎接张地主的,恐怕就是鞑子无尽的怒火。 唯一的问题,就是交易的过程,不要出岔子。 …… 王里长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林川派了人盯着,也不怕他做什么手脚。 两个时辰后,几人匆匆返回来。 一个战兵手上拎了个布袋子,里面装了二十多包毒药。 “总旗,附近三个村子的耗子药都在这儿了!” “好。” 林川蹲在院子里,一包包查验。 “总旗。”胡大勇凑过来,“这量够毒死上百号人了。” “还不够。”林川摇摇头,转头看向王里长,“村里有没有郎中?” “有……有个赤脚大夫……” “带路!” 赤脚大夫的茅屋里堆满晒干的草药。 胡大勇一脚踹开门,老头正捣药的手一抖,药杵当啷掉在地上。 “所……所有的砒霜都在这了……” 老头颤巍巍地从梁上取下个布包,“大人饶命啊!” 林川掂了掂分量,约莫半斤多。 他冷笑一声,又扫视晒的草药:“有没有乌头?马钱子?” 老头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人!那些都是剧毒啊!” “少废话!”胡大勇一把揪住老头衣领,“拿出来!” 当夜,王里长的院里支起一口大锅。 耗子药和砒霜还有各种毒草药都倒进了锅里,加水煮开。 味道大的被扔在了一旁。 林川可不想鞑子还没吃上,就先闻了出来。 毒汁熬好后,众人用木勺小心地浇在米袋上。 粟米本身色泽就深,浸了毒汁,根本看不出来。 “总旗。”胡大勇咽了口唾沫,“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林川头也不抬地继续拌药:“鞑子屠村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手软。” “三十车官粮呢,要不留几车咱们拉回去?” 林川目光扫过堆成小山的粮袋,犹豫了一下,摇头否决: “鞑子必定得到了消息,盯着交割,少一车都会生疑。”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都点点头,分开忙碌。 没多久,胡大勇又跑了回来:“总旗,有两车拉的是白米。” “白米?”林川眼前一亮,“走,看看去!” 来到院中,几个人围在两台大车前。 麻袋口敞开着,白花花的精米泛着冷光。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米粒颗颗饱满,在掌心簌簌滑落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围的士兵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些汉子,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尝过如此精细的白米。 “好,好得很!”林川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些精米拉回去,只能是专供给贵族,普通士兵绝无可能享受到。 “舀两大瓢毒水来!” 毒杀普通鞑子兵只是疥癣之疾。 若能让敌营贵胄中招,那无异于中了大彩。 “啊?”众人一片唏嘘。 “总旗……” 王铁柱忍不住开口,眼巴巴地看着雪白的米粒,“要不……留点?” “对啊,这可是精米……” 几个新兵也跟着点头,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想吃精米?” 林川冷笑一声,“干完这票,老子回去就买给你们吃!” …… 子夜时分,大院门前挂起了红灯笼。 这是与鞑子约定的接应信号。 胡大勇等几个老兵还算镇定,新兵们却止不住地发抖。 林川扫视众人,突然咧嘴一笑:“怕就对了!待会儿见到鞑子,该哆嗦就哆嗦,该腿软就腿软!你们越怂,鞑子就越不会起疑!” 他特意挑了几个面相稚嫩的新兵:“你们几个,到时候躲后面去,装成刚入伙的雏儿。”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川整了整从匪首身上扒下来的狼皮袄,脸上的笑容渐渐扭曲。 沉重的马蹄声停在院外,一队骑兵翻身下马,踏入大院。 所有人都戴着宽檐斗笠,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林川堆起谄笑迎上前去,腰却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活脱脱一个见钱眼开的土匪。 为首的鞑子突然停步,黑纱下的目光陡然锐利:“袁老三呢?” 字正腔圆的大乾官话,惊得众人心头一跳。 “回、回大人的话……” 林川喉结滚动,刻意让声音发颤,“今儿个边军上山,咱们把边军给围了,杀了二十人……三哥和几个兄弟,也死在边军刀下。” 他转身使了个眼色。 胡大勇立刻带着几个战兵拖出几个浸透血水的麻袋,哗啦倒出一堆血肉模糊的头颅。 最骇人的那颗竟还死死咬着半片染血的布片。 正是被他们斩杀的真土匪。 鞑子首领冷哼一声,刀尖随意挑起一颗头颅。 月光下,林川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道狰狞的伤疤。 “哼,二十多个边军?怕是你们杀的百姓来充数吧?” 斗笠下传来不屑的冷哼,“甲胄呢?” “大人明鉴!”林川讪笑一声,“咱们想留着甲胄兵器换口吃的……” 他摆手示意,战兵们推开柴房,露出二十余副破烂的边军甲胄。 “大人若是要的话,那就全送给大人……” 鞑子首领俯身检查甲胄上的刀痕,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 “破烂货,你们留着吧!” 鞑子们挨个大车检查。 一个身材瘦小的随从突然抓起一把米,在指尖捻了捻。 林川的后背瞬间绷紧。 那米袋正是他们下过毒的! “快点!”首领首领不耐烦地呵斥,“天亮前要过鹰嘴峡!” 瘦小随从悻悻地放下米粒。 “验过货了,后会有期。” 鞑子首领扔过来一个牛皮袋子。 林川一把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可重量也才几百两左右。 鞑子首领看出他的困惑,冷笑一声: “两百两金子,换这些粮和二十个脑袋,你家员外做梦也会笑醒!” 听到这个数字,一群边军汉子都惊呆了。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林川急中生智,扑通一声跪下来:“小的替员外谢过大人!” 身后的胡大勇一愣,也赶紧跟着跪下。 “噗通通通!”一片战兵跪倒在地。 有个新兵吓得真腿软,瘫在地上直哆嗦。 这反倒让鞑子们彻底放松了警惕,大笑着扬长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胡大勇才瘫坐在地: “他娘的……刚才那小子抓米的时候,老子差点尿裤子!” 张小蔫则跪在地上,傻愣了半天:“金、金、金金金……” 王铁柱一把拍到他的后脑勺:“我替你问!” 下一秒,身影蹿到林川身边,“总旗,金子啥样儿?” “是啊,金子啥样儿?” 众人呼啦啦围了上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三千多两银子?! 众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林川解开袋口,拿出一颗金灿灿的金锭。 所有人盯着月光下的金光,瞠目结舌。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耀眼的物事。 有人想伸手去碰,被胡大勇一巴掌拍走。 “妈的,想打劫总旗吗?” 众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方才的紧张与怯懦,顿时化作了无尽的喜悦。 “总旗,咱们这算不算立军功了?” 王铁柱兴奋地问道。 “算,当然算!” 林川收起金锭,说道,“虽然没有当面杀鞑子,但咱们今日的行动,称得上以一敌十!” “没错!”胡大勇点头道,“这些毒药,至少能毒死两百人!咱们耐心等两天,看看鞑子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若在毒死个百夫长……” “哈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 在鞑子的军粮里下毒,这种主意,也只有总旗能想出来。 他们的心中,对鞑子没有半分怜悯。 有什么区别呢? 阵前冲杀也是死。 暗地偷袭也是死。 吃了毒药也是死。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结果都是一样,只要能达到目的,为何要在意过程?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林川遣散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回想起来,刚才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这批粮车数量多,鞑子派来的人马也多。 五十余名骑兵压阵交割,这是他昨夜未曾料到的变数。 若是真的打杀起来,仅凭二十几个战兵,断无生还可能。 只能说,这个方案太冒险了。 好在对方没有太多起疑。 也是他想的周全。 那一堆血淋淋的脑袋,虽然可以交差。 但总不如再加上一堆边军的甲胄更有说服力一些。 胡大勇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总旗,您这招真是绝了!那些甲胄上的刀痕,我看着都信是真跟边军干过仗。” 林川摇摇头,目光落在那堆染血的甲胄上。 为了制造逼真的战斗痕迹,他特意让大家用不同兵器在上面留下伤痕。 刀砍的、枪刺的、甚至还特意砍破了几件,再浇上血。 也正是这些伤痕,彻底打消了对方的顾虑。 远处传来雄鸡报晓,鹰嘴村的炊烟袅袅升起。 林川站起身,拍掉甲胄上的尘土: “收拾东西,天亮就回铁林堡。” “县衙那边怎么办?”胡大勇问道。 “怎么办?”林川冷笑一声,“让秦知县和张老爷紧张去吧。” 战兵们轰然应诺。 月光与他们眼中的战意交相辉映。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来自对面未知的战报。 …… 谁也不知道,这场持续两日的隐秘行动,将在边境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川对此毫不在意。 一脚踏进铁林堡,他便拽着胡大勇钻进营房。 其他人谁也不让进。 “师父,算出来了。” 胡大勇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公式,“两百两金子,按市价折合两千六百两银子……再加上山寨里搜出来的一千一百六十七两,还有王里长地窖里的一百五十八两……” 他的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突然僵住了。 “三、三、三千……”胡大勇结结巴巴地数着,“九百二十五两?” “多少?”林川眼睛瞪得比胡大勇还大,“三千九百二十五两?!” 这个数字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林川这个总旗,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九十六两银子! “我、我再算一遍……”胡大勇哆哆嗦嗦地抓起毛笔。 “算个屁!”林川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都算了五遍了!” 他盯着胡大勇涨红的脸,突然笑骂,“他娘的,老子现在是在给你上算学课吗?” 胡大勇挠着脑袋嘿嘿直笑:“师父,您这记账的法子真神了,比算盘还快!” “少拍马屁。”林川收起笑容,“说说,这些银子怎么分?” “这……”胡大勇讪笑一声,“师父您是总旗,您说了算。” “我说了算?”林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确定?” 胡大勇的后背瞬间绷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师、师父,您这眼神……啥意思啊?” “……”林川沉默不语,只是盯着他。 “我、我……” 胡大勇的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我绝对没给将军打小报告!” “……” “我、我、我保证不说!”胡大勇声音低了很多。 “不,你要说。”林川摇头。 “不不不!”胡大勇赶紧摆手,“师父,我对天发誓,这次我绝对不说!!” “你他妈的,我让你说!!”林川瞪起眼珠子。 “我不……啊?啥意思啊?” “字面意思。”林川眯起眼睛,“你要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告诉将军,就像之前那样。” 胡大勇张大嘴巴,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师、师父都知道了?” “废话!”林川冷哼一声,“你以为将军会放心把铁林堡交给我这个新人?” “师父……我,我……” 林川拍了拍胡大勇的肩膀:“放心,咱们都是将军的人。” 胡大勇如释重负。 林川微笑道:“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咱们便让这铁林堡发挥作用,练好兵,多杀鞑子,才能对得起将军。” “对对对!”胡大勇用力点头,“师父,咱们跟将军都是一条心!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现在听好了。”林川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这笔钱,我打算这么用——” 他蘸了蘸墨,笔走龙蛇: “其一,犒赏弟兄们。每人五两银子,外加十斤猪肉。” 胡大勇的双眼一亮:“猪肉好!银子也好!” “嗯……再去县里买两百斤白米……” “啊?” “啊什么啊?那日说好了的!你当我诓骗大家?” “没没没……我先记下来,两百斤……白米……吸溜!” 林川瞥了眼疯狂咽口水的胡大勇:“把口水擦干净!” “哦……” “第二,雇上……”他顿了顿,问道,“后山矿洞能容纳多少人开采?” 胡大勇想了想:“最多……五六十个吧……” “好,雇五十名采矿的劳工,要壮劳力,每日二十文,吃饭管饱……还有垦荒的劳工,尽量多雇些,能下地干活的都算上……” 胡大勇挠头:“为啥不直接招辅兵?” “笨!”林川敲了敲他脑袋,“辅兵要入军籍,发军饷。劳工只需付工钱,省下的银子能多雇一倍人手!” 胡大勇恍然大悟,赶紧记下。 “第三,扩建戍卫所,重点是铁匠铺……” 林川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把心底的规划讲明白。 胡大勇虽然没有那么聪慧,但好在是将军的亲信,用着放心。 再加上剩下的几个老兵都服他,也好管理。 至于其他人…… 先能通过新兵训练再说吧。 这趟缴获如此丰厚,远远超乎想象。 林川要把银子快速地花出去,把钱转化成生产力。 在冷兵器时代,有足够的生产力,才能支撑强大的战斗力。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垦荒种田、开采铁矿、扩大锻造能力,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反正一个劳工每月只需要六钱银子。 一百个劳工也只是六十两而已。 “而已?” 想到这两个字,林川心里暗笑一声。 谁能想到,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穷的叮当响的书生。 浑身上下只剩下几颗铜板。 连给赵铁匠的长刀还有箭簇的钱,都是欠着的。 “总旗!”王铁柱在门外怯生生地喊道。 “不是说了不让打扰吗?”胡大勇气呼呼过去开门。 “胡伍长,不打扰不行啊……” 王铁柱蹙着眉头,“县衙来人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魂都吓飞了吧 师爷站在外面,望着营门前晾晒的染血衣甲,满眼狐疑。 看到林川出现,表情立刻换上惊喜: “林总旗!听闻前日去青羊山剿匪,县尊特意派我来问讯!” 林川倚着门框擦拭长刀,笑道:“小事一桩,匪患已除。” “已、已除?” 师爷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借机掩饰脸上的震惊。 “师爷这是怎么了?”林川故作关切,“脸色不太好啊。” “哪里哪里……” 师爷慌忙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汗水,强作镇定, “太激动了!剿匪大功,实乃百姓之福啊!” “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林川将刀入鞘,发出清越的声响。 师爷强作笑颜:“不知此番可有斩获?比如……失踪的官粮?” 林川摇摇头,一脸遗憾:“破寨子一个,啥也没有。” “啥也没有?”师爷脸色阴晴不定,“当真啥也没有?” “除了些破铜烂铁,喏……” 林川指了指铁匠铺,“都堆在那儿了,准备熔了打制些刀枪,怎么,这得上缴?” “啊,这倒不必,这倒不必……”师爷又擦了擦汗,“就只有这些?” “嗯?”林川一愣,“师爷,我听你这意思,是还有别的?莫非……藏了什么金银宝贝?” “这……”师爷目光闪烁。 “那我得好好查查了。”林川怒喝一声,“胡伍长!” “属下在!”胡大勇从旁边几步跑过来,“总旗有何吩咐?” “查一下,青羊山寨有谁贪墨了银子!” “啊?”胡大勇一脸惊讶,“总旗,就那个破地方?咱们都搜了七八遍,半个铜板都没有!” “林总旗,我不是这个意思……” 师爷讪笑一声,摆摆手,问道,“贼人既已伏诛,那首级呢?按例该呈送县衙查验。” “哎呀!”林川猛拍额头,做出懊悔模样,“杀得兴起,竟忘了砍头!只想着尽快回堡睡大觉。”他凑近师爷,压低声音,“您说这事儿,不会坏了规矩吧?” “忘、忘了砍?” 师爷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声音,“这……这不合规矩吧?” 林川心中冷笑,面上却诚恳:“还请师爷指点!要不我连夜派人去寻?” “不必!”师爷摆手后退半步,“既已剿匪,便是大功!些许细节,可、可从长计议……” 他整理衣袍,脚步虚浮地告辞。 待师爷的轿子消失在山道,胡大勇笑道:“总旗,这老东西魂都吓飞了!” “就是要吓一吓他们。”林川冷哼一声。 “总旗,你刚才说的,知县能信吗?”胡大勇又问道。 “信不信由他。” 林川冷笑,“反正张员外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转身望向青羊山方向, “王里长这个中间人被咱们拿下,他又找不到那批土匪……你说他会怎么想?” 胡大勇恍然大悟:“他会以为王里长串通土匪,拿了银子跑路了!” “不错。”林川点点头,“好戏才刚开始……” …… “什么?!林川还活着?” 县衙后堂,秦知县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官袍下摆,却浑然不觉。 “那、那青羊山什么情况?”秦知县的声音都变了调。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老爷,那林川说,山寨里的匪徒都被他们杀光了……” “都、都杀了?”秦知县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煞白,“这怎么可能……” 师爷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老爷,属下觉得,此人奸诈阴险,说的话未必可信!” 秦知县猛地抬头:“此话怎讲?” “其一,”师爷竖起一根手指,“他说忘了砍首级。边军剿匪,首级是请功的凭证,哪有’忘了’的道理?” “其二,”又竖起一根手指,“青羊山都是些什么人?铁林堡才二十战兵,岂能真得杀光?而且属下今日观察,连个受伤的都没有,这根本不可能!” “其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林川说寨子里什么都没有。可咱们明明……” 师爷没说完,但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秦知县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你的意思是……” “属下怀疑,青羊山的人根本没死!” 师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很可能是林川与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不可能!”秦知县拍案而起,“那些人都是张员外精心挑选的死士,怎么会……” 他突然意识到失言,急忙住口。 师爷假装没听见,继续分析:“老爷,还有一种极低的可能——林川确实剿了匪,但故意隐瞒了某些发现。” 这句话让秦知县如坐针毡。 他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官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员外那边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报了。” 师爷低声道,“张员外当即派人往青羊山去了,看样子是要去查看那批货。” “那批货?” 秦知县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快!备轿!本官要亲自去一趟铁林堡!” “老爷三思!”师爷急忙劝阻,“您现在去,岂不是不打自招?” 秦知县颓然坐回椅子上。 是啊,若那批货真在林川手里,自己这个知县亲自登门,不等于承认与匪寨有勾结吗? “那依你之见……”他颤声问道。 师爷阴测测地笑了笑: “老爷何不下道公文,命林川将剿匪详情具本呈报?他若撒谎,必有破绽。若说了实话……” “就证明货真在他手里!” 秦知县眼前一亮,随即又忧心忡忡,“可万一张员外的人找到那批货……” “那更好。”师爷的笑容愈发阴冷,“货既然还在,老爷担心什么?” “可若真的是贼人监守自盗……” “贼人携赃潜逃,又与老爷何干?”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秦知县惊惶地点点头,“快,快,拟公文,马上就送过去!” …… 屏风后,秦砚秋指尖紧紧攥住绣着绢帕。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她悬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 后背却已沁出冷汗,贴在月白襦裙上微微发潮。 “谢天谢地……”她低低呢喃。 掌心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 想起那日脱口而出的示警,以及回来后的整夜失眠。 此刻终于化作一声释然的叹息。 月光透过窗棂。 她泛红的脸颊上镀了层柔光,眉梢眼角的忧色却未完全褪去。 那个顶着一头乱发、把甲胄穿得歪七扭八的男人,终究还是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绢帕被攥得发皱,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远处传来衙役巡夜的梆子声。 秦砚秋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抚平鬓角碎发。 镜中人眼尾微红,唇角却含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小姐,该来吃药了。”丫鬟在廊下轻声唤她。 “嗯。”秦砚秋应了一声。 想到林川说的那句“送两斤猪肉给秦小姐”,她忽然轻笑出声。 “谁要你的猪肉啊!”她喃喃道。 屏风外,父亲的失措与师爷的低语声混在一起,却再也扰不乱她的心绪。 而在十里外的张家庄园。 张员外已经几近癫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完了,全完了! “哐!” 张员外一脚踹开西厢房的雕花木门。 屋内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床榻上。 十六岁的二儿子张世杰面色惨白。 两个丫鬟正扶着他喝药。 “爹……” 少年虚弱地唤了一声,嘴角还挂着药汁。 “老爷!”老管家慌忙拦他,“二少爷刚服了安神的药,大夫说不能再受刺激……” 张员外一把推开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儿子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无比。 “世杰,再忍忍。” 张员外声音发颤,“柳树村那丫头,爹明日就给你抬进门!” 床上的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爹……不是说……还要等半月……” “等不了了!”张员外猛地站起身,“管家!” “老爷……”管家躬身。 “让大少爷备好轿子,多带些人马,明日去把人给我抬回来!” “是,老爷……” “老爷!”门外有人轻声喊道,“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张员外看了眼儿子,咬牙转身。 …… 书房里,三个探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 张员外抓起紫檀案几上的端砚,狠狠砸向为首的探子。 “砰”的一声闷响,砚台在探子头上碎裂,墨汁混着鲜血顺着脸颊淌下。 那探子却连擦都不敢擦,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 “三十台粮车都没了?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老爷……” 为首的探子颤声道,“村里人说那夜听见马蹄声震天响,足足闹腾到三更……” “马蹄声?” 张员外怒气冲冲问道,“那银子呢?人呢?袁老三那帮人呢?” “属下不知。” 探子低下头,“青羊山寨已成焦土,尸骨……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张员外踉跄后退,撞翻了黄花梨官帽椅, “是人死了尸骨无存,还是人跑了尸骨无存?啊???” 三个探子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 “四十人!足足四十人!!” 张员外突然暴起,将桌上珍玩扫落一地, “老子养了他们整整一年!现在怎么说没就没了?铁林堡那边呢?!” “县衙方才来报……” 管家战战兢兢插话,“师爷从铁林堡回来,说……说……” “说什么?!” “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伤亡情况呢?” “无、无人伤亡……” “什么?!”张员外怔了怔,“你再说一遍?” “铁林堡……无人伤亡……” “无人伤亡?!” 张员外如遭雷击,“四十对二十!怎么可能……” 他突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除非……根本没打起来……” 管家壮着胆子凑近:“老爷,会不会是袁老三他们卷了银子……” “放屁!”张员外一脚踹翻酸枝木茶几,“袁老三家小还在我手里!他敢?!” 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员外一个箭步冲到门外。 一个满脸是血的探子滚下马背,连滚带爬冲进内院。 “老爷!北境……北境出大事了!” 探子摊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血狼部……血狼部炸营了!” 张员外一愣:“说清楚!” “说是……说是死了十几个贵族老爷……数百精锐……” “什么?”张员外的脸瞬间苍白。 鞑子三大战部:黑狼、苍狼、血狼。 这血狼战部,就是他培养了近一年关系,准备投靠过去的战部。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出了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 他急切地问道,“他们起内讧了?” “不是,说是中毒……” “中毒?为什么中毒?” “咱、咱们的粮……运过去了……” “什么?跟咱们的粮有什么关系?” “老爷!”探子崩溃哭喊,“他们……他们吃了咱们的粮,死了数百人,粮里有毒啊——” “不可能!!!!” 张员外歇斯底里地咆哮,“怎么会有毒!!!那是官粮!那是官粮啊!!!” 话到一半突然噎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谁在官粮里下毒?是谁?!!袁老三??还是铁林堡???” “老爷!”管家跪倒在地,“为今之计,还是快想想退路吧……” 张员外呆立在原地。 完了。全完了。 不仅货没了,钱没了,现在连命都要没了…… “不行!”他突然嘶吼,“明天我要去见秦知县!” 管家扑通跪下:“老爷三思啊……” “闭嘴!”张员外一脚踹开管家,“他秦知县敢不管?那就一起等死吧!” …… 边城大营,中军帐。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辕门。 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巡逻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哈哈哈哈哈哈……” 中军帐内,陈远山拍案大笑。 “真是天助我也!你们说,鞑子这是不是遭了天谴?” 帐下几名百户面面相觑,唯有千户赵铁鹰若有所思。 “将军!” 赵铁鹰抱拳道,“末将以为,这血狼部怕是遭了自家人的暗算。狼戎大汗病重的消息早已传开,各部大酋长都在暗中较劲。血狼部这些年风头太盛,难免招人眼红。” “赵千户言之有理!” 百户周振说道,“末将前日还听探子说,黑狼部的射雕手频繁出入血狼大营。如今想来,怕是在踩盘子!” 另一名百户却皱眉道:“不过这毒杀手段未免太过阴毒!两军对垒之际,他们竟在自家军营里下手……” “要我说,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亲卫营百户庞大彪突然冷笑: “上月他们屠了清水村,连吃奶的娃娃都没放过。如今自家大营里闹出这等丑事,活该!” 陈远山的笑意渐渐收敛,手指摩挲着案上的军报。 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血狼部大营夜惊,千夫长兀良哈及两名百户暴毙,七窍流血……多名百夫长中毒呕血,另有三百精锐折损,数百人中毒,疑为清除异己……”。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亲兵猛地掀开帐帘:“报!斥候在三十里外发现血狼部先锋正在拔营!” 赵铁鹰眼中精光一闪:“将军,若真是内乱,此刻正是袭杀的好机会!” “好!”陈远山猛地起身,铠甲铿锵作响:“赵铁鹰听令!” “末将在!” “着你率一千轻骑,追袭五十里。记住,在苍狼、黑狼两部支援前必须撤回!” 陈远山目光如电,手指重重戳在羊皮地图上: “鹰嘴峡地势狭窄,可设伏兵断后。” 庞大彪出列: “将军,末将熟悉地形,愿率亲卫营为赵千户压阵!” “准!” 陈远山抓起案上酒樽: “记住,此战要快如闪电,狠如雷霆。这一杯庆功酒,等你们凯旋!!” 三更时分,边军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出营门。 赵铁鹰一马当先,铁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黎明前,捷报传回—— 血狼部溃军在三岔河口遭截杀,折损三百余骑。 边军缴获战马百余匹,箭矢数千支,自身伤亡不足五十。 当苍狼部的狼头旗出现在地平线时,赵铁鹰早已率军撤回关内。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赵铁鹰单膝跪地,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不过,末将在审讯俘虏时,得到一个奇怪的消息……” “哦?”陈远山挑眉,“说来听听。” 赵铁鹰道:“血狼部中毒的事情,似乎与前段时间府军被劫的官粮有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重赏! 帐内烛火摇曳,众将面面相觑。 “官粮?”一名百户疑惑道,“原来是被鞑子劫了?可吃官粮为何会中毒?” “难不成是水土不服?”另一人嗤笑一声,“咱们的米面,鞑子消受不起?” 帐内顿时哄笑一片。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高声通报:“报!铁林堡胡大勇求见!” 陈远山挥手:“让他进来。” 胡大勇大步踏入帐内,抱拳行礼: “将军,属下奉林总旗之命,禀报青羊山剿匪事宜。” “青羊山?”百户周振皱眉,“青羊山离铁林堡那么远,也不是边军辖地!剿匪是府军的差事,真是胡闹!” 胡大勇也不反驳,嘿嘿笑了一声:“周百户,这事儿说来话长……” “那你就慢慢说!”庞大彪开口道。 胡大勇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恭敬递上: “这是林总旗亲手写的剿匪文书,还请将军过目。” 陈远山接过文书,展开细读。 众将屏息凝视。 只见将军目光在纸上游走。 起初面色如常,突然瞳孔骤缩:“如此大胆!” 帐内落针可闻。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 不知文书里到底写了什么事,引得将军震怒。 可转眼间,陈远山又怔住了。 他反复盯着某段文字看了三遍,突然抬头:“这……这是谁的主意?” 胡大勇憨厚一笑:“除了咱们林总旗,谁还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好个林川!”陈远山突然拍案狂笑,震得案上令箭乱颤,“他娘的!原来如此!” 众将好奇不已:“将军,何事如此好笑?” 陈远山将文书递给庞大彪:“把后面的内容,念给大家听听。” 庞大彪接过文书,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青羊山匪众劫掠官粮,与鞑子交易。为绝后患,末将率队假扮匪人,以耗子药、砒霜等,混入粮中,与鞑子交易……若鞑子军用此粮,轻则减员,重则乱营……” 念到此处,庞大彪停了下来。 大帐一片死寂,只余火盆噼啪作响。 胡大勇不知众将为何这般反应,说道: “林总旗原本是想收回军粮的,可实在没办法,才兵行险招……只是不知道这计策有没有用……” 帐内众将闻言,哄然大笑。 胡大勇更加困惑:“诸位将军为何发笑?” 陈将军眼中精光闪烁,对庞大彪道:“把血狼部的密报念给他听听。” 庞大彪拿起桌上的密函,高声念道:“……千夫长兀良哈及两名百户暴毙,七窍流血……” 胡大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是真的?!” 陈将军大笑:“何止如此!正因血狼部内乱,赵千户才能趁势追击,大获全胜!” “这么说,末将的军功,也有林总旗的一半!”赵铁鹰哈哈大笑。 胡大勇惊喜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陈将军环视众将,朗声道:“诸位,林川此计,让鞑子自食恶果,并为我军赢得战机!你们说,该不该重赏?” 帐内众将纷纷高呼:“当赏!当重赏!” 陈远山抬手压下喧嚣,目光灼灼望向胡大勇。 “你回铁林堡告诉林川,先赏三十套亲卫甲、百斤官盐、十车精米!” 胡大勇闻言,扑通一声跪地:“谢将军赏!” 陈远山哼笑一声,从案头取过鎏金虎符,在掌心掂了掂,眼中精光闪烁: “再告诉他,若边军大考能取前十,本将便赏他个百户!” 胡大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将军,若是前五呢?” 帐内众将顿时哗然。 边军大考,那可是北疆十六卫的盛事! 除了十八般武艺比拼外,其中的重头戏,当属小队赛。 各部派出五人战阵,要在演武场上真刀真枪地较量。 去年大考,西陇卫共派出了三支参赛小队,成绩最好的也只拿了个第五。 只不过西陇卫是骑兵营,马下功夫能拿这个名次,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嘿?”陈远山眉毛一挑,指着胡大勇笑骂,“胡大头,你跟着林川才几天,怎么也学会说大话了?” 胡大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将军,林总旗常说,兵无胆气,不如回家种地。” 陈远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兵无胆气,不如回家种地’!”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本将就再加一条:若林川真能考进前五,不仅赏他百户,还特许他自建一营!” 帐内众将倒吸一口凉气。 自建营!这可是连许多千户都求不来的特权。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等于是允许林川在铁林堡内组建一支与亲卫营平起平坐的精锐。 庞大彪面露喜色,赵铁鹰脸色却有些不虞。 周振下意识摸了摸腰牌,喃喃道: “自建营……那岂不是连军械粮饷都能自主调配?” “怎么?有异议?” 陈远山环视一周,将众将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最后落在胡大勇身上。 “告诉林川,本将给他这个机会,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接住了!” 胡大勇眼睛一亮,当即重重磕了个响头:“属下代林总旗谢过将军!” 陈远山挥了挥手:“滚吧!告诉那小子,别光顾着耍嘴皮子,大考见真章!” “得嘞!”胡大勇咧嘴一笑,抱拳退下。 帐外,北风呼啸,卷着沙尘掠过营寨。 胡大勇翻身上马。 扬鞭疾驰,朝着铁林堡的方向奔去。 众将陆续退出大帐,脚步声渐渐远去。 庞大彪留在最后,待众人走远后,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将军,林川在文书里提到秦知县和张员外暗中勾结,私贩军粮……” 陈远山闻言,目光瞬间变得凛厉如刀。 他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远处苍茫的边关,沉默良久。 “我大乾王朝,太祖开国时,三千铁骑就能横扫漠北……” “成祖年间,边军出关八百里,狼戎闻风丧胆……” “可如今这些蛀虫!!” 陈远山突然一拳砸在粗木上,“吃着朝廷俸禄,喝着兵血,现在竟敢私通敌寇!”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当年跟着我冲锋陷阵的老兄弟,有多少是饿着肚子死在关外的……” 声音戛然而止。 陈远山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 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静: “写个折子……用密奏匣子递上去。”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声叹息,“毕竟是边军,地方官员的问题,也轮不到我们置喙……” 远处传来戍卒换岗的号角声,苍凉悠长。 仿佛在为这个没落的王朝奏响哀歌。 …… 三十套亲卫甲、百斤官盐、十车精米! 陈将军的犒赏,第二天晌午便浩浩荡荡运抵铁林堡。 阳光下,那些崭新的铁甲泛着冷冽的寒光,官盐雪白如霜,米袋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整个铁林堡沸腾了! “开饭!”林川一声令下,炊烟四起。 大锅里白花花的米饭冒着热气,这是将军的犒赏,辅兵们也都有份! 乡亲们排着长队,捧着粗瓷碗的手都在发抖。 谁能想到活了一辈子,还能跟着林总旗吃顿白米饭? 林川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微扬。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长哨。 “柳沟燧有情况!” 瞭望哨上的辅兵扯着嗓子大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敢抢我的女人 堡内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总旗!是红灯笼——” 辅兵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林川几步奔上瞭望哨,望向柳沟燧的方向。 果然,那盏红灯笼正在阳光下摇晃。 “备马!”林川的声音冷下来,“柳树村战兵,随我走!” 铁林堡辖下五座烽燧,除了铁林燧之外,只有柳沟燧相对完整。 平日里虽能通过狼烟示警,却有个致命缺陷: 无法准确传递敌袭方位。 林川想起前世看过的抗战剧,当即改良了一套传讯系统: 鞑子自北而来,走东侧的话,挂白旗,走西侧的话,就挂黑旗。 人数过百,就挂两面旗。 至于红灯笼,则是他为张地主准备的特别信号。 芸娘孝期未满不能随军, 他特意在柳沟燧设下这个暗号, 就是防着张地主提前下手。 马蹄声轰鸣,十二骑如黑色闪电冲出铁林堡大门。 林川胯下的黑马格外醒目。 那是斩杀黑狼部百夫长缴获的战马,身上的伤已痊愈。 此刻四蹄翻飞,竟比其他战马快出半个身位。 十里长道转瞬即至。 远远望见柳树村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村民手持锄头、扁担,死死堵在芸娘家院门前。 领头的里长陪着笑脸:“张大少爷,芸娘还在孝期,您不能这样啊!” “滚开!”张大公子一鞭子抽在里长胳膊上,“老不死的,你敢拦我?” 里长痛得浑身哆嗦,可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这段日子,他算是想明白了。 自打林川投军之后,几天就当上了总旗。 现在村里几十口子都在跟着林总旗做活。 两个跟着赵铁匠当学徒的半大小子,听说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工钱都升到一两二钱了。 村里人现在凑在一起聊天,十句话里,有六七句都是林总旗。 以前张员外来村里耀武扬威惯了,没人敢惹。 现在可不一样了。 总旗那都是有品级的武官,跟知县大人同级,比张员外可大多了。 若是让张大公子把芸娘给抢走,那他这个里长可真干到头了。 所以,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拦着他! “张大少爷息怒。” 里长忍着痛,连连躬身,“这芸娘打小定了亲啊,跟那铁林堡的林总旗……” “呸!”张大公子一口痰吐在他脸上,“一个戍堡的小总旗,你拿出来吓唬我?”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身边的家丁抡着棍子就往前冲。 里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棍子砸在肩膀上。 “你们干啥!” 身旁的村民红着眼扑上去,却被三四个家丁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打人啦!”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村民们终于被激怒了。 王寡妇抄起烧火棍就往家丁裤裆里捅,张屠户抡着杀猪刀乱砍,连七八岁的娃娃都捡起石头往家丁身上砸。 张大公子没想到这些泥腿子敢还手,气得脸色铁青:“反了!都反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铜哨子猛地吹响。 尖锐的哨声刚落,村口冲进来三十多个穿皮甲的壮汉,人人手里拿着刀。 这都是张员外偷偷养的私兵! “给我砍死他们!”张大公子跳着脚怒吼,“打死了扔乱葬岗!” 私兵们狞笑着冲上来。 眼看就要出人命,芸娘突然推开院门: “住手!我……我跟你们走!” 她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掐着门框。 身后的柳氏哭喊着拽她衣袖:“闺女!不能啊——” “娘……”芸娘声音发抖,“我不能看着乡亲们……”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张大公子猛地回头。 只见村口尘土飞扬,十二骑骑兵奔驰而来。 当先一匹黑马上的将领铁甲生寒,正是林川! “是林总旗!” 一个半大小子蹦起来大喊,“林总旗来了!” 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村民们乌泱泱地涌向林川的方向。 十一个后生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此刻他们穿的可是陈将军赏赐的亲卫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谁能想到这些曾经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家子弟,如今已成了铁林堡的精锐战兵。 王寡妇踮着脚,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小子。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指着张大公子就告状:“铁蛋啊,他们欺负娘——” 叫“铁蛋”的小子一听这话,怒从心中起。 右手也紧紧攥住了刀把。 林川勒住缰绳,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被家丁围住的芸娘身上。 “芸娘,过来。”他伸出手。 芸娘眼中噙着泪水,猛地甩开家丁的手。 刚迈出一步,又被另一个家丁死死拽住胳膊。 “大胆!”王铁柱“铮”地拔出腰刀。 “嗖——”张小蔫一箭射出,精准贯穿那家丁的手臂。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芸娘趁机挣脱束缚,跌跌撞撞地奔向林川。 张大公子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就连人群里的张老蔫都惊呆了。 这臭小子,刚才那射箭的姿势,简直帅呆了! “你、你是谁?!” 张大公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川没有答话,俯身一把揽住芸娘的腰肢,轻松将她带上马背。 芸娘整个人被圈在林川怀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羞红了脸。 “铁林堡?林总旗?” 张大公子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你敢跟我作对?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怎么?”林川冷笑,“你来柳树村找爹来了?” 王铁柱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张大公子涨红了脸,完全不明白这个边军小官哪来的胆量。 身后的私兵们不安地骚动着。 一个年长的私兵凑上前低声道:“少爷,这是边军……” “边军了不起啊?!” 张大公子突然暴跳如雷,“府军张参将是我表哥!你动我一下试试——” “啪!”一声脆响,张大公子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家丁们手忙脚乱扶起他时,只见他半边脸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 “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晒谷场。 “怎么还有这种要求?” 林川甩了甩马鞭,上面还挂着血丝:“姓张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杀……杀了他们!” 张大公子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 “少爷,这,这是边军啊……” “给我上!杀了他们!” 张大少爷疯狂喊道,“我爹有的是银子!杀一个赏百两!” 重赏之下,私兵们举起刀剑冲了出来。 可他们面对的,是铁林堡的战兵。 “轰隆隆——” 十二骑同时暴起! 铁蹄砸在村道上的闷响,震得大地颤动。 铁骑洪流轰然撞入敌阵。 林川刀光过处,头颅冲天而起。 胡大勇挂刀冲锋,借着马势一刀劈断私兵肩膀。 其余骑兵如狼入羊群,战刀左右翻飞,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三十余人的私兵,在这支铁骑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 仅仅一个照面。 地上就只剩下残肢断臂和哀嚎的伤兵。 “我管你是谁!” 林川催马转头,松开捂住芸娘眼睛的手。 “敢抢我的女人——就是找死!” 鲜血浸透了整段村道。 张大少爷瘫坐在血泊中,看着自家重金豢养的私兵转眼一败涂地。 裤裆里突然一阵热腾腾的感觉。 他惊慌失措地指着林川:“你、你、你敢……” 寒光闪过。 “啊——!” 一截断指飞上半空。 林川的刀尖滴血未沾,已经抵在张大少爷咽喉:“你看我敢不敢?” 王铁柱拿出绳索,将惨叫不止的张大少爷捆起来。 又狠狠补上了一脚。 他们这些战兵都是柳树村人,谁不知道林川和芸娘的关系? 兄弟们以后都要毕恭毕敬叫一声“大嫂”的! 之前是没能力,斗不过张家倒也罢了。 现在可不一样。 咱们都是边军,你们她娘的还敢动芸娘? 扒了你的皮! 林川揽紧怀中发抖的少女,冲王铁柱招呼一声: “宰了这厮的坐骑,给弟兄们加餐!” 王铁柱点点头,一把抓过张大少爷:“总旗,这王八蛋怎么办?” “怎么办?” 林川思忖片刻,说道,“走,带去县衙!” “县衙?” 众人面面相觑。 王铁柱凑过来:“总旗,这县太爷跟张家,不是一伙的吗?” “哼!一伙的?” 林川冷笑一声,瞅了一眼地上的家伙, “我倒要看看,这秦知县敢不敢包庇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他今日犯的是死罪! 县衙后堂。 “砰!” 张员外撞开后堂大门,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秦知县正在批阅公文,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 “张、张兄,这是怎么啦?” “秦大人!”张员外一把揪住秦知县的衣领,“出大事了!血狼部那边传来消息,吃了咱们的粮,死了几百号人!” “啊?”秦知县一愣。 “现在不是装傻的时候!”张员外咬牙切齿,“咱们的粮运过去了,可粮里被人下了毒!!!” “什、什么?”秦知县脸色瞬间煞白,“谁干的?” “我他妈哪知道谁干的?” 张员外松开他,怒气冲冲坐下来,“完了,全完了!” “难道是袁老三他们要陷害张兄?” 秦知县呆立片刻,也跟着坐下来,“张兄,都是你的人,你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回事……” “袁老三一家老小都在我手里,他敢吗?!” 张员外眉头紧蹙,咬牙切齿道,“我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袁老三他们!” 秦知县急切道,“否则你我都不得安生啊!” “找到他们又有什么用?” 张员外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粮车已经过去了!我的秦大人!!这、这事要是捅出去,你我都要掉脑袋!” 秦知县瘫坐在椅子上,官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师爷眼珠一转,凑上前来:“老爷,属下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快说!”二人同时看向他。 “事已至此!”师爷缓缓说道,“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你他妈的直接说行吗!别绕弯子。”张员外骂道。 师爷脸色一红,压低声音: “既然鞑子已经死了,不如就说……是员外您假意与鞑子交易,实则与知县大人联手设局,毒杀鞑子?” “什么?” 张员外和秦知县听完师爷的话,两人同时愣住了。 堂内一时寂静。 “妙啊!”秦知县突然拍案而起,“这招反客为主,当真是绝了!” 张员外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师爷此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确实高明。” 师爷连忙躬身,脸上却掩不住得色:“员外过奖。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张员外突然暴起,“现在就办!” “现在?”秦知县一愣。 “秦大人!” 张员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知县龇牙咧嘴。 “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事成了,你我加官进爵;若是败露……掉脑袋的可不止我一个。” 秦知县咽了口唾沫,看向师爷:“具体……具体要如何操作?” 师爷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折:“老爷请看。属下已经拟好了给兵部的密折,就说张员外假意与鞑子交易,实则与大人合谋,在粮中下毒……” 张员外一把夺过奏折,眯着眼快速浏览。 突然,他眉头一皱。 “这里要改。”他指着其中一行,“不是’合谋’,是’奉知县密令''。” 秦知县脸色一变:“张兄,这怎么能是奉我的命……” “怎么?”张员外冷笑,“秦大人莫非信不过我?” 窗外,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 “不如这样写……”师爷连忙打圆场:“奉知县密令,张员外暗中筹划!” “好!”张员外一拍大腿,“就这么写!” “属下这就去办。”师爷躬身退下。 就在师爷刚离开不久,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鼓声。 “咚!咚!咚!” “大人!” 衙役连滚带爬冲进后堂, “铁林堡的林总旗押着张大少爷击鼓鸣冤!” “哪个张大少爷?”张员外霍然起身。 “就是……就是员外您家的大少爷……” “什么?!”张员外瞪大眼睛,“他、他敢!” 秦知县双手发抖:“快!快升堂!” 公堂之上,林川按刀而立,战甲泛着寒光。 十一名铁林堡战兵分列两侧,杀气凛然。 张世仁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半边脸血肉模糊,嘴角还挂着血沫子。 “威——武——” 水火棍敲击地面的闷响中,秦知县强作镇定拍下惊堂木:“堂下何人?” 林川单手按刀,沉声道:“铁林堡总旗,林川。” 秦知县眼皮一跳。 边军总旗本就是七品,和知县同级。 按律来说,他是无权堂审的。 可台下偏偏又是张员外的大公子…… “咳……”秦知县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林、林总旗,此来所谓何事?” 林川冷笑一声,战靴往前一踏:“秦大人这是要本官站着回话?” 秦知县一愣,脸涨得通红:“林总旗说笑了,来人,看座!” 衙役慌忙搬来太师椅,林川大马金刀坐下。 “秦大人!” 他指着张世仁说道,“这厮强抢边军家眷,本官特来请秦大人主持公道!” 堂下顿时炸开了锅。 张员外猛地从后堂冲出:“血口喷人!我儿是去接未过门的弟媳妇!” “这位是……”林川假装一愣。 其实不用问,他已经猜到这是张员外。 只是他没想到,张员外也在县衙。 这倒省事,多了一个羞辱对象。 “林总旗,这、这位就是张员外……” “哪个张员外?”林川明知故问道。 “就是……”秦知县低声道,“后山矿洞的张员外……” “啊!原来您就是张员外啊?” 林川恍然大悟,指着张世仁问道,“这家伙是你儿子?” “正是犬子!”张员外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我倒要问问张员外!” 林川眯起眼睛,“你刚才说的……未过门的弟媳妇,是什么意思?” 公堂之上,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凝固。 张员外突然抚掌大笑:“哈哈哈,林总旗怕是误会了!” 他踱步到堂中,锦缎衣袖一甩, “那柳芸娘本就是我张家未过门的媳妇!” “哦?”林川手指在刀柄上轻叩,“张员外既如此说,想必带了婚书凭证?” “这……”张员外笑容一滞,随即冷哼道:“婚书自然在府中,岂会随身携带?” “没有婚书,又如何证明?” 林川问道,“我可是亲眼所见,张大公子是当面强抢啊!” “林总旗,你一个外人,不知其中瓜葛。” 张员外冷笑道,“这柳家男人生前借了我四十两银子,如今利滚利一百四十两,已经还不起了。所以才拿芸娘抵债!” “谁说还不起了?”林川摘下腰中钱袋,掏出两张银票,“这里有两百两。” 秦知县盯着那熟悉的银票纹样,眼角猛地抽搐两下。 这不正是他前日给林川的剿匪赏银? “林总旗,你这是要跟我张家过不去?” 张员外目光冷了下来,“身为边军总旗,当街伤害无辜,你不怕我告了你!” “张员外,我劝你先想清楚……” 林川悠悠开口道,“我现在是苦主,我在告你家大公子,强抢边军家眷!!” “什么边军家眷?”张员外声音陡然尖利。 林川一字一顿:“柳芸娘,是本官未过门的妻子!” “什么?” 张员外浑身一颤。 台上的秦知县也大惊失色。 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宴请林川时,他提起过,自己是柳树村人。 可谁能想到他跟那柳芸娘还有这层关系? 而在墙后,秦砚秋突然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她发钗坠地,青丝散乱,茫然按着心口。 不明白为何会疼得喘不过气。 “林川,你、你、你放肆!” 张员外大骂一声,“你为了诬陷我儿,竟然当着知县的面,编纂谎言,信口雌黄!” “林、林总旗!” 秦知县强作镇定,问道,“你既说那芸娘是你未婚妻,可有凭证?” “当然有!” 林川冷笑转身,朝堂外喝道:“请里长!” 人群自动分开,里长在村民的搀扶下走进公堂。 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他手中高举一份泛黄的婚书: “十二年前林家请我做媒,这是林家与柳家定亲的婚书!上面还有当年县衙的官印!” 张员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 他盯了林川片刻,目光又落在里长的脸上。 两个月前,这里长对自己还毕恭毕敬。 今日这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了? 怎么就成了林川的人了? 他突然暴起,饿虎扑食般冲向里长:“老不死的敢作伪证!” “拦住他!”林川一声厉喝。 王铁柱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扣住张员外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反了!反了!” 张员外挣扎怒吼,“秦大人!你就看着他们殴打士绅?!” 秦知县脸色阴晴不定,突然瞥见师爷在帘后拼命使眼色。 他咬了咬牙,重重拍下惊堂木: “来人!先将张世仁收押大牢!待本官详查!” 张员外闻言,狰狞的表情突然一滞,随即露出阴冷的笑意。 只要儿子能留在县衙,明日就能想办法接回家。 他挑衅地看向林川,眼中写满了“你能奈我何”。 “秦知县,收押一事,恐怕不行!” 林川轻笑一声。 秦知县手中惊堂木悬在半空:“这……这又是为何?” 张员外心头猛地一颤。 “因为他今日犯的——” 林川缓缓拔刀, “是死罪!” 整个公堂骤然寂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你这是要诛九族 “放你娘的狗屁!” 张员外须发皆张,指着林川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算我儿抢人,按律也不过是杖责收监,何来死罪一说?你当《大乾律》是儿戏不成?” 林川冷笑一声,接过战兵递来的带血腰刀,“锵”地掷于青砖地面: “很好,张员外,既然要讲律法,那你就仔细听着——令郎今日带着三十私兵,人人持这等制式军械,在柳树村公然袭杀我铁林堡将士!”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张员外脸色骤变:“血口喷人!什么私兵?那些不过是护院……” “护院又如何?!” 林川暴喝一声,“《大乾律》第三百二十四条!私藏军械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他猛地将刀指向张世仁,“而持械袭杀边军者——斩!” 这个字像炸雷般在公堂上回荡。 张大少爷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你、你、你……” 张员外嘴唇发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疯虎般扑向林川: “小畜生!我宰了你!” “砰!” 王铁柱铁塔般的身躯横撞过来,将张员外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堂柱上。 那柄匕首“当啷”落地,被林川一脚踩住。 “当堂刺杀朝廷命官。” 林川盯着他,“张员外,你这是要诛九族啊?” 张员外嘴角渗血,挣扎着爬起来: “林川!你别欺人太甚!秦大人!你就看着这丘八在公堂上行凶?!” 秦知县缩在太师椅里,官帽都歪到了一边:“这、这……” 林川突然转身,对着堂外围观的百姓高声道: “诸位柳树村乡亲都看见了!方才张公子带着三十私兵,人人持这等军中制式腰刀,袭击我铁林堡将士!可有人证?” “我看见了!”王寡妇喊道。 “他们还打伤了两个军爷!”又有人喊。 “我亲眼看见张公子挥刀砍向林总旗!” 声浪越来越高,张员外脸色由青转白。 他突然扑到秦知县案前,“咚”地跪下,咬牙切齿道: “秦大人!我儿年少无知……” “年少无知?” 林川冷笑一声。 “按《大乾律》,凡涉边军案件,五品以下武官可先行收押!” 他盯着秦知县,“知县大人,你可要拦我?” 秦知县连连摆手:“不、不……” “秦明德!”张员外突然厉喝,“你今日若让他带走我儿……” “来人!”秦知县突然拍案而起,“将张世仁交由林总旗带回边军大营!” 这一声令下,满堂哗然。 张员外如遭雷击,踉跄着倒退数步。。 “爹!爹!”张大少爷杀猪般嚎叫起来。 两个衙役架着他往外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张员外突然暴起扑向林川:“我跟你拼了!” 却被王铁柱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砖直喘粗气。 林川蹲下身,在张员外耳边轻声道: “放心,令郎能在边军大牢见到几个老朋友——血狼部的探子,可都等着他呢。” 张员外浑身剧颤,眼中终于露出惧色: “是、是你……!” 林川冷笑一声:“带走!” 公堂上的喧嚣渐渐散去。 几缕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青砖地上。 衙役们收拾着水火棍,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离开。 整个县衙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张员外瘫坐在台阶上,下摆沾满了灰尘。 他死死盯着林川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怨毒取代。 “张兄……”秦知县犹豫着开口。 张员外猛地回神,一把拽住秦知县的衣袖: “是林川!粮车下毒的事,定是这厮所为!他想害我张家满门啊!” 师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闻言立即凑上前来: “员外,最要紧的是救大少爷。眼下只有请府军张参将出面……” 张员外眼中骤然迸出精光: “备马!去府军大营!” 秦知县望着张员外踉跄离去的背影,打了个寒颤。 师爷适时地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咱们是不是也该想想办法?” “备轿!”秦知县一咬牙,“我去拜见知府大人!” 夕阳如血。 一轿一马,一东一西。 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匆匆而去。 …… 林川安排人将张世仁押去边军大营,便独自策马返回柳树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芸娘依旧站在那里。 “阿川……”她见林川下马,眼眶顿时红了。 林川将缰绳随手一抛,大步走到她面前。 月光下,芸娘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没事了。”林川轻声道。 伸手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肩上。 芸娘却突然扑进他怀里,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我、我怕极了……” 林川身子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环住她:“我在。”他声音低沉,“从今往后,没人能动你分毫。” 芸娘仰起脸,月光在她眼中碎成点点晶莹:“张大少爷他……” “他活不过三日。”林川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芸娘身子一颤:“阿川……”她欲言又止。 林川牵起她冰凉的手:“别担心,不是我杀他,是他自己坏了边军的规矩。”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芸娘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饿了吧?”林川柔声道,“我下面给你吃……”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 “嗯?”芸娘偏了偏头,“你会做面?还是我下面给你吃吧!” “好好好,咱俩都吃……” 林川失笑,牵着她往村里走,“回家吃饭。” 不用招呼,黑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芸娘小步跟着林川,突然轻声道:“我想跟你走。” “嗯?”林川脚步一顿。 “是、是娘说的……” 芸娘声音越来越小,“我跟着你走,她就放心,爹、爹在九泉之下也会放心……” 月光下,林川看见她低垂的脖颈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起来:“太好了。” 芸娘耳尖瞬间通红,却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真、真的是娘说的……” “嗯,你说是就是。”林川点点头。 “真、真的,我、我没撒谎!”芸娘忙不迭地解释。 夜风送来远处稻田的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林川凝视着她水润的眼睛,轻声道:“好,今晚就跟我回去。” “啊!”芸娘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可、可是……” 林川俯身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垂: “别怕,我不碰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还剩没几日,我能忍得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边军镇刑司 “啊?” 男人灼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侵入心扉。 芸娘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夜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让她耳尖都烧了起来。 “嗯?”林川见她呆愣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难道……你等不及了?” “啊、啊呀,你、你胡说……” 芸娘羞得连脖颈都泛起粉色,想要挣脱却又贪恋他掌心的温度,最终只是将脸埋得更低。 夜风拂过,却吹不散她脸上滚烫的羞意。 而在同一个星空下。 县衙后院的秋千轻轻摇晃。 秦砚秋独自坐在秋千上,素白的裙摆垂落在青石板上。 她仰起头,任凭斑驳的树影在面容上摇曳。 却遮不住那两道清晰的泪痕。 “原来他……有妻子了?” 这句低语轻若叹息,却像钝刀割肉般,一点一点剜进心底。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她突然笑了笑。 笑声里浸满了自嘲: “我这是在...难过什么呢?” 夜风拂过,吹散了她鬓边一缕青丝。 月光如水,那滴悬在下巴上的泪珠终于坠落。 …… 翌日。边军镇刑司,火光摇曳,将堂内照得如同白昼。 张世仁跪在堂下,脸上血肉模糊,已然看不出原本模样。 他浑身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却无人理会。 军法官赵守义端坐案前,仔细审读林川递上的案情文书。 纸页翻动间,便听见门外卫兵高声喝道: “将军到——” 赵守义连忙起身,抱拳相迎。 “将军!” 然而,待看清将军身后跟着的人影,他心头猛地一沉。 监军王户部?! 赵守义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按军例,镇刑司审案,除非涉及五品以上武官,否则根本无需将军亲临。 今日不仅将军来了,连一向与边军不对付的监军王户部也跟在后头。 这案子……怕是要出变故!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林川。 这个铁林堡总旗,不过区区七品,究竟什么来头?竟能惊动两位大人? 陈将军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冷峻,沉声问道: “赵守义,此案如何?” 王户部则慢悠悠地在一旁落座,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林川,又落在张世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赵守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回禀将军!此案证据确凿,张世仁率私兵持制式军械袭杀我边军将士,按军律,当判斩立决!” 话音未落,王户部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赵大人,仅凭一份文书,就敢定人生死?焉知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目光阴鸷,直直盯着林川,语气森然: “林总旗,本官听闻,你与张家素有嫌隙,此事……怕是有公报私仇之嫌吧?” 堂内气氛骤然一凝。 林川抱拳一礼,声音不卑不亢: “王大人明鉴!卑职与张世仁素昧平生,昨日方是初见。此人率众强闯柳树村,意图强抢民女,而那女子…”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正是卑职未过门的妻子。” 他向前一步,指着张世仁:“卑职带人阻拦,张世仁竟率三十私兵持械袭杀。若非将士们以命相护,此刻卑职早已命丧黄泉!” 堂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的面容。 他抬手一挥:“此事铁证如山!铁林堡十二名将士亲眼目睹,柳树村三十八户村民皆可作证。大人若存疑虑,不妨一一查问!” 王户部脸色骤变,眼中怒意翻涌,猛地拍案而起: “放肆!即便属实,也该交由地方官府审理!镇刑司越权办案,本监军定要上奏朝廷!” 陈将军面色阴沉如铁,手指在案几上轻叩。 “王大人。”他声音低沉冷硬,“边军将士遇袭,镇刑司审理天经地义。大人这般阻挠,莫非是要包庇凶犯?” 王户部瞳孔紧缩,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半晌才强辩道:“此案牵扯甚广,岂能如此草率!” “哦?”陈将军眉头紧锁。 王户部冷笑连连:“陈将军有所不知。张世仁乃府军将帅亲眷,府军指挥使又是兵部尚书门生。况且……”他阴恻恻地扫了眼林川,“此案边军毫发未损,反倒是张家死伤十余人。若贸然判斩,如何服众?” 堂下,林川暗自冷笑。 这王户部字字句句,无不是在以权势相压。 “将军!”林川抱拳朗声道,“王大人所言极是,此案确需详查。只是……”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王户部,“不知要如何查证,方能令王大人心服?” 王户部冷哼一声:“自然要人证物证俱全,岂能听信一面之词!” 林川嘴角微扬:“巧了。卑职恰好备齐了三十六把制式腰刀为物证,柳树村三十八户村民为人证。证据确凿至此,不知王大人还有何疑虑?” “信口雌黄!”王户部怒喝,“你说人证就人证?可有画押为凭?” “王大人请过目。”赵守义双手呈上文书,“三十八户村民,个个画押在此。” 王户部一怔,脸色青白交加。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报——!” 一名军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府军参将张大人辕门外求见!” 林川心中一凛。 陈将军眼中寒光一闪:“今日我这镇刑司倒是热闹。” 话音未落,张参将已大步跨入堂内。 他一身战铠锃亮,腰间玉带悬着佩剑,未语先笑,抱拳行礼道: “陈将军,别来无恙啊!自去岁校场一别,可是有半年未见了。” 陈将军端坐不动,只略一点头: “张参将不在府城驻防,百里迢迢来我边军大营,所为何事?” 张参将笑容可掬,上前两步压低嗓音:“陈兄,实不相瞒……” 他眼角余光扫过跪着的张世仁, “台下之人乃是张某表亲,是三代世交。这案子能否网开一面?价钱好商量。” “张参将!” 陈将军突然拍案而起,声若洪钟, “军法如山,岂容私相授受?张世仁持械截杀边军,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他目光如电,直刺张参将, “你一个五品参将,谁给的胆子敢来我边军大营讨人情?” 张参将笑容瞬间凝固,右手在剑柄上紧了又松,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陈将军,张某此来,不过是念在同僚的情分上……” “情分?” 陈将军冷笑打断, “张参将可知,你这表亲带人截杀我边军将士时,可没讲什么情分!” 张世仁挣扎着抬头,嘶声喊道: “表哥救我!那林川要害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反正梁子结下了 “住口!” 张参将厉声喝止,额角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将军: “陈将军,此事或有误会。不如这样,先将人犯移交府衙,待查明真相……” “不必了。”陈将军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此案证据确凿,今日必须当堂判决!” 就在此时,王户部突然起身,阴测测地说道: “陈将军,按大乾军律,死罪需先奏朝廷,待兵部批复方可执行。你今日若敢擅专,本监军定要参你一本!” 堂内气氛骤然凝固。 陈将军面色阴沉,手指在案几上重重叩击三下,最终冷声道:“好,既然王大人执意如此……”目光扫向张世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砍了他持械的右手,收监候审!” 张世仁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两名军士上前,将他拖到刑凳上。 鬼头刀寒光一闪。 “啊——!” 惨叫声响彻镇刑司,鲜血溅在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王户部脸色铁青,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张参将眼中怨毒一闪而过,终究没敢再言,转身离开。 …… 翌日,铁林堡。 庞大彪带着一队亲卫,赶着一辆大车过来。 大车上,放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庞百户,这是什么?”林川问道。 庞大彪脸色不太好看:“林总旗!张家……拿银子去大营赎人了。” 林川怔了半晌,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张家背后势大,就连监军王户部都会替他们说情,可见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 庞大彪拍了拍箱子:“将军念你受了委屈,特意让我把两千两银子都给你送来!” 林川随手掀开箱盖,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呵,倒是个意外之财。” 他合上箱子,“本来那张大公子死活我也无所谓,这下倒好,白赚两千两。” 庞大彪压低声音:“将军让我带句话:张家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 林川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无妨,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 他望向远处,天边乌云渐聚,似有风雨欲来。 那些史书上记载的官场倾轧、豪强横行,如今竟都活生生展现在眼前。 “庞百户。”他开口道,“还请替我谢过将军。” 庞大彪咧嘴一笑:“嗨,将军就这脾气,最见不得自己人受委屈。莫说是你,就是营里最不起眼的小卒,他也照样护着。” 林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城墙上朔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角。 有些道理不必说透,有些担当却必须扛起。 古往今来,那些秉公持正之人,哪个不是迎着腥风血雨砥砺前行? 虎狼环伺的世道,唯有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铁林堡的根基扎得更深些。 “当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堡内回荡。 厨娘手持铁勺,用力敲打着挂在食堂屋檐下的铜锣。 原本在各处忙碌的士兵、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三三两两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庞大彪诧异道:“林总旗,你们这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林川笑道,“庞百户今日有口福了,正好赶上我们铁林堡食堂开饭。” “食堂?”庞大彪眉头一挑,“这倒是新鲜。不过你们这早饭怎么这么晚?” 林川哈哈一笑:“庞百户误会了,这是午饭。我们铁林堡如今改了一日三餐。” “三餐?!”庞大彪瞪大眼睛,“这是为何?” “堡里活计重,战兵操练也狠。” 林川边走边解释,“若是还按一日两餐,不到申时大伙儿就饿得没力气了。改成三餐后,不但干活更有劲,连伤病都少了许多。” 庞大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作为军中老将,他自然明白这一改动背后的深意。 光是粮草消耗就要多出三成。 一个小小总旗,竟能为麾下将士考虑到这般地步……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亲卫:“不过我还有这十个弟兄……” “不就是多十副碗筷的事儿!” 林川爽朗一笑,朝张小蔫使了个眼色,“去,给庞百户的亲卫弟兄们备上碗筷。” 食堂内,几口大铁锅冒着腾腾热气。 排队的人群井然有序地分成三列。 战兵、辅兵、劳工各自成队。 庞大彪见状又是一惊:“连劳工也吃三餐?” “都是卖力气的兄弟。” 林川轻描淡写地说着,领着庞大彪来到战兵队列最前面。 厨娘麻利地盛了两大碗杂粮饭。 上好的粟米掺着精米,蒸得油光发亮。 又舀了满满一勺酱色浓郁的炖肉,配上翠绿的时蔬。 肉香混着米香,引得远处辅兵们直咽口水。 “这么丰盛?” 庞大彪端着碗的手都有些发颤,“战兵平日都是这般伙食?” 林川扒了口饭,含糊道:“官兵同餐。战兵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不远处,亲卫们已经和胡大勇等人聚在一起。 这些平日里在边城吃惯粗粮的亲卫,此刻捧着香喷喷的饭菜,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待遇,比他们在亲卫营时强了何止一筹! 庞大彪夹了块炖肉放入口中,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忽然明白为何铁林堡的将士们看向林川时,眼中总带着那种近乎狂热的忠诚了…… 庞大彪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炖肉送入口中。 肉质酥烂却不失嚼劲,浓郁的肉香在唇齿间化开。 他忽然放下筷子,长叹一声: “林总旗,我原以为你只是精通战法,今日才知,你真正过人之处,在于这收服人心的本事。” 林川闻言失笑:“庞百户过誉了。我不过是个粗人,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哎!”庞大彪突然拍案,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什么总旗百户的,忒也生分!你若看得起我,就叫一声大哥!” 林川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起身抱拳:“庞大哥!” “哈哈哈,好兄弟!”庞大彪开怀大笑。 正说笑间,一阵清幽的桂花香飘来。 芸娘手捧青瓷酒壶,莲步轻移:“阿川,酒温好了。” “来来来!”林川牵过芸娘素手,“芸娘,见过庞大哥。” 芸娘盈盈下拜,鬓边一缕青丝垂落:“庞大哥。” 庞大彪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半晌才拍腿大笑: “好个标致的弟妹!老子要是有这么个媳妇,别说砍张世仁一只手,就是脑袋也给他拧下来!” 满座哄堂大笑。 庞大彪摸摸口袋:“哎呀,今日仓促,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 那玉佩温润如脂,雕着精细的平安结纹样。 “这是你嫂子给求的平安佩,来,弟妹,送你了!” “哎呀,这可使不得!”林川急忙按住他手腕。 庞大彪豹眼一瞪:“他娘的!老子说使得就使得!” 说着硬将玉佩塞进芸娘手中。 芸娘双颊飞红,柔声道:“谢过庞大哥。” 两人正把酒言欢,忽然一阵尖锐的哨声刺破长空。 瞭望哨的嘶吼声传来: “狼烟!白色双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秘密武器! “白色双旗?” 林川霍然起身,嘴角咧开狰狞的笑意, “他奶奶的,终于有大鱼了……打狗行动准备——” 四周的战兵们齐刷刷起身。 庞大彪惊觉这些汉子的眼中竟燃着骇人的光芒。 那不是新兵上阵前的恐惧,而是百战老卒才有的、对鲜血的渴望。 “这是什么意思……”庞大彪喉头发紧。 “东路,有鞑子的百人队。”林川说道,“庞大哥,可愿同去杀鞑子?” 庞大彪心头剧震。 这显然又是林川捣鼓出的新式传讯手段,但此刻他顾不得细问。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川说“百人队”时的语气,就像在说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刀。 十个亲卫加上铁林堡三十多战兵,加起来不到五十人。 对上整支鞑子百人队……如何杀得? “我派人去大营求援。”庞大彪说道。 在这边境之地,鞑子游骑越境劫掠早已是家常便饭。 那些草原骑兵来去如风,往往抢了财物牲畜便扬长而去。 边军大营距此数十里之遥,等求援的烽烟升起,援兵赶到时,鞑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久而久之,除非是大队敌军来犯,否则大营很少会为小股游骑兴师动众。 “不必劳烦大营。” 林川摇摇头,朝仓库走去。 此刻的铁林堡,已经沸腾起来。 战靴踏地的闷响、铁甲碰撞的铿锵、刀剑的铮鸣,在堡内交织成一片肃杀之音。 战兵们动作利落地套上亲卫甲,辅兵们抱着箭囊、牵着战马在堡中穿梭。 庞大彪一把拽住林川的臂甲: “你疯了?对方是整支百人队!硬拼不过的!” “庞大哥,咱们不硬拼。” 林川脚步不停,抬手指向东面, “柳沟燧往东三里,有个葫芦谷,入口仅容三马并行,谷底却足有百丈宽。等鞑子劫掠完回程时,咱们堵住两头,关门打狗!” “林兄弟!” 庞大彪急追两步,规劝道: “你虽杀过几波斥候,可这是百人队,跟小股骑兵不一样!” “庞大哥莫及。让你看看咱们的秘密武器。” 林川来到仓库前,停下脚步。 几名辅兵正从仓库抬出数口樟木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庞大彪愣住了。 箱中整齐码放着灰褐色的石球,表面粗糙不平,隐约可见引线孔洞。 “这是……投石?” 庞大彪皱眉,伸手就要去摸。 “别碰!”林川一把拦住,“这是’石头雷’,容易炸。” 庞大彪触电般缩回手,瞪大眼睛:“这就是秘密武器?” 林川点点头。 他不再解释,暴喝一声:“上马!” 三十几名战兵齐刷刷翻身上马。 另有四五十名辅兵将石头雷装入特制的皮袋,负在背后。 这些看似普通的石球,内里却填满了火药与铁砂,是林川亲手调配的杀器。 “都准备好了吗?”林川的声音在半空炸开。 “准备好了!”八十多人同声怒吼。 “今日让鞑子开开眼!”林川长刀出鞘,“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堡门洞开,马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大地。 不到一个时辰,铁林堡的人马便疾驰至葫芦谷。 谷中尘土飞扬,杂乱的马蹄印清晰可见。 林川勒住战马,眯眼望向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快!”他一声令下,辅兵们立刻分散开来。 铁稿翻飞间,谷道两侧很快出现一排排浅坑。 每个坑不过尺许深,却排布得极有章法。 前后交错,左右呼应。 庞大彪眉头紧锁,还在劝说着林川: “林兄弟,这陷马坑未免太浅了些……” “谁说这是陷马坑?” 林川蹲下身,亲自将一个石头雷埋入土中。 他动作娴熟,小心地理好引线,再用浮土草皮仔细掩盖。 “你就等着瞧吧。” 远处山梁上,瞭望的战兵突然举起旗子晃了晃。 “总旗,他们没去村子。” 胡大勇喊道,“往另一条岔路去了。” “另一条岔路?”林川眨了眨眼睛,“那不是张员外的庄子吗……” “张员外?”庞大彪愣道。 林川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有好戏看了……” …… 张家大宅内。 张员外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 “老爷,二少爷的病……”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 张员外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该死的林川!断我儿一只手,还断了老二的活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转头对心腹低声道: “去联系那人,价钱不是问题,我要林川的人头!” 心腹一惊:“老爷,那人要价极高……” “多高我也要!”张员外发狂道,“只要能杀了林川!!!” “是,老爷!”心腹连忙躬身退下。 张员外瘫坐在椅子上。 昏昏沉沉中,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哭喊。 “啊——饶命!”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睛,冲出房门。 迎面便是一个鞑子身影,一拳将他砸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人被鞑子骑兵拖拽着,跪倒在庭院中央。 女眷们的哭喊声、孩童的抽泣声,混杂着皮鞭的抽打声,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耳。 张员外瘫坐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妾被拖到院中。 百夫长一把撕开小妾的衣衫,在饱满的胸脯上抓了一把,点点头。 “带走!” “不要啊——”张员外哭喊着求饶。 那百夫长转过身来,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张员外,你狗胆包天!” 百夫长的汉话带着浓重的草原腔调, “竟敢用毒粮害我族人!” “大人明鉴啊!” 张员外声音都变了调, “是边军!是边军调换了粮食!我张家对血狼部忠心耿耿……” “闭嘴!” 百夫长手中弯刀一挥。 张员外只觉得右耳一凉,随即剧痛袭来。 他捂着喷血的伤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 惨叫声中,百夫长冷声道: “给你五天时间,交出十万两白银赎罪,否则……” 他阴森的目光扫过满院跪着的张家人,突然停在张世仁身上。 那张惨白的脸被纱布裹了半边,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 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惊恐,在看到百夫长注视时,整个人都抖如筛糠。 百夫长的视线下移。 原本应该长着右手的地方,如今只剩一截包扎的断肢。 “否则,你全家就会像他一样,变成废人!” 刀光再闪,张世仁的左手齐腕而断。 鲜血喷溅中,这位张家大公子像条蛆虫般在地上扭动哀嚎。 百夫长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鞑子骑兵拉着女眷和抢来的金银粮草呼啸而去。 只留下满园狼藉和熊熊烈火。 还有众人围着张大公子不知所措。 张员外瘫在血泊中,目光呆滞了片刻。 眼中终于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林川……我要你血债血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天雷地火! “阿嚏!” 林川蹲在灌木丛里,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嘘——” 一名战兵猛地转头,眼中迸出凌厉的杀意。 待看清是林川后,年轻的面孔顿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错,铁蛋。”林川赞许地点头,“回去有赏。” 王铁蛋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是王寡妇的独子,此刻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 “谢、谢总旗!” 周围的战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 总旗打个喷嚏被新兵呵斥,居然还要给赏? 这是赏的哪门子意思? 谷口两侧,三十多名战兵已埋伏就位。 锋利的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更远处,辅兵们牵着战马隐入树林,马蹄都用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 胡大彪带着亲卫们守在谷口要道。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却压不住那股子紧绷的肃杀之气。 林川摸着腰间的火折子,目光如炬地盯着谷口方向。 “记住,”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张小蔫道,“等最后一名鞑子进谷再点火。” “知——知、知、知——” 张小蔫用力点着头,撅着嘴“吱”着。 林川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没让他再吱下去。 “总旗!”胡大勇带着王铁柱从山坡上狂奔而下,“鞑子往回走了!” 林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多少人?” “一百骑!”胡大勇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拉着五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还绑了一串女眷!” “哈!”林川嘴角咧开,“这是把张员外家给端了?” 他转身对埋伏的将士们低声道,“弟兄们,鞑子这是给咱们送礼来了!” 压抑的笑声在灌木丛中此起彼伏。 “传令!”林川声音骤然一沉,“哨响点火!” “传,哨响点火!” “传,哨响……” 低语如涟漪般在伏兵间扩散。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格外清晰。 终于,远处的山道上扬起了尘土。 最先出现的是三名斥候骑兵,他们懒散地晃悠着,显然对回程毫无戒备。 百步之后,百夫长耀武扬威地走在队伍最前头。 在他身后,骑兵三三两两并行,不时发出粗野的笑声。 五辆大车吱呀作响,满载着绫罗绸缎、粮食器物,还有几箱子金银珠宝。 最后面,二十多名女眷被麻绳拴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走着。 有人衣衫不整,有人脸上带血,却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整支队伍拖出百余米的长龙,正缓缓钻进葫芦谷口。 林川眯起眼睛,掏出火折子。 鞑子队伍缓缓前行。 最前方的斥候已经快要走出谷口。 百夫长正高声吆喝着什么,引得身后骑兵哄笑不止。 大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女眷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再等等……” 林川死死盯着队伍末尾的大车。 大车旁边还有三名鞑子。 如果等大车进去,那些家眷也会被炸死多数。 他拍了拍张小蔫,又对不远处的二狗打了个手势。 突然,一名鞑子骑兵勒住马缰,狐疑地望向两侧山坡。 林川心头一紧。 那人正对着王铁蛋藏身的灌木丛! “嗷呜——”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那骑兵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继续前行。 “呼……” 林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鞑子队伍。 是时候了! “咻——!” 尖锐的哨声刺破长空! 刹那间,数十根引线同时点燃,火花如毒蛇般窜向埋藏的石头雷。 与此同时,张小蔫和二狗弯弓搭箭,瞄准大车旁边的鞑子。 听到哨声,有些鞑子条件反射般抓向刀柄。 只是刀还没有拔出来—— 一名鞑子忽然觉得身体腾空而起。 视线中,周遭的几个同伴连同胯下战马,也都扭曲起来。 下一瞬,他的意识只剩下轰鸣。 “轰!” 第一声爆炸在队伍中央炸响。 气浪如巨锤般横扫,最近的三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撕碎,掀上半空。 碎块还在半空,连环爆炸接踵而至! “轰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身体在轰鸣中解体粉碎,血与肉飞扬在空中。 大车旁边的鞑子骑兵拼命控制着惊乱的战马,还没稳住,便被箭簇射成了刺猬。 火光划过庞大彪的眼帘。 他下意识缩起脖子,瞳孔骤然收缩中,映出炼狱般的场景。 整个葫芦谷,就是一座炼狱。 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与人的惨叫混作一团。 铁屑呼啸着穿透人体,在骑兵队列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有鞑子侥幸躲过爆炸,却被飞溅的铁屑穿透了双眼,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受惊的战马互相践踏,将落地的骑兵踩得骨断筋折。 谷底烟尘弥漫,火光冲天。 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在谷中形成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嘭嘭嘭嘭嘭——” 弓弦震动声,如死神的低语,接踵而至。 埋伏多时的战兵们从岩壁后现身, 又一波箭雨倾泻而下,将侥幸躲过爆炸的鞑子钉死在地。 胡大勇手中战刀寒光闪烁:“一个不留!” 屠杀,正式开始。 “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 铁林堡的战兵们如猛虎下山,扑向那些侥幸存活的鞑子骑兵。 百夫长仰躺在血泊中,仅剩的一条腿抽搐着。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战兵兴高采烈地冲过来,手中战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哈哈我的!” 狗蛋手起刀落,百夫长的人头应声飞起。 他一把抓住发辫,将还在滴血的头颅高高举起。 “老子砍了个当官的!” “狗日的!那是个百夫长!” 独眼龙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扑向另一个挣扎的鞑子,“这个算老子的!” 战场已成屠宰场。 幸存的鞑子不是被炸得神志不清,就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在祈求天神宽恕。 战兵们手起刀落,刀光闪过便是一颗人头落地。 偶有反抗者,也不过是多挨一刀的事。 这些草原勇士,平生第一次见识如此恐怖的天雷地火。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住叩拜,以为是触怒了长生天,降下这等灭顶之灾。 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勇气? 另一边,庞大彪和十名亲卫呆若木鸡。 “百户!咱们上不上?” 一个亲卫扯着嗓子喊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战功归你,银子归我 庞大彪这才如梦初醒。 他一把抽出佩刀: “上!当然要上!杀——” 可等他们冲到战场时,才发现早已没了用武之地。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首,幸存的鞑子都被补了刀,就连跪地求饶的也没留。 铁林堡的战兵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有人割脑袋记功,有人搜刮战利品,还有人对着鞑子的尸体吐口水。 “这、这不是做梦吧?” 庞大彪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征战半生,何曾见过这等摧枯拉朽的胜利? 林川缓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庞大哥,多谢你们压阵。” 他指了指谷外,“那些大车和女眷,还得劳烦你们护送回堡。” 直到这时,庞大彪才注意到,在爆炸伊始,就有辅兵悄悄绕到后方,将那些惊惶失措的女眷和大车都控制住了。 整个伏击,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总旗,清点完了!” 胡大勇小跑过来,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一百零三个鞑子,一个没跑!” “战马呢?” “死伤大半,剩下轻伤能用的,也就二十匹。” “不错!”林川点点头:“咱们的伤亡?” “三个轻伤。” 胡大勇咧嘴一笑,”都是皮肉擦伤。哦对,还有个倒霉蛋冲锋时崴了脚,这会儿正坐在地上骂娘呢。” 站在一旁的庞大彪和亲卫们面面相觑。 这位身经百战的百户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身后的亲卫们更是目瞪口呆。 “林兄弟……” 庞大彪咽了口唾沫,“这等神兵利器,怎么不先让将军过目?要是将军知道你有这等好东西……” “庞大哥有所不知。” 林川指了指那些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 “这石头十颗里能凿成三颗就不错了。今日也是头回实战,配方还在改进。” 他顿了顿,抱拳道: “还望庞大哥先替兄弟保密,待改进完善后,我亲自献给将军。” 庞大彪浓眉一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你让我咋保密?” 他指着满地尸首,“三十多人全歼百人队,这等战功报上去,将军能不追问?到时候军功司的人来查,你也瞒不住啊!” “所以啊……” 林川凑近半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这战功是庞大哥您带着亲卫队立的。我铁林堡将士,不过是从旁协助。您带着百人队精锐亲卫,配合我三十名战兵,杀了鞑子,这不是很合理吗?” “放屁!”庞大彪涨红了脸,络腮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我庞大彪再不要脸,也干不出抢功的事!这要是传出去,老子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庞大哥!” 林川勾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 “战功归你,银子归我。你看这五大车战利品……” 他朝远处满载的大车努了努嘴, “都是从张家搜刮来的好东西,在铁林堡可放不住!我留一车,剩下的您拉回大营,那张员外也不好冲我要不是?” “好你个小子!” 庞大彪一巴掌拍在林川背上,“你是想拉将军当挡箭牌?让将军替你扛下这风头?” 林川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放声大笑。 不远处的战兵们好奇地望过来,不知道这两位长官在笑什么。 只有张小蔫蹲在地上,一边割着鞑子的脑袋,一边偷偷撇嘴。 每次总旗这么笑,准没好事。 “不过……” 庞大彪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这事瞒不了多久。将军不是傻子,迟早会看出端倪。” “这事儿不瞒着将军,瞒着军功司就行。能瞒住军功司,就能瞒住王户部……” 林川说道,“等石头雷改良好了,到时候,边军的战力就能翻上几番。” 庞大彪倒吸一口凉气。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谋划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远。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他娘的,老子今天算是开眼了!” 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就虚报战功一回!”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他们身后,战场还在继续打扫中。 有人哼着小曲,有人谈论着刚才的战斗。 还有人已经开始数脑袋,盘算能分到多少赏银。 回到铁林堡,登记完战功。 庞大彪把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留下一半。 带着剩下细软和粮草,连同一百多颗鞑子脑袋,回了边军大营。 为了帮他营造声势,林川派出三十名战兵和五十名辅兵一路跟随。 把他们送进大营,才一起返回铁林堡。 至于庞大彪如何把这场仗吹得天花乱坠,林川就不关心了。 …… 子夜时分。 铁林堡校场却亮如白昼。 数十支松明火把噼啪作响,将整个校场照得通明。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央,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几口樟木大箱上。 箱盖大敞着,白花花的官银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今日参加葫芦谷伏击的战兵、辅兵,统统排队领赏!” 胡大勇站在箱子上,铜锣般的嗓门震得人耳膜发颤。 “战兵按军功簿上的数目,一个子儿都不会少!辅兵们……” 他顿了顿,大喊道:“每人五两银子!” “五两?!” 人群中炸开一片惊呼。 那些负责挖坑埋雷的辅兵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原本想着能混顿饭就不错了,哪曾想过还有银子拿? “都他妈傻愣着干嘛?” 胡大勇骂骂咧咧道,“不想要银子就不用排队!” “要要要!” 辅兵们这才如梦初醒,乌泱泱地涌向队伍末尾。 有人跑得太急被绊了个跟头,也顾不上喊疼,爬起来就往人堆里钻。 战兵们的队伍早已排成了长龙。 这些汉子们伸长了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狗蛋站在队伍最前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今天亲手砍下了鞑子百夫长的脑袋,不知能发几两银子。 听说一个脑袋十两银子,百夫长……是不是会高一些? “狗蛋!九十两!” 随着胡大勇一声喊,全场哗然。 狗蛋脑袋“嗡”的一声,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 胡大勇的口水喷到他脸上,才缓过神来。 “咋的?高兴傻啦?” 胡大勇举了半天银锭,也不见狗蛋来接。 狗蛋如梦初醒,颤抖着接过沉甸甸的银锭。 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林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总旗大恩大德,狗蛋没齿难忘!” 这个农家少年,此刻捧着相当于种地二十年收入的银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想起娘亲单薄的背影,又想起自己砍下百夫长脑袋时那股狠劲……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狗蛋开了个头,后面的战兵和辅兵们,领完银子后,竟然都给林川磕头。 林川微笑地望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银子,不过是张家财富的九牛一毛。 但对这些农家出身的汉子来说,却足以改变命运。 “都听好了!”他突然提高嗓门,“今日之功,全赖诸位奋勇杀敌。但切记——”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财不露白,谁敢在外头显摆,军法处置!” “遵命!” 士兵们齐声应和,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是给家里添几亩地,还是说门亲事…… 夜风渐凉,但校场上的热乎劲儿却久久不散。 而在十里外的边城大营。 关于这场“大捷”的争论,才刚刚开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三日下不了炕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 陈远山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案前唾沫横飞的庞大彪,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那石头雷’轰’的一声,炸得鞑子人仰马翻!” 庞大彪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小子还特意算好了引线长度,等鞑子完全进入峡谷才点……” 陈远山突然抬手打断:“等等,你说那引线能控制爆炸时辰?” “千真万确!” 庞大彪点点头,抹了把汗,“那小子管这叫’定时爆破’,说是根据什么……什么燃烧速度算的。” 帐内陷入沉寂。 陈远山摩挲着茶盏,眼中精光闪烁。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能精确控制爆炸时机的火药,就连京城军器监的老工匠都做不到。 “将军?”庞大彪小心翼翼道,“您不信?” “信,怎么不信。”陈远山突然笑了,“只是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关,竟藏着这么个宝贝。” 他起身踱步,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作为从军几十年的老将,他太明白这种人才的价值。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川的年纪。 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哪里来这般见识? “彪子。”陈远山突然转身,“你说那火药是他自己调的?” “可不是!”庞大彪来了精神,“那小子在铁匠铺后头搭了个土窑,整天捣鼓些瓶瓶罐罐。赵铁匠说有一次差点把屋顶掀了……” 陈远山瞳孔微缩。 比军器监更厉害的火药配方,出自一个边关小卒之手? 这事要是传出去,势必引发滔天巨浪…… “将军?” 庞大彪见主帅走神,试探道: “林川说这事不想张扬,所以……才让属下冒领军功……他还说,过几日把改良版的石头雷送来……” “聪明!”陈远山赞叹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小子知晓厉害,懂得藏拙,难得啊!” 庞大彪眼睛一亮:“将军,您这么喜欢这小子,怎么不把他直接调过来?” “不可。”陈远山摇头,目光深邃如潭,“初见那日,我就知道他非池中之物。” 他走到帐门前,望着铁林堡方向的星空。 “雄鹰需要广阔天地,关在笼子里反倒废了。” 庞大彪若有所思地点头。 帐外夜风拂过,将案上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彪子,你安排一下,不要声张。” 陈远山思索片刻,沉声道,“即日起,铁林堡所需火药原料,按亲卫营标准供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跟林川说,是给军械副使的特别优待。” “遵命!” …… 夜色如墨。 铁林堡的轮廓显得格外坚实。 兵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夜空中交织。 林川的住处亮着昏黄的灯。 两间相连的屋子,里间是芸娘的,外间是他的。 毕竟还没有正式娶进门,林川懂得分寸。 这年头可不像前世那般,习惯把同居当成试婚。 “给。”林川将沉甸甸的布包推过去,“两百两银子,我自己赏自己的。” 芸娘接过时手腕一沉,银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么多……” 她声音发紧,“得挖个坑藏起来。” “藏什么?” 林川笑着拉过她的手,“现在不是以往了,给你打个箱子,专门用来放银子,以后你不开心了,就打开箱子瞧瞧!” “瞧银子又不会开心。”芸娘低声嘟囔着,“瞧你才开心……” “你说什么?”林川没听清。 芸娘耳尖泛红,不好意思再说,低头摆弄着银锭。 烛火在陶盏里轻轻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芸娘想了想,说道:“等有了大房子,给你弄个书房,专门放你的书……” “书房?”他低笑,气息裹着硝烟味扑在她耳后,“不如修个暖阁,砌上火龙。” 滚烫的唇擦过她颈侧。 芸娘浑身一颤,中衣系带不知何时已被挑开。 “啊!干、干嘛……” 她慌忙去抓散开的衣襟。 反被林川捉住双手按在土炕上。 粗布褥子下垫的干草发出窸窣轻响,混着她急促的喘息。 林川的吻落在她锁骨:“今日在阵前,看见那么多鞑子……” 他叼住她滑落的衣带,含糊道:“我就在想,还没给你描过眉呢。” “啊……坏、坏……” 芸娘喉间溢出声呜咽,挣扎的力道软了下来。 林川趁机扯开中衣,烛光泼在她莹白的肩头。 常年劳作的麦色,与未见过日光的雪色,在衣襟断裂处交织。 “阿川……别、别……” 她羞得并拢双腿,脚踝却被大手握住。 粗茧磨过细腻的脚背,激得她弓起身子。 散乱的青丝铺了满枕。 衣衫一件件被剥开,露出细嫩的身躯。 掌心顺着腰线往上攀,停留片刻。 芸娘绷紧身子,紧紧咬住唇…… 窗外传来巡夜兵卒的交谈声: “头儿,总旗屋里灯还亮着?” “少管闲事!” 压在她身上的躯体骤然僵住。 林川喘着粗气抬起头。 汗珠沿着喉结滚落,滴在她敞开的衣襟里。 芸娘趁机扯过薄被掩住春光。 “等孝期满了,” 他喉结滚动,喘息着说道,“我定要你三日下不了炕。” 芸娘羞红了脸,抓起银锭要砸他,反被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林川埋首在她颈窝深吸口气。 突然翻身下炕,抓起墙角水瓮兜头浇下。 冰凉的水顺着精壮的脊背流淌,在泥地上积成水洼。 “大坏蛋……” 芸娘轻喃一声。 将滚烫的脸埋进还带着他体温的被褥里。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校场上还蒙着一层晨露。 张小蔫蹑手蹑脚地钻出兵舍,生怕惊醒还在酣睡的弟兄们。 他熟练地绑好腿上的沙袋,突然听见校场方向传来脚步声。 又是总旗……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林川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这具身体已经比刚穿越来时结实了许多。 “还不够……” 他暗自咬牙,感受着腿部传来的酸痛。 爆发力、耐力、速度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听庞大彪说,军中有家传习武的,自小修习呼吸法门,能在战场上连续厮杀不露疲态。 “会不会真像武侠电影里那样……” 他脑海中闪过飞檐走壁的画面,随即又摇摇头。 “早啊,小蔫!” 跑着经过张小蔫,他随口打了个招呼。 “林大、大、大大大……” 张小蔫一张嘴就卡住了,眼睁睁看着总旗的身影捡捡跑远。 他站在原地挠头,结巴的毛病在清晨似乎更严重了。 是该继续“大”下去,还是直接追上去? 正犹豫间,身后传来王铁柱的嘲笑声: “得,又卡壳啦?” 张小蔫涨红了脸,索性闷头追了上去。 晨练过后,伙房里飘出阵阵粥香。 胡大勇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胡伍长!”林川擦着汗走过来。 “在,总旗!”胡大勇慌忙站起身。 “我问你个事儿……”林川压低声音。 “啥事儿?” “你会不会……” 林川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内功?” “呃……啊?” 胡大勇张大了嘴。 半个馒头掉在了地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十万两雪花银 “总旗,我真不会那玩意儿。” 胡大勇挠着络腮胡,一脸茫然, “您说的内功……是戏文里那种能隔山打牛的功夫?” 林川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小人: “就是能让身体爆发更强力量的法子。比如这样……” 他手腕一抖,树枝“啪”地抽在胡大勇大腿上。 “你挨这下的反应速度,能不能练得更快?” 胡大勇龇牙咧嘴地揉腿: “将军府上的教头倒是说过,他们练’听劲’的能……” “听劲?”林川眼睛一亮。 “就是闭着眼也能躲开棍棒。” 胡大勇压低声音,“不过将军说过,战场上花架子死得快,生死都在胆量里,依我看,有这功夫练内功,还不如多练练外功呢,冲杀起来更带劲……” “胡伍长,你说有没有能空手接箭的教头?” 林川眯起眼睛,“咱多给点月薪,比如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胡大勇差点一个跟头,“总旗,有这钱不如多打几副铁甲靠谱……” 林川点点头。 这个话题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胡大勇这个武夫,根本没明白他想要什么。 自那日见识过鞑子骑射,他就一直在琢磨对策。 平原遭遇战,铁林堡的战阵再精妙也难免伤亡。 若是能请来几个真正的武学高手,胜算就会再高一些。 只是上哪儿去请这种高手…… 正想着,王铁柱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总旗,探清楚了!” 他抓起桌上茶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凉茶水,放了下来。 “那小翠说的没错,鞑子是跟张员外索要十万两银子,限期五天……张老狗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正到处筹钱呢!” “十万两?” 胡大勇差点惊掉下巴。 林川却是眼前一亮。 王铁柱口中的“小翠”,是昨日被鞑子抢走的一个女眷。 听说是张员外的小妾。 昨日打扫战场,她就蜷缩在尸堆旁。 身上的绸缎衣裳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的肌肤白得刺眼。 若不是王铁柱眼尖,给她披了件鞑子的皮甲,怕是早就被众人看光了。 “她怎么样了?”林川问道。 “在后院洗衣裳呢!” 王铁柱咧嘴一笑,“这姑娘手脚麻利得很,今儿天没亮就起来帮厨了。” 林川点点头。 昨日要派人送家眷们回去时,这小翠跪在地上哭诉,说她本是良家女,父母都死在鞑子刀下,后来被张员外强抢进府当了小妾。 如今得知张员外竟与鞑子勾结,宁死也不愿回去。 “鞑子这是报复粮草下毒的事?”胡大勇插嘴道。 “正是!”王铁柱凑近几分,“听说那鞑子头领放话,要是五日内见不到银子,就要血洗张家满门。” “可那鞑子头领不是被咱们杀了吗?”胡大勇纳闷道。 “那不过是个传话的。” 林川冷笑一声,“如今张员外知道咱们把鞑子给杀了个精光,这十万两银子,他敢不拿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十万两啊……” 在这个普通农户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十两银子的世道,十万两白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千户农家十年的血汗。 意味着能买下半个县城的良田。 意味着足以武装一支千人精锐。 而张员外,竟能在短短五日内筹措? 再想想王户部、张参将、秦知县…… “好一张官商勾结的关系网!” 林川叹了口气。 他总算明白,将军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了。 “总旗,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胡大勇在身后低声问道。 “怎么办?”林川沉思片刻。 十万两雪花银…… 这数目在他脑海中瞬间化作无数可能: 三百亩荒地需要耕牛…… 四个铁匠铺远远不够,最好能扩充到十个二十个…… 战兵还没满员,辅兵和劳工也要增加…… 还有脑子里大量的新技术要尝试开发,也都需要人手…… 人口也要扩充。铁林堡,最好能扩成一座武装小镇…… 库房里那几口装满银锭的箱子,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铁林堡每日仍在消耗着数十两白银,而秋收尚远,铁器产量也远未达标…… “盯紧张家!”林川语气冰冷,“这笔银子,绝不能让它流出边关。” “属下这就安排!” 胡大勇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查清楚张员外名下的产业——粮铺、当铺、车马行,一个都别漏!” “总旗这是要……” “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林川缓缓开口,“既然张员外敢资敌……那他的家产,就该充作军资。” 胡大勇瞳孔微缩,抱拳的手顿了顿。 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流星地离去。 …… 张家大院依旧乱糟糟的。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张员外站在前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十万两白银! 鞑子给的期限已经过去一天了。 “老爷,统计完了。”管家捧着账本,声音发颤,“东厢房烧了七间,西跨院毁了五间。粮仓被抢走新麦三百石,金银珠宝损失约两万两……” “我问的是银子!”张员外厉声打断,“筹措十万两,够不够?” 管家额头渗出冷汗:“回老爷,别院库房现银有四万两,当铺能挤出两万五,绸缎庄和米粮店的货款能周转一万两,再加上……” “说重点!” “还差不到一万两。”管家声音越来越低,“除非……抵押几间铺子……” 张员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辈子积攒的家业,转眼就要被掏空大半。 换谁不心疼? 好在产业根基还在。 只要王户部答应的军械生意能成,只要秦知县和张参将还在位…… “大少爷的伤……”管家小心翼翼道。 “废了就废了!”张员外猛地挥手,“小翠呢?那个贱人回来没有?” 管家身子一抖:“听、听回来的下人说……小翠……留在铁林堡了……” “什么?!” 张员外突然僵在原地,脸上的皱纹剧烈抖动。 “铁林堡……又是铁林堡——” 声音陡然拔高,“这个林川!!!!到底想!怎!样!!” “老爷……”管家战战兢兢地往前蹭了半步,“那人……答应了……” 张员外猛地转身,眼中迸出一丝寒光: “说清楚!!” “黑风寨的大当家……给了回话……” 管家咽了口唾沫,“说接了这单生意……” “好!好!好!" 张员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告诉那人,只要能杀了林川,我愿出双倍价钱!!!” “是!老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刺杀 经过近两个月的扩建改造,铁林堡已经焕然一新。 围墙被加厚了一倍。 夯土中间夹着碎石,外层钉满尖木桩,防止敌人攀爬。 壕沟重新加宽加深。 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表面覆盖着枯枝杂草作为伪装。 箭楼矗立在戍堡四角,高约三丈,全木结构,外覆湿泥防火。 每座箭楼可容纳五名弓手,居高临下,射程覆盖整个外围。 瞭望塔则建在戍堡正门上方,比箭楼更高,视野极佳。 塔上日夜轮值两名辅兵,配备铜锣和示警哨,一旦发现敌情,立刻示警。 堡内区域的改造更大。 西侧是生活区,新建了三排兵舍,每间能住八人。 东侧是一片生产区,五座铁炉日夜燃烧,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赵铁匠带着徒弟们按照林川的“流水作业”法,将箭簇打造分成锻打、淬火、打磨三道工序,效率比传统方法快了三倍不止。 再往里就是仓库和马厩。 上次伏击鞑子百人队,死伤七八十匹战马。 可还剩下二十匹,足够组建一支精锐骑兵。 只是每日的粮草消耗让人心疼。 大门外,一个身影渐渐走近。 守门的辅兵眯眼望去,上下打量着来人。 是个黑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 腰间悬着柄缠麻布的细剑,黑纱斗笠边缘还沾着尘土。 “来者何人?” “流民。”女子声音清冷,“听说这里管饭。” 辅兵一愣:“小娘子,咱们戍堡不收闲人,你会洗衣煮饭?” 黑纱微微扬起,露出截白玉似的下巴。 “我会铸剑。” 校场上,林川正试着新改的战甲。 铁匠新打的护心镜有些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总旗!”辅兵带着女子过来,“这位姑娘想做铁匠……” 林川转头,正对上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黑衣女子已站在三丈外。 “做铁匠?” 胡大勇先开了口,“哪有女子做铁匠?你抡得动锤吗?” “你就是林总旗?” 女子直接越过胡大勇,走向林川。 林川的右手下意识摸上刀柄。 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眼睛,感觉很冷。 “我是。” 几乎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黑色衣袂在朝阳下“呼”地绽开。 女子身形如鬼魅,一掌印在他胸前。 “砰!” 林川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撞在胸前,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刹那间,整个校场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那抹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过,剑锋割裂空气,发出“嘶”的破空声。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能地抽刀,却只来得及拔出半截。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 剑锋擦着他的手腕划过。 女子身形未停,黑色裙摆如夜鸦展翅,一个凌厉的回旋踢。 林川仓促侧身,这一脚重重踹在兵器架上。 “轰!”整排木架应声碎裂,十几杆刀枪“哗啦啦”散落一地。 “有刺客——” 胡大勇的吼声这时才想起。 他刚迈出两步,女子反手一掌已至胸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近两百斤的壮汉竟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熬药的土灶上。 “哗啦——” 砂锅粉碎,滚烫的药汁混着炭火泼洒开来。 混乱中,张小蔫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张弓搭箭一气呵成,“嗖”的一声,箭矢直取女子后心。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黑衣女子头也不回,右手如灵蛇般向后一探,竟精准地抓住了飞箭! 箭尾的翎羽还在她指间颤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林川看得分明,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空手接箭”? 此刻亲眼所见,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厉害! “啊——!” 独眼龙暴喝一声,抄起装满湿土的箩筐,用尽全力掷向女子。 女子反手一挡,土筐在半空解体,漫天泥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她神色不变,手中长剑轻颤,刹那间寒芒如雪。 林川只觉眼前剑光缭乱,胸口“叮叮”连中两剑,震得他踉跄后退。 护心镜竟被生生刺出两道裂痕。 “咦?” 黑衣女子轻诧一声,显然没料到他的战甲这么硬。 林川却借势转身就逃,直奔校场边缘。 那边芸娘正端着刚出笼的炊饼,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忽听一阵喧哗,她茫然抬头。 只见林川狼狈地翻滚过地面,黑衣女子如影随形。 几个战兵冲向女子。 “嘭嘭嘭”几声闷响,又纷纷倒飞回来。 摔得七荤八素。 “咣当!” 林川撞翻水缸,他突然抓起一把湿泥甩出。 女子挥剑格挡,泥浆却“啪”地在空中炸开,糊了她满脸。 “唔!”女子下意识闭眼。 就这电光火石的间隙,林川猛扑而上。 拦腰抱住女子。 两人纠缠着撞进草料棚。 干草“轰”的炸开,纷纷扬扬落下来。 芸娘瞪大眼睛:“怎、怎么啦?” “快!快去救总旗!” 众人蜂拥而上,却在草料棚前停了下来。 两个身影在漫天草屑中翻滚纠缠。 黑衣与战甲早已难分彼此。 林川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汗水的体香。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遭遇刺杀。 更荒谬的是,刺客竟是个年轻女子。 “见鬼……” 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手,他连对方的剑路都看不清。 胸口挨的那掌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对方百分之百是个武林高手! 他没有和高手对战的经验。 所以此刻,他只有一种最笨的方法。 就是贴身紧逼,不给对方施展的空间。 这个决定根本称不上是什么战术,也不是什么临战反应。 纯粹是面对死亡的最后一搏。 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什么盖世神功,一掌拍他个五脏破裂。 索性就是扑上、缠抱、绞索、对方挣脱、再扑上、缠抱…… 而此刻,那黑衣女子简直要发狂。 今日要刺杀的目标,看起来人模狗样,还穿着一身战甲。 可打起来才知道,也就是一只弱鸡。 按照计划,她不需要费多大力,就能杀了对方,割下头颅,从容离开。 都是些有蛮力的兵卒而已,在她剑下,谁都走不过一回合。 只不过她不嗜杀。 接了杀林川的生意,就只杀林川,别人都不值钱。 可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谁知道这林川,果真如那张员外的人所说,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她自幼学武,不论对手是谁,从来没有能走过三招的。 可眼前这个家伙,打起架来竟像个市井无赖! 干草飞扬间,林川死死扣住女子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 女子屈膝猛顶,林川闷哼一声,却借势用全身重量将她压进草堆。 “松手!” 女子身体突然一僵。 声音有些慌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女子眼睛瞪得滚圆。 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林川。 林川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按在一处柔软的隆起上。 他连忙缩手,却被女子抓住机会一记头槌,撞得眼冒金星。 “登徒子!”她咬牙切齿骂道。 林川眼前发黑,却本能地收紧臂弯。 两人再次重重摔进草堆。 林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 “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杀了你!” 女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音。 她修长的腿突然绞住林川腰际,腰身一拧就要反制。 林川急中生智,抓起一把草料就塞进她衣领。 “啊——” 女子惊叫出声。 这声带着哭腔的尖叫让外围的士兵们一愣。 王铁柱正要上前,被胡大勇一把拽住: “别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 “看看情况再说……” 胡大勇伸出脚尖,将女子掉落在地上的细剑拨开。 此时此刻。 草堆里的搏斗,已经变成最原始的角力。 两人每一次翻滚都激起新的草浪。 时而林川将女子压在身下,时而那双修长的腿又绞住他的腰腹。 最要命的是,随着剧烈运动,女子的衣襟早已松散。 林川每次压制时,都能瞥见一抹雪白在黑衣间若隐若现。 他不得不移开视线,却正对上女子含泪的怒视。 “听着!” 林川锁住女子的双手,喘着粗气凑到她耳边, “我不管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好歹跟我说个明白!” 女子刚要说话,两人瞬间僵住。 隔着破碎的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你……”女子的声音突然哑了,“你挪开……” “我不挪!” 他死活不敢松手,“你要杀我!” “林狗贼,你给我挪开!”女子咬牙切齿道。 “狗贼?”林川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啊?我哪里惹你了?” “你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女子挣扎得更凶,“人人得而诛之——” “你神经病啊?” 林川用力压住她,“我欺谁家男,霸谁家女了?” “你杀了张员外家丁!” 女子狠狠地喊道,“又害张大少爷断了只手,还抢了张员外小妾,敢说不是?!!” 林川恍然大悟。 “小妾?”他眼神冷了下来,“你说的是小翠?” 女子一愣:“你承认了?” 林川没回答,而是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这一喊,他自己都愣住了—— 草料棚外早已围满了人。 战兵们手持刀枪,赵铁匠拎着铁锤,连芸娘都攥着锅铲。 小翠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握着擀面杖,面粉沾了半张脸。 “小翠!过来!” 小翠怯生生地站出来,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黑衣女子。 怯生生地开口:“总旗……怎么了?” 女子盯着小翠,眉头越皱越紧。 “这位姑娘说是我抢了你,你自己说是不是?” 小翠脸色一白,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 她声音有些发抖,“张员外把我抢过去当小妾,我不肯,他就把我关起来……后来鞑子把我抢了去,总旗杀鞑子,把我救了……” 女子怔住了。 林川冷冷道:“张大少爷带人抢我未过门的媳妇,被我带人拦住,又命人杀了我们。这事儿柳树村谁人不知,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 “姑娘,你是不是被人骗啦?” “俺们林总旗可是个好人啊!” 众人七嘴八舌。 女子嘴唇轻颤,眼中的杀意渐渐动摇。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林川一怔。 这才反应过来。 他还摁着女子的双手,整个人把她压在下面。 林川脸上一热,松开了钳制的手。 整个人向后跌坐在草堆。 女子趁机翻身而起,却听到胡大勇低喝一声:“别动!” 几把刀枪围住了她。 林川摆摆手:“放了她,没事的。” “总旗!这人要杀你!”胡大勇急切道。 “她被张老狗给诓骗了!” 林川笑了笑,“姑娘,你可以去打听打听,看看张员外到底是个什么人?你若发现我真有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我就在铁林堡,你随时可以来杀我。” “总旗!” 胡大勇又要开口,被林川狠狠瞪了一眼。 “人家可是武林高手,你们想拦也拦不住!”他冷笑一声。 “什么武林高手啊?帮张老狗的人都是坏人!” 赵铁匠气呼呼地骂道。 “对啊,那张老狗丧尽天良,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姑娘你咋想的?怎么会帮他做事呢?” “就是啊……长得这么标致,怎么干这种事儿呢?” “这不是遭天谴吗?” 人群越来越嘈杂。 林川见这女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别在这瞎吵吵,该干嘛干嘛!”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忽然想起方才厮打时,自己情急之下往她衣领里塞了一把干草。 那些细碎的草叶想必正扎得她难受。 偏生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整理。 他忍不住偷眼瞧去,却正对上她同样局促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别过头去。 “阿川!” 芸娘的声音适时响起。 林川如蒙大赦,一把牵起芸娘的手。 “芸娘来得正好!” 他转向黑衣女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这就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当初张大少爷要抢的就是她……你若不信,不妨留下来住几日,多了解了解情况……” 芸娘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却依然英气逼人的女子,眼中竟带着几分欣赏: “这位姐姐定是被人蒙骗了吧?” “你叫谁姐姐?”林川愕然。 “啊?那、那该叫……”芸娘一时语塞。 “算了,”林川挠头,“确实比你大些……” “嗯?” “嗯?” 两个女子同时愣住。 芸娘是没反应过来,黑衣女子却是听懂了弦外之音,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那个……” 林川尴尬地搓着手,突然意识到还不知道对方姓名, “你先跟芸娘去换身衣裳吧……这身……不太方便……” 女子警惕地盯着他。 “是让你跟芸娘去!” 林川无奈扶额,“她又不会武功!你们这些江湖人,整日疑神疑鬼的……” 也不知是真的想留下查明真相,还是因为衣领里的干草实在刺痒难忍。 黑衣女子站起身,跟着芸娘就走了。 林川和几个战兵目送着她俩进了屋。 几个人对视一眼,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 “哎哟我的亲娘诶……” 王铁柱捂着胸口龇牙咧嘴,“这姑奶奶一脚差点没把我饭踹出来…” 胡大勇哆哆嗦嗦地解开护甲,露出青紫一片的肋部: “老子挨过鞑子的狼牙棒都没这么疼……” 二狗瘫在地上直喘粗气:“她刚才拍我那剑……我差点尿了……” 林川摸了摸胸口方才挨剑的部位,能挡得住三棱箭簇的鳞甲片,已经碎了。 他苦笑一声:“你们好歹就挨了一下,我可是被她按着打了半天……” 几个战兵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总旗……” 胡大勇挤眉弄眼,“您那’贴身缠斗’的功夫……挺熟练啊?” 王铁柱揉着淤青附和:“就是就是……” “放屁!”林川骂道,“那是生死关头!换你们试试?”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方才缠斗的手感…… 二狗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说真的……那姑娘长得可真俊,就是太凶了!” “嘘!”众人突然噤声,齐刷刷转头看向后面。 林川一巴掌拍在二狗后脑勺: “闭嘴吧你!嫌命长是不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得加钱 那女子没走,在铁林堡留了下来。 也不完全算是留。 她不吃铁林堡的饭,不睡铁林堡的屋,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可每天早上,林川推开房门时,总能看见她坐在戍堡的围墙上。 两丈高的围墙,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 她总是戴着那顶黑纱斗笠,抱剑而坐,看不清表情。 战兵们起初还提防着她,可慢慢也就习惯了。 “总旗,这姑奶奶到底在干嘛?” 王铁柱扛着长枪,朝围墙努了努嘴。 林川抬头,果然见她坐在墙头,黑纱遮面,一动不动。 “随她去吧。”林川摆摆手,“反正她也不吃咱们的饭。” 战兵们操练时,她就在墙头看着。 胡大勇练刀,她嗤笑一声; 二狗射箭脱靶,她摇头叹气; 王铁柱耍枪绊倒自己,她甚至“啧”出了声。 战兵们憋屈得要命,可又不敢说什么。 毕竟这位姑奶奶是真能打。 有一回,林川实在忍不住了,仰头问她: “姑娘,要不下来指点两招?” 女子低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好歹吃口东西啊,喝口水什么的?” 林川继续道,“整天坐上头,不吃不喝的,万一饿晕了摔下来咋整?” 女子又瞥了他一眼,依旧沉默。 见她这幅爱答不理的模样,林川反倒来劲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沉默。 “你是张老狗花钱雇来杀我的吧?” 沉默。 “他给了多少银子?” 女子的手指微微一动,指节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 林川眼睛一亮。 ——有戏! “你要是不杀我了,那银子怎么办?” 女子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林川嘴角一勾。 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银锭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要不……”他拖长了声音,“我给你银子,帮我指点指点?” 女子的喉咙动了动。 林川憋着笑,又摸出一锭。 两锭银子在掌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墙头的女子终于开口了: “……得加钱。” “行!”林川心头一喜,“你开个价!” 女子微微一怔。 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几日暗中观察,她已将铁林堡的虚实摸了个大概: 堡中真正的战兵不过二十余人。 其余皆是携家带口的寻常百姓,在堡里讨生活。 可偏偏就是这些百姓,每每见到林川时,眼中流露出的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过往的江湖生涯里,官兵与百姓从来势同水火。 边军更是凶名在外,杀人不眨眼。 可眼前这个总旗…… 她抬起头。 正值午饭时间,小翠正在给人盛饭。 只见那丫头挽着袖子,正挨个给排队领饭的百姓碗里舀盛粥。 有个跛脚老汉颤巍巍递碗时洒了些,她也不恼,反而多舀了半勺。 女子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暗袋。 那里还藏着张员外给的字条,写着林川强抢小妾。 可这几日所见,这个小翠分明活得比谁都自在。 “五、五……五百。” 她冲下面的林川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两?”林川挑了挑眉。 这丫头还真敢要。 但转念一想,她独自一人打退一群战兵,还有接箭时那手功夫,五百两还真不算贵。 女子涨红了脸。 要这么多银子,她自己也觉得过分。 可那日接过五张百两银票时,她连夜就派人买了粮食运回寨子。 毕竟黑风寨养了近百个孤儿,都在等着米下锅,哪容得她心软? 如今刺杀不成,这银子总得想办法补上…… 还给张员外…… 二大爷说了,做生意,得讲究个什么来着…… 糟了,想不起来了…… “行!”林川突然咧嘴一笑,“五百就五百。” 他看见她方才咬唇的小动作。 这哪是讨价还价的杀手? 倒像个赊了账怕挨骂的丫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他仰着头说道。 女子警觉地看着他:“说。” “你得教会我才行。” 林川指了指她的剑,“内功心法,剑法,我全要学。” 墙头上的身影明显僵了僵。 晨风吹得黑纱起伏,隐约可见她蹙起的眉头。 江湖规矩,门派绝学岂能轻传? 可想到寨子里孩子们的眼神…… “全要学?” “嗯,全要学。” “……得加钱!”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川却已经乐呵呵地点头: “再加五百,两个都学,行不?” 一千两银子,如果能学到旷世绝学,划算! 再加五百? 女子心头有些发颤。 她没想要这么多的…… 刚才只是习惯性地说出那三个字儿…… 要不要拒绝…… 她内心挣扎着。 五百两……那可又是五百两啊…… 足够寨子里的老人孩子安稳过完今年冬天。 “怎么?嫌少?” 林川见她迟迟没回答,问道。 “啊、不、没、行,五百、就五百……” 女子忙不迭地点头。 “好!先付定金!” 林川笑着掏出五张银票,递过去。 女子身体一颤,涨红了脸:“我、我还没开始教。” “这叫预付款。”林川笑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师父了。” “谁要当你师父!” 女子差点从墙头跳下来,“我只答应教你功夫!” “那我叫你啥?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我叫……陆沉月!” “陆沉月……嗯,我叫你陆教头?” “……” “陆师傅?” “……” “小陆?” “林川!” 陆沉月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了斗笠,“你再胡闹,这银子我不要了!” 阳光下,她气得脸颊绯红。 杏眼圆睁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冷面杀手的影子。 林川看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好,陆姑娘,叫陆姑娘总行了吧?” 他转身朝校场走去,背对着挥了挥手, “从今儿起,你就住我隔壁,屋子给你收拾好了……明日开始教,食宿都免费!吃战兵餐!” 听完这句话,陆沉月一下子来了精神。 肚子雷鸣般地叫了起来。 …… 入夜。兵舍里。 战兵们训练了一天,终于躺了下来。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哎,你们见着那阎王奶的饭量了没?” “怎么没见着?”有人咂舌,“吓死个人!” “快赶上独眼龙了!” “放屁!”独眼龙在角落里瓮声瓮气地反驳,“老子才吃九个烧饼,她吃了十二个!还喝了两大碗肉汤!” 兵舍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乖乖……”有人小声嘀咕,“你们说,总旗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放你娘的屁!”王铁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总旗那是惜才!” “就是就是,”胡大勇翻了个身,“再说了,就陆姑娘那身手,总旗要是敢动歪心思,怕不是要被揍得连芸娘都认不出来……” 众人哄笑起来。 而在另一边,林川隔壁的单间。 陆沉月抱着剑,默默地站在炕旁。 不是她不想上去睡。实在是—— 太撑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十二口棺材 天还没亮,林川已在校场等候。 他搓了搓手,原地蹦跶两下,试图驱散困意。 昨夜几乎没怎么睡。 一想到要学传说中的内功心法,他便兴奋得翻来覆去。 “你迟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川猛地回头,只见陆沉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 黑衣束发,腰间悬剑,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迟了?”林川一愣。 陆沉月看了看天色。 ……好吧,是他来得太早了。 “盘腿坐下。”陆沉月指了指地面。 林川乖乖照做。 却见她忽然俯身,冰凉的手指按在他小腹上。 “!” 他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丹田在此。” 陆沉月脸色通红,指尖用力,“气沉于此,如溪流归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闭目,凝神。” 林川赶紧闭上眼。 “呼吸要缓,要深。” 她的手指仍按在他丹田处,“一呼一吸,如潮起潮落。” 晨风拂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林川努力集中精神,却总觉得心跳声大得吓人。 “……你气血太浮。” 陆沉月蹙眉道,“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重来。” 日头渐高,校场上传来战兵们晨练的呼喝声。 林川满头大汗,衣衫尽湿,却仍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还是不对。” 陆沉月抱臂而立,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太急躁了。” 林川睁开眼,苦笑道:“这内功心法,比我想的难多了。” “你以为是什么?” 陆沉月轻哼一声,“街边卖的大力丸?吃一颗就能功力暴涨?” “那倒不是……” “总旗!”远处有人叫他。 “今天就到这儿吧。白天你事情多,练不了。” 陆沉月扭头就走。 林川望着她的背影:“谢谢陆姑娘!” 陆沉月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 “总旗!”二狗慌慌张张跑来,“有个长得像姑娘的公子找您!” 林川正擦着汗,闻言一愣:“到底是姑娘还是公子?” 二狗挠头:“看着是个公子哥儿,可那脸蛋儿……比芸娘还白净!” 林川皱眉,随手接过二狗递来的刀:“又是个杀手?” 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穿战甲。 视线穿过堡门,脚步猛地顿住。 “秦砚秋?” 只见她一身月白长衫,作书生打扮。 可那纤细的腰肢,如玉的脖颈,还有身后同样女扮男装的丫鬟,任谁都能一眼看破。 “林、林总旗……” 秦砚秋福了福身,脸颊微红。 “秦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川注意到她鞋面上沾满尘土,裙摆还被荆棘勾破了几处。 这哪是寻常拜访? 分明是焦急赶来的。 “林总旗。”秦砚秋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砚秋有要事相告。” 她环顾四周,“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川将秦砚秋带到内室,关上门,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秦砚秋双手捧着茶杯,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张员外已经筹措了十万两银子,今夜会有两路人马往外送。” 林川眉头一皱:“两路人马?” “嗯。”秦砚秋点点头,“张府正门出二十辆大车,车上都是埋伏的刀斧手;真正的银子装在十二口柏木棺材里,寅时从城南别院的后门出发。” “这个消息……秦姑娘如何知晓的?”林川问道。 秦砚秋犹豫了一下,说道:“张员外与我爹昨夜密谈,被我偷听到了……” 林川微微一怔。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的话,那就太及时了。 这几日派去的探子回报,张家大院进出的箱子明显多了。 谁能想到张老狗竟然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忽然问道:“秦姑娘此番冒险相告,林某感激不尽,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砚秋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林总旗杀鞑子……是、是大英雄……” 林川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多谢。” 秦砚秋摇摇头,起身告辞。 林川送她到堡门,风微凉,吹起她的衣角。 “秦姑娘……”林川突然叫了她一声。 秦砚秋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上次……青羊山的事情……多谢了。” 林川抱拳道,“哦对了,我还欠你两斤猪肉……” 秦砚秋“扑哧”一笑:“林总旗智勇双全,砚秋就算不提醒,林总旗也必定凯旋而归。” 她转身迈出堡门。 走出几步,却又停下来。 “林总旗!” 她背对着林川,声音有些发颤。 林川下意识上前半步:“嗯?” “若有一日……” 秦砚秋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将衣袖攥得更紧了。 肩膀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若有一日……我父亲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林川怔在原地。 他看见她垂落的发丝间,豆大的眼泪倏然坠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林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这个字说出口时,他看见秦砚秋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没有道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目送秦砚秋离开。 林川回到铁林堡,将胡大勇等人召集了过来。 “什么?棺材?” 胡大勇瞪大眼睛,“他奶奶的,这都谁想的点子啊?” “总旗,那咱们就直接去拦别院那路?”王铁柱问道。 林川摇了摇头:“这一次,咱们得找将军帮忙了!” “找将军?”胡大勇一愣,“为啥?” 林川冷笑一声:“张老狗都找了杀手要我命,我就不留他了。让将军直接拦下十万两银子,人证物证都在,这个通敌的死罪,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好,那我这就去大营?”胡大勇说道。 “去吧!”林川点点头。 十万两银子,他这小小的铁林堡可吃不下。 索性交给将军去解决了。 等将军拿到这十万两银子,少不了会奖励铁林堡。 不管多少,都是赚的。 至于另一路埋伏的刀斧手。 正好可以试试铁林堡的战阵威力…… “总旗,那咱们干嘛去?”王铁柱问道。 林川微微一笑:“咱们啊……练兵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十万两银子送到 子时刚过。 张家大院灯火通明。 二十余辆马车插着镖旗,缓缓驶出朱漆大门。 车上鼓鼓囊囊用麻布盖着,看不出装着什么。 张员外站在大门口,望着马车渐渐驶远。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算算日子,那人应该也要行动了吧? “管家!” “老爷……” “那人什么时候动手?” “回老爷,应该……就这两天吧?” “嗯……” 张员外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城南方向。 这几日他夜不能寐,一闭眼就看见林川的眼睛。 铁林堡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他寝食难安。 府中下人也频频禀报,说大宅附近总有生面孔晃悠。 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可鞑子的五天时间,可不敢拖延。 只要能和鞑子把关系恢复如初。 别说什么铁林堡了。 就算是边城大营,他也不怕! 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妙计。 还是县衙那位师爷献的。 师爷果然名不虚传。 几个时辰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告。 说铁林堡的人马倾巢而出,直奔官道而去。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二十多辆大车上,藏了一百个刀斧手。 就是给铁林堡准备的。 重金雇的那名杀手,则是第二道保险。 这两道关卡摆在林川面前,他绝无活命的可能。 “任你林川再精明……” 张员外抚掌冷笑,“终究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老爷……时辰差不多了……” 管家提醒道。 “备轿!”张员外冷哼一声,“去城南别院!” …… 月光普照。 官道上二十余辆马车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川站在路中央。 身后是几名铁林堡战兵,清一色黑甲长刀,沉默如铁。 “吁——” 领头的马夫勒住缰绳,眯眼打量前方拦路之人。 “这位军爷,可是要查验货物?” 林川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马夫跳下车,握紧别在后腰的匕首,往前迈步: “军爷,咱们是正经镖局……” 话音未落,林川的手猛地挥下—— “嗖嗖嗖嗖嗖——!” 箭矢破空声骤然撕裂夜幕。 密集如蝗的箭簇自两侧暴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最前方的几辆马车。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炸开,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惨叫。 麻布上瞬间绽开朵朵血花。 原本藏在麻布下的刀斧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透布而入的利箭钉在车板上。 “杀——!” 后方车队顿时大乱。 麻布被狂掀而起,数十名刀斧手怒吼着跃下车板。 他们褐甲如潮,鬼头刀映着冷月寒光,乌泱泱朝林川方向扑去。 可刚冲出几步,第二轮箭雨已呼啸而至! “噗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数人接连倒地。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却见几十名铁林堡战兵如鬼魅般现身,瞬间在林川面前结成锋矢战阵。 前排四人半跪架盾,中排六杆长枪自盾隙斜刺而出,后排弓手箭已上弦,三棱箭簇齐齐对准来敌。 “杀啊——!” 刀斧手奋不顾身冲上前去。 最魁梧的汉子抡圆鬼头刀,照着盾牌猛劈而下。 “砰!”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盾阵却纹丝不动。 突然寒光暴起,三杆长枪毒蛇般自盾隙刺出! “噗嗤!” 枪尖精准捅穿咽喉、腋下等皮甲缝隙,汉子踉跄倒地。 “轮转!” 一声令下,战阵骤变。 前排盾手猛然起身推进,将敌人撞得后退; 中排枪兵后撤蓄力,后排弓手则箭发连珠。 惨叫声中,刀斧手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锋矢!进!” 二十人如臂使指般同步推进。 盾牌顶着敌人不断挤压生存空间,长枪专挑关节要害。 有个刀斧手暴喝着跃起,想跳过盾墙,却被几杆长枪同时贯穿胸腹。 “变!雁行!” 战阵突然左右裂开,刀斧手收势不及互相冲撞。 铁林堡战士已绕至两翼,长枪如林乱刺。后排弓手更是箭无虚发。 中箭者跪地哀嚎,立刻被补枪捅穿心窝。 林川始终抱刀而立,连鞘都未出。 月光下只见战阵如绞肉机般推进,刀斧手撞上便非死即残。 有人想绕后偷袭,却被回旋的盾阵兜头拍翻;有人试图突围,又被箭雨逼回枪阵之中。 没过半刻钟,官道已成血海沼泽。 不知为何。 看着眼前一边倒的杀戮场景。 林川的心中,竟隐隐有些兴奋的感觉。 那些濒死的哀嚎、骨肉撕裂的闷响、喷溅在身上的温热液体…… 竟像烈酒般烧得他血脉贲张。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从拿起刀的那一刻,就踏上了不归路。 没人不想过安生的日子。 要怪,就只能去怪这世道吧。 这非人的世道啊。 把多少活生生的人,都熬成了见血就笑的鬼…… 残肢断臂间,最后一名刀斧手被长枪挑起。 重重掼在染血的镖旗上。 “收阵。” 铁林堡战兵沉默着退后。 除了几人甲胄上沾血,无一阵亡。 “总旗,”胡大勇擦着汗,“要不要打扫战场?” “不需要。”林川踢了踢脚边的尸体,“一堆垃圾!” 他望向城南方向: “走,去跟将军汇合。” …… 寅时已过。 一支送葬队伍沉默地行进在边境线上。 十几口棺材在车板上微微摇晃。 送葬者皆着素稿麻衣,腰间却暗悬短刃。 魂幡猎猎作响,白绫上墨字淋漓。 “魂归故里”。 张员外骑马走在队伍中央。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羊皮地图。 只要把这批棺材送到三十里外的鹰嘴峡。 这一道难关,就算过去了。 “呜——” 一声凄厉的号角骤然撕裂黎明。 远处山坳处,尘烟滚滚。 数百铁骑如黑云压顶,从山脊上倾泻而下。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群张开翅膀的秃鹫。 队伍顿时骚乱起来。 拉车的马匹不安地嘶鸣,年轻的脚夫已经脸色苍白。 “别慌,都别慌——”管家扯着嗓子大喊。 他眯起昏花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 那是一面用鲜血染就的狼头旗。 旗面上的狼头狰狞可怖。 “是血狼部的骑兵!” 管家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对张员外低声道: “老爷,是他们来了。” 张员外整了整衣冠,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注意到最前面的是个千夫长。 他比其他骑兵高出半个头。 脸上的刀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嘴角。 此刻,他正用阴鸷的目光扫视着这支送葬队伍。 风,似乎更大了。 张员外几乎是从马上翻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小跑上前: “大人!十万两足色纹银,小人已经全部送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随我出战! 千夫长扬了扬下巴。 张员外不敢怠慢,赶紧将手一挥。 几个家丁匆忙上前,撬开了身旁的一口棺材盖。 千夫长眼前一亮。 棺材里,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银锭。 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伸手抓起一块,黄牙狠狠咬下。 银锭上立刻留下清晰的齿痕。 “好银!” 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突然,空气微微颤了颤。 千夫长眉头一皱。 视线中,银锭竟诡异地抖动起来。 远处有骑兵惊惶地喊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 地平线上,一杆“陈”字大旗突兀地刺破晨雾。 紧接着是第二杆、第三杆…… 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千夫长脸色骤变。 “狗娘养的,给老子设套?!” 他怒吼一声,腰刀“铮”地出鞘。 半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光。 “啊!” 张员外捂着喷血的肩膀栽倒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千夫长翻身上马,仓皇调转方向。 大地开始震颤。 张员外趴在血泊里。 数不清的铁蹄从眼前飞掠而过。 “呜——” 西陇卫的冲锋号角撕破长空。 数百铁骑呈楔形阵列压来。 马槊平举如林。 连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星芒。 重甲骑兵的马蹄声闷雷般滚过大地,震得棺材板都在颤动。 “退!快退!” 千夫长瞳孔骤缩。 他太熟悉这种阵势。 这是大乾边军最擅长的“凿穿阵”。 前排重骑破阵,两翼轻骑包抄,最后弓骑收割。 几年前在饮马川,他的一个百人队就是这样被活生生碾碎的。 “散开!散开!” 血狼部骑兵仓皇变阵。 有人想往东突围,却被一队斜刺里杀出的西陇卫轻骑截住。 箭雨呼啸而至,十几个鞑子应声落马。 千夫长边跑边回头。 他看见那杆“陈”字大旗下,有个将领正举着令旗。 令旗所指处,几支百人队如同几把尖刀,精准地收割着落后的骑兵。 “跟我绕过去!” 弯刀狠狠拍在马臀上。 黑马吃痛,箭一般窜出去。 三十余名亲卫拼命跟上,马蹄卷起的烟尘像条黄龙。 远处高坡上,庞大彪单膝跪地:“将军,鞑子要转向!” 陈将军抚须冷笑,右手一伸:“取我铜鞭来。” “将军!这等穷寇,何须您亲自动手?” 庞大彪抱拳请命,“这军功,就让给属下吧!” 不等回应,他已霍然起身,铁甲铿锵作响: “丙字旗,随我出战!” “诺!” 五十名亲卫铁骑齐声应和。 庞大彪长枪一振,战马嘶鸣间,已列成锋矢阵。 枪缨如血,在风中炸开无数朵红云。 两股铁流相向冲锋。 千夫长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枪尖。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之际,他突然猛拽缰绳。 “嘶——” 黑马身子一侧,擦过庞大彪长枪。 战马错身而过的刹那,千夫长的弯刀已劈至庞大彪面门! “铛——”火星迸溅。 庞大彪枪杆横栏,精铁打造的枪身竟被劈出一道凹痕。 他虎口发麻,险些脱手,却借着马势一个后仰,枪尖毒蛇般自下而上撩向对方后背。 千夫长猛地侧身,枪尖堪堪划过铁质马铠,带起一溜火花。 闷哼声接连响起。 铁槊阵掠过,鞑子亲卫接连落马。 庞大彪长枪如龙,直取千夫长心窝。 电光火石间,斜刺里突然杀出一名亲卫,舍身扑向枪尖! “噗!” 长枪贯穿胸膛的瞬间,千夫长的弯刀已劈向庞大彪脖颈! 庞大彪猛地低头。 “嗤——” 刀刃割开铁甲护颈,在右肩上撕开一道血口。 庞大彪闷哼一声,竟不后退,反而借着前冲之势将长枪狠狠往前一送! “噗!” 枪杆从亲卫背后透出,锋利的枪尖直刺千夫长心窝。 千夫长急忙侧身,枪尖还是扎进肩胛,挑飞一块带血的皮甲。 两人同时负伤,却谁都不肯退后半步。 庞大彪脖颈鲜血直流,染红半边铁甲。 他猛地抽回长枪,带出一蓬血雨,枪杆横扫千夫长腰腹。 千夫长弯刀下劈,“铛”地格开枪杆。 左手却突然从马鞍旁抽出一柄短斧—— “嗡!” 斧刃旋转着飞向庞大彪面门! 庞大彪急仰身,斧刃擦着鼻尖飞过。 还未起身,千夫长已纵马冲来,弯刀直取咽喉! 生死关头。 庞大彪突然松手弃枪。 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千夫长持刀的手腕。 他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 暴喝一声,竟借着马势将千夫长整个拽下马背! 两人重重摔在沙地上,滚作一团。 黄沙迷眼,血汗交杂。 千夫长一个翻身压住庞大彪,染血的弯刀一寸寸逼近对方喉咙。 庞大彪青筋暴起,膝盖狠狠顶向敌人腰眼。 “呃啊!” 千夫长吃痛稍松,庞大彪趁机抽出一柄匕首,“噗”地扎进对方大腿。 鲜血喷涌间,他一个鲤鱼打挺反将千夫长压在身下。 铁拳照着面门就是三记重击! “砰!砰!砰!” 头盔碎裂,鼻梁塌陷。 千夫长狞笑着吐出一口血沫:“再来!” “会说汉话?” 庞大彪一愣,抡起拳头,又是三拳! “砰!砰!砰!” 千夫长口鼻窜血,面容扭曲。 已经辨不出是哭是笑。 “给我绑了!”庞大彪一声怒喝。 “诺!” 亲卫们早已杀光了鞑子,在一旁掠阵。 此刻见百户几拳就打废了鞑子千夫长,不由得暗自咋舌。 …… 马蹄声渐渐停歇。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张员外仰躺在血泊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千夫长那一刀劈开了他的肩膀,深可见骨。 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在身下积成一汪暗红的泥沼。 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冷。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空,盘旋的秃鹫,还有被风卷起的残破旌旗。 耳畔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马蹄声,金属碰撞声…… 却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一双沾满泥血的战靴停在他面前。 张员外艰难地转动眼珠,涣散的视线沿着战靴往上。 染血的皮甲,垂落的披风,最后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林川逆光而立。 朝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血色的轮廓。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刀犹自滴着血。 那双眼睛…… 张员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在北地见过的狼群。 冰天雪地里,头狼的眼睛就是这样。 冷得让人发抖。 “为……为什……” 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 想说的话太多,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川沉默地俯视着他,眼神比北地的风雪更冷。 张员外的瞳孔开始扩散。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自己第一次走进县衙时的样子。 崭新的绸缎长衫,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特别暖和…… 一片魂幡落下。 盖住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赏你个草场 一队骑兵押送着运银子的车队离开。 包括管家在内,所有人被当场格杀,一个不留。 林川站在高坡上,望着地上那堆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是真实的……这不是梦境。 老实说,穿越过来才两个月,感觉依旧有些不真实。 风卷着沙砾掠过战场,带起几片破碎的魂幡。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两声,很快连成此起彼伏的呼应。 秃鹫在低空盘旋,翅膀投下阴影。 掠过一具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这就是乱世……”林川喃喃自语。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银子、权谋、仇恨、算计…… 最终都逃不过一抔黄土。 他知道,不出几日,这里只会剩下森森白骨。 秃鹫啄食过的头骨滚落沟渠,野狼啃噬过的腿骨半埋沙土。 等到明年,春草就会从空洞的眼眶里生长出来。 将一切掩埋在欣欣向荣的绿色之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这该死的世道,从来都是这样。 “林总旗?”亲兵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将军让您过去。” 林川整了整染血的衣甲,大步走向中军。 “陈”字大旗下,将军稳坐马背。 庞大彪浑身浴血,右肩缠着的白布已被浸透,却仍用左手稳稳地牵着将军的缰绳。 “将军!”林川单膝跪地,眼角余光瞥见庞大彪的伤势,心头一紧:“庞大哥?” “不碍事!”庞大彪咧嘴一笑,牵动伤口又渗出几丝血迹,“活捉了个千夫长,爽!”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几个亲卫正押着五花大绑的鞑子军官。 将军抚须而笑,铜鞭轻点林川肩头:“林川,这回该赏你什么?” 林川抱拳的手微微发颤。 “将军明鉴,”他深吸一口气,“属下为将军效死,不是为了奖赏。” 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扬鞭: “铁林堡往北十里的草场,从今日起归你节制。” 庞大彪猛地瞪大眼睛。 那可是能养活三百匹战马的肥美牧场! 几个亲卫偷偷对视一眼,忍不住咋舌。 “怎么样?”将军笑着用铜鞭戳了戳林川胸口,“可够养活你那四十匹战马?” 林川“嘿嘿”一乐:“将军雪中送炭,属下感激不尽!” “去你娘的雪中送炭!” 将军哈哈大笑,“读书人的嘴,最不可信!”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林川:“边军大考准备的如何?” 林川一愣,不知道将军为何问这个。 “回将军!”他犹豫了一下,“没怎么准备!” “什么?”将军眉头拧成疙瘩。 “将军,铁林堡战兵日日操练不怠!只为上阵杀敌,不为大考!” “你他娘的……” 将军举着铜鞭的手僵在半空,突然扭头看向庞大彪: “老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庞大彪肩膀的伤还在渗血,却憋着笑低声道: “读书人的嘴……最不可信……” “滚!赶紧滚!” 将军的铜鞭虚抽在林川背上,笑骂道: “老子看见你们这些滑头就烦!” …… “总旗,咋不让将军多赏点银子呢?” 回去的路上,胡大勇低声嘀咕道。 “你懂个屁!” 林川瞥了他一眼,“这草场可比银子金贵多了……” “那咋说?”胡大勇困惑道。 林川笑了笑,没有回答。 上次胡大勇从边城大营回来,带回将军的口信。 “若边军大考能进前五,就允许自建一营!” 当时他就觉得这事不简单。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琢磨将军的用意。 也在心里不断规划,如果真的拿到前五,这自建营该怎么搞? 铁林堡现在只是个戍卫所,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名战兵,一百多辅兵。 而自建营,那可是实打实的千人队编制! 上千名战兵,数千辅兵,数百匹战马…… 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扩建是必然的。 铁林堡北侧那片谷地,他早就看中了。 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中间还有条小河穿流而过。 这些天巡防时,他已经在心里画好了蓝图: 东侧山坡建哨塔,居高临下监控四方; 西面平坦处建兵舍,按现代军营标准规划; 南边靠近水源的地方,正好搞个工业区…… 他甚至想过在河边建一座水力驱动的铸造车间。 这个时代的人可能不懂,但他很清楚水力机械的威力。 如今将军把铁林堡往北十里的草场赏给他,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那片草场不仅能为战马提供充足饲料,更重要的是,它正好连接着北面谷地! “总旗?总旗?” 胡大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川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胡大勇一脸茫然。 但看到总旗这么兴奋,也跟着咧嘴笑了。 …… 接下来的几天,秦知县整日如坐针毡。 窗外树影婆娑,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老爷!”师爷匆匆推门而入。 他反手掩上门,又谨慎地插上门闩。 “怎么样?”秦知县一把抓住师爷的衣袖,“探到张员外的消息没?” 师爷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什么消息都没有啊,老爷!” 他擦了擦汗。 “不过属下听说,张家在偷偷卖铺子……城南那间绸缎庄,昨儿个连夜出手了。” “啊?” 秦知县脸色“唰”地白了,踉跄后退两步, “难道说……张员外借着送银子,跑到鞑子那边去了?” “老爷,十有八九!”师爷凑得更近,“今早还有人看见,张家有人带着细软跑了。” “这个姓张的!”秦知县猛地拍案,茶盏“咣当”跳起,“他一走了之,我怎么办?!!!” “老爷,老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师爷慌忙劝阻,生怕惊动外人。 “我怎么能安的下去啊!!!” 秦知县声音都变了调,“他跑了,不就连累我了……” 他突然噤声,惊恐地望向窗外。 还好只是风吹树叶声。 师爷眼珠一转:“依属下之见,此事蹊跷得很……” “怎么说?”秦知县攥住师爷的手腕。 师爷轻声道:“若张员外真逃了,为何孤身一人?他府上妻妾儿女二十余口,这几日却一个不少……就连他最心爱的二少爷,也留在府上……” 秦知县瞳孔骤缩:“难道说……他被抓了?” “若是被抓……” 师爷阴恻恻地笑起来,“依老爷您对他的了解,他能经得住严刑拷打吗?” “必然不能,必然不能……”秦知县脱口而出。 “所以老爷您今日还好端端坐在这儿……” “对对对,我还坐在这儿,我还坐在这儿……” 秦知县机械地点头,“可……可他到底去哪儿了啊?” 师爷想了想:“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秦知县急切问道。 师爷没说话。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寥寥几笔。 “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我俩都亲嘴儿了 “死?!” 秦知县猛地站起身来。 “嘘——”师爷慌忙按住他的袖子,“老爷慎言!” 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秦知县浑身一颤,冲过去,一把打开窗户。 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人影都没有。 只有一节被风吹断的枯枝落在地上。 秦知县松了口气。 他关上窗户,战战兢兢回到座位上。 “若是张员外死了……” 他低声问道,“尸首呢?又是谁杀的?” “还能是谁,鞑子呗!” 师爷说道,“老爷您想啊,鞑子因为毒粮一事,恨透了张员外,见面看着不爽,一刀劈了……也是有可能的……” 秦知县胃里一阵翻腾。 脸色也变得苍白。 “你说的对……”他声音发颤,“是有这个可能……” “老爷,还有一种可能!”师爷继续说道。 “啊?”秦知县浑身一抖,“还有什么可能?” 秦知县整个人已经懵掉了。 “还有一种可能,张员外被鞑子捉去了!” “这、这从何说起?” “还是因为那批毒粮……” “你为何如此猜测?” “老爷,属下原本没有这种猜测,直到张家开始卖铺子……” “卖铺子?” “老爷,若张员外真带着银子投了鞑子,鞑子岂会放过他偌大家业?如今张家变卖家产,反倒像是……” “像什么?” “像是在筹钱。”师爷眼中精光一闪,“筹钱赎人。” …… 铁林堡,校场。 王铁柱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根枯草杆,在地上胡乱划拉着。 “铁柱,你给我站起来!” 林川一声厉喝,吓得王铁柱一个激灵。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却还是梗着脖子。 “说吧,”林川问道,“到底有啥不满的?” “总旗……林大哥!” 王铁柱急得直跺脚,“我没有对你不满……” “那你为啥这个屌样?” 林川皱眉,“从早上操练就耷拉着脸,谁欠你二百两银子似的。” 也难怪他生气。 本来一大早还挺高兴。 用了点小手段,低价买了张家的绸缎庄。 谁知道这王铁柱又在犯什么轴。 王铁柱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 “那、那、那小翠……就非得回张家嘛……” 林川一怔:“你喜欢小翠?” 王铁柱表情一滞,张着嘴巴,半天没吭出声来。 林川轻笑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到底喜不喜欢?” “我、我是喜欢她!” 王铁柱抻着脖子,“她、她也稀罕我!” “嗯?”林川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你?” 王铁柱突然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俩都亲嘴儿了……” “啥?!”林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啥时候?在哪儿?” “昨天晚上……” 王铁柱搓着衣角,“在、在草料棚里……” “我说铁柱,你厉害啊!!” 林川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平时老实巴交的……” 王铁柱忙不迭地告饶: “林大哥,我求你了,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 “啥时候开始的啊?”林川纳闷道。 “那天、那天……杀鞑子……” 王铁柱红着脸嘀咕:“她、她身子……我看着了……” 林川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戏本上“英雄救美”的桥段吗? 小翠确实生得标致。 柳叶眉,杏仁眼,身段更是玲珑有致。 王铁柱这个憨货,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女人衣衫不整的模样。 那日厮杀过后,小翠的衣裳被扯破了大半。 王铁柱给她披上外袍时,怕是连手指都在发抖。 而小翠呢? 一个弱女子,刚经历生死大劫,突然有个憨厚汉子为她遮羞挡寒…… 这种安全感,想必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两情相悦,倒也是水到渠成。 既然如此…… 那林川的计划也打算调整一下。 “铁柱,你想不想跟着小翠去张家?” “啊?去张家?” 王铁柱脑袋摇成拨浪鼓,“我才不去!!!” 他表情突然一变:“林大哥,你不要我啦??” “你别瞎扯!” 林川瞪了他一眼,“我先告诉你为什么让小翠回去……” 张员外死在荒野的消息,没有外人知道。 将军对张家不感兴趣,也没有闲工夫去找县衙。 就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他来处理。 张家现在群龙无首。 小翠作为张员外的小妾,回去抢主事的地位,名正言顺。 所以,林川便打算将小翠安排回到张家。 把张家所有的产业,都接手过来。 至于张家其他人…… 张老狗正妻已经不在人世,只剩下几房妾室。 而他两个儿子一个残废,一个常年卧病在床,根本失去了管事的能力。 再者说了,林川也不会允许他们出来管事。 若是再安插王铁柱带几个人进去…… 那张家的铺面、田产契书,都会一张张飞入铁林堡的账房。 “英雄难过美人关……” 林川在心里暗忖,“正好让这傻小子替我盯着张家的一举一动。” 他瞥了一眼还在扭捏的王铁柱,心想这倒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既成全了这对鸳鸯,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下张家的产业。 至于王铁柱会不会被儿女情长蒙蔽了双眼? 林川倒是不担心。 这个憨直的汉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怎么样?去不去?” 林川详细讲完自己的计划,笑着问道。 王铁柱呆呆地怔了半天。 林大哥的话,听是听明白了。 可是脑袋嗡嗡的,没搞懂到底啥意思。 为啥自己跟小翠回张家…… 就能搞定张家的产业…… 不过相比这个问题,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林、林大哥,那、那我还能回来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是我的人,为啥不能回来?” 林川笑道,“你只需要在张家保护好小翠,然后吃香的喝辣的就行了。” “就这?”王铁柱一脸惊喜。 “对,就这!”林川点点头,“不过有一个重要任务,你必须要完成。” “什么任务?”王铁柱来了精神头。 “先跟着小翠,去把张家那些店铺的掌柜和账房,都请过来!” 林川吩咐道,“注意,是请!不是绑!” “没问题!”王铁柱用力点点头。 看着王铁柱离开的身影,林川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他心里明白。 这个计划并不完美,漏洞也很多。 只不过他眼下没有合适的人手。 只能先稳住那些铺子的掌柜和账房先生。 至于张家剩下的人合作与否,并不重要。 张老狗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将军交给他去处理,其实也是在试他的能力。 虽不知将军为何总要如此行事。 但机会摆在面前,他就一定会紧紧抓住。 正想着…… “姓林的,你给我滚过来!” 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林川虎躯一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高手到底有多高? 这些日子。 陆沉月的教学严苛得近乎冷酷。 铁林堡里常常能听到她的呵斥声: “呼吸乱了,重来。” “丹田未沉,重来。” “心浮气躁,重来。” 要说一开始,林川还兴致勃勃地想学成武林高手。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 他心中的念头反而有些动摇…… 主要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找到高手的那种感觉。 “你当内功是什么?” 某日晨练后,陆沉月终于开口解释, “江湖上那些三脚猫,练了十年也不过是些皮毛。真正的高手,是要把血肉都重新淬炼一遍。” 她看到林川似懂非懂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 “你想知道高手到底有多高吗?” “想。”林川点点头。 陆沉月叹了口气,走向校场角落的牛皮沙袋。 “好好看着……” 话音未落,陆沉月身形骤变。 林川只觉眼前一花,三道闷雷般的炸响已接连迸发。 “砰!砰!砰!” 待他定睛看去,陆沉月已收势而立,裙摆在空中划出半个优雅的圆弧。 而她身后那个装满沙土的牛皮袋,此刻正“簌簌”地往外漏着沙粒。 三道狰狞的裂口赫然其上。 “总旗!怎么了?” 胡大勇带着一队战兵急匆匆赶来。 待看到林川面前站着的是陆沉月,又齐刷刷停下脚步。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就走。 脚步声甚至比来时还急。 林川盯着沙袋出神。 这牛皮袋是他亲自监制的。 用的都是厚牛皮,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 “那日我若存了必杀之念,你绝活不下去。” 陆沉月甩了甩手腕,目光柔和。 “只是那么多人不要命地护着你……让我有些犹豫。” 她如此说着,脸上却蓦地一热。 那日在干草棚里,林川不要命的眼神和炙热的气息,没来由地让她心里一慌。 不过看到林川此刻瞠目结舌的表情…… 还是让她心里小小地满足了一下。 “哼,怕了吧!” 她心里嘀咕一声,“看你以后还敢乱摸……” 林川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看着破碎的牛皮沙袋,他终于相信…… 这个世界的确是有武林高手的。 这个确信的答案让他莫名地有些亢奋。 望向陆沉月的眼神也多了很多热烈的情绪。 倒是把陆沉月又吓了一跳。 又练了半日呼吸法门。 林川瘫坐在校场边的石墩上,汗如雨下。 停下来的时候,林川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有个疑问……” “嗯?”陆沉月挑眉。 “你是怎么接杀人的买卖?” 林川抹了把脸上的汗,问道, “你们是属于某个杀手组织吗?运作方式是什么样的?” “啪!” 陆沉月的剑鞘敲在他肩膀上:“专心调息。” “我就是好奇……” 林川揉着肩膀,嘴上不停。 “比如是不是那种……我上了张老狗的悬赏榜,然后你们谁揭榜,他给谁钱?” “……啊?” 陆沉月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那看来不是。” 林川若有所思,“那是怎么回事?张老狗怎么找到你的?” “你想杀谁?”陆沉月眯起眼睛。 “我不想杀谁!” 林川连忙摆手,“纯粹就是好奇,毕竟花了那么多银子。” 听到“银子”这俩字,陆沉月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前几日听说张员外送银子出境,被边军杀了。 她一时半会儿还有些发懵。 等回过神来,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那五百两银子是不是不用还了?” 再加上林川又主动多给的五百两。 现在手里已经是一千两银票了。 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拿…… 她每晚都要把那一千两银票从贴身小衣里掏出来。 借着油灯看好几遍,再小心翼翼地塞回去。 薄薄的纸张贴着肌肤,感觉就像抱着银票在睡。 一千两银子…… 寨子里的父老乡亲,终于能活命了。 “那个……黑、黑风寨听过吗?”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黑风寨?听过呀。” 林川点点头,“在西梁山那一带,挺有名。” 西梁山距此二百余里,本是边关重镇。 三年前狼戎南下,守将望风而逃,百姓要么南逃,要么躲进深山。 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寨里,就数黑风寨最出名。 “原来你是黑风寨的?”林川愣了愣。 “嗯……”陆沉月点点头。 “听说寨主’黑旋风’杀人如麻,专劫富济贫?” 林川来了兴致,“你跟他很熟?” “嗯?……算是吧。” 陆沉月表情有些奇怪。 “什么时候引荐一下,认识认识。” “你要见寨主?为什么?” “听说他劫富济贫,专杀鞑子的达官贵族,是个义匪……这种英雄好汉,多认识几个没坏处……” “……” “嗯……就是这外号有点土……” “……土吗?” “嗯……很土!这话你别跟他说……” “……哦。” “……黑旋风,嘿嘿,长得是不是又黑又壮?使两把斧子?” 林川自顾自地说道,“杀人的时候……敞着怀,露出一个胸毛,大喊:爷爷在此——” 陆沉月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林川看着她。 陆沉月红着脸,眨了眨眼睛。 “想见黑旋风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得加钱?” “……” “呵呵,开玩笑……多少钱?” “不用钱……你教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陆沉月指着远处忙碌的人们,“你这里有这么多人,怎么管的那么好?” “嗯?你怎么想学这个?” “……就是想学。” “你在黑风寨里……是个头领?” “……嗯。” “你管什么的?” “……什么都管。” “什么都管?那黑旋风干嘛?” “……我就是黑旋风。” “你……啊?” 陆沉月笑了起来。 最喜欢看他吃瘪的模样。 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那年寒冬。 狼戎铁骑踏破西梁城。 陆沉月记得鞑子进了村,师傅一人一剑拦住了他们。 她带着残存的村民躲进了深山。 东躲西藏,最后躲进了一处山谷。 盖了窝棚,就当安了家。 最艰难时,连树皮都啃光了。 孩子们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着黑黝黝的眼睛看她。 她半夜摸进狼戎大营偷粮。 杀了一队鞑子,抢回来半袋糙米。 后来“黑旋风”的名号传开。 因她总在月黑风高时劫掠鞑子,又穿着一身黑衣…… 再后来。 有人慕名而来,重金求黑旋风办事。 为了村民能活下去,她就接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过程。 …… 日子就这么又过去几天。 终于要迎娶芸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新郎欺负新娘 婚事就在铁林堡里操办。 天还没亮,整个戍堡就热闹起来。 婆娘们忙着蒸馍馍、炖猪肉,汉子们在校场支起长条木桌。 赵铁匠带着徒弟们连夜打了副新门框。 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百年好合”。 字还是找林川自己写的,找木匠描着边刻了上去。 林川天不亮就被胡大勇从被窝里拽出来,按在水缸前刮胡子。 冰凉的井水激得他直打哆嗦。 胡大勇却笑得幸灾乐祸:“总旗,新姑爷可得精神点!” “滚蛋!”林川踹了他一脚,“昨儿灌老子酒的时候怎么不说?” 日上三竿时,校场上已经飘起肉香。 两头野猪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二十笼馍馍堆得像小山。 最阔气的是那十几坛老酒。 都是前些日子从张家地窖里抄来的陈酿。 泥封一揭,香飘十里。 “吉时到——” 随着里长一声破锣嗓子般的吆喝,林川牵着红绸走进校场。 另一头的芸娘被两个婆娘搀着,绛红袄裙衬得肌肤胜雪。 拜天地时出了岔子。 林氏哭成了泪人,柳氏却紧张得同手同脚。 “夫妻对拜——” 林川刚要弯腰,突然听见“刺啦”一声。 芸娘的裙角被他踩住了。 新娘子一个踉跄,被他眼疾手快揽住腰肢。 顿时引来满堂哄笑。 芸娘羞得把脸埋在他肩上。 酒过三巡,林川已经挨桌敬了三轮。 胡大勇他们使坏,专挑最烈的酒灌他。 到后来他走路都打飘,却还记得护着芸娘。 有人要新娘子喝酒,全被他挡了下来。 “陆、陆、陆姑娘!喝一杯!” 林川给陆沉月敬酒。 陆沉月正要拒绝,想了想,毕竟是大喜的日子。 便仰头干了手里的一碗酒。 “咕嘟——咕嘟——” 胡大勇等人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汉子们都不敢这么喝! “总旗!天黑啦!该入洞房啦!” 不知谁起的头,一百多号人齐声起哄。 几个老兵油子甚至敲起了铁盆,叮叮当当闹得像打仗。 林川一把抱起芸娘,在众人的口哨声中大步流星往外走。 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吼道:“胡大勇!” 正偷偷往腰间塞酒壶的胡大勇一个激灵:“属下在!” “派人盯着老子门外。” 林川眯起醉眼,“谁敢偷听墙角,罚两个月俸禄!” 胡大勇的表情顿时垮了:“……啊?” “你他娘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的计划!” 林川笑骂,“信不信老子先罚你……” “属下遵命——”胡大勇哭丧着脸应下。 林川懒得理他们,抱着芸娘穿过喧闹的人群。 洞房窗棂上贴着粗糙的剪纸,炕头摆着两套新缝的被褥。 林川把芸娘放在炕沿,一时不知道往下该做什么了。 芸娘拽住他衣角,声音细如蚊呐:“先……先喝合卺酒……” 她从袖中摸出个小葫芦,里面是赵铁匠偷偷塞给她的药酒。 也不知道是啥酒。 反正赵叔说林川喝了能生儿子。 林川一看那可疑的墨绿色,就头皮发麻。 但看着新娘期待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灌了半口。 下一刻,他整张脸都皱成了核桃: “这什么玩意儿?!” 芸娘“噗嗤”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 正好照在她解开的领口上,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颈子。 那口酒好像开始发热了…… 夜深人静。 陆沉月躺在隔壁厢房的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她喝了那一碗酒,浑身都不得劲儿。 热得慌。 虽然能用内力逼出酒力。 可不知为何,她不想这么做。 隔着一道墙。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啊!”芸娘低声娇呼。 “怎么了?” “头、头发……” 芸娘的声音细若蚊呐,似乎羞得快要哭出来, “缠在扣子上了……” 林川似乎手忙脚乱,衣料摩擦声窸窸窣窣。 “别动……”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 “你、你别扯……” 芸娘急得声音都颤了,“这是新衣裳……” “呲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啊!”芸娘又惊又羞,“你、你……” “对不住对不住……” 林川的嗓音更哑了,“明日给你买十件新的……” 床板突然“吱呀”一声响,紧接着是芸娘压抑的惊呼。 陆沉月皱起眉头。 这好端端的大喜日子…… 林川在欺负芸娘? “疼吗?” “有、有点……” 芸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慢些……” “好……” “等、等等……” “嗯?” “灯……灯还亮着……” “怕什么,就让它亮着……” “不、不、不要……” 林川低笑了一声,脚步声响起,油灯“噗”地被吹灭。 黑暗中,芸娘的声音更清晰了: “呀!你、你怎么……” “娘子……来,帮我解开这个……” “我、我不会……” “我教你……” 陆沉月越听越奇怪。 她呆了半晌,猛地用被子蒙住头。 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眼前突然浮现出那日的情景。 干草飞舞。 林川像头饿狼般压在她身上。 那股子狠劲儿,仿佛要把她撕碎。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指尖碰到亵衣的系带,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月光透过窗棂。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 …… …… 狼戎人的马蹄声。 又一次撕裂了边关的黎明。 陈将军站在瞭望台上,铁甲上凝着晨霜。 远处腾起的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狼戎骑兵狰狞的狼头旗。 “将军!王监军的令旗到了!” 陈将军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是固守?” 亲兵低着头不敢答话。 “放他娘的屁!” 陈将军一把夺过令旗,摔在地上, “整日固守固守固守!还能守多久?其他卫怎么说?” “回将军,虎贲卫说粮草未至……” 亲兵声音越来越小,“鹰扬卫推说箭矢不足……” 陈将军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好,好,好得很!” 他猛地指向关外狼烟, “那帮狼崽子都杀到眼皮底下了,他们还找借口推诿……” 中军大帐内,王户部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王大人!”陈将军冲进大帐,“对方大军立足未稳,正是出击的好时机,为何阻拦?” “陈将军,朝廷的军令你也敢违抗?” 王户部吹了吹茶沫,眼皮都不抬, “狼戎人狡诈,贸然出击只会中了埋伏。” “朝廷的军令?” 陈将军额角青筋暴起,“战机转瞬即逝,你跟我提朝廷?” “陈将军,别那么冲动!” 王户部笑起来,“你可知为何本官能稳坐这个位置?就是因为懂得进退之道。” “报——” 帐帘突然被掀开。 亲卫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辎重营在野狼谷遇伏!赵千户已经率军去救了!” 王户部的茶盏“啪”地搁在案上:“什么?” “传令!”陈将军一把扯下大氅,转身就走,“西陇卫,随我增援!” “陈远山!你敢?!!” 王户部气急败坏地追出大帐, “信不信我参你——” 陈将军翻身跃上战马。 缰绳在铁手套里勒出“咯吱”声响。 “王大人!” 他冷哼一声, “老子被参那么多次,不差你这一本!” 马蹄溅起的泥浆泼了王户部满脸。 他气急败坏地抹着脸,却见陈将军已率亲兵冲出辕门。 “将军!” “将军!” “将军!” 辕门外,一众将领早已披甲执锐。 见到将军,纷纷抱拳行礼。 陈将军正要下令,目光突然停在队列末尾。 “林川?” “将军!铁林堡风雷旗,前来增援!” 林川抱拳道。 身后几十名铁林堡战兵齐刷刷行礼。 “风雷旗?你捣鼓的新玩意儿?” 陈将军的目光落在那些战兵背后,一排黑黝黝的铁筒。 “这是风雷炮!能炸百步远,专克狼戎轻骑!” 林川拍了拍铁筒,筒身发出沉闷的回响,“请将军准我等出战!” 陈将军大笑三声:“好!随我出战!” “得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风雷炮出战 野狼谷,雾气弥漫如纱。 远处传来狼戎骑兵的呼哨声。 赵千户的骑兵已经被团团围住。 “林川!” “属下在!” “你的风雷炮,可别让老子失望!” “将军,您就看着吧!” 林川咧嘴一笑,转身奔向谷口高处的阵地。 遭遇战不同于阻击战,没时间挖坑埋地雷。 这风雷炮,便是林川为遭遇战准备的秘密武器。 二十个铁筒炮,是铁林堡的全部储备。 制作倒也不难。 原理类似于后世的铁皮桶。 严格来说,这些铁筒并非真正的火炮。 而是一种简易的炸药包抛射装置。 其构造原理与抗战时期的“没良心炮”极为相似: 每个铁筒由三层熟铁锻打而成,外壁加箍七道铁圈防止炸裂。 筒身长五尺,内径八寸,底部留有碗口大的火门。 使用时,先将两斤火药夯实为发射药,再将捆扎好的炸药包塞入筒膛。 这些炸药包用三层油纸包裹,内填硝石、硫磺与铁砂混合物,外缠浸过桐油的麻绳。 最难的是引信设计。 林川试过很多次,后来将棉线在硝水中反复浸泡晾干,才制成燃烧速度稳定的导火索,确保炸药包在落地前瞬间引爆。 发射时,士兵用火把点燃火门外的引线。 火药爆燃产生的巨大气浪,将五斤重的炸药包抛射至百步开外。 由于飞行轨迹低平,炸药包往往在敌军头顶凌空爆炸。 飞溅的铁砂能覆盖方圆十丈。 专克密集冲锋的骑兵队。 唯一的问题就是—— 每只炮最多只能用四次。 否则很容易炸膛。 “嘟——” 负责监视敌骑距离的战兵吹响了哨子。 “火把准备——” 林川大声喊道。 眨眼睛,狼戎骑兵的影子冲破雾霭。 密密麻麻,奔腾而来。 “放!” 二十支火把同时凑近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白烟刚刚窜起,整个山谷突然地动山摇! “轰隆隆——!” 二十个炸药包腾空而起,在雾中划出焦黑的抛物线。 最先落地的那个,正砸在一个百夫长怀里。 那百夫长以为是投石,吓得大叫一声,抱在怀里才困惑起来。 “轰——” 霎时间,血肉与铁砂呈放射状爆开! 四周战马和骑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惊嘶着乱成一团。 其余炸药包接连炸响,冲击波将整支队伍撕成碎片! 有个狼戎百夫长刚举起镶铜皮的木盾,盾牌瞬间被轰成漫天木屑。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突然消失的右臂。 还未感到疼痛,第二波铁砂已将他胸膛轰出蜂窝般的血洞。 谷底仿佛下起了血雨。 残肢断臂混着内脏碎块噼里啪啦砸在岩壁上。 未死的战马拖着肠子狂奔,将更多同伴撞下悬崖。 浓雾被染成粉红色,刺鼻的血腥味中混着火药焦臭。 “装填!”林川的吼声惊醒众人。 士兵们快速塞入第二批炸药包。 谷口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更多的狼戎骑兵冲了过来! “放!” 这次齐射的炸药包在半空划出死亡圆弧。 最远的那个竟飞过两百步,直接砸进敌军本阵! “轰——!” 千夫长的狼旗在火光中四分五裂。 冲击波掀翻了十丈内的所有活物,几个亲卫还没拔出刀就被气浪抛上高空。 受惊的战马拖着燃烧的马车冲进营地,火油罐被颠碎,火龙瞬间吞没了半个辎重队。 “妖法!是汉人的妖法!” 狼戎人吓得大叫起来。 “西陇卫——出击!” 陈将军的吼声如雷贯耳。 霎时间,铁甲洪流倾泻而下,马蹄声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谷底的狼戎骑兵乱作一团。 那个戴着狼头皮帽的千夫长正声嘶力竭地吼叫,却被溃兵撞得东倒西歪。 “是哈赤部的巴图!” 陈将军眼中精光暴射,“彪子!截住他!” 庞大彪的铠甲叮当作响,长枪在手中挽了个枪花:“得令!” 率队纵马冲了过去。 剧烈的爆炸声在山谷深处回荡。 正在鏖战的赵铁鹰一刀劈下。 长刀劈开一名狼戎骑兵的咽喉,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 他抹了把脸,眯起眼睛望向狼戎后方。 那里腾起了滚滚黑烟,隐约传来战马惊嘶与人声惨嚎。 “援兵来了!”赵铁鹰嘶吼一声。 残存的手下精神大振。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长枪如林,刀光如雪,硬生生在狼戎人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大乾儿郎!随我杀出去——” “杀——” 上百名浑身浴血的骑兵紧随赵铁鹰,如尖刀般刺向混乱的狼戎后阵。 他们早已杀红了眼,刀卷刃了就抢敌人的武器,马死了就徒步冲锋。 有个断了右臂的士兵,甚至用牙齿咬住缰绳,左手挥舞着捡来的弯刀。 狼戎人阵脚大乱。 后方的爆炸让他们腹背受敌,前方的突围部队又悍不畏死。 千夫长怒吼着想要重整队形,却被一支流矢射中眼眶,惨叫着栽下马背。 “轰——”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这次离得更近,飞溅的碎石和铁砂如雨点般砸在鞑子头顶。 一匹无主的战马狂奔而过,将狼戎人的弓箭手撞倒一片。 赵铁鹰抓住机会,率队冲过最后几十步距离。 他们踏着敌人的尸体,终于与援军汇合。 “老赵!” 庞大彪一枪挑飞偷袭的狼戎武士, “你他娘的怎么还没死?老子又白跑一趟!” “想给老子收尸?那你等着吧!” 赵铁鹰吐了口血沫,咧嘴一笑,“阎王爷嫌老子杀气太重,不收!” 远处,陈将军的亲卫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西陇卫的主力正从四围挤压狼戎人的生存空间。 铁蹄所过之处,尽是残肢断臂。 战场后方,硝烟未散。 林川蹲在地上,心疼地摸了摸几个已经出现裂纹的铁筒。 “总旗,这玩意儿不经用啊!” 胡大勇蹲在旁边,小心翼翼问道,“这咋给将军交代?” “怎么不能给?”林川瞪了他一眼,“在炼铁改良之前,都是一次性的!” “一次性的?”胡大勇瞪圆了眼睛,“就、就用一次就扔?”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一个筒子要三十斤熟铁,加上工钱……这他娘的打一仗得扔多少银子?!” “扔你的银子啦?!”林川突然咧嘴笑起来,“咱们不扔,回收!” “回收?”胡大勇困惑起来。 林川压低声音:“你想啊,将军用完了,咱们低价收回来,熔了重铸……” 胡大勇张大了嘴:“总旗,你是说……” “他奶奶的,意外发现个赚钱的路子……” 林川不自觉说出了心里话。 “总旗,你说啥?”胡大勇一脸茫然。 “没啥!”林川这才意识到失言,赶紧板起脸,“收拾好这些铁筒,去见将军。” 他起身拍了拍沾满硝烟的衣摆。 心里却已经拨起了算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老子宰死他们 硝烟渐散。 西陇卫的将士们正在清理残局。 赵铁鹰拖着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到陈将军面前,重重跪倒在地。 “谢将军救了属下这条狗命!” 他声音嘶哑,额头抵在染血的泥土上。 陈将军俯身一把将他拽起:“赵铁鹰,你这条命别谢我。” 他扭头喊道,“林川!过来!” 林川小跑着上前:“将军!” “要谢就谢这小子!” 陈将军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要不是他的风雷炮轰乱了狼戎人的阵脚,你们怕是撑不到援军赶到。” “铁林堡的林川?” 赵铁鹰瞪大眼睛,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林川。 可耳边却听将军念叨了无数次。 对方还是个刚上任的总旗,如今却已立下这般战功。 “末将见过赵千户!”林川抱拳行礼。 “免礼免礼!” 赵铁鹰连忙摆手,伤口牵扯得他龇牙咧嘴, “在将军面前,给我行这般礼数做什么?” 陈将军大笑:“林川,你这风雷炮可真是立了大功!” 赵铁鹰听得云里雾里: “将军,方才那地动山摇的动静,就是这……风雷炮?” “正是!”陈将军兴致勃勃地比划,“二十个铁筒齐射,直接把狼戎人的后阵轰上了天!” 林川适时补充:“其实原理简单,就是用火药把炸药包抛射出去……” “等等!”赵铁鹰突然打断。 他盯着林川的面庞,又看看陈将军。 “将军,这种好东西,可不能吃独食!” 陈将军眼珠子一瞪: “他奶奶的!老子要这风雷炮,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龟孙子?” “嘿嘿嘿嘿,谢爷爷关照!”赵铁鹰腆着脸笑道。 将军大笑:“林川,这玩意儿多久能教会我的兵操作?” “回将军!” 林川眼睛一亮,“学起来快,两日即可。只是……” 他搓了搓手指,“制作比较麻烦,容易炸膛,每支炮只能用一次……待属下再研究改进……” 陈将军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你个林川,拐着弯要银子是吧?” 他大手一挥,“别跟老子说没用的!老子前几日刚缴了十万两,有的是银子!” “将军,的确不是银子的事儿……” 林川想了想,“这一门炮就得五十两银子,再加上损耗什么的,加上炸药包,怎么着也得八十两……” 胡大勇听着林川说的数,下巴差点掉下来。 明明是五两银子就够…… “不过呢……” 林川话锋一转,“将军厚爱,属下感激不尽。一门炮就算十两吧……” “行啦行啦!”将军摆摆手,“这里都不是外人,不用给我打马虎眼。一百两一个,先给我来一百个!老子去跟王监军要钱,他奶奶的,看他有几个胆子敢不拨银子!” 林川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将军,那多不好意思!” “滚蛋!”陈将军骂道,“再过两日就是边军大考,先做两个拿过来……鹰扬卫……他们有钱,给他们演示一番……妈的,让他们龟缩不出兵!给老子宰死他们!” 他意味深长地冲林川使了个眼色。 林川会意,当即抱拳:“属下遵命!” …… 这两日, 铁林堡的铁匠铺,炉火昼夜不熄。 赵铁匠带着十几个徒弟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就没停过。 原本打造农具的铁砧上,如今堆满了半成品的铁筒。 连做饭的婆娘们都来帮忙拉风箱,整个工坊热得像个蒸笼。 “总旗!” 赵铁匠满脸烟灰地跑来,身后两个壮实徒弟扛着个古怪物件。 那东西通体发黄,筒身上箍着几道铁圈。 “新做的样品,您瞧瞧……” 林川放下账本,伸手摸了摸。 触感不对。 “嗯?”他又仔细摸了摸。“木头的?” “对,胡桃木芯,外裹三层竹篾。” 赵铁匠擦着汗解释,“用熟铁圈箍紧,接缝处抹了鱼胶和石灰。” 林川眼前一亮。 他敲了敲筒身,声音沉闷厚实:“试过了?” “试了三发,没裂!” 赵铁匠兴奋地比划,“就是射程只有铁筒的七成……” “成本呢?”林川问道。 “两成!”赵铁匠说道。 林川的算盘立刻在脑子里打得噼啪响: 木筒成本是铁筒的五分之一,虽然寿命短,但本来也是消耗品…… 射程虽然只有七八十步,可是卖给别的卫,正合适…… “好!”他点点头,“先做十个!大考的时候带过去!” 赵铁匠点头答应,突然欲言又止:“那原来的还做不做?” “做!”林川笑道,“西陇卫自己留着用。”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庞大彪风尘仆仆地赶来,身后还跟着一辆大车。 “林兄弟,将军的委任书!”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朱漆封口的卷轴。 “庞大哥,什么委任书?” 林川接过卷轴,展开一看。 烫金的“军械副使”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林川一时怔住。 这可是正六品的武职,比他现在的总旗高了整整两级! “将军说了。” 庞大彪抹了把脸上的汗,笑道, “明日在校场演示风雷炮,得给你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忽然压低声音,“另外……” 庞大彪扭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亲兵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上前来。 箱盖一开,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第一批风雷炮的银子,一万两!将军让我给你带过来了。” “哎呀,谢将军厚爱!” 赵铁匠和徒弟们早已看直了眼。 “对了,”庞大彪突然想起什么,从马鞍旁解下个包袱,“将军还让我带了这个。” 包袱一抖,竟是套崭新的六品武官服! 靛青色的缎面上绣着狮补,铜纽扣擦得锃亮。 “明日校场演武,将军要你穿这个去。” 庞大彪挤挤眼睛,“附近几个卫的指挥使可都要来观摩……” 林川立刻会意。 将军这是要当着各卫将领的面,把风雷炮卖个好价钱啊! “庞大哥放心!” 他拍了拍胸脯,“明日定让那些老爷们开开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边军大考 自大乾王朝开国以来。 边军大考便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起初,太祖皇帝设立此制,只为选拔军中骁勇善战之士。 那时考校简单,无非是比骑射、较刀枪。 胜者赏银百两,擢升一级。 可百余年过去,这大考早已变了味道。 如今成了各卫明争暗斗的战场。 较量的不仅是武艺,更是门路、银钱与脸面。 北疆十六卫中流传着一首歌谣: “西陇铁骑疾如风, 鹰扬箭雨破长空, 虎贲儿郎千斤力, 三卫威名震九重!” 说的正是北疆三大卫: 西陇卫擅奔袭,鹰扬卫精箭术,虎贲卫重蛮力。 每逢大考,三卫总要争个你死我活。 其他小卫所不过是陪衬,连兵部都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这三卫的指挥使,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中重臣的门生。 …… 天还未亮,边城大营外已人声鼎沸。 各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参赛的军士们早早列队,战马嘶鸣,刀甲碰撞。 林川带着铁林堡的战兵们挤过人群。 胡大勇跟在林川身后,一路低声介绍: “总旗,左边那支灰甲红缨的,是宁边卫的人,专擅守城;” “右边那帮披狼皮袄的,是狼山卫的斥候,最擅长山地游击;”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队黑甲军士: “那是黑石卫,去年大考排第七,刀盾阵硬得很。” 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校场,忽然落在一处。 那里聚集着几支装束格外精良的队伍。 人人披着玄色轻甲,气势逼人。 “那是……” “虎贲卫!”胡大勇声音压低,“去年的头筹。” 正说着,众人已挤到报名处。 书记官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正低头翻着名册,头也不抬道: “打哪来的?” “铁林堡。”林川道。 书记官笔尖一顿,抬起头: “铁林……什么?” 他翻了几页名册。 “名单上没有铁林什么的啊。” 周围几个排队报名的军士发出低低的嗤笑。 林川面不改色,补充道:“隶属西陇卫辖下。” “西陇卫?!” 书记官手一抖,墨汁差点溅到名册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原来是西陇卫的弟兄!您早说啊!”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另一本烫金名册, “请问是西陇卫哪一营的?” “戍堡兵。” “戍堡……找到了!” 书记官点头哈腰地登记完,双手递回腰牌。 “西陇卫休息区,就在校场北侧!” “多谢。” 林川接过腰牌,带着手下往北走去。 后边传来其他军士的窃窃私语。 “戍堡兵也来参赛?” “谁知道呢……西陇卫没人了吧?” “连看大门的都拉来凑数?” 领头的络腮胡故意提高嗓门,引得手下哄然大笑。 独眼龙独目充血,拳头捏得咯咯响。 胡大勇一把拽住他胳膊,低喝道: “想被取消资格吗!” 林川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络腮胡胸前的徽记。 不认识…… “这是哪个卫?”他故意问胡大勇。 胡大勇会意,大声道:“雁门卫。” 林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络腮胡被这态度激怒了,猛地往前一步:“瞅什么?” 林川不紧不慢地整了整护腕。 “我在想,要是场上输给我们……” 他抬眼直视对方,“岂不是连看大门的都不如?” 王铁柱噗嗤笑出声,张小蔫赶紧捂住嘴。 雁门卫的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络腮胡正要发作,被书记官一把拦住。 “走着瞧!” 络腮胡恶狠狠地撂下话,带着人悻悻离去。 众人穿过喧闹的校场,来到北侧休息区。 西陇卫的旗帜高高飘扬。 旗下已聚集了三支参赛队伍。 正在擦拭兵器、整理甲胄。 见林川一行人走近,目光齐刷刷投来。 其中一名队长盯着林川身上的亲卫甲,突然站起身,抱拳问道: “兄弟可是亲卫营的?” 林川摇头,抱拳道:“误会了……咱们是铁林堡的。” “铁林堡?” 几个队长对视一眼,显然都没听过。 “那怎么穿的亲卫甲?” 林川笑了笑:“将军赏的。” 一听是戍堡兵,几人明显放松下来,脸上甚至带了几分轻视。 林川也不恼,反而主动问道: “几位大哥来自哪个营?” “咱们是赵千户先锋营麾下!” 一名精瘦汉子拍了拍胸甲,语气里带着傲气。 “飞骑营!” 另一名络腮胡队长粗声粗气地接话。 “陷阵营!” 最后一名队长言简意赅。 胡大勇闻言,低声对林川道: “先锋营去年大考拿了第五,飞骑营和陷阵营也都是西陇卫的精锐。” 那先锋营的队长听见了,面有得色: “正是!咱们先锋营去年输给了鹰扬卫,今年可要把场子找回来!” 林川点点头,笑道:“那可要好好讨教了。” “戍堡的兄弟,待会儿场上可要小心些,别被误伤了。” 飞骑营队长半开玩笑地说道。 林川也不恼,只是淡淡道:“彼此彼此。” 远处,鼓声骤起,大考即将开始。 胡大勇低声道:“按理说,咱们一个卫的,应该碰不上。” 林川眯起眼睛,看向校场中央的高台。 那里,陈将军正与各卫指挥使低声交谈。 “碰也无妨。” 他笑了笑:“碰了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精锐!” 边军大考,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演武。 真正的战场,讲究的是千军万马的调度、战机的把握、兵势的转换。 绝非几个精锐小队在擂台上拼杀就能决定的。 可朝廷需要看到边军的“悍勇”,兵部需要向天子呈递“军威”。 各卫指挥使也需要借此机会争功讨赏。 于是,这场大考便成了各方角力的舞台。 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只为活着回去。 校场中央的高台上。 北疆都指挥使徐天德端坐正中,身旁是兵部侍郎赵明德。 两人面带微笑,不时低声交谈,目光却始终在各卫队伍间游移。 “徐大人,今年西陇卫的阵容,似乎比往年更盛啊。”赵明德抚须笑道。 徐天德淡淡一笑:“陈将军练兵有方,西陇卫自然精锐。” 赵明德点头,目光却扫向校场边缘。 “听陈将军说,今年有戍堡兵也来参赛?倒是少见。” 徐天德不动声色:“边军一体,不分贵贱。” 赵明德笑而不语。 心中却已盘算着如何将此事写入奏折: “边军大考,各卫踊跃,连戍堡兵亦奋勇争先,足见将士用命,军心可用……” 如此一来,兵部年底讨要军费时,便又多了一份底气。 “大人!吉时已到!” “演武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速战速决 按照大考惯例。 正式比试前,先由各卫精锐轮番演武。 既是彰显军威,也是给兵部大人们一个交代。 “西陇卫,演骑射!” 随着传令官一声喝令,三十名玄甲骑兵如黑云般压入场中。 陈将军端坐观武台西侧,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只见骑兵们突然变作锋矢阵,在百步距离上连发三轮齐射。 远处的木人靶纷纷倒下。 “好!”赵明德赞叹一声,“陈将军麾下果然箭无虚发!” 他转头对身旁书记官低语: “这句要记入奏折,就写’西陇骑射,冠绝三边’。” 徐天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鹰扬卫,演阵法!” 七十二名白羽枪兵踏着鼓点入场。 指挥使杜如晦亲自执旗。 令旗翻飞间,阵型从容转换,杀声震天。 “杜将军这是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 赵明德端起茶盏,“看来鹰扬卫今年所求不小啊。” 一旁的将军闻言笑道: “杜大人上月刚递了增饷的折子……” “哈哈哈……难怪!” 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喝彩。 只见虎贲卫的冲车撞破了三层木寨。 力士们赤膊扛着云梯,在“箭雨”中如履平地。 领队更是单手举起磨盘大的擂石,狠狠砸向“敌楼”。 “莽夫!” 陈远山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却见兵部众人都在齐声抚掌赞叹。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对抗赛。 比赛的形式很简单: 攻方需突破守方防线,夺取旗帜; 守方则需坚守阵地,击退来敌。 校场中央,传令官高声宣读规则: “小队对抗,五人一组。兵器皆为木制,枪头、箭簇裹石灰包。中躯干者当场退场,中四肢者可续战但记伤一处。三伤退场,或主动认负。一炷香为限,未分胜负则判平。” 校场东侧。 第一支小队已经入场。 黑石卫五人持盾列阵,盾牌相接,缓步推进。 狼山卫三人持短棍绕行试探,两人持弓在后。 弓手放箭,黑石卫举盾格挡,阵型丝毫不乱。 狼山卫队长突然吹哨,五人同时扑向左翼。 黑石卫右翼两人立即补位,盾阵一转,将狼山卫攻势化解。 狼山卫再次变招,三人佯攻正面,两人绕后偷袭。 黑石卫早有防备,后排两人突然转身,盾牌猛击,将偷袭者撞退。 僵持半刻,狼山卫体力不支,被黑石卫一个反冲击溃。 “黑石卫胜。” …… 鹰扬卫派出三名箭手和两名刀盾的组合,对阵云中卫五名斥候。 箭手占据高地,三箭齐发射向斥候必经之路。 云中卫试图迂回,却被箭矢逼回。 鹰扬卫箭手轮流放箭,始终保持火力压制。 云中卫队长改变策略,令斥候分散突击。 鹰扬卫立即变阵,三人背靠背站立,箭矢覆盖各个方向。 一炷香后,云中卫三人中箭退场。 “鹰扬卫胜。” …… 虎贲卫五名力士持长棍进场,宁边卫以五人持刀盾应对。 虎贲卫攻势凶猛,长棍横扫,宁边卫灵活闪避。 虎贲卫队长突然变招,长棍直刺,击倒一名刀盾手。 宁边卫阵型出现缺口,立即收缩防守。 虎贲卫不依不饶,五人同时发力,长棍如雨点般砸下。 宁边卫勉强支撑片刻,终被各个击破。 “虎贲卫胜。” …… 西陇卫先锋营五人持枪列阵,对面是一支混编队伍。 先锋营队形严密,枪尖始终对外。 对手几次试探,都被逼退。 先锋营队长突然变阵,五人分作两组,一组牵制,一组突袭。 对手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先锋营乘胜追击,很快击溃对手。 “西陇卫胜。” …… 观战台上,兵部侍郎微微点头。 指挥使徐天德侧身对陈远山道: “今年各卫都有长进。” 陈远山笑着点点头。 目光扫过场边一支不起眼的小队,没有接话。 “下一场!” 传令官高声喊道: “西陇卫铁林堡戍堡兵!对阵——雁门卫亲卫营!” “哗——” 周围各卫的军士纷纷抬头。 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戍堡兵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来当靶子嘛……” “也别那么说,人家是西陇卫的……” “咋的?西陇卫的戍堡兵就厉害?” 铁林堡五人站在场边。 周围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胡大勇毫不在意,目光直直盯着对面。 “冤家路窄啊!” 独眼龙听到对阵名单,冷哼一声。 林川的嘴角抿了起来,目光冷峻地扫向对面。 雁门卫的亲卫营已经列队入场,领头的正是那个络腮胡。 此刻他正咧嘴笑着,朝这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总旗,沙袋摘不摘?”王铁柱低声问道。 “不摘。” 林川淡淡说道,目光仍盯着雁门卫的人。 “好嘞!” 几个人咧嘴一笑。 非但不慌,反而兴奋地活动了下肩膀。 校场对面,络腮胡也笑了起来,回头冲身后的亲卫营喊道: “弟兄们,让这几个土包子开开眼!” “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走啊!干死他们!” 雁门卫的人哄然大笑。 五人提着石灰裹头的木枪,大步踏入校场中央。 周围观战的各卫军士也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 “开盘了开盘了!押雁门卫赢的来这边!” “戍堡兵能撑过半柱香,我名字倒着写!” “哈!我赌他们连第一轮冲锋都扛不住!” 林川看了一眼要进场的五人: 胡大勇、独眼龙、二狗、王铁柱、张小蔫。 周围的笑声、嘲讽声、下注声,仿佛与他们无关。 “都准备好了?”五人点点头。 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股子狠劲儿。 林川嘴角微扬,目光重新落回雁门卫的人身上。 “那我就去……下注啦?” “????” 五个人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林川已经钻进了人群中。 “让开让开!我押一百两!!”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铁林堡胜——” 几个正在开盘口的军士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押谁?” “铁林堡。”林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一百两。”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疯了吧?” “戍堡兵也敢押一百两?” “在这儿装阔?” 一名军士哈哈大笑: “好!好!有人送钱,弟兄们别客气!” 他转头冲身后喊道, “再加五十两!押雁门卫!” 开盘的军士咽了口唾沫,这笔赌注已经远超寻常。 他赶紧记下:“铁林堡一赔十,雁门卫一赔一!” “万一我赢了,你赔得了吗?”林川问道。 军士一愣,笑起来: “放心,咱的盘口是军需官开的,童叟无欺!” “那我就放心了。” 林川笑了笑,拿了筹注,转身往回走。 经过铁林堡五人时,轻飘飘丢下一句: “赢了分你们一半。” 胡大勇等人还懵着。 独眼龙先反应过来:“头儿,你玩真的?” 林川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 “速战速决。” 王铁柱挠了挠头:“总旗,你不怕咱们输……” “敢输?”林川回头,冷笑一声,“那就扣半年饷!” 五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一千两到手! “进场!” 传令官一声令下,铁林堡五人踏入校场。 对面,雁门卫的亲卫营已经列阵而立。 “开始!” 鼓声骤起。 雁门卫五人瞬间散开。 三人持石灰木枪正面压上,两人绕侧翼包抄。 标准的围剿阵型。 铁林堡五人却一动不动,仍站在原地。 “吓傻了?”络腮胡大笑,枪尖直刺胡大勇胸口。 “砰!” 胡大勇突然侧身,枪尖擦着甲胄划过。 石灰粉在空气中炸开一片白雾。 同一瞬间。 独眼龙暴起,木枪一戳,重重砸在络腮胡手腕上! “咔!” 石灰粉爆开,络腮胡手腕瞬间染白! “一伤!”裁判高喊。 雁门卫的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独眼龙和王铁柱已经同时扑出。 王铁柱矮身一滚,木枪直戳对手膝窝; 独眼龙则抡枪猛砸,逼退另一人。 张小蔫和二狗站在最后,手中木弓拉满。 “嗖嗖!” 石灰箭精准命中两名雁门卫军士的胸口,白痕刺目! “退场!” 短短几个呼吸,雁门卫已一伤两退! 校场四周瞬间安静。 络腮胡脸色铁青,怒吼:“我弄死你们!” 他端起木枪就冲过来。 “砰!砰!砰!” 石灰木枪交错,铁林堡五人动作如行云流水。 络腮胡瞬间被戳倒在地。 “我戳死你!” “戳死你!” 几个家伙暗戳戳地拿木枪怼络腮胡。 “退场!” 军令官即时喊道。 场上只剩下一名雁门卫士兵。 拿着根木枪,和铁林堡五人大眼瞪小眼。 全场死寂。 裁判愣了一瞬,才高声宣布: “铁林堡——胜!” 校场四周。 所有围观军士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开盘口的军士眼角抖了抖。 “一赔十……一百两……一千两……” 林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微微一笑: “兑钱。” …… 观赛台上。 雁门卫指挥使刘崇山脸都黑了。 自家的亲卫营,竟然被几个戍堡兵打得落花流水。 还败得如此之快! 简直丧尽天良! “刘将军!” 身旁的云中卫指挥使憋着笑,故作关切道, “贵卫的亲兵…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 刘崇山额角青筋暴起:“哼!侥幸罢了!” 兵部侍郎赵明德正捋须轻笑:“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陈远山:“陈将军治军有方,连戍堡都练得这般精锐。” 陈远山哈哈大笑:“铁林堡的林总旗,确是个能人!” “哦?”赵明德一愣,“能得陈将军如此夸赞,此人莫非有什么过人之处?” “此人兼领我西陇卫军械副使,近日新造得一物,唤作''风雷炮''。” “风雷炮?愿闻其详。” “此物可发百步火雷,专克鞑子铁骑。待演武结束,请诸位大人移步一观。” “哦?如此利器,本官定要观摩一番……” …… 林川将一千两银票仔细折好。 塞进贴身的牛皮夹层。 军中并不禁赌,各卫指挥使对此也态度微妙。 胜者自然无碍,败者却难免要挨军棍。 校场边的老兵们见怪不怪。 边关苦寒,赌钱是默许的消遣。 小卒们赌饷银,军官们赌战利品。 便是兵部大人们观武时,也常以“添彩”为名行赌局之实。 不过虽不禁赌,但这般大额赌注终究不宜张扬。 林川抬眼扫过四周。 几个军需官正望着他,脸上写满了不甘。 “兄弟好手气啊!” 开盘的胖军需官凑上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下回还来?” “下回还押铁林堡。”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把赔率调高点。” 胖军需官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眼前这位爷,怕是吃定这个盘口了。 校场边,几个看热闹的老兵窃窃私语: “瞧见没?西陇卫的人就是横!” “那是!人家陈将军可是京里贬下来的……” “怪不得手下都敢这么玩……” 林川充耳不闻,径直走向铁林堡的休息区。 胡大勇正带着弟兄们擦拭兵器。 见林川过来,独眼龙咧嘴一笑:“头儿,咱们的卖命钱呢?” “急什么?” 林川从怀里摸出银票,“一人一张。” 五个人眼珠子都瞪圆了。 打一场就能拿一百两! 比杀鞑子还赚! 王铁柱接过银票,眼眶顿时红了。 “总旗……跟了你,总能拿到银子……” 张小蔫也点头:“没、没、没、没……” “没想过能挣这么多?” 二狗接过话头,惹得众人哄笑。 胡大勇压低声音:“总旗,咱们这么赢钱,会不会太张扬?” “张扬?”林川冷笑,“军中赌局,各凭本事。赢了是能耐,输了是活该。” 他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雁门卫的人,正咬牙切齿地朝这边张望。 “不过今晚都给我警醒点。” 林川话锋一转,“赢了钱是小,折了面子……有些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西陇卫其他几支队伍也返了回来。 看到林川几人,态度明显热情了起来。 先锋营队长远远就抱拳:“几位好手段!” 他身后几个军汉也凑上来热络地拍肩搭背,哪还有先前的倨傲。 独眼龙阴阳怪气地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川笑而不语。 军中就是这样。你有本事,自然有人来攀交情。 至于那些输红眼的? 他瞥了眼雁门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校场上的鼓声再次响起。 下一轮比试就要开始,众人回到校场旁。 小队对抗赛节奏极快。 五人对五人,厮杀起来往往连一炷香都撑不到。 北疆十六卫,近五十支队伍轮番上阵。 刀光枪影间,胜负立判。 到了傍晚,鼓声渐息,首日战罢。 全胜晋级的,只有鹰扬、虎贲、西陇三卫。 其余各卫,胜负参差不一:黑石卫两支盾枪队稳扎稳打,成功晋级;云中卫一支斥候队快打快撤,险胜入围;宁边卫则靠着一队刀牌手死守,勉强挤进下一轮。 而最惨的,莫过于雁门卫。三支队伍,全数败北,连亲卫营都折在了铁林堡手里。 校场边,各卫军士或喜或忧,议论纷纷。 “西陇卫今年势头太猛了!” “铁林堡那帮戍堡兵,到底什么来路?” “雁门卫输得真难看……” 王铁柱低声道:“总旗,明日对阵谁?” 林川望向校场中央的高台,兵部官员正在汇总名册。 “不管是谁……” 他掂了掂手中的木枪,“照打不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这他娘是戍堡兵? 入夜。 四周鼾声如雷,篝火噼啪作响。 林川躺在地上,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夜空。 这个年代的夜空,有着近乎虚假的美。 星河如练,璀璨得不像话。 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把星子。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星空。 而是今日校场上各支参赛队伍的影子。 ——窥斑见豹。 从一支小队的特点,就能看出所属部队的性子。 鹰扬卫箭术精湛,却过于依赖远程压制,一旦被近身,阵脚必乱; 虎贲卫力大无穷,可招式粗犷,破绽明显; 西陇先锋营稳扎稳打,却少了变通,容易被预判…… 老实说,在这个时代,能被林川瞧上眼的部队,还真是凤毛麟角。 问题,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大型军阵对冲时,千军万马的声势往往掩盖了这些细微的瑕疵。 可真正决定一支队伍能走多远的,恰恰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弱点。 “总旗,还没睡?” 胡大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川没睁眼,只是淡淡道:“在想明天的对手。” 胡大勇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今天咱们风头太盛,明天怕是……” “怕是什么?” 林川终于睁开眼,嘴角微扬,“怕被针对?” 胡大勇没说话,但眼神已经默认。 林川轻笑一声,重新望向星空。 “针对又如何?” “战场上,敌人难道还会跟你讲规矩?” 夜风拂过,篝火摇曳。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林川闭上眼睛。 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明日的战局。 …… “复赛改制!” 清晨,传令官的声音炸响校场。 “今日,不再单打独斗!” “十二队混战,同场厮杀!” “两场胜者,决出胜负!” 全场哗然! 以往大考复赛,不过是小队轮战,胜者晋级。 可今年,兵部竟直接改为“大乱斗”! 复赛一共晋级二十四支队伍。 分成两场比赛。 每场十二支队伍,六十人,同入校场! 刀枪无眼,生死自负! 最后仍能站着的,便是胜者! “各队入场!” 传令官一声暴喝,校场四周瞬间沸腾。 “总旗!怎么办?”胡大勇焦急地问道。 林川目光扫过十一支虎视眈眈的队伍。 突然咧嘴一笑:“独眼龙,你下,我上!” “啊?”独眼龙一愣,“为啥?” 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 他左眼有伤,视力不佳,这种混战的场合,反倒不利。 “总旗……” 他咬牙切齿地把铁木盾和木刀塞给林川。 “对了!” 林川接过刀盾,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五百两银票。 “全押咱们赢!” “啊?” 五个汉子齐刷刷倒吸凉气。 要说单打独斗,全押自己赢,那叫自信。 可如今乱战,还押自己赢? “总旗……”胡大勇声音都变调了,“这可不是单挑!” “怎么?”林川眉头一皱,“怂了?” “谁怂了!”王铁柱红着眼掏出银票,“老子这一百两也押上!” 张小蔫急得结巴:“我、我、我我……” 干脆直接把银票拍在林川手里。 胡大勇和二狗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掏兜:“豁出去了!” 九张银票在独眼龙掌心堆成小山。 独眼龙尴尬地看着五人。 五人也盯着他。 “我也押!” 独眼龙一咬牙,一切齿,直接开始解裤腰带。 “卧槽,你干嘛?”胡大勇瞪起眼珠子。 “掏银票啊!” 独眼龙从裤裆里摸了摸,掏出捂得热乎的银票。 还散发着一丝热气。 “妈的,全押了!” 几个人的脸色,浮现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咚——!”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炸响。 六十名精锐,刀枪如林。 而铁林堡五人,已经押上了昨日赢的全部身家! 要么站着数钱! 要么躺着要饭! 而此时此刻。 开盘口的军需官,看着独眼龙手中的一千两银票。 心里没来由地慌了起来。 …… 校场上,十二支队伍泾渭分明。 面对着全新的赛制,各支队伍纷纷表现出不同的状态。 有的队伍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有的队伍暗中交换眼色,显然已达成默契;有的队伍谨慎退至边缘,不想当出头鸟;而铁林堡五个人…… 却突然往场边跑去。 “嗯???” 观赛台上,几位大人同时前倾身体。 兵部侍郎赵明德困惑道:“这是要弃权?” “弃权……不就是认输?” 云中卫指挥使嗤笑出声,“到底是戍堡兵……” 陈将军皱起眉头:“林川这小子,又搞什么花样?” 校场边缘。 铁林堡五人已经手忙脚乱地解起了绑腿。 “哗啦——”胡大勇率先抖开沙袋,黄沙倾泻而出,在场边堆成个小丘。 围观军士们瞪圆了眼睛:“他们……一直戴着沙袋比试?!” 王铁柱骂骂咧咧地扯下腰间负重。 “他娘的,可算能卸了!” 那沙袋砸在地上,“咚”地扬起一片尘土。 林川更是夸张,直接脱了外甲。 好家伙!里衬居然缝着密密麻麻的铁片! 校场对面,雁门卫络腮胡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他们之前是负重跟我们打的?!” 观武台上,陈将军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林川!” 赵明德有些呆滞:“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陈将军笑道,“大考哪条写了不准戴沙袋?!” 此刻铁林堡五人已经轻装上阵。 林川活动了下手腕,木刀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叫。 卸下几十斤负重后,那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准备好了?”林川回头问道。 四个汉子咧嘴一笑,眼中燃着熊熊战意。 “总旗,你就说怎么干吧!” 胡大勇重新拿起铁木盾和木刀。 “怎么干?” 林川狞笑一声,“跟着老子干!输了没银子啦!” “不能输——” 王铁柱眼睛都红了,“老子要娶小翠儿!” “啥?” 胡大勇和二狗面面相觑。 “走啊!跟老子上!” 林川手中木刀一磕铁木盾,大步朝最近的队伍走去。 “咚——!” 战鼓再度炸响。 铁林堡五人如出闸猛虎,冲进战场! 围观的兵士们目瞪口呆: “这他娘是戍堡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结盟!结盟! 也难怪众人如此吃惊。 毕竟这是一支谁都没看好的队伍。 戍堡兵…… 整日守着燧堡,鞑子来了就躲。 能有什么战斗力? 怕是连鞑子的面都没亲眼见过吧? 可昨日的初赛, 就是这么几个不起眼的家伙, 几个呼吸就凿穿了雁门卫的亲卫营, 赢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谁不爱看冷门? 这就是冷门! 如今十二队混战,大家都想看看, 他们骨头…… 到底硬不硬!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厮杀开始! 十二支队伍,冲向校场中央。 混战瞬间爆发! 虎贲卫与黑石卫撞在一起。 鹰扬卫箭如雨下,云中卫游走袭扰。 西陇先锋营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锋矢,冲鹰扬卫侧翼!” 林川低喝一声! 鹰扬卫刚刚射退虎贲卫的一波冲锋,阵型稍乱。 铁林堡五人如离弦之箭,直扑过去! “砰!砰!砰!” 石灰木枪狠辣点出。 三名鹰扬卫兵士猝不及防,接连中枪! “退!”传令官高喝。 铁林堡拿到首杀! 但他们的动作还没停! 林川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下的对手。 右手一抬,铁林堡五人瞬间收拢阵型,如潮水般退去。 “咦?” 观武台上,众将纷纷睁大眼睛。 不对劲! 按理说,首杀得手,士气正盛,该乘胜追击才对。 可铁林堡却毫不犹豫地撤了,仿佛刚才的胜利不值一提。 “他们在干什么?”云中卫指挥使皱眉。 “换目标。”陈将军眯起眼睛,嘴角微扬。 果然,铁林堡五人刚退至边缘,便骤然转向。 直扑另一侧的黑石卫! 攻防转换,快得惊人! 黑石卫刚刚和虎贲卫硬拼完。 盾阵还未完全重整,铁林堡便已杀到! “砰!砰!” 胡大勇盾牌猛撞,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 林川木刀斜劈,直取黑石卫队长。 那人刚举盾格挡虎贲卫的棍子,此刻手臂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退!” 又一支队伍倒下! 第二杀! 铁林堡仍未停手。 五人如狼群般再次回撤,不给对手任何合围的机会。 “这……” 观武台上,赵明德瞳孔微缩。 要说这十几支队伍混战,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最考验一支队伍的战斗力。 不光是力量和意志的比拼。 更关乎对战局的把控、队伍的指挥…… 攻防转换,往往就在一瞬。 而铁林堡,显然深谙此道! 他们不贪功,不恋战,专挑混战中的残兵下手。 一击得手立刻转移,绝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打法! “砰!” 第三支队伍倒下时,校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铁林堡,连斩三队! 而他们的脚步,仍未停下! “结盟!结盟!” 虎贲卫队长大喝一声。 鹰扬卫队长和黑石卫队长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支队伍快速聚结起来。 战局骤然一变! “队长!咱们怎么办?” 西陇卫先锋营一名兵士大声问道。 先锋营队长眉头一皱。 刚要说话,侧面一箭射来。 猝不及防,左胸顿时一道白痕。 “我操!!!” 先锋营队长一把摔掉手中木刀。 “退!”传令官大喝一声。 剩下四名士兵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的队长已经阵亡。 没机会赢了。 四人沉默一瞬,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铁林堡五人。 这支戍堡兵,刚刚连斩三队,此刻正在后退。 虎贲卫、鹰扬卫和黑石卫已经联合起来,冲向铁林堡! 而其他队伍,也跟在后头,趁机想分一杯羹。 “怎么办?”一名军士低声问道。 “妈的!当然帮自己人!” 另一名壮汉大喝道,“铁林堡,要人吗?” “先锋营的!过来!” 林川暴喝一声,“你俩用枪的补左翼!你,弓手跟紧张小蔫!大个子的过来顶我的位置!” 四名先锋营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林堡五人拽进阵型。 壮汉刚想问战术,就被胡大勇塞了面盾牌: “闭嘴!看见虎贲卫那疤脸没?待会专砸他下盘!” 眨眼之间,九人阵型已成! 观武台上,陈将军猛地撑起身子。 只见校场中央,原本松散的四名先锋营士兵,竟在眨眼间被铁林堡拆解重组。 两名长枪手被安插在阵型两肋,正好弥补铁林堡侧翼薄弱的缺陷; 弓手被张小蔫拽到后排,两人背靠背形成交叉火力; 最壮的盾手直接顶到前排,和胡大勇组成双盾突击组。 而林川…… 脱离阵型了? 只见他一个人游走在侧后方,不知道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众将面面相觑。 陈将军愣了愣。 “这难道要把自己……当游骑伏兵?” 战场上。 双方对阵攻防。 往往会设计伏兵,游走在战局边缘。 随时根据战况,选择加入。 或者绕后,或者侧翼,或者偷袭。 可这…… 这是校场啊!! 在其他队伍眼皮子底下,能玩出个什么花样? 铁林堡快速退却。 对面几支队伍扑了过来。 只不过,他们彼此并没有合练过,速度有快有慢。 虎贲卫气势汹汹,冲在最前头。 显然,想借人数优势,打算一鼓作气猛攻下来。 “虎贲卫右翼!” 林川突然暴喝,“长枪突刺!” 铁林堡原本退却的步伐,骤然停下。 几乎瞬间完成由守变攻的转换。 战兵几乎本能地执行命令。 长枪如毒蛇般刺出,正中虎贲卫右侧两名力士! “砰!砰!” “退场!” 虎贲卫,折损两人! 对面几支队伍刚要做出反应。 “黑石卫中路!” 林川再次下令,“撞进去!” 胡大勇和先锋营壮汉同时发力,盾牌如攻城锤般轰进黑石卫阵中! “砰砰!” “撤!” 队伍骤然后退。 一进一出,接连又干掉两人。 “退!” 从观赛台俯瞰,整个校场呈现出诡异的动态。 一支队伍在退。 剩余的七支队伍,有的在追,有的在围。 可这绝非溃败,而是某种精心设计的节奏。 虎贲卫的力士们怒吼着冲锋,黑石卫的盾阵从侧翼包抄,鹰扬卫残部则在外围游走,箭矢蓄势待发…… 但每当合围将成之际,林川的指令便会骤然响起。 或突刺,或冲撞,或诱敌…… 每一次开口,都让铁林堡的阵型微妙变化,恰好避开锋芒。 甚至让追击的几支队伍自乱阵脚。 陈将军心中激动不已。 这不是寻常的撤退,而是以退为进,以守代攻。 林川似乎早已算准每一支队伍的动向。 甚至利用他们的急躁、贪婪和惯性,让他们彼此牵制,自相消耗。 他算准虎贲卫的暴躁,预判黑石卫的包抄,抓住其他队伍占便宜的心理,甚至利用鹰扬卫的箭矢威胁,逼着自身不断调整阵型…… 每一步撤退都是陷阱! 他根本不是在和眼前的敌人周旋。 而是在操控全场对手的动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横扫千军! 虎贲卫队长恼羞成怒。 大喝道:“散开!把他们逼到角落!” “这才对嘛!” 云中卫指挥使抚掌笑道,“逼到角落,看他们怎么腾挪!” 几支队伍闻声而动,阵型开始变化。 要说虎贲卫队长的决断,确实展现了他敏锐的战场嗅觉。 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能迅速找到突破口,不愧是一队之长。 可千算万算,他还是算漏了一道。 其他几支队伍虽然响应了指令, 却都不愿正面对上铁林堡。 竟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避其锋芒。 “呼啦啦”,竟然全都转向了侧翼。 战场中央,顿时门户大开。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林川怎么可能错过! “锋矢!突——” 随着一声低喝,铁林堡原本边推边打的节奏,骤然加速。 “啊啊啊啊啊——” 胡大勇的怒吼震彻校场。 带着战兵们如尖刀般撞向虎贲卫小队。 虎贲卫剩下的几人还未反应过来。 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人仰马翻。 铁林堡的攻势丝毫不停。 径直冲向躲在虎贲卫身后的鹰扬卫小队。 鹰扬卫慌忙变阵,可仓促之间哪还来得及? 他们手忙脚乱地挥起木刀,却见铁林堡的刀锋已至眼前。 “轰——” 一击之下,鹰扬卫溃不成军。 铁林堡小队竟如出笼猛虎,直接冲出了包围圈。 “干得好!” “继续冲啊!” “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场边观战的军士们轰然叫好,声浪震天。 这些久经沙场的汉子们,竟全都成了铁林堡的拥趸。 虽然分属不同营卫,但军人最懂军人。 铁林堡以区区戍堡兵的身份,先破虎贲,再败鹰扬。 这份胆识与实力,怎能不让人热血沸腾? 观战台上。 几位指挥使的脸色却阴晴不定。 败的一方心中怒极,却不好发作。 唯独陈将军悠然自得地品着茶,嘴角带着笑意。 此时的战场上,局势已然天翻地覆。 士气此消彼长,铁林堡小队攻势滔天。 剩下的几支队伍阵脚大乱。 他们彼此之间本就毫无配合,更无结盟之意。 原本以为七支队伍合围,必能轻松碾碎铁林堡。 可如今局势逆转,反倒成了待宰的羔羊。 摧枯拉朽! 一支队伍盾牌尚未拿稳,就被胡大勇一记蛮横冲撞撕开缺口。 众人顺势杀入,对手接连倒下。 势如破竹! 一支队伍试图游走周旋,可铁林堡小队速度更快。 一个照面,就“轰然”碾压过去。 横扫千军! 一支队伍匆忙变阵。 “噗噗”几声,两三人接连中箭。 铁林堡小队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径直冲向了另一支队伍。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场上,只剩西陇卫九人。 铁林堡五人,前锋营四人。 人人身上带伤,却无人被判定战死。 前锋营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痛快!” 其中一人抱拳高喊,“前锋营认输!” 说罢,四人同时举起木刀。 “前锋营,退场!”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铁林堡!” “铁林堡!” “铁林堡!” 声浪如潮,席卷校场。 兵部侍郎赵明德捋须赞叹: “我大乾边军若全都是这般劲旅,何愁北疆不宁!” 校场四周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连方才败北的各营将士,也跟着呐喊起来。 校场上。 铁林堡五人剧烈喘息着。 汗水从他们紧绷的下颌滴落。 所有人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此刻,这震天的欢呼声像烈酒一样灌进他们心里。 张小蔫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却让更多滚烫的液体涌出眼眶。 二狗死死咬着嘴唇,可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汹涌的情绪。 就连向来沉稳的林川,眼眶也红了。 “总旗,咱们……赢啦!哈哈哈!” 胡大勇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可笑声未落,他突然两眼翻白。 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去。 “大勇!” “胡伍长!” 几双手同时伸出。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放平在地上。 “没事……”林川检查了半天,“这货就是累脱力了。”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胡大勇的鼾声已经如雷般响起。 二狗“噗嗤”笑出声来。 这一笑,就像决了堤,几个汉子又哭又笑地抱作一团。 “林总旗!侍郎大人有请!” 一名亲兵小跑过来。 林川整了整破烂不堪的衣甲。 来到观赛台前,抱拳行礼: “西陇卫铁林堡总旗林川,拜见各位大人!” “林川,今日打得漂亮!” 兵部侍郎赵明德捋着长须问道,“本官问你,可亲手杀过鞑子?” “回大人!” 林川朗声回答,“末将从军两个月,已率堡中二十余名弟兄,斩杀鞑子过百!” 赵明德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好!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陈将军,今日,本官算是见识了西陇卫的威风!” “大人过誉了。” 陈将军指向林川,“这便是我与大人提过的军械副使。” “哦?”赵明德眼前一亮,“可是制出那三棱箭的总旗官?” “正是!”陈将军笑道,“此子不仅骁勇善战,更精通军械研制。那鞑子的牛皮战甲,寻常箭簇根本无法穿透,如今这三棱箭却能射穿两层皮甲,实属利器。” 侍郎顿时来了兴致: “既然陈将军极力推荐,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开眼界?” “林川!”陈将军唤道,“可已备妥?” “回将军!” 林川抱拳应道,“随时可以为大人演示!” 赵明德迫不及待地挥手:“走!带路!” 一行人移步东校场。 校场中央早已立好几个箭靶。 其中一个箭靶上面,挂着鞑子常穿的牛皮战甲。 林川快步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张硬弓和三支造型奇特的长箭。 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棱形的锋刃呈现出流畅的弧线,与寻常箭矢大不相同。 “请大人过目。”林川双手呈上箭矢。 赵明德接过细看,指尖抚过箭簇上三道深深的血槽,眉头微挑: “这制式倒是别致。” “回大人,”林川解释道,“三棱设计不仅增强了穿透力,更能扩大伤口,使敌人难以止血。这血槽能确保箭簇深入后不会轻易脱落。” 陈将军在一旁补充:“更妙的是,这种箭簇锻造时省去了倒钩,制作效率提高三成不止。” 校场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 林川把硬弓递给二狗。 二狗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下一场要输 旁边的辅兵拿着火把,点燃引信。 “嗤——” 火星沿着引线急速窜向炮膛。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爆响骤然炸开。 铁木炮喷出丈许长的火舌。 炸药包翻滚着飞向百步外的草人阵,在半空中“嘭”地炸开。 刹那间,十几具披甲草人被撕得粉碎。 飞溅的碎铁将几十步外的木板打得千疮百孔。 等他赢来了银子,他就换一个大屋子,到时候那个叶氏岂不是就投怀送抱了? 把晋苍陵关了起来,他不是会寒毒发作,就是不吃不喝,甚至还扬言,若是一直这么被关着,那他还不如掐死自己。 拍卖会结束,王流通立刻是招呼的说道,因为拍卖会的东西,他就算卖身都未必买得起一件宝贝。 再有,这男人以前一惯肆意,在外人耳里是戾气重,心如铁,杀人如麻。若是晋帝再放出重利,引别人一同插手,到时候他一人如何抵抗那么多人? 那么也就代表一个可能,想要以低级技能的数量来封住我的走位,这也是法师常用的手段,毕竟手里攥着的强大技能可不能够随意施放,那是给予敌人最后一击的必杀技。 一瞬间,他手中的力量猛地一放,箭矢急速射出,哪怕他没有动用气海的修为力量,纯粹肉身的力量也让箭矢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急速的状态。 听到其顿诺团长的名字,原本脸上毫无表情的卫兵居然恭敬的对我说道。 郭嘉解释道:“狮子国北部对朝廷而言,只是一块普通领地,又没有港口,并没有什么特殊价值。 起身抬头挺胸的离开了会议室,经过陆昂身边时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虽然青狐王已经预料到,此战不可能一帆风顺,但也没想到才一交手,敌人就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 伊莫顿眼神闪烁,没有追赶逃走的杨冲三人,而是缓缓的吸收了地上残存血肉当中的精华,身上的干枯组织更进一步的恢复了稍许,继续准备地上的法阵。 “没有,不过要是张大哥你去一趟的话,可能就再也不想回来了。”连生笑道。 在鬼王眼中,杜萌和李向洋就像是弱不经风的孩童一般,不堪一击!鬼王转动身子,双手伸张,硕大的手掌宛如蒲扇般打来,猩红的掌影逆风击来,砰砰打在他们外围的万人怨烟袋上。 等到菲德用过早饭后,维托里奥便拿着这封信来到了菲德的面前。 而与萧管家一起失去了踪影的,在四大宗门还有不少,只不过这些人平时就比较低调,所以并没能引起太多的关注。 所以,叶风直接点明了这个问题,避免这些人因为彼此不合,真的大打出手起来。 看到杨怀柔这样,龙少峰不得不更加的奇怪和疑惑了起来。怀着这种心情,龙少峰缓缓的转过了身。在转身的过程中,龙少峰首先看到的是周围人奇怪的目光盯着他。 说是规矩,房子不过是建造的高了地面一尺,木板铺成了地板,院落当墙壁的石头堆砌的还算规整,此时杨冲跨过被推倒的石墙,目光锁定在院子里几处奇怪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塑泥这些该死的特性,才会给参赛选手们带来极大的困扰。 连续好几日苏云染都会固定时间点扶着梁鹤祯出门走走晒晒暖阳,虽然他呼吸急促累到不行,可只要苏云染不松口他就会咬着牙坚持走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都在押铁林堡赢 胖军需官很郁闷。 在军中坐庄多年,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邪门的赌客。 铁林堡这帮人,打仗凶悍也就罢了,怎么赌钱也这么邪性? 一百两变一千,一千两变三千…… 再这么赢下去,他这个庄家怕是要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不行,得想个法子……” 他咬着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 这回,得改改策略! 下午的比赛即将开场。 大老远的,他便看见上午那个傻大个的身影。 他硬挤出一张笑脸,迎上去试探道: “兄弟,这回……押谁啊?” “鹰扬卫!” 独...... 以阵法形成阵身,达到同等身躯比例来战斗,这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空间封锁的影响。 须臾,这些水帘的对面出现一道巨影,只听他冷哼一声,直接踏步进入水帘中。水帘随之而动,犹如九天银河,威势滔天。那颗颗晶亮的“星星”突然脱离银河的束缚,散乱布列,将那道巨影笼罩。 令狐长秀怕给兄长找麻烦,他也自知理亏,便表示愿意赔钱,反正就让容树志开个价,令狐长秀的意思就是你开价,我赔钱,然后你带上你的妻子走人,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从此两清。 卡尔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来天了,通过不断的观察和探听,对这个银潮之城大体环境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只一瞬间,烛九阴的时间锁定对两个修为和他相当的高手来说就这么一点点,可对帝江来讲已经足够,穿破空间,帝江双拳便直接打在帝俊与太一背心要穴之上。 七眼人形战士们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夜天寻,他们身形一晃就是千米之多,各种兵器的运用几乎媲美一重道域的天才。 此次去青州预计10天时间,玩一趟青州湖大环线是不可能的,吕树他们计划的是第一天在青州的省会西静市逛吃逛吃逛吃,然后第二天启程跟着当地的旅行社走一趟塔尔寺、然后去青州湖看日落日出、最后去茶卡盐湖。 而大陆上记载的有史以来的最强龙骑士,更是用这种秘法吞噬了九枚龙晶,成就了堪称空前绝后的“九头魔龙骑士”。 烙头见识多广,看清巨蟒真容,大惊失色。队员们也是个个惊惶,他们联手能对付血尸幼体,但遭遇九级尸兽,除了死还是死。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瞅见高玥将剥好的水果塞进大猫嘴中,转而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鄙夷。 “狗贼,王八蛋,有本事就上来要了姑奶奶的命,多废话些什么。”李灵月仍然是那副不畏死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露出轻蔑的笑容。 察觉到老祖宗似乎微微颔首,下一瞬间,那道宛如神明的神识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没出现过。 孙绍祖的脊背上不由得爬上了层冷汗,他知道,主子是要暗示自己,别忘了根。皇上待自己的态度已经引起了主子的猜疑了,自家主子疑心本就重,现在看他的眼神都有所不同了。审视、怀疑、气恼一并交织在主子的眼底。 热特士的残虐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蛇人能够没事。 迎春正闲在屋子里和绣橘几个挑花样子,司竹说要亲手帮绣橘做被罩,作为大婚时用的。 叫嚣大骂声,响彻这处静谧的空间。阿鬼狂狮等人,此刻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家圣主心中怒火。 “你的战斗能力我并不担心,可是你基本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神殿之主。 “太好了!我终于成功了。”柳月惊叫出声,目光转向韩冰,露出期待之色。 特别是娇嫩的身子,仿佛是一块色香俱佳的蛋糕,让他想一口吃下去。 “你大晚上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凯瑟琳看着车窗外越来越浓密的绿色,有些不解的说。 顾倾不知道师傅这番话的用意,还是乖乖地应了,跟师傅了道别之后,就离去了。 吕皇后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蒋贵妃一眼。蒋贵妃眼眉一跳,便觉得吕皇后是在算计着她。 而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极限就是神魔,将身体完全以太化,并且,用足够强大的念动力维持这种状态。 阿夸门侬二话不说就去了,显然要去通往欧比斯深渊的传送,传送点就在岛上,我也不用跟去,李奥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 司景城没有再说什么,他忽然沉默了下来。看着漆黑的天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乔雪颜接过木剑拿在手中。北冥元真接过木刀,却是很随意地倒转着竖立于地面上,随意地双手扶着刀。 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死在他的手上了,偏偏一次又一次的清醒。 面对带着破风声的一拳,贺郑微微一侧,压低身子,而在这一瞬间,右拳几乎同时而出,沿着对方那出拳的手臂,直接猛的反击反击回去。 他们不是神,对于这种程度的疾病,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也治愈不了,只能放弃。 要是心灵力量足够强大的话,还可以激活这个头环的隐藏效果,暂时获得【心灵感应】的能力加持。 于是,将三神器先分给各元老一件之后,谢夜雨大手一挥,顿时就把这一百件三神器存入了自己的道具栏中。 “太慢了!”金家潘自傲的说着,身子已经突然出现在谢夜雨的身后,一腿如箭般的冲向谢夜雨的后脑。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钟南的声音严厉了起来,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 这时,虚凝宗的无极上人也动了,他飞身下来,一剑飞出,斩向万剑一。 原来,这些网状的东西,正是一张张钢丝之网,这是谢夜雨将地球上的炼钢技能术传授给了智者的时候,智者想到的一种战术。当时就马上把这个想法告诉给了沙城的匠人们,让他们尝试的开发出一种钢网。 在场的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因为某些原因才会聚在一起共事,跟这些人说明,那简直是浪费口舌,让他们亲眼见到才是最简单的方式。 这一次,谢夜雨等人突然发现,金家潘的身边,竟然跟着本田与李美姬。 就在这个时候比之前强大无数倍的愿力还有一份不是很强大的愿力直接进入了三爷的身体,他做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章,游击百户 第二日。 西陇卫与鹰扬卫的决赛。 铁林堡战至最后。 只剩独眼龙还站在场上。 鹰扬卫艰难拔得头筹。 铁林堡位列第二。 胖军需官笑得眼睛都没了。 虽然赔付赌金兑出去几千两银子。 可因为大部分人都押铁林堡赢。 到最后算下来。 他也小赚了千八百两银子。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 兵部侍郎赵明德立于高台,目光扫过台下众将士,最终落在铁林堡众人身上。 “铁林堡戍兵,出列!” 林川率众上前,抱拳行礼。 赵明德微微颔首,沉声道: “铁林堡虽为戍堡兵,却能在边军大比中连战连捷,最终夺得第二,实属难得!” 他抬手一挥,亲兵捧上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 刀鞘缠金丝,刀柄嵌玉,一看便是上品。 “此刀,乃兵部珍藏,今日赐予你。” 林川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谢大人!” 赵明德哈哈大笑,转头望向陈远山。 “陈将军,你西陇卫有何赏赐?” 陈将军笑道:“西陇卫的赏赐,早以备好!来人呐——” 亲卫捧上一套战甲。 “林川!此甲随本将征战十二年,今日赐你。” 陈将军朗声道, “并擢升你为游击百户,许你自建营号!” 此言一出,校场顿时炸开了锅。 铁林堡众战兵更是激动莫名。 游击百户虽仍是百户衔,却已属独立建制。 可自行募兵、练兵,甚至有权调动周边戍堡协防。 这等殊荣,远超寻常百户!堪比千户营! 林川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 “属下必不负大人所托!” 陈将军满意点头,又看向铁林堡众人: “其余人等,皆有封赏!” “谢将军!” 铁林堡小队齐刷刷抱拳。 众人回到休息区,准备收拾行装。 西陇卫各小队纷纷围上来道贺。 大家虽然来自不同营队。 却在这几日里,结下一番交情。 更何况最后这场比赛,林川借给他们每队五百赌资。 帮助他们斩获近千两银子的丰厚回报。 这份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同袍之谊。 而如今又亲眼目睹林川受封游击百户, 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更心存了巴结之意。 一时间,竟有些依依不舍。 …… 铁林堡。 黄昏被急促的铜锣声划破。 瞭望台上的哨兵扯着嗓子高喊:“总旗回来啦——” 留守的战兵们纷纷冲了出去。 连堡内百姓都放下手中活计,涌向堡门。 山路上,林川一马当先。 夕阳为他身上那副陈将军亲赐的战甲镀上一层金边。 甲叶泛着冷冽的光泽。 身后五人同样披甲坐在战马上。 两台满载的大车跟在后头。 西陇卫赏赐的精米、活猪在车板上堆成小山。 人群如潮水般涌上前去,却被胡大勇纵马拦住。 “从今往后,不能叫总旗了!” 粗犷的嗓音压过喧闹, “要叫——林百户!” “啊?百户?” “妈呀,又升官啦?” “林百户——”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川在马上微微颔首,简短下令: “铁林堡摆酒,全堡同庆。”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向前。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他一把将满脸通红的芸娘拽上马背。 朝着内堡疾驰而去。 暮色渐沉。 陆沉月独自立在两丈高围墙上。 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直到看见他抱着芸娘进了屋,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一抹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脸颊。 “登徒子……又欺负芸娘……” 铁林堡迎来了欢乐的喧闹声,更衬得这方寸之地格外寂静。 …… 林川一把将芸娘按在床榻上。 芸娘浑身发颤,薄衫早被扯开,露出雪白的肩头。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纱帐上。 林川近来总觉得奇怪。 体内一直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 即便边军大比这几日短暂分别。 也满脑子都是芸娘的身子。 “相、相公轻些……” 芸娘瘫软在床,细碎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那副欲拒还迎的羞怯模样,让林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少女似有所觉,红着脸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芸娘的身材曼妙无比。 按照现代人的眼光来评价,属于偏瘦一些。 这些年食不果腹的日子,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但令人欣慰的是,该有的曲线并未因贫瘠而消失。 自从当上总旗之后,每日荤素搭配的膳食让芸娘的气色日渐红润。 原本干瘦的身形渐渐丰盈起来,肌肤也恢复了应有的光泽与弹性。 如今将她揽入怀中时,那触感确实比两个月前柔软了许多。 过了半个时辰。 床榻终于平静了下来。 芸娘已经沉沉入睡。 林川披衣下床,来到桌前。 细细地研了墨,提起笔来。 这几日,百户的印绶就会送来。 铁林堡,也将迎来第一次正式的大面积扩建。 沿着北边的缓坡一直到谷底。 再一直往北,一直到将军赏的那片草场。 粗略估算,有将近两万亩土地可以开发。 方案在心里已经规划无数次了。 核心只有四个字—— 铜墙铁壁。 和大乾王朝其它方向面对的威胁不同, 北疆的狼戎人,只善游骑。 一旦面对城池或者戍堡,战斗力便会大幅下降。 所以,在林川的规划中, 以城墙、敌楼、箭塔组成的防御线,就能很大程度减少被鞑子劫掠的可能。 如果再深挖壕沟,引入河水,就能形成一道长达数里的护城河。 凭借三棱箭、石头雷、火神炮,鞑子根本冲不进来。 而这一道防线的重点,只需要落在北山的谷口。 其余方向,可以依据山势建设。 这样,工期和费用都能节省大半。 眼下铁林堡已经开垦荒地两百多亩,接下来可以沿着北坡,开垦梯田。 引山溪灌溉,种植小麦和粟米,三年内垦荒数千亩,才能养得起几千人口。 还有工坊、武库、粮仓、马厩…… 以及军户安置、匠户招募、劳工…… 老实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如今铁林堡算上战兵、辅兵、劳工,满打满算才两百多人。 库房里已经攒下了一万多两银子。 如果只是这两百多号人,日子可以过得轻松自在。 可一旦要启动扩建,那就是每日上百两的投入。 天色渐亮。 林川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外面已经响起脚步声,有人晨起训练。 铁林堡,也迎来了新的一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登徒子 简单洗了把脸。 林川来到校场,看着正快速集合的战兵们。 铁林堡的根基已经有了,但仅靠二十余名战兵远远不够。 他需要组建起一支真正的军队,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精锐之师。 按照边军规制,他这个游击营属于自建营,可募兵五百至一千。但眼下铁林堡初立,贸然扩编至千人只会拖垮粮饷供给。五百人,是当前最稳妥的规模。 五个满编百户队,既能形成有效战力,又不至于超出掌控。 每个百户队下设两个总旗、两个副总旗,小旗官则由老兵擢升。 这样的架构既能确保指挥体系稳固,又能让底层军官在实战中成长。 林川很清楚,一支军队的骨干不在于人数多寡,而在于能否如臂使指。他需要的不是乌合之众,而是哪怕仅剩十人也能死战不退的铁军。 粮饷是首要难题。 铁林堡虽有些积蓄,但五百人的军需绝非小数。 眼下堡内田亩尚未形成规模,今年只能靠上头的拨饷和周边州县采买,其中,自主采买是大头,需要大量的银钱。 至于军械,铁林堡自有铁匠坊,刀枪箭矢可逐步打造,但甲胄弓弩还需另想办法。 训练更是重中之重。 新兵招募后,必须经历长期严训。林川亲自拟定了操练章程:每日辰时演武,午后阵型操练,傍晚弓马骑射。他特意加重了夜战训练,鞑子最擅劫营,若士卒不习夜战,必吃大亏。 最关键的还是军官选拔。 胡大勇还在惩罚期,可名为伍长,实为自己的副手;独眼龙、王铁柱勇猛过人,适合冲锋陷阵;二狗主抓箭术训练;就连看似怯懦的张小蔫,其实心细如发,正是督查粮械的合适人选。 至于其他人,个个都要当总旗、副总旗,这些家伙虽无带兵经验,但胜在知根知底。林川相信,只要稍加磨砺,他们必能独当一面。 “行了,说这么多,大家听明白没有?” 林川仔细给战兵们讲完,大声问道。 预期的惊喜和欢呼声没有出现,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几天前,这里最大的官还是林总旗。 怎么一觉醒来,林总旗变成林百户,所有人……都成总旗了? 就算前面加了个“副”字,那也还是个总旗啊! 人群中,响起一阵慌乱的骚动。 有人开始掐自己大腿,有人抽自己耳光,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做梦。 还有两个直接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总……” “叫百户!” “不,叫大人!” “大、大人,俺没做过总旗啊……” “对啊对啊……” “都成官啦?” “没兵啊……” “马上就招兵了……” “可没当过官啊,咋整?” “没干过就不干啊?”林川冷哼一声,“王铁柱,你娶过亲没?” 王铁柱一愣,赶紧摇头: “大人,咱俩一个村儿的,我从未娶过亲啊,你是知道的……” “那你想娶小翠不?”林川追问道。 “啊?”王铁柱脸色一红。 旁边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王铁柱结结巴巴道:“想、想啊……” “哦,说起小翠,你就想了?” 林川一声冷笑,“怎么说起总旗,你就没胆儿了?” 王铁柱怔了怔,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现在,”林川退后两步,突然暴喝,“全体都有!” 二十多人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给你们一上午时间考虑!” 林川怒喝一声,“不想当官的,就滚回去种地!”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校场那头,陆沉月还在等着他呢。 …… 陆沉月抱着剑站在兵器架旁,偷听林川训话听得正入神。 忽然见他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顿时慌了手脚。 “陆姑娘,咱们开始吧。” 林川一撩衣摆盘腿坐下,完全没注意到她瞬间涨红的脸。 陆沉月站姿从抱剑换到负手,又换成环胸,怎么都觉得别扭。 “开、开始做什么?” “练功夫啊。”林川困惑地抬头,“嗯?” 晨光落在他眉骨上,陆沉月的脸腾地热了。 好像昨晚偷听隔壁声音被抓包了一样…… “哦!”陆沉月猛地一激灵,“气、气沉丹田……” 她突然卡壳,词儿全忘光了。 林川也僵在原地。 看着陆沉月此刻的表情,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下。 草料棚的记忆猛地涌上来: 翻滚纠缠的身体,炙热的呼吸…… 他手掌下清晰无比的触感,还有她散乱的衣衫…… “你、你看什么!” 陆沉月的低声怒喝,将他惊醒。 林川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下移,正落在对方因怒气而剧烈起伏的胸前。 那束胸的牛皮带绷得紧紧的,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陆沉月又羞又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若是心中坦荡,大可以像往常一样冷着脸训斥。 可偏偏自己心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又被林川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只觉得浑身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那天的事情……” 林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 “哪天的事?”陆沉月一愣。 “就是……” 林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鬼使神差的,目光又往下落了落。 陆沉月一下子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你、你……登徒子……” 她低声说了一句,便再也待不下去,转身逃也似地冲回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关上门,陆沉月整个人扑到床上。 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被褥里。 可棉絮再厚,也掩不住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她从小无父无母,是师傅将她一手带大。 师傅教她武艺,教她遇到困境时,用剑解决问题。 如今她二十一岁,却遇到一个师傅从未教过的难题…… 这个姓林的家伙,她明明是很讨厌他的! 打架不守规矩,什么阴招坏招都使,而且总是嬉皮笑脸,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正经人! 可就这么个家伙,说话,做事,越来越让人生不起气来! 还偏偏老往心里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夜夜听着隔壁传来的声响,虽然她不太懂,可是每次一听就感觉浑身好奇怪,想……想和他打架,像那天一样在草棚里打……想咬死他! 这几日林川去参加边军大比,不在堡里。 她忽然感觉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做什么都不对,打坐也静不下心来。 一闭上眼,就是林川那双眼睛,像头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章,流民来了! 回家种地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做梦一般的现实。 二狗、独眼龙、王铁柱、张小蔫等人,皆升任总旗,负责带兵操练。 “这几个月,我怎么带你们的,你们就怎么带你们的兵!” 林川站在校场中央,声音冷峻, “每月考核!不合格者,滚回家种地!” “遵命!”所有人齐声应和。 声势浩大的募兵活动开始了。 铁林堡大门外,支起了招募的长桌。 桌前排起了蜿蜒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这场景与数月前可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今谁都知道在铁林堡当战兵是个香饽饽。 最起码,能住在铁林堡。 不像住在村子里,整日担惊受怕。 村里的黄花大闺女都盼着能嫁给铁林堡的兵。 赚的银子多不说,每天还有肉吃。 能吃到肉,那炕上的劲儿肯定也不小。 好几个村子的寡妇也都动了心思。 挎着篮子也来排队,顺便给维持秩序的辅兵送水喝。 那腰肢扭得比新过门的小媳妇还软和,惹得几个老兵油子直咽口水。 炊烟从铁林堡的食堂烟囱里袅袅升起。 炖肉的香气随风飘下来。 应征者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 肚子忍不住叽里咕噜叫了起来。 只是苦了胡大勇。 整个铁林堡就他和林川会写字儿。 此刻他运笔如飞,名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几个刚通过初选的青年兴奋不已,展示着刚领到的预备兵木牌。 远处,一队新兵正在老兵的带领下练习队列。 “大人!听说咱们这里管三餐,可是真的?” 一名老汉牵着儿子的手,颤颤巍巍地问道。 “老丈,当然是真的。”胡大勇点头道。 “嗡”的一声。 队伍后方顿时骚动起来。 “都安静些!!” 胡大勇站起身来,大喊一声: “我家大人说了!今日应征者,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愿意凭一双手赚顿饱饭,都可以留下来!做不了战兵做辅兵,做不了辅兵就留下来干活!但若是偷奸耍滑,可别怪咱们边军刀下不留情面!” 听到他的话,队伍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突然跪倒在地。 “终于……有吃的了……” 旁边抱着婴孩的妇人慌忙去拉他。 破旧的衣袖滑落,露出骨瘦如柴的手臂。 她强忍着呜咽,却还是有几声压抑的抽泣漏出。 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喜,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痕。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抽噎声连成一片。 陆沉月坐在两丈多高的围墙上,看着下面的一幕。 林川坐在她身边。 倒不是他练成了轻身功夫。 而是旁边放了个梯子。 “有流民了。” 陆沉月轻声说道。 人群中,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格外醒目。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 车上堆着捆扎得歪歪扭扭的家当。 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蜷缩在杂物堆里。 几个妇人背着包袱,布鞋已经磨得露出了脚趾,却仍紧紧牵着孩童的手。 他们的装束与本地村民截然不同。 粗布衣裳上沾满远行的风尘,眼神中交织着惶恐。 更远处,一队人正缓缓走来。 打头的汉子扛着扁担,两头竹筐里装着锅碗瓢盆。 他身后跟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 婴儿的啼哭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这些风尘仆仆的身影。 都是从西梁方向一路逃过来的。 自打狼戎人破了西梁城,整个晋地西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传闻羌人亦在陇西起事,边关烽燧日夜不息。 只是消息真伪难辨。 也不知战火会不会烧到这里。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到了铁林堡就安全了!” 陆沉月一愣,忍不住看了林川一眼。 “你这是要做菩萨吗?”她轻声问道。 “菩萨?” 林川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他可没有那么慈悲心肠。 在这乱世之中,他不过是想带着身边的人活下去罢了。 “要做,也是做个血菩萨。”他缓缓开口。 陆沉月心头微颤,没有说话。 …… 终于排到了那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 “姓名?”胡大勇粗声问道,手中的毛笔悬在名册上方。 年轻人微微一怔,随即挺直了腰板,声音虽虚弱却字正腔圆: “在下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珏’字,表字’怀瑾''。” 胡大勇的笔尖顿在半空,眉头皱成了疙瘩:“啥?啥’宫’?啥’绝’?你识字儿?” 识字儿? 南宫珏心中一痛。 这可真是莫大的羞辱。 他身为陇西南宫世家长子,三岁开蒙,五岁诵诗,七岁便能作对。 十二岁中秀才时,连州学政都称赞他“字字珠玑”。 如今却在这荒村野堡,被一个粗鄙军汉问“识不识字”! 傲骨原非五斗轻,今朝膝下跪营生。 “军爷说笑了。”南宫珏涨红了脸,“在下虽不才,倒也读过几年圣贤书。” 胡大勇浑然不觉自己捅了马蜂窝,反而乐呵呵地拍着大腿: “那可太好了!俺们这儿正缺个识文断字的!” 他一把将毛笔塞进南宫珏手里,“来来来,你自己写!” 南宫珏的手指死死攥住笔杆。 这笔比他往日用的狼毫差了何止千里。 可此刻却要用来书写自己的名字。 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污渍。 就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相公……” 夫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哀求。 “已经三日没吃的了……” 南宫珏的肚子再次“咕噜噜”轰鸣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落笔写下“南宫珏”三字。 笔锋依旧挺拔,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洒脱。 “好字!” 胡大勇拍案叫绝,“从今日起,你就来做文书!每月饷银二两四钱!可愿接受?”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声。 二两四钱? 读书人就是能赚的多! 南宫珏闻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堂堂举人出身,曾著《西北边防策》上呈兵部。 这二两四钱,还不够他往日一餐茶钱。 可如今,却要靠它来养活妻女。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夫人怀中嗷嗷待哺的女儿,终是深深一揖: “多谢……军爷。” “谢我做甚?” 胡大勇哈哈大笑,指着围墙上的林川,“要谢就谢大人!” 南宫珏一愣,抬头望向林川。 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那位大人不过二十出头。 一袭粗布戎装沾满尘土,随意地屈膝坐在墙头。 哪像个主事官的样子???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对方竟与一名女子并肩而坐。 那女子的黑色裙裾甚至随风拂过那位大人的战靴。 如此不合礼数! 简直成何体统!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曾几何时,他南宫怀瑾在陇西书院讲学时,最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 如今却要对着个不知礼数的年轻武官…… “草民……谢大人恩典。” 声音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章,有违礼法 短短数日光景。 铁林堡便已招募了五百战兵、五百辅兵。 登记在册的劳工更是多达千余人。 整座戍堡内外人声鼎沸,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战兵们被严格编为十人一旗,五旗一队。 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能听见校场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号令声。 正副两名总旗官手持令旗,在队列间来回巡视,不时纠正新兵们的动作。 那些刚从田间地头征召来的庄稼汉,此刻正笨拙地学着握刀持盾的架势。 辅兵们则跟着经验丰富的老辅兵,分散在各个工地指挥劳工干活。 北面谷地里的杂草已被铲除殆尽,土地被夯得平整结实。 一排排临时搭建的窝棚正在拔地而起。 这些窝棚虽简陋,却排列得整整齐齐,每排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通道。 更远处,整座谷地被规划成几个清晰的区域: 东面是整齐划一的居住区,西面是热火朝天的工坊区,南面是储备粮草的仓廪区。 靠近北面谷口的最大一片区域,则是校场、兵舍和兵库的范围。 虽然处处都是一片忙乱,却能看出其中暗藏的章法。 每条道路都被清理出来,每个区域都用石灰划出了明显的界线。 就连临时搭建的茅厕,也都按照规矩建在下风口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校场旁新立起的旗杆,上面那面绣着斧头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站着几名文书,正忙着登记新到的人员与物资。 虽然场面依旧嘈杂,但已经能看出几分军营应有的肃整气象。 …… 随着兵部的指令下达,各卫所的三棱箭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有了前面的流水作业实践,林川再次对生产工艺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将箭簇的制作工序再度拆解,分成选料、锻坯、开刃、打磨几个环节,每个环节由专人负责。原本需要学徒几个月才能掌握的制作技艺,如今被拆解成几步简单易学的标准化操作。 工坊内,匠人们排成长龙。 铁坯在众人手中流转,最后出来的成品竟比之前还要精良三分。 与此同时,赵铁匠也按照林川的图纸,把新的炼铁炉建了起来。 炉体采用双层结构,内层以耐火黏土夯实,外层用铁箍加固。 赵铁匠带着几个得力徒弟日夜守在炉前,试验着不同的燃料配比与鼓风力度。 炉火映红了他们满是汗水的脸庞,记录数据的木头片堆了厚厚一摞。 林川大步流星地走进工坊。 扑面而来的是灼热的气浪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他挽起袖子,拍了拍正在炉前忙碌的赵铁匠的肩膀。 “赵叔,新炉子怎么样?” 赵铁匠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黝黑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大人您来得正好!这新炉子比原先的强太多了!” 他指着炉膛内熊熊燃烧的火焰,“您看这火色!” 林川凑近观察,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师傅放下铁锤,擦了擦手走过来。 “大人,您上次说的那个流水作业的法子,可真是神了!” 他指着分工明确的工位。 “现在一个新手三天就能上手,出的活儿还不比老匠人差多少。” 林川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新制箭簇,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很均匀,不错。不过这里……” 他指着箭簇的棱角,“开刃还可以再精细些。” “大人说得是。” 赵铁匠凑过来仔细端详, “我正想跟您商量这事。能不能在打磨工序前加个淬火环节?” “赵叔,这事儿你来定。” 林川笑道,“只要能又快又好,你就说了算。” “哎呀,那、那怎么行……” 赵铁匠脸色通红,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大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人!鹰扬卫又送来新订单,要两千支三棱箭!” 林川挑了挑眉:“看来咱们的效率还得再提一提。” 他转向赵铁匠。 “赵叔,从今天起你专门负责新工艺研发,生产的事交给他们。” 赵铁匠激动得胡子直颤: “大人放心!我老赵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这新淬火工艺琢磨出来!” 工坊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川摆摆手:“行了,抓紧干活吧。记得把南宫先生叫来,让他记录一下新工艺的流程。” …… 接连几日,铁林堡新任文书南宫珏穿行于营地各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位自幼熟读圣贤书的世家子弟,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 清晨路过校场时,他看见几个赤膊的庄稼汉正与林川比试力气。 那位大人竟毫不避讳地与人贴身肉搏。 更令他吃惊的是,林川败下阵来时竟哈哈大笑。 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哪还有半分为官者的威仪? 在工坊记录新工艺时,眼前一幕更是令人震惊。 这些匠人不仅与军官们同席而食,竟还敢对大人的设计提出异议。 而林川不但不恼,反而蹲在地上与匠人们一起勾画改良方案。 南宫珏的牙齿都快咬碎。 这简直颠覆了“君子远庖厨”的圣贤教诲!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个叫“陆沉月”的女子教官。 女子习武已是离经叛道,更遑论与男子同营而居? 夜深人静。 简陋的窝棚内,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南宫珏的夫人王氏正在缝补衣物,抬头看见丈夫眉头紧锁。 “相公,可是营中事务不顺?” 王氏轻声问道,手中的针线却未停。 南宫珏猛地抬头:“夫人,你可知道今日那林大人又做了什么荒唐事?” 王氏抿嘴一笑:“可是又与匠人们同席而食了?” “何止!”南宫珏声音陡然提高,又急忙压低,“他竟亲自教授女兵包扎伤口!男女授受不亲,这成何体统!” 王氏放下针线,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妾身倒觉得,这位大人心肠甚好。” “好?”南宫珏气得浑身直颤,“让女子抛头露面已是罪过,如今还同处一营!那陆沉月就住在他隔壁,这、这……” “相公!”王氏打断他,“你可知道,前日分发衣裳时,那位陆姑娘特意给咱们女儿多添了件小袄?” 南宫珏一时语塞。 王氏继续道:“昨日妾身去领粥,林大人见女儿体弱,还特意吩咐厨娘多给一勺肉糜。”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相公,咱们逃难这一路,可曾见过这样的官?” 南宫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今日路过校场时,看见林川蹲在地上,耐心地教一个农家孩子写字的情景。 那孩子脏兮兮的小手,在沙土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林”字。 “可是……这有违礼法……”他的声音弱了下来。 王氏轻轻握住丈夫颤抖的手: “乱世之中,能让咱们活命的,才是真礼法。” 窝棚外,山风呼啸。 南宫珏望着熟睡中女儿红润的小脸。 想起《孟子》中的那句话: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突然有些迷茫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章,带我去杀鞑子 晨光微熹,演武场上的露珠还未散去。 林川握紧木剑,目光紧锁对面的陆沉月。 “这招’惊鸿掠影’,你且看好。” 陆沉月话音未落,手中木剑已化作一道流光。 林川刚要抬手格挡,却见剑尖已抵在自己咽喉前三寸。 “太慢了。”陆沉月摇头,“再来。” 林川深吸一口气,突然变招,木剑斜刺而出。 然而剑势才起,陆沉月的剑鞘已轻轻点在他手腕内侧。 “秋风未动,蝉先觉。” 她淡淡道,“你的肩头一动,我便知你要出什么招。” 林川不服,猛然变招横扫。 陆沉月裙角轻扬,足尖在他膝弯处一点,林川顿时重心不稳。 还未等他调整,木剑已贴上后颈。 “你的剑,太执着于形。” 陆沉月收剑而立,“真正的剑意,在出手之前就已定胜负。” 林川若有所思,忽然弃剑不用,空手作势欲攻。 陆沉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会意。 两人相距三尺而立。 林川刚要发力,陆沉月的剑鞘已点在他肘关节。 “气血流动,肌肉收缩,都在告诉我你的意图。” 她手腕轻转,剑鞘如影随形,始终不离林川的要害, “即便你速度再快,若意图暴露在先,也是徒劳。” 林川忽然收势,笑道:“那若是这样呢?” 他全身放松,眼神涣散,整个人如醉酒般摇晃。 陆沉月眉头微蹙,剑鞘点出竟第一次落空。 “有意思。”她唇角微扬,“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剑鞘已点在林川腰眼, “你这不是真正的无招,而是装疯卖傻。” “再来!”林川起了好胜的念头。 只是他刚要抬右拳,陆沉月的剑鞘已精准点在他肘关节麻筋处。 整条手臂顿时酸软无力。 他不信邪,左腿猛然抬起。 却见陆沉月足尖轻点,膝骨一麻,险些跪倒在地。 情急之下,他干脆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扑了过去。 陆沉月没料到他这般无赖打法,本能地一掌拍出,正按在林川结实的胸膛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慌,力道顿时泄了三分。 就这瞬息迟疑,林川已经闷头扎了过来。 “唔——” 陆沉月闷哼一声,只觉胸口一沉。 林川整张脸结结实实埋进了她柔软的胸脯。 温热的鼻息透过单薄的衣衫,灼得她浑身发烫。 她下意识要推开,却发现林川的双手已环住了她的腰肢。 两人就这么紧紧地撞在了一起。 陆沉月被这股冲力带得向后仰去。 情急之下竟一把抱住了林川的脑袋。 男子发间淡淡的汗味混着皂角香气扑面而来。 她脑中“嗡”地一声,浑身内力仿佛被瞬间抽干。 素来稳健的下盘竟在这一刻失了力道。 “砰!” 一声闷响,两人直挺挺摔在沙地上。 林川压在她身上,脸颊被迫深陷在那片温软之中。 陆沉月双臂仍保持着环抱他脑袋的姿势,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素来清冷自持的面容,此刻已经是涨得通红。 “抱、抱歉!” 林川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 不料嘴巴却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地方。 陆沉月这才如梦初醒。 可刚要发力推开,却发现林川正努力仰起脸望着她。 她的手……还没松开…… “大、大人……” 她声音发颤,竟喊出了梦里才会脱口而出的称呼。 远处突然传来胡大勇粗犷的喊声: “大人!边城急报——” 两人如梦初醒。 陆沉月一掌拍在林川肩头,借力翻身而起。 衣服上沾满沙粒,她却顾不上整理。 只背对着林川急促地系紧腰间丝带。 阳光透过她微颤的指尖,在地上投下摇曳的碎影。 胡大勇跑到跟前,看着林川一身沙土,也没做多想。 平日里,师傅可是没少被这个阎王奶收拾。 “大人!”胡大勇单膝跪地,“鞑子千骑突袭白杨镇,攻破府军二卫防线,府军二卫全军覆没!逃难的百姓正往咱们县涌来!将军叮嘱,鞑子此番来势汹汹,一定不要妄动。” 白杨镇? 林川脸色骤变。 如果百姓从白杨镇逃难过来,势必会经过柳树村前面的官道。 “传令!全堡戒备!” 他低喝一声,转头看向陆沉月。 后者已经整理好衣衫,只是耳尖仍泛着红晕。 “陆姑娘,烦请你帮忙带人接应难民。” “好。” 陆沉月的声音已恢复清冷。 只是目光仍不敢与林川相接。 半日后,柳树村外尘土飞扬。 胡大勇指挥着士卒在要道上挖掘壕沟和陷马坑。 赵铁匠带着徒弟们正埋设改良过的石头雷。 这些陶罐里装满了铁蒺藜和火药,引线用蜡封好,埋在浅土层下。 南宫珏捧着名册来回清点,不时提醒埋设位置。 远处要道,已经能看到逃难百姓的身影。 …… 乌云压境。 县衙书房内烛火摇曳。 秦知县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官服的领口。 他第三次拿起茶盏,却因手抖得太厉害,不得不重新放下。 “林大人,下官实在是……实在是不知所措……” 秦知县低声颤抖道, “鞑子千人队已出现在三十里外,县城里乱成一锅粥,还请林大人多多照拂……” 林川端坐在太师椅上,不动声色。 他注意到秦知县的眼神不断往门外瞟,显然另有盘算。 “秦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林川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秦知县咽了口唾沫:“那个……城南张员外,不知林大人是否知晓行踪……” 茶盏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川似笑非笑:“张员外?大人倒是念旧。” “不不不!”秦知县慌忙摆手,“只是他家与府衙有些银钱往来,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秦大人找我来县衙,便是这事儿?!” 林川霍然起身,腰间佩刀撞在桌角,惊得秦知县一哆嗦。 “如今鞑子压境,秦大人不尽快组织乡勇护城,却去关心一个员外生死?莫非秦大人与那张员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大人何出此言?”秦知县几乎瘫软在地,“本官自然、自然是要护着全县子民……” “如此便好!”林川双手抱拳,“秦大人自求多福吧!” 林川大步流星,走出县衙。 他翻身上马,正欲扬鞭催行。 忽见一道素白身影拦在骏马之前。 林川一愣:“秦姑娘?” 暮色如水,映照出少女倔强的轮廓。 秦砚秋一袭素白劲装,乌黑的长发不似寻常闺秀般挽髻,而是如男子般束起。 “林大人!” 少女仰起脸,暮色在她清丽的眉眼间流转。 “还请带砚秋去杀鞑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章,死亡修罗场 林川握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胡闹!” 他沉声喝道,“战场不是你这个闺阁小姐该去的地方!” 秦砚秋不退反进,一把抓住马辔: “我父亲懦弱无能,但我秦家不是没有血性之人!” 见林川没有反应,她再进一步: “林大人!我会医术!” 林川沉默片刻,点头喝道:“上马!” 在秦砚秋愣神之际,他俯身一捞,直接将她提上马背。 “抱紧了,掉下去可没人捡!” 战马扬蹄飞奔,秦砚秋紧紧环住林川的腰。 少女纤细的脖颈绷紧如弓弦。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却倔强地不肯擦拭。 …… 夜色沉沉。 柳树村外的大地上。 月光将新挖的壕沟照得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 林川伏在村口磨坊的屋顶上,粗糙的瓦片硌得胸口生疼。 远处的地平线上,鞑子铁骑的火把连成一片猩红的星河。 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得房子都在发颤。 “大人,石头雷都埋好了,风雷炮也已就位。” 胡大勇猫着腰爬上来。 “按您说的,三道防线。” 林川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官道方向。 鞑子铁骑的先锋已经勒马停在村外一里处。 火光中能看清他们狐疑地打量着横亘在前的壕沟。 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湿气。 夜风送来几句粗粝的胡语,接着是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领头的百夫长摘下狼头盔,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他翻身下马,靴底碾过壕沟边缘的土块。 “乌拉尔!” 百夫长突然高喊一声,手指向柳树村的方向。 其余骑兵纷纷下马,动作利落地解开马鞍旁的皮绳,将战马拴在路旁的槐树上。 树梢的乌鸦被惊得四散飞起。 不多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鞑子主力如黑潮般奔涌而至,铁蹄踏得官道上的碎石飞溅。 领军的千夫长甚至没有停留。 只是朝这支百人队打了个呼哨,便率领大队继续向前奔驰。 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月,将柳树村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林川屏住呼吸。 看着那支百人队正以散兵阵型向村口摸来。 二十多名身经百战的老兵,带着五百名刚放下锄头的新兵,已经悄然埋伏在村口四周。 他们像编织一只无形的口袋,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些新兵才训练了短短数日。 粗糙的手掌上还带着务农留下的老茧,此刻却要学着握紧冰冷的刀柄。 林川的视线扫过埋伏点。 不用看就知道,必然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偷偷哭。 有人犯了夜盲症,变成瞎子。 甚至有人已经尿了出来。 这些庄稼汉的眼神中,一定混杂着恐惧、茫然和一丝决绝。 他们还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战争,但命运已经将他们推到了生死边缘。 鞑子不会等待他们成长。 等待这些新兵的,只有战斗和厮杀。 然后活下来,或者死。 这就是乱世给予他们的选择,也是这个时代强加给每个人的宿命。 林川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眼神冷峻如铁。 他没有义务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回家。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想要活下去,首先得自己燃起求生的欲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教会他们如何面对死亡。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鞑子低沉的交谈声。 林川缓缓举起右手。 埋伏在四周的士兵们同时绷紧了身体。 这一刻…… 生与死的天平被端上了台面。 “再近些……” 林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那些鞑子已经翻过第二道壕沟。 最前头的几人正要踏上埋着石头雷的田埂。 磨坊下的地窖里,十几个村民死死捂着孩子的嘴。 一个鞑子弯腰割断地上的绊索,笑了起来。 月光照在那人狰狞的刀疤脸上。 三十步、二十五步…… 领头的百夫长突然停下,狐疑地嗅了嗅空气中的火药味。 “就是现在!”林川猛地挥下手臂。 “轰——” 第一颗石头雷炸响的瞬间,整个柳树村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领头的百夫长被气浪掀上半空。 破碎的石头夹杂着铁蒺藜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放箭!”林川暴喝一声。 二狗的三棱箭应声离弦,精准地穿透一名鞑子的咽喉。 更多箭矢被老兵们射出。 精准地收割着乱成一团的鞑子。 “杀——” 胡大勇举起战刀。 刹那间,数百道黑影从麦田、沟壑、草垛后鬼魅般浮现。 如同从地底爬出的修罗。 “杀杀杀杀杀——” 老兵们无畏的呐喊声中,夹杂着或颤抖、或稚嫩、或带着哭腔、或紧张不断的声音。 仓促武装的农夫们,化作一道道死亡的阴影,冲向了剩下的鞑子。 刀光、血雾、嘶吼、哀嚎…… 月光之下,这场惨烈的厮杀在柳树村外蔓延开来。 箭矢划破夜空,有的钉入鞑子皮甲发出闷响,有的深深扎进松软的泥土。 鞑子也在最短的时间里,倾泻了手中的箭矢。 方才还在冲锋呐喊的汉子,转眼就成了尸体。 老兵们如同出笼的猛虎,每一刀都带着狠辣。 新兵们却在笨拙地挥舞着兵器。 有人将长枪捅得太深,被鞑子反手一刀削去了半边脑袋; 有人闭着眼睛乱砍,竟误伤了身侧的同伴; 更有人被喷溅的鲜血吓破了胆,站在原地不住地发抖。 哀嚎和呐喊声中,各式各样的伤口在月光下狰狞可怖: 喷涌的血泉、断裂的肢体、外露的骨茬。 一道土坡上,一个新兵被弯刀劈中肩膀,踉跄后退时踩空滚落。 他还未站稳,就见自己的小腿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还来不及发出惨叫,鞑子又是一刀劈下。 “杀啊!”独眼龙怒吼着,钢刀劈开了一名鞑子的皮甲。 他身后三个新兵趁机扑上。 手中钢刀不要命地往那鞑子身上砍,硬生生将人剁成了肉泥。 鲜血溅在他们脸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刚开始还剩三十多个鞑子站着,但五百多人的浪潮终究太过汹涌。 月光下,二十比一的优势,让战场变成了修罗场。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野蛮的撕咬。 新兵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恐惧与愤怒。 有人一边砍杀一边嚎啕大哭,有人杀红了眼连倒地的同伴都要补上一刀。 月光照在混战的沙场上,映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容: 有鞑子临死前狰狞的狂笑,有新兵恐惧的哭喊,更有垂死者茫然的呆滞。 鲜血浸透了干燥的泥土,在低洼处汇成暗红的小溪。 断刀残箭散落各处。 间或能看到几根仍握着武器的断指。 当最后一个鞑子被砸成肉酱时,活下来的人瘫坐在地上。 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月光依旧清冷,照在这些刚刚蜕变成战士的农夫脸上。 映出一张张混杂着恐惧、茫然与一丝狰狞的面容。 而远处—— 上千铁骑已经调转马头,如潮水般向柳树村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章,雷罚的火焰 “火神炮前进一百步!” 林川快速下达指令,“其余人,快速撤离!” 藏匿在村舍间的辅兵们如潮水般涌出。 几十个黝黑的圆筒被两三人一组抬着跑。 背着炸药包和发射药的辅兵紧随其后。 “快!快!”胡大勇挥舞着钢刀指挥,“支好位置,注意挖坑!” 两百多名辅兵如蚁群般分散开来。 有人抬着伤员往后方转移,有人弯腰拾捡散落的箭矢武器,更有人手持钢刀,给地上重伤未死的鞑子补上最后一击。 远处,隐约可见鞑子主力的火把正在移动。 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快速向这边逼近。 “快撤快撤快撤——” 人们大呼小叫地喊着,飞快地往后方撤离。 前面负责操作风雷炮的是老辅兵们。 这等重要的任务,交给新辅兵可不放心。 鞑子骑兵的铁蹄逼近壕沟边缘。 月光下,那些披着战甲的身影已清晰可见。 一名百夫长突然吹响骨哨。 尖锐的哨声撕裂夜空。 数十名鞑子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摘下角弓。 “当心轻箭抛射——” 胡大勇的吼声炸响在夜空中。 “当心轻箭抛射!” “当心轻箭抛射!” 示警声此起彼伏。 风雷炮阵地,许多辅兵举起了木盾,挡在兄弟的头顶上。 鞑子的箭术精湛,天下皆知。 他们的箭簇有很多种。 主要的攻击手段,分为“轻箭抛射”和“重箭直射”两种。 前者主要是百步左右的远程覆盖,后者则是五十步以内中近距离的精准杀伤。 至于骑兵的驰射,距离更近。 只是今日,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风雷炮。 攻击距离相近,又有数道壕沟拦在面前。 根本没有快速冲锋接近的机会。 几十名鞑子张弓搭箭,缓步向前。 越过一道壕沟,百夫长喊了一声。 有十几人举起角弓,弓弦绷紧的吱嘎声连成一片。 其余人则继续向前。 “嗖嗖嗖——” 第一波轻箭已然离弦,在夜空中划出弧线。 这些箭矢看似轻飘飘,却在百步外就开始加速下坠。 箭雨笼罩的范围足有二十丈宽。 “噗噗噗噗!!” 第一轮箭矢扎进土里,距离风雷炮阵地还差着二十多步。 箭尾的翎羽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像是一片突然生长出的羽丛。 百夫长低声喊了一句,将手一挥,几十名鞑子悄然向前继续推进。 他们又翻过了两道壕沟,狼皮靴踩在松软的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后方,更多的火把如潮水般涌来。 战马的嘶鸣声中,至少两百名鞑子正在下马集结。 随后,影影绰绰地跟了上来。 “一百五十步——” 胡大勇高声提醒。 远处鞑子的火把,成了判断距离的参照物。 鞑子逆光的身影,越来越接近了。 “火把准备——” 风雷炮阵地上,突然亮起几十点火星。 火折子吹燃的瞬间,辅兵们的脸庞在火光中浮现。 这光亮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百夫长大喊一声。 鞑子弓手们立刻调整角度,角弓绷紧的吱嘎声连成一片。 几十把角弓同时被拉开。 “点火——” 引信被火折子点燃。 嘶嘶的火花在夜色中划出轨迹。 几乎同时,鞑子的弓弦也齐齐炸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箭雨破空的尖啸与风雷炮的怒吼同时爆发。 天空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密集如蝗的箭矢,一半是喷吐烈焰的火龙。 “咚咚咚咚咚——” 箭簇钉入木盾的闷响接连不断。 有个辅兵稍慢半步,肩头顿时绽开血花,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在鞑子阵中。 第一发风雷炮炸开的火球直径足有两丈。 还在举着角弓的鞑子只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就被气浪掀翻。 铁蒺藜在半空四散开来。 眼睛、耳朵、脑袋、胸口…… 无数朵血花,瞬间炸裂在鞑子身上。 炽热的气浪将五六个弓手直接掀飞。 他们的角弓还在手中握着,人却已经支离破碎。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敌群中绽放。 有个百夫长被气浪冲得倒退几步。 刚要站稳,却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带着火星的铁蒺藜,钻进皮肉里继续燃烧,把伤口烧得滋滋作响。 “轰轰轰——”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燃烧。 壕沟间的枯草被飞溅的火星点燃,在夜风中连成一片火网。 十几个浑身是火的鞑子在火光中疯狂扭动。 他们试图撕扯身上燃烧的狼皮袄,却只抓下大块焦黑的皮肉。 空气中弥漫着毛发焦糊的恶臭。 混合着火药刺鼻的硫磺味。 如潮水般的攻势瞬间溃散。 幸存的鞑子惊恐地后退,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场景—— 黑暗中,那些拖着尾焰的铁蒺藜如同索命的鬼火。 每一次爆炸都在夜空中绽开直径数丈的火莲。 乌泱泱的鞑子开始跪倒在地,颤抖着向火焰叩拜。 嘴里念叨着长生天的诅咒。 “退!快退!”千夫长的嘶吼变了调。 黑暗格外放大了恐惧。 风雷炮的每一次轰鸣都在山壁间回荡,仿佛有巨人在捶打战鼓。 爆炸的火光将鞑子扭曲的影子投映在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不知是谁先喊出“雷神降罚”,整个队伍瞬间崩溃。 马队混乱起来,已经有百人队仓皇离开。 侥幸逃生的鞑子丢下火把,任凭它们在地上滚成一条条火蛇。 他们宁愿摸黑跳进深沟,也不敢再暴露在风雷炮的射程内。 有个摔断腿的斥候趴在沟底,看着头顶划过的火流星,竟吓得尿湿了裤子。 这些纵横草原的勇士,此刻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而在屋顶上。 林川望着远处溃退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经此一役,“天罚”的传说将会像野火般在草原蔓延。 那些侥幸逃回去的鞑子,会把今夜的恐惧,加倍地灌输给每一个同族。 在记忆消失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柳树村了。 “胡大勇!”他喊道。 “大人!”胡大勇兴奋地跑过来。 “把没受伤的战兵都召集起来。” 林川吩咐道,“开始打扫战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章,鞑子读过书? 鞑子骑兵退了。 退到村后的人们开始返回来,打扫战场。 战兵、辅兵、柳树村的村民…… 还活着的、能站着的,几乎都出来了。 有人欢呼了起来,但没有引发太多的响应,又沉寂了下去。 刚刚经历的场面,太过于惨烈。 以至于大部分没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们,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有些令人作呕。 血腥味,混着血肉烧焦的臭味。 有人身子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弯下腰。 “呕——” 陡然的呕吐声,在黑夜中有些刺耳。 是个年轻的辅兵。 他跪在地上,胃里的酸水混着胆汁一股脑吐了出来。 这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接二连三的呕吐声在黑暗中响起。 林川拄着长刀,拍了拍辅兵的脑袋。 胡大勇来到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长叹了口气。 “大人,咱们赢了。”胡大勇咧开嘴,笑了起来。 “嗯。”林川点点头。 不管怎样,鞑子退了,就是个值得骄傲的事情。 风雷炮已经快把存储的火药用光了。 按照林川的计划,火药用完就全部后退。 等鞑子追进村,所有人就已经往铁林堡的方向撤了。 半途还有两道石头雷阵,一定会让鞑子投鼠忌器,不敢穷追猛打。 只是没想到,鞑子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进攻。 对方的千夫长很理智。 敌我双方实力对比未知,又有恐怖的火器。 贸然往里堆填人头是莽汉所为。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选择退却,是最恰当的决断。 “大人!” 南宫珏踉跄着走来,脸色苍白,显然刚刚经历过剧烈的呕吐。 “战况已经统计完毕……我军新兵阵亡三十二人,重伤五人,轻伤十八人……辅兵阵亡十二人,伤七人,有三个……是被火炮炸膛……” 听到这个数字,林川眉头皱了皱。 南宫珏喉结滚动:“鞑子遗尸一百四十三具,角弓五十九把,弯刀一百五十二把……” 他强忍着再度袭来的呕吐感,声音越来越低。 “南宫先生,辛苦了。”林川轻声道。 “大人辛苦。” 南宫珏正了正衣冠,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他带着妻女一路逃难至此。 沿途所见,尽是倒毙路旁的尸骸。 饿殍遍野,哀鸿满地。 这满目疮痍的人间炼狱,与书中描绘的太平盛世判若云泥。 身为读书人,他也曾意气风发,挥毫写下《西北边防策》。 可谓是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只盼能为朝廷分忧,为苍生立命。 可这一路走来,耳边充斥的尽是大乾节节败退的噩耗。 昔日的豪情壮志,原本已恍若隔世。 谁知这小小的铁林堡,竟给了他一个惊喜。 林川点点头。 目光落在鞑子退却的方向。 伤亡数字比预想的要少。 我方伤亡七十四人,鞑子阵亡一百四十三。 如果按照兵部的标准,已经算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 这还是建立在新兵战力未成的前提下。 由此可见,装备的代差,在某种程度上,是完全可以改变战局的! “去把赵叔叫过来!” 没多久,赵铁匠跌跌撞撞来到面前。 “赵叔!”林川看着赵铁匠脸上的血污,目光一凝,“你受伤了?” “啊?” 赵铁匠茫然抹了把脸,看着掌心血污,自己也愣住了。 “不是我的,刚才……帮忙抬伤员了。” 林川微微皱眉:“往后战事,你不能再上场了。” “大人,老汉我能扛得动!”赵铁匠急切说道。 “赵叔,你留在堡里,用处更大!” 林川打断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若是有个好歹,谁来帮我研制新炮?” 赵铁匠怔了怔,眼中泛起水光。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炮,打的很不错。” “炸、炸膛了一门……” 老铁匠红了眼眶,“死了三人……都是后生……” “难免的,总好过被鞑子杀……” 林川劝慰道,“我有些改进的念头,和你说说……” 老实说,今天这一战,冒了很大的风险。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很多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首要的问题,是风雷炮的射程,必须要提升。 目前一百多步的射程,与鞑子轻箭抛射的极限距离,相差无几。 若是换成鞑子的神臂手,他们可是能在二百步外取人性命的精锐射手。 那个距离,已经是风雷炮的射程外了。 如果要提升射程,就意味着要装入更多的发射药量。 而现在的制炮方法,承受不住更大的爆炸力。 这也是林川为什么要改进烧铁炉的原因。 第二个问题,则是炮手的培训。 今天的几十门风雷炮,射出的炸药包,有不少偏离了方向。 有的甚至偏出去三十多步。 原因就是对炮筒的角度、射程的把控不够。 要发挥风雷炮的真正威力,就必须先教会他们最基本的算术。 至少要懂得如何用准星测算仰角,用标尺判断距离。 而这又牵扯到更根本的问题: 他们中绝大部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夜更深了。 硝烟散尽,火把还在缓慢移动着。 林川和赵铁匠聊完,转头望见南宫珏。 “南宫先生!有件事需先生相助……” “大人但说无妨。” “我想在铁林堡成立识字班……” “识字班?” 南宫珏一愣,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林川轻咳一声:“或许该称学塾更为妥当。” “哦……”南宫珏困惑道,“大人是要教孩童启蒙?” “不止孩童,青壮也要教。” 林川想了想,“先识字,再学些格物、算学……最好还能讲讲时局大势。” 南宫珏瞳孔微缩。 四书五经、圣贤之道,才是正经学问。 这格物……有何可学? “南宫先生是不是困惑,为何不读圣贤书?” 林川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笑问道。 南宫珏躬身:“还请大人为属下解惑。” 月光下,林川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 他笑了笑,问道: “南宫先生觉得,读圣贤书有何用?” 南宫珏从容回答:“大人,读圣贤书,能教人明理,能治国安邦。” 林川点了点头,又问:“能不能杀鞑子?” 南宫珏一时语塞。 林川从地上捡起一支鞑子的箭: “先生请看这支箭,可否用’格物致知''来解?” 南宫珏犹豫道:“‘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自然可解……” 林川微微一笑:“那鞑子造此箭时,可曾读过半句圣贤书?” 南宫钰愣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章,断我粮道! 林川又抽出一支三棱箭。 “鞑子箭簇犀利,又极善箭术,两军对战时,往往对我们造成极大损伤。而他们的牛皮战甲,普通箭簇又很难穿透,所以,我们制出了这种三棱箭簇……先生觉得,这其中,是否暗合格物之道?” 南宫珏点点头:“自然如此。” 林川笑了笑,突然将手中三棱箭发力掷出。 箭矢破空而去,钉在一棵树干上。 尾羽犹自震颤不已。 林川指着箭矢说道:“这一箭的力道、角度、轨迹,都要靠算学来计;箭簇的锻造、淬火、开刃,全凭格物之理。南宫先生……” 他叹了口气:“圣贤之道,当在太平年景细细品读。如今乱世求生,就不要循规蹈矩了……” “属下惭愧。”南宫珏长揖及地,“今日听大人一席话,才知: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缓缓直起身,月光映照着他清瘦的面容。 “大人,属下愿重编《格物蒙训》,将圣贤之理,化作战场之术。” “哦?”林川又惊又喜,“南宫先生打算怎么做?” “《论语》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南宫珏说道,“属下可记录整理铁林堡日常所习,将这’格物致知’四字,写成锻造之法、算学之诀、战阵之术!” “太好了!”林川大笑着张开双臂,一把搂住南宫珏,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就辛苦南宫先生了!”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南宫珏浑身僵硬。 读书人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何曾经历过这般直白的表达? 只是这种被人真心相待的感觉,让他心头莫名有些激动。 …… 晒谷场上。 二三十个伤员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秦砚秋浑身都在颤抖。 怕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心中着急。 这么多人受伤,可她的医术帮不上什么忙。 她读过医书,背过《千金方》,也懂得不少草药。 可面对血淋淋的箭伤刀伤,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茫然。 “别动,忍着一点!” 陆沉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秦砚秋转头看去,只见那个黑衣劲装的女子正压住一个伤员,麻利地用牙撕开布条。 “我、我能做点什么?” 秦砚秋赶紧走过去。 陆沉月闻声抬头,沾血的手指一顿。 她认出了这张脸,前些天女扮男装来找过林川。 只是此刻……她怎么出现在这儿?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一把抓过秦砚秋的手腕: “帮我摁住伤口。” 秦砚秋刚把手放上去,温热的鲜血就喷涌而出。 她尖叫一声,差点缩手。 陆沉月眼疾手快,染血的手掌重重压在她手背上: “摁住!别松——”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秦砚秋死死闭着眼睛。 “把眼睁开!” 陆沉月命令道,“你得看着伤口,才能知道压没压对地方。” 秦砚秋强忍住心头翻涌的恶心,颤抖着睁开眼睛。 “陆姐姐!”芸娘急匆匆赶来,“金创药快没了!” “药没了?”陆沉月眉头皱起来,“那就用锅底灰……” “锅底灰??”芸娘瞪圆了眼睛,随即点点头,“好!” 刚要转身,秦砚秋突然抬头: “县城回春堂有药!去抓来,我能配!” “你??”陆沉月目光有些怀疑。 “秦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芸娘这才认出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姑娘。 “我、我、我来帮忙……”秦砚秋脸色一红。 秦砚秋上次去铁林堡,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你懂医术?”陆沉月及时打断。 “会一些。”秦砚秋急忙点头,“金创药用到白及、血竭、龙骨粉……回春堂都有。” “好!我让人去买。” 芸娘立刻转身,却被秦砚秋一把拉住。 “等等!”秦砚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拿这个给回春堂的掌柜看,就说……秦家小姐要买,记账上。”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记住,血竭要磨成细粉,白及需用陈醋泡过……” “我、我记不住这么多……”芸娘急得跺了跺脚。 “我写下来!” 秦砚秋抓住自己的裙裾使劲撕扯。 可细嫩的手指,却连布料都捏不住。 陆沉月叹了口气,伸出手去。 “嗤啦”一声,月白色的绸缎被撕下大大一片。 她愣了愣:“抱歉!撕多了……” 秦砚秋看着自己突然短了一截的裙子,笑了起来。 “没关系……” 她用手蘸着血,在上面写下药名,递给芸娘。 待芸娘跑远,陆沉月转头看向秦砚秋。 月光照在这位官家小姐血迹斑斑的衣袖上。 那些精致的刺绣花纹,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陆沉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你……留下帮忙?” “好!”秦砚秋用力点点头。 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 陆沉月已经利落地帮她挽起沾血的衣袖。 两人的手在月光下一触即分。 一只修长有力,一只细嫩如玉,却都沾着同样的血。 “走,下一个。” …… 边城大营,中军帐。 陈远山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接过亲兵递来的热毛巾。 庞大彪站在羊皮地图前。 “将军,狼戎各部此番派出五支千人队,分别突袭了青石峡、落马坡、黑水河三处关隘,及白杨镇、黑石镇两处府军驻扎地……” 陈远山沉默地擦拭着脸庞。 “各卫战损如何?”他问道。 “连马尾巴都没摸着!” 庞大彪摇头,“鞑子专挑府军下手,见着边军的旗号就撤!” “这帮狼崽子,绕一大圈打府兵做什么?” 帐下众人面面相觑。 “将军!”赵铁鹰站出来,“末将以为,鞑子在挑软柿子捏。” “软柿子?” 陈远山缓缓摇头,“应该没这么简单……” 要说软柿子,边军也有几个卫,能配得上这称呼。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盯了一会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抬起手,重重地点在青石峡的位置。 随后,依次划过其他几处标记。 “诸位,可看出什么门道?” 帐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陈远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再过两个月,麦子就熟了!” 帐内“嗡”的一声。 庞大彪惊道:“青石峡到黑水河……是粮道!” 羊皮地图上,那几个位置连成弧线。 每一个节点,都是运粮车马必经之处。 “鞑子……要断我粮道?!” 帐下众人面面相觑。 陈远山死死盯住这道弧线。 仿佛后面有一只紧紧攥住的铁拳,在蓄势。 只不过,在铁拳之下…… 有颗不起眼的钉子—— 铁!林!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章,军屯新政 铁林谷—— 也就是铁林堡扩张的那片山谷, 已经初步能看出框架。 大片的土地被平整,开始建造屋舍。 而在工坊区,一排两丈多高的炼铁炉已经开始冒起了浓烟。 靠山脚的位置还起了几座砖窑。 用铁矿渣和粘土烧制的特制砖,硬度堪比劣质生铁。 但代价是产量骤减,每窑只能出三百块合格品。 而普通砖窑能出上千块。 这种宝贝,林川当然舍不得用来盖房子。 而是全都拿去修建谷口的防御城墙。 城墙沿着天然谷口蜿蜒而上,将两侧陡峭的山崖连成整体。 负责督造的工匠正吼着号子,让辅兵们用裹铁的木槌夯实墙芯的土层。 外墙铺设的特制砖,用掺了糯米汁的灰浆,严丝合缝地砌好。 每砌一层,就有辅兵在内侧同步垒起普通砖墙,两墙之间填满三合土。 等到完全建起来,以鞑子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别想凿开。 城门还未建起来。 山谷外,几道拒马壕沟,拦住了数以千计的流民。 东北战事停歇,西边却又乱了起来。 流民如潮水席卷过这片大地。 有人死在中途,有人继续向前。 也有人跪在地上,祈求收留。 铁林堡的征募名额早已满额,可山外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就待在这里,随便找块平整地方就能蜷缩一夜。 几处火堆旁,铁锅里翻滚着浑浊的野菜汤。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点可怜的汤水。 有人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饼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块下来。 剩下的,又用破布包好塞回胸口。 新砌的箭台上。 风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大人,这些人都不肯离开。” 胡大勇低声道。 林川扶着垛口沉默不语。 柳树村一战后,铁林堡的威名不胫而走。 根本无需招募,流民便蜂拥而至。 尤其是从白杨镇逃来的那些人。 他们原本指望驻守府军能护佑一方,却亲眼目睹官兵在鞑子铁骑下溃不成军。 林川心里快速盘算着。 从发展的角度来说,人口当然是多多益善。 但眼下这些饥肠辘辘的流民,却是一把双刃剑。 各地惯用的赈灾之策,不过是搭几个草棚,支几口大锅,将流民圈在一处勉强续命。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初时还能维持秩序。 待粮尽粥稀之日,温顺的饥民转眼就会变成暴徒。 只有把他们变成生产力,才是长久之计。 他转头,目光落在南宫珏脸上: “南宫先生,你怎么看?” “大人容禀。”南宫珏拱手行礼,“属下以为,可以效仿管仲’四民分业’之策,青壮者或编入行伍,或垦荒挖矿、建造屋舍,妇孺老弱,可授以编织、采集、洗衣、煮饭等……尤其读过书的,可纳入学塾,教习学生……” 林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几天观察下来,南宫珏也是个心怀抱负的家伙。 原本还有些自命清高。 可经过柳树村一战,像是变了个人。 “好!”林川赞叹一声,“南宫先生,你来执笔,起草一份《军屯新政》。” “《军屯新政》?”南宫珏眼前一亮。 “对!”林川点点头,“特殊时期,特殊做法。以强军、屯田为骨架,消化外来流民,垦荒三年免赋,精壮者可入战兵预备队,设匠作营,善铁器者……” 林川将自己的思路框架快速说了出来。 南宫珏的心跳有些急促。 柳树村一战后,他才看到这位林大人的不凡之处。 只是没想到,林大人看似草莽,竟有如此胸怀。 “属下这就拟写章程!”他激动道。 月光下,他素来矜持的面容竟显出几分锐气。 就像他手中的笔,终于找到了该落下的地方。 胡大勇看着南宫珏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两声。 “师父,这家伙也不是个书呆子!” 他凑过来,低声道。 “人家可比你聪明多了,一点就通。” 林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乘法口诀,几天了还背不下来?” “师父,瞧你说的。” 胡大勇腆着脸笑道,“我虽然脑子笨,但带兵厉害啊!” “也就那样吧!”林川转身就走。 胡大勇一愣,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师父,你是故意逗我的吧?师父……大人,这事儿……” 几个人影从不远处经过。 他赶紧改口,急匆匆追过去。 “大人……师父……” …… 日子无非就是一天天过去。 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王铁柱带着几个精悍的弟兄,跟着小翠回到了张家大宅。 起初各房还在争斗,派出家丁上门找茬。 直到王铁柱当众拧断了两个刺头的手腕,剩下的顿时作鸟兽散。 不出三日,失去双手的大少爷和缠绵病榻的二少爷便被“请”进了内院静养。 而张家各处的钥匙和账本,都规规矩矩地交到了小翠手中。 外头那些铺子的掌柜们原本还在观望。 可等到柳树村大捷的消息传来,这些老油条们突然转了性子。 绸缎庄的掌柜第一个提着上好的云锦登门。 随后油坊、米店、货栈全都跟着上门。 就连最刁钻的钱庄管事,都捧着账本在二门外候了整整半日。 就为了给六夫人小翠请安。 “张老爷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个情绪,或多或少在各处铺子弥漫开来。 天光暗了下去。 清平县城却开始热闹了起来。 酒楼里觥筹交错,青楼里歌舞奢靡。 即便是再紧张的局势,富人士绅们还是要应酬交际。 听小曲儿的,听故事的。 道听途说的消息,反而会传得更快一些。 “张员外带着十万两白银,投奔鞑子,却把小妾留下来掌事儿……” “这一步棋走得妙啊,两头下注……” “如今全县三成的铺面,可都在这六房手上……” “听说刘家和李家出了大价钱,要挖张家的几个掌柜……” 说话的人里面,刚好有个张家铺子的伙计。 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一声: “就凭他们?这六房可是心狠手辣,其他几房联起手来都干不过她……” 旁边的人眼睛一亮,都凑了上来。 “二房都不行?娘家不是有府军的关系?” “府军?哼,人家六房背后,可是有边军呐……” “边军?说来听听……” “哎呀,这酒都喝光了,该回了……” “不急不急,掌柜的!再上一壶好酒……” 长夜漫漫。 铁林堡的小屋里,烛火通明。 林川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三个女人。 一时间…… 不知该如何下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章,醉卧美人图 说来也是一时兴起。 前段时间,他琢磨伤口消毒的问题。 便命人寻来几口大铁锅,又去县城买来劣酒。 让赵铁匠帮忙,搭了个简易的蒸馏装置。 经过反复试验,终于蒸出了几坛约莫五十度的烈酒。 没想到尝了一口,辛辣回甘。 比这个年代的劣酒,不知要好喝多少。 正巧芸娘看见,也嚷着要尝尝。 一口下去,被辣得眼泪汪汪。 林川想起前世喝过的鸡尾酒,便试着将新酿的烈酒兑上蜂蜜、梅子汁,又加了些晒干的桂花。 如此调出来的蜜酒,酒液呈琥珀色,甜香扑鼻。 林川忙着训练,回来时便撞见芸娘拉着陆沉月和秦砚秋小酌。 三个女子起初还矜持地小口啜饮,后来竟推杯换盏起来。 等林川再回来,一整壶酒早已见底。 三人更是醉得东倒西歪。 烛火摇曳间,三个醉态可掬的女子横陈在床上。 芸娘罗衫半解,露出半边香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秦砚秋枕在芸娘腿上,发髻散了大半,青丝如瀑般铺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至于陆沉月…… 这位素来冷若冰霜的黑风寨主,此刻竟软绵绵地靠在秦砚秋怀中。 她一手紧握从不离身的长剑,另一只手则高举着酒壶,仰着修长的脖颈,用舌尖去够壶中最后几滴酒液。 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旖旎动人。 “别喝啦!” 林川伸手去抓她手里的酒壶。 “谁?!” 陆沉月猛地睁眼。 手中长剑“铮”地出鞘。 寒光一闪。 剑锋却已抵在了林川鼻尖前。 “怎么……是你?” 待看清林川的面容,她手腕一软,细剑掉落下去。 “这是我的床啊……”林川无奈摇头。 “你、你的?” 陆沉月醉眼迷离,挣扎着要爬起身来。 却被秦砚秋一把抱住。 “将……将军……” 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七分醉意三分娇嗔。 “将军?” 林川一愣。 这是在做梦下象棋? 没容他多想。 陆沉月拨开秦砚秋的手,晃晃悠悠要站起来。 可她这一动不要紧。 本就松散的衣襟彻底滑落,露出大片肌肤。 秦砚秋下意识要去拉她。 却因醉酒使不上力,反倒被带得向前一扑。 陆沉月见状“咯咯”笑起来。 她站起来,刚要迈步,却忘了自己站在床上。 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林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正好将人接个满怀。 温香软玉在怀,带着梅子酒的甜香,让他呼吸一滞。 陆沉月醉眼朦胧地瞪着林川。 她咬着下唇,努力想维持住往日的威严。 却因酒劲使不出力气。 只能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放、放开!” “好好,我放开。” 林川无奈,正要松手将她放回床上。 却突然被她双手搂住了脖子。 “不、不要放……”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柔软。 她的脸紧贴着林川的脖子,滚烫无比。 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却像藤蔓般缠绕着他。 林川脑袋一懵,僵在原地。 她身上混合着蜜酒和淡淡的汗香,让人有些沉醉。 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 “陆姑娘,你喝醉了……”他低声说道。 可陆沉月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 “送我……回屋……” 林川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女子,此刻像团火,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将陆沉月拦腰抱起。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榻上,秦砚秋缓缓睁开眼睛。 酒意让她的脑袋昏沉,可目光中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眼泪轻轻滑落下来。 那夜在柳树村,喊杀声震天时。 她心里唯一的念头,是祈求上苍保佑林川平安。 目光转向熟睡的芸娘,秦砚秋不自觉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姑娘,身上总带着温暖的气息。 每每与她相处,秦砚秋总忍不住想要贴近些,仿佛这样就能沾染到那个男人的气息。 月光透过窗棂,在芸娘的睡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砚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正跳动着陌生的悸动。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知道每次看到芸娘与林川说笑时,心里就会泛起涟漪。 而现在她才知道,陆沉月……也喜欢林川。 而此刻……他们…… 秦砚秋脸颊滚烫,心里又悄悄疼了起来。 房门再次发出“吱呀”声响。 秦砚秋慌忙闭上眼睛。 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脚步声在床前停下。 秦砚秋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热得让她睫毛轻颤。 “嗯?”林川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方才还哼着小曲儿,这就睡着了?” 秦砚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方才借着酒劲,她竟不知不觉哼起了《醉太平》的小调: “花前月下,醉太平……” 这小令里,分明藏着说不尽的旖旎心思。 心在发抖,仿佛那曲中“笑捻花枝,醉倚阑干”的香艳画面,已经化作有形的丝线,将她的心事赤裸裸地摊开在林川面前。 屋内静得可怕。 秦砚秋在黑暗中猜测着林川的举动: 他是不是在俯身端详? 会不会伸手为她拂开额前的碎发? 这个念头,几乎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多想效仿陆沉月,借着酒意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可自幼的礼教让她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僵硬地维持着睡姿。 忽然,身上一暖。 被子轻轻覆了上来,细心地掖好被角。 秦砚秋心头一颤。 “呼——” 烛火被吹灭的声音。 视线骤然陷入黑暗,脚步声再次响起,房门轻轻合拢。 直到确认林川真的离开,秦砚秋才敢睁开眼。 黑暗中,她的唇角轻轻上扬。 他终究没有留在陆沉月房中…… “秦砚秋啊秦砚秋……” 她心里暗骂自己荒唐。 若是平日,她断不会唱那俚俗小调。 可偏偏酒意上头,又让林川听见…… “羞死人了……” 芸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秦砚秋的腰肢。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近让秦砚秋浑身僵硬。 又在酒意的驱使下慢慢放松。 她小心翼翼地往芸娘身边靠了靠,将脸埋进那散落的青丝间。 发丝间萦绕着阳光晒过的暖香,混合着些许汗意。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林川的味道。 此刻,成了最让她安心的气息。 秦砚秋贪恋地深吸一口气。 在醉意与悸动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 箭楼上,林川斜倚着垛墙,任夜风拂过面颊。 月光如水。 他自嘲地笑了笑。 方才的温香软玉,差点让自己把持不住。 也不知明天陆沉月醒来,看到自己衣衫凌乱,会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拎着那把细剑,一路追杀自己…… 刚才……应该替她系好散乱的衣带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章,华夏派,军体拳! 山间漾起薄薄的雾气。 陆沉月揉着脑袋出了房门。 校场上,那道身影正腾挪辗转,拳风呼啸。 “起得这么早?” 林川收势转身,汗水已经湿透衣衫。 “你不也是?”陆沉月嘟囔道。 “我就没睡……” 林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没睡?” 陆沉月一怔,宿醉的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片段。 温暖的怀抱,滚烫的呼吸…… 她猛地甩了甩头:“为什么?” “你不记得了?”林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会记得?”陆沉月脸一红。 “那没事了……” 林川转过身,准备继续练拳。 “嗯?等等!”陆沉月叫住他,“你这是什么拳法?” 终究是习武之人。 对林川彻夜未眠的好奇,转眼就被陌生的招式吸引。 “军体拳。”林川摆了个起手式。 “军体拳?哪个门派?” “嗯……华夏派。”林川笑了起来。 “华夏派?”陆沉月皱起眉头,“怎么没听过……” “那是你孤陋寡闻了。” 一个侧踢,劲风掀起地上几片落叶。 陆沉月正要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吸引。 只见林川拉开拳架,招式简洁凌厉,每一式都杀气逼人。 “招式倒是简单……” 陆沉月点点头,突然瞳孔一缩, “这招……起手看似攻太阳穴,实则后手直取咽喉要害。” 晨雾中,她的点评精准无比,竟是跟着林川的招式,一招一招拆解下去。 “这招挡击加上绊腿……力气大些,能使敌关节脱臼……” “这招击腰……锁喉?这么狠辣?腰眼与咽喉同受制,中者非死即残!” “寻常武学讲究攻上三路,这招为何专取膝弯?” “……” 等到朝阳升起,陆沉月已将十六式军体拳拆解完毕。 “怎么样?能不能帮我改进一下?”林川兴奋地问道。 “改进?”陆沉月沉思片刻,摇摇头,“这’华夏派’的拳法,看似粗陋,实则招招致命。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够了……至于改进……” 她身形一动,将林川打过的军体拳重新演练起来。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比如这一式……” 她突然变招。 原本直取咽喉的一拳在半途突然变向。 “你看,同样一招,只需稍加变化,就会直取心窝!” 她拳势凛厉,林川也看呆了眼。 “可不管什么招式打出去,对手其实会有很多种变化,我们要做的,就是先发制人……” 说着她突然向前一踏,拳头骤然停在林川胸前。 “如果速度够快,我便是普通的一拳出去,对手也防不住……” 林川心头一震。 他只不过在陆沉月面前打了一遍军体拳。 没想到她不仅一招一式全学会,甚至招式之中,还多了几分圆融之意。 陆沉月收拳而立:“明白了吗?” “明白了。”林川点点头,“我有个新的想法。” “说。” “你能不能帮我设计几招刀法……和枪法。” 林川比划着,“几招就行,简单,直接,一击必杀那种。” 陆沉月眉头微蹙:“你想……用在军中?” “对。”林川点点头,“军体拳我可以教,但刀枪之法我不擅长……只能求你帮忙。” 陆沉月一愣:“华夏派的拳法……你要教给他们?” “没错。”林川笑道,“华夏派的拳,谁都能学,谁都能教。” 晨风拂过,吹动陆沉月的长发。 自幼习武的规矩,各门各派的武功,向来都是秘而不传的。 她望着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子,眨了眨眼。 半晌,她点点头:“得加钱。” 林川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这熟悉的讨价还价声,让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没问题!还是五百两?” “五……五十就够。” 陆沉月别过脸去,有些害羞。 “行!我再教你运营山寨的章法……” 陆沉月眼睛一亮,又强自按捺住喜色,只是微微点头。 “好。” 正说话间,远处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砚秋揉着眼睛迈出门槛。 刚舒展双臂要伸个懒腰,余光却瞥见校场上的两道身影。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昨夜那些零星的醉酒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自己哼的小曲,散乱的衣襟,还有林川盖的被子…… “砰!” 一声闷响。 秦砚秋慌不择路地转身要逃,竟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她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往屋里钻。 绣鞋都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陆沉月和林川面面相觑。 晨光中,还能听见屋内传来“咚”的一声。 似乎是秦砚秋又绊倒了什么。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想来这位大家闺秀正手忙脚乱。 “她这是怎么了?”陆沉月疑惑地蹙眉。 林川摸了摸鼻子,想起昨夜秦砚秋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莞尔一笑: “大概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了。” 话音未落。 就见那扇房门又悄悄开了条缝。 一只素白的小手伸出来,飞快地勾走了遗落在地上的绣鞋。 然后又“啪”地关紧了门。 又过去了良久。 早饭的钟声“铛铛铛”响起来,芸娘牵着秦砚秋的手出了门。 总是要见人的……否则更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秦砚秋挺直腰背,下颌微抬。 又恢复了那个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模样。 只是视线始终低垂,连余光都不敢往林川那边扫一下。 芸娘却浑然不觉,远远看见陆沉月和林川站在校场上,立刻欢快地拽着秦砚秋往前跑: “陆姐姐!你昨夜怎么回去了?” “啊?”陆沉月一怔,“我……我也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芸娘歪着头,“明明是你最先醉倒的。” “我?才不是!”陆沉月摇头,“是你先醉倒的。” “不对,是你。” “不是我,是你。” “既然这样,那咱俩谁都说了不算!” 芸娘笑嘻嘻地转向秦砚秋,“秦姐姐,你记得什么?” 突然被点名的秦砚秋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啊?我、我……” 她结结巴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我也不记得了……” “你也不记得了?” 芸娘歪着头,突然目光一转看向林川, “相公,你昨夜睡在哪里?” “我、我睡……睡兵舍里了……” “嗯?”陆沉月猛地转头,“你不是说你没睡?” “没睡?”芸娘瞪大眼睛。 秦砚秋闻言,脸更红了两分。 “相公,你昨夜回来没?”芸娘不依不饶地追问。 “回来了啊,看到你们三个……”林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我们三个?”芸娘眼睛一亮,“那陆姐姐怎么回去的?” “啊?我哪知道……”林川仰头望天,假装研究起天色。 晨光中,四个人站成一个诡异的圆圈。 芸娘天真烂漫地左顾右盼,陆沉月故作镇定地望向远方,秦砚秋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而林川则仰头研究着云彩。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厨房飘来的粥香终于打破了僵局。 芸娘突然拍手:“呀!开饭了!” 她一手拽住陆沉月的袖子,一手拉住秦砚秋的手腕,“今天有面糕呢!” 秦砚秋被拽得踉跄几步。 她偷偷抬眼,正好对上林川含笑的眼睛。 又慌忙低下头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章,鞑子密信 暮色渐起。 县衙后院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秦砚秋悄悄推开后门,走进后院,又转身轻轻合上。 没走几步,便见父亲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脸色阴沉如铁。 “爹?”秦砚秋脚步一顿。 “你还知道回来?”秦知县冷哼一声,“这几日又去哪儿了?” “明日是娘的忌日,女儿自然要回来。” 她低声道,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 “亏你还记得!” 秦知县猛地站起身,袖袍一甩, “可你整日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张家前日托媒人来说亲,你倒好,连人影都不见!” “爹,女儿不嫁!” 秦砚秋脸色涨红,抬头直视父亲, “张家公子是什么人,您难道不清楚?仗着家中权势横行乡里,女儿宁死不从!” “你!!!” 秦知县气得嘴唇颤抖,指着她怒道, “好,你这般倔强,是不是又去铁林堡了?那林川不过是个粗鄙武夫,你一个官家小姐,整日与他厮混,传出去像什么话!” “爹,女儿自有主张……” “你有个屁主张!” 秦知县声音陡然提高, “你可知现在什么局势?鞑子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我若不给你寻个靠山,你娘九泉之下,该如何埋怨我?”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还有……从今往后,不许再去铁林堡!那林川不过是个百户,整日刀口舔血,你沾染上他,日后如何自处?” “爹,林将军英雄气概,保家卫国,岂是寻常武夫可比?”秦砚秋眼眶微红,倔强道。 “将军?”秦知县冷笑一声,“不过是个百户,什么将军!守着个戍堡,你倒替他封官加爵了?” “在女儿心里,林大人就是将军!”她一字一句道。 “你……”秦知县气得胸口起伏,“给我回屋呆着去!不许出门!!!” “爹!!”秦砚秋一跺脚,哭着跑回了屋。 秦知县看着女儿哭着跑开的背影,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师爷道: “叫人把后门钉死,再派两个婆子日夜守着小姐的院子。” 师爷犹豫道:“老爷,小姐性子倔,这样怕是……” “她再倔,还能翻出天去?”秦知县厉声打断,“去办!” “小姐快别哭了……”春桃手忙脚乱地劝道,“再哭下去,明日眼睛该肿成桃子了。” “肿便肿了!”秦砚秋抽噎着,“横竖也出不得这院子……” 春桃突然压低声音:“小姐虽出不去,可林大人今晚会来啊!” “当真?”秦砚秋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你从何处听来的?” “下午奴婢去取茶时,正巧听见老爷和师爷说话。” 春桃凑近了些,“说是要请林大人今晚来县衙议事。” “议事?”秦砚秋蹙起眉头,“大晚上的,要议何事?” “隐约听得……是与鞑子有关……” “鞑子?”秦砚秋心头一紧,“具体说了什么?” 春桃面露难色:“奴婢站得远,只听见师爷说什么’鞑子的信’……” “鞑子的信?”秦砚秋猛地站起身,“师爷怎会与鞑子有书信往来?” “小姐的意思是......” “师爷此刻在何处?” “前堂书房里,正与老爷商议要事……” 秦砚秋目光一凛,迅速抹去脸上泪痕:“春桃,随我出去。” “去哪里啊小姐?”春桃一愣,“老爷吩咐了不许小姐出门……” “嘘——”秦砚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去师爷屋里查一查,你只需在门外替我望风。” “啊?小姐,这、这……” 春桃还想阻止,可秦砚秋已经几步出了门。 她跺跺脚,干脆嘴唇一咬,跟了上去。 …… …… 前堂书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案几上摊开的文书。 秦知县正与师爷对坐议事,忽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爷眉头微皱,正要起身查看。 只听“咣”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推开。 秦砚秋红着眼眶闯了进来。 “砚秋?”秦知县惊得站起身来,“何事如此慌张?” 秦砚秋胸口剧烈起伏:“爹!您可知这位师爷,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师爷脸色一僵,随即挤出笑容:“小姐何出此言?老朽对大人一向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秦砚秋冷笑一声,“那你对大乾王朝呢?也是这般忠心吗?” “放肆!”秦知县拍案而起,“砚秋,你在说什么?” “爹!”秦砚秋打断道,“师爷背着你,与鞑子往来密信!” “胡说八道!”秦知县从案上抄起一封信笺,“你是指这封?这是师爷今早在县衙门口拾得的……” 师爷捋须轻笑:“小姐怕是误会了。” “误会?”秦砚秋从怀中掏出几封密信,“那这些呢?” 烛光下,师爷的脸色瞬间惨白。 信笺上赫然盖着鞑子的狼头印鉴。 “这、这是什么……” 师爷猛地扑上前欲夺,却被秦砚秋灵巧避开。 “爹!”秦砚秋将信举起来,“师爷暗中与鞑子勾结,密谋两月后劫掠北境粮道!连时间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什么?”秦知县如遭雷击:“师爷……此话当真?” “老爷明鉴!”师爷突然跪地哭嚎,“小姐定是受人蛊惑,这些信必是伪造……” “伪造?”秦砚秋厉声道,“我为何要伪造这种事情?” 师爷面如死灰,突然暴起,扑向秦砚秋: “贱人坏我大事!” “住手!” 秦知县踉跄着扑上前阻拦,却被师爷一把推开。 他嘶声大喊:“来人!快来人!” 七八名衙役应声冲入。 秦知县指着师爷厉喝:“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衙役们对视一眼,纹丝不动。 “你们聋了吗?”秦知县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他的胳膊猛地一紧。 两名衙役一左一右钳住了他。 另一人冲上前去,一把反剪住秦砚秋的双手。 “你们……你们???” 秦知县面色苍白,不敢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师爷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抓乱的衣襟。 “老爷啊……” 他踱到太师椅前悠然落座,轻笑出声, “您安安分分做您的县太爷不好吗?” “畜生!” 秦砚秋奋力挣扎,青丝散乱, “你勾结外敌出卖家国,必遭天谴!” 师爷眼中寒光一闪: “来人,把这丫头的舌头割了,免得再胡言乱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章,血溅县衙 “不可!” 秦知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师爷……求您高抬贵手……” 他身子一弯,重重磕下头去, “下官愿做牛做马,只求放过小女……” “爹!不要跪这奸贼!” 秦砚秋哭喊着挣扎,却被衙役死死按住。 师爷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秦知县,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老爷这是何苦?”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 “你我主仆多年,情同手足,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目光转向被按住的秦砚秋。 “小姐啊,老朽也不过是寻条后路罢了。这乱世之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寻条后路?” 秦砚秋怒极反笑,眼中噙着泪水, “我大乾江山,就是被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奸贼给毁了!” “砚秋!砚秋!!” 秦知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别说了,别说了!” 秦砚秋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心如刀绞: “爹,若是女儿没有发现这些密信,是不是连你……也会被这奸贼蛊惑,做了鞑子的走狗?” “砚秋!”秦知县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爹,你还记得娘临终前,你是怎么在她病榻前发誓的吗?” 秦砚秋声音哽咽,“你说大丈夫当心怀天下,为国为民……可如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秦知县浑身颤抖,老泪纵横:“砚秋……爹知错了,你别说了……” “够了!”师爷厉声打断,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来人,把秦小姐送到我房里去!” “你要做什么?!”秦知县惊恐地扑上前,却被衙役死死按住。 “做什么?”师爷阴森地笑着,伸手捏住秦砚秋的下巴,“我要看看,等把她扒光了吊在房梁上,这张小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畜生!你敢!”秦知县疯狂挣扎,额头青筋暴起,“我跟你拼了!” “你看我敢不敢!” 师爷狞笑一声,伸手抓住秦砚秋的衣领,作势就要撕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狗贼住手!” 七八名衙役闻声冲出门外,紧接着便是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箭矢破空的锐响过后,门外骤然归于死寂。 “什么人?!” 师爷脸色煞白,掐着秦砚秋脖子的手不住发抖。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血泊迈入屋内,手中长刀犹自滴血。 “林某来迟,让秦姑娘受惊了!”林川目光如电,刀尖直指师爷咽喉。 “林将军!”秦砚秋泪如泉涌。 “将军?”林川一愣。 昨夜……秦砚秋醉酒后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师爷面如土色,踉跄着退到墙角:“你、你怎么可能冲进来?” “怎么可能?”林川冷笑一声,刀锋轻转,“区区衙役,拦得住我的人?!” “啊!!!”师爷突然暴起,左手掐紧秦砚秋,右手从靴筒抽出匕首,“那就一起死!” 寒光乍现! “噗嗤——” 鲜血喷溅,一截断臂带着匕首飞上半空。 师爷的惨叫声尚未出口,林川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 “咚!” 师爷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将军……” 秦砚秋身子一软,瘫在他怀中。 秦知县瘫坐在血泊中,终于撕心裂肺地嚎啕起来。 …… …… 安顿好秦砚秋。 林川回到前堂书房。 胡大勇快步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大人,县衙上下都肃清了,共拿下师爷党羽三十三人。” 林川微微点头。 下午秦砚秋刚离开铁林堡不久。 县衙的差役便来传话,说知县大人邀他晚间商议要事。 原本他正想找知县商谈军粮补给之事,便应了下来。 只是近来鞑子活动频繁,为防不测,特意带了胡大勇、二狗等十名精锐随行。 没想到遇见这一幕。 他拿起散落的密信,在烛光下仔细审阅。 随着一页页翻过,眉头也越锁越紧。 信中赫然记载着两条要命的情报:其一,鞑子命师爷彻查柳树村一役中出现的火器,想办法拿银子收买;其二,两月后夏粮征收时,鞑子要劫掠北境粮道。 “秦知县!”林川沉声唤道。 秦知县呆坐在角落,双目空洞,官袍上还沾着方才的血迹。 “秦知县!”林川加重语气。 秦知县浑身一颤,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胡大勇与二狗交换了个眼神,暗自摇头叹息。 “起来!”林川一声怒喝。 秦知县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官帽歪斜也顾不得扶正。 “秦知县!” 林川将密信一把拍在案上, “你乃朝廷命官,一县之主!如今奸佞已除,可有应对之策?” 秦知县嘴唇颤抖,半晌才嗫嚅道: “但、但凭林将军做主……下官、下官……愧对……” 说着,竟“呜呜”哭了起来。 林川看着秦知县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 这位知县大人今日受惊过度,怕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林将军……” 转头望去,只见秦砚秋的贴身丫鬟春桃站在廊下,双手捧着一本蓝皮册子,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月光下,她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变中缓过神来。 “这是小姐让我交给将军的……”春桃低着头,将册子递上前来。 林川接过册子,随手翻开几页,眼神骤然一凛:“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在、在师爷的床榻暗格里找到的……” 春桃声音细若蚊蝇,“小姐说,要立刻交给将军过目……” “替我谢过小姐。”林川沉声道。 待春桃匆匆离去,胡大勇凑上前来: “大人,这是什么?” “啪!”林川猛地将册子拍在案上:“一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胡大勇低头看去。 只见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本县各大粮商的姓名。 旁边详细标注着每年给鞑子输送的粮草数目。 “大勇!”林川突然喝道,“按这份名单,给每个人都发一份请柬!” “请柬?”胡大勇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错!盖上县衙的大印!” 林川冷笑一声,“就说知县明日设宴,商议今年夏粮征收之事!一个都不许漏!” 胡大勇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他刚要转身,又迟疑道:“那秦大人那边……” 林川看了眼仍呆坐在角落的秦知县,沉声道: “无妨,用印之事我自会处理。你只管把请柬发出去,记住——” 他眼中寒光一闪,“要派我们的人亲自送到各府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章,通敌卖国!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林川独坐在县衙后院的石凳上,心情略沉重。 他早知道这世道不太平,却没想到已经糜烂至此。 县里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士绅大户,竟都成了鞑子的走狗。 而这仅仅是一县之地。 整个北疆又该是何等景象? 西陇卫的弟兄们用血肉筑起的长城,守护的竟是这样的江山? “将军。” 轻柔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带着幽兰香气的披风轻轻落在肩头。 林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夜里寒露重,当心着凉。” 秦砚秋的声音比月光还温柔。 林川喉结滚动,却没有回头: “秦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我担心将军。”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日之事,将军心里一定不好受。” 林川苦笑一声:“无妨,我习惯了。” “可……” 秦砚秋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绕到他身前, “将军不该一个人扛着这些。” 月光下,她素白的衣裙泛着淡淡的光晕。 林川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 “秦姑娘不必如此。” “唤我一声砚秋……可好?”她颤声道。 林川心头一颤。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低声道: “不妥……你是官家小姐。” “在砚秋心里,大人就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她忽然上前半步,月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比那些锦衣玉食的蛀虫强千万倍。” 林川站起身来,摇摇头: “我只是个小小百户,不是什么将军。” “那又如何?” 秦砚秋仰起脸,泪水在月光下闪烁, “大人守护百姓的赤诚之心,难道还比不上那些虚名?” 夜风骤起,吹落满树梨花。 林川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女,想起救她时的决绝模样,心头微动。 “砚秋……”他终是唤出了这个名字,“你不懂,我这样的武夫,朝不保夕……” “我懂!”秦砚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亲眼看到百姓死在鞑子铁蹄下……所以我更知道,像大人这样的英雄有多珍贵!” 林川看着他。 “将军……”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微微的颤抖,“您敢单枪匹马杀鞑子,却不敢……不敢正视砚秋的心意么?” 一片梨花落在她发间。 林川叹了口气: “砚秋,我不值得你如此……” “值不值得,该由砚秋说了算。” 她突然贴近,咬了咬唇,“若这身份是阻碍,砚秋宁愿不做这个小姐。”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惊起几只夜鸟。 林川望着她湿润的睫毛,忽然觉得这污浊的世道里,除了芸娘,还有人值得守护。 “傻丫头……” 他终于伸出手,将哭得发抖的娇小身躯揽入怀中。 秦砚秋整个人都在战栗,却将他搂得更紧:“将军……” 夜风卷着梨花,掠过相拥的身影。 将少女的哭泣吹散在风里。 …… 第二日,午时未至。 崔明远的轿子刚转过县衙前的石狮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皱了皱眉,示意轿夫停下,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去。 “老爷,衙门口停满了轿子。”管家凑过来低声道,“郑家、王家、周家的人都到了。” 崔明远轻哼一声,整了整衣冠才下轿。 刚迈进县衙大门,原本喧闹的庭院顿时安静了几分。 正在交头接耳的士绅们纷纷转身,一个个拱手作揖。 “崔老爷来了!” “崔公身体可好……” 崔明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身为清河崔氏的旁支,崔家在清平县名气不小。 虽不如本家显赫,但在北疆,也算是树大根深的世家。 身为崔家家主,他很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滋味。 只不过今日,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诸位可知今日所为何事?”崔明远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啊,崔公……” 郑员外凑过来,“不过县衙里的衙役全都换成了边军战兵,看着就瘆人……” “是啊,”王员外声音发颤,“该不会是那件事……”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众人立刻噤声,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几人大步走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百户甲的年轻将官。 “在下铁林堡百户林川。” 年轻将官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劳诸位久等了。” “他就是林百户?”人群中响起一片低呼。 前些日子柳树村大破鞑子百人队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县。 只是谁都没想到,传说中的悍将竟如此年轻。 “林大人,秦知县在何处?”有人问道。 林川微微一笑:“秦知县染了风寒,正在后院休养……今日由本官暂代县务。” 堂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 崔明远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寂:“林大人今日召集我等,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林川环视众人,话锋一转:“实不相瞒,铁林堡将士浴血奋战,如今军中粮饷告急。今日请诸位前来,正是要商议个共渡时艰的法子。”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嗡”的一声。 几个士绅忍不住交换眼色,嘴角泛起讥诮。 原来是打秋风来了。 崔明远捋须轻笑:“林大人有所不知,去岁寒舍遭了马贼,损失惨重啊……再加上今年春旱,眼看收成大减,实在是……呵呵……” “是啊,是啊……”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倒起了苦水。 “如今鞑子肆虐,家里的粮都被抢了大半……” “可不是?铺子都亏了……” “哪还有钱粮往外拿啊……” “唉,前些日子府军也要粮,现在边军又来……” “难啊……” 眼见着气氛差不多了,崔明远轻咳一声: “林大人年轻有为,想必不会强人所难吧?” 林川冷笑一声:“南宫先生!” “属下在!” 身旁的南宫珏立即翻开账册,朗声道: “去岁崔府新购良田三千亩,扩建宅院两进。” “郑家庄园今春新添二十头耕牛,粮仓扩建三成。” “王员外刚纳第九房小妾,聘礼就花了五百两。 “周家绸缎庄,上月盈利三百三十八两……” “……”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崔明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大人这是何意?” 他声音里压着怒意, “我等皆是奉公守法的士绅,难道大人要效仿盗匪行径,强抢钱粮不成?” “强抢?崔老爷这话从何说起?” 林川缓步踱到堂中,“本官只抢鞑子,还有……通敌卖国之辈!” 这话像一记惊雷炸在堂内。 有人双腿已经忍不住抖了起来。 “当然,在座诸位都是德高望重的乡贤。” 林川忽然又换上和煦的笑容,“本官一介武夫,不会说话,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抱拳环施一礼,众人纷纷尴尬还礼。 崔明远缓缓开口:“既如此……那我崔家,就捐个数……” 林川打断他:“崔老爷,捐多捐少,诸位自己决定,本官绝不强求。只是三日后……” 他环视一圈,眉眼间,扬起童叟无欺的笑容。 “我在铁林堡,恭候各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章,你的死活,我不在乎 没走多远。 胡大勇追了上来,满脸不解: “大人,这些老狐狸分明是在搪塞,为何不直接将他们拿下?属下带一队人马,保管让他们乖乖吐出钱粮来!” 林川脚步一顿,笑了起来。 “直接拿下?”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南宫珏,“南宫先生,你来替我解释解释。” 南宫珏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开口道: “胡伍长有所不知。这些士绅看似各自为政,实则盘根错节,不可贸然动手。” “可他们明明私通鞑子!”胡大勇急道。 “证据呢?”南宫珏反问,“仅凭一本册子就抓人,只会打草惊蛇。况且……大人要的不是一时之利,而是长治久安。” “我没明白……”胡大勇皱起眉头,“放着不抓,怎么就长治久安了?” “抓了之后呢?” 南宫珏笑道,“谁来审?谁来判?况且这可是全县几十个士绅大户,咱们只是边军,有那么大的权力吗?全都抓了,到时候全县大乱,怎么办?” 胡大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大勇啊,你可知道钓鱼最讲究什么?” 林川不等回答,接着说道: “要舍得下饵,更要有耐心。这么多鱼,咱们网不够大,只能一条一条抓,一条一条吃……今日若逼得太紧,他们反而会抱团抵抗。” “那大人给三天期限,是什么意思?” “让他们自己乱。” 林川冷笑一声,“你以为他们真是一条心?等着看吧,不出两日,必然有人上门投诚。” 南宫珏突然插话:“属下赌……不出一日。” “那我也赌!” 胡大勇虽然听得半懂不懂,听到有赌局,也跟着嚷嚷起来。 见两人都盯着自己,他脖子一梗: “我赌……不过今晚!” 林川与南宫珏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后院。 晒药架上的草药已经半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林川站在廊下,看着秦砚秋在药架间穿梭。 她穿着白色的衣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臂。 许是忙碌了很久。 她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 一阵热风吹过,扬起些许药粉。 “阿、阿嚏!” 秦砚秋突然偏过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目光瞬间呆滞住。 “这么热的天,也不歇歇?” 林川忍住笑意,出声问道。 “啊……你怎么……” 秦砚秋吓了一跳,手中药筛差点打翻。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将军……” 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 一抹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脸颊。 “这些草药,不能晒过头……” 林川注意到她的嘴唇有些干裂,想必是忙得都没顾上喝水。 他来到石桌旁,倒了一杯清茶。 “喝点水,润润喉。” 他走到秦砚秋身边。 茶盏递到眼前,秦砚秋轻咬住嘴唇: “谢、谢过将军……” 脸上的红晕愈发鲜艳了。 林川瞧着她这副模样,笑道: “就算你心中把我当成大将军,也不能一直挂在嘴上啊……” “我、我没把你挂嘴上啊,将军……” 秦砚秋急急抬头辩解,突然一愣。 自己先绷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春风拂过新茶,带着几分羞意,在午后的庭院里轻轻漾开。 “你父亲……” “方才午膳的时候,砚秋劝过了。” 秦砚秋轻声道,“他说……愿意配合……” 林川点点头。 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心里有些按捺不住,想抱抱她。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去歇会吧。”林川忍不住说,“这些我来。” 秦砚秋赶紧摇头:“不用不用……”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川已经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抓住她手中的药筛。 手指相触,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渐渐重叠在一起。 药香愈发浓郁,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小姐!”春桃一声轻呼。 秦砚秋慌忙从林川怀中挣脱,踉跄着后退两步。 “小姐!”春桃背过身去,“回春堂王掌柜在前院等着,说是要对账……” “知、知道了!” 秦砚秋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袖。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林川,只胡乱对着春桃摆手: “你先去……我、我随后就到……” 春桃回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忍不住翘起:“王掌柜着急……” “我这就去!”秦砚秋提着裙摆就要走,却一脚绊了个趔趄。 林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当心!” 这一下,让秦砚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飞快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往前院跑去。 “小姐!等等我!”春桃在后面喊道。 秦砚秋却跑得更快了。 春桃偷偷瞥了眼林川,又望望自家小姐离去的方向,捂嘴一笑,快步追了过去。 林川在院中静立片刻。 待秦砚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转身朝秦知县的厢房走去。 推开厢房门。 秦知县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官服穿得一丝不苟。 案头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摞簿册。 “林大人,下官已整理了本县近三年的粮仓账目。” 秦知县声音发紧,手指颤抖着指向案头,“还有田赋、商税的簿册……” 林川目光扫过那些装订工整的册子:“秦大人这是做什么?” 秦知县突然起身,深深一揖到地。 “下官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林大人,莫要苛待砚秋……” 林川闻言一怔,随即失笑:“秦大人误会了。” 他随手拿起一本粮册翻看。 “我查过你任内的政绩。永和十八年大旱,你开仓放粮救活三千灾民;去年春汛,你亲自带人加固河堤……” 他合上册子,正色道:“我来,是想请秦大人继续当好这个知县。” 秦知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林大人……不治下官之罪?” “我一个边军百户,能治秦大人什么罪?” 林川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 “说到底,你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但清平县不能乱。眼下鞑子虎视眈眈,清平县需要个熟悉民情的父母官。如今全县士绅都在通敌,此事极不寻常……你若能帮我,那么过去的事情,我可以暂不追究。” 秦知县眼眶一红: “下官……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密谋 酉时三刻。 林川一行人刚返回铁林堡,一名战兵便快步迎上: “大人,周记粮行的周掌柜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属下没让他进去,让他在门房候着了。” 林川和南宫珏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胡大勇。 “胡伍长,你赢了!” 胡大勇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可笑着笑着,他突然僵住:“等等!咱们没定赌注啊——” 林川忍俊不禁,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抛过去:“别嚷嚷了,接着!” 胡大勇一把接住,掂了掂分量,顿时笑逐颜开。 他贼兮兮地转向南宫珏:“南宫先生?” 林川瞪眼道:“南宫先生要养活妻女,你跟他要银子干嘛?” 南宫珏白皙的面皮顿时涨得通红,支吾道:“这个、银子……总会有的,容后再补……” “哎哟喂!”胡大勇嚷道,“读书人可不兴赖账啊!你这都欠我两回了!” 林川一愣:“哦?你们还赌过别的?” 胡大勇嘿嘿一乐:“上回南宫先生非说校场那块青石没人搬得动,我就跟他打了个赌……” “南宫啊南宫!”林川扶额摇头,“你可知道这块石头,胡大勇已经赢走不下十两银子了!” “十五两整!”胡大勇得意地竖起三根手指,又赶紧补上一根,“算上今天这二两,正好十六两!” 看着他竖起的四根手指,林川有了杀人的冲动。 解散了队伍,林川朝门房走去。 远远就看见屋里一名身着褐色绸衫的中年男子,正坐立难安。 听到脚步声,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了起来。 “周掌柜?” 林川大步踏入,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林大人!” 周掌柜膝盖一软,慌忙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子。 林川认得他,中午还在县衙哭穷。 他扫了眼空荡荡的桌面,眉头一皱:“来人!怎么连杯茶都不给客人上?” “不、不必了大人……” 周掌柜的声音抖得厉害,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林大人饶命啊!” 林川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他:“周掌柜……这是唱的哪出?” “小的该死!小的有罪啊!” 周掌柜抬起头时,已是涕泪横流, “崔家逼着大伙做假账,要、要、要跟大人对着干……” 林川目光一沉:“起来说话。” 周掌柜哆哆嗦嗦爬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账册: “大人明鉴,这是小号真实的粮仓出入记录……崔老爷逼着各家另做一套账本,小的、小的实在不敢欺瞒大人……” 林川接过账册,问道:“你周记粮行,为何要听崔家的?” “大人有所不知……” 周掌柜擦了把汗,“崔家掌控着全县七成漕运,若是不从,我们的粮食根本运不出去啊!” 林川点点头:“你们如何商议的?” 周掌柜声音放低:“从县衙回去,崔老爷就召集各家密议,说要、要联名上告大人强征钱粮!”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南宫珏端着茶盘进来,闻言手上一顿。 林川冷笑一声,将账册递给南宫珏:“周掌柜倒是识时务。” “小的不敢!”周掌柜连连作揖,“实在是崔家欺人太甚……他还要各家,把存粮都转到城南崔家粮库,以防大人查……” 南宫珏突然插话:“你们都开始运了?” “没有没有!”周掌柜急忙道,“小的特意没往崔家运,就等着、等着向大人禀报……别家,有的开始运了,不过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林川眉头一皱:“你不运粮,崔明远不起疑?” “大人!”周掌柜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小人的曾祖父跟着太祖打过鞑子,父亲死在狼戎刀下……如今被崔家要挟,捐粮运给鞑子……”他重重磕了个头,“小人宁可倾家荡产,也不能让祖上蒙羞啊!” 林川忽然笑了起来。 “周掌柜果然精明。既然敢来,想必是算准了崔家必败?” 他站起身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周掌柜浑身一颤,随即咬牙道:“大人能设计灭了鞑子百人队!自然能绊倒崔家……只求大人开恩,给周记留个糊口的营生……”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契,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小人城西粮库的房契……愿献与大人!” “地契?你当我是打家劫舍的悍匪吗?!” “小人……不敢……” 林川缓步踱到窗前。 暮色渐沉,山下亮起微弱的灯火。 “周掌柜。”他转身问道,“你可知崔家粮库的守备情况?” 周掌柜一怔,随即点点头。 “回大人,崔家粮库分内外两院。外院至少四五十个护院;内院……据说有鞑子的好手藏在暗处……” 南宫珏闻言眉头紧蹙:“大人,这……” 林川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继续问道:“崔家粮库内院……有鞑子护卫?” “有、有的!”周掌柜笃定地点点头。 “周掌柜。你现在回去,马上安排往崔家运粮。” “啊?”周掌柜满脸错愕。 南宫珏会意,补充道:“大人这是为了保护你,不让崔老爷起疑心。” “懂了!”周掌柜随即会意,“大人高明!小的这就去安排!” “记住。”林川突然道,“若走漏半点风声……” “小的明白!”周掌柜连连作揖,“今夜就住粮行,哪儿也不去!那这房契……” “你自己收起来吧!若本官查清你的确被胁迫,自然保你平安无事。” “谢大人!谢大人!谢大人……” 待周掌柜离去,南宫珏低声道:“大人真要对崔家动手?” “对崔家动手?不不不……” 林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南宫啊,你说崔家今晚遭了鞑子劫掠,本官身为边军将官,是不是该带兵去救援?” 南宫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人英明!” “记得多带些麻袋。” 林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听说崔家粮仓年久失修,咱们得帮他们把粮食’抢救’出来,免得被鞑子糟蹋了。” 胡大勇在门外听得真切,忍不住插嘴:“大人,要不要顺便把崔家的账册也’救’出来?属下听说那些账本最容易遭火……” “胡闹!”林川故意板起脸训斥,“咱们是去救人的,怎么能趁火打劫?不过若是崔老爷请求帮助……那本官就勉为其难,代为保管。” 南宫珏强忍笑意,正色道:“大人高义!” 林川轻声道:“记住,咱们是去’平叛’的。若遇到负隅顽抗的’鞑子’……” 他拇指在刀鞘上轻轻一推,露出一寸寒光。 “格杀勿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强闯粮库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灰。 数十支火把在风中摇曳,将粮库大门照得通明。 崔明远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一辆辆满载粮袋的大车驶入。 这座占地百亩的粮库,他经营了十年。 高墙深院,暗哨密布,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大乾王朝?卖国求荣? 崔家的根基,比大乾立国还要早两百年。 王朝更迭,龙椅上换谁坐不是坐? 只要能保住崔家百年基业,莫说是暗中资助北境鞑子…… 就算是起兵造反,又有何不可? 只要有银子,就能在这世道上横着走。 “老爷!”管家小跑过来。 “说。”崔明远目光仍盯着陆续进门的粮车。 “都确认了,还有五家没到。” 管家低声道,“李家推说仓房走水,张家六房没回复……周记粮行也没音儿。” “张家就算了,一个妇道人家主事……哼,周记也没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车轴吱呀声。一队粮车自夜色中驶来,领头的是周记的账房先生。 “崔老爷!”账房远远就拱手作揖,“小的来迟了,您多包涵!” “你们东家呢?”崔明远眯起眼睛。 “东家在仓房亲自盯着装车呢,特意嘱咐小的先把这批送来。” 账房擦了擦汗,“……后头还有十车。” 崔明远鼻子里哼了一声,摆摆手示意放行。 粮车离开后,异变陡生! “站住!什么人?” 守门家丁的喝问突然变成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啊!!!”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崔明远猛地转身。 视线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队身影。 “崔老爷,深夜劳碌,真是辛苦啊。” “林……林大人?!” 崔明远只觉得后颈寒毛倒竖。 他明明在三条街外都安排了暗哨,怎么没有一丁点示警? 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下来。 “林大人这是何意?”他强压着颤抖,问道。 “方才来来往往,那么多粮车进去又出来,本官很是困惑。” 林川轻笑一声,“想要问问崔老爷,这深更半夜的,运的什么粮?” “我一个商人,生意往来,货殖流通,再寻常不过!何罪之有?” 崔明远冷哼一声,“林大人若无公务,还请不要耽搁我们……” “巧了,本官正是为公务而来!” 林川收敛笑意,“刚接到密报,说有鞑子细作混入崔家粮库。” “荒唐!”崔明远心头一紧,“林大人休得胡言!” 身后几名持刀家丁齐齐上前。 “崔老爷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林川脸色一变,指着那些家丁,暴喝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挟持崔员外!” 崔明远和家丁们都愣住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川把手一挥: “来人!救崔老爷!” 战兵们一拥而上。 两名家丁刚举刀,迎面便是两杆长枪破风而来。 “噗噗——” 枪尖贯胸而出,人还没死,被枪杆挑着,重重钉在门柱上,发出惨痛的哀嚎。 其他家丁肝胆俱裂,未及招架,便被乱刀砍翻。 血水混着惨叫,泼了一地。 两名战兵猛虎般扑向崔明远,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林川!你胆大包天!!” 崔明远竭力挣扎,嘴里突然被塞进一块又腥又臭的破布。 “唔唔唔唔!!!!呕——” 林川看都不看他一眼,带人直接闯进大门。 七八个护院提着刀冲过来。 胡大勇左手铁盾一横,右手抡起战刀,整个人如蛮牛般撞过去。 “嘭——” 一马当先的护院,被铁盾迎面砸在脸上。 胡大勇战刀顺势劈下,将第二个护院一刀砍翻。 一个满脸横肉的护院怪叫着扑来。 胡大勇铁盾斜挡,“铛”的一声架住劈来的刀刃。 右侧战兵长枪突刺,一进一出,血流满地。 惨叫声在夜幕中炸开。 兵器相交的声音密集响起,又骤然停歇。 战兵突进的速度很快,如砍瓜切菜般冲破了两道门。 这里是崔家最大的粮库,平日里豢养了数十名护院,其中不少人都是街头上混起来的,平日打架斗殴都是常事,刀口舔血的生意也不是没做过。 可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和他们经历过的街头血拼都不一样。 他们面对的是铁林堡战阵小队。 只有在场的人,才能感受到战兵冲袭的可怕。 有护院挽着刀花冲过来,下一秒胳膊就飞上了天。 冲在后头的护院迎面撞上血花飞溅的断臂,没等他睁开眼,身上便多了几个窟窿。 不断有人倒下,即便是没有断气,也会被后面的战兵补上一刀。 这是粮库,不是崔家大宅,没有妇孺仆人在此居住,所以不必留情。 内院就在眼前。 胡大勇一脚将大门踹开,刚要迈步,耳边骤然响起破空之声。 “嗖——”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铁盾。 “当”的一声。 铁盾剧震,一支黑羽箭深深钉入盾面,箭尾震颤不止。 “神臂弓!” 胡大勇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有鞑子!” 与此同时,身后的二狗已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黑暗中传来“噗”的入肉声。 中箭者竟一声不吭,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投雷!”林川一声低喝。 身后几个拿着石头雷的战兵,迅速点燃了手中的家伙,朝院里扔了进去。 众人闪到大门两侧。 “轰轰轰——” 接连几声炸响,参杂着鞑子的叫声,内院瞬间混乱起来。 “压进去!” 战阵陡然变化。 独眼龙迅速上前,两面铁盾并排前顶,战兵们弓身疾进。 “簌簌簌——” 又是几箭连珠射来,箭势狠辣,速度又疾又猛。 “当当当!” 铁盾火星四溅。 最后一箭竟“嗤”的一声穿透盾面,扎进独眼龙的小臂。 “换人!”胡大勇低吼。 “不用换!”独眼龙咬牙,一刀斩断箭杆,“小伤!” 几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盾阵冲至院中,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 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有人还躺在地上哼哼。 剩下的几道身影扑了上来。 那气势,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对手。 “盾防!”林川低吼一声。 铁盾迎了上去。 在林川的视线中,刀与盾撞击的瞬间,拉开了搏杀的序幕。 “哐哐哐哐——” 连环数刀劈了过来,势大力沉。 根本不是护院或者鞑子的打法,更像是深谙刀法之人。 其中一人手中使的竟是厚背环刀,犹如猛虎一般暴冲过来。 那力度刚猛如同奔雷,一刀劈在胡大勇的铁盾上。 两百多斤的身躯,竟几乎抵挡不住,蹬蹬蹬后退几步。 几杆长枪从他两侧骤然刺出。 另一人不退反进,双刀大开大合,飞身上前,竟突入长枪空隙中,一刀劈向胡大勇。 林川一把抓住胡大勇的甲领,用力向后一拽,那刀劈了个空。 独眼龙怒喝一声,抡起铁盾,挡在胡大勇身前。 轰然一声,铁盾竟被撞开,整个身体也倒飞了出去。 那人冷笑一声。 第二刀,直接劈向林川。 林川身后,一柄细剑骤然刺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章,阎王奶发威 夜色中。 长剑如鬼魅般探出。 陆沉月身影骤然越过林川。 对方本来对战兵们心存轻视,等意识到不妥,已经晚了。 剑光掠过,他只觉得左臂一轻,手腕齐根而断。 鲜血尚未喷溅,疼痛还未传至脑中。 浑身汗毛已经根根炸起。 黑影陡然拉近,第二剑掠了上来。 “吼——” 厚背环刀挟着风雷之势劈来。 陆沉月身形诡异地一折,剑锋在黑暗中绽开数朵血花。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使双刀的汉子刚要出声示警,却发现自己胸前、肋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七八个血窟窿。 温热的液体正从各个伤口疯狂涌出。 “快退啊——” 这声嘶吼刚出口,视线突然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里,只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向前扑倒。 “点子扎手!” 黑暗中有人大吼一声,竟是纯正的汉语。 声音未落,使厚背环刀的家伙心口一凉。 浑身力气陡然消散,小山般的身躯轰然跪地。 陆沉月身形一晃,冲入黑暗之中。 “叮叮叮叮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兵刃交手,伴随着敌人的怒骂和偶尔的闷哼。 战兵们紧紧地围成防御阵型,心跳如擂鼓。 铁盾在前,长枪在后,围成一道紧绷的半圆,紧张注视着前方。 火把的光晕之外,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在汩汩冒血,可活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啊!” 黑暗深处突然爆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战兵们握刀的手沁出冷汗。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衣袂翻飞,兵器呼啸。 “嗤!”利刃割开皮肉。 “呃!”有人扑通倒地。 “啊!!!!你是谁——” 有人惊恐大喊,接着闷哼一声。 “咚!”身体重重跌落在地上。 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重新归于死寂,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陆沉月的剑尖滴着血:“都清干净了。” 战兵们呆若木鸡。 有人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陆沉月走到林川身后,又变回了冷酷的样子。 林川心中激情澎湃。 带上陆沉月,只是临时起意。 毕竟自己现在还不是七分高手,说不准夜里谁射个冷箭,有她在身边,心里更安稳一些。 出发前已经说好了的。 若是遇到危险,陆沉月出手帮忙的话,一个人头十二两银子。 比边军的赏银还多二两。 陆沉月欣然答应。 林川本以为自己打了一手好算盘,没想到在崔家内院,真的有高手。 刚才的一切发展得有些太快。 从那柄厚背环刀劈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对手的战力远超预期。 只是那一刻,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从胡大勇和独眼龙两人的铁盾被撞退,到陆沉月出剑连杀两人,再到她突入黑暗中杀戮四方,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就结束了? 这陆沉月的身手,到底能打几分啊? “搜!”他下达了指令。 火把四下蔓延开来。 …… 内堂,灯火通明。 崔明远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方才已经亲眼看到了那些尸体。除了几十个护院之外,还有八个他花了重金笼络的江湖高手,以及五个血狼卫的神臂手。 还剩一个受伤的神臂手,被捆成了粽子。 而铁林堡的人,只是伤了几个,一人没死。 这怎么可能?!! 不过只是一群泥腿子边军而已!!! “崔员外。” 林川缓步走来,“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先给你上私刑?” 崔明远浑身一颤,嘴角抖了抖,冷笑一声。 “林、林大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你背后?” 林川突然笑了。他直起身,朝崔明远身后一指: “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二狗!” 二狗一个箭步上前,嬉皮笑脸地抱拳:“崔老爷好!” 崔明远懵了片刻,苦笑摇头:“幼稚!” “幼稚?”林川一把揪住崔明远的衣领,“那你觉得是私通北境的罪名幼稚?还是谋逆造反的罪名幼稚?” 他每说一句,就把崔明远往地上重重一掼。 最后一句说完,崔明远已经瘫软如泥。 “我数到三。” 林川松开手,“你若不交代,我就一根一根割下你的手指头。” “一。” 胡大勇抽出战刀,二狗蹲下身,抓住崔明远的手。 “二。” 二狗把崔明远的手指摊开,摁在地上。 刀刃已经切了上去。 “我说啊!”崔明远崩溃大喊,“是府军指挥使大人!!!” “府军……指挥使?” 林川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堂内众人也都愕然。 林川缓缓蹲下身来:“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崔明远浑身发抖,断断续续道:“粮库,粮库暗格里……有名册,记录了每次运粮的路线,还有府军接应的将官名单……” “啪!” 林川反手一个耳光:“那跟指挥使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肯定有关系啊!” 崔明远哭嚎着,“小人每年要送五千两银子给指挥使,都是小人亲自送到府上的!还有张参将!是他给小人牵的线……” “张参将?哪个张参将!!” “就是张家的亲戚!张员外的表侄!” 林川当然知道张参将,上次他去边城大营的镇刑司要人,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林川眯起眼睛:“前几天府军二卫全军覆没,你可知缘由?” “小人真的不知啊!” 崔明远拼命摇头,“小人只是奉命送粮……其他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哼……你崔家也是百年世家。” 林川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为何要行此勾当?” 崔明远突然激动起来: “林大人!府军把持着整个青州府的商路!若小人不从,一家老小就待不下去了……” “大人,名册找到了。” 一名战兵拿着本薄薄的册子过来。 林川接过册子,翻开几页: “一月初七,运粟米八百石,由黑水关出。接应者:府军左卫千户赵德柱……” “三月十三,运精麦五百石,盐二百斤。接应者:府军右卫百户王镇山……” “……” 林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十次运粮详情,而接应人一栏,赫然全是府军将官! 而运送的物资里面,竟然还有数千斤精铁!! “崔明远,我怎么知道这些名册不是你伪造的?” 林川合上册子,冷言道。 崔明远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明鉴!没有指挥使的手令,小人也运不出去啊……” “手令在哪?” “在、在……”崔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林川一脚踹翻他:“还敢隐瞒?!” “在老宅书房暗格!紫檀匣子里!” 崔明远哭嚎道,“指挥使的亲笔手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章,漫天过海之计 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林川让人将崔明远带下去,来回踱步几圈。 “胡大勇!” 他突然停步,吩咐道,“你马上带人去崔家,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许离开!” “喏!” 胡大勇抱拳领命,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林川叫住他,把手中册子递过去。 “你把指挥使的手令找到以后,带上这个,一并呈送给将军。” 胡大勇瞳孔一缩:“大人的意思是……” 林川语气低沉道:“听将军的吩咐。” “明白了!” “胡伍长留步!” 南宫珏突然上前一步:“大人!属下有一计……” 林川目光一凛:“说!” 南宫珏凑上前来,低声道:“此事牵扯到府军,若处理不当,恐怕会打草惊蛇,属下以为,可以制造假象,瞒天过海……” 夜风穿堂而过,火把忽明忽暗。 南宫珏低声说完,林川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南宫先生,你可真是个人才。” 他抬手重重拍在南宫珏肩上。 “大人,那崔家?”胡大勇问道。 “就按南宫先生说的去做!”林川吩咐道。 “喏!” …… …… 晨光初现,清平县城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崔家出大事了!” 茶肆里,小二攥着抹布,跟周围人说道: “昨儿半夜,几十个蒙面好汉翻墙进了崔家大宅,把崔老爷书房里那些值钱的字画古董,都搬了个精光!” “真的假的?那可是崔家!” “这还能有假?县衙都发悬赏告示了!” “这还不算完!崔家城南粮库也遭劫了!上千号流民跟疯了似的,把粮库搬得连粒米都不剩!那些护院……都被砍得稀碎!” “啊?崔家是造了什么孽吗?” “造什么孽?嘿嘿……老天爷知道……” “真是倒血霉了这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县衙前的布告栏旁,几个新来的差役正往墙上贴告示。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崔氏粮库遭流民哄抢,护院尽殁。 家主崔明远下落不明,疑似被掳。 …… 周记粮行。 “老爷!老爷——” 账房跌跌撞撞冲进内堂,一个趔趄绊在门槛上,“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他顾不得擦破的膝盖,连滚带爬地扑到周掌柜跟前。 “老爷!大事不好啦!!” “怎么了?”周掌柜心头一紧。 “崔家粮库昨晚上被劫啦!!几千个流民哄抢的干干净净!!!” “啥?”周掌柜猛地站起来,“不、不能啊……” 账房声音颤抖:“什么不能啊老爷?真真切切!!那护院家丁全都被砍死了!!” “啊?死了?全死了?” 周掌柜脸色煞白:“那、那崔老爷呢??” “崔老爷没了!!”帐房低声道。 周掌柜浑身一颤:“没了?也死了?” “不知道啊!人没了,找不到了!!” 帐房两手一摊,“县衙发告示,说是……疑似被掳。那崔家大宅也被劫了!!!” “啊?”周掌柜突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账房瞪圆了眼:“好什么好啊,老爷!咱们昨晚上刚送过去五车粮!!” “五车粮而已!!破财免灾,破财免灾……” 周掌柜突然来了精神,“去,挖一坛女儿红来……” 账房傻了眼:“啊?老爷你咋啦?” 周掌柜眼珠子一瞪:“我喝酒压压惊不行啊?” ……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了其他士绅家中。 只是情绪跟周掌柜截然不同。 有人如丧考妣,有人暴跳如雷,更多人则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他们注定睡不安稳了…… 铁林堡。 此时热闹非凡。 新建的粮库里面,堆满了粮袋。 “排好队!都排好队!”一名战兵敲着铜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林大人说了,昨夜出力的,每人记二十个工分!” 人群爆发出欢呼。 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此刻脸上泛着久违的红光。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箭楼的方向重重磕头: “林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林川站在箭楼上,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前日吸纳了一千多流民,让铁林堡在册人口首次突破三千之数。 五百精锐战兵构成铁林堡的武力核心,另有五百在册辅兵负责日常,余下两千余人尽数归入劳工之列。 工分制应运而生。 这项新推行的劳动报酬制度,将劳工的付出与回报紧密相连。 修城墙一日可得八分,运粮草每车记两分,纺纱织布按尺计量。 老弱病残亦不例外,搓麻绳、编草鞋等轻活同样明码标价。 铁林堡不养闲人。 这些劳工多为流离失所的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跋山涉水而来,只求一处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 铁林堡敞开大门,给予的不仅是栖身之地,更是一条靠双手挣活路的机会。 校场上,告示板前人头攒动。 胡大勇粗犷的嗓门回荡在晨雾中,逐条宣读工分细则。 流民们仰着脖子,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光亮。 有人搓着布满老茧的双手,有人下意识摸着空瘪的肚皮,更多人则死死盯着告示上“月底凭工分领肉”的字样。 尽管他们都不识字,但军爷指着一字一字念的!这叫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饭棚前,新刻的工分木牌正在发放。 每块木牌都刻着持有者的姓名与初始工分,成为他们在铁林堡安身立命的凭证。 热腾腾的粟米饭香气四溢,油汪汪的咸菜令人垂涎,排队的人群中不时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人找我?”南宫珏气喘吁吁爬上来。 “南宫先生……” “大人唤属下表字即可……”南宫珏整理了一下衣冠。 “表字?”林川微微一愣,目光从远处的流民营地收回。 “属下表字……怀瑾。” “怀瑾?”林川笑起来,“握瑾怀瑜,君子之德……好字。” 南宫珏呆立片刻:“大人……” “怎么?”林川笑起来,“以为我没读过书?” “属下不敢。”南宫珏被猜中了心思,赶紧抱拳躬身。 “怀瑾,放松些,不要总是紧张兮兮的。” 林川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给。” 南宫珏一愣,面前赫然是一张百两银票。 “大人这是?” “昨夜你的妙计,把咱们粮库装满了大半,该当有赏。” 林川把银票一把拍在他手中,“我也给不了太多,毕竟还要养活这么多人……” “大人……”南宫珏嘴唇颤抖着。 “好了好了,我有正事儿问你。” 林川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这些流民中,能出多少可用之才?” 南宫珏一怔,随即明白这是林川在考校他。 他顺着城垛望去,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却干劲十足的身影: “十中取一,可得精兵;百中选一,可获良吏。” “哦?”林川似笑非笑,“这么少?” “大人明鉴。””南宫珏拱手,“乱世求生者众,而心怀瑾瑜者稀。”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答了流民之事,又暗合了自己表字的典故。 林川忽然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南宫珏的肩膀:“好一个’心怀瑾瑜’!” 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那怀瑾你呢?” “大人……何意?” “我是说,在这乱世之中……你心怀的,又是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章,属下献上八字方略 “大人明鉴!” 南宫珏整肃衣冠,抱拳道:“属下虽才疏学浅,然每见饿殍遍野、烽烟四起,未尝不痛心疾首。惟愿以微薄之智,助大人安定一方,使百姓得享太平。” “安定一方,得享太平?呵……说来容易……” 林川望着远处的山峦,“那依你之见,当如何着手?” “大人,如今我朝藩镇割据,已呈’八王争朔’之势,边陲更有狼戎铁骑虎视眈眈,可谓’外忧内患''。铁林堡地处要冲,正当未雨绸缪。属下思虑再三,斗胆献上八字方略:广积粮秣,藏锋守拙。” 林川眉头一挑:“广积粮秣,藏锋守拙?” “正是!”南宫珏点点头,“广积粮秣,实乃乱世立足之本。如今朝廷税赋沉重,各州粮道时断时续。若遇战事,纵有金山银山也难换一口果腹之粮。” 他指着铁林堡周边的地形:“属下观察多日,以铁林谷为中心,可开辟新田千亩,而北部黑水河畔的淤地,若能建起戍堡,亦可垦荒成肥田,若得妥善经营,不出两年,堡内储粮可保无忧……” 林川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藏锋守拙……” 南宫珏压低声音:“大人明鉴,如今朝堂上下,锋芒毕露者多不得善终。属下建议,明面上维持游击营规制,暗地组建预备营。譬如,可借狩猎之名操练射艺,以修缮城防为由训练工兵。对外示之以弱,蓄势待发。” 林川轻叹一声:“怀瑾啊,以你的才学,留在铁林堡实在委屈了。” 南宫珏一愣:“大人何出此言!” “我这里不过是个戍卫所,我也只是个区区百户。” 林川笑了笑,“你本可在州府谋个更好的前程……” “大人!”南宫珏低声道,“属下追随大人虽时日尚短,却已亲见大人设计斩鞑子百人骑;又见大人除通敌奸佞于未发之际;更不必说大人收容流民,推行军屯之策、工分制,大人虽仅为百户,可这等胸襟气度,岂是寻常百户可比!” 林川摇摇头:“胸襟气度又有何用?那癞蛤蟆气度再大,也终归是井底之蛙。” “大人此言差矣。井底之蛙若真能一跃而出,未必不能化龙腾空!” 说完,南宫珏便深深拜下。 “行了,说这些做什么?快起来!”林川赶紧将他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 “大人……” 南宫珏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热流。 想当年,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一卷《春秋》在手,便觉胸中自有百万雄兵。 如今想来,何等天真! 自以为熟读圣贤书便可治国平天下,却不知这世道,早已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而如今,在这小小的铁林谷,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施展的天地。 这怎能不让他激动莫名! 而林川此刻,也是感慨万分。 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乱世之中崛起的枭雄,无不是紧握钱粮、收拢人心,方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中杀出一条血路。 南宫珏这“广积粮秣,藏锋守拙”八字,看似简单,却直指乱世生存的要害。 正如《孙子兵法》所言:“善战者,先为不可胜”。 这八字方略也好,自己在推进的新技术、新战法、新武器、新政策也罢,不正是“先为不可胜”的最佳诠释吗? 他看向身旁的南宫珏。 只见这位年轻的谋士正凝视着城下的流民,眼中闪烁着光芒。 林川心中暗自感叹:此子能见微知著,既懂屯田积粮的务实之道,又明韬光养晦的存身之理。这般见识,莫说在这边关小堡,便是放在朝廷里,也当得起一声“经国之才”。 晚风送来远处流民孩童的嬉笑声。 林川忽然开口问道:“怀瑾,你说这工分制推行下去,来年能开垦多少荒地?” 南宫珏不假思索道:“若按现有两千劳工计算,每人每日垦荒半分地,来年春耕前至少可辟良田三千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属下建议先修渠蓄水,保灌溉收成,再集中开垦黑水河沿岸,循序渐进。” 林川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既能着眼大局,又能注重实效的谋士,当真是上天赐予铁林堡的瑰宝。 他拍了拍南宫珏的肩膀:“好!就按你说的办!” …… 边城大营,暮色如铁。 “嘭”的一声。 将军营帐中,传来茶壶爆裂的脆响。 帐外亲兵对视一眼,紧张地吸了口气。 “真是胆大包天!” 陈远山一掌拍在案几上,气得浑身颤抖。 庞大彪道:“将军息怒,那青州府军这些年来处处掣肘,一直跟咱们不对付,何不干脆趁此机会拔了他,也替王爷收青州,扫平阻碍……” 陈远山胸口起伏片刻,摇摇头:“不妥。王爷受封镇北王还没几年,如今手握北境三州,都是当初西梁军的地盘,西梁王早已颇有微词,光是今年就参了王爷七道折子。若是贸然动了府军,怕是又给王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府军指挥使通敌,这事儿板上钉钉!” 庞大彪道,“林川不仅送来了密信原件,连资敌的时辰、地点都摸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就算动了府军,西梁王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陈远山冷哼一声,“你怎知这指挥使背后,没有更大的狼?” 庞大彪面色骤变,压低声音道:“将军的意思是……西梁王他……与狼戎有勾结?” “不可不防啊……” 陈远山缓缓起身,来到帐前悬挂的疆域图前,“当初西梁城破得蹊跷,五千守军竟挡不住八百狼戎骑兵!如今借着备战之名,西梁王已扩军至十万之众。更可疑的是,那些狼戎部落近来频频异动,偏偏都与西梁军相安无事……” 庞大彪脸色煞白:“难道西梁王……想反?” “不可乱说!” 陈远山暗叹一声,目光落在地图上,久久没有开口。 庞大彪点点头:“将军,那崔家一脉……怎么办?” “崔明远不过只是个办事的,没了崔家,还有王家、李家、赵家。” 陈远山摆了摆手,“找个怠慢边军的由头,把他治了,府军也说不了什么。” “喏!”庞大彪抱拳应声。 “还有,跟林川打个招呼,剩下的那些士绅,先不要动,免得打草惊蛇。” 陈远山转身道,“这几日,你亲自去一趟黑水商号,查查崔家往北边送了多少铁料。记住,用商队的名义,别惊动府军的眼线。” “喏。” 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 陈远山揉了揉眉心,忽然问道:“林川送来的那个鞑子俘虏,关在哪里?” 庞大彪会意,低声道:“那个血狼卫神臂手,已经关在了地牢最底层,除了咱们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好。”陈远山点点头,“把大刑都伺候上,我就不信,查不出血狼的大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章,特种作战? 崔家一夜覆灭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清平县。 去过县衙的士绅们,此刻都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短短两日间,铁林堡新修的城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先是赵家送来十车粮秣,接着钱家押来二十头肥猪,孙家更是咬牙献上两千两白银。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爷们,此刻都陪着笑脸,口口声声“犒劳将士”。 就连周记粮行的周掌柜,也亲自送来了百石粟米和千两银子。 林川闭门不出,只在箭楼上冷眼旁观。 所有馈赠一概交由南宫珏处置。 年轻的谋士在城门外设了张案几,将各家礼单一一登记造册。 至于铁林谷内,一概免进。 就在各家士绅争先恐后地献礼之时,一队身着官服的差役押着十余辆大车缓缓驶来。 最前头的青布小轿停了下来。 跟在旁边的春桃掀起轿帘,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 “哎呀!秦小姐亲临,有失远迎。” 南宫珏赶紧搁下毛笔,迎了过去。 秦砚秋一袭月白襦裙,视线扫过堆积如山的犒军物资,唇角微微翘起: “早知林大人这般威风,砚秋该早些来送银子才是。” 随行差役捧着匣子过来,秦砚秋拿出一张官凭,笑道: “家父染恙,特命小女送来白银千两,棉布五十匹,另有十车粟米,两车精米,还有两坛女儿红,乃是家父私藏。” “知县大人如此厚赐,铁林堡上下感激不尽!” 南宫珏手忙脚乱接过匣子,低声道,“大人在箭楼上面,秦小姐可要去打个招呼?” 秦砚秋仰起头,山风拂动她的头发。 阳光下,林川的身影挺拔如松。 虽然相隔甚远,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衫。 “不、不必了……” 秦砚秋慌忙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呐:“砚秋改日再来拜会大人。” 说罢匆匆转身,春桃连忙扶住她。 林川望着那顶仓皇离去的软轿,轻轻笑了起来。轿帘翻飞间,仿佛还能瞥见一抹慌乱的白影。 崔家的事,秦知县已经以“流寇劫掠”结案。 外人纵有千般猜疑,也绝不会想到,堂堂县衙早已成了铁林堡的棋子。 不光如此,就连县衙的所有衙役,也全都换成了铁林堡的人。 至于秦砚秋…… 林川看着远去的软轿,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位知县千金饱读诗书,精通医术,更难得的是那份悲悯世人的纯粹。 她柔弱似柳,却能为了救治流民彻夜不眠;看似温顺,却敢当面顶撞父亲的乱命。在这浊世之中,她就像一泓清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若说芸娘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那么秦砚秋便是一株傲雪的白梅。 “大人!”胡大勇粗犷的嗓音打断了林川的沉思。 他转身望去,只见箭楼下站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是庞大彪。 “庞大哥?”林川三步并作两步下了箭楼。 庞大彪一把将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林兄弟,将军有令,让你们多准备些石头雷和风雷炮。” 林川一愣:“要打仗?” “那血狼卫的神臂手熬不住刑,全招了。”庞大彪咧嘴一笑,“连他们大营的布防图都画出来了。将军正在暗中调遣西陇卫各部,两日后夜袭!” 林川沉吟片刻:“现有风雷炮四十支,石头雷有两百多枚,另外,我们还新研发了一种手抛雷……” “手抛雷?”庞大彪眼睛亮起来。 “嗯,就是用手扔出去爆炸的雷,用陶罐所制,内装火药铁蒺藜。” 林川比划着投掷的动作,“虽不及石头雷威力大,但胜在轻便灵活。唯一的问题就是投掷距离不远,不过,最适合阻敌,或是居高临下攻击。” “那可太好了!”庞大彪抚掌大笑起来。 “只是……”林川话锋一转,“将军为何选在此时突袭?就不怕黑狼、苍狼两部趁机发难?” “还不是为了粮道!”庞大彪啐了一口,“鞑子想断咱们的命脉,将军的意思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那其他卫呢?也参加突袭吗?” “其他卫?哼!”庞大彪冷哼一声,“除了鹰扬、虎贲二卫还算能打,剩下的都是酒囊饭袋!镇北王为何独宠咱们西陇卫?不就是因为将军带着咱们敢拼命!” 林川默默点头。 作为新募的戍堡百户,他确实人微言轻。但一个大胆的想法却在心中渐渐成形。 “庞大哥,我有个主意……”林川目光炯炯,“既然鞑子盯着麦收时节,咱们何不反其道而行?麦田跑不了,但咱们可以让鞑子来不了!” “让鞑子来不了?鞑子怎么可能来不了?” “你听我说呀……” 林川简单讲了讲自己的想法。 庞大彪听着听着,皱起眉头,把手一挥: “走!随我去见将军!这等妙计,非得你亲自说不可!” 一个时辰后,边城大营。 中军帐内,陈远山背着手来回踱步,林川的战术构想,显然让他陷入了深思。 “特种……作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将军!”林川抱拳道,“鞑子倚仗骑兵之利,而战马又需要大量草料。若派出一支奇兵,直插进草原腹地,寻到后方大营粮草所在,焚其粮秣,主力必定大乱……” “你可知草原腹地千里无人烟?如何能寻得后方大营?”陈远山问道。 “将军!咱们已经知晓血狼部主力大营的位置,那么只需沿着河道往草原深处,必能寻到后方大营的位置!” “好计!”陈远山赞叹一声,“你如何想到这种战术?” “回将军。鞑子如今忌惮咱们的戍堡城池,派小股骑兵袭我村落,杀我百姓,皆因认定我军只会固守。只是鞑子空有骑射优势,却无运筹帷幄之能……” “无运筹帷幄之能?” “正是!”林川抱拳正色道,“《孙子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鞑子如今化整为零,看似灵活多变,实则不过是鼠窃狗盗之辈。他们袭扰村落,劫掠百姓,看似凶狠,却始终无法撼动我军根基。”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边城位置:“为何?皆因我军城池坚固,粮库充盈,此乃立身之本!而鞑子大营却不同!他们自以为草原广阔便是屏障,却不知这正是其致命弱点!没有城墙庇护,仅凭几道木栅栏,如何抵挡偷袭?只需一支奇兵,便可断其根本!” “好!好!好……” 陈远山连连点头,眼中精光暴涨,“本将亲自带队,直捣血狼老巢!” “将军三思!” “万万不可!” 庞大彪与林川同时惊呼出声。 彪子一个箭步上前,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抱拳的双手青筋暴起:“将军身系三军安危,岂可轻涉险地?此等小事,交给末将便是!” 陈远山摇摇头:“彪子,你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奇袭之道,讲究的是随机应变……你不适合!” “将军!”林川单膝点地,“末将不才,愿为将军分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章,血狼部王帐 陈远山目光一凛:“林川,你的游击营才练了几天?如何能担此重任?” 林川抬起头,目光如炬:“将军!末将不需要游击营全员出动,只需带四十骑战兵!” “四十骑?”陈远山一愣。 帐内突然静了下来,只听得火盆中炭火噼啪作响。 陈远山的目光在两位爱将之间来回扫视,忽然放声大笑:“好个林川!本将再给你一百精骑!庞大彪——” “末将在!”庞大彪抱拳应声。 “着你亲率百人精锐随行。此战一切调度,皆听林川号令!” “末将遵命!”庞大彪抱拳应诺。 …… 深夜,铁林堡内一片寂静。 昏黄的油灯在案头摇曳,将芸娘单薄的身影投在土墙上。 她手中绣针起落,眼泪却落了下来,在帕子上洇开几朵暗色的花。 林川连忙上前将妻子揽入怀中。 “这是怎么了?” “相公……” 芸娘抬起泪眼:“别人家的郎君都躲着刀兵……为何相公偏要往那鞑子堆里闯?” 林川怔了怔,忽然低笑出声:“正因为人人都躲,所以我才要挡在前面啊……” “那又是为何?芸娘不懂!” 芸娘猛地扑进他怀里,“明明可以不去的!” 林川轻抚着她颤抖的背脊,声音温柔:“芸娘,行军打仗就像咱们种地……早播的种子,总能避开蝗灾。有些路,早走一步,就能少流很多血……” 林川没有说的是,如今他虽然得陈将军认可,可以组建游击营,可如果要在乱世中站稳脚跟,现在的一切,远远不够。 铁林谷的流民,是他自作主张收留的。 虽然主要原因是为了铁林谷的开发建设,需要大量劳力。 但同样,他也很难眼睁睁看着那些流民饿死在眼前。 而且,人口能转化成生产力,也能转化成战斗力。 只是,他需要更多的军权,才能扩充军力。 而军权,需要拿战功来换! 虽然这段时间,铁林谷积累了一定的银钱粮草,可这些都与战功无关。 要拿战功,只有上战场! 不是正面战场的厮杀,而是敌后的致命一击。 这才是他前世特种兵最擅长的战场。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将现代战术思维发挥到极致,才有可能…… 建不世之功!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芸娘这般心疼相公……”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不如让阿川哥哥快活快活……” “芸娘……日日都想着让阿川哥哥欢喜……” “那还不快收了绣帕,跟我上床歇息去……” “啊、啊呀,芸娘还没哭完呢……” “不急,待会儿有的是哭的时候……” 隔壁厢房。 陆沉月的脸腾地热了起来。 本来好端端地在说打仗出征的事情,怎么突然就…… “天天这样……就、就那么有意思?真不知羞!” 她气呼呼地把头埋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脑袋。 她瞪着眼珠子,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呜……” 芸娘若有若无的声音透过薄墙,传了过来。 那声音似哭非哭,挠得人耳根发烫,胸口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蹬得心口好痒。 像哭又不是哭,听得人心里难受得要命,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陆沉月气鼓鼓地翻了个身。 这个姓林的!竟敢嘲笑她不会骑马…… 气死人了! “姓林的!姓林的!姓林的!!” 她对着虚空连啐三口。 就算……就算姑奶奶不会骑马又如何?轻功施展起来,未必就比那劳什子战马慢!可恨那家伙竟以此为借口,不让随行…… 不让姑奶奶跟着一起去,就咒你、咒你…… 她突然红了眼眶:“咒你……平安回来……”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混着隔壁渐渐急促的声响,一齐消散在仲夏夜。 …… 清晨。 “大人!都准备好了!” 校场上,响起胡大勇的声音。 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 四十铁骑肃立如林,战马喷吐着热气,铁蹄刨着硬土。 马背上,战兵们清一色披甲执锐,目光如火。 每具马鞍旁边,都挂着鼓鼓囊囊的皮袋,里面装着新制手抛雷和炸药。 还有几名战兵,背着改造后的风雷炮。 “出发!” 铁蹄如雷,自铁林谷奔腾而出。 半个时辰后,林川与庞大彪合兵一处。 明日,西陇卫大军主力将向血狼大营进发。 而他们则提前一日出发,悄然转向西北,沿着干涸的河床潜入草原。 目标,是敌军后方的粮草辎重。 “林兄弟!” 庞大彪策马赶上林川,粗犷的嗓音压过隆隆马蹄,“将军有令,鞑子草原广袤,一旦遇险,立刻撤回,万勿恋战。” “放心吧庞大哥!” 林川笑道,“我这人别的本事稀松,唯独惜命的本事,可是练得炉火纯青。” 庞大彪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大笑。 笑声中,百余铁骑如利刃般刺入草原。 马蹄踏碎晨露,在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 两天一夜。 他们终于抵达了血狼部的后方。 月光如水,将草原照得一片银白。 林川抬手示意,百余骑立即散开成扇形,借着起伏的地形隐蔽行进。 马蹄裹着羊皮,踏在草地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山丘,林川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 他翻身下马,与庞大彪、胡大勇匍匐前进,爬上山丘顶部。 拨开草丛,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山丘下方,数百顶牛皮帐篷如繁星般散布在河谷两岸。 篝火星星点点,隐约可见巡逻的骑兵举着火把在营帐间穿行。 更远处,黑压压的马群在围栏中安静休憩,数量之多,竟一眼望不到边际。 “大人,看那边。” 胡大勇压低声音,指向营地西侧。 那里矗立着几座格外高大的帐篷,帐前竖着血狼部的图腾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庞大彪瞪起眼珠子:“乖乖,那是血狼部王帐!” “王帐?”林川眯起眼睛,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借着月光仔细观察。 整个营地外围的警戒比他预想的要松懈许多,巡逻的间隔也很大。 显然,血狼部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敢深入他们的腹地。 他掏出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羊皮纸上迅速勾勒出营地布局。 图纸上很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 夜风渐起,带来营地中烤肉的香气和隐约的谈笑声。 这些鞑子恐怕做梦也想不到,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头顶。 “撤。”观察完毕,他打了个手势。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山丘,融入黑暗之中。 回到隐蔽处,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在地上摊开羊皮图纸。 思索片刻,他开口道: “计划要改一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章,突袭,血狼营地 庞大彪一愣:“怎么改?都听你的!” 林川点点头:“庞大哥,咱们不光烧粮,还要把他们的马都给宰了。” “宰马?”庞大彪心头一颤。 他当然知道林川的意思。马是鞑子的命根,奔袭打仗全靠它,这里眼见有近千匹马,若是宰了,固然能让鞑子大伤元气,可那也太……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问道:“能不能不宰?咱们把马抢了!” “抢了?”林川皱起眉头,“可若是抢马的话,咱们的人,必然会有伤亡……” “那打仗不就是有伤亡?”庞大彪瞪起眼珠子,“林兄弟,要是能抓一批马回去,将军怕是会笑死……西陇卫最缺的就是战马,每次补充都要费尽周折,看人脸色……” “好!”林川见他坚持,便点点头,“那一定要听我的安排。” “当然!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庞大彪兴奋地摩拳擦掌。 林川略一思索,便安排道:“明日丑时行动。第一队负责在东面制造混乱,用火雷惊扰;第二队烧毁南面粮草,务必要让火势连成一片。” 说着转向庞大彪,“庞大哥,你的人,只管去抢马,得手之后,往这个方向撤……” 众人纷纷点头应喏。 “记住,得手后立即按预定路线撤离,不得恋战!” 胡大勇和二狗对视一眼,忍不住问道:“大人,那我们三四队呢?” “你们两队跟着我!”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去抓鱼!” “抓鱼?”众人一愣。 “对!既然这里有王帐,里面必定有大鱼!” “林兄弟,太危险了!” “庞大哥,我说了,听我安排……” “……那你一定要当心!大头,交给你了。” “放心吧!” …… 深夜,血狼部营地陷入沉睡。 篝火噼啪作响,与此起彼伏的鼾声交织。 值夜的哨兵倚着木桩,眼皮沉重如铅。 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恍惚间似乎看见远处的草丛无风自动。 “嗖——” 破空声划破寂静。 哨兵还未来得及示警,一支三棱箭已贯穿他的咽喉。 尸体无声倒地,张小蔫从阴影中现身,打了个手势。 十名战兵如鬼魅般翻过栅栏。 棚子里,堆满了如山的草料和麻袋。 众人迅速分散,将特制的火药包塞进草垛间隙。 “轰轰轰——”东面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那是第一队引爆的火雷。 “点!”张小蔫低喝一声。 导火索嘶嘶燃烧,火星在黑暗中划出妖异的红线。 众人匆忙翻出栅栏。 没过多久,冲天烈焰拔地而起,将半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营地已经炸开了锅。 光着膀子的狼戎人从帐篷里跌跌撞撞冲出。 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抱着孩子,更多人胡乱套着皮甲。 呼喊声、咒骂声、哭嚎声混作一团。 “马群跑了!”有人用狼戎语嘶声大喊。 只见无数战马受惊狂奔,铁蹄踏得大地震颤。 狼戎骑兵慌忙追赶,刚跃上马背,就被暗处射来的冷箭掀翻。 箭矢来自四面八方,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没人知道到底来了多少敌军,更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混乱中,终于有百夫长收拢了队伍,带着百人队骑兵追了出去。 狼戎骑兵挥舞着套马杆,呼喝着追赶受惊的马群。 冲在最前面的百夫长突然眯起眼睛。 马群中,有几匹战马的姿态有些怪异…… “当心!”他刚吼出声,一支三棱箭已贯穿他的咽喉。 霎时间,数十匹战马腹下翻出黑影。 亲卫营骑兵如鬼魅般翻上马背,弓弦震颤间,第一轮箭雨已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狼戎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有埋伏!” 后面的狼戎骑兵慌忙闪开,第二轮箭矢已如飞蝗般袭来。 一名狼戎骑兵刚拉开弓,三棱箭就穿透皮革,将他钉落马下。 旁边的老兵反应极快,一个镫里藏身躲过致命箭矢,反手就是一箭回射。 箭簇没入一名亲卫的肩膀,将他射落下来。 马群在奔腾,亲卫营分成两股,从两侧合围驱赶。 后面则有几十名骑兵阻挡着鞑子骑兵的追击。 箭矢对射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坠马的闷响混着濒死的惨叫。 眼看自己身边的骑兵纷纷掉落马下,负责断后的亲卫营小旗官张承急火攻心。 “手抛雷准备!”他大喊一声。 几名亲卫纷纷掏出手抛雷。 火折子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照出他们的面容。 “噗!”一记重箭射穿肩胛,张承整个人摔下马背。 亲卫目眦欲裂,嘶吼着调转马头:“头儿——” 话音未落,一支狼牙箭已贯穿他的咽喉。 大地在震颤。 狼戎铁骑如黑色潮水般席卷而来。 张承仰躺在染血的草地上,颤抖着搂住胸前的一包手抛雷。 “妈的,让你们尝尝雷疙瘩……” 他点燃引信,咧开染血的牙齿,放声大笑:“幽州张承!为大乾赴死——” “轰轰轰——!” 冲在最前的狼戎骑兵连人带马被炸成碎肉,旁边几骑追兵被气浪掀翻。 “轰轰轰轰轰——!!!” 其他亲卫扔出的手抛雷,也依次爆炸开来,追击的骑兵躲避不及,纷纷被冲击倒地。 庞大彪听到身后接连的爆炸声,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硝烟弥漫处,原本百余人的亲卫队,如今只剩下六七十骑。 而剩下的鞑子骑兵,也已经停了下来。 他心头猛地一紧,眼眶瞬间发热。 “收头马!”他暴喝一声。 手中马鞭狠狠抽下,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马群中央。 那匹额带白星的头马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加速狂奔。 庞大彪咬紧牙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在颠簸中一点点拉近距离。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在两马即将并驾齐驱的瞬间,庞大彪猛地甩出套索。 浸过油的牛皮绳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套住了头马修长的脖颈。 “收!”他双臂肌肉暴起,猛地收紧绳索。 头马被勒得人立而起,雪白的鬃毛在火光中如银瀑般飞扬。 “撤!全体撤退!”他一边厉声喝令,一边将套索牢牢系在鞍桥上。 幸存的亲卫们立即变阵,交替掩护着向预定集合点疾驰而去。 而在身后。 残存的狼戎骑兵勒马不前,眼睁睁看着敌人消失在夜色中。 一名骑兵纵马来到李忠的尸体旁,困惑地盯着滚落在旁的陶罐。 草甸上,横七竖八倒着上百具尸体。 双方都死伤惨重。 几匹无主战马徘徊哀鸣。 夜风卷着血腥味飘向营地,那里仍在燃烧的粮垛,将天空染成血色。 …… 营地陷入混乱之际。 中央那座装饰着图腾的王帐前,四名血狼卫绷紧了神经。 一队披着斗篷的身影匆匆靠近,领头的血狼卫厉声喝道:“王帐重地,不得靠近!” 对方含糊地应了一声,口音古怪。 就在血狼卫皱眉的刹那,斗篷下寒光乍现—— “唰!” 林川手中长刀闪过,为首的守卫喉间绽开血花。 胡大勇等人同时出手,另外三名守卫还未来得及拔刀就已毙命。 夜色掩护下,这场杀戮转瞬即逝。 林川箭步冲入帐内,两名侍女刚要尖叫,被一人一个手刀劈在颈侧,软绵绵地倒下。 帐内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名年轻女子惊恐的面容。 她手持匕首对准林川,华贵的狼裘彰显着不凡的身份。 “别过来!”女子用生硬的汉语喝道。 林川眯起眼睛:“你会说汉话?” “我父亲会把你碎尸万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章,意外收获 女子咬牙切齿,手腕微微发抖。 “你父亲?”林川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帐内悬挂的图腾和青铜祭器,恍然大悟,“你是王族的女儿?” 这可真是条大鱼了! 女子突然暴起,匕首直刺林川心口。 这一击快如闪电,显示出不俗的身手。 但如今的林川早已今非昔比,他侧身避过锋芒,反手扣住女子手腕。 “当啷!” 匕首跌落在地。 林川将女子反剪双手推给胡大勇:“绑了!” 弯腰拾起匕首时,林川突然怔住。 这匕首的纹路…… 他急忙从腰间取出自己第一次杀鞑子缴获的那柄匕首。 两柄匕首的纹饰和镶嵌的狼牙,竟一模一样! “你从哪得来的匕首?” 女子突然挣扎着尖叫,声音里透着惊惶。 林川眼神一凛,将匕首收入怀中:“少废话!撤!” …… 火光如血,染红了草原的夜空。 营地此刻已乱作一团。 妇人们抱着孩子尖叫奔跑,老人跪在地上向长生天祈祷,年轻的战士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这本是个安全的腹地,只留了几支百人队驻守,谁曾想会遭到汉人的突袭。 没人说得清来了多少敌人,更没人知道汉人为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草原百里。 “王帐起火了——” 混乱中,这声嘶吼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众人惊恐地望向王帐方向,只见一条火舌正从帐底窜起,转眼间便吞噬了半个营帐。 “快去救人!!” “阿茹居次还在里头——” 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喊一声。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王帐。在这片混乱中,一队身影却逆流而行。 几名血狼卫迎面撞上这队人马,为首的百夫长厉声喝道:“都去救火!往哪里去?” 话音未落,他突然警觉地转身,一把扯下其中一人的斗篷。 寒光乍现。 百夫长的喉咙喷出一道血箭,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敌袭——” 剩余的血狼卫慌忙拔刀,但为时已晚。 几名战兵如猛虎般扑上,战刀捅入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 “撤!!”林川低喝一声。 可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越来越多的血狼卫发现了这支小队,更看见了被挟持的女子。 “汉人在这里!!!” “他们抓走了阿茹居次!!” “别让他们跑了——” 凄厉的骨哨声划破夜空。转眼间,数支血狼卫小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嗖嗖嗖嗖——” 一轮密集的箭雨倾斜过来。 几名战兵闷哼一声,瞬间中箭倒地。 “走啊,别管我!” 一名战兵冲着过来拉他的独眼龙大喊一声。 独眼龙一言不发,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又伸手拽住另一人,拖着就往外冲。 二狗和几名箭手迅速还击,箭无虚发,接连射倒数名追兵。 林川一把扣住女子的腰身,转身大吼:“你们先走!” “大人!”胡大勇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却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索性站到林川身旁,横刀而立。 “别放箭!当心伤了阿茹居次!”血狼卫中有人用狼戎语大喊。 林川冷笑着,长刀稳稳横在女子颈前,一步步向后撤退。 二狗等人护在他左右,箭矢始终对准追兵。 血狼卫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步步紧逼。 越来越多的狼戎战士聚集过来。 “扔雷!”胡大勇低喝一声。 几名战兵迅速掏出手抛雷,火折子一闪,引信嘶嘶燃烧。 “当心!”血狼卫虽然不明就里,却本能地感到危险。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火焰夹杂着铁蒺藜四散飞溅。 被铁蒺藜射中的血狼卫发出凄厉的哀嚎,有人惊恐地大喊:“是天雷!” 混乱中,林川抓住时机,带着战兵们迅速冲出营地。 众人翻身上马。 林川扫了一眼庞大彪远去的东方,猛地一扯缰绳:“往西走!” “大人!咱们不去跟庞百户汇合?” “他们抢了马不好走,咱们引开鞑子,按第二方案走!” 马蹄声如雷,三十余骑冲破夜色,向西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 战马的铁蹄踏碎草原的夜。 林川回头望去,只见数百步外,血狼部的追兵如附骨之疽般紧咬不放。 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大人,他们追得太紧了!”胡大勇在风声中大喊。 “都跟紧了!” 林川猛夹马腹,战马吃痛,速度又提了一分。 这个动作引来女子一声痛呼。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的意图。 突然,一阵急促的骨哨声响起,追兵的阵型立刻发生了变化。 两侧的骑兵开始加速包抄,显然是要形成合围之势。 “嗖嗖嗖!”几支冷箭扎在前面的地上。 距离将近两百步,显然追兵里有几名精锐神臂手。 林川眼神一厉,反手将女子提起,让她整个人暴露在追兵的视线中。 “再敢放箭,我就割断她的喉咙!”他大吼道。 这一招果然奏效。 追兵中顿时一阵骚动,隐约能听到有人用狼戎语厉声呵斥。 箭雨停了,但追击的速度丝毫未减。 林川心中更加确定,这个被唤作“阿茹居次”的女子,对血狼部的重要性远超预期。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挣扎的女子,她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却掩不住深处的恐惧。 “老实点!”林川一把扣住她的下巴,“除非你想被自己人的箭射成刺猬。” 女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战兵呼喊:“大人,断崖到了!” 林川猛地抬头。 只见月光下,一道黑黢黢的裂谷横亘在前方。 陡峭的岩壁垂直切下,谷底隐约传来湍急的水声。 陈将军的羊皮地图上,标注过这道裂谷。 他们的第二套方案,就是从这里南下,走一条更危险的路。 他当机立断:“好,左转!去鬼涧愁!” 马队险之又险地在崖边转向,冲向鬼见愁的方向。 鬼涧愁,是草原深处一片与戈壁交界的特殊地貌。 夏季雨水汇集形成沼泽,冬季又干涸龟裂。 此刻正值雨季,那里沼泽连成片,到处都是死亡陷阱,若是陷在里面,很难活着出来。 在这里,鞑子的铁骑就发挥不了优势了。 战马嘶鸣着冲向前方,三十余骑在断崖边拉出一道烟尘。 远处,两座岩壁如巨兽獠牙般对峙。 迷雾笼罩着山涧,让人望而却步。 后面的追兵显然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呼喝声陡然拔高。 几名血狼卫骑兵已经斜插过来,试图在入口前拦截住他们。 “轰”的一声闷响,独眼龙的战马前蹄一软,翻了过去。 独眼龙本就身形魁梧,背上还驮着个昏迷的伤兵,可怜的战马早已力竭,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上。 “独眼龙!”二狗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滚!”独眼龙暴喝一声,将伤兵甩上二狗的马背,抡起拳头狠狠砸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蹿了出去。 他反手抽出战刀,铁塔般的身躯挡在路中央,刀尖斜指地面。 刚张开嘴要喊点骂娘的话。 突然脖颈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你他娘欠老子的三两银子还没还!” 胡大勇像拎麻袋似的把他甩到自己马背上,骂骂咧咧,“想当英雄?先把赌债结清!” 独眼龙正要还嘴,一支流箭“嗖”地钉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而队伍的前方。 林川一马当先,冲入鬼涧愁的迷雾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章,鬼涧愁 更多的战马冲了进来,纷纷打着响鼻减速。 行进没多远,地面已经变成泛着油光的黑泥,马蹄踩在上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全体下马!按计划行事!” 林川翻身落地,一把拽下马背上的女子。 “三队风雷炮断后!其余人拆马鞍毡垫!” 训练有素的战兵立刻行动起来。 几名战兵迅速在涧口两侧岩缝架起六门风雷炮,装进炸药包。 “垫子捆在鞋底,越大越好!” 林川单膝跪地,将硬毡垫绑在靴子底下。 这种用毛毡增大受力面的方法,是物理学的基本知识。 “一队长矛探路,二队、四队,砍树枝芦苇,捆成捆!” 林川快速下达指令。 鬼涧愁外,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离近了。 穿过迷雾,几乎能看到晃动的火把。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负责风雷炮的战兵们纷纷喊道。 “自由发射!”林川一声令下。 六门风雷炮的引线几乎同时嘶嘶作响。 刹那间,整片山涧都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震散了迷雾,也震落了岩壁上的碎石。 特制的炸药包在半空中解体,数百枚铁蒺藜化作致命的暴雨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的十余骑瞬间被掀翻,战马嘶鸣着栽倒在地,后方收势不及的骑兵接连撞上,涧口顿时乱作一团。 浓烟中传来凄厉的狼戎语咒骂,但追击的阵型已经彻底崩溃。几匹受惊的战马甚至调头冲撞本阵,将后续部队堵在了狭窄的涧口外。 “补射一轮,立即撤退!”林川的吼声穿透迷雾。 女子剧烈挣扎着,望向涧口方向的眼睛里透着无尽的惊恐。 前方探路的战兵已在雾中深入数十步。 林川拽着女子往里走,战马也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头。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之后,嘈杂的声音被阻在了涧口外。 三队的战兵们扛着风雷炮跟了上来。 “啊——救我!” 前方突然传来王铁蛋惊惶的呼喊。 只见他半个身子已经陷入泥沼,正疯狂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扔两捆树枝!”林川一声厉喝。 两名战兵反应极快,立即将准备好的树枝捆抛了过去。 王铁蛋死死抱住救命稻草,终于止住了下沉之势。几名战兵合力拖拽,硬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大黄!救救大黄!” 王铁蛋哭喊着指向自己的战马。 那匹枣黄色的骏马已经陷到脖颈处,正绝望地昂着头嘶鸣。泥浆像活物般蠕动着,一点点将它吞噬。 胡大勇一把拎起哭嚎的王铁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没时间哭鼻子!” 这一巴掌打得王铁蛋嘴角渗血,却也让他清醒了过来。 众人沉默地看着大黄最后挣扎了几下,最终消失在黑褐色的泥沼中。 “走啊!” 昏暗中,队伍继续缓慢向前。 淤泥没过脚踝,又黏又滑,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人和马排成长蛇阵,最前面的战兵手持长枪探路。 枪尖每次插入淤泥,都要仔细感受阻力,稍有不慎,就可能踏入致命的暗涡。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 能见度不足十步,队伍只能靠绳索相连。 每个人的脸上都结满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雾水。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浓雾时,前方的淤泥渐渐变得坚实。探路的战兵突然加快脚步,长杆戳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到硬地了!”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红柳林,队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但没人敢放松警惕,依旧小心翼翼地踩着前人的脚印。直到双脚踏上长满苔藓的岩石,才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林川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沙哑着嗓子道:“休整一下。” 胡大勇立刻组织人手警戒,二狗则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战兵开始清点损失。 林川靠在一棵歪脖子红柳上,目光扫过横七竖八躺倒的众人。 出发时的四十名精锐,现在只剩三十八人。 还有五人挂了彩,其中斥候小六子伤得最重,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战马损失更大,三十五匹战马浑身泥浆,有三匹永远陷进了沼泽里。 这些损失固然让人心疼,但血狼部付出的代价更大。 那冲天的大火不仅烧光了他们的粮草,被抢走的马群更是让他们雪上加霜。别说短期内恢复战力,就是今年冬天,恐怕都有不少血狼部的人要饿肚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被绑在树下的女子身上。 少女昂贵的狼裘沾满泥浆,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倔强地瞪着他。 像极了草原上被围猎的母狼。 林川缓步上前,冰冷的刀锋轻轻抵在女子下巴上,迫使她抬起头来。 “阿茹居次?是你的名字?” 女子倔强地别过脸去。 “我得知道你的分量。”林川的声音骤然转冷,“否则,只能把你扔进沼泽地里。” 女子浑身一震,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林川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那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阿茹的呼吸急促起来,目光死死锁住匕首。 “做个交易如何?”林川晃了晃匕首,“你告诉我名字的含义,我告诉你它的来历。” 女子的睫毛轻颤,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阿茹居次……是我的封号。” “封号?什么意思?” “白鹿……公主。” 林川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早知此女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是血狼部大酋长的掌上明珠。 在狼戎各部,居次不仅是大酋长之女的尊称,更象征着部族的传承。 而“阿茹”这个封号…… 他想起草原上那个古老的传说:白鹿现世,王权更迭。 “该你了。”阿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 “匕首的来历。”她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急切。 林川摩挲着刀柄,轻描淡写道:“从一个黑狼部百夫长身上缴获的。” “缴获?”阿茹一愣。 “就是我杀了他,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就归我了。” 听到他的话,阿茹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紧绷的肩膀竟微微放松,嘴角甚至浮现出…… 一丝笑容? “你认识他?”林川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莫非……是你的情郎?” “他也配!”阿茹突然激动起来,眼中露出深深的厌恶。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把匕首?”林川追问道。 阿茹沉默了下来。 她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和这个汉人没什么可说的,也说不出口。 她怎能告诉这个汉人,这两把匕首的来历? 它们本是阿爹的一对宝贝。 去年冬祭时,阿爹当着各部首领的面,将其中一把匕首赐给了黑狼部四王子乌尔都。 而另一把,阿爹留给了她。 谁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阿爹这是当众表态,血狼部与黑狼部联姻。 她永远记得乌尔都接过匕首时得意的笑容,那笑容让她恶心。 因为乌尔都坏事做尽,还糟蹋过几个黑狼部的牧羊女! 萨满说过,这样的人不配得到长生天庇佑。 “不打算说?”林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那我猜猜……这应该是定情信物吧?” “你!”阿茹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住才没有流下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怎能承认,眼前这个沾满族人鲜血的汉人,阴差阳错地替她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这种矛盾撕扯着她的心,让她既羞愧又解脱。 林川没再理她,转身对着休整的队伍吼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血狼部的追兵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赶在他们前头渡过黑水河!” “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章,西陇卫战纪 两日后,边城大营。 烈日当空,校场上鸦雀无声。 庞大彪和四十多名亲卫营战兵被剥去战甲,赤裸着上身趴在地上,排成一条笔直的长龙。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滚落,在硬土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陈远山的吼声如雷霆炸响: “你抢了五百战马虽然有功!但老子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你说——” 他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趴在最前面的庞大彪额头抵地,沙哑着嗓子道:“将军!属下该死!!” “你死不死有何干系?!”陈远山一脚踹翻身旁的兵器架,“我千叮咛万嘱咐,护好林川!你!!!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喏!”几十名执法战兵手持军棍上前,在受刑者两侧站定。 “愣着干嘛?给我打!”陈远山怒吼一声。 “嘭——” 第一棍结结实实落在庞大彪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死死咬牙,愣是没哼一声。 执法战兵抡起第二棍,正要落下—— “报!!!!”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校场:“将军!回来了!!!!” “什么?!”陈远山猛地转身。 “巡逻队来报,铁林堡的林百户,他们回来了!!!” “林川?!!!” 陈远山一把推开亲兵,大步流星冲向辕门。 只见尘土飞扬中,三十余骑缓缓而来。 为首的林川已经分不清身上是血是泥,战甲上结满了黑褐色的血痂,马鞍上横放着一个被麻绳捆住的女子。 他身后的骑兵们同样灰头土脸,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只有眼白和偶尔露出的牙齿还能看出些许人色。有的马背上骑了两个人,有人明显带着伤,趴在马背上,只能用绳索将自己绑住才不至于跌落。而胡大勇背后则用绳子绑了一名死去的战兵。 重伤的小六子,终究是没有坚持下来。 阳光穿过他们扬起的尘土,给这支残兵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明明是最狼狈的模样,却透着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惨烈。 “将军……” 林川看到迎上来的陈远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属下回来了!抓了个王族公主!” “什么?”陈远山惊喜莫名。他看了一眼被战兵从马背上搬下来的女子,目光又落在林川脸上、身上,“有没有受伤?啊?有没有?” “将军,我没事。”林川喉头一阵哽咽,“就是折了几个兄弟,小六子路上还能开口说话,都快到大营了……没坚持下来……” “行军打仗,岂有不死之理?”陈远山眼眶也湿了,“大丈夫,能死在战场上,也不白活!” 校场上,执法战兵们早已扔了军棍。 庞大彪挣扎着爬起来,背上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望着辕门方向,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可声音却哽咽了起来: “你他娘的……幸亏没死啊!!!” …… “永和二十三年,夏。 镇北军西陇卫三千铁骑夜袭血狼部中军大营,斩首两千。 血狼大酋长仅率亲卫百骑仓皇北遁,王帐狼旗尽没于火海。 是役,西陇卫游击营百户林川率精骑奔袭三百里,奇袭血狼部后方大营。焚其粮草辎重,夺良驹五百余匹,更生擒血狼部王女阿茹居次。 此战过后,血狼部元气大伤,部众离散,王庭震动。。 黑狼部闻讯驰援,西陇卫见势退守边城。黑狼部大酋长乌维趁机吞并血狼属地,与苍狼部结成犄角之势,共制西陇卫。自此,狼戎三大战部之一的血狼部,终将退出草原王庭之争。 史载此战:一将奇谋,可易天下之势。林川此战,虽未能尽灭血狼部,然其焚粮夺马、擒王之策,实为后世用兵之典范!” 铁林堡。 南宫珏一口气读完,“啪”地合上手中的册子。 “大人,我这《西陇卫战纪》写得如何?” “我说怀瑾啊……你这个牛吹的,是不是有点大?” 林川无奈地扶住额头,问道:“‘血狼部众离散,王庭震动’?我怎不知有这等事?” 南宫珏振振有词:“大人虽善用兵,却不谙文墨之道。属下身为铁林堡书记官,自当为大人青史留名。”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况且那血狼部失了王女,又与黑狼部结怨,离散还不是迟早的事?属下不过是……未卜先知罢了。” “原来历史都是你这样的家伙在记录啊?” “大人过奖了!” “我是在夸你吗???” “大人心中自然是在夸的。” 南宫珏又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提笔在“斩首两千”后面又添了“余”字,“诶,加这一字,是不是更显气势?” 林川望着眼前这个摇头晃脑的书记官,忽然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房门“吱呀”一声,庞大彪推门而入。 “庞大哥!”林川站起身来,“你身上有伤,怎么到处走?” 庞大彪摆摆手:“哎,不过才一军棍而已,能有多重?娘们儿唧唧的!我来给你送军功犒赏,车全在外头停着呢,将军说了,铁林堡伙食好,让我来蹭两顿,还能长点肉……喏,这是将军送你的酒!” 说完,把一坛酒放到桌上。 林川接过酒坛,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溢满房间。 他给三人都斟了一碗,笑道:“庞大哥来得正好,怀瑾正在给我讲北疆军情。” 庞大彪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嗨!别提了!这几日乱得很,鹰扬卫在狼头沟跟黑狼部干了一仗,折了数百人……西梁城那边也有异动……对了,还有一事!” 他凑近林川,低声道:“血狼部偷偷派使者跟王户部联系,想赎回白鹿公主,将军不同意,跟王户部吵了一架,将军怕那王户部自作主张把人偷偷放走,就让我把人带来了,在你这儿藏几日……” “啊?”林川愣了一下,“可我这儿没地牢……” 庞大彪瞥了他一眼:“我只管把人带到,其他的,你自己解决。” “好吧!”林川点点头,转向南宫珏,“怀瑾,这事儿交给你处理。” 南宫珏正抱着碗小口抿着酒,闻言抬头,脸色“腾”的红了起来: “大人,女、女、女眷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章,陆沉月驯马 高墙之上。 陆沉月懒洋洋地躺着,一只脚悬在半空,晃晃悠悠。 墙下传来局促的喊声:“陆、陆姑娘……” 她没起身,只是偏过头,瞧见南宫珏站在底下,规规矩矩地朝她作揖。 “南宫先生?”陆沉月翻身坐起,“有事?” 南宫珏仰着脸,搓了搓手,讪讪道:“那个……在下上不去,能否请陆姑娘下来一叙?” 陆沉月单手一撑,轻飘飘地从两丈高的墙头跃下,稳稳落地。 “说吧,什么事?” “呃……边城大营送来位重要的女眷,想请、请陆姑娘帮忙照看几日……” “重要女眷?”陆沉月微微蹙眉。 “一位鞑子王族俘虏……” “嗯?” “这、这也是林大人的意思……”南宫珏赶紧搬出林川。 “林大人的意思?”陆沉月狐疑地盯着他,“那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 “林大人公务缠身,特命在下来请陆姑娘。”南宫珏硬着头皮解释,“林大人说,此事非陆姑娘不可,旁人都胜任不了。” “他真这么说的?”陆沉月脸色微红。 “自然自然……”南宫珏低头不敢看她。 “算他还有点眼光!”陆沉月小声嘀咕。 “陆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她轻咳一声,“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南宫珏一愣,“陆姑娘可是……要加钱?在下囊中羞涩,实在……” “谁要加钱了!”陆沉月脸一热,“南宫先生,我想学骑马,你现在管着堡里的物事,能不能借我匹马?” “陆姑娘要骑马?可这都是军资,况且女子骑马……恐怕有失体统……” “嗯?”她皱起眉头。 “啊!小事一桩!在下这就去安排……” 南宫珏连忙改口,转身就走。 不多时,便牵来一匹温顺的枣红马。 还没等他递出缰绳,陆沉月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谁知那马儿机警得很,蹄子“哒哒”后退两步,让她扑了个空。 “陆、陆姑娘!” 南宫珏慌忙上前,“别惊了马儿,慢一些,先轻抚马颈,待它放松了再上去……” “用你说?”陆沉月瞪他一眼,转头对着马儿挤出一个笑容,“乖,低头!” 马儿打了个响鼻,非但不理她,反而扭头去啃南宫珏手中的草料。 陆沉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南宫珏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陆沉月一把揪住马鬃,飞身就要往马背上蹿。 枣红马受惊,猛地尥起蹶子,陆沉月整个人顿时挂在了马脖子上。 “哎呀!哎呀!” 南宫珏慌忙扯住缰绳。 可他不过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拽得住这受惊的马? 枣红马顿时挣脱了缰绳,朝旁边跑去。 远处训练的战兵们见状,纷纷跑了过来。 “别跑——我生气啦!!” 陆沉月死死搂着马脖子,整个人贴在马身上,一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枣红马惊得嘶鸣不已,疯狂甩头想把身上的挂件甩下去。 “好你个倔马!敬酒不吃——” 陆沉月突然腰腹发力,身子一拧。 “吃罚酒!” 一招“千斤坠”使出。 枣红马哀鸣一声,四蹄一软,整匹马像块门板似的拍在了地上。 “轰——” 尘烟四起。 所有人目瞪口呆。 …… 清平县衙。 秦知县坐在八仙桌前,皱着眉头。 “父亲,您找我?”秦砚秋推门而入。 秦知县看到女儿进来,脸上堆起笑容:“秋儿来了,坐,坐下说。” 秦砚秋疑惑地坐了下来:“父亲,发生了什么事?” “呃……”秦知县愣了半晌,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秦砚秋打开,是一份吏部文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查清平知县秦明德,协剿北虏有功……擢升……青州同知?” 秦砚秋读到最后,愣住了。 秦知县有些尴尬,讪讪道:“秋儿,你知道,为父、为父……” 秦砚秋低下头。 她如何不知父亲要说什么? 数月前,父亲与张员外合谋陷害铁林堡,反被林川将计就计,借粮车毒杀血狼部数百精锐。后来师爷妙笔生花,将此事上书朝廷,变成县衙的功劳,竟骗得朝廷嘉奖…… 从七品清平知县到五品青州同知,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女儿贺父亲青云直上。” 秦砚秋站起身来,盈盈道了个福。 语气却是冰冷无比。 “哎呀秋儿,秋儿……” 秦知县手足无措站起身来,想去拉砚秋,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秦砚秋冷冷看着他:“父亲如何打算?” 秦知县嗫嚅道:“为父……想上表辞谢……” “辞?”秦砚秋蹙起眉头,“吏部钤印的文书,父亲当是儿戏么?”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此事……林大人知道吗?” “今日才到的文书,为父……还没来得及……” 秦砚秋望着父亲躲闪的眼神,忽然鼻尖微酸。 “所以父亲是想着……让女儿去探林大人口风?” 秦知县嘴唇颤抖片刻,点了点头。 “父亲,女儿去找林大人之前,有些话......不得不问。” 秦砚秋说道,“记得小时候,父亲常抱着女儿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指着檐下’明镜高悬’的匾额说……’为官一任,当以民心为镜’。” 秦知县身形微微一晃。 “后来……”她眼中泛起水光,“父亲开始计较起钱银的数目,为士绅强占的良田作保,甚至默许他们在赈灾粮里掺沙……女儿每夜望着父亲书房的灯,总觉得那灯下坐着个陌生人。”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卷着落叶拍打窗纸。 秦砚秋落下泪来:“可这些时日,女儿见父亲深夜伏案勘验刑名,晨起亲巡河堤,又召集士绅城外施粥安顿流民……恍惚又见当年那个抱着女儿的爹爹……” 几滴浊泪砸在青石砖上。 秦知县佝偻的背脊剧烈颤抖起来。 “女儿只问父亲一句。” 秦砚秋上前一步,攥住父亲的手,“此刻父亲心中,可还装着当年的赤忱?”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秦知县佝偻的背脊忽然一颤,慢慢、慢慢地挺直。 他用力握住秦砚秋的手,喉结滚动数次,却说不出话来。 父女俩人相对而立,泪流满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章,林氏红烧肉 铁林堡。 一帮厨娘围在灶台旁。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大铁锅里装满了水。 林川挽着袖子,手里拎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几下切成麻将块。 “看好了!”他手腕一翻,肉块“哗啦”倒进锅里,“肉要切得厚实,炖出来才有嚼头。” 张小蔫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根柴火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口水直流。 “发什么呆?添柴火!” 林川头也不抬,老姜放在案板上,刀背一拍。 “啊?哦!” 张小蔫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柴火捅进灶膛。 一旁的厨娘拎着铜壶过来:“大人,热水备好了。” “好,放那儿吧。” 林川盯着锅里渐渐浮起的血沫,铁勺一撇,“血沫要撇干净,不然汤浊。” 厨娘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漏了哪个细节。 “热锅凉油,”林川说着,铁勺在锅里转了一圈,油顿时“滋啦”作响,“糖色要小火慢炒,急了就苦。” 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甜香四溢。 有人肚子发出了雷鸣般的轰鸣。 林川将肉块倒入锅中翻炒。肉块裹上糖色,渐渐变得金黄,油花“噼啪”作响。葱姜蒜下锅,香气“轰”地炸开,整个厨房顿时被浓郁的香味填满。 “酱油要沿着锅边淋……” 他手腕一抖,酱油顺着锅边滑下,顿时腾起一股带着酱香的雾气,“这样才出味儿。” 热水倒入,汤汁翻滚起来,肉块在棕红的汤里沉沉浮浮。 林川盖上锅盖,拍了拍手:“半个时辰,小火慢炖。” “哎呀大人啊大人!” 南宫珏慌慌张张地冲进人群,一把拉住林川的手腕,拽着就往外走:“君子远庖厨!大人身为主将,怎能亲自操持这等琐事?《礼记》有云……” “哎哎哎哎哎——”林川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回头冲张小蔫喊道,“看着火!半个时辰、半个时辰!” 南宫珏把林川拽到一旁,开始滔滔不绝:“大人!《孟子·梁惠王上》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当以……” 林川听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仿佛有无数个“之乎者也”在打转。 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开口:“怀瑾啊。” “……是故君子……啊?”南宫珏一愣。 “一会儿红烧肉炖好了,你吃不吃?” 南宫珏张了张嘴,方才那浓郁的肉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属下……自然是要吃的。” “那不就得了!”林川一拍他肩膀,“走,回去看看肉炖得怎么样了。” 南宫珏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虽不合礼制,然《论语》亦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圣人尚且重饮食,将军此番……倒也合情……” 半个时辰后。 林川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汤汁已经收得浓稠,肉块红亮诱人,用筷子一戳,颤巍巍的肥肉像果冻似的晃动。 “好香啊……” 众人纷纷凑了过来。 这锅红烧肉,很多人是捞不着吃的。 可这不妨碍大家围过来闻味儿…… 林川舀起一块肉,吹了吹,递到南宫珏面前:“尝尝?” 南宫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肉汁在口中爆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中带着丝丝甜味。 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妙哉!此味只应天上有……” “天上有没有不知道!”林川抄起铁勺敲了敲锅沿,“铁林堡的灶台上倒是有一锅。” 众人哄笑起来。 张小蔫的肚子又“咕噜”一声。 林川笑骂着舀起一勺肉:“都愣着作甚?拿碗来!” 厨娘们面面相觑。有人攥着围裙不敢动:“大人……这不合规矩……” “屁的规矩!”林川把勺子往灶台一杵,“你们连自己做的菜什么味儿都不知道,让弟兄们怎么下咽?上次谁做的酱肉来着?齁死人了……” “奴婢知错!” 一位厨娘“扑通”跪下,身后哗啦啦倒了一片。 林川气得摇头:“我是让你们吃肉,不是吃板子!你们跪什么跪?” 说着把红烧肉挨个分到碗里,“都给我仔细尝,记住这个味儿……” “谢大人恩典……” 厨娘们纷纷磕起头来。 刚吃了两口,王铁柱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铁柱?你怎么来了。” 林川舀了一碗肉,递到他手里,“尝尝!” 王铁柱没动筷子:“大人,青州来的商队,说了些事情……” “说,什么事?” “府军……在杀流民充军功。” 铁勺突然停在半空,周围都安静了起来。 林川目光冷了下来:“说清楚。” “他们……专挑逃荒的青壮……”王铁柱的声音越来越低,“剃发后,充作鞑子首级……” “商队人呢?” “在大门外候着,属下觉得大人有话想问,就带他过来……” “嗯。”林川点点头,“这人……什么来路?” “跟张家做了十几年生意,属下打过几次交道,为人倒还敦厚。哦对了,他不光是走商队,听说在青州府,还开了几家酒楼……” “酒楼?”林川一听,来了兴趣,“叫过来吧。” “喏!” 王铁柱把碗递给张小蔫,转身出门。 灶房里,红烧肉的香气仍弥漫在空气中,但方才的热闹早已消散。 所有人都默默退开。 张小蔫轻手轻脚地搬来一把榆木凳子,放在林川身后。 林川缓缓坐下,指节轻轻敲打着大腿,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 不多时,王铁柱领着一个中年商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着靛青色棉布长衫,腰间系着皮质褡裢,虽风尘仆仆,但步履沉稳,显然是个常年走南闯北的老行商。他一进门,目光先是在灶台上那锅红烧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小人姓陈,是’隆昌号’的掌柜,见过大人。” 林川微微颔首:“陈掌柜,说说吧,青州府军是怎么回事?” 陈掌柜点点头,从褡裢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数字。 “上月二十三,小人的商队路过青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正巧撞见府军押着一队人往林子里去。那些人衣衫破烂,分明是逃荒的流民。” 他顿了顿,“小人原不想多事,可第二日再经过时,看到那片林子里……” “说下去。”林川的声音很轻。 陈掌柜颤抖着说道:“全都是无头尸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章,酒类经销权 陈掌柜说完。 林川点点头,沉默了下来。 要说此事也与他无关。毕竟青州城远在百里之外,府军与边军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问题是,府军勾结鞑子走私粮草铁器,又在后方屠杀流民冒功。 这分明是在边军背后捅刀子! 如此一来,不就是在边军的背后挖坑吗? 灶膛里,一块木柴“啪”地爆开,火星四溅。 林川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陈掌柜手中的册子,问道:“你为何要记这些?” 陈掌柜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扑通”跪倒在地:“大人,小的只是行商习惯,没有别的意思……” “你跪下做甚?”林川笑了笑,“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陈掌柜额头抵地,大汗淋漓:“小人,小人还以为……” “以为本官要治你?”林川问道。 “小人不敢……”陈掌柜低声回答。 “起来说话。” 林川拿过册子,翻开一页。 “四月初七,青州西郊……六十三人。” “四月十五,西梁城南……四十五人。” “四月二十三……” 每念一个数字,他的声音就冷一分。 这些不是数字,而是一条条人命。 他们是谁?是逃荒的农夫?是饿得走不动的老人?还是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或许曾在某个清晨,满怀希望地想着,只要再走远一点,就能找到活路。 可最终,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到底是个什么烂世道啊? 林川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宁愿去经历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那至少是明刀明枪的厮杀。而这些人,手无寸铁,甚至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砍下了脑袋,成了某些人邀功请赏的筹码。 什么府军……和鞑子有什么区别? 拿人命当草芥。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眼前这一亩三分地还没走上正轨…… 林川缓缓合上册子:“这本册子……就留在这儿吧。” “是,大人。”陈掌柜连忙躬身。 “陈掌柜可曾用膳?”林川突然问道。 “不、不曾……” 陈掌柜一时摸不准这位大人的心思,回答得小心翼翼。 林川起身走向灶台:“那就留下来吃口饭再走。” 他舀了满满一碗红烧肉,琥珀色的汤汁裹着油亮的肉块,腾腾热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酱香。 “哎呀大人,这、这怎么好意思……” 陈掌柜嘴上推辞,却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从一进门就闻到这浓郁的肉香,前所未闻,实在是太好奇了。 “小蔫,”林川吩咐一声,“去打壶新酿的酒来,给陈掌柜压压惊。” 陈掌柜闻言浑身一颤,连忙作揖:“折煞小人了!谢大人恩典!”” 林川摆摆手,走出厨房。 王铁柱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府军的事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林川仰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将军有令不得妄动,眼下……只能先记着。这笔账,早晚得算。” 他顿了顿,又问:“张家那边如何?” “憋屈得很!”王铁柱抓了抓后脑勺,“整日对着那群笑面虎,小翠都快闷出病来了。那些掌柜表面恭敬,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念叨呢……” “再忍忍。”林川拍了拍他肩膀,“等找到合适的人接手,就把张家的烂摊子料理干净。” 王铁柱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回来跟大人了!” 话音未落,陈掌柜跌跌撞撞追了出来:“林大人!这、这酒……” “怎么?不够尽兴?”林川眉毛一挑,“再给你打一壶……” “使不得使不得!”陈掌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方才那位军爷说,这是大人亲手所酿?” 王铁柱当即瞪眼:“混账东西!敢质疑大人?” “铁柱。”林川轻喝一声,转向陈掌柜:“怎么?这酒有问题?” 陈掌柜扑通跪下:“小人斗胆……这酒香浓烈,入喉却暖如春阳,实在是绝世美酒!”他颤抖着举起碗来,“还有这红烧肉,糯香扑鼻,肥而不腻,小人经营酒楼二十载,从未吃过此等美味啊……” 林川负手而立,嘴角微微扬起:“陈掌柜有话不妨直说。” “小人、小人想问大人……”陈掌柜额头抵地,“这酒肉方子……” 林川微笑起来。 这两样东西,本就是他故意让陈掌柜尝到的。 “陈掌柜是生意人,眼光倒是毒辣。”林川点点头,“这酒和肉,确实是我的独门手艺。” 陈掌柜眼睛一亮,连忙道:“大人若肯将这方子卖给小人,价钱……好商量!” 林川笑道:“陈掌柜慧眼识珠,那你觉得,这方子……值多少?” 陈掌柜闻言,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林川的脸色,又低头盘算片刻,终于咬牙道:“若大人肯割爱……小人愿出五百两!”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柳树村几十户加起来,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林川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掌柜额头渗出细汗,急忙改口:“是小人唐突了!八百两……不,一千两!” “这样吧。”林川慢条斯理说道,“方子不卖,不过呢,我们可以合作。” “不过,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陈掌柜一愣。 “对,合作。”林川点头道,“正是。这红烧肉的诀窍,不在烹煮之法,而在这秘制香料。有了这香料,做出的肉色、香、味俱全,你每月可从我这里按需采购香料,另外,每卖出一份红烧肉,我抽三成利。如何?” 陈掌柜心头一震,采购香料,加上三成利润,可不是小数目! 但转念一想,这道菜如此美味,若真能打响名头,赚的只会更多! 更何况,从此攀上了林大人的关系,日后不可限量。 “大人厚爱!”陈掌柜一揖到地,“小人这就回去准备契书。只是……这酒呢?” “酒也同样如此!只不过……” 林川顿了顿,“这方子不能卖,但我可以卖你经销之权。” “经销之权?”陈掌柜一头雾水。 林川点点头:“简单说,我将这青州城划为东南西北四个经销区,你的酒楼在哪个区域,那这个区域,我便只卖给你一家。以后区域内的其他酒楼要卖,都得从你这里拿货。你可以加价两成转售,其中一成归我,一成归你。” 王铁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生意还能这样做。 陈掌柜脑中“嗡””的一声,这分明是要让他做酒水掮客! 这可比单纯卖酒赚得更多! 不仅能赚差价,更能借此拿捏其他酒楼。 他心里快速盘算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章,将军醉 陈掌柜经商二十余年,此刻脑中算盘珠已经是噼啪作响: 这道红烧肉,他准备当作隆昌酒楼的招牌,每日少说也能卖出二三十份,即便是每卖出一份便要抽三成利,那也是一本万利! 至于酒…… 本地最好的酒,是青州杏花村。 每坛作价一两二钱,比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收入还高。 可这么贵的酒,依然是酒楼里销量最高的。 外地商队也会经常来采购。 而林大人的酒,比起杏花村来说,味道更浓郁甘洌,醇香无比。 价格也只能更高。 他的隆昌酒楼开在青州城西,那里上了规模的酒楼少说也有二三十家,即便保守估算,每家每日销出三坛,刨去酒肆抽头与伙计月钱…… 单是酒水一项,每月净利也能达到千两之巨。 陈掌柜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去岁腊月,青州府军指挥使为老母做寿,单是采买杏花春便花了八百两。 若换成这色如琥珀的美酒,怕是翻个跟头也不止。 他赶紧抱拳道:“大人!那这代理之权,如何取得?” “自然不是白给的。”林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每年五百两的代理费,先付后做。另外,每月至少要卖出五十坛,否则就收回代理权。” “小人明白!”陈掌柜连忙应下。 以这酒的品质,莫说五十坛,就是一百坛也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就有了林大人这层关系…… 林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记住,做生意要讲规矩。若是让我发现你私下抬价,或者以次充好,饶不了你!” 陈掌柜浑身一颤,连忙说道:“小人不敢!一定谨遵大人吩咐!” 他刚要转身离开,又返回来:“大人,小人刚才忘了问,这酒……可有名字?” “名字?”林川沉吟片刻,“将军醉。” “将军醉?”陈掌柜眼前一亮,“大人这酒名起得妙啊!” 林川缓缓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好一个将军醉!” 陈掌柜赞叹一声,“这名字既显豪迈,又带三分悲凉,正合边关将士的气概。” 外面传来战马嘶鸣声。 林川摆摆手:“去吧!” “小人告退!”陈掌柜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快步离开。 待陈掌柜欢天喜地地离开后,王铁柱忍不住凑过来:“大人,这就成了?” 林川笑了笑:“成了。” 王铁柱忍不住咋舌。 上次跟着大人参加边军大比,大人在盘口上赢了几千两银子,他们每人都分了四百两! 他们私底下都恨不得把大人当成亲爹供着了…… 可今日这一番对谈,他算是开了眼界。 三言两语间,上千两银子的买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王铁柱突然觉得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都不香了。 这哪是人啊? 这明明是财神爷爷好嘛!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战兵小跑过来,抱拳道:“大人,秦小姐求见。” “秦小姐?她怎么来了?” 林川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你还没尝红烧肉吧?快去,再晚就没了!” 话音未落,林川已大步流星朝大门走去。 王铁柱咽了口唾沫,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厨房。 刚跨过门槛,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那口能煮下整只羊的大铁锅空空如也,锅底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什么红烧肉?连点油星子都没剩下。 灶膛里几根柴火还在噼啪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白跑一趟。 “这么快就吃光啦?” 王铁柱哭丧着脸,肚子不争气地咕噜直叫。 “我、我、我我我……” 角落里突然传来结结巴巴的声音。 张小蔫像只老鼠从柴堆后头钻出来,脏兮兮的脸上还沾着几根稻草。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粗瓷碗,里头赫然是几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给、给、给你留留留……”张小蔫把碗往前递了递。 王铁柱眼眶一热,一把将瘦小的张小蔫搂了个趔趄:“好兄弟!你吃了没?” “没、没、没……”张小蔫嘿嘿笑着摇头。 “一起吃!” 王铁柱抓起最大的一块肉就往张小蔫嘴里塞,然后自己也抄起一块塞进嘴里。 张小蔫挠着头傻笑,结结巴巴地说着柴堆里还藏着半陶壶“将军醉”。 王铁柱哈哈大笑,从后头翻出酒来。 两个汉子就这么蹲在厨房地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酒肉。 油乎乎的手指传递着陶壶,将军醉辣得张小蔫直吐舌头,王铁柱却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灶火映着两张通红的脸,肉香混着酒气,许久不散。 …… 林川来到大门外,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石阶下。 秦砚秋依旧是一身月白儒衫,只是发髻比往日松散了几分,几缕青丝被轻风撩起,在颈侧轻轻摇曳。春桃抱着包袱站在她身后,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自那日袒露心迹后,此刻重逢竟让两人都有些局促。 秦砚秋绞着手指,目光飘忽着不敢与林川相接。 “砚秋。”他唤道。 “将、将军……” 秦砚秋慌忙行了个女儿家的万福礼,待反应过来自己女扮男装时,脸已经红了起来。 林川看她这一身打扮,问道:“可是有事寻我?” “若是无事……”秦砚秋忽然抬起眼睛,“砚秋便不能来见将军了么?” “呃……”林川一愣,“你想来,什么时候都行。” 秦砚秋见状,终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好啦。”她整了整衣袖,正色道:“砚秋此番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林川松了口气,连忙侧身让路:“快请进。用过膳没有?” “没……” “正好!我新做的红烧肉……”林川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边往里走边嘀咕,“那群饿死鬼投胎的,也不知给没给留……” 春桃抱着包袱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姐微微发红的耳尖,偷偷笑了起来。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眼前景象已让秦砚秋暗自惊叹。 一条新铺的碎石路笔直延伸,将整个山谷划分得井然有序。 道路两旁,已经有一些木屋与土屋建了起来,错落而立,屋顶上炊烟袅袅,显然已有人家入住。 路上行人往来不绝。 壮实的汉子推着满载土石的独轮车,吆喝着从身旁经过;几个半大孩子抱着柴火,小跑着往各家送去,虽忙碌却不见疲态,反倒嬉笑着比谁跑得更快。 远处,有人正合力搭建新的屋架,号子声与敲打声交织,显出几分热闹的生气。 秦砚秋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她望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着那些流民一点一滴建起来的。 他真有能耐,能将一片荒芜,变成生机勃勃的沃土。 秦砚秋见过太多权贵,他们锦衣玉食,高谈阔论,却从未真正俯身去触碰过泥土。 而林川不同。 他亲手挖过土,扛过木,和这些流民同吃同住。 把一片荒芜之地,变成了能让人安身立命的家园。 他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重新挺直了脊梁。 秦砚秋望着林川的背影。 他正抬手和一个推车的汉子打招呼,语气熟稔得像是对待多年的老友。 那汉子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满是敬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章,赚钱的生意 中央广场旁。 一栋新修的木屋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忙碌的人影。 这间屋子虽不华丽,却胜在位置便利。 正处山谷中央,无论谁要找林川商议事务,都能很快寻到。 所以,便成了林川的临时办公室。 屋内,林川正懊恼地挠着头:“那群兔崽子,连口汤都没剩下。” 他转头吩咐亲兵去取些点心来,嘴里还不住念叨着红烧肉的滋味。 秦砚秋端坐在桌旁,听着他这般絮叨,掩唇轻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林川一时摸不着头脑。 “将军可还记得……”秦砚秋捂着嘴,“欠砚秋两斤猪肉呢……” 林川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他想起那夜,自己确实说过要赔她两斤猪肉的话。 “好记性!”林川笑道,“明日我就亲自下厨,给你做双份的红烧肉。” 秦砚秋低头抿了口茶:“那砚秋可要好好尝尝将军的手艺。” 窗外,山谷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两人说起正事。 “将军,今日兵部来了道文书……” 随着秦砚秋的讲述,林川渐渐坐直了身子。 当听到师爷出谋划策,让秦知县伪造军功,换来擢升青州同知的文书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秦砚秋讲完,紧张地等待着林川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林川却没有发怒,而是问她:“这事儿……你来找我做什么?” 秦砚秋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家父他……不该得此封赏……” “该不该得,现在不都已经得了?” 林川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可他……”秦砚秋皱了皱眉,声音颤抖,“可他有愧于将军!” 林川转过身望着她:“砚秋,你父亲愧不愧于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愧对自己的良心。” “他、他自然是愧疚的……”秦砚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上次我就说过……听其言,观其行。”林川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子,“这些日子,县衙的每一道政令我都看在眼里。你父亲……确实在改。” 秦砚秋眼中泛起水光:“将军当真这么看?” “不然呢?”林川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一道温暖的阳光,“青州同知这个位置,他既然坐上了,就踏踏实实去做。只要往后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百姓期望……” 一阵夜风拂过,吹得案上烛火轻轻摇曳。 “记住,”他低声说道,“人这一生,不是不能犯错,而是不能一错再错。你父亲……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将军……” …… 第二日。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红烧肉满屋飘香,三个女人围坐在桌边,又开始了她们惯常的嬉闹。 不过这次林川学乖了,特意限制了酒量,免得再出现上次那般醉醺醺的尴尬场面。 “……这红烧肉,若是寨子里的孩子们也能吃到就好了。”陆沉月夹了一块肉,细细咀嚼,“姓林的,真想不到你学武艺不咋地,下厨却很有一手,起码能算个九……” “陆姐姐,什么算个九?”芸娘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你相公,你相公算个九……”陆沉月促狭地笑道。 “没听懂。”芸娘歪着头,更加困惑。 “意思就是下厨的高手高高手……” “噗嗤”一声轻笑传来,是秦砚秋在偷偷掩嘴笑。 林川无奈地摇摇头,正想开口,却听秦砚秋认真说道:“林将……林大人有这般手艺,为何不开间酒楼?” “酒楼?”林川心中一动。 铁林谷如今正在扩建,已有嗅觉灵敏的商队前来谈生意。 若是能在这里开一间酒楼,不仅能吸引更多商旅,还能借机推广“将军醉”,甚至日后还能推出更多新菜…… “好主意啊!”林川笑道,“不如你们三个合伙开间酒楼吧!” “合伙?” “开酒楼?” 芸娘和陆沉月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芸娘是农村里长大,对经商一窍不通;陆沉月则是性子洒脱,嫌做生意麻烦。 倒是秦砚秋思索片刻:“好主意啊!铁林谷的确可以开一间酒楼。” “哦?”林川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 秦砚秋脸色微红,却也不怯场,清了清嗓子道:“那小女子就冒昧献丑了……” 她条理分明地分析起来: “其一,铁林谷如今扩建,来往商队渐多,酒楼可作歇脚之地,也能聚拢人气;其二,’将军醉’若只在铁林堡里流传,未免可惜,若能在酒楼售卖,必能声名远播;其三,林大人这美厨手艺若能推广出去,日后铁林谷的名声,可不单单是靠刀枪打出来的;其四,商贾往来,也能带来很多外界的消息,对林大人想必大有帮助……” 林川听得连连点头:“不愧是秦家大小姐,眼光果然毒辣。” “怎么样?”他看向芸娘和陆沉月,“你们俩要不要也掺一股?” 芸娘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我只会煮粥……” 陆沉月则抱臂哼了一声:“我可没兴趣天天算账。” “那这样,”林川笑道,“秦小姐出谋划策,芸娘负责采买食材,陆寨主嘛……就负责镇场子,免得有人闹事。” “这也行?”陆沉月一愣。 “当然行!”林川笑道。 “可合伙开酒楼……得花不少银子吧?” 芸娘小声问道。 “自然是要花银子的。”林川点点头,“不过地方是自己的,人工和材料也都是自己的,要说花银子的地方,也就是酒楼的装潢门面和一应事物的采购吧?秦姑娘,我说得对吗?” 秦砚秋抿唇一笑:“林大人说得有些简单。不过,也差不多如此……” “花银子?”陆沉月面露难色起来。 林川笑道:“我说陆姑娘,你可是从我这里,赚去了一千多两银子了……” “赚是一回事,花是另一回事……” 陆沉月低声嘀咕道。 林川故意叹了口气:“哎呀,看来这么赚钱的买卖,陆姑娘是不想做了……” “赚钱?”陆沉月眼睛一亮,“很赚钱吗?” “那可是相当赚钱!”林川重重地点头,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倍利。” “当真?”陆沉月狐疑地盯着林川看了半晌,又转头望向一旁的秦砚秋求证。 秦砚秋抿嘴轻笑,温声道:“林大人说的没错,这买卖确实一本万利。” 陆沉月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后突然一拍桌子。 “那……我肯定是要做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章,上门要人 建酒楼的事情,很快确定下来。 这一步计划,林川并不是心血来潮。 历史经验表明,越是战乱频发之地,做生意越是有暴利可图。 这源于人们在朝不保夕的环境下,往往更倾向于即时消费与享乐。 林川深知这一点。 历史上太多豪绅富商,在乱世中挥金如土。美酒、佳肴、歌姬、赌局……越是生死难料,他们越要纵情享乐。 而铁林谷,恰好可以成为他们的“避风港”。 将军醉可以卖给那些一掷千金的商贾,红烧肉可以端上达官贵人的宴席,甚至连谷中的安稳,都可以成为一门生意。 只要交够“庇护钱”,就能在这里躲过流寇和乱兵的劫掠。 铁林谷作为新兴的聚居地,虽然布局规划才刚开始,但已显现出良好的发展潜力。 以三千人口来计算,已经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村镇。 更何况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尚未婚配的青壮。 如今土地开垦需要时间,种植收获的等待更漫长。 早一些发展商业,开拓增收的渠道,就能保证铁林谷有足够的收入,让大伙能吃得饱饭。 不挨饿,就不容易乱。 眼下来看,酿酒虽然耗费粮食,但能带来更高的效益。 是个很值得持续投入的产业。 再借助商队和酒楼,势必能把将军醉的牌子打响。 到时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了。 日上三竿。 一名战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禀报:“大人!边城大营来人,持将军手令,说要带走阿茹公主。” 林川闻言一愣:“他说……要带走阿茹公主?” 战兵点头:“是,大人。” 林川和南宫珏对视一眼,目光中皆闪过一丝疑虑。 这位公主被送过来还没几天,一直被软禁在铁林堡的一栋小屋里,如今突然又要提人,未免有些蹊跷。更何况,军中上下对她的称呼,向来是“白鹿公主”,从未有人直呼其名“阿茹”。 南宫珏微微皱起眉头:“来的是庞百户?” 战兵摇头:“是个生面孔,带了二十个亲卫。” 有问题! 铁林堡与边城大营往来事务,都是庞大彪在负责。 即便不是他亲自过来,也肯定是派熟脸的亲卫。 怎会突然派个陌生人? 林川冲南宫珏使了个眼色。 南宫珏立刻领会,拱手道:“大人,属下与胡伍长一同去迎。” “去吧。”林川点点头。 胡大勇挠了挠头,嘟囔道:“这有啥好迎的?直接让人进来不就得了……” 话未说完,南宫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半推半拉地往外走。 不多时,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林川走出门外,只见南宫珏领着一队人马走近。为首之人身着百户甲胄,身后二十名亲卫按刀而立,神色肃然,目光警惕。 “大人。”南宫珏拱手复命,“人已带到。” 那将官见林川出来,抱拳一礼:“林百户。” 林川回礼,问道:“阁下是?” “某乃丁字营许百户,奉将军令,特来提人。” 林川点点头:“许百户可有腰牌与将军手令?” “自然。”那人从怀中取出腰牌和一封盖着朱印的文书,递了过来,“林百户可细细查验。” 林川接过,拿着腰牌反复看了看,确实是西陇卫的制式。文书上的朱印也无破绽,字迹工整,印泥鲜红如血。 难道是自己太过谨慎了? 林川查看着文书,随口问道:“以往将军都是派庞百户过来,这回怎么换人了?” 许百户一愣,面色不虞道:“林百户若有疑,去问将军即可。某只是遵将军令,别的一概不知。” 林川不动声色地将腰牌和文书递还回去,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许百户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先到营中歇息片刻?” 许百户摇头:“军务在身,不敢耽搁。还请林百户速将阿茹公主交予在下。”” “这是自然。”林川点点头,转身对南宫珏道,“去找陆姑娘,把公主带来。” 南宫珏会意,拱手领命而去。 林川则继续与许百户寒暄:“许百户在丁字营任职多久了?本官似乎未曾见过。” “在下调任不过月余。”许百户回答得滴水不漏,“此前一直在外驻防。” 林川故作恍然:“原来如此。庞百户的箭伤好了吗?” “庞兄好多了。”许百户笑道,“临行前还托我向林百户问好。” “那就好,那就好。”林川笑了起来。 没多久,南宫珏带着陆沉月和阿茹走来,身后还跟了一队战兵,手里端了些木盘,上面盖着红布。 “大人,公主已带到。”南宫珏拱手复命。 林川朗声一笑,大步上前,亲热地揽住许百户的肩膀:“许百户远道而来,林某岂能怠慢?给兄弟们备了些薄礼,还望笑纳。” 他手掌刚搭上对方肩头,便敏锐地察觉到许百户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林百户太客气了,军务在身……” “诶,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林川笑着说完,手上力道骤然加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脖颈:“拿下!” 话音未落,张小蔫猛地掀开木盘上的红布,一捧黄土迎面泼向最近的两名亲卫。 那些亲卫原本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却怎么也没想到这群边军会来这么一出。 尘土“蓬”地散开,紧接着几个战兵纷纷跟上,手中木盘朝亲卫们甩了过去。 人群中,几团烟尘陡然炸开,其中还夹杂着生石灰。 “混账!” 一声地道的狼戎语骤然炸响。 为首的亲卫头领双眼被陡然迷住,长刀猛地出鞘,刀锋寒光一闪,直劈张小蔫所在的位置! 林川嘴角微微扬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 张小蔫泼完黄土,迅即后退。 几杆长枪从身旁骤然探出,径直捅向乱成一团的亲卫。 “杀——”喊杀声此时才炸响。 除了战兵们和陆沉月等人,根本没有多少人反应过来。 远处工地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着。有人在搬土砖,有人在扛木头,有人坐在房梁上叮叮当当,一群人喊着号子在夯地,几个妇人抱着洗好的衣服往回走,几个孩童笑着打闹…… 可中央广场,气氛陡然变得肃杀混乱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章,奉你为主 “救公主!” 混乱之中,那亲卫头领暴喝一声,“阿茹居次——” 身边两个亲卫朝着林川的方向扑了过来。 林川眼中寒芒一闪,右臂青筋暴起,竟单手扣住许百户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抡起,如重锤般狠狠砸向扑来的两个家伙! “砰——!” 三人重重撞在一起,倒在地上。 铁林谷中央,空气忽然凝滞。 从高处俯瞰,整个谷地仿佛一张骤然收紧的网。 以广场为中心,数队战兵如潮水般涌过去,喊杀声四起。 谷中劳作的流民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之气震慑。 几个正在晾晒药材的妇人手中簸箕跌落,晒干的草药散落一地;远处夯土的壮丁们僵在原地,手中的木杵重重砸在脚边;孩童吓得哇哇大哭,被仓促赶来的大人一把抱走。 一声尖锐的惊叫刚划破凝滞的空气,立刻被粗糙的大手捂住。几个新来的流民瘫软在地,被身旁的老人死死按着肩膀。 惊恐迅速蔓延开来,却无人敢真正喧哗。 “哐——哐——哐——” 急促的铜锣声突然炸响,提着铜锣的辅兵们沿着纵横交错的碎石路飞奔,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浑厚的吼声: “铁林军办事,所有人勿慌——” 远处高地上,芸娘和秦砚秋正叽叽喳喳聊着未来酒楼的生意,听到锣声,整个人懵了一瞬。而秦砚秋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中央广场方向,脸色瞬间苍白。 广场上。 尘土尚未散开,混乱便骤然聚成一道狂潮,冲向阿茹的方向。 被合围的亲卫们,面对身份败露后被围剿的局面,迸发出濒死疯狂的战意。 人潮汹涌,在几面铁盾的阻拦下,鞑子亲卫们的攻势不减。金铁交鸣不绝,喊杀声与飞溅起的鲜血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如同炸开了一口血肉之锅。 那亲卫头领左砍右挡,身边亲卫不断倒下,可他死死提住一口气,手中钢刀狂乱地劈向前方。下一秒,眼前的铁盾骤然分开,他猛冲上前,刚要挥刀砍出一条血路,一张网迎面砸了过来。 浸过桐油的渔网从天而降,如铁幕般罩住了他们! “噗嗤——!” 几杆长枪从网眼间隙凶狠捅入,鲜血瞬间迸溅!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网中的亲卫疯狂挣扎,刀锋劈砍渔网,却因桐油浸染,刀刃打滑,根本无法斩断! “巴图尔!” 阿茹公主挣脱南宫珏的阻拦,踉跄着冲前几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那亲卫头领肩膀中了一枪。鲜血顺着臂膀流淌。可他竟像不知疼痛的野兽,双目赤红地咆哮着,用染血的五指死死抓住渔网,竟要将网绳生生扯断! “刺!”胡大勇一声令下。 十几杆长枪不要命地捅进渔网里。 “噗!噗!噗!” 枪尖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渔网中的亲卫们像被困住的野兽般疯狂扭动,却只是让枪尖在体内搅动得更狠。有个年轻亲卫的腹部被三杆枪同时贯穿,另一个被刺穿肺叶的亲卫,每一声惨叫都带着血沫从口鼻喷出。 鲜血顺着渔网滴落,在地上汇成一片粘稠的血洼。 被刺穿的亲卫们挂在枪杆上抽搐,有个重伤未死的竟用最后力气抓住枪杆,硬生生将自己往前拖了半尺。直到胡大勇亲自上前,一刀斩下他的头颅。 “住手!求求你们住手!” 阿茹公主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抱住林川的腿:“林大人,我愿以性命担保,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求你饶他们一命!” 林川冷眼看着网中垂死挣扎的亲卫,缓缓抬手:“停。” 战兵们立即收枪后撤,但二十名亲卫,已只剩下四五个还在喘气。 阿茹颤抖着爬到网前,徒手撕扯着沾血的渔网,指尖被粗糙的网绳磨得鲜血淋漓。 “巴图尔……”她哽咽着捧起亲卫头领的脸,用狼戎语低声说着什么。 巴图尔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却仍挣扎着抬起手,想要擦去公主脸上的泪水。 “救救他,林大人,求你救救他!”阿茹扭过头,眼中满是绝望的祈求。 “做梦。”林川冷哼一声。 阿茹看着巴图尔身上的伤口和鲜血,终于崩溃。她跪行着爬向林川,身下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求你……救救他。”她抱着林川的靴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 林川冷眼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狼戎勇士。 巴图尔的肩膀和腹部都受了伤,手腕也被长枪戳透,即便是救活,也拿不了刀了。 “我为何要救他?”他的声音冰冷无比。 阿茹的视线落在巴图尔身上,又望向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都是自己的亲卫,冒着危险来救她,没想到,却把命留在了这里。 “林大人!” 她重重地磕下头,“只要你救他,我血狼部白鹿旗子弟,从此便奉你为主!” 林川目光一凝,缓缓蹲下身。 他伸手抓住阿茹的头发,将她拽起来,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确定?” 阿茹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巴图尔,突然发狠般咬破自己的舌尖。鲜血从嘴角溢出,她一字一顿道:“我以先祖之魂起血誓!若违此誓,永世不得回归长生天!” 林川的指尖在阿茹染血的唇瓣上停留片刻,直起身来。 “来人!” 他命令道,“把活着的带下去,让大夫救治。” “喏!” 战兵们应声,扯开渔网,把几个受伤的亲卫抬了下去。 阿茹怔怔地看着巴图尔被抬走,终于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半个时辰后,铁林谷西侧的一栋木屋内。 “哗——” 一桶刺骨的井水当头浇下,昏迷中的许百户猛地抽搐,呛出一大口血水。 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映出林川的面容。他扯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铁链锁在了椅子上。 “要死还是要活?”林川的声音响起。 许百户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别废话!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屋内火盆的光忽明忽暗。 林川缓缓起身:“我再问一次,要死还是要活?” “你、你休想让我说半个字!”许百户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颗带血的断牙。 林川忽然笑了起来:“你们府军啊,还有别的本事吗?” 许百户脸色一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林川一把揪住许百户的头发,“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的?!!!”许百户惊惶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章,真相浮出水面 林川其实并不知道幕后主使就是府军。 他只是根据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异状,在心中推演过无数种可能。 将军把公主藏在这里,是怕王户部暗中跟鞑子交易…… 此前张员外与王户部有过勾结…… 张员外的亲戚,是府军张参将…… 张参将和王户部同时出现在镇刑司…… 府军勾结鞑子、冒领军功…… 这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府军。 如今这番试探性的话语,不过是在黑暗中掷出的一枚石子。 却不想,这枚石子正中靶心。 许百户那声变了调的惨叫,那张骤然扭曲的面容,那双突然放大的瞳孔,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烈颤抖,无一不在印证着他的猜测。 “你们若是老老实实呆在青州倒也罢了!” 林川的拇指狠狠压进许百户的眼眶,指甲陷入脆弱的皮肉。 “如今敢假扮边军上门?妈的,以为有了监军的关系,就拿到尚方宝剑了吗?” “啊——” 许百户的惨叫声响起,又骤然停止。 火光映在脸上,将他惊恐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操!”胡大勇一脚将许百户踹倒在地。 他握着刀把的手颤抖着,恨不得当即拔出刀来,一刀砍死这厮。 “大人,此事还需谨慎……” 南宫珏见屋里众人有些情绪激动,赶紧上前劝慰道,“府军毕竟挂着朝廷的虎皮。” 林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目光中已经带了一丝杀机。 “怀瑾,你和大勇继续审,务必查出幕后主使。” 南宫珏犹豫了一下:“大人,不把他交给边城大营?” 林川摇摇头,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这等小事,就别劳将军费心了。” …… 几天的审讯下来,整个阴谋的脉络终于清晰。 许百户的供词断断续续,可结合苏醒后的巴图尔的供词,真相渐渐浮出了水面。 血狼部早已暗中与青州府军勾结,意图在西北边境掀起叛乱。 而阿茹公主被囚禁在铁林堡的消息,正是由西陇卫王监军暗中透露给府军。 府军的野心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青州府军隶属西梁王麾下,但在西陇卫驻扎北境之后,粮饷、军械、战功,样样都高过府军,兵部调拨的粮草物资,也慢慢向西陇卫倾斜,府军指挥使徐莽对此早就耿耿于怀。 至于他暗中与鞑子勾结,出售铁器和粮草,究竟是出于一己私利,还是西梁王的授意,尚未可知。可“谋反”这个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 府军伪造了将军手令,王户部提供了腰牌,许百户带着二十名血狼部精锐假扮亲卫,以将军提审为名要求带走阿茹。 一旦离开铁林谷,这些亲卫就会立即护送公主返回血狼部。 如此一来,林川监守不力,必然会失去陈将军的信任。 而血狼部又救回了阿茹公主。 府军也趁机打击了边军的气焰。 一举三得。 但他们低估了林川的警觉。 府军并不知道边军内部对阿茹的称呼。 许百户脱口而出的“阿茹公主”,是血狼亲卫们教给他的称呼,就是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林川瞬间识破了伪装。 而许百户的身份,此刻也查清了。 他的顶头上司,正是张员外的表侄,张参将! 木桌旁,烛火摇曳。 林川看着供词,眼中的寒意愈发凛冽起来。 “来人!”他低喝一声。 门外一名战兵应声而入:“大人!” “去把秦姑娘请过来。” “喏!”战兵抱拳领命。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林川的目光落在供词最后一页那个鲜红的手印上。 他心里清楚,即便是有许百户的手印,这份证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边军、府军、鞑子、朝廷…… 他虽然身在外头,但也能感觉到,眼前是一团漆黑的漩涡。 充满了杀机、阴谋、暗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秦砚秋一袭素色衣裙出现在门口。 “将军找我何事?”她轻声问道。 林川抬头看她。 烛光下,她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这几日为了救治那几个鞑子伤兵,她几乎未曾合眼。 特别是那个叫巴图尔的头领,身上的贯穿伤险些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秦砚秋妙手回春,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恐怕也拿不到这么详尽的口供。 “砚秋,你来看看这个。” 林川将桌上的供词往前推了推。 秦砚秋缓步上前,素手接过那叠染血的纸张。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原本白皙的面容渐渐失了血色,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将军……”她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惶。 “你父亲赴任青州同知……” 林川缓慢开口,“那青州……恐怕是一座深潭啊。” 秦砚秋颤抖片刻,却缓缓吸了口气,挺直了脊背。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决然:“将军,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该往里闯一闯。” “砚秋,你不担心?” “有何可惧?”秦砚秋轻笑一声,“家父乃吏部擢升的正印同知,堂堂朝廷命官。府军再猖狂,难道还敢明目张胆对朝廷命官下手不成?” 林川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沉默下来。 她说得固然有理,但这终究只是最乐观的估量。 府军既敢勾结外族、伪造军令,其背后必有倚仗。 或是朝中有人,或是已在青州官场织就了一张遮天大网。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秦知县此番升迁,看似踏入龙潭虎穴,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一个能名正言顺接近府军核心的机会。 “将军有何打算,尽可吩咐便是。” 秦砚秋仿佛读懂了他心中所想,低声道。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远处铁林谷的灯火星星点点,却照不透这深沉的黑暗。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砚秋,你父亲此番赴任……可以去做个贪官。” “什么?”秦砚秋表情骤变。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林川的目光。 他的眼中没有戏谑,只有一片肃杀的冷静。 她忽然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福身一礼: “砚秋……明白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章,铁血陌刀 烈日当空,蝉鸣刺耳。 校场的黄土被晒得发烫,林川站在榆树下,望着正在操练的战兵。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下巴悬了片刻,最终滴落下来。 麦子已经抽穗了。 这个念头在林川脑海中一闪而过。 再过一个月,麦子就该收割了。每年到这个时候,各府衙门的差役就会格外忙碌,不仅要防着流民抢粮,更要提防鞑子南下打草谷。 而今年的形式,要比往年更严峻许多。 校场中央,战兵们正五人一组,演练新的小队合击术。 前方的盾手突然矮身,包铁的木盾斜向上顶,恰好挡住假想敌劈来的刀势。几乎在同一瞬间,右侧的刀手从盾牌上方窜出,雪亮的刀光直取上路。左侧的长枪却后发先至,枪尖毒蛇般点向下路。 一刀一枪,同时攻击对方的咽喉和膝盖,任你是多凶悍的鞑子也得没命。 这套战法是陆沉月改良的。 她摒弃了传统军阵中呆板的轮替打法,转而将江湖武学的虚实变化融入战阵。五个人的配合看似杂乱,实则暗藏杀机:盾退刀进,刀收枪出,枪回盾挡,循环往复间没有半分破绽。 热风卷着沙尘掠过校场。 战兵们的皮甲已经被汗水浸透,在背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但没人停下休息。 所有人都知道,要和鞑子大干一场了。 麦子黄时,就是见血的日子。 东北方向的驿道终于通了。 驿卒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冲进铁林谷,带来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邸报。 朝廷昭告天下,已与女真诸部达成和议,燕云三州划作互市之地,边关榷场重开。 为表诚意,朝廷甚至撤走了边疆三镇的戍边精兵,说是要“永结盟好”。 消息一出,铁林谷内议论纷纷。 “这下可好了,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听说女真人送来了三百匹战马,还有貂皮、人参……” “朝廷这是要休养生息啊!” “不知道鞑子什么时候退兵……” “那得看朝廷怎么跟鞑子谈了……” 人们谈论的内容,时不时传入林川耳中。 身为百姓,谁不希望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朝廷的一厢情愿罢了。 女真、狼戎、羌人…… 这些名字换了又换,可骨子里的贪婪却从未改变。 他们觊觎中原的富庶,就像饿狼盯着肥美的羔羊。 江南的稻米堆成山,淮盐的白雪铺满仓,蜀锦的云霞裁作帐…… 这些财富,足以让任何蛮族眼红。 若是盛世,朝堂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边疆自然安稳。 可若中原乱起来,四面八方的蛮族都会露出獠牙,想扑上来啃一块血肉。 女真为什么休兵? 不就是因为拿到了三州的土地吗? 等他们把这三块肉消化完毕,一定还会继续南下! 只是没人说得清,那焚城的烈火何时会再次燃起。 “大人!” 赵铁匠的声音,打断了林川的沉思。 他回过头,看到赵铁匠肩上扛着一把长炳大刀走了过来。 林川瞳孔微缩。 刀身足有五尺余长,刃口宽逾三寸,通体泛着暗青色的冷光。 刀柄用整根铁桦木裹着熟铁打造,握手处缠着浸油的牛皮,尾端还铸着三寸长的尖锥。 “按您给的图样,加了点改动。” 赵铁匠把长刀从肩上卸下来,“刃面加了道血槽,柄尾能当破甲锥使。” 林川接过刀,瞬间胳膊肌肉绷紧。 这分量很扎实,少说二十斤。 不过赵铁匠工艺精湛,握着长柄,整体的重心却非常稳。 他仔细看了看刀身。 刀背厚如铜钱,刃口锋利无比。 林川心中有些激动。 这是记忆中的大唐陌刀。 后世没人见过陌刀,只是在史书里记载过只言片语:“陌刀,长兵也,所向无前,人马俱碎。”当年唐军持此刀横行西域,吐蕃铁骑闻风丧胆。 可后世千年,竟无一人能重现其真容。 而现在,这柄传说中的凶器,正在他手中苏醒。 “走,试刀!” 他大步走向校场。 操练声不知何时停了,战兵们都围拢了过来,盯着这柄前所未见的武器。 校场西侧立着几具新制的草靶。 外层裹着鞣制的牛皮,内里填着湿土和稻草,还特意在“胸腔”位置埋了块木砧,模拟骑兵的轻甲。 林川在五步外站定,缓缓吸了口气。 他双手紧握刀柄,长长的刀尖斜指地面。 这个姿势不同于寻常刀法的起手式,而是将全身力量贯注于腰胯,再通过臂膀传导至刃口。 静。 风似乎停了,连蝉鸣都戛然而止。 下一秒—— 林川骤然踏步上前,腰身如绷紧的弓弦猛地释放。 刀锋自下而上斜撩,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 “嗤——!” 刀光闪过,草靶依旧矗立。 围观的战兵们还在困惑,却见那牛皮包裹的靶子突然斜斜滑落,藏在里面的木砧“咔”地裂成两半,露出新鲜的木茬。 校场上一片死寂。 林川的虎口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疼。 这一刀的反震力远超他的预估,但胸腔里沸腾的热血冲散了所有不适。 这就是陌刀。 不是花哨的江湖兵器,不是精巧的仪仗佩刀,而是纯粹为战场而生的杀戮机器。 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胡大勇的嘴唇都在颤抖:“大人,这是什么刀……” “什么刀?” 林川手腕一翻,将长刀高高扬起。 “专砍鞑子铁骑的……” 长刀全力劈下,发出呼啸声:“陌刀!” 这一刀,直接将剩下的草靶一分为二,内里的木砧更是被劈得粉碎。 围观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呼。 独眼龙的眼睛都亮了。 “大人!这陌刀!能不能给俺一把!” 他瓮声瓮气喊道,“要是有这刀在手,鞑子算个屁!” “是啊!!” 战兵们纷纷附和,有人已经忍不住拔出自己的战刀,和那柄陌刀比划起来。 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原本引以为傲的战刀顿时显得单薄如玩具,刃口窄得可怜,刀身轻飘飘的,像是孩童的玩物。 林川看着众人火热的眼神,心中豪气顿生。 “赵叔,一个月能打多少这种刀?” “一个月?”赵铁匠盘算片刻,“哎呀,这刀打制起来麻烦得紧,光是锻打就要反复淬火十几次,刃口更是费工夫,现在的话,一个月……也就能打十来把。” 林川点点头。 十来把刀,不是工坊的极限。 因为匠人们还要打制三棱箭簇、风雷炮,还有各种工具。 等忙过几个月,产量就会慢慢提上来。 “成本很高吧?” “高!”赵铁匠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这一把刀……差不多得二十两银子……”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声。 二十两? 顶得上战兵们一年的军饷! 平常人家不吃不喝干两年,才能换一把刀。 林川思索了片刻。 他早就知道这刀的成本极高。否则大唐也不会明令禁止陌刀陪葬,实在是养一支陌刀队太过奢侈。 可当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在铁林谷苦练的精锐战兵,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战意,心中那股冲动再也按捺不住。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战兵,以后个个都是精锐,若能每人都配上一柄陌刀,战斗力将大幅提升。 战场上,多一柄陌刀,就能多砍断一条鞑子铁骑的马腿;多一名陌刀手,就能为身后的同袍多争一线生机。 既然都是特种精兵,那用银子堆起来的装备,自然物有所值! “打!”他斩钉截铁道,“一个月二十把,够给鞑子个惊喜了!” 远方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章,青州战祸 大雨过后。 雨水浸透的土地泛着黑红的泥泞,像被血反复浇透后又晒干的破布。 秦知县——哦不,现在是秦同知,踩着黏稠的淤泥,满脸悲苦地往前走了几步。 几日前还冒着炊烟的村落,如今只剩焦黑的骨架。 几根未烧尽的房梁斜插在废墟里,雨水顺着焦木滴落,坑里积着暗红色的水,不知混了多少血。 尸体横七竖八地歪着。 有个妇人蜷在井台边,半边身子焦黑,另半边却苍白如纸。井绳断了,轱辘上缠着半截发辫,不知是她的,还是孩子的。 秦同知蹲下身,望向黝黑的深井。几具孩子的身体漂浮在下面,已经看不出模样。 随行的衙役中,已经有人干呕了起来。 那气味确实令人窒息。 雨后的空气本该清新,此刻却蒸腾着令人恶心的味道。那是焦糊的皮肉、沤烂的粮食、还有浸泡在雨水里慢慢膨胀的尸体,所有味道糅在一起,扯得人肠胃翻搅。 山坡上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声响。 三名骑士立在林边,为首者一袭青衫,在这脏乱的世界里干净得刺眼。秦同知眯起眼睛,看见那人正用毛笔在册子上勾画。 “知府大人从监察院请来的。”老衙役低声道,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专司绘录战祸……” “绘录战祸?”秦同知皱起眉头。 老衙役嘿嘿一笑,露出黄黑的牙根:“战祸越惨,朝廷银子拨的就越爽快。去年大旱,知府大人让灾民在城门口排着队饿死,监察院画了三日,最后拨下来三十万两赈灾银……” 秦同知沉默地点点头。 山风突然转向,送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那边树上……”青衫人用笔杆指点着,“再多吊几具尸体……看着更凄惨些……” 秦同知的手猛地攥紧。 他看见两名随从翻身下马,走向村口那棵老槐树。树上已经吊着三具尸体,在风中轻轻摇晃。随从们从泥泞里拖起两具孩童的尸首,麻利地系上绳索。较小的那个孩子最多五六岁,脑袋软绵绵地耷拉着。 “大人……咱们该走了。”老衙役催促道。 秦同知抬手止住他的话。他的目光钉在那青衫人身上。对方正专注地调整画本角度,时而皱眉摇头,时而满意颔首,像个在斟酌画作的文人雅士。 “再往左挪半尺……”青衫人比划着,“对,就这样……” 孩童的尸体被风吹得转了个方向,露出青紫的小脸。 秦同知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心情。 “大人?”老衙役的声音有些焦急,“知府大人该等急了。” 秦同知转过身,表情恢复如初。 “走吧。”他语气平静道。 青衫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个满身泥点的官员正带人离开。 他合上册子,眉头皱起。 “那是谁?”他问道。 “新上任的秦同知。”身边的随从显然知晓秦同知的身份。 “就是张参将提到的那位秦知县?” 青衫人微微一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大人,前方就是青州城了。” 马车碾过官道最后一道山梁,老衙役的声音响起。 秦同知掀开车帘,青灰色的城墙陡然撞进眼帘。 三年前他押解税银入城时,只记得城楼上的戍旗猎猎作响。 如今以同知身份赴任,才真正看清这座边塞雄城的全貌。 五丈高的城墙全用黑石垒就,女墙齿堞间探出密密麻麻的弩床铁戟;护城河引的是活水,河面浮着带刺的铁蒺藜网;城门洞上方,“镇山门”三个漆金大字已斑驳剥落。 “大人,这就是镇山门。”老衙役指着城门上方的匾额,“上月刚换了新的千斤闸。” 秦同知微微颔首。清平县的城墙不过两丈高,城门是用厚木板包铁皮做的。而眼前这座边塞雄城,光是瓮城就比清平县衙还要大上三倍。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 秦同知取出吏部文书,守门的把总仔细验看后,突然恭敬起来:“原来是秦大人。张参将吩咐过,您到了直接去府衙,不必排队。” 秦同知心头一动。 他不过是个新上任的同知,张参竟然特意关照。 想来,是因为此前与张员外的关系…… 目光扫过城门处,发现寻常百姓入城都要解衣搜检,而几个军汉却畅行无阻,领头的还朝把总抛去一袋铜钱。 入得城内,喧嚣声扑面而来。 沿街店铺的幌子在风中翻飞,铁匠铺里传来叮当的打铁声。街上人头攒动,卖菜的、挑着柴的、抱着孩子的、要饭的。一队府军押着十几辆粮车往北而去,青石板上已经碾出了深深的辙印。几个税吏正在茶肆前清点账目,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这与清平县的市集截然不同。 那里最热闹时也不过是粮行前的讨价还价,何曾见过这般车马粼粼、兵甲森严的景象? “让开!让开!” 一队骑兵疾驰而过,行人纷纷避让。秦同知注意到他们腰牌上的纹饰。 是西梁军的标记。 这些人马虽不在城中常驻,但影响力显然无处不在。 转过鼓楼,府衙的黑漆大门已遥遥在望。 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比清平县衙那对年久失修的石兽威严得多。 秦同知整了整衣冠,手心微微沁出汗来。 “大人……”老衙役小声提醒,“知府派人来迎了。”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快步走来,满脸堆笑:“秦大人一路辛苦!知府大人已在二堂备茶相候。” 秦同知深吸一口气。 这座边城的气象远非清平可比,这里的暗流,想必也更加凶险。 他摸了摸袖中的吏部文书,又想起林川托女儿带给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 “有劳引路。” 穿过长长的廊院,二堂内,知府周亭儒正用银签子剔着茶盏里的浮沫。 见他进来,周知府笑着搁下茶盏:“秦大人来了,坐。” “下官拜见府尊。”秦同知躬身行礼。 “诶,又不是外人,不必多礼。”周知府推过一盏茶。 “府尊,规矩下官还是懂的。” 秦同知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朝身后轻轻一挥。两名年轻衙役应声而入,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哎呀,秦大人,你这却是见外了!” 周知府朗声大笑,站起身,盯着那两个箱子,嘴上笑道,“张参将早就说你要升迁,我还不信,哈哈哈……他如今掌着青州府军粮械,你们故人重逢,定有许多话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章,想让他怎么死 铁林谷,广场木屋内。 林川仔细读着手中的密信,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张参将……还真是找死。”他冷笑一声。 “怎么了,大人?”正在伏案书写教材的南宫珏问道。 林川将密信递过去。 信是秦同知亲笔写的,字迹工整隽永。 南宫珏展开细读—— 信里主要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秦同知赴任途中亲眼所见:一座被鞑子屠尽的村落,尸横遍野,可周围的其他村落却安然无恙。更蹊跷的是,监察院的官员竟在绘录战祸时,暗示要多吊几具尸体,“看着更惨一些”。 第二件事,则是张参将在他赴任当日便设宴款待。席间,那参将借着酒意,三番五次提起张员外失踪之事,话里话外将矛头直指铁林堡和边军,想必是怀疑了什么。 “大人,此事蹊跷。” 南宫珏拿着密信,满脸怒容。 “鞑子屠村?我看分明是府军假扮的!屠村劫掠,再向朝廷索要银子,真是一场好戏。” “是谁杀的,查一下便知。小七——” 林川朝门外唤了一声。 “属下在!”陈小七应声进来。 他是柳树村的村民,跟着林川杀过鞑子,后来加入了铁林堡战兵。还有一个叫石大胆,跟他一起,被林川安插在秦同知身边,扮作衙役班头。 如今两人都跟着秦知县一起去了青州,确保密信往来不出问题。 “一会儿你叫上铁柱和小蔫,跟你一起回去。” 陈小七一愣:“他俩跟我回去干嘛?” “秦大人信里提到过一个村子,被鞑子屠了。你知道吧?” “属下记得。”陈小七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村民全被杀了,村子也烧光了,挺惨的,还有吃奶的娃娃都被……” “行了行了,不用细说。” 林川挥挥手,压低声音,“你们三个……仔细查一查,那些死者的伤口,是不是鞑子所为!” 陈小七呆立片刻。 突然想起井台边那具妇人的尸体。 她脖颈上的刀口平整得过分,确实不像鞑子弯刀能砍出来的…… “大人的意思……” 他喃喃道,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变白,“属下懂了!” “嗯。吃过饭早些回去,告诉秦大人……” 林川目光逐渐变得锋利,“踏踏实实做事,一切有我。” “喏!”陈小七转身出门。 出门在外虽然任务艰巨,却比在铁林堡训练要轻松多了,唯一的不足,就是吃的伙食不好。 也不能说不好,是不如铁林堡的好。 月光下,王铁柱和张小蔫正蹲在地上啃着半块面饼,见他出来便咧嘴一笑:“咋样,将军没训你吧?” “哪能呢!”陈小七揉了揉肚子,“就是馋咱的羊肉汤了……” 王铁柱会意地拍拍他肩膀:“忍忍吧小子,下次炖羊肉汤的时候你最好能赶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神秘兮兮地塞过来:“昨儿个在集市上顺的酱肉,藏好了。” 陈小七眼睛一亮,正要接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不行不行,大人说过,要守规矩……” “懂、懂、懂懂懂……”张小蔫冲他竖起大拇指。 “懂事!”王铁柱哈哈笑起来,把油纸包硬塞进他怀里,“逗你玩呢,专门让厨娘给你切的,留着路上吃……这个,现在吃。” 他又变戏法一样摸出两个夹着酱肉的面饼。 “铁柱哥,你可真是我亲哥!”陈小七赶紧接过面饼。 “我是你们的亲哥!”王铁柱嘿嘿一笑。 柳树村有十几个人跟着林大哥当战兵,就属他岁数最大。有时回趟村子,那些叔伯婶子都会上门嘘寒问暖,言语里,都把他当作战兵子弟们的大哥。 爹娘也说,家里好多脏活累活,都有人帮忙操持。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好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陈小七大口咬着面饼。 没多久,三人便起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 天光微亮时,铁林谷的晨雾还未散尽。 王铁柱和张小蔫踏着露水归来,两人面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大人。”王铁柱声音沙哑,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粗布,“您看这个。” 粗布展开,露出几枚沾着黑褐色血渍的箭簇。 那制式,根本不是鞑子的狼牙箭,而是府军的三角箭头。 王铁柱继续道:“我们查了二十七具尸体,伤口都是制式腰刀和箭矢所致。有个五六岁的娃娃……后背中了三箭。” 一旁的张小蔫说不出话来,只是气得发抖。 “果然如此!” 林川将箭簇重重拍在案上。 心中说不出的愤懑。 上次隆昌号商队的陈掌柜说起府军杀流民冒充鞑子换取军功,已经是匪夷所思。 今为了多讨些朝廷银子,府军竟与青州知府沆瀣一气,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 府军假扮鞑子,屠尽全村…… 知府邀请监察院官员绘录战祸,再以加急折子递上朝廷…… 好一出天衣无缝的戏码! 他们当真以为这青州是铁桶一块,可以肆意妄为?连屠村灭户这样的勾当,都敢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那些箭簇,尸体上的刀伤,处处都是破绽。 这些漏洞明显到连寻常衙役都能察觉,可他们偏偏不屑遮掩。 “好一个肆无忌惮!”林川怒极反笑。 他们凭什么? 不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以为这青州地界上他们可以一手遮天? 知府掌控衙门,参将执掌兵权,上下勾结,沆瀣一气。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连屠村时用的刀剑都懒得更换,就这么大剌剌地用着官制兵器行凶! “大人。”南宫珏低声道。 “怀瑾……”林川声音都在发抖,“你别劝我,我知道我只是个铁林堡百户,青州的事与我无关……可是……”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箭簇震得叮当作响,“这府军……是老朋友了,这口气,我不能忍……” 南宫珏单膝跪地:“大人,属下不劝大人忍,而是劝大人,不要忍。” “嗯?”林川转过身,目光炯炯盯着他,“你有何良策?” 南宫珏点点头:“属下有一计,可致张参将于死地。只不过,要看大人想让他怎么死!” “怎么死?”林川眼角微微抽搐,“我要让他……” “生不如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章,人间蒸发 青州城,张参将府邸。 正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八仙桌上的酒菜泛着油光。 张参将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笑,可指尖却忍不住发颤。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正用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 “张大人,我们的人呢?”他的汉话说的很生硬。 张参将强笑道:“使者大人,许百户办事一向稳妥,可能是路上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 对面的人,正是血狼部来的使者。 听了张参将的话,眉头皱了起来:“耽搁?我给了你二十名血狼卫,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了,你跟我说耽搁了?” 冷汗顺着张参将的侧脸滑落下来。 他何尝不觉得蹊跷? 许百户是他的老部下,什么脏活没干过? 这次行动本该万无一失的。 百户腰牌和亲卫甲胄都是王监军提供的真货,连文书上的大印都货真价实。 可如今人却像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诡异的是,这几日他特意打探过,边军大营风平浪静。 若是任务成功,陈将军早该暴跳如雷; 若是失败,铁林堡也该上报军情。 可偏偏两边都毫无动静,仿佛从未有过这回事。 “莫非……许百户根本没去铁林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参将就感到一阵眩晕。 自打张家表弟出事,表叔父失踪,整个张家乱成一团。血狼部因为毒粮的事情大发雷霆,他好不容易才撇清干系。本以为借王监军提供的消息,把公主救出来,既能卖血狼部一个人情,又能给铁林堡那个林川添堵,谁曾想…… 如今不仅人没找到,连派去的精锐都凭空消失,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前几天,指挥使还提醒过他,让他最近跟鞑子打交道,谨慎一些。 据说血狼部最近势弱,黑狼部正蠢蠢欲动,想吞并血狼部,以便在狼戎大汉之位的争夺上,占得先机。而因为苍狼部拿了西梁城的缘故,黑狼部最近也在跟西梁王频频接触,明里暗里都在打青州城的主意。 听指挥使的意思,西梁王也有意拿青州城,要跟鞑子做一笔大买卖…… 至于什么买卖,指挥使没说。 不过张参将也大概能猜得出来。 最近几年,最让西梁王不爽的……自然是镇北王。 而西梁城和青州城,如果都在鞑子手里,那么镇北军…… 就会陷入鞑子的合围…… 只要镇北军没了,镇北王手底下那几个本属于王爷的地盘,都会乖乖吐出来…… 至于血狼部…… 他们虽折了人手,可草原上的狼群从不会因死了几匹就退缩。相反,它们会嗅着血腥味,扑得更狠。 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啊…… “使者放心!”他急忙表态,“下官这就加派人手,定把铁林堡翻个底朝天!” “张参将,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使者俯身上前,“我再给你五十名血狼卫,如果救不出公主,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夜风吹过,烛火映在张参将脸上,阴晴不定。 使者离开后,张参将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刚端起茶盏想压压惊,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亲兵慌慌张张冲进来,“大人,今日派出的两支巡逻队,至今未归!” “什么?”张参将地拍案而起,“两支小旗?是当了逃兵还是怎的?” 亲兵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回大人,属下不知。按例午时该换防,可直到申时也不见人影。派人沿巡逻路线查探,只、只找到这个……” 亲兵哆哆嗦嗦捧上一物。 是半截被踩烂的令旗,上面还沾着泥巴印子。 张参将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指挥使三令五申,近期不要惹麻烦,等王爷的进一步指令。 可问题是,他不想惹麻烦,可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 他厉声喝道:“传令!方圆五十里内严查!村子、寨子、盐帮,一个都不许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亲兵抱拳应声。 “等等!”张参将想起使者的吩咐,叫住亲兵,“把陷阵营的三位百户,给我叫来!” “喏!”亲兵转身离开。 张参将朝桌上狠狠地砸了一拳。 “妈的,林川,你不是升了百户吗?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的铁林堡,怎么斗得过我三个百人队!” …… 夜黑风高。 荒野上只有马蹄声。 一队黑甲骑兵借着夜色疾行,马背上除了全副武装的骑士,还横七竖八地驮着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府军。这些倒霉蛋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活像一群待宰的猪猡。 “狗哥,前方山坳发现鞑子的营地!”一名斥候压低声音喊道。 二狗勒住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眯眼望向远处,黑狼部的前哨营地隐约可见,篝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按计划行事。”二狗转头对身后弟兄们比划了几个手势。 骑兵们立刻下马,扛着府军们散开,悄然逼近营地。 子时已过。 黑狼部的前哨营地匍匐在荒原上,像头蛰伏的野兽。 三座哨塔矗立在营地四周,塔顶火盆里的松脂噼啪作响,哨兵半眯着眼,目光扫过远处的黑暗。草原的夜从来不太平,狼群、马匪,或是那些不知死活的边军探子,都可能成为撕开喉咙的利齿。 至于离得最近的青州驻军,他们可没胆来。 营地中央,篝火堆旁围坐着十几名黑狼部战士。有人磨着弯刀,有人擦拭着角弓,更多人只是沉默地啃着风干羊肉。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话音却被夜风吹散。 四周的帐篷里,已经传来了呼噜声。 百夫长的帐篷里,牛油蜡烛烧得只剩半截。自从前几日血狼部被偷袭,黑狼各部就传了令,所有靠近边境地界的营地或者部落,夜里必须加派双倍哨岗。 “多此一举……”百夫长啐了一口。 汉人早被吓破了胆,敢主动出击不过就是那一支西陇卫?离这远着呢。 他抓起酒囊灌了一口马奶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他掀帘而出,正看见哨塔上一个哨兵掉落在地,脖颈上插着一支羽箭。 几乎同时,几十支箭雨泼了过来。 “敌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百夫长厉声吹响骨哨。 霎时间,箭雨从黑暗中倾泻而下。 原本坐在篝火旁的十几名黑狼士兵,瞬间倒下数人。 鞑子们不愧是草原精锐,几乎在第一轮箭雨刚停的同时就抄起了角弓。他们朝着箭矢袭来的方向疯狂还击,狼牙箭如暴雨般倾泻进黑暗。 更多的黑狼部士兵们冲出营帐,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疯狂还击。 箭矢往来呼啸,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别乱!”百夫长踹翻一个慌乱的士兵,“往箭来的方向射!” 第二波箭雨已经袭来。鞑子们借着火光,看到黑羽箭从三个不同方向射来,每支都刁钻得很,专挑举火把的、穿皮甲的、站在高处的射。 “他们能看到我们!” 百夫长怒吼一声,抄起手边的马奶酒,猛地泼进熊熊燃烧的篝火堆里。 “嗤——” 酒液与火焰相撞,顿时腾起一团呛人的浓烟。火势瞬间矮了半截,火星四溅,照亮了百夫长铁青的脸。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那火焰又“呼”地窜了起来,烧得比先前更旺。 “灭火!把火都灭掉!”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个鞑子手忙脚乱地往火堆里泼酒,可这根本无济于事。 营地四周的火盆、火把实在太多了。 “嗖!” 一支黑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正在灭火的鞑子喉咙。 百夫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兵捂着脖子倒下。 “噗!” 又一名鞑子中箭倒地,胸口被贯穿,鲜血喷溅在火堆旁。 “啊!我的眼睛!”一个鞑子捂着脸倒下,指缝里插着支箭。 黑暗中,对方箭箭夺命! “扔火把!照出他们!”百夫长大喊一声。 鞑子们纷纷扔出火把,投向黑暗的方向。 几道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在那边——”有人大喊一声。 狼牙箭纷纷朝着那个方向射了过去。 “噗噗噗!” 黑暗中,有人凄惨地哭喊了起来。 “中了!”鞑子们士气大振。 更多的箭雨泼了过去。 “嗖!嗖!嗖!” 又有一波箭雨射来,三名举着火把的鞑子应声倒地。 百夫长伏在原木栅栏后,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对方的箭法太准了,每一箭都直取要害,像是专门练过夜射的精锐。 可更诡异的是,黑暗中竟隐约传来汉人的哭喊声。 “别射了……求求你们……” “我们不想死啊……” 那声音凄厉哀怨,夹杂着痛呼和哽咽,分明是汉人的口音! 百夫长心头一凛。 哪有这么打仗的?一边哭嚎着求饶,一边箭箭夺命? 这又是汉人想出来的什么打法? “火都灭掉!!”他一边射箭还击,一边大喊。 其实不用他吩咐,营地的士兵们已经纷纷灭掉了火把。 而那堆篝火,也在泼了几次马奶酒和清水之后,终于熄灭。 黑暗,终于笼罩了下来。 攻守形势,总算是持平了。 箭雨依旧倾泻向黑暗,不断有中箭声响起。 原本还有人哭喊哀嚎,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切归于平静。 黑暗中,百夫长深吸一口气,低声吩咐了几句。 十几个人影提着弯刀和弓箭,小心翼翼摸了出去。 过了许久,有人大喊一声:“汉人跑了!” 火把重新点燃。 鞑子们喘着粗气,举着火把查看战场。 十几具被射成刺猬的汉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身上插满了狼牙箭。 而自己营地里……却死伤三十多人。 “妈的!” 百夫长一脚踹向一个汉人的尸体,目光停留在腰牌上面。 脸色瞬间铁青。 “是青州府军——!?” …… 战马飞驰,蹄声如雷。 荒原上的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众人身上的血腥气。 一口气奔出十里,二狗才勒紧缰绳,让马匹缓下速度。 “有人受伤没?”他回头喊道。 “没有!” “没有!” “都是那帮府军替咱们挡了鞑子的箭!” 黑暗中,众人发出一阵低笑,带着几分痛快。 突然,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狗哥,我中箭了……” 二狗心头一紧,立刻调转马头。只见赵黑虎趴在马背上,左屁股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鲜血已经浸透了裤管,在月光下泛着黑红的光。 “停!”二狗厉声喝道,“老周,取金疮药来!” 众人纷纷勒马,围了过来。 孙二愣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黑虎,你这中箭的位置……挺别致啊!” 赵黑虎趴在马背上,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笑个屁!老子这是替大伙儿挡的箭!” 周瘸子拎着药包凑过来,瞅了瞅伤口,咂了咂嘴:“啧啧,这箭插得还挺深,得拔出来。” 赵黑虎一听,脸都绿了:“慢着!你、你轻点啊!” 二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黑虎啊,忍着点,拔箭这事儿,长痛不如短痛。” 赵黑虎一咬牙,把脸埋进马鬃里:“来吧!老子要是哼一声,就不是好汉!” 周瘸子嘿嘿一笑,一手按住他的屁股,另一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拔—— “嗷——!!!” 赵黑虎一声惨叫,差点从马背上蹦起来。 “不是说好不哼的吗?”孙二愣在一旁挤眉弄眼。 赵黑虎疼得直抽冷气,还不忘嘴硬:“老子这是……这是马叫的!” 众人哄然大笑。 二狗忍着笑,往伤口上撒了金疮药,又用布条包扎好。赵黑虎趴在马背上,哼哼唧唧道:“狗哥,我这算不算……为国捐躯?” “算个屁!你这是为大人捐躯!”二狗一本正经地说道,“回头给你记一功,就叫’铁林堡第一翘臀’!”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赵黑虎涨红了脸,咬牙切齿:“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哎哟……轻点!” 众人的笑声中,二狗回头望了一眼黑狼部营地的方向。 不用想也能猜得到,鞑子们该暴跳如雷了! 心越跳越快,胸口像是烧着一团火。 他娘的,这么打仗也实在是太爽了! 那些狗日的府军,作恶多端,如今成了鞑子的活靶子,真是活该! “狗日的府军,看鞑子怎么收拾你们!” 二狗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夜风呼啸,众人再次催马前行,朝铁林堡的方向飞驰而去。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个趴在马背上、捂着屁股哼哼的赵黑虎,以及一群憋笑憋到内伤的兄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章,您是主人 两日后,府军大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军帐内炸开,张参将踉跄着后退两步,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他低着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连擦都不敢擦。 指挥使面色铁青,暴怒的声音几乎掀翻帐顶:“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把抓起案几上的信,狠狠摔在张参将脸上,“两个巡逻小队,怎么会去打黑狼部的营地?!那两个小队到底是谁的兵?!” 帐内众将噤若寒蝉。 书记官快速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声音颤抖着说道:“回、回大人,前日当值,是陷阵营的兵……” “陷阵营?”指挥使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得很!来人!把陷阵营百户给我找来!” 张参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人,陷阵营三位百户……都不在营中!” 指挥使猛地转头:“人呢?” “下官、下官派他们去……执行军务……” “什么军务?!” “是、是……” 见张参将支支吾吾不敢答,指挥使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说!” “是、是去铁林堡……”张参将瘫在地上,“救、救血狼部公主……” 帐内瞬间死寂。 指挥使的脸色由青转黑,最后竟气得笑出声来:“好,很好。”他慢慢蹲下身,一把揪住张参将的领子,“先留你一命,等人回来,再一起算账。” “大人!”张参将一把抱住指挥使的小腿。 “说什么都晚了!”指挥使冷笑一声,“黑狼部死伤三十多人,他们要三百颗人头才肯罢休!你告诉我,是拿我的人头,还是你的?!!!” 张参将面如死灰,突然浑身一震:“大人!不对……不对啊!咱们两个小旗,才二十人,怎么能打杀黑狼部三十多人?其中必定有诈!” “我用你告诉我?!!”指挥使一脚踩在他背上,张参将的脸重重磕在地上,“你也知道有诈,那你给我查呀!!能查出来吗?!!啊?” “属下,属下,属下去查!!”张参将泪涕横流,额头在青砖上磕得砰砰响,“五天……不,三天!属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滚!”指挥使暴起一脚将他踹翻,指着帐外怒吼,“查不出来,你就把自己的人头送去黑狼部!” …… 晨雾未散。 铁林谷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嘚嘚嘚——”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哨塔上一名战兵吹响了哨子。 一匹快马自谷外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尘土,衣甲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战马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显然是一路狂奔未歇。 “开门!开门!” 斥候厉声高喝,声音嘶哑。守卫见状,立刻推开大门。 马蹄踏在夯实的土路上,溅起细碎的石子,直奔中央广场而去。 广场上,晨练的士兵纷纷侧目。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斥候猛地勒住缰绳,翻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川的木屋外。 “报——!” 斥候单膝跪地,抱拳高喝,“府军异动!三支百人队正往铁林谷方向而来!” 木屋内,林川正与南宫珏对坐着吃早饭。 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粟米粥,一碟腌菜,还有两块烤得焦香的饼。 “府军?” 林川手中的木勺停在半空,眉头皱了皱。他抬头看向南宫珏,对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计划没有破绽。黑狼部的事才过两日,府军不可能这么快,是为别的事。” “难道又是奔着阿茹公主来的?” 林川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可能性最高了。 南宫珏问道:“只是三个百人队吗?有没有鞑子?” 斥候想了想:“倒是有四五十人,看着不像汉人。” 两人对视一笑。 “那就是了,奔着公主来的。” 林川想了想,吩咐南宫珏:“去把阿茹公主请来。这次,该让她出马了。” 南宫珏笑起来:“既然血狼卫亲自登门,总该让他们的明珠见见故人……属下这就去!” 没多久,阿茹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大人,你找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明显带着疏离感。那张精致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影交错间,闪过一丝晦暗和无力。 虽然已立下血誓,白鹿旗从此奉林川为主,但心底那道鸿沟终究难以跨越。 每次见到这个汉人将领,她都会不自觉地发冷。 毕竟他的手上沾染了族人的血,而她…… 却成了他的奴仆。 可她不后悔。 因为巴图尔还活着。 那个总是揉乱她头发的千夫长,那个教她骑射的草原雄鹰,那个在她被其他部族孩子欺负时,会提着弯刀挡在她身前的兄长。当汉人的长枪刺向巴图尔时,她的心都碎了。 长生天的诅咒算什么? 草原儿女的骄傲又算什么? 只要能换回巴图尔一口气,她愿意永世背负叛徒的骂名。 只是偶尔在深夜,当铁林堡的风声像极了草原的呜咽时,她会偷偷哭出来。 回不去了。 从她被抓走的那一刻起,血狼部白鹿旗的明珠就永远留在了传说里。 现在的她,不过是汉人将领脚下的狗,手中的刀。 “府军和血狼卫来了。”林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的族人,很想救你回家。” 阿茹的唇角颤了颤。 她现在已经知道,铁林谷这个地方,族人救不走她的。 除非整个血狼部倾巢而出…… 可若是那样,边军的大军就会把血狼部围起来,一口一口吃掉。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强忍住自己的泪水。她死死咬住牙关,生怕从林川口中听到那四个字…… “杀掉族人”。 “你想不想救你的族人?” “什么?” 阿茹猛地睁开眼睛。 这句话太过荒谬,以至于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望向林川,而此刻,林川的目光也在盯着她。 “你知道的,他们来,只会是送死。” 林川站起身来,走到阿茹跟前,“告诉我,你想不想救你的族人?” “我……”阿茹嗫嚅片刻,“怎么……救?” “我问的是,你的心中……想不想救?” 林川又强调了一遍。 “想。” 阿茹点头,一滴泪终于落下来。 奇怪的是,林川冷硬的轮廓似乎松动了一瞬。他后退半步,声音忽然放轻: “既然你想救了他们……那你可不可以听我的吩咐?” 阿茹怔住了。 这个曾经用刀尖挑起她下巴的汉人将领,此刻的语气竟像是在与她商量,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请求。可那日立下血誓时,他的目光又是那么冰冷。 “您是主人。”她下意识俯身,“阿茹的命都是您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章,府军来访 荒野之上,一支府军队伍缓缓前行。 为首的三个百户勒马停步,望着前方山口巍然耸立的城门,眉头紧皱。 “大人,前面就是铁林堡了。”一名斥候低声禀报。 “这是铁林堡?”络腮胡百户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不是说,铁林堡只是个小小的戍堡吗?这怎么……看着比县城还气派?”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光是前面这一道护城河,就难以逾越。 “许百户就是来这里要人的?”另一名百户沉声问道。 “是,大人。”斥候点头,“可至今未归,参将大人这才派咱们来寻。” 正说着,远处城墙上骤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呜——” 刹那间,城墙上人影闪动,数十名弓箭手齐刷刷现身,弓弦拉满,箭矢直指城下。 “下面何人?!”城墙上传来一声厉喝。 络腮胡百户深吸一口气,高声回应:“我乃青州府军陷阵营张百户,奉命前来寻人!” “此处乃边军铁林堡戍卫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城墙上的人毫不客气,“速速退去!” “什么?闲杂人等?!”张百户脸色一沉,暗骂一声,强压怒火喊道:“前些日子,许百户奉命来此,至今未归!参将大人命我等前来要个说法!若是不给个交代,我等如何回去复命?!” “什么参将大人?俺们不认识!”城墙上的人嗤笑一声,“铁林堡只认林大人!” “那便请林大人出来说话!”张百户咬牙道。 “你让请就请?”城墙上的人语气轻蔑,“林大人公务繁忙,没空搭理你们!有什么话,跟我说!” “放肆!”张百户勃然大怒,“区区一个小卒,也敢如此狂妄?!活腻了吗?!” “呵!”城墙上的人冷笑一声,“我倒要问问你们,兴师动众,刀兵相向,莫非是投了鞑子,想来攻我边关?!” “你……!”张百户气得脸色铁青。 他原本对铁林堡存了十二分的轻视。 不过是个边关戍堡,能有多大阵仗? 带着三百多号陷阵营精锐,往城下一站,那些戍堡兵还不得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进去搜查,把人带走便是。 在他想象中,戍堡就是一道歪歪扭扭的土围墙,一个摇摇欲坠的门楼子,几座漏风的箭楼,外加几排低矮破旧的兵舍。最多再有个阴暗潮湿的地牢,能藏住什么人? 可眼前青灰色的城墙,沿着山势堆砌起来,足足有三四丈高,垛口整齐如刀削,箭楼巍峨耸立。这哪是什么戍堡?分明是座要塞! 更可气的是,吊桥悬在半空,他们只能隔着护城河看着对面,干瞪眼。 张百户额头渗出冷汗。 若是寻常时候,执刀拿枪吓唬地方卫所或者乡勇,他很有经验。他们见到府军,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可眼前这些戍堡兵,非但不怕,反倒张弓搭箭指着自己! 真要打? 他偷偷瞥了眼城墙,那些戍堡兵个个膀大腰圆,持弓的手稳如磐石。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像狼一样闪着凶光。这哪是戍堡兵?分明是群杀才! “大人……”亲兵小声提醒,“参将大人说过,活要见人,死……” “闭嘴!”张百户厉声打断。 他心一横。 戍堡兵再凶也是兵,给他们十个胆子,敢真对府军动手? “一个小小的戍堡,竟敢如此嚣张!”他突然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城门,“来人!给我把大门撞开!” 陷阵营士兵面面相觑。 “大人,咱们没带撞木……还有这护城河……” “妈勒个巴子的,给老子游过去!”张百户怒吼,”今天非要让这些戍堡丘八知道,什么叫王法!” 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王法?”那个声音懒洋洋道,“在这铁林堡,老子们就是王法!” 张百户抬头,看见个独眼龙正蹲在垛口上,手里掂着块拳头大的石头。 “你……” “嗖——” 石头精准砸在张百户脚前,溅起的泥点子崩了他一腿。 “再往前一步试试!”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下次可就是脑壳了。” 陷阵营士兵齐刷刷后退半步。 张百户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大人,他们不敢射箭,只敢扔石头。”亲兵低声道,“咱们带了云梯,可以横在护城河两头,爬过去,然后上墙……” “怎不早说!”百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就给我上!爬过去!” 陷阵营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将云梯横架在护城河两岸。可这护城河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宽,云梯勉强够到对岸,却晃晃悠悠,随时可能滑落。 “上!”张百户厉声催促。 几个胆大的士兵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踏上云梯。可刚爬到一半,云梯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猛地一歪—— “扑通!扑通!” 几个士兵瞬间栽进护城河里,溅起大片水花。河水不深,但底下全是淤泥,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越陷越深,狼狈不堪。 “哈哈哈!”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这?还想攻城?”独眼龙笑得前仰后合,“连个护城河都过不来,还学人打仗?” 张百户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手下士兵在泥水里扑腾的狼狈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人,要不……咱们撤吧?”亲兵小声提议。 “撤?!”张百户咬牙切齿,“就这么回去,参将大人还不扒了我的皮?!” 他抬头望向城墙,只见铁林堡的守军个个面带讥讽。 张百户刚要说话,身边一个人站了出来,冷声道:“张百户,这便是关着公主的地方?” 张百户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截,陪笑道:“大人,就是这儿!” 对方是个百夫长,而身后扮成府军的一队人马,正是假扮成府军的血狼卫。 那百夫长看着城墙,问道:“他们……是不是不敢杀府军?” “大人,他们肯定不敢动手,只敢吓唬。” “那就好。”百夫长点点头,“给我把云梯连起来,我要带着血狼卫,攀上城墙!” “大人!这事儿还是让兄弟们来吧!” “你们?”百夫长冷哼一声,“连个护城河都过不去……” 张百户脸色一红。 城墙上,林川问阿茹: “认出来了没?可有你的族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章,都是自己人 阿茹凝视片刻,点点头。 “认出来了,大人。站在那个将官右侧的那队,是我的血狼卫。” 林川眯眼看过去。 那支队伍约五十人,穿着府军的棉甲。 距离虽有些远,可他们静立如狼,跟府军确有不同。 若在从前,这五十颗脑袋在他眼里便是白花花的银子。可如今不同了,阿茹既已归顺,这便是个机会,一个能搅乱府军与鞑子关系的机会。 远处,府兵们正手忙脚乱地捆绑云梯。三架云梯被粗绳缠绞在一起,长度陡增。血狼卫们沉默上前,抬起云梯,轰然架在护城河上。 为首的血狼卫百夫长纵身一跃,竟直接踏着云梯飞奔而过!身后五十人如影随形,脚步迅疾如狼群过涧,与先前府兵跌入护城河的狼狈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大人!”胡大勇握紧刀柄,“怎么办?” 林川唇角微勾:“放他们上来。” 血狼卫们压低身形,快速接近城墙根。 最后面的血狼卫,已经扛着云梯跟了上来。 百夫长仰头望了望高耸的城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喝道:“上墙后,先杀出一条血路!” “遵命!”众卫低声应和,眼中凶光毕露。 他们将云梯架上城墙,百夫长率先攀爬,粗糙的梯级磨得掌心发烫。 越往上,心跳越快。 城头随时可能射来箭矢,或是砸下滚石。 汗水顺着额头滑入眼睛,火辣辣的疼。 百夫长咬牙忍住,攀爬的速度丝毫未减。 身后,五十名血狼卫如狼群般紧随,云梯被压得吱呀作响。 就在百夫长即将攀上城头时,他突然有些迟疑。 太安静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箭矢破空,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他猛地翻上城墙,就地一滚,弯刀已然出鞘。 可当他抬头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一群战兵弯弓搭箭,已经让出了一片空地。 阿茹公主一袭白衣,静静立在阳光下。 她就这么站在眼前,似乎一直在等着他们。 “殿……下?” 他身后陆续爬上来的战士也都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五十余人挤在城头,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空气仿佛凝固。 “穆尔哈,放下武器。”阿茹平静道,“都是自己人。” 百夫长一愣,目光在公主和周围弓箭手之间游移片刻,确认公主没有被对方拿刀威胁,这才把刀缓缓放了下来。 林川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阿茹对血狼卫有足够的掌控力。 他抬手示意,城墙上的弓箭齐刷刷放下。 “现在,”阿茹对穆尔哈露出一个浅笑,“说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穆尔哈犹豫片刻,目光在林川身上快速掠过,随即垂下头用狼戎语低声道:“属下是跟着府军来的。我们以为……您被汉人俘虏了。” “说汉话。”阿茹瞥了眼林川。 穆尔哈改口道:“我们跟着汉人府军……来找您,殿下。” “我很好,也很平安。”阿茹微微颔首,“巴图尔也在这里。” “巴图尔大人?!”百夫长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他还活着?” 阿茹正要回答,城墙下突然传来张百户气急败坏的吼声:“人呢?!怎么没动静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百户站在护城河边,正踮着脚往城墙上张望。 林川朝独眼龙使了个眼色。 独眼龙会意,一个箭步蹿到垛口边,扯着嗓子喊道:“什么人?大呼小叫的!” 张百户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刚、刚才上去的人呢?” “你有病吧?”独眼龙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哪有人上来?老子在这盯了半天,连只麻雀都没飞过!” 张百户脸色瞬间惨白。 他明明亲眼看着五十多个血狼卫爬上去的,怎么连个屁都没有? 就算杀人,也得嗷一嗓子啊…… 就在这当口,百夫长压低声音急道:“殿下!黑狼部把大酋长扣下了!您若不回去,血狼部就要灭族了!” “什么?!”阿茹脸色骤变。 城下的张百户还在不依不饶地叫嚷,而城墙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说清楚!”阿茹一把抓住百夫长的护腕,声音发颤,“阿爹现在怎么样了?” “大酋长暂时没事。但黑狼部强占了咱们最好的草场。大酋长不肯让步,他们就把人软禁在黄金大帐……” “巴图尔……他怎么没跟我说。” “前天刚发生的事情,巴图尔也不知道。” 百夫长此刻满腹疑惑。眼前这些全副武装的边军,不仅没有囚禁公主,反而对她还挺尊重。 难道这里……被公主占领了? 可那个独眼龙还在城头跟府军对骂,这诡异的情形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到底谁才是自己人? “大人,怎么办呐?” 护城河边,亲兵小心地问道。 张百户脑袋大的要命:“给我过去,上城墙,我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咱们的云梯没了……过不了护城河……” “没了?没了就给我去砍木头!做云梯!!!” “可是……大人,咱们这儿没树啊……树都在对面山上呢……” “妈的,你们给我从河里过去!” “从河里过去?” 府兵们面面相觑。 刚刚掉下护城河的几个兄弟,被他们用绳子给拽了上来,浑身臭的要命。 这里面又是淤泥,又是粪便,这怎么过去啊…… “大、大人……” 张百户一把抽出刀来:“给老子下去!!!!” 亲兵一咬牙,回头喝道:“下河!过护城河!” 府兵们望着眼前泛着恶臭的护城河,几乎要哭出来。但军令如山,他们只得硬着头皮,一个接一个跳进淤泥之中。 “噗通!” 第一个府兵刚跳下去,淤泥瞬间没至大腿。他踉跄着想要迈步,却发现另一条腿陷得更深,整个人像根木桩般钉在原地。 “他娘的……”他低声咒骂,伸手去拔腿,结果重心不稳,“啪叽”一声栽进泥里,溅起的黑泥糊了旁边同伴一脸。 “呕——” 那同伴被恶臭熏得脸色发青,终于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 这一吐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二连三的府兵开始干呕,护城河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废物!都是废物!”张百户站在岸边暴跳如雷,“谁第一个上去,老子赏十两银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章,放虎归山? 城墙上,铁林堡的战兵们皱着鼻子,观赏着这场闹剧。 “啧啧,这味儿……”二狗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比俺三个月没洗的裹脚布还冲。” “你能闻到?”独眼龙仰起脖子,在空中闻了闻。 “你又不是狗鼻子,当然闻不到!”胡大勇从箭垛上探出头,眯着眼睛数了数,“一、二、三……好家伙,吐了八个。” 护城河里,府兵们仍在与淤泥搏斗。 终于,一个瘦小的府兵率先蹭到对岸,他抬起头来,望着高不可攀的河堤。 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大人!”他回过头,“上、上不去啊……” “爬!给我爬!!!!”张百户已经气得魔怔了。 身后另外两名百户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其中一人低声道:“张兄,可命他们搭人梯上去。” 张百户一愣,大喊道:“对,搭人梯!给我搭人梯!!” 府兵们不情不愿地搭起了人梯。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有十几名府兵气喘吁吁地爬了上去。 一个个浑身淤泥,累得瘫倒在地上。 张百户骂道:“狗日的,愣着干嘛?给我爬上城墙!!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府兵们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城墙边跑去。 还没等他们跑到,只见上面的垛口伸出两根钩索,扣在了云梯上。 接着,云梯被缓缓地拉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 张百户怒极攻心,脑袋一晕,直挺挺地栽进了护城河中。 城墙上,阿茹也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身为血狼部的王女,她太清楚黑狼部的盘算了。 狼戎大汗病重多时,新汗人选迟迟未定。整个狼戎十三部,能参与汗位角逐的只有三大战部。父亲当初要她与黑狼部联姻,正是要促成两族结盟,共同对抗实力最强的苍狼部。 可如今…… 联姻对象已死,血狼部又接连折损精锐,黑狼部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她几乎能想象到族中的景象:愤怒的族人举着弯刀要讨个说法,而失去首领的血狼卫就像没有头狼的狼群,要么在混乱中选出新首领,要么……就被其他部落分食殆尽。 “殿下……”百夫长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没有您坐镇,族里已经乱了三日。黑狼部的人就驻扎在草场附近,说是要帮我们维持秩序……” 阿茹闭上眼睛。 她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就像狼群会趁着头狼虚弱时发起挑战,草原上的部落更替从来都伴随着血腥。父亲被软禁在黄金大帐,血狼卫群狼无首,这正是黑狼部等待多年的机会。 可是……如今她自己,已经是身不由己……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可以帮你。”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猛地转过头,迎面撞向林川的目光。 “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死死盯着林川,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一丝戏谑的痕迹。 可是并没有。 林川的目光,无比认真。 “你……说什么?”她颤声问道。 林川笑起来:“我说,我可以帮你,守住血狼部。” “条件呢?”阿茹下意识地问道。 “条件?我想想啊……” 林川思索片刻,“不如……统一整个狼戎部落?” 阿茹表情一滞:“你疯了?” “我很清醒。”林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他转身指向城墙外草原的方向,“我不喜欢现在的狼戎,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愚蠢。” 阿茹皱了皱眉头。 林川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你们明明有最肥美的草场,最健壮的牛羊,却非要年复一年地南下劫掠。你们会锻造最好的弯刀,却用来砍向邻居的帐篷;你们能驯服最烈的野马,却只会骑着它们来践踏我们的麦田。这样的狼戎……我不喜欢。” 阿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看到林川眼中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林川转身直视着她,“我们可以让狼戎的牧民不再靠劫掠过冬,让你们的铁匠不再只打造兵器,让草原上的孩子夜里不会做噩梦……这样的狼戎,统一起来才有意义,不是吗?” “可你怎么帮我?你……只是……” “只是个百户?” 林川笑了笑,“你们血狼部,一开始也只是个小部落而已。狼群能不能在草原立足,拼的可不是数量,而是牙齿……巧的是,我有天雷。” 阿茹的脸色突然惨白。 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再次浮现在眼前。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目的火光,战马惊恐的嘶鸣,还有那些在爆炸中血肉横飞的勇士……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要用那个对付我的族人?” “天雷只是工具。”林川摇摇头,“就像你们的弯刀可以杀人,也可以宰羊。我可以用它炸平黑狼部的王帐,也可以……帮你们开辟新的水源。” 阿茹沉默下来。她虽然不懂天雷如何开辟水源,但林川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川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因为……我是你主人?” “大胆!”穆尔哈猛地拔刀出鞘,怒目圆睁,“敢对公主不敬!” “穆尔哈!”阿茹大声喝止,“他说的没错。” 穆尔哈的刀尖猛地一颤,满脸不可置信:“殿下?!” “放下刀!”阿茹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弯刀缓缓归鞘,但穆尔哈的眼中仍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的目光在林川和阿茹之间来回游移,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林川冷笑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穆尔哈。 他盯着阿茹:“我帮你,是因为一个统一的狼戎比一盘散沙更好控制。” 阿茹的胸口剧烈起伏,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可你……会放我回去?” “对。”林川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大人!”胡大勇赶紧上前一步,“这事儿……是不是先跟将军商量一下?” “不必。”林川抬起手来,摇了摇头,“事后我自会向将军请罪。” “可这……”胡大勇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放虎归山啊大人!” 阿茹忽然轻笑出声:“连你的部下都知道,你这是放虎归山。” 林川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虎?”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放回去的,只会是头戴王冠的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章,该收拾府军了 “快快快,救大人啊!” 府军们七手八脚地将张百户从污浊的护城河里拖拽上来。 另外两位百户捂着鼻子,眼中充满了嫌恶。 “参将派咱们带三个百人队来,就是要压住他们的气焰。” 其中一位百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现在损了颜面,空手回去,怕不是要挨三十军棍!” 另一位百户啐了一口,低声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打?” 先前说话的百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左右环顾后,凑近道:“方才……五十个血狼卫已经摸上了城墙,若咱们现在动手,便师出有名,给他们按上一个私藏鞑子的罪名……” 他抬手在颈间一横,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另一人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兄长高明!” 话音未落,忽听“轰隆”一声巨响,吊桥砸落下来。 城门洞开,四五十名战兵鱼贯而出,迅速列阵。 独眼龙执盾站在前头,厉声喝道:“我家大人说了,再不走,休怪刀箭无眼!” 那百户眼中精光一闪,狂喜道:“城门大开,天赐良机!还等什么?” “杀!”两百余人齐声呐喊,如潮水般向城门涌去。 城墙垛口后,二狗把硬弓拉得吱嘎作响,又悻悻松开:“他奶奶的,这距离,老子闭着眼都能射爆他们眼珠子!” 胡大勇叼着根草直乐:“愿赌服输,憋着吧!大人要练新兵蛋子,咱们就安心看大戏。” 刚才林川让他们几个剪刀石头布,赢的就带着自己的总旗队下场。 独眼龙这厮平日赌钱十赌九输,偏偏刚才猜拳时跟中了邪似的,连赢七把,乐得活像只被蜜糖糊了脑门的狗熊。这会儿正带着总旗队在城下等着军功送上来。 自打跟着林大人,最早那批战兵个个都发了横财。 尤其是胡大勇等人,这几个月来,已经攒了数百两银子的身家,堪比地主小财。 如今五十人对将近三百人,对手虽然不是鞑子,可这军功算下来,那也是杠杠的。 三支百人队的冲锋,若是攻打一座真正的城池,其实远远不够。不过此刻面对一座建在山谷口的孤零零的城门,乌泱泱冲过去,着实有几分唬人。 人群在呐喊着,平日里总是自觉高人一等的府军,在面对传说中的边军,即便有些人心中胆怯,看着六比一的悬殊,心里的那一点点害怕,也化作了狂热。 只是在距离越来越近时,看着纹丝不动的边军阵型,有人还是清醒了过来,试图停下脚步。 可是已经晚了。 如同海浪拍在礁石上,瞬间被击碎成浪花。 冲在最前头的府兵们,举着刀盾还没砍砸下去,就被迎面而来的矛阵戳穿。 呐喊声瞬间变成哀嚎,有人脚步迟疑片刻,被后面的人挤着往前,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更多的人前赴后继,撞上了枪阵…… “变阵!” 人声的嘈杂中,独眼龙一声大喝。 五支小旗队闻令而动,如同五把钢刀,直剌剌地将蜂拥而至的府兵们劈开。 这些在铁林谷特种战训下打磨出来的战兵,此刻长矛手在前,刀盾手护翼,开始释放出恐怖的战斗力。 “杀!”战兵们爆发出震天怒吼。 一个照面间,就有三十多名府军惨叫着倒下。 吊桥头上,两名百户和他们的亲兵们脸色煞白。 他们眼睁睁看着三百人的冲锋阵型在眨眼间土崩瓦解。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一名百户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前方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绞盘转动声。 城门里的边军,竟然在缓缓收起吊桥! “完了……”另一名百户面如死灰。 溃逃的府军们挤作一团,有人哭喊着往吊桥上冲,却被升起的桥面撞落下去;有人试图拼命,却转眼被砍翻在地;更多的人在绝望中跳进了护城河。 独眼龙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不想死的,都滚下去!” 如同狼群驱赶羊群一般,把府军们往护城河里撵。 胡大勇在城墙上看得真切,摸着下巴盘算:等这厮领了赏银,定要骗他去校场比试一下。那块青条石下的赌注,少说能再赢他十两赏银。 外面的哭喊声还在持续。 铁林谷里,林川已经着手安排阿茹回草原的事情了。 这一步棋,走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惊险。 最大的风险,莫过于阿茹回到草原后翻脸不认人。若她背信弃义,林川将难逃将军责罚,甚至会被王户部扣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但林川依然决定赌这一把。 他赌的是狼戎各部之间根深蒂固的嫌隙和猜忌。 血狼部与黑狼部已经反目,而阿茹作为血狼族首领之女,绝不会甘心臣服于仇敌。 更重要的,他赌的是阿茹的品性。这个女人能为了巴图尔活命甘愿为奴,就证明她骨子里重情重义。如今血狼部在黑狼部的压迫下苟延残喘,她若有机会翻身保全族人,绝不会放过。 狼在绝境时,才会露出最锋利的獠牙。 而阿茹,正是那头被逼到悬崖边的母狼。 若阿茹真能带着血狼部搅乱黑狼部的布局,那么鞑子切断边军粮道的计划就会出现漏洞。到那时,边军便能抓住机会反击,甚至扭转战局。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搏出来的。 至于未来如何,阿茹若能带着血狼部崛起,是否会臣服于他,林川并不在意。 他只知道,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能扶阿茹起来,自然也能让她万劫不复。 “后天一早,你就动身。” 木屋里,只留下林川和阿茹两人。 林川把一幅羊皮地图摊在桌上,说道:“我会派一队精锐,跟着你进草原。一个月之后,他们会返回铁林谷。” “为什么是一个月?”阿茹微微皱眉。 “一个月后,夏粮收获,如果我是黑狼部首领,就不会拖这么久。”林川抬眼看她,“他们要集中精力南下,就必定会在一个月之内,搞定血狼部。所以,留给你的时间,只有这一个月……” 阿茹沉默片刻,点点头。 “血狼卫,都跟着你回去……至于巴图尔……他的伤势不轻,就留在铁林谷治疗。等伤好了,他想走就走,我不会为难他……当然,你如果理解为我把他扣下当人质,也没问题。” 林川说着自己的想法,压根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 阿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 “有件事我想提醒你。”林川看了她一眼,“我的人,只负责操控天雷。他们会配合你的行动,却不会替你去送死,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阿茹犹豫了一下:“我……会把他们当族人对待。” “……好……你是王女,汉人有个成语叫’一言九鼎’,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向长生天起誓……” “嗯……还有一点,你心里既然做好准备,该下狠手的时候,不要犹豫……女孩子,容易婆婆妈妈的……” “婆婆……妈妈?” “不是那个意思啊……” “那是什么意思?” “……重点不是这个,说正事儿,你给我讲讲黑狼部的情况……” 夜幕降临,芸娘进来点灯,顺便送来两份晚餐,然后一声不响地离开。 两个人的交谈,不知道怎么就变得有些絮絮叨叨。 林川一边仔细询问着,一边尝试着把自己很多想法讲给她听,阿茹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若有所思,显然也在认真地听着,只是有些内容似懂非懂。 心里对眼前这个汉人将领的观感,也明显地在发生着变化。 血狼部…… 似乎真有翻身的可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章,参将之怒 乌云渐起。 从清平县往东北,去往青州的官道上,一支残兵败将踽踽而行。 这支原本威风凛凛的府军队伍,此刻却个个垂头丧气,他们身上的棉甲沾满泥污,有些人的头盔都不知丢在了何处,更有甚者,连兵器都丢了。 队伍中间,一辆破旧的板车吱呀作响,车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张百户。 他的甲胄上还沾着护城河里的污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呕——”张百户突然睁开眼,喉头一阵翻涌,张嘴就吐出一滩黄水。 等到发现嘴里满是烂泥的腥臭味,脑袋一偏,又是嗷嗷地吐了起来。 “大人醒了!” 旁边的亲兵连忙递上水囊,却被张百户一把推开。 “这是……怎么回事?” 张百户沙哑着嗓子问道。 他记得自己脑袋一晕,掉进了护城河里。 怎么再睁开眼,就变成这般狼狈模样了? 亲兵低着头:“回大人,咱们……咱们败了。折了七十多个弟兄,剩下的也好多挂了彩……” 张百户艰难地支起身子,目光扫过官道。 稀稀拉拉的队伍不过百余人,个个浑身烂泥,哪还有半点府军的威风? 太阳穴突突直跳:“王百户和李百户呢?” 亲兵低声道:“那两位大人……跑了。” “跑了?!”张百户猛地瞪大眼睛。 眼前一阵发黑。 亲兵战战兢兢地递上水囊:“大人,咱们……怎么办啊?” 张百户有些喘不上气,他一把接过水囊,直接浇在脑袋上。 出发前,张参将下了死命令,要他们配合血狼卫找到许百户和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的话,就提头来见。 如今这般落魄,非但人没找到,连那五十名血狼卫也没了。 血狼部必定大怒,而承受了怒火的张参将,也只能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 那两个混蛋倒是机灵,知道回去必死无疑…… 老家妻儿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还有藏在后院老槐树下的三百两雪花银,够下半辈子了。 而自己这边,还有一帮兄弟,又有刀枪。 天大地大。 既然在西梁王这里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去别的地方讨生活…… “走!”张百户咬牙道,“叫兄弟们调头,往南,走江州线!” 亲兵愣了愣:“去……去江州?” “对!”张百户点点头,“把甲衣都脱了,咱们有人有刀,去抢贩私盐的商队!” “要是……有不愿意跟着的呢……” “不愿意的……就收拾掉!免得泄露了咱们的打算……” …… “废物!废物!废物!!!!!!!” 张参将府中,一声声暴怒的咆哮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便是“哗啦”一声脆响,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仆人们战战兢兢地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盛怒的主人当作泄愤的工具。 “一个小小的铁林堡,竟折了我四个百户?!”张参将双目赤红,手中腰刀胡乱挥舞着,所过之处,桌椅屏风尽数被劈裂,“说出去,谁信?!谁信!!!” 一刀狠狠砍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他林川到底是哪路神仙?三头六臂不成?!”他咬牙切齿,把眼前的柱子当成了林川,又是一刀劈了过去,“还是说,他天生就是我张家的拦路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大、大人!” 张参将猛地转头:“又出什么事了?!” 亲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刚、刚打听到消息,有人在南边的官道上瞧见一帮人,全部穿着便装,手执军械,往江州方向去了……推测是张百户他们……” “好……好得很!”张参将瞳孔骤缩,“即刻派出追兵,沿途截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亲兵答应一声,“还、还有一事……” “什么事?”张参将冷声道。 “秦同知派人送来消息,说查出来了,张员外……死在林川手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参将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可怕的平静取代。 这么多日的不安与猜测,终究变成了现实。 林川啊林川…… 你当真以为自己身在边军,就能横行无忌了?? 这里可是青州,西梁王的地盘…… 至于你,不过是老子随便一脚就能踩死的蝼蚁…… 他缓缓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传我命令!” 他转身走向案桌,抓起一支令牌,扔给亲兵, “调集本部兵马,三日后,我要亲自踏平铁林堡!” 与此同时,同知府内。 知了在树上叫的让人烦躁不安。 秦同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又冒。 “父亲,喝口茶定定神。”秦砚秋端着茶盏进来。 “秋儿啊……”秦同知接过茶盏的手微微发抖,“林大人为何要让我去传这种消息?这不是明摆着要激怒张参将吗?他一个百户,如何抗衡手握重兵的参将?这……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父亲怕是多虑了。”秦砚秋微微一笑。 她抬起手来,轻轻为父亲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低声道:“林大人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您想,经此一事,张参将还会怀疑您与林大人有所勾结吗?” 她走到窗前,望着铁林堡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秦同知叹了口气:“可是,这个举动未免也太过唐突。激怒了张参将,只能引来灾祸……还是说,林大人他另有所图?” “父亲可曾见过猎人捕蛇?”秦砚秋笑道,“女儿听说,最好的法子,不是漫山遍野去寻,而是在蛇洞口放一只肥美的老鼠……” “你是说……林大人要拿这个消息,引蛇出洞?”秦同知皱起眉头,“难道他不知道这条蛇,有多狠毒?张参将手握兵权,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铁林堡敢挑衅?” “女儿也只是猜测而已……或许林大人要的,就是让张参将倾巢而出呢?”秦砚秋轻轻摇头,“只是这背后的深意……女儿就猜不到了。” 夜更深了,乌云渐渐遮蔽了月光。 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章,铁林谷托付给你了 朝阳初升时,持续整夜的大雨终于停歇。 铁林谷外的战场上,雨水将满地血污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处低洼处还泛着淡淡的红色,仿佛前日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 林川站在城墙上,目光追随着护送阿茹远去的马队。 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渐渐变成天边的一串黑点,他却久久没有回头。 晨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他眉间的凝重。 “大人,秦大人已经把消息送过去了。” 胡大勇踩着湿滑的台阶走上城墙,压低声音道,“只是……南宫先生当真料定那张参将会出兵?他好歹是青州主将,不会这么轻易上钩吧?” 一旁的南宫珏闻言,轻笑出声:“胡伍长有所不知。据血狼卫所讲,张参将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府军指挥使对他屡屡失手早已不满,若这次再办砸了差事,怕是那一身参将盔甲都要扒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林川点点头,目光转向东北方向。 连日来,各方的消息汇总在一起,拼凑出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景—— 青州官场早已腐朽入骨。 知府与指挥使沆瀣一气,暗中与鞑子往来密切。 他们本应该是两条支撑青州的梁柱,如今却成了被蛀空的木头,从根本上动摇了这座边陲重镇的根基。城中的粮仓、武库、城防布置,恐怕早已被他们双手奉予鞑子。 而眼下大战在即,这座扼守粮道咽喉的城池,随时可能变成插在边军后背的尖刀。 一旦青州有变,整条补给线就会像被斩断的大动脉,西陇卫、鹰扬卫、黑石卫、虎贲卫,都将沦为困兽,在鞑子的铁壁合围中被一口口吃得干干净净。 远处山巅映着朝阳,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林川眯起眼睛,仿佛看到战火即将染红这片苍穹。 “怀瑾!”他突然开口。 “大人有何吩咐?”南宫珏应声道。 “没什么要紧事。”林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过两日……铁林谷就托付给你了。” 南宫珏整了整衣袖,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大人放心,属下若丢了铁林谷,便把这颗脑袋赔给大人。” “丢倒是不至于丢……”林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只是……你要格外当心。” 南宫珏诧异地挑了挑眉:“大人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 “我有吗?”林川扭头看向一旁的胡大勇。 胡大勇抱着膀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有!特别有!” 南宫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笑道:“大人这般伤感,莫不是……舍不得那位白鹿公主?” 林川明显一怔,随即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去。 “胡说什么!”他轻咳一声,“我只是担心铁蛋他们……可别出什么岔子。” “大人尽可宽心。”南宫珏笑道,“他们带了那么多雷,就算遇上鞑子主力,也够炸出一条生路,把命带回来。” 林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东北方向。 “大人,那将军那边……”胡大勇小心问道。 林川收回目光,点点头:“我今日便去大营,向将军请罪。” 回到屋里,芸娘服侍他穿上战甲。 “相公,你不是说这身战甲是将军所赠,要留着传家?” 芸娘仔细地系紧战甲的束带,“为何今日要穿上了?” “你不懂。”林川低头看着她,笑道,“穿着这身甲,将军就不舍得揍我了。” “将军为什么要揍你?”芸娘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一脸担忧地问道,“是因为你放了阿茹姑娘?” “阿茹姑娘?”林川失笑道,“人家可是堂堂公主……” 芸娘撇撇嘴,继续低头整理甲胄:“我看着跟咱们也没什么两样……还没秦姐姐生得俊呢。” “哦?”林川眉毛一挑,“你觉得秦姐姐好看?” “那当然!”芸娘认真地数着手指,“秦姐姐比芸娘好看,还聪明。陆姐姐也比我好看,还那么厉害,不过比不上秦姐姐。我们三个里头,就数芸娘最丑了……” 林川握住她的手:“胡说。在我眼里,芸娘最好看。” “相公就会哄人开心。” 芸娘嘴上这么说,脸颊却悄悄飞上两朵红云。 “我是说真的。” “当真?” “千真万确。” “那……”芸娘狡黠地眨眨眼,“相公一定是眼瞎了。” “……”林川有些无语。 “嘻嘻,”芸娘突然扑进林川怀里,“芸娘知道,相公最疼我了。” 林川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沉默片刻,说道:“过两天……你回柳树村住些时日吧。” “为何?”芸娘猛地抬头,“你出门便出门,为何要我回去?娘和婆婆都在这里……” “你们都回去看看。”林川的目光飘向窗外,“检查下老屋可有漏雨…若有的话,我好找人修缮…” “相公!”芸娘突然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从小到大,一说谎就爱摸鼻子。” “啊?有吗?” “嗯!”芸娘用力点头。 “……”林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之,听话。” “那好吧!”芸娘乖巧地应着,却在转身时悄悄抹了抹眼角。 她知道,相公每次这样嘱咐,定是要去做极其危险的事。 林川去了大营。 待他归来时,已是子夜时分。 铁林谷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巡夜的士兵举着火把,在城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谁也不知将军是否责罚过他。 时间又过了一天一夜。 晨光再次洒落铁林谷时,谷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妇人们生火做饭的炊烟袅袅升起,工匠们敲打木料的声响此起彼伏。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往日天不亮就喊杀震天的校场,今日却出奇地安静。 只留下南宫珏一袭青衫,独自立在城楼上,身后只跟着一个小旗的战兵。 偶尔有劳作的百姓抬头张望,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又低头忙起自己的活计。 在这片新开垦的土地上,每个人都怀着最朴实的愿望:早一日垦出良田,早一日盖起遮风挡雨的屋舍。当茅草覆顶,土墙夯实,装上结实的木门和窗棂,那才算是真正有了家。 至于战兵们去了何处,对他们而言,远不如多垒一面土墙、多耕一垄荒地来得重要。 青州城。 城门大开,府兵们披甲执锐,接踵而出。 张参将麾下三个千人队,悉数出动。 目标直指铁林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章,智取青州 青州城外十里处的密林中。 林川半蹲在一丛茂盛的灌木后,手指轻轻拨开眼前的枝叶。 山下官道上,黑压压的府军队伍正蜿蜒前行,如巨蟒缓缓爬过山麓。 人声嘈杂,战马的嘶鸣声隐约可闻。 几个骑马的军汉时不时催马小跑一段,又勒住缰绳回头张望。 步卒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把长枪当拐杖拄着,有人干脆把皮甲解开透风。几个老兵油子凑在一块,不知传看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猥琐的低笑。 “他娘的,走快些!”一个百户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手里的马鞭虚抽一记,“晌午前到不了清平县,大伙儿都别想吃午饭!” 这话倒是起了些作用,队伍稍稍紧凑了些。 不过也就是一阵,走出去没几步远,又恢复了原样。 辎重队那边更热闹,几个推车的辅兵骂骂咧咧的,车轮卡在沟里半天出不来。 胡大勇猫着腰摸到近前,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数过了,差不多三个千人队。前锋是轻骑兵,中军是步卒,后面还跟着辎重车队。张参将这是把老本都押上了。” 林川眯起眼睛,目光追随着队伍中那面绣着“张”字的大旗。 他轻轻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喏!”胡大勇抱拳领命,转身钻入灌木丛,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 青州城门外,等待进城的乡民早已排起长龙。 湿热的空气里混杂着牲口粪便的酸臭味和人群的汗馊味。挑着新鲜菜蔬的老农、推着独轮车的货郎、牵着瘦驴的脚夫,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密密麻麻地挤作一团。 一个驼背老汉的扁担突然断裂,两筐新摘的青菜撒了一地,引来周围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城门处的守兵涌了上来。 领头的小旗一脚踹开地上的箩筐,手指在嫩绿的菜叶间翻搅。 “哟,这菜挺新鲜啊。” 话音未落,两根水灵的萝卜已经进了他的袖口。 后面的小卒们有样学样。这个摸走个鸡蛋,那个顺走把干菜,动作娴熟。有个抱着母鸡的年轻妇人被拦住,几个兵痞围着她嬉笑,你一言我一语地掂量着母鸡的分量。 “这鸡怕是有瘟病吧?” “得扣下来查验查验。” 直到妇人颤抖着将几枚铜钱塞进兵丁的手心,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放行。 “轰隆隆——”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数十骑兵疾驰而来。 最前方的骑士身披铁甲,手中马鞭凌空抽出一声脆响:“边军急报!速速让道!” 那小旗刚要上前阻拦,为首的骑兵扬手就是一鞭。 小旗脸上顿时绽开一道血痕,整个人踉跄着栽倒在地。 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冲入城门。 守卫的兵丁顿时乱作一团。还未等他们举起兵器,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有个胆大的刚想反抗,就被一记刀背敲在脑壳上,扑通跪倒在地。 转眼间,城门口的守军就全被缴了械。 “胡伍长,都搞定了!”一名战兵向胡大勇汇报。 “好!”胡大勇点点头,“上城墙,发信号!” 数名战兵爬上城墙,手中黑色大旗迎风展开,用力挥舞了起来。 远处山岗上,亮起一片黑色寒光。 数百名铁甲战兵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沉默得可怕,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铿锵有力的铁甲碰撞声和沉重的脚步在官道上回荡。守门的兵丁们跪伏在地,只能看见无数双战靴从眼前掠过,扬起一片尘土。 没多久,四座城门全都顺利拿下。 …… 同知府内。 秦同知正伏案批阅文书,忽然听见院中一阵骚动。 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铁甲战兵闯入中庭。他先是一惊,待看清为首之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林川大步流星穿过庭院,笑道:“秦大人,别来无恙。” “林大人?”秦同知急忙起身相迎,“怎的突然造访?也不遣人先知会一声,下官好……” “事急从权。”林川摆手打断,“我们已经掌握了青州府通敌的罪证,还望秦大人鼎力相助。” 秦同知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下官自当效劳。不知需要如何配合?” “请秦大人即刻签发调令,将府衙所有衙役调离。” “这个……”秦同知沉吟片刻,“下官虽掌缉盗之权,可府衙上下有捕快五十、皂隶四十,另有白役百余,若尽数调离……” “秦大人可有难处?” “倒不是什么难处。”秦同知压低声音,“只怕动静太大,惊动了知府……” “无妨,要的便是惊动他!”林川冷声道。 秦同知闻言会意,当即回到桌前,挥毫泼墨,顷刻便写了一道调令。 他吹干墨迹,将文书递给身旁亲随:“速去传令,就说西门发现私盐贩子踪迹,所有衙役即刻前往缉拿。” 待亲随离去,林川又道:“还需秦大人张榜安民。” “这个容易。”秦同知从案头取出一份空白告示,“下官马上就写。” 他提起笔来,边写边问:“林大人,那府军可有三个千人队在城里……” “已经把他们引走了。”林川笑道,“还得多谢秦大人帮我送信给那张参将。” 秦同知微微一怔,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番说辞,都是林川精心设计的诱饵。 他苦笑一声:“林大人好算计。那张参将怕是到现在还以为,是下官在给他通风报信……” 青州城外,四座城门悄然换了守卫。 他们身披铁甲,腰悬长刀,沉默地立于城门两侧,目光锐利,却无半分往日守城兵丁的骄横之气。百姓们低着头匆匆而过,战战兢兢,生怕被刁难勒索。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农不慎绊倒,箩筐里的萝卜滚了一地。还未等他爬起,两名铁甲守卫已快步上前,弯腰帮他一一拾起,甚至还将沾了泥的萝卜用袖子擦了擦,递还给他。 老农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不敢,不敢劳烦军爷!” 那守卫却伸手将他扶起,和善道:“老丈不必害怕,走路当心些。” 老农呆愣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周围的行人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这青州城的守卫,何时变得这般客气了?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要进城,隔老远就拿出了两个热腾腾的炊饼:“军爷……今儿个还没开张,您行行好……” 守卫却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塞进他手里,把烧饼拿走:“开张了!生意兴隆!” 小贩目瞪口呆地接过钱,直到走进城门,才猛地回过神来。 “怪事……当兵的居然给钱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章,铁林谷之战 铁林谷外,旌旗猎猎。 三支千人队列阵于谷前,如乌云压境。 战马嘶鸣,人声鼎沸,前锋轻骑来回奔驰,中军方阵刀枪如林,后军弓手引弦待发,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张参将坐在马背上,眯眼望向远处的铁林堡城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一个小小的戍卫堡,还建个城门楼?真是造次……” 城墙上,南宫珏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府军,心跳如擂鼓。 他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朝城下喊道:“来者何人?” 护城河前,一名府军亲兵策马上前,厉声喝道:“青州府军张参将率军至此,尔等还不速速落下吊桥!再敢怠慢,定治你们个藐视军令之罪!” 南宫珏眯起眼睛,故作疑惑:“张参将?不知兴师动众来铁林堡,所为何事?” 亲兵冷笑一声:“少装糊涂!我们接到密报,铁林堡私藏鞑子奸细!府军有守土安民之责,识相的,速速叫林川出来回话!” 南宫珏轻摇折扇,语气平和:“实在不巧,我家大人外出公干,不在堡内。张参将若有事,不妨改日再来?” “放肆!”亲兵勃然大怒,马鞭直指城头,“你一个区区文书,也敢在此推三阻四?信不信我大军踏平你这小小戍堡!” 南宫珏“唰”地合拢折扇,脸上笑意不减:“说笑了。此地乃朝廷边军戍堡,岂是说踏平就能踏平的?” 亲兵气得脸色铁青,回头望了望中军大旗,咬牙道:“最后问一次,降不降桥?” “不降。”南宫珏斩钉截铁,“说了不降,就是不降!” 亲兵拍马返回。 张参将冷笑一声,将手一摆:“擂鼓!架云梯!准备攻城!” “咚!咚!咚……” 阵中战鼓骤然响起。 令旗挥动,数十架云梯被推出军阵。 辅兵们推出两台沉重的攻城锤,木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参将脚后跟一磕,催动战马往前走去。 长长的踏板重重地砸在护城河上。 “你们敢冲击边军戍堡?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二狗站在城垛后,怒目圆睁,手中铁弓拉满,一箭射出,正中踏板。 “谁敢过来,就是送死!” 张参将冷笑一声,催马上前:“我借你两个胆子!” 话音未落,二狗的第二支箭已离弦而出,精准地射中张参将坐骑的前腿。 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张参将狼狈地滚落马下,被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来。 “给我上!踏平此堡!”张参将暴吼一声。 黑压压的府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喊杀声震天。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 “南宫先生,你下去!”二狗低声喝道。 南宫珏攥紧手中的扇子,脸色发白:“不,我人在堡在!” 城下杀声震天,府军士卒如蚁群般攀附而上。 “那你退后些,别被冷箭射着!” 二狗顾不上南宫珏,转身一声令下,“射——” 十几名箭手拉弓射箭,箭雨倾泻而下。 爬在最前的府军闷哼着跌落,但后续士卒立即补上,举着木盾继续攀登。 张参将见状,怒不可遏,夺过身旁亲兵的铁弓,拉满弓弦,一箭射出。 一名箭手肩膀中箭,闷哼一声。 “压制城头!” 府军的箭矢如飞蝗般袭来,钉在城砖上铮铮作响。 一群辅兵急匆匆地冲上城墙,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什:“南宫先生,我们也来帮忙守城!” “快帮忙拿盾!”南宫珏喊道,“挡住下面的箭!” 几面铁盾竖了起来,箭手们压力骤减。 云梯上的府兵接连坠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墙狭窄的垛口处,能同时接战的不过十余人,却没有一个爬到顶。 那些攀附在云梯上的士卒,都成了守军箭矢的活靶子。 守军甚至还未动用滚木擂石,仅凭一轮轮精准的箭雨,就将府军第一波百人队的攻势尽数瓦解。箭矢破空的声响中,不断有府兵从半空栽落,重重砸在尸堆上。 张参将阴沉着脸观察战况,这种程度的试探性进攻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抬手一挥,下令:“换攻坚营上——” 护城河前,原本散乱的府军步卒散开,一支铁甲军阵涌了上来,领头的百户向张参将请示了命令,随即大步上前。他也能看出来,城头上的守军绝非易与之辈,这不是寻常的剿匪战,对手可是边军…… 张参将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也没想到,铁林堡的抵抗会如此强硬,这完全不合常理。 戍堡兵,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城墙上,二狗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第二波攻势的变化。 这些府军不再是轻装上阵,而是换上了包铁边的厚重木盾,穿着镶嵌着铁片的棉甲。他转头望去,发现己方几名箭手已经手臂发颤,射出的箭矢大多被盾牌弹开。 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瞄准盾牌间的缝隙,一箭射落前头的府军。但这样的精准射击终究是少数,更多的箭矢只能在盾牌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南宫先生,要不要扔雷?”二狗喊道。 “等等,再等等……”南宫珏握紧折扇,紧张地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等什么?”二狗不懂南宫珏什么意思。 “等援军!”南宫珏说道。 “援军?”二狗来不及思考。 不过南宫先生是军师,他是战兵,只管杀人就好。 他抄起长矛,狠狠捅向第一个冒头的府兵,那人惨叫一声栽了下去。 血腥味顿时在城头弥漫开来。 “守住垛口!别让他们上来!” 二狗大喊着,眼角瞥见一名府兵从另一道云梯爬上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长矛从侧面刺入那府兵的肋下。府兵瞪大眼睛,二狗一脚将他踹下城墙。 城下的箭矢嗖嗖飞来,二狗缩在垛口后,听见箭簇钉在墙砖和铁盾上的闷响。 他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每次看到鲜血喷涌而出,胃里还是会翻腾。 “狗哥!这边!”一个战兵喊道。 二狗转头看见三个府兵已经翻上城墙,正和弟兄们缠斗。他抡起长枪,狠狠砸在一个府兵后背。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几个兄弟把另外两人砍翻在地。 厮杀声震耳欲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章,西陇卫驰援 二狗机械地挥舞着长矛,刺、挑、扫,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蓬血花。 有个府兵被他刺中大腿,跪在地上求饶,二狗犹豫了一瞬,旁边冲来的战兵已经一刀结果了那人。 “狗哥!”那战兵吼道,“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咱们!” 二狗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想起那年第一次跟鞑子作战惨状。当时他还只是个新兵,亲眼看着同袍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有个老兵临死前还在喊娘,声音都漏风。 他不怕杀人。 只是习惯了用箭杀人,近距离杀敌,其实很少…… “啊——”二狗突然狂吼一声,长矛狠狠捅进一个刚爬上城墙的府兵胸口。那人抓着矛杆,不可置信地看着二狗,嘴角溢出鲜血。二狗用力一推,将府兵连人带矛一起摔下城墙。 “哈哈哈!”二狗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再来啊!狗崽子们!” 他抓起铁弓,一箭正中一个府兵面门,那人仰面倒下,连带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狗哥威武!”年轻的新兵崇拜地喊道。 二狗没有回应,他正死死盯着又一个爬上来的府兵。 那人身手矫健,已经翻过垛口。二狗冲上去就是一箭,府兵举刀格挡,金铁交鸣声中,二狗咬牙又是一记斜劈,这次府兵没挡住,弓梢将整张脸撕开,鲜血喷了二狗一脸。 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二狗舔了舔嘴角,咸腥味让他更加亢奋。 城墙上的守军渐渐稳住了阵脚,将冒头的府兵一个个捅下去。 尸体在城下堆成了小山,后面的府军攻势明显缓了下来。 “他们怂了!”二狗啐了一口血沫,转头对南宫珏喊道,“要不要杀出去?” “啊?”南宫珏靠在后墙边,听到他的话,愣了愣。 “不不不不不不,不出去——” “狗哥,他们又上来了!”一名战兵喊道。 “南宫先生,你还不下去?!”二狗大喝道。 南宫珏腿有些软,赶紧扶住垛口:“我不下!!援军应该快到了……” 战兵们面面相觑:“哪来的援……”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悠长的号角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是西陇卫!”二狗眼中精光大盛,“杀啊——” 战兵们士气大振,刀枪齐出,将几个刚刚冲上城墙的家伙捅了下去。 城下,张参将猛地回头,脸色骤然煞白。 “这不可能!!!” 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悠长的号角声穿透天际,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黑甲铁骑如潮水般涌来,最前方,一面绣着“陈”字的猩红大旗在风中怒展。 陈字旌旗裂朔风,远山铁骑踏苍穹。 西陇黑云摧敌阵,卫戍边关第一功! “陈远山!西陇卫!!!” 铁蹄踏起的烟尘直冲云霄,在阳光下翻滚成遮天蔽日的黄土帷幕。 长枪如林,锋利的枪尖在行进中闪烁着寒光。 张参将浑身剧颤,他再怎么跋扈,心里也清楚,陈远山的亲卫铁骑,是能跟鞑子正面硬碰硬的百战精锐! “撤!撤退!”手中马鞭用力抽下,张参将拍马就跑,“快撤——” 但为时已晚。黑甲洪流已经分成三股,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斩向府军后阵。 “是陈将军!陈将军亲自来了!”二狗大喊一声。 守军瞬间沸腾,有人痛哭失声,有人跪地长拜不起。 林大人是陈将军破格提拔的嫡系!边关谁人不知? 今日将军竟为铁林谷亲自率兵驰援,这份殊荣足以载入边军史册! 南宫珏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心中暗叹: 大人这一招,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自己率兵直取青州,反倒让陈将军来救铁林谷? 这简直是疯了…… 可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陈将军竟然同意了! 疯了,全都疯了! 南宫珏苦笑着摇头。 但看着城下张参将仓促逃命的背影,他又忽然觉得…… 这疯劲, 疯得恰到好处。 张参将身边的府军最先骚动起来。有人突然丢下武器,发疯似的往侧面逃去。这个举动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像被捅破的蚁穴般炸开。后阵的弓弩手们茫然转身,就被重骑兵瞬间轰散,血肉横飞。 西陇卫的铁骑劈进府军后阵,瞬间刺穿了弓兵队和辎重队。包甲的战马冲撞之下,粮车四分五裂,箭矢木箱轰然炸开。 “不许退!结阵!结——” 一名百户的吼声戛然而止。 前锋铁骑已经杀到,三匹披甲战马并排撞进人群,将他和身边的亲兵一起踏成肉泥。 “饶命啊——” 府军中有人发出绝望的呐喊。 这支陈远山亲手调教的重骑,在边关素有“铁骑过处,寸草不生”的凶名。 “娘啊!” 一个年轻的府军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身边的同伴扔下长枪,转身就跑,却被飞驰而过的骑兵一刀削去了半边脑袋。 后阵的残兵还在拼命往后逃窜,有几十人侥幸钻出了包围圈,但西陇卫铁骑不给他们活命的机会。长刀如林,开始像绞肉机一般稳步推进。 屠杀开始了。 张参将的亲兵队试图结阵抵抗,但面对这样的铁骑洪流,临时组织的枪阵如同儿戏。那面“张”字大旗被一名西陇卫骁骑一枪挑断,旗面飘落,瞬间被马蹄碾碎。 这片刻间,原本气势汹汹的三千府军,就像被赶进屠宰场的羊群。他们中间不乏善战的老兵和低阶军官,当铁骑碾压过来时,有人还嘶吼着组织抵抗:“结圆阵!长枪手在外——” 然而毫无意义。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西陇卫。 残存的府军,彻底崩溃。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扔下武器狂奔,更多人像没头苍蝇般在包围圈里乱撞。 铁林谷城墙上,守军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摧枯拉朽的骑战。那不是厮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狗哥,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 一名箭手颤抖着问道。 二狗眼含热泪,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你他娘的傻啊?咱们是箭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章,皇商的资格 青州府衙。 后衙书房内,知府周亭儒端坐案前,几位青州豪商分坐两侧。 小厮端上茶点后悄然退下,屋内只剩茶香袅袅。 “诸位!”周亭儒轻抿一口茶,开门见山,“朝廷与女真的和议……大家都知道了吧?” 盐商郑老爷开口道:“在下听说,燕云三州划作互市之地,边关榷场重开……” “互市?”周亭儒冷笑一声,“明说了吧,这三州,就是割给女真的!”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几位商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周亭儒慢悠悠地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看着碧绿的茶汤注入杯中,才继续道:“这还不算完。每年还要给女真三十万两白银、十万匹绢、五千斤贡茶、两万斤贡酒……” 绸缎庄赵掌柜皱了皱眉:“十万匹绢?这要摊派到各州府吧?” “正是。青州分得两万匹。”周亭儒端起茶盏,“价格按往年惯例,市价的七成。” 赵掌柜苦笑一声:“七成?连本钱都不够!” “赵兄莫急,”周亭儒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接下这差事,便是皇商。盐引、漕运的特权,还怕补不回这点差价?” 众人神色各异,茶商李老板忽然开口:“大人,这五千斤贡茶,怕是要从江南征调吧?” “嗯。”周亭儒点头,“要说这茶,还是江南的好。只不过这酒……” 他话锋一顿,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怎说?”几位商人不由得前倾了身子。 周亭儒笑了笑:“诸位也都知道……这女真也好,鞑子也罢,一个在东北,一个在西北。那苦寒之地,寒冬腊月里最爱的就是一口烈酒。朝廷本想把这两万斤贡酒的差事大半分给南边,可他们既拿了贡茶的生意,若再独占贡酒,未免太过偏颇。” “那大人的意思是……” “咱们王爷力推咱们青州的杏花村,东平王却执意要用竹叶青,还有大臣推荐香泉、锦江春,总之,都是各家自己的买卖,谁都想分一杯羹……这事儿,得到中秋节才能定下来。” “大人……”郑老爷忽然压低声音,“说起这酒……前些日子隆昌酒楼新出的’将军醉’,您可曾尝过?” 周亭儒眉梢轻挑:“哦?本官倒是未曾听闻。” 赵掌柜连忙接话:“那酒当真了得!入口醇厚绵长,回味甘洌,饮后浑身暖意,却不烧心。”他咂了咂嘴,似在回味,“前日宴请几位北地客商,喝掉整整一坛。” 李老板点点头:“在下也尝过。论烈度,比杏花村更胜一筹;论醇香,又不输竹叶青。若是能献作贡品,想必能让女真贵人满意。” “比杏花村还好?”周亭儒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这酒……什么来路?” 众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赵掌柜笑道:“那隆昌号的陈掌柜嘴紧得很,任是旁敲侧击,硬是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呵……”周亭儒轻笑一声,“有这等好物,自然是要捂紧了。” 众人会意,顿时笑了起来。 周亭儒问道:“诸位可知为何各地都在争这贡酒的生意?” 他环视众人:“往年这贡酒不过是个赔本买卖,价格压得比市价还低三成。可如今西梁王和东平王争得头破血流,诸位以为只是为了那点酒钱?” 李老板拱手道:“还请大人解惑……” “这岁币啊,只是一方面。”周亭儒笑道,“如今世道不安生,粮价上涨,酒价更是节节高,这贡酒的生意,就是实打实的皇商特权。说白了,盐引、漕运、边关榷场……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 赵掌柜眼中精光闪动:“如此说来,这倒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正是。”周亭儒环视众人,意味深长道,“若能将这贡酒生意帮王爷拿下,青州四门商路皆可畅通无阻。到那时,在座诸位的银窖,怕是要扩建才够用了……” “大人明鉴!” “还请大人多多提携!” 众人纷纷起身作揖,脸上堆满谄笑。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际,一名随从急匆匆闯了进来,附在周亭儒耳边低语几句。 “什么?”周亭儒脸色微变,“有这等事?” 他看了眼众人好奇的目光,强自镇定地笑了笑:“诸位慢用,本官去去就来!” 匆匆来到廊下。 周亭儒一把拽住随从:“到底怎么回事?” “回大人!”随从压低声音,“说是秦同知下了调令,西门发现私盐贩子踪迹,把人全都调走了。” “私盐?”周亭儒眉头紧锁,“本官何时下过查私盐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僵在原地。 院门外,一队战兵如黑潮般涌入,转眼间,便控制了衙门的各个要道。 这些士卒身披铁甲,腰佩制式长刀,分明不是府军的装束。 “你们……”周亭儒声音颤抖起来,“是何人麾下?” 林川踏步上前,铁甲铿锵作响:“可是青州知府周大人?” “正是本官!”周亭儒强作镇定,“你是何人?” “西陇卫林川,奉陈将军之命,缉拿叛军。”林川展开手中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为周大人安危计,还请暂留府衙,不要外出。” “放肆!”周亭儒猛地提高声调,“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一个小小百户,安敢如此无礼!青州太平之地,何来叛军!” 林川不紧不慢地收起文书:“青州府军张参将勾结鞑子,率军攻打我边军戍堡……证据确凿。” “勾、勾结鞑子?”周亭儒脸色瞬间变了。 林川忽然上前一步:“此事......周大人可知情?” “军中事务,本官怎会知晓!”周亭儒慌忙后退,“林百户此言,莫非是在怀疑本官?” “周大人不知情最好。”林川笑起来,“免得引火烧身……勾结鞑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亭儒面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百户,此地乃是青州府衙,西陇卫查叛军,为何不去府军大营?还是说……你们镇北军如今已经狂妄到,敢骑在西梁王头上撒野了?” “周大人,您这话可就折煞下官了。”林川摇摇头,“下官只是个百户,什么都不懂,唯一懂的,就是执行军令!陈将军也是体恤周大人,听说周大人与张参将私交甚笃,怕大人一时情急,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这才命在下带人来保护大人!” 说着突然厉喝一声:“来人!” “在!” “送周大人回后院——” 林川盯着周亭儒瞬间惨白的脸色,一字一顿道, “好、生、休、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章,活捉张参将 官道上,十余骑正仓皇逃窜。 张参将伏在马背上,手中的马鞭狠狠抽打着战马的臀部。 他的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地披散在肩头,胯下的枣红骏马也已经口吐白沫,却仍在主人的催逼下拼命狂奔。 “啊!!!!!!”他嘶哑着嗓子,吼了起来。 身后的亲兵们同样狼狈不堪,铁甲上沾满血迹和尘土,其中一人的臂甲已经变形,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 路上的尘土被马蹄扬起,在他们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一名亲兵的马突然前蹄一软,连人带马栽倒在路边的沟里。可其他人连停都不敢停,只是更加用力地抽打坐骑。 张参将紧紧咬着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三支精锐的千人队,就这么在铁林谷外折了个干净。 他眼前不断闪回那惨烈的场景…… 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长枪如林,寒光闪烁,自己的部下们像麦秆一样成片倒下。 “该死……” 他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指节顿时皮开肉绽。 这事儿不好交代。西梁王那边定会追究,更别说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光是抚恤银两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张参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在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他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对,就说边军勾结鞑子,设下埋伏! 不,不够…… 还得说是林川那小子先动手,他们只是被迫还击…… 最好再伪造几封密信,证明边军早有预谋…… 他喘着气,狠狠地想着。 前方,终于出现了青州城的轮廓。 …… 青州城头上。 有战兵看到了马蹄卷起的烟尘,吹响了骨哨。 城门处的守军顿时警觉起来。 胡大勇一把抄起战刀:“兄弟们,来货了!” 远处,十几匹马正快速接近,马上的兵卒声嘶力竭地大喊:“让开!都让开!” 手中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向挡路的行人。一个老汉躲闪不及,被鞭梢扫中眼角,顿时血流满面。 “迎上去!”胡大勇一声令下,带着一队战兵冲出城门。 最前面的亲兵刚要拔刀,就被一杆长枪当胸捅穿,整个人被挑飞出去。 张参将瞳孔骤缩,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就要跑。 三支羽箭破空而来,“噗噗噗”钉进马颈,枣红马轰然栽倒,将他狠狠甩进路边的臭水沟。 “咳咳……”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把钢刀却架在了脖子上。胡大勇的刀尖挑开他散乱的头发,突然瞪大眼睛:“你是个什么官?” 不远处,马匹嘶鸣,其他亲兵纷纷被拿下。 张参将猛地从臭水沟里扔出一把烂泥,胡大勇侧身避让,泥水溅在脸上。 “找死!”胡大勇抹脸的瞬间,张参将的刀已经劈到面门。 胡大勇后仰着躲过这一刀,猛地往前一踹。 伴着一声闷哼,张参将踉跄后退。胡大勇趁机抢攻上前,一刀劈下。 “铛!” 张参将反手一刀,硬生生架住胡大勇的劈砍,两柄钢刀相撞,火星四溅。 他借着反震力转身,刀锋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胡大勇脖颈。 “哎哟喂?”胡大勇一缩脖子,险险避开,刀风刮得他汗毛倒竖,“奶奶的——” 他暴吼一声,手中钢刀骤然发力,连劈数刀。 刀刀势大力沉,逼得张参将连连后退。 “当当当当当——” 张参将接连挡了几刀,终于手腕一软,钢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胡大勇刀锋一转,刀面“呼”拍在他脸上,直接将他拍翻在地,晕死过去。 “操,三脚猫功夫!”胡大勇啐了一口,甩了甩手腕,“给我绑了!” “胡伍长!”一名战兵急匆匆跑来,压低声音道,“他们说,这是张参将!” “啥?”胡大勇一愣,低头瞅了瞅地上鼻青脸肿的“三脚猫”,慌忙蹲下试了试鼻息。 “哎呀!”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给打死了!快快快,抬回去——这可是条大鱼!” …… 铁林谷外,暮色渐沉。 上千具尸体横陈在荒野上,暗红的鲜血已经干涸,将大片荒野浸染成一幅惨烈的画面。死的人和没死透的人混杂在一起,残破的府军旗帜斜插在尸堆中,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架云梯斜倒在血泊里,上面钉着三具叠在一起的尸体。最下面的那个府军还睁着眼睛,凝固的目光望向天空方向。旁边散落着折断的长枪和豁口的钢刀。 几匹受伤的战马躺在尸堆里,不时发出悲鸣。晚风掠过战场,带起血腥味和细微的呜咽声。那是几个重伤未死的府军发出的。但随着夜色降临,这些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南宫珏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血腥场景。 他虽然没有参与厮杀,但作为留守战兵们的主心骨,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城墙上,即便是心里再害怕,腿也没有软过半分。这一点,他对自己格外满意。 此时他身上还沾染了斑驳的血渍,可心里只有隐隐的激动,不再有任何胆怯。 陈将军担心林川的安危,直接带着西陇卫赶去了青州。 打扫战场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这可真让人头疼。 “二狗!”他冲下面喊了一声,“问你个事儿……” 二狗匆匆跑上来,嘴里还叼着一块烧饼:“南宫先生,啥事儿?” 南宫珏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打扫战场的经验?” 二狗一愣,赶紧点点头。 “南宫先生,咱们得把死人都埋了,免得生疫病……” 他抹了抹嘴边的烧饼渣,神色认真起来,“大人专门教过,这死人堆里最容易闹瘟疫,一个不小心,比战场上死的人还多……” “林大人还专门教过这个?”南宫珏好奇道。 “嗯。”二狗点头道,“大人写了一本《防疫指南》,等我去拿来!” 不等南宫珏回应,他转身就往城下跑。 南宫珏看着他的身影,紧张的心情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多时,二狗捧着本册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南宫先生,您瞧!”二狗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大人说过,埋尸要选下风向,远离水源。坑深需过丈,底层铺生石灰二寸,覆土三尺后再撒一层……” “太好了!”南宫珏接过册子,“马上召集青壮,打扫战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章,镇北王的赏赐 两日后,林川带人返回铁林谷。 荒野上,原本横陈遍野的尸首已被清理干净,新土覆盖的坟茔整齐排列在远离溪流的坡地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石灰味,几处焚烧衣物的灰堆还冒着青烟。 “大人!”南宫珏迎了上来,“您可算回来了……此番可顺利?” “顺利得很!”林川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南宫珏的手,用力晃了晃,“府军的事情,我听将军说了。怀瑾,这次多亏有你坐镇!” 南宫珏不太习惯他这个握手的礼节,有些尴尬,闻言却红了眼眶:“怀瑾分内之事。” 战兵接过缰绳,二人并肩往谷内走去。 “这次拿下张参将,全靠你的妙计。”林川说道。 南宫珏笑道:“这也是他咎由自取。大人,将军会如何处理他?” “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神仙也救不了他。”林川冷哼一声,停下脚步,“那厮嘴硬得很,半个字都不肯吐。不过西陇卫已经代表镇北王接管了青州兵权,这个收获,可比预想的还要丰厚。” 南宫珏眼前一亮:“那镇北王岂不是要重赏大人?” “别的赏赐都是虚的,最好能赏点银子……”林川摆摆手,突然兴奋地指向远处的城墙,“我跟你说,看了那青州城,我真的觉得咱们这个城楼还不够气派,要是咱们能再往外扩个三五里地,直接变成要塞……” 南宫珏闻言苦笑,掰着手指算道:“大人,这光是石料就要数十万方,更别说人工……” 林川顿时泄了气:“啊对,银子……就当我啥也没说……” 南宫珏突然想起什么:“大人,那青州知府……” 林川摇了摇头:“镇北军虽是边军,拿下一个叛将尚在职权之内,但对知府这等朝廷命官……终究没有处置之权。” 南宫珏闻言,点点头,沉默不语。 林川顿了顿:“不过,这周亭儒是西梁王的心腹,如今将军既已拿下青州城,下一步便是镇北王上书朝廷,弹劾西梁王用人不察、治下无方。到那时,周亭儒被架空,甚至调任他处,不过是迟早的事。” 南宫珏若有所思:“西梁王难道会坐视不理?他可是丢了一座城啊……” “他敢?”林川嗤笑一声,“如今通敌证据确凿,西梁王再嚣张,也不敢明着和镇北王撕破脸。最后无非是丢车保帅,找个替罪羊罢了。” 南宫珏一愣:“替罪羊?” “要么是府军指挥使,要么是张参将……”林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南宫珏一眼,“至于究竟是谁,就不是我一个小小百户能置喙的了。” …… 数日后。 林川正在校场检阅新兵操练。 “大人!”一名哨兵飞奔而来,“堡外来了王府的车驾,说是奉镇北王之命,亲自来给您颁赏!” “镇北王?”林川眉头一皱。 按大乾军制,他的封赏本该由直属上官陈将军来定夺,怎会劳动镇北王亲自下赐?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眼下已无暇细想。 “速速迎接!”林川快步走向堡门。 堡门外,一队黑甲骑士肃然而立。 为首的掌旗官高举玄色王旗,旗面上“镇北”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川连忙上前行礼:“末将林川,恭迎王命!” 掌旗官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鎏金文书,朗声宣读: “奉镇北王令:铁林堡百户林川,忠勇可嘉,战功卓著。今特赐如下——” “其一,晋游击将军衔,领青州协防副将职,准扩亲兵千人。” “其二,赐’铁林’战旗一面,许其部众独树一帜。” “其三,划拨山货榷场专营权,岁入三成上缴王府,余者自用。” “其四,配发重弩三十架,铁甲百副,弓矢若干。” “其五,赐王府行军参军虚衔,可参与军议。” “其六,准收边境流民充作军户。” 林川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文书:“末将谢王爷厚赐!”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五张银票,借着行礼的动作,悄然塞入掌旗官手中。 掌旗官指尖一捻,眉梢顿时舒展开来:“林将军果然伶俐。” “大人谬赞了。”林川压低声音,“只是末将有一事不解……王爷为何如此厚赐?” 掌旗官左右瞥了一眼,见亲卫们都退到了三步之外,这才低笑道:“陈将军前日入王府议事,将青州之战的功劳大半推给了将军。说什么’若非林百户奇袭敌后,末将也难以建功’……王爷这几日做梦都会笑醒,这点赏赐,算得了什么?” 林川恍然大悟。 掌旗官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还有口谕:’望尔好自为之,莫负本王期望。’” 说罢,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待王府马队扬起的烟尘渐渐消散,铁林堡的将士们立刻围了上来。 “恭喜大人高升!”胡大勇抱拳行礼,脸上满是喜色,“这下咱们铁林堡可要扬眉吐气了!往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恭喜大人!” “恭喜将军!” 战兵们七嘴八舌地恭贺道。 几个年轻战兵已经迫不及待地摸上了重弩。 “乖乖,这玩意儿一箭能射穿三层铁甲吧?” “你看这箭簇,我的妈呀……” “这恐怕连战马都能穿透……” 南宫珏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凑上前去。 他双手拢在袖中,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马队,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 “通知食堂,今日加餐!”林川笑道,“二狗,带人把赏赐清点入库。” “得令!”二狗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吆喝起来,“兄弟们,搭把手!把这些宝贝都搬库房去!” 众人欢呼一声,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赏赐,很快便依令散去。 只剩下林川和南宫珏二人。 南宫珏缓步上前,低声道:“大人,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川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望着马队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剪影。 “怀瑾啊……”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说这些赏赐,真的是将军给我要的吗?” 南宫珏目光一凝:“大人也觉得蹊跷?镇北王绕过将军亲自下赐,未免太过隆重了。” “但愿是我多虑了。”林川摇摇头,又露出笑容,拍了拍南宫珏的肩膀,“走,今晚好好喝一顿。管他什么赏赐不赏赐的,先庆祝了再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章,劲力与博弈 夜深露重,喧嚣散尽。 陆沉月美滋滋地对着油灯数完银票,正准备入睡。 忽听隔壁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而出。 脚步声极轻,却逃不过她的耳朵。 是林川。 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去干嘛? 她翻了个身,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会儿。 虽然已是盛夏,山里的夜还是有些清冷。 林川助跑几步,手脚并用,翻上了城墙。 自铁林谷扩建,这道旧墙已失去了防御的作用,他本想让人把墙扒了,可一想到陆沉月平日里就喜欢上墙,终究没舍得动。 跟着陆沉月习武有段日子,这两丈高的城墙,他如今也能攀上去了。 只是仍需借力几处凸起的砖石,动作也不如她那般行云流水。 这些时日的苦练,他似乎开始理解了武功的神秘之处。 所谓练功,练的无非是对劲力的掌控。 劲力分为虚实两种。虚劲用于试探,沉劲用于控制,弹抖劲用于放人,零断劲用于绝杀。 功夫的背后,全是火候的拿捏,力的分寸。 这上墙的轻功,也是如此。 没有什么身轻如燕,只有力随心转。腾跃时,需将全身之力凝聚于一点,借力时,要懂得顺势而为,落地时,更要收放自如,将下坠之势化为无形。 这不是简单的攀爬跳跃,而是对力量流转的精准把控。看似摆脱了体重的束缚,实则是对力量掌控无比熟稔罢了。 而身在这个乱世,又何尝不是在考验人的劲力。 何时该发,何时该收,何时该转,全在一念之间。 他借徐百户的事情,引得张参将折戟三支百人队,再放出张员外的消息,激怒对方倾巢而出,又借将军的力来阻挡对方,自己则带兵突袭青州城…… 这蓄力放力、借力打力,都是在博弈。 而如今,镇北王突然打出的这一拳,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川坐在城墙上,看着山谷里的几点火把光亮。 那是几支巡夜的士兵,正在巡逻。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陷入了沉思。 镇北王的赏赐,十分厚重,远超常规。 除了那面象征性的“铁林”战旗与王府行军参军的虚衔外,其余四项赏赐,可谓是实打实的厚赐。 游击将军本是武散官阶,无实权职司,却偏偏配了“青州协防副将”的实职。这是正儿八经的从五品官衔,位阶比知县还要高。而这个实职,等于说直接把他架到了陈将军面前。 毕竟陈将军现在占了青州城,是青州城防的一把手。 而山货榷场专营权,更是将一块肥得流油的利源,直接划归成铁林堡私产。 林川想不明白,镇北王为什么会把这么好的资源赏赐给他。 当真只是赏赐?还是……拉拢? 至于剩下两个赏赐—— 三十架重弩与百副铁甲,刚好是林川眼下最需要的军资。虽说铁甲也能自造,但终究工序繁复,耗时费力。如今王爷一次赐下百副铁甲,足可武装整整一支百人队精兵。若再配以铁血陌刀,顷刻便能拉出一支令人胆寒的铁血劲旅。 最后一个,准许收容流民充作军户一事…… 铁林谷其实早已施行多时。 只不过如今有了王命背书,这项举措便从私自募兵,摇身一变成了奉命行事。 合理合法了…… 正想着,耳边传来衣袂声响。 一回头,陆沉月已经上了城墙。 “怎么没睡?”林川问道。 陆沉月也不看他,径直坐下。 “这话该我问你。” 她仰头望着圆月,双脚吊在半空随意晃悠着。 竟然没穿鞋袜。 “我有许多事要想……” 林川打算解释一下,刚开了口又顿住。 似乎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他不说,陆沉月倒也不问,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天上的月亮很圆。陆沉月仰头看了半天,又低下头来,想了想,终于开了口。 “我……我要走了。” “嗯?去哪儿?” “回山寨。” 要做出这个决定,似乎没那么容易,陆沉月说出口的时候,只觉得心里有些沉甸甸。 林川怔了怔。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他几乎忘了眼前人还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哦……”他眨了眨眼睛,刚要说话。 “啊,我还回来!”她急急补充,脚跟轻轻蹭着城墙,“收了银子,肯定得教完,你不用担心我跑了……” “我不担心。”林川笑了笑。 “嗯?”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 “跑了陆沉月,跑不了黑风寨……” 陆沉月扭头瞪他,却见这人自己先笑出了声。 月光下,她的嘴角终究没忍住,微微翘了起来。 “出来太久了,二大爷他们该担心了……总得回去看一眼。” “嗯……教你的都记住了吧?” “有的记住了,有的记不住……不过我抄了本子……” 她晃了晃脚,月光在脚踝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经营山寨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一定要把目标想清楚。” 他望着远处的山影,语气认真,“比如你想活下去,首先得想明白,什么会让你活不下去。然后才能有针对性的去做准备……” 夜风吹动陆沉月的发梢,她难得没有插话。 “这里面,银钱是头等大事。” 林川顿了顿,继续说道:“接单杀人这种买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以后你可以在西梁山收山货,运来铁林堡交易,这是个正经路子。” 当初吸引陆沉月留下来的条件,除了银子,更重要的是教她山寨的运营之道。 这些日子,他零零散散讲了不少见解,有些想法甚至超前得令陆沉月惊讶。 “往北开拓羌族商路是个机会。”林川想了想,“他们缺铁器,我们缺战马。还有……”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陆沉月,“你知道西梁山有什么矿脉吗?” 陆沉月眨了眨眼,然后摇头。 “你回去之后,不妨派人去探探矿……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们那里,应该有铁矿,也有煤矿……煤你知道吧?就是那种黑色的,比木炭耐烧得多……” 如果判断没错的话,如今铁林堡和两百里外的西梁山,应该都属于晋地。矿产资源极为丰富。只不过这个年代,对矿产资源的开发和利用,还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 如今林川最想找到的就是煤矿。 有了煤炭,炼铁炉的温度就能大幅提升,锻造出的兵器甲胄也将更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有了稳定的燃料来源,许多之前不敢想的工艺都能尝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章,石炭就是煤 “你是说石炭?” 听到林川的描述,陆沉月眼睛一亮。 “我们寨子后山就有,黑黢黢的石头,烧起来特别旺。” 林川闻言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喜:“对!就是石炭!你们用它做什么?” “冬天取暖呗。”陆沉月撇了撇嘴,“那东西烟大得很,熏得人直咳嗽,不如烧柴火好闻……不过确实经烧。” 夜风卷着陆沉月散落的发丝,她随手一捋,别到耳后。 “二大爷还说,早年有游方道士用这黑石头炼过丹,结果把丹炉都给炸了……” 说到这里,她噗嗤一笑。 林川听得心头一热。 这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西梁山确实蕴藏着煤矿,而且当地人已经有过初步的利用经验。 林川心里快速算了笔账。 从西梁山到铁林谷大概两百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若是用寻常的骡马车队运输,一辆大车最多能拉八百斤煤。按普通商队的规模,一次十辆大车就是八千斤。 八千斤煤,足够铁林堡的炼铁炉日夜不停地烧上大半个月。 比起烧木炭,煤的火力要猛烈数倍不止,炉温也能提高近千度。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陆姑娘,我带一队人马,随你一同回山!” “啊?”陆沉月猛地转过头,又惊又喜,“真的?” 林川点点头:“我要包下你们后山石炭所有的产量!以后,你们山寨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陆沉月怔住了。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吹散了眼角突然涌起的湿意。 她慌忙别过脸去,指尖悄悄抹过眼角。 还好,他正沉浸在兴奋中,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林川确实无暇他顾。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带多少工匠、多少车马,甚至开始规划运输路线。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他血液都沸腾起来。 …… 第二日,寅时刚过,铁林堡内已是一片忙碌。 林川正在校场清点随行人马,忽见亲兵快步奔来:“大人,隆昌号陈掌柜在谷外求见。” “这么早?”林川眉头一扬,“带他过来。” 不多时,便见陈掌柜小跑着过来,远远就撩起衣摆要跪。 林川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他的手臂:“陈掌柜这是做什么?” “恭喜大人高升游击将军啊!” 陈掌柜顺势起身,脸上堆满笑容,从袖中掏出一份礼单,“小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林川接过礼单,不由得失笑:“陈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最近生意可还顺当?” “托大人的福!”陈掌柜搓着手,眼中全是笑意,“只是这将军醉实在供不应求,好些个豪商一订就是十坛二十坛,小的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这事好说。”林川拍拍他的肩膀,“回头我让酒坊再起几个窖,产量翻几倍便是。” 陈掌柜闻言大喜,却又压低声音道:“大人,小的还听到个消息……” “什么消息?” “朝廷要给女真上缴岁币了。” 林川眼神一凝:“岁币?” “正是。”陈掌柜声音更低了,“听说要采购大批丝绢、茶叶,还有……烈酒。” “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知府前日宴请几个大商,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青州杏花村的产量。” 晨风吹过校场,卷起细小的沙尘。 林川不动声色地掸了掸衣袖:“陈掌柜的意思是……” “小的哪敢有什么意思!” 陈掌柜连连摆手,“只是想着大人若能将将军醉列入贡品,那价钱……至少翻三番。” 林川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陈掌柜有心了。” 他转头望向正在整装的队伍。 “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我还要出趟门……陈掌柜多探些消息。” “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打听详细章程!”陈掌柜识趣地拱手告退。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林川已策马出了堡门。 他回头望了望铁林谷酒坊的方向,不由得笑了起来。 拿不拿下贡酒资格,并不重要。 参加贡酒竞争,才是真正的妙棋。 一旦将军醉入了那些朝堂大员的眼,京城那些挥金如土的权贵们,还不得争相抢购? 要知道,一坛能在宫中露脸的烈酒,在京城权贵圈子里,转手就能卖出十倍高价。 林川轻夹马腹,队伍继续向前。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银钱正沿着这条山路,源源不断地流向铁林谷的库房。 到那时,什么重弩铁甲,什么骑兵战马,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大人笑什么?”身旁的胡大勇好奇地问。 “笑这世道。”林川一抖缰绳,“有人花钱买平安,我们偏要拿酒换刀兵!” “拿酒换刀兵?”胡大勇愣了愣。 大人这是……又想拿谁开刀吗? 他来不及多想,纵马跟上。 这次前往西梁山,林川只带了二十余轻骑。 人马精干,轻装简从,顺利的话,四五日便能往返。 他之所以要亲自走这一趟,自有深远的考量。 其一,煤矿开采绝非易事,需实地勘察矿脉走向、估算储量,更要评估开采难度:是露天矿还是深井矿?矿层厚度如何?附近有无水源? 这些关键信息,非得亲眼所见不可。 其二,便是要亲自踏勘这条两百里的商路。如今北境战事频仍,沿途要经过三处鞑子游骑经常出没的险地,两处易遭山匪劫掠的峡谷。每处险要,都得预先规划好应对之策。 何处该疾行,何处需绕道,何处可设中转驿站,都得他亲自拿主意。 沿途虽险,可若能打通这条商路,不仅煤炭能源源不断运来,更能在铁林谷与黑风寨之间,建立起一条稳固的战略通道。 战马飞驰,蹄声如雷。 陆沉月轻夹马腹,枣红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匹原本是铁林堡最温顺的母马,自从被她一个过肩摔制服后,竟似通了人性,脾气日渐骄纵起来。 晨光下,枣红马鬃毛飞扬,时不时还要扭头去咬身旁并行的战马。 有次因为喂料的辅兵晚给了它一刻,竟追着人咬了半个校场。 此刻跑在路上,更是撒欢得厉害。 时而昂首嘶鸣,时而故意偏离路线,非要与其他马匹争个先后。 “这畜生……”林川在后面看得分明,忍不住摇头。 那枣红马每跑一段就要尥个蹶子,活像个占山为王的混世魔王。 偏生陆沉月如今骑术了得,任它如何折腾,都能稳稳控住缰绳,偶尔还会俯身在马耳边低语几句,那马便像听懂人话似的,跑得更欢实了。 胡大勇看得目瞪口呆:“大人,这马成精了吧?” “马随主性。”林川轻笑一声,扬鞭追了上去。 风中传来枣红马得意的响鼻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章,逆流而行 夜色如墨。 蜿蜒的山道上,一队人马举着火把逆流而行。 林川骑在队伍最前方,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前面又有一批流民。”陆沉月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 林川眯起眼睛。 远处的山道上,火把虽然不多,可走近了就会发现,全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 老人背着包袱,妇人抱着孩子,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地赶路。偶尔会有哭泣声传来,夹在脚步声与车马声之中,格外醒目。有人饿得走不动了,便在一旁躺下休息,结果就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这已经是今天遇到的第七批了。 西北局势日益紧张,被鞑子劫掠过的村子不少,也有很多是从陇西一带逃难过来,要经西梁南下,去江南寻个生路。逃难的人里面不光是穷苦人,也有赶着车马、带着护院的富商人家,车上满载的箱包吸引了不少贪婪的目光。 只是那些护院手上染着血的钢刀,在时刻提醒着旁人,这是要命的家伙什儿。 一阵夜风吹过,卷来隐约的哭声。 林川握紧了缰绳。 他们的队伍与这些流民逆向而行。 二十名精锐骑兵,虽然都穿着斗篷,遮挡了身上的战甲。可那股子气势,在这逃难的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人,要不要驱赶他们?”胡大勇做了个手势。 林川摇头。 他看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正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赤脚踩在碎石路上。 男孩抬头时,火光映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和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 “继续前进。”林川移开视线,“天亮前必须赶到云栖岭。” 陆沉月忽然勒住缰绳,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干粮,递给路过的老妇人。 老妇人愣住了,哆嗦着跪了下来,哭着磕头。 “走吧。”她低声说道。 路上歇了两个时辰。林川躺在羊皮毯上,仰望着夜空。 夜空中,银河如一条璀璨的玉带横贯天际,万千星辰清晰可辨,仿佛伸手就能摘到。这个时代没有后世的雾霾与光害,星空纯净得令人心醉。北斗七星悬在头顶,牛郎织女隔河相望,连银河中的暗带都清晰可见。 林川不自觉地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要丈量星与星之间的距离。 夜风拂过指尖,带着青草的芬芳。 他想起前世在城市里,要用天文望远镜才能勉强看到的猎户座腰带,此刻正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三颗亮星排成笔直的一线。 “以前在山寨,从没这样看过星星。” 陆沉月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旁,双手抱膝,赤足在草叶上轻轻摩挲。 林川侧过头,星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怎么,黑风寨的夜不一样?” “太高了。”她仰起脸,“寨子建在悬崖上,夜里总是雾气蒙蒙的,看不见夜空。”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汗香。 林川忽然意识到,这是离开铁林堡后,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山寨的事。 “现在觉得哪里更好?”他轻声问。 陆沉月没有立即回答,她伸手点了点北斗七星。 “这里的星星……更亮些。”她顿了顿。 林川怔了半响,也不知道这话是在表达什么含义。 “我教你认北方。”林川指着北斗七星,“你看这条勺子,这两颗星连起来,延长线……” 陆沉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北极星,惊讶在脸上舒展开来。 “你说它一直在北方?”她好奇地问道。 林川点点头:“嗯。” 夜风拂过,周围的星辰似乎都随着云彩缓缓移动,唯有那颗北极星固执地悬在原处。 陆沉月的眼睛越睁越大:“别的星星都动,就它一动不动?” “嗯。” “为什么?”她突然转过头。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林川想了想:“因为它是天空的轴心,所有的星辰都绕着它转。” 陆沉月怔住了,仰头望着那颗孤独的星辰,久久不语。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嘴里喃喃道。 “小时候……有个老军户教的。” 陆沉月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再指一次。” 林川愣了一下。他慢慢抬起手,再次划过星空。 这一次,陆沉月的手指追着他的轨迹,在夜空中描摹出同样的线条。 “记住了。”她收回手抱在胸前,嘴角扬起笑容,“以后迷路了,我就找这颗星。” 拂晓时分,一行人抵达云栖岭。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山道上已挤满了逃难的人群。 林川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这片凄惶的景象。 衣衫褴褛的百姓像潮水般向南涌动,粗布麻衣上沾满泥垢,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个佝偻老者背着竹篓,里面塞着全家仅剩的锅碗瓢盆; 年轻妇人死死拽着两头瘦骨嶙峋的山羊,绳索在掌心勒出血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户人家跪在路旁,老妇人将草标插在孙女枯黄的发间,那女童睁着懵懂的眼睛,全然不知头顶的草标意味着什么。 “过了这道岭,就是鞑子出没的地界了。” 陆沉月低声道,“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黑风寨。” 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路边那些形容枯槁的流民。 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躲在树后,死死盯着他们的战马,不停地舔着嘴唇。 其中最高大的那个汉子,右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破布,左手却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柴刀。 “小心一些。”陆沉月突然压低声音,她的枣红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刨着蹄子,“后面有些人,看着想惹事。” 林川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右手虚按在刀柄上。 他注意到那些流民正在用眼神交流,有几个人已经悄悄挪了位置。 “滚开!”胡大勇突然暴喝一声,手中长刀猛地出鞘。 寒光闪过,吓得最前面的流民踉跄后退。 “速速通过,别跟他们纠缠。”林川低喝一声。 他不想对这些流民们动刀枪。 因为他知道,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而绝望,则会让野兽变得疯狂。 从那些人身上的伤、破布渗的血就能看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止干过一回了。 若是在铁林谷,他还可以收留他们、改变他们。可在这里,他只能选择无视。 只不过,有些人偏偏不让他无视。 “啊——” 有人大喊一声,冲了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章,姑奶奶怎么是您? 那人冲势虽猛,脚下却虚浮不稳,踉踉跄跄地直奔胡大勇的马屁股而去。 “找死!” 胡大勇暴喝一声,刀背“啪”地拍在那人脸上。 那人仰面栽倒,胡大勇抡起钢刀,刚要再补一下。 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一声:“大爷饶命!” 人群后方窜出一个精瘦汉子,扑通跪在地上: “各位大爷高抬贵手!我这兄弟饿昏了头,冒犯虎威。” 林川眯起眼睛。 这汉子虽然衣衫破烂,但跪姿却透着一股江湖气,腰间鼓鼓囊囊的,肯定也藏着家伙。 而地上躺着那个家伙,他刚才也注意到,那人冲撞的目标,是奔着胡大勇马背上的包裹去的。 显然是饿得想抢吃食。 “冒犯?”胡大勇冷哼一声,“若我不拦他,是不是就得手了?” 汉子抱拳道:“各位大爷,我这弟兄瞎了眼,还请大爷饶一命。兄弟姓刘,承蒙道上诸位赏脸,称兄弟一声刘三刀。今日大爷若能饶了我这弟兄,刘某愿替我弟兄断一指谢罪……” 说着,竟真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刘三刀?”陆沉月突然开口问道,“白龙寨的刘大锤,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大哥!”刘三刀惊讶道,“这位……女侠,您认得我大哥?” 陆沉月缓缓掀起黑纱斗笠,露出面容。 刘三刀看清她的脸庞,“啊呀”一声,赶紧磕头:“姑奶奶!怎么是您……” 铁林谷众人闻言,诧异地齐齐转头,望向陆沉月。 陆沉月嘴角抽搐几下,问道:“你认得我?” 刘三刀点点头:“认得啊!姑奶奶,去年我大哥带着聘礼上黑风寨提亲,挨了您一顿胖揍,是我带人去给抬回来的……” 陆沉月冷笑一声。 这事儿她是当事人,当然知道。 听说那刘大锤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也不知道留没留后遗症。 “你大哥……伤好了?” 刘三刀顿时红了眼眶:“姑奶奶,我大哥……他没了。” “他死了?!”陆沉月一愣,“怎么死的?!” “大哥他……”刘三刀擦了一把眼泪,“程家沟的程虎勾结鞑子,要吞并西梁山各寨。大哥不肯……中了那狗贼的透骨箭!” “什么时候的事?”陆沉月问道。 “就、就上个月十五。”刘三刀抹了把脸,“白龙寨六十七个弟兄,现在……就剩二十来个了。” “二十来个?”林川突然开口问道:“你们现在靠什么过活?” 刘三刀羞愧地低下头,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刘三刀对不起祖宗!跟兄弟们下山后,没地方可去,一开始偶尔……偶尔劫个道……”见陆沉月眼神转冷,他急忙补充:“可我们从不动穷苦人!专抢那些投靠鞑子的狗大户!” “哦?”林川来了兴趣,“比如?” “比如程家沟的粮队!”刘三刀眼中燃起火光,“那程虎投了鞑子后,每月初五都往北运粮。我们劫了两次他的道!后来他增派人手,我们打不过,兄弟们一商议,决定往南走……” 陆沉月目光冷下来:“你刚才说,程家沟……要吞并西梁山各寨??” “是!程虎跟裘鹤堂串通一气,裘鹤堂那狗贼现在当了鞑子的千户,专管收编各寨……” “裘鹤堂?虎狼寨的大当家?他也投了鞑子?” “千真万确!”刘三刀点点头。 陆沉月皱起眉头:“黑风寨呢?” “黑风寨没事儿……那裘鹤堂不敢动!说是……说是忌惮姑奶奶的剑法……” 话音未落,那个被刀背拍晕的汉子突然呻吟着醒来。 见刘三刀跪在地上,竟挣扎着爬过来:“三哥,别求他们……” “闭嘴!”刘三刀反手就是一巴掌,“也不看看你招惹的是谁……” 那汉子抬起头,目光扫过马背上的众人,落在陆沉月脸上。 “黑……黑……黑旋……” “啪!”刘三刀又是一巴掌过去,阻止了他继续说出那个“风”字。 他哭丧着脸冲陆沉月又嗑起头来:“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孙子一般见识……” 陆沉月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被抽了两巴掌的汉子怀中掉出半块饼子,已经发霉了。 林川也注意到了那块饼子,开口问道:“多久没吃饭了?” “回大爷的话……” “叫将军!”胡大勇低声道。 “将……将军?”刘三刀一愣,赶紧磕头,“回将军的话,三天没吃饭!” 林川环视四周。 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睛里已经没有精神气了。 “大勇,送他们一袋干粮。”他吩咐一声。 陆沉月一怔,看向林川。 晨光中,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林川想起昨夜教她认北极星时,她眼中也是这般闪烁的光。 听到他的话,胡大勇愣了一下,气呼呼地从身后摘下一个装满了饼子的口袋,扔了过去。 刘三刀一把抱住,还没说话,四周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陆续现身。 有人拄着木棍,有人拖着伤腿,最年轻的不过十五六岁,腰间别着把豁口的柴刀。 “谢将军!”刘三刀强忍着泪水,打开口袋,掏出饼子扔给大家。 饼子被慌乱的手接住,又立即被撕成碎片。有人直接连泥带土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喝点水。”胡大勇不情不愿地扔出水囊。 刘三刀没吃饼子,而是盯着眼前的骑兵半晌,突然“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位将军,给条活路吧!我们愿意当马前卒!” “会挖石炭吗?”林川突然问道。 刘三刀愣住:“石炭?会挖呀!” 林川点点头,从马背上跳下来,蹲到他面前,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听着。”林川低声说道,“我要开一条两百里的商路,从黑风寨到青州的铁林谷,你们负责护送煤车,每月三十两银子,食宿另算,愿不愿意干?” 刘三刀浑身一震。 三十两银子,食宿另算?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怎么,不信?”林川注意到他困惑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回头冲陆沉月喊道,“来,姑奶奶,你给我做个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章,你想不想亲手报仇? 这一声“姑奶奶”叫出来,铁林谷战兵都低声笑了起来。 陆沉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点点头:“刘三刀,这位是铁林谷的林将军。你若信我,便可信他。” 刘三刀当即点头:“将军!小的们愿意!!只不过……”他指着林川刚才画的线,“将军,这条路要经过虎狼寨的地盘……” “所以才要你们。”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狼寨的山路你们都熟悉吧?” “熟悉的很!”刘三刀点点头。 林川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既然投了鞑子,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你想不想亲手报仇?” 刘三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怎么会不想报仇? 就是程家沟的程虎和虎狼寨的裘鹤堂,用箭射穿了他大哥的肺腑,让那个曾经豪气干云的汉子在剧痛中挣扎了一天一夜才咽气。 就是他们,逼得白龙寨几十个弟兄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这二十来个落魄汉子。 “将军!”他重重地磕下头,“带我们报仇!” “报仇!”身后二十多个汉子齐声怒吼。 有人已经红了眼睛,有人死死咬住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他们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 豁口的柴刀、磨尖的木棍、生锈的镰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复仇的寒光。 林川看着陆沉月微微翘起的嘴角,突然明白她为何要摘斗笠了。 黑风寨陆当家的名号,在这西梁山地界,实在是管用的很。 “你们收拾一下东西。”陆沉月下令,“日落前赶到黑风寨。” 刘三刀犹豫了一下:“姑奶奶,你们可是要从岚县那条路进山?” “怎么?”她眯起眼睛。 “裘鹤堂派人把那条路封了……一个鞑子百人队……” “那正好。”他翻身上马,“省得我们去找了。” 马蹄再次扬起尘土时,队伍后面多了二十多个汉子。 他们腰间别着刚发的干粮,手里攥着临时削尖的木棍,眼睛里燃着的,是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 …… 西梁山,不是一座山。 而是一山连着一山,绵延近百里。 它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自东南向西北蜿蜒而去,将西北要道一分为二。 白龙寨就盘踞在这条“龙脊”的七寸处,三面绝壁,唯有一条“之”字形的羊肠小道通向寨门,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三刀所说的岚县小路,正是这条山脉东南端的咽喉。 从这里进山,穿过三十里长的峡谷,就能直插白龙寨后山。 而西北方向的山路,则直接通向陇西走廊。 裘鹤堂就是看准了这个要害,才不惜血本也要拿下白龙寨。 黑风寨和白龙寨中间只隔了座山头,到了白龙寨,就离黑风寨不远了。 “看见那片红松林没有?”刘三刀指着远处一片暗红色的山林,“过了林子,就到了入山口,再往北十里就是县城。”他啐了一口,“那狗县令早跟鞑子穿一条裤子了!” 林川打开舆图。 羊皮地图上,代表西梁山的墨线像一把弯刀,刀尖指向岚县,刀柄抵着陇西走廊。 而黑风寨的位置,恰好在刀身最宽处。 这里若是被鞑子完全控制,就等于在朝廷的西北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陆沉月指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咱们不必进城。”她的指甲在代表县城的墨圈旁狠狠一戳,“从这里绕过去,就是程家沟。”手指继续北移,停在另一处标记上,“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虎狼寨的老巢。” “你有啥想法?”林川感受到陆沉月的杀气。 “今晚不回黑风寨了。”陆沉月冷哼一声,“先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寨子端了!” 刘三刀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条,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将军,前面的入山口多了个寨子,这是布防图。上月我装成卖柴的经过那里……” 林川接过布条,与舆图对照。 那个位置在两山中间,正面筑有三道寨墙,但西侧临溪处有个死角。 那里有片红松林,一直延伸到寨墙下。 “这里驻扎了一个鞑子百人队?”林川问道。 “至少一百精锐。”刘三刀咬牙切齿,“还有几十个虎狼寨的人。” 陆沉月冷笑一声:“正好一锅端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二十多个汉子,“有没有怕死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弹。 夕阳西沉,将山峦染成血色。 林川收起舆图,望向前面的山沟,炊烟已经隐约可见。 “胡大勇。” “在!” “你安排两人,看住马匹。” “得令!” “二狗。” “属下在!” “带三个弟兄摸清溪水深度。” “是!” 林川最后看向刘三刀:“你带路,走红松林。” 暮色中,四十多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山林。 …… 西梁山入山口,两座陡峭的山崖如巨门般矗立,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山道。 往年商队要走山路,只需备些钱物,山里的寨子便会放行。 可如今,鞑子在此处新设了一道关卡,筑起寨墙,派兵驻守,凡过往商旅,皆要抽三成税银。 刘三刀指着远处隐约的火光,低声道:“将军,前面就是新设的寨子,鞑子叫它’锁龙关’。” 林川眯起眼睛,仔细望去。 夜色下,寨墙上火把晃动,隐约可见持弓巡逻的鞑子兵卒。 寨门紧闭,两侧箭楼上各站着两名哨兵,有人正打着哈欠。 “这寨子建了不到两个月。”刘三刀啐了一口,“裘鹤堂亲自带人督造的,专门卡住进山的商路。如今但凡想进山的商队,要么乖乖交税,要么绕道鬼见愁峡谷。可那峡谷里全是虎狼寨的伏兵,死得更快。” 陆沉月冷笑:“锁龙关?今晚就让它变成破门关。” 林川仔细对照布防图,画得还算准确。 “二狗。” “在!” “溪水能蹚过去吗?” “刚摸过,最深及腰,但水流太急,得用绳索固定。” 林川点头,看向刘三刀:“你带十个弟兄,从溪水摸过去……” 话音未落,却听陆沉月不耐烦地冷哼一声:“我去把门打开!” 身形一闪,竟直接朝寨门掠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章,我嫌麻烦 “哎等等——” 林川刚伸手想拦,却见她已如魅影般掠至寨门前。 “什么人!”寨墙上的鞑子哨兵厉声喝问。 话音未落,陆沉月身形陡然拔高,手中长剑已如电光般刺出。 “嗤!”一剑贯穿咽喉。 那鞑子瞪大眼睛,连惨叫都未发出,便仰面栽倒。 魅影径直扑向旁边的一座箭塔。 林川哭笑不得,只得挥手喝道:“跟上!” 原本的潜袭计划,硬生生变成了正面强攻。 “敌袭!敌袭!” 箭楼上的鞑子刚吹响示警号角,便双双跌落下去。 陆沉月脚步未停,一把抓住对面箭塔射来的箭矢,反手一箭,正中鞑子眼眶。 寨内大乱,鞑子兵卒纷纷抄起兵刃,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陆沉月冷笑一声,飞身冲下。 “开门呐!!!” 林川看到她的身影,急得直跺脚。 “搭人梯,上墙,快——” 寨墙里面,已经传来了疯狂交锋的声音。 一人一剑在鞑子人群中蔓延开来,许多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刺倒。陆沉月身形如鬼魅,剑光所过之处,血花迸溅。她步伐轻盈,却凌厉至极,剑锋每一次递出,必有一名鞑子毙命。转眼间,已有十余人倒在她的剑下。 战兵们终于翻上了寨墙,有人跃下,拉开了门闩。 刘三刀带着二十多个弟兄冲了进来。 他们手上的武器虽不精良,但此时杀气四溢,已经如吃人的猛虎,汹涌而来。 这么多日来,他们失去了生计、没了刀枪,沦落成荒野的流民,苦苦挣扎,而此刻,连日积攒起来的愤恨、戾气,终于化作熊熊杀意,轰然爆发。 而寨墙上的战兵们,已经朝着鞑子的防御线冲撞了过去。 林川担忧陆沉月的安危,冲在最前头,吓得胡大勇和二狗紧追其后。林川手中长刀如龙蛇游走,所过之处,皆是漫天血肉,脑袋、胳膊、手掌飞在半空,鞑子的痛呼还没响起,他已经冲了过去。 “大人——”胡大勇抡着战刀不要命地往前冲。 二狗冲在旁边的山坡高处,箭无虚发,而远处的鞑子也朝他射箭过来。他只是灵巧地躲闪着,朝林川前面的鞑子一箭箭射过去。 已经看到陆沉月的身影了。 “放箭!” 远处的鞑子一声令下,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 陆沉月冷哼一声,剑锋一转,数支箭矢被斩落在地。 但箭雨密集,仍有几支擦着她的衣袖掠过。 林川见状,眼神一沉,喝道:“盾阵!掩护!” 持盾战兵立刻冲上,护在陆沉月身侧。 “你急什么?”林川低声喝道。 陆沉月甩了甩剑上的血,轻声说道:“嫌麻烦。” 话音未落,她已再度掠出,剑锋直指寨内指挥的鞑子百夫长! 林川摇头,只得挥了挥手:“杀进去!” 前方几名鞑子挥刀劈向陆沉月,可那道白影却以近乎诡异的姿态闪过刀锋,剑光如电,瞬息间连刺数人。三四个鞑子几乎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胸口鲜血喷溅。 鞑子百夫长这才看清楚,来者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 他的脑海中懵了一瞬。 要知道,他带的这支百人队,可是从草原里杀出来的苍狼部精锐。 苍狼部在草原上厮杀多年,吞并大小部落无数,最终成为三大战部之首。 这一路南下,要说汉人有没有阻挡反抗?也还是有的。 可那也是少数。 大多时候遇到的汉人,都是跪地求饶。 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抗争意愿,只会颤抖着等死。 他们根本不配当对手! 这是他一直以来对汉人的观感。 可此刻,他竟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恐惧。 那股凌厉的杀机已逼至眼前,而带来这种死亡气息的…… 竟然是个汉人女子! “杀了他——” 百夫长扔掉铁弓,拔出腰刀。 身旁一名力士已怒吼着冲了上去。那力士身型高大,双臂如铁,手中长枪带着呼啸风声直刺陆沉月心口! 陆沉月身形未停,剑锋一转。 “锵!” 枪尖被一剑挑偏,她顺势旋身,剑光一闪。 力士瞪大双眼,踉跄两步,轰然倒地。 百夫长瞳孔骤缩。 这女子,竟一剑斩了他麾下最强的勇士! 陆沉月脚步不停,剑锋直指百夫长,冷声道:“下一个。” “拦住她!快拦住她!”百夫长嘶声大喊。 三名鞑子武士同时扑上。 陆沉月身形一矮,剑走偏锋,第一剑刺穿左侧武士咽喉;回身横扫,第二剑斩断右侧武士双足;最后腾身而起,凌空一脚正中第三人面门,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五六个鞑子兵卒。 百夫长怒吼着挥刀斩来,陆沉月不避不闪,长剑在身前划出个半圆。 腰刀竟被一剑劈断! “啊——”百夫长踉跄后退,双手虎口已然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见那汉人女子剑势未收,剑锋如毒蛇般刺向他心口。 百夫长仓皇后退,脊背已抵上木墙。 他绝望地看着那柄染血长剑刺了过来。 “嗤——” 长剑透胸而过,将百夫长钉在了木墙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陆沉月冷冷抽剑,环顾四周。 寨墙内横七竖八躺满了鞑子的尸体,有的咽喉洞穿,有的胸腹开裂,更多的残缺不全。 整个寨子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身后林川和几十个汉子,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陆沉月甩了甩剑上的血迹,用鞑子百夫长的衣襟擦拭了几下剑锋。 “结、结束了?”胡大勇结巴道。 陆沉月头也不抬:“嗯。” 林川收起长刀,走到陆沉月身边,发现她正在翻检百夫长的尸体。 “找什么呢?”他随口问道。 陆沉月身形突然一僵,耳根“腾”地红了起来,连翻找的动作都停住了。 林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丫头是在找战利品! 他强忍住笑意,假装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看起来最好的木屋: “咳……银子应该在那间屋里。” 陆沉月低着头站起身,转身就要往木屋走。 林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左手衣袖。 “做什么?”陆沉月猛地抬头,杏眼圆睁。 林川没答话,只是盯着她衣袖上那道裂口。 月光下,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血痕。 “你受伤了?”他问道。 陆沉月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箭矢擦的。” “下次不许这样了!”林川压低声音喝道。 陆沉月先是一怔,随即柳眉倒竖:“我又不是你的兵,你管我?” 林川脑子急转,突然福至心灵:“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的山寨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陆沉月的怒火。 她皱起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林川这才松开她的衣袖。 正要说什么,陆沉月已经转身快步走向木屋,路上还跺了跺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章,被掳的妇人 “大人,那边仓库里……有好多女人……” 一名战兵急匆匆跑来,脸色古怪地报告。 林川眉头一皱:“过去看看!”” 众人来到一栋仓库前,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林川刚走到门口,立即转身回避。 屋内挤满了衣衫不整的妇人,有的只穿着单薄亵衣,有的甚至衣不蔽体。 “去拿些毯子来!”他吩咐一声。 很快,战兵们抱来了毯子和麻布,扔进了屋里。 陆沉月闻讯赶来,目光如刀般扫过屋内:“你们都是哪里的?”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闸门,妇人们终于放声痛哭。 “核桃岭的……” “燕子屯……” “二道湾……” 陆沉月脸色越来越冷。这些都是西梁山深处的村落。 她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 女孩摇摇头,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紧了斗篷。 “没、没家了……”她突然哽咽两声,“他们……他们把我爹……” 话没说完就咬住了嘴唇,鲜血混着泪水一起往下淌。 不远处正在收拾战场的刘三刀听到她的声音,突然直起腰来,朝这边看过来。 “……春芽?” 他试着叫了一声。 女孩浑身一震,不敢回头。 刘三刀看着女孩的身影,渐渐张大了眼睛。 “啊……春芽——!!!”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女孩终于转过头来。 当看清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时,她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三……三叔?” 刘三刀冲过来,一把抱住女孩,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女孩被胳膊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目光呆滞了片刻,嘴巴张了起来。 “哇——三叔,你去哪儿啦?” 她大哭着抱住刘三刀,死死揪住刘三刀破烂的衣襟,生怕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好孩子,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啊啊!!!!” 刘三刀摩挲着女孩的脸,泪涕横流,“三叔找了你两个月啊……” 女孩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哭出来。 刘三刀也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仰天大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哥啊……我找到春芽了啊啊啊啊——” 仓库里,哭声渐渐连成一片。 陆沉月别过脸去。 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剐着她的心。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鞑子铁骑踏平了她的村子。 那时候,活下来的孩子们也是这样,蜷缩在废墟里,哭喊着再也回不来的爹娘。 而她失去了自己的师傅。 她记得自己带着十几个半大孩子躲进深山,在岩洞里瑟瑟发抖地过了整整一个冬天。开春后,她领着年纪大些的少年,用树枝削尖当武器,设陷阱捕猎充饥。最艰难的时候,他们连树皮都啃过。 后来,她带着几个胆大的孩子,蒙面截杀了几波前来搜山的匪徒。 那些人的尸体被她挂在进山的小路上,任由乌鸦啄食。 渐渐地,再没人敢来骚扰,他们这才在黑风岭站稳脚跟。 再后来,她陆续收留了一些孤苦无依的流民,又和山里的其他寨子打了几次交道。 山里也不太平,各家寨子中也不乏亡命之徒,有人对黑风寨嗤之以鼻,有人见她一个女人当大当家,便打起了坏主意,打打杀杀是常有的事情。 打的次数多了,死的伤的也多。 慢慢的,黑风寨黑旋风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山里的匪人见了她,都得叫一声“姑奶奶”…… 也正是因为这段往事,所以她才那么舍不得离开铁林谷。 因为那里,有她最想带给大家的安全感。 “姑奶奶!林将军!”刘三刀抱着侄女跪在地上,“我刘三刀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二位的了!” 陆沉月没有回答。只是摘下腰间的水囊,递给那个叫春芽的女孩。看着女孩小口小口地喝水,她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那个躲在山洞里,在别人睡着时才敢偷偷哭的自己。 林川默默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旁边另一对相拥而泣的母女身上。 他转身走出仓库。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这座关隘显然是仓促搭建的。 新砍的松木还泛着青白,斧凿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些木桩甚至还没剥去树皮。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更印证了这点:成袋的粮食码得齐整,崭新的铠甲闪着寒光,角落里堆放的狼牙箭少说也有数千支,箭羽上的胶漆都还没干透。 裘鹤堂如此急切地在此设卡,必是得到了鞑子的授意,要彻底掌控这条进山要道。 陆沉月也走出仓库,带着林川来到一间屋子。 她方才就在这间屋子里发现了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铜钱和碎银子。 “全在这儿了。”她踢了一下箱子,“应该都是平日收的过路费。” 林川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碎银子掂了掂,又拨拉了一下箱子里的银钱,点了点头。 很多钱币上还残留着污渍,不知是多少穷苦人咬牙交出的血汗钱。 “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上千两。”他抬头看向陆沉月,“都归黑风寨。” 陆沉月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安排。 “应该五五分的!”她说,“行走江湖,要讲一个义……” “我不需要。”林川摆手打断她,“铁林谷现在赚钱的地方多,你这里更需要钱……”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光是银钱,仓库里的粮食、武器,全都搬回黑风寨。把周围村寨的青壮都组织起来,把他们训练成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不能总靠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陆沉月沉默良久:“我、我不会训练军队。” 林川早知道她会这么说,笑了笑:“我来安排……马上快收夏粮了,鞑子的注意力不会放到山里面,他们会备战抢粮、断粮道,这段时间,你们哪儿都不要去,就窝在山里挖石炭。等打完仗,我派些人过来帮你……” “你……能来吗?”陆沉月低声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章,人去寨空 “我?”林川摸了摸下巴,摇头道:“不一定,得看情况……这场仗胜负难料。” “你还会输?”陆沉月眉毛一挑。 “我又不是神仙。” 林川忍不住笑了笑,抬头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这是几万人的大战,我手下不过几百人,能做的实在有限……” 陆沉月沉默地听着。 “所以我才要提前做一些布局。” 林川继续道,“比如放阿茹公主回去,希望血狼部和黑狼部能内斗起来,这样我们的压力就会少很多……还有取青州城,也是巩固后方的一步棋……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多说些。” 陆沉月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我也是一寨之主,总要学着谋划。” 林川忍俊不禁:“是是,黑旋风……姑奶奶……哈哈,刘三刀为什么叫你姑奶奶?” “山里的不少寨子……都被我打过,就这么叫起来的……你别笑了,说正经事!” “好好,说正经的。” 林川收起笑意,“等到了寨子,了解情况后我给你列个详细的计划……” “嗯……那个……真要打大仗?” “对,肯定会打。” 林川点点头,“最多也就二十天了。” 陆沉月不再说话,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人?” 胡大勇在不远处压低声音唤道。 林川走过去,胡大勇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都问清楚了,这些妇人一大半是被鞑子掳来的,还有些是被虎狼寨的山贼绑来的。她们……她们说村子烧了,男人都死了,死活不敢回去,想求咱们收留……” 林川刚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沉月来到他身旁,说道:“都带上,去黑风寨。等你们回铁林谷时,她们想走想留都随自己心意。” 胡大勇看向林川,后者微微点头:“就这么办。” 关隘里开始忙碌起来。 刘三刀带着几个弟兄找来几辆运粮的大车,众人们开始搬运粮草武器。 妇人们也裹着毯子出来帮忙。 有几个妇人甚至扒下死去鞑子的衣服,毫不犹豫地套在身上。 有人找来一口铁锅,烧起了水。 很快,热粥的香气蔓延开来。 妇人们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着热粥,发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林川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月光下,陆沉月正附身站在刘春芽面前,亲手帮她系紧身上的毯子。 春芽仰着脸说了什么,惹得陆沉月难得地笑了起来。 “大人,都准备好了!”胡大勇过来禀报。 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装满物资的大车,扫过裹着各色衣物的妇人。 “出发!” …… 接下来的程家沟和虎狼寨,众人扑了个空。 两座山寨早已人去寨空,只剩下几间破败的木屋和熄灭的灶台。 显然,程虎和裘鹤堂投靠鞑子后,便带着人马搬离了这里。 陆沉月站在虎狼寨的寨门前,脸色阴沉。 没能亲手宰了那两个家伙,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反倒是刘三刀,因为寻回了侄女,那股复仇的急切反倒淡了几分,只是时不时摸摸春芽的脑袋,生怕她又丢了。 夜色渐深,众人继续往黑风寨的方向赶路。 队伍里有几个妇人犯了夜盲症,夜里看不清路,走得跌跌撞撞。 林川见状,便让人点起了几束火把。 “不怕暴露行踪?”胡大勇低声问。 “进了西梁山,还怕什么?” 林川指了指走在最前头的陆沉月。 胡大勇心领神会,偷笑起来。 火光照亮了山路,妇人们互相搀扶着,脚步也稳了许多。 进了西梁山,林川才切身感受到这片土地遭受的创伤。 这里是西北边境,山里植被不多,漫山遍野都是贫瘠的黄土。 这样的土地种不出好庄稼,雨水多了便成洪,少了便是旱。上百年来,战乱、匪患、饥荒、劫掠,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这个地方,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便在这夹缝里熬着。 山里的日子,是数着米粒过的。 一季的收成,不够吃三个月。饿极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早年间易子而食不是传说,这些年虽少了,但饿死在路边的尸首,从来没人收殓,路上时不时能看到累累白骨。 而活下来的人,要么心狠,要么命硬。 西梁山最大的寨子,是东北边的黑骷寨。寨主廖云天,原是西梁军里的百户,因为跟同僚起了争执,一怒之下杀人潜逃。手下三百多亡命徒,专劫盐商。去年秋天,他们劫了一支运盐队,把活着的盐工都钉在了山崖上,风吹日晒三个月。 再往西三十里,是“滚地龙”王老五的地盘。这人专做人口买卖,最猖狂时,连官府的人都敢绑。两年前被陆沉月斩了三根手指,如今收敛了些。 更深处的山坳里,“独眼”赵三和“疤脸”李七为了争一口山泉,火并了好几场,死了几十个。尸体扔在沟里,引来的野狗啃了七八天。 其实山里最麻烦的不是这些大寨子,而是那些三五成群的小股土匪。 他们活不过冬天,所以特别疯,不讲规矩,不讲道义。 遇上这样的人,只能一杀了之。 其实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人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山道旁偶尔能看见几间歪斜的草棚,那是采药人临时搭的,现在也荒废了。 月光下的西梁山,像一口口棺材。 只有山风刮过岩石的呜咽,提醒着活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西梁山,外人要是贸然闯进来,活不过三天。” 陆沉月走了一段路,便和林川讲起山里的事情。她指向东北方向:“那边以前是’穿山甲’刘风的地盘,威风了一年半,被亲信下毒害死,剩下的人争了两个月,打打杀杀死了不少人,寨子就散了。” “……东边的’铁爪’韩九,最早想投鞑子,手底下一帮兄弟不干,内斗起来,被乱刀砍死。后来寨子里的人都去了北边,说是离鞑子近,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陆沉月说起这些山里的典故,如数家珍。 “原来山大王也不好当啊……”林川感慨道。 “但凡有个能活命的生计,谁愿意上山当大王?” 陆沉月瞥了他一眼,“谁不想安居乐业?就像……” “嗯?”林川偏了偏脑袋。 陆沉月叹了口气,转过头来。 “就像……铁林谷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章,闹鬼? “铁林谷?” 林川笑着摇摇头,“铁林谷算不上安居乐业。” “这还算不上?” 陆沉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饭吃,有房子住,还不算?” “自然是算不上的。真正的安居乐业……不是简简单单的有口饭吃、有间屋子住……” 陆沉月皱起眉头:“那还要怎样?” “你看铁林谷的百姓。” 林川说道,“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似安稳。可一旦战事再起,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望着山峦上的月亮:“真正的安居乐业,是夜里睡觉不用在枕下藏刀,是孩子出门玩耍不必担心被掳走,是秋收的粮食能安安稳稳吃到明年开春。” 陆沉月听着他的话,沉默不语。 “就像这西梁山。”林川继续道,“现在各寨互相厮杀,今日你抢我,明日我杀你。即便一时安稳,也不长久。” “那你说怎么办?”陆沉月问道,“难不成要我们都放下刀剑,等着被人宰割?” 林川摇头:“刀剑要握在手里,但不是用来互相残杀的。” 他指向脚下的山路,“你看那些商队从这里经过,若能平安通行,各寨抽些过路费,不比杀人越货来得长久?都去杀都去抢,商队都不敢走了,到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 陆沉月皱了皱眉头:“若有外人来抢呢?” “那就联手打回去。” 林川声音坚定,“各寨划定地界,互不侵犯。遇到外敌,共同抵御。商队往来,按规矩抽成。这样既不用日日厮杀,也能养活寨中老小。” 陆沉月轻哼一声:“你说的……倒是简单。” “不。”林川摇摇头,“这是件大事,任何大事都不简单。要花时间,投入精力、人力、财力、物力。万事开头难,但一旦迈出第一步,后面就会越来越顺。” 山风卷起陆沉月的衣角,她沉默了片刻:“万事……开头难?” 林川重重点头:“对!只要有人愿意开头,慢慢就能实现。” 陆沉月突然转过头来:“那……要是我说愿意呢?” “那就去做!我帮你!”林川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真?” “当真!” “那……要收钱吗?”陆沉月突然话锋一转。 林川不禁哑然失笑:“我收你钱做什么?我不缺钱,我只要你这个人!” “……啊?”陆沉月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话一出口,林川就意识到说错了话。 夜风突然变得燥热,他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这一解释,反而让气氛更加尴尬。 陆沉月别过脸去,幸好夜色深沉,没人看见她烧得通红的耳根。 林川刚要继续解释,刘三刀急匆匆地从队伍后方跑来。 “将军,不对劲!” “怎么?” 林川和陆沉月同时拉住缰绳。 顺着刘三刀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山脊上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亮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白龙寨亮着灯笼!”刘三刀声音颤抖,“可那寨子早就没人了。” 林川目光一凛,立即抬手示意:“熄掉火把!” 命令迅速在队伍中传递。 随着一根根火把熄灭,整支队伍瞬间隐入黑暗。 “三哥,会不会是……闹鬼啊?”一个年轻人声音发抖地问道。 “放你娘的屁!”刘三刀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鬼还用点灯笼?再说了,就算真是咱们寨子的鬼魂想家了,那也是自家人,怕个棒槌!” 林川没有作声,脑海中快速闪过地图上的标记。 白龙寨扼守着商队穿越西梁山的咽喉要道,位置极为关键。 联想到鞑子在入山口新建的关隘,以及程家沟、虎狼寨的人去寨空,一个清晰的脉络逐渐浮现…… 程虎和裘鹤堂很可能带着人马占据了白龙寨,准备在此建立第二道关卡,与入山口的关隘形成犄角之势。 这样一来,整条商路就完全落入了鞑子的掌控。 林川略一沉吟,便把几人召集过来,讲了讲自己的想法。 “他娘的!”刘三刀一听程虎和裘鹤堂在这里,顿时咬牙切齿道,“将军,我带人去杀了他们!” “杀肯定是要杀的,不过要听我的安排。” 林川转头对陆沉月低声道,“你带着妇人们留在山脚,我领人上去。” 陆沉月眉头一皱:“凭什么我留下?” 林川指了指身后瑟缩的女人们:“这些妇人需要人护着,你在这里,我更放心些。再说,刘三刀他们熟悉这里,让他们带路,顺便多见见血。” 陆沉月想了想,倒也无力争辩,便冷哼一声:“那你当心些。” 林川点点头,转身吩咐刘三刀等人:“都穿上甲,带上刀。” 二十多个汉子动作麻利地套上从关隘缴获的鞑子战甲,手上的武器也换成了鞑子的弯刀。 月光下,这些曾经的山匪摇身一变成了“鞑子兵”,夜里根本分辨不出。 林川心中一动,朝胡大勇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二十名战兵也都换上了鞑子的装束。 “大人这是用的什么计?”胡大勇凑近问道。 “杀人的好计。” 林川笑了笑,“程虎和裘鹤堂既然投了鞑子,见到’自己人’,总该出来迎一迎。” 刘三刀闻言,目光顿时狠戾起来:“将军高明!” …… 众人收拾妥当,借着月色摸上了山路。 刘三刀走在最前头。他在这里住了四五年,这条山路就算闭着眼也能走到寨门口。 山路虽然有些陡峭,但两侧的灌木都被砍伐一空,显然是留出了大车进出的空档,也不知道鞑子究竟想在这里做什么。 不过从军事角度来说,白龙寨居高临下,扼守要道,若是商路畅通、往来繁忙,在这里建一座要塞也值得。 前方转弯处,两个山贼哨兵正靠在岩石上打盹,身旁的火把已经快要熄灭。 刘三刀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粗声喝道:“哪个管事的在寨中?” 哨兵被突然惊醒,手忙脚乱地拿起刀来,待看清来人装束,连忙放下刀行礼:“回大人的话,程当家在寨中,裘当家不在。” “裘当家不在?”刘三刀皱起眉头。 “大人,裘当家平日住在县城里,很少住这边。”哨兵点头哈腰道。 “他住县城哪里?” “在……在县衙后街的裘府……”哨兵哆嗦着回答。 “今日寨中有多少兄弟?”刘三刀问道。 “除了一队跟着裘当家的,剩下两百人都在。” 哨兵回答完,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大人,您从哪来……” 另一个哨兵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寨门方向狂奔。 刚跑出两步,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后心,整个人扑倒在地。 “从阴曹地府里来!” 胡大勇冷哼一声,一刀劈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章,程虎,你可知罪? 刘三刀盯着地上的尸首,一时有些发愣。 胡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是鞑子。鞑子从不会称呼汉人兄弟。” 刘三刀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直接上去。”林川沉声道。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人数,后面的就好办了。 两百名山贼,面对他们四十多人。 其中二十多人还是刘三刀这些刚收编的弟兄,真正能打的,只有二十名铁林谷战兵。 一比十,对付一群乌合之众,够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穿着鞑子的皮。 队伍来到寨门外,只见原本的寨墙已经拆了大半,空地上堆满了新伐的木材,几处地基已经挖好,显然是要大兴土木。 刘三刀低声道:“他们这是要扩建啊……” 林川点点头。 看来猜测的果然没错,鞑子看上了这处要道。 “叫门。”林川示意道。 “有人吗?”胡大勇粗着嗓子喊道。 “谁啊?”寨门上方探出个脑袋,拿着火把朝下面看了看。 待看清下面站着的几十名“鞑子兵”,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大、大人稍等啊!” 少顷,寨门内炸开了锅。 “鞑子老爷来了!快、快去请大当家——” “他娘的,怎么这个时辰来……” “别挤别挤,老子的鞋……” “都安静些!”一个粗犷的声音压住了混乱,“列队!列队迎接!” 寨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六七个列队的山贼。 他们穿着新制的皮甲,腰间挎着制式弯刀,显然程虎投靠鞑子后,得了不少好处。 只是他们佝偻的背脊和躲闪的眼神,掩不住骨子里的匪气。 “恭迎大人!” 为首的汉子单膝跪地,他身后的山贼们也跟着跪倒一片。 “程虎呢?”胡大勇厉声喝问。 “回、回大人,”跪着的汉子头也不敢抬,“大当家昨夜喝醉酒,已经睡下了……小的刚派人去请了……” 话音未落,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十几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手忙脚乱地跑来,有人边跑边系裤带,还有人光着脚。 最前面两个喽啰架着个醉醺醺的身影,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大、大人驾到,有失远、远迎……”程虎眯起醉眼,晃晃悠悠抱拳,“大人看着面生啊……” 林川冷哼一声:“大胆!” 胡大勇迈出一步,抡圆了胳膊就是一记耳光。 “啪——” 把程虎扇得原地转了个圈,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几个喽啰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周围的山贼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厮被扇得有些蒙圈,半躺在地上,声音这时才颤抖了起来:“大人,这、这是为何?” “绑了!”林川低喝一声,径直朝寨里走去。 两名战兵大步上前,一把将程虎拽起来,麻利地反剪双臂,用麻绳把他捆了个结实。 胡大勇拽着绳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程虎,跟在林川后头。 程虎踉踉跄跄,酒也醒了大半,脸色惨白:“大人饶命!大人……” 林川不理他,目光扫视周围。 夜色中,数十间木屋紧闭门窗,鼾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惊动,悄悄推开门缝偷看,一看见黑压压的“鞑子兵”,立刻缩了回去。 不远处的寨墙旁,一溜木笼子排得整整齐齐,每个都有半人高。 笼子里蜷缩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听见动静,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林川的目光在木笼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径直走到山寨中央的石碾子旁,一撩衣摆坐了上去,冷声道:“把人都叫起来!” “快去叫人!”喽啰们慌忙催促同伴,“大人要训话!” “起来了!都滚出来——” 山寨顿时炸开了锅。 更多的火把被点燃,照亮了手忙脚乱的身影。山贼们骂骂咧咧地被拽出被窝,有人打着哈欠,有人系着腰绳,有人揉着眼睛,等看清眼前的阵仗,顿时噤若寒蝉。 不少人面面相觑。 大当家的被绑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程虎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扔在碾子旁,酒彻底醒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周围的山贼们,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弟兄,此刻都躲闪着目光。 “大人……”他颤声道。 林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故意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道:“程虎,你可知罪?” 程虎愣了愣,随即拼命摇头:“小人……不知啊!” “不知?”林川狞笑一声,“我提醒你,裘鹤堂都说了……” 程虎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大人,他、他都说什么了?” “嗯?”林川语气一愣。 程虎脸色变了变:“大人!不能听他一面之辞啊!大人!” “那好,给你个机会,你来说说。” 程虎呆住了,眼珠子乱转,显然在激烈挣扎。 “大人……我、我说什么……” “断指!”林川眉头一皱。 胡大勇二话不说,一脚将程虎踹翻在地,拽住他被反绑的双手,刀光一闪。 “啊——!!” 程虎的惨嚎撕破夜空,整个人在地上疯狂翻滚,右手食指已经被切掉,血淋淋地滚落一旁。十指连心,这一刀下去,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周围一百多个山贼齐刷刷后退,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说不说?”大勇一把揪住程虎的头发,将他拽起来。 “我说!大人!我说——”程虎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大人,私吞、私吞军械和银子的事儿,裘鹤堂也有一份啊!他跟我一起干的!东西都在库里!!” “继续!”林川冷声道。 “啊啊啊……”程虎疼得直抽气,“裘鹤堂把要送去营中孝敬大人们的妇人,挑了二十多个,都藏在了他县里的大院中,大人……” “继续!!!”林川厉喝一声。 “大人,大人饶命啊!!!” 程虎强忍断指剧痛,挣扎着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裘鹤堂那狗贼根本不是真心投靠苍狼部!上月吃酒时,那厮亲口说过,等攒够银子就要带着心腹下江南,当富家翁……” 他艰难地扭动着被捆缚的身躯,一点点往前蠕动。 “大人明鉴!小的才是真心要为苍狼部效力!” 说着扭头指向寨墙边的木笼,“那边关着的二十多人,都是各寨不肯归顺的硬骨头!小的特意留着他们,就是要献给大人啊!” “哦?”林川眉毛一挑,目光转向那排阴暗的木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章,生死签 林川原以为笼中关的不过是山寨里犯了事的喽啰,没想到竟是程虎抓来的各路豪强。 木笼中,有几人听到程虎的话,猛地扑到笼边,拽的铁链哗啦作响。 “倒是有趣。”林川故意拖长声调:“这么说……你是要表忠心了?” 程虎闻言,肿成猪头的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大人明鉴!小的特意没杀这些人,就等着献给大人发落!裘鹤堂那厮只顾着玩弄妇人,根本不愿出力!” “程虎!你个狗娘养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撞向笼柱,碗口粗的木栅栏被他撞得直晃,“老子做鬼也要撕了你!” 林川眯起眼睛,借着火光打量笼中众人。 这些人虽然形容狼狈,但眼中凶光未减,确实都是硬骨头。 “这些人……你是怎么抓来的?” “大人……小的,略施小计……” “放你娘的屁!”络腮胡汉子破口大骂,“在井水里下蒙汗药,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放老子出来单挑!” 旁边一个光头汉子也跟着啐了一口:“程虎,你就是个没卵子的怂货!” “程虎,你就是个瓜怂!只敢用阴招……” 一时间木笼里骂声四起,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了个遍。 程虎却顾不上恼怒,望着络腮胡子说道:“大人,那人外号’棒槌’,力大无比,是牛氓山的三当家……” 又指向光头:“那个光头小眼睛,外号’困和尚’,曾抢过苍狼部的粮车……” “那个……” 他一个个指认过去,每说一个,笼中就爆出一阵怒骂。 林川心中有了计较,他冷笑一声:“程虎,你既说要表忠心,我给你个机会。” “大人请吩咐!”程虎一头磕在地上。 林川盯着面前这群山贼,他们瑟缩着身子,眼神躲闪,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怯懦与惶恐,哪还有半点汉子的血性?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厌恶。 若这泱泱大国尽是这般苟且偷生之辈,留着还有什么用? “你的人……我看着不顺眼。你来安排,杀掉一半。” “嗡”的一声,山贼们骚动起来。 有人踉跄后退,有人面如死灰,更多人则死死盯着程虎,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什、什么?”程虎一时没反应过来。 胡大勇一脚踹在他身上:“大人让你杀一半人!” 程虎跪倒在地,片刻沉默后,一咬牙:“大人……可否容小的起身?” “起来吧。”林川微微点头。 程虎艰难地爬起来,转身面对将近两百名手下,眼神冰冷得可怕。 整座山寨都安静了片刻,山贼们盯着程虎,等待着他的决定。 “老规矩,抽生死签!”他恶狠狠道。 山贼陆续抬出几个大竹筒,每个筒里都插着数十支竹签。 一半竹签顶端涂着红色,另一半则是黑色。 “每人都上来抽一支!” 程虎面前的竹筒里,放了两支特制的竹签,一支红尖,一支黑尖。 “等你们抽完,我再抽一支,定生死!” 山贼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抽签,从来不是公平的赌局,而是程虎用来杀人立威的把戏。可如今,却要用来杀掉一百人,而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一个个走上前,颤抖着从竹筒里抽出自己的命运。 有人闭着眼不敢看,有人念念有词求神保佑。 很快,一百支红签和一百支黑签被抽了出来,山贼们分成了两群。 所有人都望向了程虎。 程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来,用嘴叼住一支竹签,抽了出来—— 红签! 寨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拿到黑签的人长舒一口气,有的甚至大笑出声。 而抽到红签的,有的直接瘫坐在地,有的嚎啕大哭,更多的人不知所措起来。 有人拔腿就跑,刚跑出没几步,被一箭射倒在地。 程虎一口吐掉嘴里的竹签,望向林川:“大人,选好了。” 林川冷笑一声:“他们还活着。” “小的明白!”程虎扭过头,狠狠道,“黑签的兄弟,把红签的都杀掉!” 场上的气氛愈发压抑起来。 几个攥着黑签的汉子互相递了个眼色,抽出刀来:“对不住了!” 说着冲向抽到红签的山贼。 红签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山贼们纷纷往后面躲去,火星四溅中,有人惨叫着倒地。更多的黑签山贼拔刀冲了过来,混乱中,红签山贼里有人嚎叫一声:“凭什么啊——”说着拔出刀来,砍向冲过来的同伴。 混乱,从这一瞬间开始爆发开来。 从古至今,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刀光剑影里讨生活的人,本该看淡了生死。可越是这般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反倒把这条贱命看得比什么都金贵。这些山贼,平日里杀人越货时眼都不眨,可轮到自己的性命,却比谁都怕死。 他们能为了活命投靠鞑子,跪着舔敌人的靴子,如今为了活命,又能毫不犹豫地对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举起屠刀。 这世道就是这么荒唐。 弱者从来不敢反抗强者,只会把刀捅向更弱者。鞑子的刀还没架到脖子上,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可对着同吃一锅饭的弟兄,砍起来却比谁都狠。 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两拨人群,瞬间冲撞在了一起。 山贼们一手攥着黑签子,一手拿刀,朝昔日的弟兄劈了过去。拿红签子的山贼们拼命闪躲,有人试图逃离,却被箭矢射倒在地。剩下的人逃无可逃,终于拿起刀来反抗起来。 一开始以为的单方面杀戮,就因为红签人群不甘就这么死去,变成了两拨人的对殴。 而仓促间分开的红黑签人群,又骤然混杂在一起,很快,谁也分不清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黑签还是红签了。 混乱的杀戮,从局部渐渐蔓延开来。 大部分的山贼一开始还只是装腔作势,可随着生死关头的到来,很多人终于发起狠来,砍向了往日那些熟悉的面孔。 刀光、血光、嘶吼声混作一团。 两百多号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疯了似的互相砍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章,可愿追随本将? 寨子里炸开了锅。 钢刀劈进身体的闷响、刀刃割肉的刺耳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哭,有人在嚎。 喷涌而出的鲜血糊住了眼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怒骂,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人拖着肠子边哭边往外爬,还没爬出两步,就被混乱的人群踩得没了动静。 一个黑签的山贼一刀劈开对面红签汉子的半边脸,眼珠子都砍得挂在了颧骨上。那汉子竟还没死透,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裤裆。 寨墙根下,七八个红签的喽啰被逼到死角。 领头的汉子暴吼一声,抡起石锁砸过去。 冲在最前的黑签汉子脑壳当场被砸碎。 剩下的人趁机扑上去,指甲抠眼珠,牙齿咬喉咙,有个家伙满嘴是血地嘶吼着。 一个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倒在了火盆上,转眼间火焰就爬满了他的全身,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很快没了声息。 火光里,人影憧憧。 有个断了胳膊的汉子正低头寻找着自己的断手,冷不防被人从背后一刀捅穿胸口。 临死前,他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黑签子,似乎还想证明什么,可没人看他。 血顺着竹签往下滴,很快,他的手也垂了下去。 一个杀红眼的汉子抡着卷刃的钢刀,见人就砍。 他已经分不清什么黑签红签,双眼赤红,嘴里嗬嗬怪叫。 周围的山贼齐声呼喝,乱刀齐下将他砍翻在地。倒下时,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 一个家伙扔掉手中的红签子,趴在地上摸索半天,捡起一根黑签子来,哭号了起来。 还没等他笑出声,两只血手突然抱住了他的脚踝。 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汉子死死攥着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被抢走的黑签,直到那具身体挨了一刀倒下,他才睁着眼咽气,至死都没有松开手。 程虎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从狰狞变得恐慌起来,他大喊道:“够了!够了!杀够了——” 寨子里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浓烟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七八十个浑身是血的山贼站在尸堆中,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们中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有人瘫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林川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锵——” 四十多人同时拔刀,刀锋在暗夜中连成一片寒光。 他们沉默地向前推进,走向活着的山贼。 “怎么——”程虎大喊一声。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将剩下的山贼一个个砍翻在地。力竭的山贼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刀刃砍进脖子的闷响此起彼伏。 程虎浑身发抖,脸上的肉不住地抽搐。他转向林川:“大人,这、这是为何?” 林川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让程虎如坠冰窟。 “刘三刀。” “属下在!”一个汉子大步上前。 程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刘三刀的脸,嘴唇颤抖起来:“刘、刘三刀?你、你不是已经……” “老子没死!”刘三刀一把揪住程虎的衣领,将他拖到碾盘前,“老子这条狗命还活着,就等着今天!” 程虎的后背重重磕在石碾上,他挣扎着想逃,却被刘三刀一脚踩住胸口背。 冰凉的刀锋贴上他的脸,刘三刀低声道:“记得你怎么杀我大哥的吗?” 程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不!等等……” 刀光一闪。 刘三刀将刀尖对准程虎大张的嘴,狠狠捅了进去。 刀锋穿透后颈,程虎的身体剧烈抽搐。 鲜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喷涌而出,刘三刀握着刀柄缓缓转动,程虎的抽搐渐渐微弱,最后瘫软了下来。 刘三刀拔出刀来,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谢将军!” 林川点点头,朝木笼走去。 而笼中的众人,此刻早已目瞪口呆。 眼前的一幕太过于匪夷所思,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将乃镇北军西陇卫游击将军林川。”林川一刀劈开木笼,“尔等可愿随我杀鞑子?” “镇北军?”络腮胡汉子猛地站起身来,仰天大笑两声,单膝跪地,“痛快!牛氓山大棒槌,愿追随将军杀鞑子!” 光头汉子也跟着跪倒在地,光亮的脑门上还带着血痂:“歪脖子山困和尚,愿追随将军!” “咔嚓!” “咔嚓!” 战兵们手起刀落,剩下的木笼接连被劈开。 锈蚀的铁链断裂声此起彼伏,像是解开了一头头困兽的枷锁。 “兄弟们!”棒槌活动着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腕,“跟将军干票大的!” “愿追随将军!” 二十多个汉子蜂拥而出,齐刷刷跪倒在血泊中。 他们中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瘦如竹竿,此刻却都挺直了腰板,眼中燃烧着火焰。 林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各位!本将不强求!但既跟了我,就得守我的规矩!丢掉当贼的习性!从今日起,你们是兵,不是匪!” “哈哈哈!”棒槌仰天大笑,“将军放心!当贼哪有杀鞑子痛快!” 困和尚点点头:“老子当和尚时天天念经,当土匪时天天抢粮,今日总算能堂堂正正杀鞑子了!” …… 月色中,众人忙碌起来。 尸体全都扔进了后面的山涧中,不用太久,山里的野狼野狗就会清理干净。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光。 两百多人的口粮不是小数目,成袋的粟米、风干的腊肉堆满了半个仓库。 角落里整齐码放着数十套鞑子制式皮甲,还有几口大木箱,里面装满了散碎银两和铜钱。 最里面堆着些绸缎布匹,显然是劫掠商队所得。 “大人,东西太多,一晚上怕是搬不完。”刘三刀抹了把汗。 林川点点头:“你带二十个弟兄守在这里。明日午时前,我会派人来接应。” 胡大勇悄悄将林川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大人,银子要不要先带走?” 他的目光往刘三刀那边瞟了瞟,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川笑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胡大勇的顾虑。 这些昨日还是山匪的汉子,今日就能忠心耿耿? 但他只是拍了拍胡大勇的肩膀:“放心。” 这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胡大勇困惑地皱起眉头,却见林川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山下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里,刘春芽此刻应该裹着毯子,在陆沉月身边睡着了吧…… 刘三刀若是为这点银子起了异心,连血亲都能抛下,那便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这样的货色,杀了便是。 胡大勇顺着林川的视线望去,突然恍然大悟。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再不多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章,黑风寨 下山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些泛白。 远远就看见陆沉月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在她身后,那群妇人正围坐在一起,见林川等人归来,纷纷站起身张望。 “怎么这么久?” 陆沉月跃下山石,目光落在后面跟着的那群人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大棒槌等人看到一个女子,本来没觉得什么。 等看清楚陆沉月的模样,脸色骤然大变,不约而同地顿在原地。 “陆当家?” “黑旋风?” 喊“陆当家”的是大棒槌,说“黑旋风”的却是困和尚。 空气瞬间凝固。 困和尚脸色一变,想要改口却已经来不及。 身后的汉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中大多数都没亲眼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姑奶奶”,但在这西梁山道上讨生活,若是连“黑旋风”威名都没听过,那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有人的腿瞬间软了。 谁能想到解救他们的林将军,竟和威震西梁山的“黑旋风”是一路人! 陆沉月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大棒槌脸上稍作停留后,最终落在那颗反光的脑袋上。 困和尚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困和尚?”她问道。 “正、正是小僧……” 困和尚不知道这位煞星为何认得自己,顿时大汗淋漓。 陆沉月上前一步:“去年冬天,山神庙,你是不是救过一个砍柴老汉?” “啊?”困和尚一愣,脑子快速想了想,一拍脑门,“是、是有这么回事……” “是我寨子里的陈伯。” 陆沉月眉头舒展开来,竟破天荒地抱了抱拳,“这份人情,黑风寨记下了。” 困和尚方才还是一脸惊惶,此时长舒一口气,腰杆顿时直了起来。 他赶紧还礼:“陆当家言重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而众人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羡慕。 能让黑风寨大寨主当面说声“谢谢”,那是多大的脸面! 林川在一旁看得有趣,轻笑一声:“他们都认得你啊?” 和陆沉月接触这么多天,差点忘了她的身份,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女子在这西梁山上究竟有着怎样的分量,能让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瞬间噤若寒蝉,又转眼诚惶诚恐。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陆沉月望向林川。 “说来话长。”林川看了眼天色,朝黑风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先回去,路上慢慢说。” …… 翻过一个山头,黑风寨出现在视野中。 这么多年战乱,西梁山周边的城镇,数次易手。 就连山里的人都说不准,下一次外出进城,守城门的是鞑子还是府军。 可寨子里的人知道,他们是汉民。 只要他们在这里,这片大山,就是汉人的土地。 世人仿佛已经将这里遗忘。 若不是因为那条贯穿西梁山的盐铁古道,恐怕永远不会有人经过这里。在官府的舆图上,这里都不配拥有一个墨点。而实际上,这座依山而建的寨子已经容纳了一百多人,杂乱无章的屋舍像野草般疯长。 “最初我们住在那里。” 陆沉月指着山顶那片歪歪斜斜的窝棚,声音有些不自然。 “后来人多了,就顺着山坡胡乱加盖……” 原本对山寨就缺乏规划,只想着有个遮风挡雨的小屋,对什么美观、整洁并没有任何要求。 在铁林谷住过之后,此刻再看这些东倒西歪的茅草屋,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尤其是林川就站在身旁,更让她觉得这些用树枝和茅草搭成的破房子格外寒酸。 林川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他的目光扫视过山谷两侧,停在谷口一处缓坡上。 “那里可以砍出一片空地,建一片房舍……” 他边说边用手指指出方位,“那边适合修道寨墙,这样整个山谷就可以像铁林谷一样……” 陆沉月怔了怔,只见林川边说边比划:“前面的山路要拓宽,至少能容两辆马车并行。以后来往的人多了,交易的人也会多起来,谷外那片平地可以作集市,谷内住自己人……” 他说得兴起,直接拿了根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陆沉月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他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在认真规划黑风寨的未来。 这让她心头莫名一热。 …… “老爷子,我打听过了,陆当家还是听您的……您是明白人。跟那些山寨里的粗人不一样,如今裘大人得了苍狼部的封赏,手握近千精兵,这前前后后已经收了不少寨子了,再僵持下去,怕是没什么好处啊……” 黑风寨里,一栋破旧的木屋内,面对面坐着两人。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锦缎,另一位则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中年男子语重心长道:“裘大人说了,您若是点头,明日就送十车粟米、千两官银,咱们都知道陆当家侠义,不愿寨子里的乡亲受苦,若她在,想必也会同意吧?” 窗外山风吹过,老人剧烈咳嗽起来。 中年男子拿着手帕挡在鼻子下,眼中一丝厌恶转瞬即逝。 待咳声稍歇,老人沙哑道:“王员外言重了,咳咳……老朽不过是个看门的,这等大事……还是得陆丫头回来做决定……” “老爷子别急着推辞。” 王员外压低声音,“如今西梁山以南都快被苍狼部拿下了,西南这一片,可都是裘大人的地盘。接了招安诏,不光有了官身,还能领到军备粮饷。这些好处能拿多少,还用想吗……” 老人耷拉着眼皮子,点了点头。 王员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破败的屋舍。 “不瞒您说,牛氓山、歪脖子山、白龙寨……这些寨子现在什么情况,您老也不是不知道……哪个寨子不是直接派兵过去?裘大人念着黑风寨的数百老小,这才派我来当说客,我这都在寨里住了两晚了,您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咳咳……咳咳咳咳……” 老人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好不容易平复,才缓缓道:“王员外说的在理……只是寨子里的事,向来都是陆丫头做主……” “老爷子啊!”王员外突然提高声调,强压着怒火,“陆当家离寨都三个月了?裘大人那边可等不及了。上头的大人可催他呢,万一惹急了,怕是会派兵来屠寨子啊!” “哦……屠寨子啊……咳咳咳……” “老爷子,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以为拖着就行了?” 话音未落,寨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当家的回来了!当家的回来了!”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慢悠悠笑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王员外,您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王员外愣了一瞬,脸色一变: “回、回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章,石炭矿 寨子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树荫下、窝棚里,钻出来数十道欢快的身影,像群麻雀,叽叽喳喳地朝山下涌去。 这些半大小子大多光着脚丫,在山路上跑得飞快,丝毫不觉得硌脚。 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刚会跑,都是陆沉月从山外带回来的孤儿。 “当家的回来了!当家的回来了!” 一个扎着小辫的丫头边跑边喊。 她身后跟着个精瘦的少年,虽然才十三四岁,但跟着陆沉月学了几年拳脚,在山路上纵跃如飞,转眼就冲到了最前头。 寨子里的大人们也陆续迎了出来。晾晒野菜的老妇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劈柴的汉子扔下斧头,就连灶房里做饭的妇人也顾不得锅里的粟米粥,探出头来张望。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两个多月来,寨子里少了主心骨,大伙儿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如今当家的不仅平安归来,还带了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还有几辆满载的大车。 看来当家的是在山外发了大财。 寨子里的狗也跟着凑热闹,汪汪叫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一时间,整个黑风寨都沸腾了起来。 …… 安顿好新来的寨民后,陆沉月领着林川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眼前豁然出现一处裸露的岩壁,在阳光下散发着黝黑的光泽。 “就是那儿了。”陆沉月指着黑色的山岩,“是不是你说的石炭?” 林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岩壁前,拔出刀来,刀刃在黑色岩层上刮过,细碎的黑屑簌簌落下。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黑粉在指间搓了搓,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没错!这光泽,这质地,这淡淡的硫磺味…… 是优质烟煤! 林川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笑了起来。 有了这个矿,铁林谷的铁匠铺,怕是能升级成兵工厂了。 “怎么样?”陆沉月问他。 林川点点头:“是石炭,上好的石炭!” 身后的战兵们都兴奋不已。 他们虽然对石炭一知半解,但见将军如此失态,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几个战兵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伸手去摸那乌黑发亮的岩层。 林川后退数步,目光扫视着这片裸露的矿脉。 阳光照射下,黑色的岩层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向两侧延伸出数十丈远。 他蹲下身,用刀尖撬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炭,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表层风化严重,开采容易,就是不知道矿脉有多深……” 他眯起眼睛估算着,“不过光是眼前这些,至少能采出几十万斤了……” “真有那么好?”陆沉月问道,“这些石炭烧起来烟大得很,寨里人宁可多走几里路砍柴,也不愿碰这呛鼻子的玩意儿。” “好不好,要看怎么用。”林川笑道,“我有办法让它们的烟变少。” 他的脑海中已勾勒出一幅蓝图。 这些烟煤,是提升铁器品质的关键。 若是在山坳背风处建几座土窑,将石炭密闭干馏,便能得到焦炭。 这种多孔而坚硬的燃料,燃烧温度远超木炭,且几乎不产生烟雾。 而焦炭配合改良过的高炉,炉温至少能提升三到五成。 这样的高温不仅能熔炼出更纯净的铁水,甚至有机会尝试炼制粗钢。 用这种升级过的原材料打造陌刀,不敢想象能有多么锋利坚韧! 林川心里快速盘算着。 每辆牛车配两头犍牛,载重可达一千二百斤;十辆牛车组成一个运输队,每趟就是一万两千斤。虽然牛车日行不过六十里,但胜在负重能力强,且这段路只有两百里,往返一趟,快的话五六天,慢的话七八天也能到了。 一支车队,一个月就能拉四五万斤…… “林大人?”陆沉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嗯?” “你盯着石炭发什么呆?” 林川回过神来,苦笑一声: “我在想,咱们得买牛啊……” 按照大乾王朝《畜政令》,民间买卖犍牛需向官府报备,每头课税二钱银子,且严禁宰杀耕牛。更麻烦的是,临近秋收,各地都在严查私贩耕牛,想要凑齐四十头健壮的犍牛,不是那么容易。 “买牛?”陆沉月愣了愣,“那得回寨里问问二大爷……” …… “买牛?” 还是那间木屋,还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只是对面的王员外换成了陆沉月和林川。 林川点点头:“对,还得是能拉千斤的健牛,至少四十头。” “买这么多牛……” 老人眉头皱起来,“也没那么多地可种啊……” 这位被寨里人尊称为“二大爷”的老人,本姓赵,原是外乡的读书人,入赘到陆家村。当年血火之夜,他身中一箭仍死死护着几个孩童,直到陆沉月带人杀出一条血路。如今他佝偻的背上还留着道箭疤,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因为年岁大的缘故,老人有些事已经力不从心了。他生怕自己哪天突然就没了,剩下陆丫头独自扛着整个寨子。所以他一直小心过活,在陆沉月外出的时候,守着寨子,教授孩子们做人的道理。 老人双眼打量着林川。 他注意到陆丫头说话时总不自觉往这年轻人身边靠,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听说对方是个游击将军时,老人心头又揪了起来。 这年月,穿官袍的有几个好人? 陆丫头……可别让人给骗了…… “买这些牛,不是用来种地。”林川将茶盏轻轻放在老人面前,“是用来拉石炭多……” 他能清晰感受到老人目光中的审视,那浑浊的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戒备。 林川暗自纳闷,不明白自己因何得罪了这位长者。 “石炭?”老人想了想,“拉那个黑疙瘩做什么?” “我要用来打制兵器。”林川直视老人的眼睛,“杀鞑子……” 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响,老人离他近了些。 “你当真杀过鞑子?” “自然是杀过的……”林川点点头,“给您看看我这刀……” “你……不是读书人吗……” 林川笑了起来:“谁说读书人就不能杀鞑子?大丈夫生于世……” “当持三尺剑,立不世功。”老人突然接上,眼中戒备渐渐化开。 陆沉月在一旁看得分明,惊讶道:“二大爷,你怎么也会这句?” 老人却不理她,继续追问林川:“你既读过圣贤书,为何要从军?” 林川端坐起来,认真回答:“正因读过圣贤书。才更知’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屋内一时寂静。 老人盯着林川看了许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哪还有跟王员外交谈时的萎靡样子。 “好!好一个读书人!”他转向陆沉月,“丫头,这牛,老头子我帮你们想法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5章,好色裘鹤堂 “真的?” 陆沉月眼前一亮,“二大爷,有什么办法?” “你忘了黑风寨是干什么的?” 老人慢慢起身,推开木窗指向东南方向,“县城外三十里的裘家农庄,替鞑子养了两百多头犍牛。” 陆沉月又惊又喜:“您怎么知道?” 老人慢悠悠地笑了笑:“裘家那个农庄,老头子我可太熟了……二十多年前,那还是咱们陆家村的祖地,后来卖给了王家。” 林川注意到老人的手突然绷紧了青筋。 “那裘老狗投了鞑子后,王家把这块地捐给了裘老狗。”老人冷哼一声,“如今庄子里有一百多个护院常年驻守,还有三十几个鞑子,庄子里养了两百一十六头犍牛……” 陆沉月凑近了些:“二大爷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上个月,你不在,那庄子里的长工王石头,偷偷给寨里送过信。” 老人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陆沉月。 “他说你救过他一命。”老人说道,“这孩子冒着杀头的风险,把这个消息递过来,就盼着咱们去把鞑子赶走……” “王石头?我救过他?” 陆沉月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不过她救过的人很多,不记得也正常。 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展开,上面没有一个字,而是画着一张图。 那图案乍看像是孩童的涂鸦——几个方框连着歪扭的线条,还有几个小人散布其间。 “嗯?”她看了看图案,还没明白画的是什么,林川倒是反应了过来。 “庄子的布防图?” 林川指着信上的图案,尝试解释道,“这是围墙……这是岗楼……这些应该是……守卫?” 老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王石头给我讲了半天,你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川仔细看着图案。 这个王石头应该不认字,否则,就不会用歪歪扭扭的画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画上的线条粗细不一,岗楼被他画成了几个歪斜的方框,顶上还胡乱涂了几道,大概是想表示旗子或者武器。围墙像条蚯蚓似的弯弯曲曲,守卫的位置就用几个黑点点代替。 庄子外面的几棵树,被他画成了个蘑菇形状,旁边还歪七扭八地画了个小人,应该是有暗桩。 牛圈只画了个三角形,上面潦草地划了几道。 为什么能看出来是牛圈? 因为旁边画了两支尖尖的牛角,谁都能看出来是牛。 “这个王石头,倒是有心了……”林川说道。 “怎么样?这里的牛,够不够?”老人问道。 “够够够,太够了!”林川笑了起来。 陆沉月突然问道:“二大爷,这个裘老狗……可是裘鹤堂?” 老人摇摇头:“裘老狗是他爹!这个王八养的鳖儿子,比他老子还要狠毒三分!” 林川和陆沉月默契对视一眼,目光中多了些杀意。 …… 岚县,在西梁山一带,算是个大县。 县城虽然比不上西梁城那般繁华,却也是人流如织。 这里是通往草原的重要枢纽。 商队行至此处,要么走官道北上,要么绕道西梁山,走那条见不得光的山路。 虽然要交保护费,可好在不会被鞑子游骑劫掠,能保条命下来。 早些年,岚县还是个不起眼的边陲小镇,城墙低矮,街巷冷清。 可自从私盐贩子开始走西梁山的通道,这座县城便如吹了气的皮囊,短短两三年间扩张了两三倍。 街道拓宽了,铺面增多了,连城外的荒地都搭起了连绵的窝棚。 因为地处边关的缘故,街上行走的商旅,多是些刀头舔血的狠角色,腰间别着短刀,眼神里藏着戾气。就算是正经行商的,手上也沾过血。在这条道上,不狠的人活不长。 走私带来了泼天的富贵,却没带来半分安稳。 生面孔若没熟人引路,连黑市的门往哪开都摸不着。 和其他城一样,岚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赌坊和青楼。各路人马盘踞一方,泾渭分明。抢地盘、捞油水,吃香喝辣,然后再一茬接一茬地消失……要么火并而死,要么被更大的势力吞掉。活下来的,都是最狠的狼。 如今鞑子来了,县城里的府军早就跑光了,而投了鞑子的裘家,就成了事实上的地头蛇。 县城里,裘家大院。 内院的沉香木榻上,裘鹤堂正半眯着眼,三个年轻女子如蛇般缠绕在他身侧。 最年长的那个约莫二十出头,正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 她身上那件水红色肚兜已经半解,露出雪白的身子。 “爷,请饮酒……” 年纪最小的那个不过十五六岁,正战战兢兢地捧着一盏温酒。 裘鹤堂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少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少女浑身一抖,酒盏“啪”地摔在地毯上。 酒液溅在裘鹤堂脚背上。 “怎么?嫌爷不配喝你的酒?” 他阴森森地笑着,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榻边的马鞭。 “爷饶命!”少女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爷,别生气,瞧红梅的本事。” 那个年长女子咯咯笑道,说完便俯下身,伸出舌尖舔去裘鹤堂脚背上的酒渍。 “哈哈哈……”裘鹤堂大笑起来,用鞭梢挑起女子的下巴,“还是红梅最懂事……今晚你来伺候笔墨。”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树上,发出呱噪的叫声。 红梅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谁都知道“伺候笔墨”是什么意思…… 裘老爷所说的“笔墨”,从来不是寻常的文房四宝。 他最爱将女子当作活生生的宣纸。 他会在女子背上泼墨题诗,也会强迫她们含着笔杆,在案几上扭动腰肢研磨墨汁。 而最可怕的是那方青铜砚台,每每都要用女子的鲜血调墨,说是能写出最艳丽的字迹。 上个月,她亲眼见过那个被抬去乱葬岗的姑娘,雪白的肌肤上满是墨汁写就的淫词艳曲。最私密处甚至画上了不堪入目的图案。 “多谢爷的恩典。” 红梅柔声说着,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将少女完全挡在身后。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裘鹤堂膝上,像只乖顺的猫儿。 目光落在年纪最小的少女脸上。 乌鸦又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振翅飞向天空。 红梅在心里默念道: 至少……又护了妹妹一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6章,闯门而入 岚县西南三十里。 裘家农庄坐落在平川上,背靠矮丘,三面环水,占地近百亩。 庄子外围是一道两人高的寨墙,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木制岗楼,上面日夜都有庄丁值守。 庄子内部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前院是长工和庄丁的住处,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中院是粮仓、草棚、马厩和库房;后院则是一大片牛圈和草场,养了两百多头牛。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 岗楼上的庄丁抹了把汗,脑袋早被晒得发烫。 他眯着眼睛往远处一瞥,突然打了个激灵。 黄尘滚滚的官道上,二十多个狼戎兵正跌跌撞撞地奔逃。他们皮甲歪斜,身上满是血污。后面追着四五十号山贼,明晃晃的刀枪在日头下闪着光。 “铛!铛!铛!”铜锣声炸响。 原本寨子里懒散的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一名苍狼部百夫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寨墙:“什么情况?” 不用庄丁多说,他已经看清了那些溃兵的甲胄。 正是苍狼部的皮甲。 “快开门!放他们进来——”百夫长大喊一声。 厚重的木门拉开了一道缝隙,那些溃兵见大门打开,呼喝几声,蜂拥着冲了进来。 “快关门!!!” 百夫长盯着后面的追兵,大喝道。 可预想之中的关门声并没有响起,那些追兵已经追过来了。 “关门啊——”百夫长怒吼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个冲上寨墙的身影,和一闪而过的刀光。 百夫长下意识抬刀格挡。 可那一刀太快,直接变砍为削。 百夫长只觉得手上一轻,手中弯刀“当啷”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手上传来的剧痛。 对方竟一刀削去了他半个手掌。 没等他痛呼出声,对方一刀劈断了他的脖子。 “这么弱?” 林川甩了甩刀上血珠,皱眉看着轰然倒地的尸体。 他原本还做好了拼杀数回合的准备,没想到两刀就解决掉了对方。 到底是苍狼部太弱,还是自己变强了? 庄门内,一片混乱。 假扮成鞑子兵的战兵们与真正的鞑子兵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间,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仓促聚拢的一百多名庄丁,虽然手持刀枪,却被眼前鞑子杀鞑子的景象弄得晕头转向,一时间竟分不清敌我,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杀啊——!” 随着一声震天怒吼,更多身影从敞开的大门蜂拥而入。 大棒槌一马当先,手中抡着一根粗重的门栓,见人就砸。在他身后,刘三刀和困和尚挥舞着钢刀,山贼们红着眼冲进庄内,见人就砍。 这些归顺的山贼们不懂铁林谷战兵那套严密的军阵冲杀之术,却有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他们像狼群般嚎叫着扑向庄丁,刀劈斧砍,全无章法,却凶悍异常。 这些庄丁们,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 有的原是佃户,被强征来充数;有的是街边混混,贪图裘家给的几个铜板;还有的干脆就是地痞无赖,仗着裘家势力欺压乡里。平日里仗着庄子高墙深垒,狐假虎威还行,如今大门洞开,真刀真枪拼杀起来,顿时原形毕露。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庄丁们顿时作鸟兽散。 转眼间,偌大的庄院里只剩下二十多名苍狼部鞑子仍在负隅顽抗。 “将军,咱们……要不要上去搭把手?” 大棒槌眼巴巴地望着林川从寨墙上跃下。 他们这些山贼分不清敌我,只能举着兵器在战圈外干着急。 林川抹去刀上血迹,摇了摇头:“不必。” 这应该是铁林谷战兵训练数月的小队战法,第一次跟鞑子正面硬碰硬。 二十名战兵分成四个五人小队,竟然将三十多名鞑子分割包围。 虽然人数整体处于劣势,但精妙的配合,却能快速以多打少,让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此起彼伏的号令声中,战兵们刀盾呼应,一旦有人受到攻击,就会立刻有盾牌挡上,战刀挥砍,此退彼进,此进彼退,让鞑子手忙脚乱。 这种在军团大战中没什么用途的小队战阵,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杀伤力。 战局中央,铁林谷战兵与苍狼部鞑子轰然搏杀。 胡大勇瞪圆了双眼,敌兵狰狞的面容冲了上来。 他喉间迸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杀——!” 盾牌狠狠砸进敌阵,右手长刀抡圆了劈下。 第一刀斩在锁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身旁的第二刀直接捅进了鞑子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在烈日下划出一道红雾。 “长生天保佑!”鞑子声嘶力竭地吼叫,“杀光这些南人!” 胡大勇顶着盾牌继续前突,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 四周仿佛沸腾的血池,断骨与碎肉在脚下咯吱作响。 “一个不留!” 胡大勇抽出刀来,本能地侧身,带着小队撞向另一波敌兵。 有温热的液体溅进嘴里,带着铁锈般的腥咸。 自古以来,影响冷兵器作战胜负的因素,除了装备优劣,最根本的差异在于两点: 一是精神意志。 二是组织能力。 林川凝视着战场,思绪却穿透了眼前的厮杀。 他明白,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本质与现代战争并无二致,都是组织力与意志力的较量。 个人的武勇在严密的组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绝大多数军队将官意识不到这一点。 即使是在战斗力强悍的镇北军之中,依旧以武力为尊,崇尚个人能力。 甚至有很多将官会鼓励军中斗殴,以为兵卒们只要有敢打敢杀的性子,就能训出一支勇往直前的队伍。 他们不懂所谓的“意志力”到底是什么。 真正的强军不在于培养多少以一当十的勇士,而在于建立一套能让普通士兵发挥出超越个体的战斗体系。五人一伍,就是一个能够独立作战又相互支援的战斗单元。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而是通过严密组织实现的战力倍增。 而精神信念,就是让每个士兵都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唯有如此,才能激发出超越生理极限的战斗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7章,这么多牛! 战局很快接近了尾声。 随着最后一名鞑子兵倒下,胡大勇喘息着回过头来。 他拄着缺刃的长刀,环顾四周。 自己小队五人都还站着,只不过每个人身上都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浆,又“呸呸”吐了几口血沫。 满地都是尸体,有鞑子的,也有庄丁的。 几个战兵正在给伤员包扎。 伤得最重的是赵黑虎,右肩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森白的肩胛骨隐约可见。 身旁的周瘸子麻利地给他撒上金疮药,用布条紧紧捆住。 “赵铁腚,怎么每次都是你伤的最重?”一名战兵问道。 “我哪知道啊?”赵黑虎哭丧着脸。 上次去偷袭鞑子营地,他是唯一一个受伤的,伤的位置还是屁股。 狗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赵翘臀。可这帮家伙传来传去,不知怎的变成了赵铁腚。 “铁腚,下次你撅屁股挡刀,就伤不了啦!”战兵开着玩笑。 赵黑虎却咧嘴笑了起来:“不打紧,真伤残了也没事,将军说了,伤残了咱们铁林谷负责养老,就是缺胳膊少腿也饿不着。” “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周瘸子骂道。 前两天铁林谷颁发了《抚恤条例》,阵亡将士每家能领五十亩田,子女由学堂供养到十六岁,伤残也有不等的抚恤金和其他安排。这样的福利,在别处是想都不敢想的。 众人谈笑间,周围的山贼们却都呆若木鸡。 今日这一战,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打仗”二字的认知。 大棒槌曾在府军当过小旗,自诩见过世面,可眼前这支铁林谷战兵展现出的战力,还是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他娘的……还是兵吗?” 方才他亲眼所见,两个五人小队横冲直撞,在鞑子中杀了个对穿。 边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将军,牛找到了,都在后院。” 一名战兵快步跑来,身后跟着个瘦得脱形的年轻人。 林川正在擦拭刀上的血迹,闻言抬头。 那年轻人一见他的目光,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身子不住地发抖。 “这人就是王石头。”战兵介绍道。 “王石头?是你写给黑风寨的信?”林川问道。 王石头额头抵着地面:“回、回将军话,是、是小的……” 林川目光扫过他沾满牛粪的草鞋:“你会养牛?” “小的……从小放牛。”王石头声音发颤,“除了养牛,别的……都不会。” “好。”林川笑起来,“跟我走,给我养牛。” 王石头猛地抬起头:“好……好!” 旁边的战兵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傻愣着干什么?谢恩啊!” “谢将军!谢将军大恩!” 王石头这才如梦初醒,跪在地上“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 林川一把将他拽起来:“走!带我看看牛去!” 王石头踉跄着站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 穿过几道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二十余排牛栏整齐排列,两百多头犍牛正在悠闲地咀嚼草料。 阳光洒在它们皮毛上,远远望去竟似一片涌动的铜海。 “我的亲娘咧!”胡大勇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这得有多少啊?” 王石头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原本两百一十六头,前儿个拉走十头,眼下还剩两百零六头……”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大家平日里见过最多的,也就是三五头耕牛套着犁。 如今两百多头壮硕的犍牛聚在一处,那场面简直像做梦似的。 “将军,咱……咱就牵四十头?”胡大勇咽了口唾沫。 林川突然放声大笑:“四十头?你当是赶集买年货呢?”他大手一挥,“这两百零六头,全要!” “全、全要?!”胡大勇差点咬到舌头,“可咱们拢共才多少人啊?咋赶回去!” 王石头笑起来:“不用那么多人。只要牵着牛老大走,其他牛自然跟着。” “等等!”胡大勇打断道,“牛还认老大?它们会打架争位子不成?” “会!”王石头点点头,“牛群跟羊群一样,都有领头的。那头花背就是牛老大,它最是灵性,我吹个哨它就跟着走……” “那还等什么?赶紧牵牛吧……” …… 裘家大院。 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正撞见裘鹤堂搂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调笑。 “混账东西!”裘鹤堂勃然大怒,抄起茶盏就砸了过去,“谁准你闯进来的?!” 那亲信“扑通”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爷……锁龙关……没了……” 裘鹤堂一愣,随即皱眉:“什么叫’没了’?说清楚!” “苍狼部的百人队……全死光了!”亲信颤声道,“一个活口都没留!” “什么?!”裘鹤堂猛地推开怀中女子,霍然起身,脸色瞬间煞白,“谁干的?!” “不、不知道啊!”亲信拼命摇头,“寨门完好无损,看不出是从山里还是山外攻进去的……仓库里的军械、粮草,全被搬空了!” 裘鹤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你、你再说一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百个苍狼部精锐,全死了?” 亲信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千真万确啊老爷!小的亲自去看了,寨子里到处都是血,那些尸体……尸体都堆成了小山……” 裘鹤堂身子一晃,眼前阵阵发黑。 “你……放屁!!那可是整整一个百人队啊!就算是面对上千府军也有一战之力。怎么可能全死了???” “老爷……真的都死了啊……” 裘鹤堂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支苍狼部百人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如今居然被人悄无声息地全歼,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出来? “查!给我查!”他低声吩咐道,“现场一定还有别的尸体,要杀百人队,不可能没有伤亡……查查是什么人干的!” 亲信战战兢兢摇头:“老爷,没有别的尸体……” 裘鹤堂僵住了。 没有别的尸体? 那定是他们把尸体都带走了! 为什么? 这西梁山周围,有谁能有如此手段? 他突然怔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 莫非是……西梁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8章,赶紧逃命 “不能,不能是西梁军……” 裘鹤堂连连摇头。 西梁军连西梁城都白白送给了苍狼部,而且连这个县城都不要了,怎么可能会去打锁龙关的主意? 可除了西梁军有这个能力之外,别的没可能了啊。 他焦躁地在厅内踱步,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西梁山各寨的底细。 最强的寨子不过三百来人,连苍狼部一个十人队都未必啃得动。 至于黑风寨? 呵,不过是个娘们当家,再厉害又能如何? 道上吹嘘罢了,难不成还能以一敌百? “难道是……羌人翻过西梁山打过来了?”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摇头,“不对,不对……” 羌人若真来了,绝不会只灭一个锁龙关就悄无声息。 正烦躁间,院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哭嚎。 “老爷!老爷——”又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又怎么了?!”裘鹤堂厉声喝问。 “老爷!白龙寨……白龙寨没了!” “什么?!”裘鹤堂眼前一晕,险些栽倒,“程虎呢?!” “程当家死了!寨子里的人……全都自相残杀而死!” 裘鹤堂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怎么死的?” “自相残杀……”亲信哆哆嗦嗦道,“尸体堆满了寨子,全都是自己人砍死的……” 裘鹤堂浑身发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老爷,程当家的……死相恐怖……怕是、怕是闹鬼了……” “放屁!!!”裘鹤堂一脚踹翻茶几。 锁龙关被屠,白龙寨内讧…… 这绝不是巧合! “王员外呢?从黑风寨回来了没有?”他仓皇问道。 “不、不知道啊!”亲信摇摇头。 “去!去农场,看看他回来了没?他若是回来了,或许知道些什么!” “遵命,老爷!” 亲信连滚带爬地退下,裘鹤堂踉跄着走到院中。 六月的骄阳晒得人发晕,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抬头望着天空,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不对……这不对劲……”他猛地转身,嘶声喊道:“管家!!” 老管家慌忙从厢房跑出来:“老爷?” “收拾细软!立刻!马上!” 裘鹤堂的声音都在发抖,“金银细软,地契文书,全都带上!” 管家愣住了:“老爷,这……店铺里的货怎么办?” “还管什么店铺!” 裘鹤堂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我感觉要出大事!现在就收拾,天黑前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虽说苍狼部封了他个千夫长的虚衔,可实际能调动的不过百十来个私兵。 那些真正的鞑子兵,没有上头大人的手令,他连一个都使唤不动。 “锁龙关死了整整一个百人队……”裘鹤堂冷汗涔涔落下,“上头震怒之下,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我的脑袋!”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个激灵,冲进内室就开始翻箱倒柜。 夫人惊慌地跟进来:“老爷,这是怎么了?” “闭嘴!”裘鹤堂一把推开她,“把值钱的都带上!南边还有几处宅子,先去避避风头!” 他手忙脚乱地往包袱里塞金银,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从暗格里摸出个锦盒。 里面是他与苍狼部往来的密信,还有他私吞粮饷的账本。 “烧了!全都烧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信纸往烛火上凑,却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火苗“腾”地窜上帐幔,转眼就蔓延开来。 “老爷!着火了!” 夫人尖叫着去扑火,却被裘鹤堂一把拽住。 “别管了!快走!” 浓烟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 裘鹤堂捂着口鼻,带着家眷和几个心腹,仓皇往后门逃去。 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 “谁?!”裘鹤堂瞬间面无人色。 “裘当家好忘性,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墙头上突然探出一张明艳的脸。 年轻的黑衣女子翻身上墙,蹲坐下来。 手里一柄细剑晃啊晃。 裘鹤堂强压下心头恐惧,挤出一丝谄笑:“陆……陆当家……您、您怎么来了?!” “我带一个朋友过来看戏。”陆沉月轻笑一声,伸手从墙外拉上来一个女孩子。 “看……看戏?”裘鹤堂愣了愣。 “春芽,就是他吧?”陆沉月摸了一把春芽的头发。 刘春芽点点头,看着下面的裘鹤堂,目光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裘鹤堂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目光疑惑了起来。 “陆当家……这是做什么?” “我刚说了,带她来看戏啊!” 陆沉月轻盈地跃下墙头,细剑在指尖转了个剑花。 “看……看什么戏?”裘鹤堂问道。 “报仇雪恨的戏。”陆沉月说道。 裘鹤堂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陆当家……说笑了。” “说笑?”陆沉月冷笑一声,“你不认得她?” 裘鹤堂看了一眼墙头上的女孩,似乎有点眼熟,可没什么印象了。 他摇了摇头。 “那我提醒你一下。”陆沉月往前迈了一步,“她姓刘。” “姓刘?”裘鹤堂脑袋里“嗡”的一声。 白龙寨,刘大锤? 裘鹤堂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才跑出两步,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击中他的腿弯。 “啊——!”裘鹤堂惨叫着扑倒在地,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裘鹤堂。”陆沉月缓步走近,“接下来,该算算咱们的账了。” 裘鹤堂强忍剧痛,拖着断腿往后蹭:“陆当家!裘某对您和黑风寨一向敬重,从不敢有半点越界啊……” “不敢越界?”陆沉月一脚踩住他的断腿,疼得裘鹤堂杀猪般嚎叫起来,“王员外是你派去的吧?” 后院的火势已经蔓延开来,燃烧的梁柱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热浪卷着火星扑在裘鹤堂惨白的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招安?”陆沉月啐了一口,“就凭你也配?” “陆当家饶命!!!” “当年你爹带着鞑子血洗陆家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你敢派人去招安?让我黑风寨投鞑子?!!!” 裘鹤堂浑身发抖,尿骚味弥漫开来:“我爹做的事,与我无关啊——” “与你无关?”陆沉月剑尖刺入他大腿,“那你说,什么与你有关?!” 裘鹤堂疼得面目扭曲:“陆当家饶命!我、我可以把裘家产业都给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9章,恶贼死了 “你裘家的产业,我没兴趣。” 陆沉月细剑一晃,抵住他的胸口。 “啊——” 剑锋一点点刺入胸膛。裘鹤堂猛地瞪大双眼,发出濒死的惨叫。 “对了。裘家农庄的两百头牛,有人看上了。”陆沉月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会儿,应该已经赶进山了吧?” 裘鹤堂大口吐血,瞳孔骤缩:“你……是你?” “什么是我?” “锁龙关……白龙寨……” 他每说一个字,血沫就涌得更急。 “对!是我。” 陆沉月目光渐冷,手腕一拧,剑锋在血肉中转动。 “还有……镇北军……” “镇……镇……镇北军……” 裘鹤堂的瞳孔开始涣散,终于脑袋一歪。 剑光一闪,头颅滚落在地。 陆沉月拎起发髻,冷眼扫过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家眷,转身跃上院墙,带着春芽跳了下去。 “驾——” 随着她一声娇喝,院外骤然响起马蹄声。 管家连滚带爬冲向后门,只见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马车!马车啊——” 他跪地痛哭,可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拉着金银细软的马车,消失在巷口。 陆沉月驾着马车,冲出县城大门。 几个乡勇刚要拦截,就被呼啸而来的马鞭抽得翻倒在地。 马车疾驰十余里,山路尽头豁然开朗。 锁龙关前,两百余头犍牛正浩浩荡荡地行进。 “驾!”陆沉月扬鞭一甩,马车加速冲向关隘。 看到一驾马车狂奔而来,战兵们迅速列阵。 “是春芽!”刘三刀大喊一声,不待众人反应便冲了出去。 马车尚未停稳,春芽已如乳燕投林般跃下,一头扎进刘三刀怀里。 “三叔!”少女泪流满面,“那恶贼死了!陆姐姐把裘狗贼杀死了!” 陆沉月随手一抛,裘鹤堂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刘三刀脚边。 刘三刀浑身剧震,拉着春芽重重跪倒在地,“咚”的一声,额头磕在地上。。 “谢姑奶奶大恩。”他大哭道,又连磕了两个响头,“刘家十几口的血债,今日终于得报了。” …… 马车交给刘三刀,陆沉月跳下车,朝林川走去。 “你回来的正好。”林川说道,“计划要调整一下了。” “出什么事了?”陆沉月问道。 “收获比预想的要多不少。”林川指了指正在驱赶的牛群,“两百多头牛,三十多匹战马。我给你留四十头,剩下的我得带回铁林谷。” “好。”陆沉月点点头。 她对这些完全没有想法,听林川的便是。 反正林川想的要比她周全的多。 “什么时候回去?”她问道。 “后天。”林川顿了顿,“正好可以押运一批石炭回去。” 陆沉月心头一慌,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快?” “牛群走得慢,路上耽搁不得。” “那、那我跟你回去。”陆沉月突然打断他。 林川明显一怔:“为什么?” “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还能护着你。” 话一出口,陆沉月就意识到失言,耳根顿时发热起来。 林川忍不住笑了:“真到了两军对垒的时候,你那身功夫,也没多大作用……” “护你一个人足够了。”陆沉月倔强地说道,“再说……你的功夫还没学完呢。” 两人目光相接,林川先移开了视线。 “听话。眼下大战在即,黑风寨不容有失。这里的位置很重要,是西梁山商路的咽喉。日后和羌人做买卖,这里就是最重要的据点。” 见陆沉月还要争辩,林川按住她的胳膊:“羌人有上好的战马,我们这里有石炭,要是再能找到铁矿……下次来,我给你带几门风雷炮。” 陆沉月望着他眼底的血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是……我自己做不来……” “你可是黑旋风……怕什么?” “打架我谁也不怕……可经营寨子,你比我擅长……” “我都替你想好了……刘三刀的人都留下,我再给你留五名战兵。周瘸子是胡大勇的老部下,办事稳妥;赵黑虎虽然受了伤,但他是最早跟着我的柳树村人,绝对可靠……他们留在这里,重点先帮你练兵,组建护卫队……明天我再召集大家,把眼前要做的事情捋一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是一寨之主,大当家,背负了这么多,我知道肯定会很辛苦……万事开头难,刚开始是最苦的,等寨子慢慢走上轨道就好了……” “走上什么道?” “轨道……” “鬼道?这是什么话?” “啊……我忘了,现在没有这东西……不是鬼神的鬼……” “那是什么鬼?” “不解释了……说正事要紧……” 一路回到黑风寨,林川的话都没有停下来。 第二天,他把战兵和刘三刀等人叫到眼前,准备开个碰头会。 短短数日间,黑风寨如滚雪球般迅速壮大。 原本仅百余人的寨子,如今吸纳了刘三刀带来的二十多名好手,从锁龙关解救的二十余名妇人,以及裘家农庄投奔的四十多名长工,人口几乎翻了一倍。 这般迅猛的扩张,若放在其他山寨,只怕早已乱象丛生。 但黑风寨不同。 大当家陆沉月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造次。 再加上刘三刀死心塌地地辅佐,这新增的百来号人,反倒成了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露天石炭矿的开采本就便利,如今又添了六七十个壮劳力,挖矿效率自然不低。 抢来的钱粮更是堆满了仓库,足够支撑寨子运转数月。 唯一棘手的,是居住问题。 原本散乱的窝棚区显然不堪重负。 好在陆沉月试图在这里重现铁林谷的布局,重新规划寨子。 林川承诺回到铁林谷后,会派几名匠人过来协助建造炼铁炉和工坊。 在找到铁矿前,车队可以运送石炭去黑风谷,再载回铁矿。 虽然开荒种地受限于西梁山的陡峭地势,但拓展商路同样大有可为。 千头万绪,林林总总。有许多事情要操心。 不过林川也不希望自己一言堂。 此刻他召集众人,就是要集思广益,在这些山野汉子心中,播下“共商共议”的种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0章,归途 类似的会议,铁林谷的战兵们都已经熟悉了。 不过对于这些西梁山的原住民来说,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要靠一次会议解决所有问题,并不现实。 这次开会,林川主要想给黑风寨的发展定下总纲。 大的方向确定了,具体的执行细节,就交给黑风寨的居民们来一点点落实。 要规划的内容很多,几乎包括了山寨整体的扩张、巩固、发展、运营的全盘规划。 当然,考虑到参与会议的都是刚归顺的山贼、黑风寨的居民,林川也不指望他们能理解多少。 他要的是先迈出第一步。 至于后面的,自然有陆沉月带着大伙慢慢去敦促落实。 和铁林谷一样,黑风寨首先考虑的是整体的规划。 居住区的房舍要集中建设,选在什么位置、土地怎么平整、沟渠怎么挖、蓄水池建在哪里、引水系统怎么搭建、粮仓如何设置。还有寨墙、瞭望哨、军事仓库、工坊等功能区的位置和划分,等等等等。 黑风寨背靠的山头地势很高,适合挖掘地窖、甚至地道,考虑到长远的发展,如果能依托山体建设的话,那不亚于一座山体堡垒了。 这些工作都可以安排下去,饭要一口一口吃,建设也需要一步一步实现的过程。 对于这些原住民来说,这样的会议让他们眼界大开。 包括刘三刀、大棒槌、困和尚他们,原本各自山寨都是想怎么建就怎么建,哪有什么整体规划的概念?如今听了林川循序渐进地引导,心中自然深感佩服。 几十号人就这么讨论了整整一天,规划出了一个未来能容纳数千人的大寨子。 这个规划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 新挖出来的石炭,满满当当装了八台双驾牛车。 新采的石炭堆得冒尖,黑亮的煤块在朝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还不是极限。 如果不是短时间只能凑够八台牛车,还能拉得更多。 王石头跨坐在头牛背上,二十名长工分散在队伍两侧,吆喝着驱赶一百六十多头犍牛。 这些往日佝偻着腰的庄稼汉,如今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队伍前方,五名战兵斥候已呈扇形撒了出去,在方圆五里的山林间穿梭探查。 虽然这条路线少有鞑子大部队,但零星的游骑和劫道的山匪仍不可不防。 林川则带着剩下的战兵和大棒槌等二十多名山贼,全副武装骑着战马跟随护卫。 这些往日横行山林的汉子,此刻都规规矩矩地按行军纪律行进。 第一日的行程在平静中结束。 暮色渐起,队伍已行至半途,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溪水潺潺流过,茂密的蒿草在晚风中摇曳,这正是犍牛最爱的饲料。王石头带着长工们熟练地驱赶牛群进食,战兵们则三三两两散开警戒,刀剑始终不离手。 大棒槌手下几个当过猎户的山贼自告奋勇进了林子。 不多时,竟扛回一头肥硕的狍子和几只山鸡。 营地里很快升起篝火,烤肉滋滋作响,骨头在铁锅里熬煮出乳白的浓汤。 长工们远远闻着香气,却只敢咽着唾沫,不敢靠近半步。 林川见状,亲自从车上取下一个粗陶罐,舀了满满一罐肉汤,又让战兵取来一袋烤饼。 “王石头!”他朝溪边喊道,“带着你的人过来吃饭!没力气明天怎么赶路?” “将、将军……” 王石头扑通跪倒在地,其他长工也齐刷刷跪下。 这些往日里睡马厩、吃糠麸的苦力,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喝到将军赏的肉汤? 林川无奈地摆摆手。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开始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道,百姓骨子里刻着卑躬屈膝的本能。 他们眼中永远闪烁着畏缩与顺从,就像被驯服的牲口,连抬头平视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战兵策马疾驰而来,众人立刻放下碗筷,警觉地站起身来。 “将军!”斥候勒马急停下来,抱拳禀报,“前方发现西梁军!” “西梁军?”林川皱起眉头。 这里确实是西梁王的势力范围,遇到西梁军并不奇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碰面,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有多少人?” “两个完整的百人队。” 人倒是不多。林川暗自松了口气。 不是鞑子就好,但毕竟是第一次与西梁军正面接触,还是得小心为上。 “全体戒备!”他沉声喝道。 “喏!” 随着整齐的应答声,战兵们迅速披甲执锐,动作利落地列成阵型。 大棒槌带着山贼们守住侧翼,王石头则带着长工们匆忙将牛群赶到溪边安全地带。 不多时,一支队伍出现在山道尽头。 为首的十几名骑兵率先发现这边的大队人马,立即勒马停驻。 后面的步兵队伍见状,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在百户的号令下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骑兵队轰然上前,在距离林川等人三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 领头的百户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 “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西梁军亲兵纵马上前,目光审视着众人。 胡大勇上前一步:“镇北军西陇卫麾下游击营,你们是?” “西梁军前锋营。”亲兵眉头紧锁,“今日例行巡视。你们边军不在边关驻守,跑到我西梁地界作甚?” “追击鞑子残部,缴获了一批战利品。”胡大勇抱拳,声音洪亮。 这时,西梁军百户策马上前,厉声喝问:“既是镇北军,可有行军文书?” “军情紧急,未及请令。”胡大勇不卑不亢回应道。 “没有文书?”百户冷笑,“如何证明这些牛不是劫掠我西梁百姓所得?” “大人明鉴。”胡大勇指向牛群,“这些牛身上都有鞑子的火烙印。” “火印也能作假!”百户目光在牛群上贪婪地扫过,突然提高声调,“既是在我西梁境内发现,理当带回大营彻查。来人,把牛群赶回去!” “大人!”胡大勇声音一沉。 百户动作一顿,打量了胡大勇两眼,又往向他身后的队伍。 十几个战兵倒是甲胄鲜明,但后面那些人衣衫杂乱,更让他起了疑心:“就你们这副做派,谁知道是不是假冒边军?” 林川冷笑一声,解下腰牌抛给胡大勇。 “看清楚了!”胡大勇高举腰牌,“这是我游击将军的腰牌,朝廷亲授,岂能有假?” 百户盯着腰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贪婪取代:“本官说了,先带回去调查。若查明确是边军,自当放行。” 林川缓缓开口:“大人……这是要明抢我边军战利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1章,一刀斩马首 “放肆!” 百户怒喝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川这句话,已然将局面定性为两军对峙。 他死死盯着林川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惊疑不定。 自己明明带着两个满编百人队,对方区区几十人,为何如此镇定? 可再一想,西梁军与镇北军素有嫌隙…… 若能借此机会挫其锐气,再扣下几十头牛,必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百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身后两百名西梁军立即缓缓上前,黑压压的人墙带着肃杀的气势,压了过来。 胡大勇猛地上前一步。 身后的战兵们瞬间出刀,摆出三支阵列,对上了西梁军。 对面阵中传来几声轻蔑的嗤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悬殊的兵力对比下,胜负毫无悬念。 林川缓步上前:“刀枪无眼,大人这是要挑衅我西陇卫?” “识时务者为俊杰。”百户阴恻恻道,“别忘了,这里离你们大营,还有一百多里路!” “大人何必与他们废话?”身旁总旗讥讽道,“瞧他们这副模样,怕不是山贼假扮的边军!” “放你娘的屁!”大棒槌勃然大怒,他最恨人提“贼”字,当即抡起门栓就要冲出去,“老子捶死你个狗日的!” “站住!”被困和尚一把拽住他,“将军没下令,轮得到你放肆?” 一句话便把他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然而这番对峙之下,那百户心中却暗自打起了鼓。 他原以为凭借人数优势,只需稍加威吓便能令对方屈服,却不料眼前这几十号人个个横眉怒目,摆出一副宁为玉碎的架势。 “大人……”身旁的总旗凑近耳语,声音压得极低,“不如直接杀了,尸首往山涧里一抛谁也找不到……这么多牛,就都归咱们了……” “你胆子不小!” 林川一声暴喝。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他,此刻气势暴涨。 百户心头剧震,这才惊觉,眼前这位年轻将领方才的克制并非怯懦,而此刻展露的锋芒,才是真正的杀伐之气。 不过己方人数占优,没什么可怕的。 百户阴沉着脸,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 总旗会意,狞笑着拔出佩刀,与左右两名骑兵交换了个眼色。 他见林川面容年轻,只当是哪家将门子弟来军中镀金,当即双腿一夹马腹:“咋咋唬唬,让老子来会会你!” 战马刚冲出两步,林川的身影骤然暴起。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雷霆乍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劈过来。 “喀嚓!” 总旗仓促举刀格挡,却见寒光一闪,战马的身躯还在前冲,硕大的马头已滚落在地。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尘土中,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又见林川身形如电,反手两刀劈向掠阵的骑兵。 “嘶——” 两匹战马哀鸣着栽倒,将骑兵甩了出去。 林川后撤三步,长刀一振,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还有谁来送死?”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西梁军士卒瞪圆了眼睛,铁林谷的战兵们也倒吸凉气。 他们许多人从未见过将军出手,此刻方知将军之威。 百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虽然没看清具体招式,但那干净利落斩落马首的一刀,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两步。 此时林川的刀尖已经抵在总旗的咽喉,让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家伙浑身发抖。 “你刚才说什么?”林川缓缓问道。 “没、没说什么……” “不,你说了。”林川开口道,“你说要杀了我们,抢走牛群,毁尸灭迹……是不是?” “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总旗颤抖着求饶。 胡大勇等人听到林川的话,顿时勃然大怒。百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明明记得总旗耳语时声音压得极低,对方怎么可能听见? 他哪里知道,林川跟随陆沉月习武多时,耳力早已远超常人。 “原来这就是西梁军对待友军的方式?” 林川目光转向百户,冷笑一声,“而且,你怎么确定我就带了这些人?” 话音刚落,身旁的胡大勇心领神会,掏出骨哨,用力吹响。 顷刻间,远处山林间传来几声回应,此起彼伏,显然来自不同方位。 这是他们与斥候保持联络的方式,只不过,西梁军却并不知道。 百户心头大震,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当即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总旗怒骂一声:“混帐东西,开玩笑也不分场合!” “开玩笑?”林川眉头一扬。 “当然是玩笑!”百户干笑两声,“我西梁军怎会与镇北军起冲突?都是误会,误会……” “原来如此。”林川也笑了,“还请大人见谅,我们刚歼灭了两百鞑子,弟兄们还没缓过神来。万一不小心……” “理解!完全理解!” 百户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真的动手,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止那几匹马了。 林川皱了皱眉头:“只可惜一时失手,宰了三匹马……” “三匹马而已……” 百户眼角微微抽搐,强忍着心疼,“诸位远道而来,在下本该设宴款待,这三匹马……” “还不谢过大人犒赏?!”林川突然提高声调。 “谢大人犒赏!!”众战兵齐声大喝,声震山谷。 几个机灵的已经提着刀冲向那几匹倒地的战马,动作麻利地开始剥皮割肉。 已经有人冲了过去,拿起刀来宰马肉了。 百户目瞪口呆。 他本想着好歹留一匹,带走两匹。 没想到这群兵痞竟同时奔向了三匹死马,要把三匹马都分食殆尽。 看着战马就要被大卸八块,他只能强撑着笑脸:“好说…好说……天色不早,诸位慢用……” “恭送大人!”战兵们轰然应和,声音里满是揶揄。 百户灰溜溜地调转马头,带着队伍仓皇离去。 夜风送来战兵们欢快的吆喝声,还有烤马肉滋滋作响的香气,更让这位百户大人心如刀绞。 胡大勇凑上来:“大人,他们就这么走了?” 林川冷笑一声,摇摇头:“通知所有人,吃饱喝足!咱们连夜出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2章,将军带回来好多妞? 夜色如墨,队伍匆匆收拾妥当,点燃火把继续赶路。 行出约莫两个时辰,后方远远传来几声爆炸声。 林川回过头,只见远处的山路上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是胡大勇带人投掷的手抛雷,爆炸引燃了路旁的枯木干草,形成了一道火墙。 “继续前进。”林川下令。 队伍又疾行了半个时辰,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胡大勇带着几个斥候疾驰而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大人料事如神!那百户果然不死心,带着人追来,被咱们的雷炸得哭爹喊娘,这会儿怕是已经屁滚尿流地逃回去了。” 林川点点头:“就地扎营吧,他们没胆子再来了。” 这一夜果然平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队伍便继续启程。 正午时分稍作休整,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路。 第三日清晨,铁林谷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大棒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高耸的城墙和硕大的城门,不自觉地催马凑到胡大勇身边:“胡老大,这、这真是咱们的地盘?” 胡大勇挺直腰板,得意洋洋:“如假包换!这就是咱们的铁林谷!” “我的老天爷,将军有这么大的家底儿啊?” 大棒槌倒吸一口凉气。 经过农场一战和西梁军的遭遇,他本就对林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亲眼见到这座山谷间巍峨的城门,心中顿时豪情万丈。 原来自己投奔的不是寻常边军! “这都是将军带着我们,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胡大勇此刻无比骄傲和自豪。 作为最早追随林川的老部下,此刻他腰杆笔直。 毕竟从辈分上来说,他算是林大人嫡系中的嫡系。 大棒槌望着城门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虽然不认得,但不妨碍他心潮澎湃。 “和尚,你认得字,那上面写的啥?” 他没好意思问胡大勇,便回头低声问困和尚。 困和尚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念道:“棒!槌!大!” “啥?!!”大棒槌又惊又喜,“怎么跟我一个名?!” 他再仔细盯着“铁林谷”那三个大字。 “棒!槌!大……不对啊……” 他困惑道,“我认得’大’啊,这里面没有啊……和尚,你他娘的又诓我!!!” 众人轰然笑出声来。 …… 城墙上,哨兵吹响了号角。 “将军回来啦——” “还带了好多好多牛——” 山谷中,正在劳作的百姓们纷纷抬头张望。 赵铁匠擦了擦汗,眯着眼睛问道:“那小子喊啥呢?”“说是将军带了好多……妞儿?”一个年轻人侧耳倾听,突然瞪大眼睛,“哎哟喂!” 扔下铁锤就朝城门跑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人群中传开: “听说了吗?将军带姑娘回来了!”“真的假的?有多少个?”“说是好几十个呢!”“走走走,快去看看!” “将军出去抢媳妇儿了??” “放屁!将军不是那种人!” 一名年轻人急匆匆地闯进木屋,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夫人!将军回来了!还带了好多……好多妞儿!” 正在跟着秦砚秋学刺绣的芸娘手一抖,针尖直接扎在了手指上。 秦砚秋手中的绣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线团滚出老远。 芸娘顾不得疼痛,和秦砚秋面面相觑。 “你再说一遍?”芸娘的声音突然高了许多。 年轻人慌忙摆手:“他们都在说……” 芸娘涨红了脸,猛地站起身来,刚迈出门,又转身进了屋。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个年轻人转头望过去,怔了半晌:“夫人,是牛!是牛!!” 芸娘一愣,赶紧拉着秦砚秋跑出门外。 只见林川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牛群。 秦砚秋“噗哧”一声,捂着嘴笑起来。 “秦姐姐,你笑我!”芸娘红着脸。 “谁刚才吃醋了?”秦砚秋偷笑道。 “谁、谁吃醋了!”芸娘急急辩解,“我这是……这是担心他乱花钱买姑娘!” “真不是吃醋?”秦砚秋捏捏她的手。 “才不是呢。”芸娘摇摇头,“相公是将军,就该有三妻四妾……” 此话一出,秦砚秋愣住了。 百姓们围在道路两旁,兴高采烈地迎接着归来的将士们。 有人失望地叹气:“不是说带姑娘回来吗?” “就是啊,白高兴一场……” 也有人两眼放光:“哎呀,原来是牛啊……太好啦!!” “这下可甩开膀子使劲耕地吧……” 林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来迎接的南宫珏:“他们都在嘀咕什么呢?” 南宫珏憋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川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而此时,城门口的胡大勇正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围在中间: “听说你们这次出去抢了好多姑娘?” “都藏哪儿了?” “是不是比咱们铁林谷的姑娘漂亮?” 胡大勇急得直跺脚:“没有的事!都是谣言!我们抢的是牛!是牛啊!” 一个妇人撇撇嘴:“我还以为将军开窍了要纳小妾呢……” “要纳小妾,也不用从外边找啊!那秦姑娘和陆姑娘还没娶进门呐,哪轮得上外人……” “对啊对啊……” …… 当日,整个铁林谷都沉浸在欢腾的气氛中。 天太热,那三匹战马若做成肉干怕是会变质。 厨娘来征求林川的意见,林川索性大手一挥:“全都炖了!今日全谷同庆!” 伙房里顿时热火朝天。 十几口大铁锅排开,马肉在滚水中翻腾,香气渐渐在山谷里蔓延开来。 妇人们忙着和面烙饼,孩子们则围着锅台打转,拼命仰着脖子闻味儿,死活不肯离开。 “排队!都排队!”负责分发的伙夫扯着嗓子喊,“所有人都有份!所有人!!” “不用工分换吗?”有人大声问道。 “不用工分!大人说了,今日全谷同庆!!” 没有编制的流民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排在队伍前头的人捧着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接过热汤。 碗面上浮着一层油花,还有块马肉沉在碗底。有人抱着碗偷偷哭了起来。 而在工坊区,赵铁匠正对着炼铁炉发愣。 炉膛里的石炭烧得通红,火苗竟比木炭还要旺盛许多。 “这可真是宝贝啊!烧了这么久,火势竟然丝毫不减?” 天知道烧制木炭有多麻烦,而且还不经烧。 林川问道:“赵叔,有了这石炭,打制陌刀的速度,会不会快一些?” “肯定快啊!”赵铁匠猛地点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3章,小别胜新婚 “太好了!” 林川猛地一挥拳头。 他这次亲自带队前往西梁山,就是为了实地考察石炭矿,解决铁器生产的瓶颈问题。 赵铁匠擦了把汗:“大人,这石炭真是神了!火候比木炭稳当多了,温度还高出不少!” 林川笑了起来。 在这个时代,以煤代炭的变革,岂止是简单的效率提升? 要知道,古法炼铁对燃料的消耗堪称恐怖。 每生产百斤生铁,就需两百斤铁矿石、十三斤石灰石,以及惊人的七百斤木炭。 若无煤炭替代,单是铁林谷的炼铁需求,就足以让方圆数十里的山林寸草不生。 届时水土流失,梯田荒废,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如此,烧制石灰、烧砖、制陶、酿酒……这些作坊哪个不是吞柴的巨兽? 也正因如此,林川一直不敢放开手脚扩大生产。 可如今有了煤炭,一切都将发生变化…… 林川走到炉前,仔细观察着炉膛内熊熊燃烧的火焰:“赵叔,原先用木炭,一个月最多打十几把陌刀。现在用石炭的话,你觉得……” “现在至少能出八十把!” 赵铁匠说道,“不用总盯着添炭,火候还更均匀,锻打出来的刀身杂质少多了!” 林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这意味着,原本需要半年才能组建的陌刀百人队,现在一个多月就能成型。 “赵叔!”林川转过身,拍了拍老铁匠的肩膀,“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全力以赴打制陌刀!” 赵铁匠挺直腰板:“大人放心!老汉我带着徒弟们日夜不休,给你打一百把出来!” …… 夜色渐深。 烛火轻轻摇曳,将房间笼在一片暖昧的光晕里。 林川推门进屋,芸娘正坐在床头,眼神有些羞涩和闪烁。 林川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两个人静静倚靠了一会儿。 片刻,林川突然笑出声:“今日他们……说我带了好多姑娘回来……” 芸娘捂着嘴也轻轻笑了起来:“相公,芸娘听说了……” “芸娘心里什么感觉?”林川笑着问道。 芸娘靠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就、就听相公的啊……” 窗外,山谷里的喧闹声远远传上来。 硕大的铁林堡里,如今也只有他们和最初的二十多名战兵住在里面。 哦,还有秦砚秋和她的随身丫鬟。 “相公,今日大家好开心……”芸娘说道。 “我也开心,见到了芸娘。” 林川一手握住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开始解她衣襟的第一颗扣子。 芸娘穿了一件休息的小衣,衣衫轻薄朴素,扣子也很容易解开。 芸娘还没反应过来,林川就已经解开了三颗扣子。 衣领随之向两边绽开,露出里面的肚兜。 “啊,相公……”芸娘低声惊呼,手忙脚乱地要去阻挡。 倒也不是她真的想阻拦,只是下意识地羞赧。 只是她越是挣扎,林川的呼吸越是炙热。 直到衣襟完全散开,露出雪白的肩颈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相公……”芸娘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羞怯和期待。 林川伸手取下灯罩,手指轻轻一弹,烛火应声而灭。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芸娘缓缓站起身来,轻薄的小衣顺着她玲珑的曲线滑落在地。 她只穿着肚兜和绸裤站在月光里,肌肤微微战栗。 “相公……闭上眼睛……” “我闭着呢……” “才不信……” 芸娘迟疑了一下,背对着林川爬上床榻。 光洁的后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腰肢纤细,曲线诱人。 但很快又忍不住转过身来,双手不知所措地交叠在胸前,睫毛轻颤着偷看林川的反应。 林川也已经脱掉了衣服,挨着她躺下来。 “相公……” “嗯?” “咱们、咱们……说会儿话。” “嗯……芸娘想说什么……” “呃?” 芸娘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畔传来林川温热的呼吸,让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芸娘……跟秦姐姐……学刺绣来着……” 她胡乱找了个话题,声音越来越小。 “学会了么?” “会了……”她轻喘着,“可是绣的还不好,不如秦姐姐……她什么都会,琴棋书画……医术,还会跳舞……” “跳舞?” “嗯……她跳的舞,好看得紧,等我劝劝她,跳给你看……” “呵呵……” “相公,你的手……安分一些……” 可那只手已经探入肚兜,在她腰间流连,所到之处点燃一簇簇火苗。 芸娘不自觉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轻吟。 “相公……说、说话呢……” “你说你的,我亲我的……” “啊……唔……”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许多夜里做的同样的事情了。 或许是小别胜新婚。 这一晚,红烛摇曳,映着床幔上纠缠的身影。 芸娘虽竭尽所能,却终究敌不过林川的勇猛,败下阵来。 …… 清晨起床,神清气爽。 林川在校场上打了几趟拳,又抄起陌刀,来到场中央。 陌刀不同于普通的战刀。 它是一柄需要双手持握的重型兵器,刀身长五尺有余,重达二十余斤。 这种兵器对使用者的要求极为严苛,不仅需要过人的臂力,更要有持久的耐力与沉稳的心性。 林川在校场中央站定,双手握住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分量。 这种兵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使得动的。 林川在心中盘算着选拔标准。 陌刀兵必须体格魁梧,肩宽臂长,否则连基本的劈砍动作都难以完成。 他打算先从现有的战兵中挑选,再在辅兵和流民中物色合适的人选。 训练是重中之重。 林川记得前世读过的史料记载,唐代陌刀手每日要挥刀五百次,负重二十斤行军十里。 他打算在此基础上再加码,每日挥刀八百次,负重提升到三十公斤。 没错,加上陌刀,一共四十公斤。 这是前世特种兵全副武装越野的标准负重。 对于铁林谷来说,陌刀兵,就是千锤百炼的特种兵。 林川挥舞起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战场上,陌刀的刀法不需要花哨,劈、斩、扫三式足矣。 但每一式都要练到极致。 劈要能断马腿,斩要能破重甲,扫要能摧枯拉朽。 阵型演练尤为关键,面对不同敌情,采用不同阵法。 遇骑兵则前劈马腿,后斩骑手;对步兵则轮番推进,刀光如墙。 最要紧的是保持阵型,绝不能散。 如此一来,必将所向披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4章,陌刀队选拔 临近午时。 林川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劳作的百姓。 “怀瑾。”他转身叫道。 南宫珏立即上前一步:“大人有何吩咐?” “如今铁林谷共有多少人口?” “回大人!”南宫珏不假思索地答道,“铁林谷现有登记在册三千一百七十五人,其中游击营战兵五百二十四人,预备营三百人,辅兵五百六十八人,专司工匠一百六十人,余者皆以劳工身份登记,其中青壮劳力七百二十三,老幼妇孺九百……” “好……”林川抬手打断他,“我要组建一支新的百人队,条件有些特殊……” “请大人明示。” “要挑选个头高大的壮汉……一米九左右……” “一米九?”南宫珏一愣。 “啊……”林川回过神来,“大概七尺……独眼龙那么高……” 南宫珏闻言面露难色:“大人……这高个子倒不难找,只是壮汉……” 他欲言又止。 “啊对对对……” 林川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如今兵荒马乱,来投奔铁林谷的多是面黄肌瘦的难民。 能吃饱饭已是不易,哪还有几个真正壮实的。 沉默片刻,林川改口道:“至少看起来结实些的。力气可以慢慢练出来。” “属下明白。”南宫珏拱手领命,“这就去办。” 午后,铁林谷内锣声震天。 传讯辅兵敲着铜锣,沿着山谷各处高声吆喝:“大人招募陌刀队!身高七尺以上,力气大者,皆可报名!” 消息一出,整个山谷沸腾。 校场上,战兵、预备兵、辅兵,甚至流民中的青壮,纷纷赶来应征。 不一会儿,校场外围就挤满了人。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真正够标准的不多。 “排好队!都排好队!”几个辅兵来回招呼着。 大棒槌和困和尚也带着几个高个的兄弟排在队伍里。 他们刚来就被安排进了游击营,一切还都没开始熟悉,就听到招募陌刀队的消息。 之前胡老大在西梁山的时候,跟大棒槌提起过,说你这个头和力气,太适合进陌刀队了。 虽然不知道陌刀队是什么队,但胡老大说了,这是将军最近筹备的一支秘密部队。 粮饷和福利待遇最高。 就冲着“最高”这俩字儿,高低也要来报名试试! 队伍已经开始向前移动了。 “排好队!一个个来!”前面的辅兵大声吆喝。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名战兵,身材壮实。 他往一根木杆前一站,辅兵眯眼瞧了瞧木杆上的刻度,摇了摇头:“不够,下一个!” 那战兵顿时急了,踮起脚尖:“我还能再长点!” 辅兵嗤笑一声:“你当自己是麦子呢?还能抽穗?下一个!”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队伍里,有几个人大概比量了一下自己和别人的身高,摇了摇头,直接退出了。 队伍陆陆续续通过第一关的身高选拔,大部分人都被筛掉了,只有少数留了下来。 大棒槌连量都不用量,直接过关。 他身高八尺多,人群里独树一帜。 轮到困和尚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往木杆处一站,辅兵摇摇头:“不过,下一个!” 困和尚一愣,赶紧用力挺直腰杆:“再来!” 辅兵盯着木杆上的刻度:“不行,还差点!下一个——” “哎哎哎……”困和尚赶紧争辩,“我吃亏呀,你看我这光头!!若是长了头发,留了发髻,是不是就够了?啊??” 辅兵皱起眉头:“话倒是这么说,可你没留发髻呀……” “不不不,你等我运一下功!” 困和尚摆起架势,“嘿哈”几声,整个人抻起脖子,蜷起脚趾头,努力让自己拔高一些。 “好啦,让他过吧!”独眼龙大喊道。 “龙哥发话了,过吧!”辅兵笑道。 “哎呀!谢谢龙哥!”困和尚双手合十,远远给独眼龙拜了拜。 独眼龙没去西梁山,他也不认得困和尚。 方才是林川特意嘱咐,让困和尚过关。 当时在西梁山,林川决定带大棒槌他们回铁林谷,也正是看中了他们个头高大,打仗勇猛。 …… 过了身高关的,被带到校场另一侧。 地上摆着几个沉重的石锁,最小的也有五十斤。 独眼龙站在石锁前,喊道:“最小的石锁,抱起来,能坚持十个呼吸,就能加入陌刀队!” 他单手抓住最大的石锁,轻轻一提,直接举过头顶,还悠闲地转了个圈。 校场上一片哗然。 独眼龙咧嘴一笑:“我这个石锁,已经过百斤。谁能举过头顶,直接当小旗!” “我来!” 一个预备兵上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抓住最大的石锁,脸憋得通红,勉强双手抱到胸前,还没坚持三个呼吸,就“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周围一片哄笑起来。 预备兵只好灰溜溜地去举最小的石锁。 好歹过了关,没丢脸。 不多时,轮到了大棒槌。 他走上前来,独眼龙眼前一亮。 这个头,比他还高大。 大棒槌伸手就去拿最大的石锁,直接举过头顶。 “好!”周围一片叫好声。 “可以啊!”独眼龙咧嘴笑起来。 “还有更沉的吗?”大棒槌得意洋洋地问道。 “石锁这是最大的了。”独眼龙摇摇头,冲角落的一块青石努了努嘴,“那边有块青石,你能搬起来不?” 大棒槌扭头一看。 哟呵! 这么大的青石? 他走了过去,摸了摸青石,弯腰试了试。 “这石头大,你要是能搬动,我给你一两银子!” 独眼龙笑眯眯地说道。 大棒槌摇摇头:“这哪是人搬的呀?要是有人能搬起来,我给二两银子!” “当真?”独眼龙奸计得逞,笑着问道。 “你别诈唬我,肯定没人搬得动!”大棒槌不屑道。 独眼龙清了清嗓子,高喊道:“胡头儿——” “胡头儿!!” “胡头儿——” 周围一片吵吵声。很多人都喊了起来。 大棒槌一看这架势,心里不禁嘀咕了起来。 只见胡大勇脚底生风,窜了过来。 一见大棒槌站在青石面前,旁边独眼龙一脸贱笑的样子,立马知道了怎么回事。 “快快快,我忙着呢!” 他嘿嘿笑着跑到青石面前,二话没说,“嘿哟”一声,抱起青石。 走了两步,“轰”地扔下。 大棒槌两眼发怔:“胡、胡老大……” “掏银子!”把手伸到大棒槌面前。 大棒槌欲哭无泪。 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几颗碎银子出来。 这刚来铁林谷,饷银还没赚到,就先输了二两银子。 一个月的饷银没了!!! 以后打死也不能赌了! 有人悲,自然有人喜。 二两碎银子到手,胡大勇转身分给独眼龙一小块。 两人嘿嘿一乐,贱笑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5章,重弩改造 陌刀队的报名结果却并不乐观。 八百多名战兵和预备兵中,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仅有五十余人。 而流民之中,也只凑出三十多个勉强合格的。 最终,林川不得不将选拔标准降至一米八五左右,才终于凑齐了一支百人队。 独眼龙站在队伍最前列,兴奋不已。 他本就身材魁梧,早被林川内定为陌刀队的百户,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陌刀队只有百人,但林川还为他们配备了两百辅兵。 每名陌刀手,配两名辅兵。 一名持盾护卫,战时负责抵挡箭矢和骑兵冲击; 另一名则负责运送装备、铠甲、给养,确保陌刀手能全力作战。 这并非最优配置,而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陌刀手,应当身披重甲,正面硬撼敌军铁骑。 然而,在大乾王朝,重甲极为稀缺,只有皇家御林军和虎贲卫的亲卫营才有配备。 即便是镇北军精锐的西陇卫,也仅装备轻便的铁甲或锁甲。 铁林谷目前的锻造能力,尚不足以量产重甲。 因此,林川只能先以持盾辅兵弥补防御上的不足。 陌刀队的训练,从组建的第一天起,就极为严苛。 每日负重行军三十里,举石锁练臂力,挥动特制的粗木棍,反复练习“劈、砍、扫”三个动作。 枯燥、疲惫,甚至痛苦。 但无人抱怨。 因为加入陌刀队,就意味着铁林谷最高的军饷: 每月四两银子,一日三餐皆有肉食! 这样的待遇,连普通战兵都眼红不已。 …… 军械库里。 林川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重弩。 这把重弩是镇北王赏赐的三十台之一,通体用上好的柘木打造,弩臂上还烙着军器监的印记。 “大人,这重弩每台需三人操作,射程可达三四百步。” 身后的匠人小心翼翼地解释,“只是上弦太慢,熟练的弩手也要十几息才能发一箭。” “三四百步?”林川吃了一惊。 这个距离远超弓箭的射程了。 “为何边军里没有重弩营?”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林川点点头。 这种问题,一个匠人自然是回答不出来。 对于弩,他熟悉无比。 要知道,在后世的特种部队里,弓弩也是标准配备。 眼前的重弩确实威力惊人,二三百步都能贯穿鞑子的护甲,精准度也远超弓箭。 可它也有明显的缺点。 首先是机动性。 这台重弩净重就达八十斤,需要两匹驮马运输。行军时还要拆卸组装,耗时费力。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样的笨重装备往往跟不上部队的转移速度。 其次是操作难度。 训练一个合格的重弩手需要三个月,而培养弓箭手只需月余。 更致命的是,重弩上弦缓慢,熟练弩手每分钟最多发射三箭,在遭遇骑兵冲锋时,这个射速远远不够。 可缺点再多,这射程的优点,也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这种重弩……可以仿制吗?” “大人,可以仿制,就是造价……可能会高些。光这一支弩箭,就至少两百文……” “两百文……”林川低声重复道。 一个劳工辛苦劳作一个月,才能换来四支这样的弩箭。 如此高昂的成本,难怪普通军队根本负担不起成建制的重弩营。 可林川根本不在意成本。 他之所以关注重弩,并非是为弩箭的杀伤力,而是为了射程。 重弩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单兵的威力,而在于集群使用的战术效果。 如果能解决机动性和射速问题,再配合特定的地形与阵型…… 那么,他可以将炸药包装在弩箭上,让弩车射出爆炸箭。 如此一来,他就有了一支最初级的“火箭军”! “银钱不是问题,只要能造出来,别的都好说。” “那小人便试试……”匠人正要告退。 “等一下。”林川叫住他,“你将这重弩,与手推车组合在一起。” “手推车?”匠人一脸困惑。 “对。设置几个卡位,可以上下调整弩车的角度,大概是这样……” 他尝试着在地上画了画简单的思路。 匠人慢慢理解了他想要的东西,点点头。 “小人明白了,这就去做。” 两日后,第一台改装的重弩手推车出现在校场上。 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这台看似简陋的装置,却彻底改变了重弩的战术定位。 从固定的城防武器,变成了可以机动部署的野战利器。 “大人,小的还改了一台大车……” 匠人小心地引着林川看向另一侧。 林川抬头,只见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大车上,稳固地架设着重弩。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登上马车,握住重弩。 这个角度,这个架势,恍惚间竟让他想起前世影视中的车载重机枪。 他试着转动弩机,发现射击角度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调节。 而且马车两侧还设置了专门的弹药箱,可以存放弩箭。 “好!”林川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个改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手推车变马车,意味着移动速度更快。 而且马车上可以直接坐下数名重弩兵,包括弩箭、炸药,都可以放在上面。 一辆普通的运输马车,就这样华丽变身为移动的“重弩火箭车”。 “你叫什么名字?”林川问匠人。 “回大人的话……”匠人小心回应道,“小人……王贵生,是王家村的木匠。” 林川点点头:“你能主动想着改进装备,很好,该赏!” 王贵生又惊又喜,急忙跪下磕头:“谢大人!” 林川摆摆手:“起来吧!” 王贵生抬起头来:“大人,小的还有个想法……” “说!” “既然重弩可以如此改造,是不是也可以把重弩换作风雷炮……” “风雷炮?!” 林川一拍脑门,目光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如果能将风雷炮架在马车上,岂不是能实现移动发射?快!立刻去试做一台!” “大人……”王贵生趴在地上磕头,说道,“小人斗胆……已经做了一台样品……” “什么?”林川惊讶道,“快!快拉过来看看!” “是!大人!” 王贵生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便和几个木匠推着一辆特制的大车缓缓而来。 当林川看清车上的装置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这……”他揉了揉眼睛,“这是火箭炮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6章,思想放光芒 大车上。 坚固的木制框架中,二十门风雷炮整齐排列,五门一排,共四排。 每一门炮都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卡槽里,炮口上扬。 而且,从框架下面的卡槽来看,很明显,也是可以调节角度的。 “王贵生!”林川绕着大车转了一圈,惊讶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回大人!”王贵生恭敬地答道,“小的负责风雷炮木身的制作,听战兵兄弟们说,这炮好用是好用,就是一次只能扛一支,小人就想着,可不可以用车拉……只是小的想不出来装在车上的法子,还是大人让小的做重弩的改造,小的突然想到,重弩可以装在手推车上,那就可以装在大车上,而风雷炮……也就自然做出来了……” “妙啊!妙啊!”林川哈哈大笑。 王贵生挠了挠头:“这排列的方式,还是南宫先生指点小人,说可以像排箫那样排……匠人兄弟们,也都出了主意!” “好!好一个群策群力!”林川大喜。 这些看似简单的改造,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却能让铁林谷的军事实力实现了质的飞跃。一辆普通的运输马车,就这样华丽变身为移动的“火箭炮”发射平台。 关键是,这个王贵生竟如此敢想敢干,正是铁林谷最需要的人才。 “王贵生!”林川拍着木匠的肩膀,“从今日起,你就就带着这几个匠人兄弟,专门负责军械和工具的升级改造,有什么新点子尽管提!一旦采用,都有赏!!” “多谢大人!!”众人大喜过望,齐齐跪下磕头。 …… “怀瑾,我有个想法……” 林川急急地找到南宫珏,把自己的思路讲给他听。 南宫珏听了林川的想法,激动不已。 当即提议道:“大人此策,不妨命名为’革新榜''。” 林川一愣:“革新榜?” 南宫珏点点头:“对!可将榜文张贴各处,凡有能改进工艺、改良农具、提升收成等创新之策者,皆可揭榜献计。一经采用,按其价值给予重赏。” “妙!正合我意!”林川大笑道。 “大人!”南宫珏神色肃穆,后退一步,竟撩起衣摆就要下跪,“大人此策,不分贵贱,唯才是举,请受怀瑾一拜。” 林川连忙上前扶住:“怀瑾且慢!说来惭愧,这个想法还是受你启发。” 南宫珏疑惑道:“大人此言何意?” “若非你指点王贵生,将风雷炮如排箫般阵列布置,我又怎会想到这悬赏求贤的法子?” “照大人这么说,怀瑾岂不是立了大功?” “何止是大功!” 林川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简直是功不可没!当重赏!” “多谢大人!” 林川心中感慨万千。 从一开始在铁林堡带二十来个兵,到如今铁林谷三千多人,这才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连他自己都感觉太快了! 快得有些不真实。 可形势在推着他往前冲,容不得他丝毫犹豫。 鞑子环伺,府军腐败,镇北王与西梁王又明里暗里斗争,就连镇北军十六卫,彼此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对大乾王朝,林川始终找不到归属感。 但每当看到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的百姓,看到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的心中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这是华夏的土地,而他骨子里流淌的,永远是人民子弟兵的热血。 人民至上。 这四个字,将是他立足于这个世界的法宝。 要说现在,他并没有什么“成就帝王伟业”的念头。 他只想将根基牢牢扎进铁林谷,让这个地方能变成一棵参天大树,为生活在其中的人们遮风挡雨,庇护他们平安。 可他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 正因如此,他才会不遗余力地发掘人才,激发每个人的潜能。 无论是落草为寇的山贼,还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只要心存善念,他都愿意给机会。 甚至连秦知县,只要能改过,他依然愿意选择相信他。 事实证明,他做的没错。 这一路走来,很多人开始服从他,信任他,追随他,对他下达的指令言听计从。 而现在,一个普通的木匠王贵生,竟能主动贡献智慧,将军械改良到如此地步。 这份惊喜,让林川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不正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最好印证吗? 教员思想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此。在旧世界里,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个人的英明神武,而是源于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智慧与创造。 谁能拥有他们,谁就能拥有世界! …… “大人,外面有几位士绅求见。”一名战兵过来禀报。 “士绅?”林川和南宫珏对视一眼。 自上次“犒军”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地方士绅主动登门。 他接过几份拜帖,打开。 “周记粮行、德隆布庄、永昌钱庄……” 他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不都是之前捐过钱粮的清平县大户嘛……” “大人,许是来拉近感情的。”南宫珏笑道,“这等应酬,还是需要大人亲自接待才好。” “也罢。”林川整了整衣冠,“好歹也都出钱出粮,给咱们铁林谷建设出了力!都请进来吧。” 他冲战兵吩咐一声。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五位身着锦缎的员外小跑着进来,身后几乘青布小轿紧随其后。 为首的周掌柜刚跨过城门,就呆住了。 其他几个员外也都纷纷目瞪口呆。 上次来犒军,大家都来过铁林谷,只不过都在城门外面,没有被准许进去。 再说当时他们也都战战兢兢,送完东西赶紧就走,哪还有心思往里走。 不过想想也知道,一个戍卫堡而已,不就是几栋房子,百十来号人? 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整齐的房舍、往来如织的人流。远处一排高炉冒着烟,校场上传来阵阵操练声,就连空气里飘着的,也是饭菜的味道。 “这、这、这、这……” 这哪还是什么戍卫堡?分明就是一座正在崛起的城镇! 众人面面相觑,竟不敢往里走了。 “周掌柜,诸位员外,别来无恙啊。”林川远远迎了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7章,开放地皮? “将军!” “大人!” 几位士绅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整理衣冠行礼。 “诶,都是老熟人了,免礼免礼。” 林川一把扶住周掌柜的胳膊,哈哈大笑道,“来来来,我带你们参观参观。” “多谢大人!”周掌柜受宠若惊。 林大人明显表现出与他的亲近,让他惊喜莫名。 而身后几人互相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诸位近来生意可好?” “托大人的福,粮行的生意节节高。”周掌柜说道。 “是啊大人,商路太平了,我们的布匹运送再没出过岔子。” 身后一名员外也补充道。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应和。 林川回过头,笑道:“王掌柜,说起来还要谢你。德隆布庄给铁林谷的折扣,可帮了我们大忙。” “哎呀大人折煞小人了!”王员外慌忙抱拳道,“能为铁林谷效劳是小店的福分!莫说折扣,就是白送也是应该的……” “诶,本将可不是巧取豪夺之徒。”林川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但若是贪图小利而失了大义。那与崔明远之流有何区别?” “是是是!”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崔明远离奇失踪,家业一夜败落,生意都被周边商户瓜分。 坊间早有传言与铁林谷有关,但谁也不敢说破。 如今的铁林谷兵强马壮,听说秦知县高升都是林大人私底下运作的,他们这些商人哪里还敢造次? 众人跟在林川身后,每走一步,眼中的惊色便浓重一分。 作为本县有头有脸的大户,他们谁家不是几进几出的深宅大院? 可眼前铁林谷的规模,却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业黯然失色。 整齐的房舍如棋盘般向远处延伸,已经有很多建成,更多的还在建造中。数以百计的身影穿梭其间,忙忙碌碌,井然有序。远处山坡上,新开垦的梯田层层叠叠。而戍堡旁那片百十亩的麦田,麦浪已经开始发黄,再过半月就能收割了。 远处成片的高炉冒着黑烟,还有一片屋舍蒸腾着热气,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穿过熙攘的街道,沿途的工匠们纷纷停下手头活计,向林川行礼。一个满脸炭灰的少年扛着铁锹跑过,见到林川立刻挺直腰板:“将军好!” 林川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目送他跑远,回头望向一处正在施工的三层木楼。 “诸位请看,这是铁林谷在建的酒楼。”他指着正在施工的楼体,脚手架上的工匠们正忙着雕琢檐角的花纹,“日后这里会售卖我们自酿的将军醉和特色菜肴。” “将军醉?”众人面面相觑。 周掌柜瞪大眼睛:“大人,可是前些日子在青州传开的那种烈酒?据说青州大儒都亲自题了’酒中将军’的匾额!” 林川一愣:“哦?你们喝过?” “哎呀大人!”永昌钱庄的赵东家激动地拍了一把大腿,“这竟是铁林谷自酿的酒?!” “正是。”林川点点头。 “我等竟然……”众人相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周掌柜笑道:“不瞒大人,前些日子,我们几个还专程跑去青州,就为尝这传说中的将军醉!在酒楼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队啊!” “哈哈哈……”林川大笑起来,“早知如此,我给诸位送几坛。” 王员外上前一步:“大人,既然要开酒楼,何不开放些地皮给我们?铁林谷日渐兴旺,咱们的店铺开得越早,就越早得益啊!” “好主意啊!” 这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林川故作沉吟,指向酒楼旁边空置的一片土地:“其实那边整条街都打算预留作坊市,只是还没规划好……” “哎呀大人!”周掌柜一个箭步冲上前,“周记粮行愿购三间铺面!” “我要两间!” “布庄也要两间!” 看着众人争先恐后的样子,林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伸手拍了拍周掌柜的胳膊:“周掌柜,你一个粮行,要三间铺面作甚?” 周掌柜后退一步,长揖到底:“大人明鉴!小的不光要开粮行,还打算开卤肉铺、古玩店……总之,愿追随大人!” “愿追随大人!”众人纷纷紧随其后,郑重表态。 林川笑了起来。 这些精明的生意人,已经嗅到了铁林谷蓬勃发展的商机。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抬手示意安静:“诸位别急,铁林谷做生意讲究规矩。地皮可以卖,但有三条铁律,若诸位能遵守,那铁林谷的大门,欢迎诸位——” “大人请讲!” “第一,不得欺行霸市;第二,须用铁林谷统一的度量衡;第三,利润的一成用于维护坊市。” “这是自然!”周掌柜第一个响应,“大人的规矩最是公道!” 王员外却若有所思:“大人,这一成利润维护坊市……” “王掌柜放心。”林川看了他一眼,“这一成里,包含日常巡防的保护费,也包含统一修缮的费用。你们想想,在别处做生意,光打点要花多少?”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林川这番话,既给了他们实惠,又暗示了铁林谷的武力保障。 “此事不急。”林川笑道,“过些日子,铁林谷正式对外售卖地皮,到时候,给各位发帖子。” “多谢大人!”众人难掩喜色,纷纷抱拳。 林川点点头:“话说回来……诸位今日来铁林谷,所为何事?” “呃……”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周掌柜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明鉴。我等确有一事相求……” 林川点点头:“周掌柜有话直说。” “我们打算筹建商会,想请大人……主持大局” “哦?”林川露出讶异之色,“本将一介武夫,如何当得起这般重任?诸位莫要说笑了。” “大人!”周掌柜说道,“实不相瞒,我等早有此意。只是那崔……崔明远把持着黑道势力,勾结官府,我等实在有心无力,如今没了这厮……” 众人暗叹一声。 “如今既蒙大人庇佑……”周掌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川的脸色,“我等想着,要找个既公正、又能服众的人来主持商会……思来想去,非大人莫属啊!” “是啊,还请大人莫要推辞……” 众人纷纷应和道。 林川转过身去,慢慢思索。 他当然明白这些商人的心思,无非是想找个强有力的靠山。 但换个角度看,若能将他们整合起来,分散的资源、商路、人脉…… 都能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而且,铁林谷的发展,也能从中受益匪浅。 “商会之事……且容我想几日。” 林川转过身来,缓缓说道,“得拿个详细的章程……” “那是自然!”周掌柜大喜过望,“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众人跟着抱拳躬身。 “别急着谢,我还没答应呢。”林川摆摆手。 “大人既愿意想几日,那便是放在了心上,我等自然要拜谢大人!” “是啊是啊……” “周掌柜,多日不见,你这张嘴到底利索许多……哈哈哈……” “哈哈哈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8章,将军密信 送走几位士绅,林川回到木屋,发现南宫珏早已备好热茶等候。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南宫珏笑着拱手。 林川无奈地摇摇头,接过茶盏:“怀瑾,你这算盘脑子,又算到了什么?” 南宫珏故作正经地整了整衣冠:“怀瑾算到了大人财源亨通,富甲一方。” “你真这么想?”林川盯着他的眼睛。 “呃……”南宫珏收起玩笑之色,沉吟片刻后坦言,“大人,怀瑾这只是恭维话……” “马屁不臭。”林川冷哼一声,“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大人明鉴!” 南宫珏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以大人的运筹帷幄,商会一旦成立,铁林谷便再无银钱之忧。商路畅通后,粮饷、军械、情报都将源源不断。” 林川闻言失笑:“你这家伙,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南宫珏一脸茫然:“嗯?大人,什么虫?” “算了,说正事儿。” 林川摆摆手,走到窗前,“你说的没错。如今铁林谷人口已突破三千,每日消耗的粮米就是个惊人数字。更别提军械打造、房屋修建、工坊运作等等一应开销。商会成立后,我们不仅能获得稳定财源,更能借此深入西梁一带的商路命脉,甚至羌人那边……” “陇西?”南宫珏心头一震。 “怀瑾,如今陇西乱起来,你堂堂一个举人,离开故土,流落到我这荒山野岭,必然心有不甘吧?” “大人!”南宫珏眼眶一热。 “我懂。”林川点点头,“前几日去西梁山,我便有了打通陇西的想法。先从商路着手,日后,未必不能带兵打过去,平定陇西,平定大西北!还你南宫世家的荣耀!” “大人!”南宫珏扑通跪地,“怀瑾……愿为大人效死!!!” “别动不动就死。”林川赶紧扶起他,“净跟胡大勇他们学的臭毛病……能不能不死,都活着,才能看到明亮的世道。” “大人说的是!怀瑾知错了。”南宫珏抹了一把眼泪。 “好了,说正事。”林川笑了笑,“你对商会有什么想法?” “大人,怀瑾自小虽熟读圣贤书,对生意之事却是不通。只不过,怀瑾以为,这商路即情报网,铁林谷一定要争!” “没错!”林川点点头,“商队往来各地,什么消息打听不到?什么物资运不进来?更重要的是……” “练兵?”南宫珏说道。 林川笑了起来。 有这么一个默契的幕僚,感觉真好。 “大人,怀瑾也正有此意。” 南宫珏笑道,“如今大人虽然得了游击将军的头衔,可手下精兵强将不过数百,即便是满编,也不过千余人。可若通过商会,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培养自己的武装商队。明面上是护卫,实则是暗藏的精兵……” 林川赞许地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军事上,我们即将增加陌刀队、重弩车、风雷炮车,但光有武力还不够……” “需要银钱支撑。”南宫珏接话道,“一支千人精锐,每月光军饷就要数千两。更别说战马、盔甲、粮草的消耗。” “正是。”林川转身,目光灼灼,“所以商会必须办,而且要办得漂亮。让那些商人既得利,又离不开我们的保护。” “大人深谋远虑!” 南宫珏由衷赞叹一声,“如此一来,铁林谷军有游击营,政有秦同知,商有商会,军政商三管齐下,假以时日……必将成为这片土地上,谁都不敢小觑的力量。” “所以,怀瑾,你我商量一下这商会的章程,如何?” “怀瑾必不负大人所托!” 两人聊得起劲,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时辰。 入夜,胡大勇却匆匆跑来,拿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笺。 “大人,将军密信。” “密信?”林川接过信笺,抽出密信。 看着密信里的内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胡大勇和南宫珏看着他的表情,对视一眼,没敢出声询问。 良久,林川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将信笺递给二人。 南宫珏接过去,和胡大勇一起阅读了起来。 “西梁城?”胡大勇愣了愣,“王爷要将军取西梁城?” “这是一步妙棋啊!” 林川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妙棋?”胡大勇没明白,“大人,妙在何处?” “妙在变被动为主动。” 林川解释道,“眼下秋收在即,鞑子随时可能南下。若坐等他们来攻,纵有万全准备也是被动挨打。” 南宫珏眼中一亮:“而如今镇北军已控制青州,若再以奇兵夺取西梁城……” “正是!”林川来到地图前,“西梁与青州,正是粮道两端。拿下西梁,必将打乱鞑子的部署,这粮道……也就稳了……” “哎呀,那可太好啦!”胡大勇兴奋道。 “好什么好?”林川叹了口气,“难就难在……此战必须速决。若是陷入攻城泥淖,则全盘皆输……” 胡大勇愣道:“骑兵?那不正好?西陇卫最善骑兵!” “是出其不意的奇兵,奇怪的奇!不是骑马的骑!” “啊……原来如此。”胡大勇摸了摸脑袋,“那将军这密信……又是什么意思?” 南宫珏开口道:“或许在将军心中……大人,就是那奇兵的首选。” “可是攻城……谈何容易……” 林川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远处校场的操练声涌进来。 良久,他才幽幽道:“奇兵……奇兵……你们说,什么样的兵,才算真正的奇兵?” 胡大勇斩钉截铁道:“大人带的兵,都是奇兵!” 林川听了一愣,不禁失笑道:“你倒是自信的很……” “属下不是自信!”胡大勇呵呵笑道,“自从跟了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输过?要我说,大人的脑子,顶得上三个诸葛亮!” “那我不就是臭皮匠了?”林川哭笑不得。 胡大勇挠挠头:“反正将军既然相中了大人,自然是没错的!” 林川没有说话,眉头紧紧皱起来。 要拿下一座城,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破城的问题。 可西梁不同于青州。 当初拿下青州,是因为府军出动,城防空虚,再加上守门的兵卒对边军天生畏惧,所以才能快速拿下。 而如今西梁城……却在鞑子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9章,作战计划 林川的大脑飞速旋转。 王爷要取西梁城,从战术上讲,着实高明。 可问题是,这个任务交给西陇卫,着实有些让人想不通。 西陇卫的优势是骑兵,善野战。 打西梁是攻坚战,虎贲卫和黑石卫反而更合适。 不过军令如山,上头如何决断,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能置喙的。 很明显,这个任务,将军也很为难。 否则也不会专门送来密信…… “假如是我来指挥西陇卫,该如何取西梁城……” 林川的视线落在地图上,思索片刻,脑海中很快有了初步的想法。 西陇卫除了有骑兵,还有铁林谷这支生力军。 而当下铁林谷最大的优势,是炸药。 如果能进入城中,以炸药制造混乱,再趁着城中大乱之际,拿下一道城门…… 那么西陇卫的铁骑,便能长驱直入。 如此一来,就与鞑子有了短兵相接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杀敌、控制城门、守城、抵挡鞑子援军…… 一旦攻守易边,优势就会来到西陇卫这边。 而这个计划要成功,关键在于两点: 一是他如何带人顺利进城; 二是西陇卫铁骑长途奔袭不被发现。 想到这里,林川抬起头来,望向南宫珏。 “怀瑾,隆昌号的陈掌柜……走了没有?” 如今将军醉供不应求,陈掌柜每过一段时间就来铁林谷运酒,昨日林川还与他喝过茶。 “大人,陈掌柜还在谷中,明日午后离开。” “好。把他请过来吧。” “这么晚了……陈掌柜怕是歇下了。” 南宫珏话刚出口,才意识到什么,随即改口道,“属下这就去请他……” 良久,南宫珏带着陈掌柜回来。 陈掌柜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见到林川,赶紧拱手作揖:“将军,有何吩咐?” “陈掌柜,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将军尽管吩咐,小人义不容辞。” “先别急着答应,此事……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将军……何意?” “我记得你的隆昌号生意……遍布西梁各大州府?” “倒也谈不上……小人的隆昌商队,倒是对西梁商路很熟,至于隆昌酒楼,也就开进了青州、西梁几座大城。” “西梁城……陈掌柜近期可还去过?” “回将军,西梁城……小人去的次数不多,如今鞑子占了城,小人也就每季去一次……” “巧了,本将刚好想了解一下西梁城……陈掌柜,不如今夜咱们把酒言欢,你给我讲讲?” “小人……荣幸之至!” 当下,林川便叫人端来美酒小菜,几人围坐一桌,细细畅聊起来。 陈掌柜行走江湖多年,察言观色本事一绝,如何看不出来,这是林将军惦记上西梁城了。 他为人本就刚正不阿,痛恨鞑子,如今猜到了边军要对西梁动手,心潮澎湃,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西梁的城貌、布局、守军等等情况,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外人并不知晓,西梁王与苍狼部暗中款曲,为了交换利益,将西梁城送给了苍狼部。 而苍狼部兵不血刃拿下西梁城,也并未如以往般屠尽全城,而是保留了城中大部分的产业。 如今来看,他们是希望以西梁城为据点,一点点蚕食控制西北的粮仓。 众人聊到黎明,才渐渐散去。 林川没有休息,直接去边城大营面见陈将军。 …… 两日后,一支由马车和骑兵组成的商队,静悄悄地出发。 商队规模不小,二十辆马车满载着货物,大部分是贴了“将军醉”红封的酒坛。 数十名护卫汉子骑着骡马,穿着褪色的粗布短打,腰间扎着生牛皮腰带。 马鞍旁边,挂着各式各样的短兵器。 领头的名叫陈之遥,是隆昌号的少东家,此番亲自押车,是要送一批将军醉去西梁城的分号。 战火虽已燃起,商路却从未真正断绝。 流民队伍中,总能看到被私兵护卫的商队逆流而行。 商人的生存之道,无非是“争名逐利”四个字,隆昌号更是深谙此道。 每月大把银钱撒出去,什么买不到? 西梁城如今驻扎着苍狼部三支精锐千人队。 三位千夫长中,最有权势的当属大酋长的次子哈尔詹。此人性情乖张,不近女色,唯独对烈酒情有独钟。自从隆昌酒楼西梁分号引入“将军醉”后,很快便风靡全城,成为达官显贵竞相追捧的珍品,其中就包括哈尔詹。 借着这个机会,陈之遥便攀上了苍狼部的关系,拿到了一张盖着军方大印的通行证。 距离芒种还有五日。 田里的麦穗已经开始饱满,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收割。 留守的村民日夜烧香拜佛。眼瞅着就要收获了。 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各方势力也都在悄悄积蓄力量,随时向这片大地发出致命一击。 棋盘上,陈远山代表镇北王,准备在西梁城的位置,先落下一子。 陈之遥骑马靠近一名护卫打扮的年轻汉子,低声道: “林将军,前面有片林子,可要停下歇息?” 林川笑了笑:“少东家自行吩咐便是。我们穿了这身衣服,这一路便是少东家的手下。” 陈之遥心中虽然忐忑,但也明白林川的意思。 当即前后招呼一声:“前面林子,歇息半个时辰!” “谢少东家!”周围响起一片恭维声。 七十多名护卫里面,有五十名是隆昌号的人,剩下的,全是铁林谷的兵。 陈之遥并不知道他们去西梁城的目的是什么。 父亲说了,一切听从将军吩咐,他便照做就是了。 “少东家走了几年商?” “从去年开始走的,家父年岁渐老,这种远途的事情,便由我来代劳……” “子承父业……挺好……” “不敢当……家父常说,创业易,守业难,诺大家业交到小人手上,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正说着,远处响起几声尖锐的哨音。 似有某种节奏。 一声短,一声长,又两声短。 周围护卫打扮的战兵们纷纷起身,陈之遥愣了愣,抬头望见林川把饼子塞进了嘴里。 “有一帮贼人过来了。” 他随意地拍了拍手,问道:“少东家,你们路上遇到贼人,一般会怎么应对?” “啊?”陈之遥脑袋一懵,回答道:“交些……买路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0章,借你脑袋一用 林子深处,此起彼伏的呼哨声响起。 没多久,几个方位陆续现出了数十道身影。 他们身上的装束五花八门,既有破烂的皮甲,也有用麻绳捆着的木片甲,还有一些穿着褪色的府军号衣。手中的兵器倒是清一色的制式腰刀,只是看上去有些破旧。 这些人的站姿松散,眼神却狠辣,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老手。 陈之遥却神色自若,大步迎上前去,远远就抱拳朗声道:“天南地北一条道,山高水长见真章!” 对面一个疤脸汉子踱步而出,冷笑一声:“风吹草低见牛羊,不知来的是哪路财神?” “三山五岳皆兄弟,隆昌号中走老镖。” 陈之遥指了指车上插着的隆昌号旗子,笑道,“各位好汉,借个道儿行个方便。” 疤脸上下打量着陈之遥:“隆昌号?很久没打交道了……怎么,陈掌柜不在,换了个小崽子?” “家父身体抱恙,特意嘱咐小的要好生孝敬各位好汉。” 陈之遥面不改色,从袖中滑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对方手里。 “江湖规矩,不可怠慢。这点买路钱,给兄弟们打壶酒喝。” 疤脸掂了掂钱袋,点点头:“够爽快!不过今儿个护卫不少啊,可是装了什么贵重货物?” “不过都是些小本生意。”陈之遥笑道。 “小本生意?”疤脸旁若无人地朝马车走过去,左拍拍,右看看。等看到了马车上的酒坛子,眼睛亮了起来:“我说今儿个早上醒来左眼皮直跳,原来好事在这儿啊!哈哈哈……” 他用力拍了拍酒坛子,扭头喊道:“龅牙,过来瞅瞅,上面写的是啥字儿!” 一个门牙突出的瘦高个应声跑来,等看清红封上的三个字,眼珠子瞪得溜圆。 “二爷,这是将军醉!听说西梁城的酒楼卖二十两一坛!” “卧槽,二十两一坛?!!” 疤脸一愣,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他猛地转身,腰刀“铮”地出鞘,直指陈之遥:“我说小砸!这就是你说的小本生意?妈的光着一坛酒,比老子劫一次道还贵!!” 陈之遥强作镇定:“好汉息怒,这酒……是要送给西梁城的大人们……” “妈的,西梁城的大人就是大人,我们就得是小人了?” 疤脸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揪住陈之遥的衣领,“老子当年在府军,也是个百户,你见了我是不是也得喊一声大人?” “自然如此,自然如此。”陈之遥赶紧从腰间又掏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多多包涵。” “包涵你大爷!”疤脸一把夺过银子,“留一车酒,就放你们走!” “大人,这……这不太合规矩啊……”陈之遥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疤脸一把将腰刀架到他脖子上:“老子的刀就是规矩!” 他目光扫视着商队护卫,看到他们腰间的短刀,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凭这些玩意儿,也配跟老子的刀比划?” 剑拔弩张之际,疤脸身后响起一声冷笑。 “百户大人,借你一物用用。” “什么?”疤脸皱眉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只铁钳般的大手。 一直沉默站在陈之遥身后的林川骤然暴起,左手如闪电般抓住疤脸的甲领。 疤脸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直接拽起,下一秒,他的后背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疤脸眼前一黑。 “借你脑袋一用!”冰冷的短刀,已经切在了疤脸的脖子上。 没有命令,二十多道身影陡然发力,冲向了那群落草为寇的府军溃兵。 形势急转而下。 疤脸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敢反抗。 他们在这条商道盘踞两年有余,劫掠过大小商队数十次,从未遇到过这般阵仗。按照经验来说,这些商队行走江湖,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绝不会动刀枪,否则的话,两败俱伤,对谁也没好处。 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剩下的早已逃之夭夭。 疤脸挣扎着要开口,他想求饶,想辩解,甚至想搬出当年在府军的关系。 但林川的眼神告诉他,这些都没用。 他只觉得脖颈一凉。 林川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而此时,隆昌号的伙计和护卫们还都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陈之遥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腹中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一棵枯树,“哇”地吐了出来。 胡大勇走过来,瞥了眼呕吐不止的陈之遥,咧嘴一笑:“大人,可是要他们的首级?” 林川点点头:“首级,腰刀,能证明他们府军身份的……”他抬眼望向西梁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咱们进西梁城,得带点好礼过去……” “明白!”胡大勇转身喝道,“兄弟们,干活了!” 陈之遥还在干呕。 胃里已经吐空了,却仍止不住地痉挛。 他不是没见过杀人,去年粮行斗殴时就死过伙计。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的被割下了脑袋,这的确是他从未有见过的场面。 不过他也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咬着牙忍住恶心,冲林川抱拳,颤抖道:“将军见谅……小的失态……” “无妨。”林川笑了笑,“倒是惊吓到了少东家。” 胡大勇那边已经利落地干完活,正用麻绳串起血淋淋的首级。 “少东家若是难受,不妨去马车上歇息一下。”林川指了指大车。 陈之遥感激地点点头,跌跌撞撞走向车队,脸上已经是泪涕横流。 身后传来胡大勇粗犷的嗓音:“大人,这家伙还真是个百户,腰牌都留着呐!” 林川的笑声随风飘来:“这玩意儿,可比路引好使!” 车队继续出发。 此前还一路说说笑笑的隆昌号护卫们,此时全都噤了声。 谁都离胡大勇的马远远的。 毕竟,那马背上,还挂着一串狰狞的脑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1章,进入西梁城 西梁城。 这座矗立在西北边陲的雄城,曾是西北五州当之无愧的明珠。 城内有七十二坊,当年最繁华时,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西域胡商与中原客旅络绎不绝。 这座城的兴衰,与西梁王的命运紧密相连。 二十年前,当今天子初登大宝时,西梁王还只是镇守此地的指挥使。 那时的西梁城,指挥使府邸坐落在城中央。 门前车马不绝,各地官员往来拜谒,门庭若市。 后来朝廷敕封西梁王,赐下五州封地。 这位新晋藩王便舍了这座经营多年的老城,在南边三百里的汾州城另起炉灶,建起了更为宏伟的新王府。 自那以后,西梁城便如美人迟暮,渐渐褪去了荣光。 城中的商贾大户,但凡有些门路的,都随着王府迁往了汾州。 留下的,多是些扎根于此的老号。 城南的隆昌酒楼,是少数还在营业的大酒楼之一。 三层的木结构建筑,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兵器。 楼上的雅间里,时常传出笑声,有时还会从窗口扔下个空酒坛,砸在街面上发出清脆声响,却没有行人敢说话。 如今的隆昌酒楼,可是有鞑子贵族罩着的…… 一楼柜台前。 掌柜老周手里攥着块泛黄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早已锃亮的红木台面。 他紧紧皱着眉头,目光不时瞟向门外。 楼上的雅间里,苍狼部的贵族们正喝到兴头上。 粗犷的大笑声震得楼板发颤,夹杂着陪酒歌女们的娇嗔。 “再送一坛将军醉上去。” 老周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这已经是今晚第六坛了,那些草原蛮子的酒量着实骇人。 店小二刚要动作,酒楼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伙计闯了进来,粗布衣裳上沾满尘土。 “掌柜的!我回来了!”小伙计扶着膝盖直喘。 老周一个箭步上前,抹布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怎么样?见着少东家了吗?” “还、还没。”小伙计咽了口唾沫,“东子哥怕您着急,让我先回来传个话……” “没见着人你回来传什么话!”老周急得直跺脚,“快去城门口守着!车队要是到了,立刻回来报信!” “哎!”小伙计挠了挠被汗水浸得发痒的后颈,刚要转身,又被老周一把拽住。 “等等!”老周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油纸包,“肉包子,肚子别饿着。” “谢谢掌柜的!” 小伙计眼眶一热,接过还温乎的包子,转身跑了出去。 老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自从听说少东家要亲自押送这批货,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车队在路上要行两日,这么兵荒马乱的年月,城外可到处都是吃人的豺狼啊。 楼上的喧闹声更大了,有人开始摔盘子。 老周揉了揉太阳穴,弯腰捡起掉落的抹布。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城门处,两队苍狼部武士正在盘查过往商旅。 他们检查得很仔细,每个行囊都要翻开,连运粮的麻袋都要用长矛捅几下。 城门口贴着几张泛黄的告示,最新的一张墨迹尚新,上面画着通缉的画像。 在他们身后,一面狼头大旗在风中舒展,旗杆上还吊着几具尸体,都是前些日子抓获的反抗军首领。尸体在烈日下已经干瘪,却没人敢去收殓。 远处,一支绵延的车队,缓缓接近。 为首的苍狼部十夫长吐掉嘴里的草茎,带着两名手下迎了上去。 “吁——” 陈之遥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恭敬地递上通行证。 十夫长接过通行证,等看到上面的大印时,眉头皱了皱。 他抬头打量着这支队伍,二十辆大车满载货物,一些护卫们衣衫染血。 “路上遇到了叛军。” 陈之遥察言观色,抢先掀开一辆马车的篷布。 七八颗狰狞的首级堆在角落,最上面那个脑袋还瞪着眼睛。 旁边整齐码放着带血的制式腰刀。 “这些首级留着也是无用,就送给大人了……哦,还有这个,大人。” 陈之遥从林川手中接过百户腰牌,递给十夫长。 十夫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光凭这些府军的制式腰刀还有首级,就能换十头羊的赏赐,再加上这块腰牌,能说不定还能升一级。 他不动声色地将腰牌揣入怀中,例行公事问道:“车里装的都是什么?” “给哈尔詹大人带的酒……还有酒楼的一应用度……” “哈尔詹大人的酒啊……” 十夫长听到这个名字,表情终于认真了起来。 “自然是多留了两坛,送给大人……” 陈之遥凑近些,袖中滑出个沉甸甸的物件。 十夫长掂了掂手中的银锭,终于露出笑意:“例行检查,还是要做的。” “明白!明白!” 十夫长走马观花,等走到第五辆马车前,突然被一堆古怪的陶罐吸引了目光。 这些陶罐坛不像坛,壶不像壶,中间镂空,罐壁却异常厚实。 “这些是什么?” 他拿起一颗陶罐,放在手里掂了掂。 陈之遥笑着解释道:“这是酒楼里用来盛汤的陶罐……江南的新样式,不烫手。” “喝汤?”十夫长撇了撇嘴,“你们汉人,什么奇怪东西都有……后面那些袋子呢?” 他抬起手中的弯刀,就要捅进去。 “大人!”陈之遥赶紧喊道,“这都是给哈尔詹大人带的精米……” “精米?”十夫长停下了要戳袋子的动作。 陈之遥赔笑道:“您也知道,哈尔詹大人脾气急……” “行了行了,别拿哈尔詹大人吓唬我。” 十夫长冷哼一声,粗鲁地摆摆手:“赶紧进城!别堵着门!” 马车周围,原本紧张的护卫们,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洞,巨大的黑暗压了过来。 没等众人适应,眼前骤然开朗。 喧闹声扑面而来。 一群叫花子围了上来,纷纷举着破碗,讨要钱物。 陈之遥从怀中掏出一把铜板,抛了出去。 人群呼啦啦地扑向了地面,纷纷争抢了起来。 林川回过头,看了眼城楼上飘扬的狼旗。 明日凌晨,它们就该落下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2章,危机时刻 “少东家!掌柜的让我们来接您!” 刚进城,两个身影便从街角窜出,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 其中那个瘦小的身影喊完就撒腿往城里跑,另一个精壮汉子则快步迎上前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东子,你们等多久了?” 陈之遥认出了伙计的模样,笑着问道。 东子咧开嘴:“没多久,才一个多时辰!”他突然瞪大眼睛,“少东家,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一边小跑着跟在马车旁,一边絮絮叨叨地汇报城中近况。 长长的车队行进在大街上,两旁的百姓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隆昌号的旗幡,低声议论着,也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投来鄙夷的目光,还有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林川骑在马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沦陷的城池。 沿街的铺面十之三四都上了门板,有些铺门上的封条已经泛黄。 行人大多低着头快步疾走,偶尔目光相接,立刻惊慌地避开。 几个苍狼部的巡逻兵迎面走来,看到车队旗号后竟主动让到路边,领头的十夫长还朝陈之遥点了点头。 这般景象,让林川对陈掌柜刮目相看。 能在敌占区维持这样的影响力,绝非等闲之辈。 临行前,陈掌柜表态:“隆昌号上下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现在想来,这分量着实不轻。 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很大胆,他要带人混入陈掌柜的商队,进入城中。 对陈掌柜来说,无异于一场巨大的冒险。 若此次行动败露,陈家在西梁城经营二十年的产业必将毁于一旦。 可陈掌柜不仅一口应承,还派独子随行,显然是为了让林川相信他的诚意。 不仅如此,他还提前派人快马送信,安排酒楼全程接应,不得怠慢。 林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老狐狸,怕是早就看出青州之战的玄机,更看透了“将军醉”背后的深意。如今不惜押上全部身家性命,也要搭上铁林谷这艘战船。这份眼力与魄力,倒真配得上“隆昌”二字。 车队转过街角,隆昌酒楼映入眼帘。 掌柜老周早已经得到消息,迎了出来。 “少东家!”老周望见陈之遥的身影,眼眶顿时红了,颤巍巍地就要跪下行礼。 “周叔,这可使不得!”陈之遥急忙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住老人。 老周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哎呀,平安就好,少东家……” “周叔,眼下不是说话之地。”陈之遥低声道。 老周会意,立刻挺起腰板,中气十足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转到后街,从后院进!”他转身对酒楼里喊道,“阿福,带人把后门全打开!” 车队缓缓绕到后街,一扇不起眼的大门后,竟藏着个占地数亩的大院。 里面的景象让众人眼前一亮。 院子宽敞得能跑马,远处两排马厩里,十几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正在嚼着草料。 东侧一溜库房门窗紧闭,西侧则是一排供伙计居住的厢房。 二十辆大车鱼贯而入,竟然只占了大院不到一半的空间。 胡大勇跳下马车,指挥着众人开始卸货。 一些看似普通的麻袋被小心翼翼地搬进西厢房,里面装满了火药。 几个装着精米的袋子里,赫然藏着数把战刀。 几十个陶罐,也被仔细搬进了屋。 还有一坛标注了记号的酒坛,被二狗一把抱了起来。 “轻点!那可是给哈尔詹大人的酒!” 老周故意高声呵斥一声。 就在此时,酒楼后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身形魁梧的苍狼部百夫长跌跌撞撞闯了进来,皮甲半敞,满脸酒气。 院中众人顿时僵在原地,几个战兵的手摸向了腰间。 “大人!”老周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您尊贵之躯,怎么亲自来后院了?我这就让人送酒上去……” 百夫长醉眼朦胧,一把搂住老周的肩膀,喷着酒气道:“酒……好酒……” “明白!这就给您送去!”老周使了个眼色,示意二狗赶紧离开。 可那百夫长突然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狗怀中的酒坛,踉踉跄跄地追了过去:“就、就要这坛……” 二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一声暴喝: “站住——” 院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胡大勇的手已经按在短刀柄上,几个战兵悄悄挪动脚步,形成合围之势。 二狗僵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怀中抱的酒坛,装的可不是酒,而是桐油,里面浸着手抛雷的引信。 “大人,这里还有更好的酒呢!”老周急忙拦住百夫长,指向马车上的酒坛。 可醉汉的固执难以想象。 百夫长一把甩开老周,摇摇晃晃地朝二狗走去:“小崽子……给我酒!” “喀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僵局。 百夫长愣了愣,回过头来。 只见地上摔碎了一坛酒,林川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碎片。 这一坛将军醉全撒在了地上,酒香顿时四溢开来。 “哎呀,这么好的酒洒啦——” 百夫长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冲向那滩酒液,竟直接趴在地上,拿起残留着酒液的坛子底,将脑袋伸进去,“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胡大勇趁机一把夺过二狗怀中的酒坛,快步冲向厢房。 另一个伙计眼疾手快,将一坛真正的将军醉塞到二狗怀中。 老周如释重负,大赞一声:“大人好酒量啊!!” 那百夫长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打了个酒嗝儿。 “大人,您的酒!” 二狗毕恭毕敬,把酒坛子递过去。 百夫长一把抱过酒坛,满意地点点头:“将、将军醉!” “大人如此海量,真可谓是酒中将军!” 老周顺势扶住百夫长,将他半推半扶地送回酒楼。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院中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几个战兵瘫坐在地,方才短短片刻的僵持,竟比一场恶战还要耗神。 只有林川盯着一地的酒坛子碎片,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了,二十两银子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3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残阳如血。 荒原上最后一缕阳光,被轰隆隆的马蹄闷响踏碎。 人衔枚,马裹蹄,西陇卫自午时出发,已疾驰一百二十里。 沿途倒下备用马无数,大部分骑兵都已经换乘,而陈远山胯下的战马也已口喷白沫。 “将军,前面五里就是饮马河。” 庞大彪摘下口中的木枚,声音嘶哑,“按这个速度,戌时能到白杨坡。” 陈远山点点头:“传令,饮马河休整半个时辰。丑时前必须赶到埋伏点。” 夜色渐浓,骑兵们沉默地检查装备。 箭囊、横刀、马蹄铁,每样都关乎性命。 没人点起火把,只有月光照在磨刀的砂石上,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陈远山蹲在河滩,看着水中晃动的月亮。 此时……林川那小子应该在城中准备就绪了吧。 按照计划,等过了深夜,城中几处要地会燃起大火,而铁林谷那帮小崽子们,会趁乱拿下东城门,给西陇卫打开城门。 这一战,环环相扣,一旦出错,西陇卫就会陷入绝境。 而三千战马,已经没力气跑回来了…… 他攥紧拳头,用力砸下去。水面顿时碎成千万片银光。 “将军,这明明是个圈套!!” 接到王爷军令那日,庞大彪跪在帐中,痛哭失声。 这个跟随他十二年的老部下,第一次违抗军令跪地苦谏。 他不是没听进去,而是不敢往深里想。 十五年前那个雪夜,若不是王爷的一纸调令。 恐怕此刻陈氏满门的白骨,早已朽在了漠北的流放之地。 这份恩情,他陈远山……愿意以死相报! “咳咳咳……” 陈远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水面上一片猩红散开。 自接到军令那日起,这口淤血就堵在胸口。 他不愿相信,这是王爷为了削弱西陇卫而设下的圈套。 毕竟,西梁城扼守西北粮道,拿下它便能切断苍狼部退路,这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他宁愿相信,这是王爷将镇北军最后的荣耀交予西陇卫。 毕竟那封密令上写得明白—— “唯卿,可担此重任”。 陈字旌旗裂朔风,远山铁骑踏苍穹。 西陇黑云摧敌阵,卫戍边关第一功! 他陈远山的西陇卫,配得上一场惊天动地的奇袭之战! 毕其一役,稳定西北。 便是死,亦无憾! 陈远山翻身上马:“出发!” …… 西梁城。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二遍。 隆昌酒楼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二十余道黑影鱼贯而出。 林川最后一个踏出门口,反手将门闩轻轻扣好。月光下,所有人脸上都涂着厚厚的炭灰。 “按计划行事!”他低喝一声。 黑影们立刻分开。胡大勇带着六人往城西摸去,二狗领着几个灵活的攀上了屋顶,剩下的人跟着林川,贴着墙根往城中央潜行。 夜,安静无比。 城西粮仓外,两个苍狼部守卫正靠着草垛打盹。 胡大勇打了个手势,两个黑影从阴影中窜出,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守卫的嘴巴,一刀割开喉咙。 “快!”胡大勇吩咐一声。 几支火折子几乎同时被吹亮,紧接着,草垛和屋顶窜起了火苗。 与此同时,城南的马厩也亮起了火光。 二狗把点燃的火把扔进干草堆,火舌很快蔓延起来。 有人打开了马厩的栅栏,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横冲直撞,冲出了马厩。 “走水啦!走水啦!” 终于有人发现了火情,但为时已晚。城中陆续有七八处要地冒起了浓烟。 号角声此起彼伏,被匆忙唤醒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 大街上,救火的人四散奔跑,不知该去救哪一处的火。 而那些在街上狂奔的惊马,已经撞散了好几个赶来救火的巡逻队。 林川蹲在府衙对面的屋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里视线开阔,能看到救火人群的走向。 衙门里的人都去了西边,也有数支巡逻队奔了过去,毕竟那里是粮仓,兵家重地。 可鞑子并不懂这些。 或者说,鞑子过于自负了…… 粮仓、马厩、军械库、银库……这些军事要地,守卫都极其松懈。 即便是有短暂的抵抗,在面对铁林堡战兵的突袭时,也是一击即溃。 “大人!回来了!”胡大勇喘息着来到身旁。 “人都齐了?”林川问道。 二狗也凑了上来:“齐了!” 林川刚要下令,一队人马从下面街道经过,又停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将官,看着似乎是个千夫长,身后跟了几十名亲卫。 一阵大风吹过,远处的粮仓火焰陡然升高,火势更大了。 林川盯着那名千夫长的手势。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正在叫人增加防御。 林川眯起眼睛,将手一挥。 “干掉他们!” 二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围了过去。 月黑风高,杀人夜。 …… 脚步无声,身影交错。 那马上的千夫长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杀意。 他纵马就走,却迎上了从屋顶上跃下的第一刀。 “当”的一声,刀鞘堪堪挡住了这一刀,巨大的力量将千夫长震落下马。 对方力气之大,超乎想象。 而四周,更多的刀光劈向了亲卫队。 苍狼部的亲卫们不愧百战精锐,遇袭瞬间便如狼群般展开反击。 刀光剑影在长街上骤然炸开,兵刃碰撞的火星如暴雨般迸溅。一名亲卫刚架住迎面劈来的一刀,侧翼突然刺来一道刀光,他急转腰刀格挡,第三把刀已从刁钻角度斩入甲胄缝隙。 血雾喷涌间,两名亲卫背靠背结成战阵,却见两道寒芒乍现,两支三棱箭破开黑夜,精准刺入他们的咽喉。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劈砍刺捅。 铁林谷的战兵们像演练过的千百遍那样,每个动作都直接致命。 “汉狗!” 千夫长狞笑着拔出刀,指着屋檐下的黑影,“来啊!” 胡大勇甩了甩胳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方才那一刀,竟然被这个千夫长给挡住了,倒是没想到。 那就再来一刀试试。 他挥着战刀,蛮牛一般挥砸了过去。 而那千夫长,也同样朝他冲撞而来。 蛮牛对野猪,血光冲天而起。 林川蹲在屋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随手拍了拍二狗的肩膀。 “二狗,大头和千夫长,你押谁赢?” 二狗刚射出一箭,呆愣了一下:“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4章,千夫长的脑袋 “砰!” 火星迸溅如雨。 两柄战刀在夜色中轰然相撞。 胡大勇的刀势如泰山压顶,千夫长以刀背硬架。金属交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胡大勇突然撤力,千夫长收势不及向前踉跄,眼前战刀顺势斜劈过来。 千夫长借着前冲之势一个翻滚,反手就是记拖刀斩,刀锋擦着胡大勇肩膀划过。 “再来!” 千夫长朝地上啐了一口,刀尖挑衅地勾了勾。 两人再度对冲,这次直接撞进了路边店铺。 紧闭的门板在巨力撞击下接连爆裂,碎木倾泻而下。 胡大勇趁机抓起门闩横扫,千夫长矮身突进,弯刀直指胸口。但胡大勇等的就是这刻。他不退反进,一把夹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战刀反向砍过去,对方一个头槌砸过来,堪堪躲过刀锋,两人已经变成缠抱之势。 身影轰然倒地,两人战刀脱手,胡大勇的铁拳已照着对方面门连砸三记。 草原人本就擅长摔跤,而千夫长能在勇士如林的苍狼部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也是勇猛非凡。此时他中了几记铁拳,反而激发了血性,嚎叫着翻顶了过去。 霎时间,门窗俱裂,两个身影翻滚着冲回长街。 此时长街上已是血流成河。 远处火焰滔天,所有人都往着火的地方奔去,没人注意到这条长街,身影交错,刀光闪烁,怒吼声,兵刃交击的叮叮当当,血光四溅,断臂血肉飞上天空。有人想要逃走,被两名战兵堵住退路,接着就是毫不迟疑的两刀下去,身影扑通倒地,趴在地上犹自抽搐。 最后挣扎的亲卫,也终于死在了乱刀之下。 “速战速决——” 林川爆喝一声,抽到在手,跃下屋顶。 胡大勇眼见着其他亲卫都被杀光,只剩下他和千夫长两人还在缠斗,不禁含怒出声,“啊——”的一声怒喝,拳出如雷,狂砸猛打,将千夫长整个人都席卷在了狂怒之中。 铁林谷战兵们围了上来,两个血人仍在地上翻滚厮打。林川皱了皱眉头,刚要上前,胡大勇大喝一声:“我的!!!” 一肘砸裂千夫长的面甲,将他整张脸砸凹了进去。 “刀来!!”胡大勇朝身旁猛地伸出手。 一名战兵将手中战刀递过去,胡大勇骑坐在千夫长身上,一把接过刀,按住千夫长挣扎的肩膀,“我让你得瑟!!!” 一刀劈下,砍断千夫长的脖颈。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头颅,冲林川笑起来。 “大人,千夫长的脑袋——” 林川有些哭笑不得。 胡大勇这家伙,方才下去前就说,自己从军多年,还从没砍过千夫长的脑袋,这次总算遇上一个,谁都不许跟他抢。 对于胡大勇的砍杀能力,林川心里当然有数。 胡大勇和庞大彪一样,本就是陈将军的亲卫出身,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只是如今胡大勇挨罚当伍长,庞大彪却是跟着陈将军四处征战,战功不断。胡大勇心里不服,想找机会扳回一城,也是无可厚非。 可对方是个千夫长,不是普通小卒。 而且战场上亡命厮杀,哪有什么确定的事情? 但凡一点点失误,或者气息松懈,就可能被对方抓住机会,反丢了性命。林川表面上看着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紧张,一直叮嘱二狗盯紧了那千夫长,一旦形势不对,就给他一箭。 好在,有惊无险。 林川扫视一圈,只有几个轻伤,已经包扎完毕。 “集合,去东城门!” 二十余道身影,带着炽烈肃杀的气息,杀向了东城门。 …… 火光将夜空染成血色。 城门官扶着垛口,死死盯着城外漆黑的旷野。 “大人,要不要去救火?”一名武士大声问道。 “救个屁!都给我打起精神!” 城门官回头大声呼喝:“弓弩手上箭楼!其他人守住马道!” 城内接连几处火点,太过诡异,很明显,这是有人在制造混乱。 什么人干的?目的是什么? 他只是个小小的城门官,只能胡思乱想一番。 可再蠢笨的人都知道,这种混乱,要么为杀人,要么为搞事,要么为袭城。 “大人,那边有人过来!” 后面,一名武士指着城内长街。 城门官回过头,几步来到墙边,居高临下看过去。 远处跑来一队身影,只不过长街上太黑,看不清楚来人。 “拦住,问清楚身份!!” 他冲下面的守城武士喊了一声。 一名武士拿着火把,迎了上去。 “什么人?” “我恁爹——” 一个黑影说着汉话,扔过来黑黢黢的东西。 黑暗中,一道火光在半空中划过。 “轰——” 光亮骤然闪过,爆炸的气浪将武士掀翻在地。 城门官头皮发麻,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快放箭!!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绞盘室——” 箭矢如雨。 战兵们几人一组抬起了门板,“咚咚”声络绎不绝。 “胡大勇,带人放吊桥!” “二狗,带人压制!” “剩下的,随我开城门——” 随着林川的大喊,几颗雷朝城墙抛了上去。 “轰轰轰——” 守军接二连三被炸飞,有人惨叫着跌落下城墙。 …… 城外五里的树林里。 庞大彪嘴里嚼着肉干,紧张地盯着东城门。 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埋伏点。 三千将士补充了水和干粮,也喂了战马豆料,就等着冲进城里杀鞑子。 大战前的等待,是最难捱的。 方才城中火起,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泛红的夜空。 可东城门却迟迟没有动静,这怎能不让人提心吊胆? 守军的身影在城墙上穿梭,鞑子的呼喝声也不断响起,说明他们开始加强了戒备。 林川他们,难道被重兵拦住了? 万一打不开城门,这场作战行动将前功尽弃…… “打起来了!!!” 城墙上骤然几道光亮,接着,爆炸声传了过来。 庞大彪大喝一声,“将军,打起来了!!” 所有战兵都兴奋了起来。 “上马!”陈远山翻身上马,抽出钢鞭。 “上马——” “上马——” 传令兵的声音,沿着树林边缘响起。 所有人翻身上马,长枪如林。 “西陇卫的儿郎们——” “呼——” “随我——杀进去——” “杀——” 铁蹄翻腾,如滚滚雷声,轰隆隆冲向东城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5章,人在!城门在! 城门洞。 胡大勇喘着粗气从尸体上拔出战刀。 绞盘室内,横七竖八躺着六具苍狼武士的尸体。 “快,放吊桥!” 几人扑向绞盘,手臂同时发力。 齿轮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碗口粗的铁链开始缓缓滑动。 “哗啦啦啦啦——” 沉重的吊桥开始一寸寸下降,铁链摩擦的声响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他们在放吊桥!!!” 城墙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 城门官猛地转身,看到吊桥已经开始下降,顿时面如死灰。 “拦住他们——”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冲下去!冲下去!不然都得死!!!” 门洞里,林川和几名战兵已经卸下了上百斤重的门闩,缓缓拉开了大门。 吊桥已经下降了三分之一。 “大人!!鞑子兵——” 二狗一箭射死冲过来的鞑子,指着长街大喊一声。 远处火把如龙,至少两个百人队的苍狼步兵正狂奔而来。 大地都在隐隐震颤。 “不对!”林川目光一凛,猛地回头。 城门外的暗夜中,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是西陇卫铁骑!” 林川振刀高呼,“西陇卫就在城外!!兄弟们,守城门!拿战功!!!” “守城门!拿战功——” 二十名战兵迅速集结成阵,在巨大的城门洞下,立起了一道钢墙。 有人撕下染血的战袍缠住手掌,有人左右各扛起了一面鞑子铁盾,有人发出震天的怒吼。 “来啊,狗鞑子——” “爷爷是铁林谷战兵——” “让你们瞧瞧汉人的本事——” 身后,吊桥终于落下,重重砸在护城河岸。 身前,长街上,以及两侧马道,数百名鞑子疯狂地冲杀了过来。 “杀——!” “杀啊啊啊啊啊啊——!!!!!” 两支洪流轰然相撞! …… 一边是悍不畏死的铁林谷战兵。 另一边,是要疯狂夺回城门的苍狼部精锐。 二十人对上两百多人,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战阵相撞的瞬间,最前排的盾牌手膝盖一沉,硬生生吃下了这记冲锋。 随之而来的是钢刀劈砍在盾牌上的刺耳声,包铁的木盾几乎不堪重负,盾牌手死死抵住对方的冲击,耳边怒喝声、战刀砍中身体的声音、痛呼声接连响起,大腿陡然一痛,有鞑子兵一刀从盾牌缝隙刺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盾牌手忍痛咬牙怒吼,那鞑子被一刀劈倒在地,手中的弯刀却扔插在他的大腿上。 “我操你姥姥——” 身旁有战友受伤倒下,被人一把拽向后面,又有人补了上来。 盾牌手脑中一懵:“大人?!你别上来!!” 林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盾牌,右手长刀瞬间刺出,正中对面鞑子兵喉咙,刀势不退反进,刀光劈过,又是砍翻了几名鞑子。 冲上来的鞑子,已经倒下了几十人,堆成了半人高的尸堆。 “杀!杀!杀——!!” 战兵们的吼声丝毫不减,他们数月习练的军阵,终于在此刻发挥了该有的威力。 刀光汹涌,箭矢横飞,没人知道自己出了多少刀,甚至有人受伤都没觉察。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鞑子的勇猛确实令人胆寒。他们嚎叫着冲锋,完全不顾生死。但铁林谷的战阵就像一块礁石,任凭惊涛骇浪如何拍打,始终岿然不动。 “哒哒!!” 第一道马蹄,终于踏上了吊桥。 “哒哒——” 陈远山一马当先,手中钢鞭高高扬起。 “西陇卫——!!” “呼——” 三千铁骑的怒吼如雷霆般炸响在夜空。 “杀鞑子——!!!” 密集的冲杀声,响彻云端。 “让开——”林川一声大喝。 战兵们迅速向两侧散开,骑兵如洪流般倾泻而入。 首当其冲的苍狼百人队瞬间被淹没。 西陇卫铁骑以碾压之势撞过去,血光、刀光、枪芒,战马嘶鸣,鞑子惨叫,混成一团。 铁骑冲入城中,立刻分成三股洪流。 主力部队直插城中心,两支偏师分别沿着城墙向两侧席卷。 只留下一支百人队清理残敌,迅速接管城门防务。 西梁城的夜,开始沸腾。 各处街巷都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从窗缝中偷看,只见铁骑铮铮,“陈”字大旗飘扬而过。 “陈?”有人困惑一声,“西梁军有陈姓将军吗?” “管他有没有!”另一人激动道,“反正是大乾军马……” 他猛地推开窗户,大喊一声:“西梁城有救了!!” 更多的窗户被陆续打开。 有人跌跌撞撞跑出门,冲着骑兵跪了下来。 “王师……终于来啦!!!” …… “林兄弟!” “庞大哥!” 城门口,庞大彪跳下马来,一把抱住林川。 “他娘的!”他喉咙哽住,“没死就好……” 林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张了张嘴:“身上脏……” 此刻他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污血,几乎站不稳了。 庞大彪松开手,眼里噙着泪:“林兄弟,你救了将军一条命,老子得给你磕个头!” 说完就要跪下来。 “什么意思?” 林川双手用力拽住他,可根本捱不住他的力气。 庞大彪跪下来,冲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周围的战兵们都呆愣住了。 “林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林川慌忙跟着跪下来,也要磕回去,却被庞大彪一把拉住。 “林兄弟,没有你这妙计,西陇卫……怕是要没了!” 话音刚落,只见林川呲牙咧嘴地叫唤了一声,显然他这一下,牵扯到了不知哪里的伤口。 庞大彪脸色瞬间煞白:“伤哪了?快让老子看看。” “不知道……”林川这才感觉到全身火辣辣的痛,“浑身都痛……” “卧槽!”庞大彪表情骤变,骂道,“胡大头,给我滚过来!!!!” 胡大勇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老子又咋招你惹你了?” 庞大彪没说话,小心翼翼解开林川的衣服,只见左肩、肋下几处伤口,血已经湿透了衣衫。 “大人受伤了?!”胡大勇顿时慌张起来。 “大人!” “大人!!!” 其他战兵也都呼啦啦围了上来。 “哎呀小伤而已。”林川扯了扯嘴角,“都别围着,清理战场。” “闭嘴吧你!”庞大彪红着眼睛吼道,“医官!他娘的医官死哪去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川坐下。 “我有金创药!” “我这里有药酒!” 众人七嘴八舌,手忙脚乱。 “忍着点。”庞大彪咬开一瓶金疮药,“将军说了,拿下西梁城,第一件事就是给你请功。” 林川疼得眼前发黑,听到这话,嘴角咧开了笑容:“兄弟们!咱们要发财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6章,踏破西梁城 夜色如墨。 城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声。 三支苍狼部千人队原本调集半数在城内各处救火,剩下的武士们听到号角仓促集结,一时间,西梁城内喊杀声四起。 两支铁骑快速席卷了南北两座城门,朝西城大营扑了过去。 而主力部队,已经杀进了大营。 长枪突刺,刀光闪烁。 人与马的重量在速度加持下化作杀戮的狂风。 鞑子们只来得及射出第一轮箭雨,阵型就被冲散。 许多人连对手都没看清,就被一枪戳中了胸膛,整个人倒飞出去。 有人砸在火盆之上,惨叫着跌落,火舌席卷,很多帐篷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一名苍狼百夫长刚组织起二十余人结阵,就被侧翼冲来的骑兵撞散。百夫长头颅飞起,持刀的骑兵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冲向下一顶帐篷。 营帐间,血雾不断爆开。 马蹄声、喊杀声如潮水蔓延开来。 此时此刻,西陇卫就是一把狂奔两百里蓄势已久的钢刀,狠狠地砍在了苍狼部的身上。 三千对三千,若是在荒原上遭遇,恐怕会势均力敌,有来有往。 可此时是黑夜,周遭的火灾和陡然而至的骑兵,还是让原本不可一世的鞑子们陷入了混乱。 敌军到底来了多少?为何城池快速失守?千夫长在哪里?诸多的疑问,都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仓促迎战。可组织不起来的阵型,如何面对西陇卫铁骑? 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索命的长枪。 世道就是如此可笑。 曾几何时,他们凭借铁骑踏破西北,屠杀无数。 如今,他们也终于尝到了被屠戮的滋味。 一队队骑兵来回穿梭,收割着鞑子的尸体。 随后,大营中又分出几支骑兵队,沿着几条主街道席卷了过去。 …… 黑夜总会过去。 喧嚣与杀戮,终究也会停歇下来。 天亮起来,蝉鸣声里,零星的厮杀声从城西传来。 紧闭的窗棂后,百姓们屏住呼吸,听着街上的动静。 有胆大的推开条门缝,正看见几个提着柴刀的汉子,正追砍一个落单的鞑子兵。 “拦住他!别让狗日的跑了!” 一小队骑兵追了过去。 又过了许久。 马蹄声再次响起,骑兵大喊:“西陇卫接管城防!百姓勿惊!各安其业!” 喊声如涟漪般传开,所到之处,紧闭的房门一扇接一扇打开。 老婆婆颤巍巍地捧着一碗热粥。她耳朵背,只隐约听见外面喊“西陇卫”,浑浊的眼里顿时涌出泪来:“鞑子都跑了吗??” “大娘,鞑子都被我们赶跑了!” 路过的士兵大声说道。 老妪听不太清,泪水却已滚落:“那你们……见到我儿了吗?他叫铁牛,也长这么高……” 身后,一名老汉匆匆跑出门来,一边拉她回屋,一边回头说道:“抱歉啊军爷,老婆子脑袋不灵光,铁牛这孩子,去年被鞑子吊死了……” 士兵们沉默片刻,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远处府衙方向传来一阵欢呼。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面玄色大旗正在晨光中冉冉升起。 不知是谁带的头,整条街的百姓都推门而出,仰望着那面旗帜。 终于,有人跪倒在地,哭了起来。 一支队伍拐过街角。 林川骑在马上,袒露着上半身,几处伤口已经包扎了起来,有鲜血渗出。其他战兵也都骑着战马,浑身带伤,还有三匹马背上,横陈着三名战兵的身体。 城门下的那一场搏杀,短暂而激烈,有三个铁林谷兄弟永远倒下了。 庞大彪牵着缰绳,走在前头,嘴里絮絮叨叨。 “……我跟你说,西梁城拿下来,王爷府里的那些参军,说不定得有多尴尬……哼,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那帮家伙,收了别的卫多少银钱,黑石卫,还是虎贲卫?妈的,要是让老子查出来,别说是将军,就算指挥使……” 林川坐在马背上,眉头紧紧皱起。 他之前判断的没错。 突袭西梁城,从战术上堪称绝妙,可分派给西陇卫这个任务,里面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猫腻。 庞大彪只能在他面前偷偷吐槽,他的话里固然带了很多个人情绪,但人有时候的直觉,能说明一些问题。 不过好歹,西陇卫拿下一场大胜。 苍狼部三个千人队,留下了两千多具尸体,剩下的都从西城门仓皇逃离。 而西陇卫只有一百多人阵亡,三百多人受伤。 “……林兄弟,待会儿见了将军,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若将军问起来,你就把心中疑惑也说出来。反正你问我,我也只能说说我的看法,至于将军怎么想……唉,我跟将军这么多年,他就是一根筋,觉得自己把命交给王爷了,就不管他人的看法……” “或许将军也有自己的想法?” “再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把自己置身险境啊……我跟你说,要是没你出的这个计谋,将军怕是能把西陇卫整个都填进西梁城,就是拿人命来堆,他也会堆上城墙,杀进城里……” “庞大哥,将军没你说的这么执拗……” “我就是打个比方……将军就是心太好了,岂知这世道险恶……当初他全家被人诬陷,打入大牢……算了,这事儿还是别说了……” 队伍朝城西的粮库走去。 一路上,鞑子的尸体横陈。已经陆续有百姓被组织了起来,拉着大车,往城外运尸体。一个年轻汉子看到林川骑在马上,愣了一下,突然叫了起来:“大、大哥——” 林川低下头,看到汉子的脸庞上洋溢着笑容:“我啊,我是隆昌酒楼的东子啊……哎呀,你们、你们……”他的目光掠过马背上的战兵们,瞪大了眼睛,“乖乖,你们!!!我也想当兵——” “跟你们少东家说!”林川笑了笑,“他要是点头就行!” 东子愣了愣,激动地猛点头:“好!!!” 队伍临近粮库。 这里显然经过了更激烈的厮杀,地上成片的血已经干涸,踩在上面泛着粘腻的声响。大部分的火都已经熄灭,只剩下几个区域,还冒着烟。来来往往的西陇卫战兵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忙着灭掉最后的火苗。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站在库房前。 “将军!”庞大彪喊道。 陈远山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林川的身上,愣了一下。 “林川,你干的好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7章,铁林英烈碑 “将军!”林川翻下马来。 刚要上前施礼,陈远山哈哈大笑着走来,一把拉住他。 “伤了几处?”他看着林川身上包扎的布条。 “都是小伤,不打紧。”林川笑起来。 “小伤就好!”陈远山拉着他,“来来来,你给我讲讲,这粮仓怎么烧的?” “将军,属下觉得,在城中点火制造混乱,目的是为了制造声势,不是为了烧粮。所以就让兄弟们,尽量把周遭的房子都点着,留着主仓……反正起火的点很多,一时半会他们也扑不灭……” “小兔崽子,亏你想的出来……”陈远山哈哈大笑,“他娘的,老子真是稀罕死你了!!” 粮仓门大开,露出里面成堆的布袋,装满了鞑子抢来的粮食。 陈远山看着粮仓,感慨一声:“今年的新粮要是能保住,就会有很多人饿不死了……” 林川点点头:“将军,有西梁城和青州城在手,鞑子要抢新粮,怕是不太容易。只是这西梁城……将军如何打算?” “嗯?”陈远山盯着林川的眼睛,“如何打算?” “属下斗胆……”林川试图抱拳,可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势,只好半扭着身体。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直接说。” “将军,属下以为,西梁城太烫手了,不如……交给鹰扬卫。” “林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庞大彪急切道。 陈远山摆摆手,阻止了庞大彪:“你继续说。” 林川说道:“此番拿下西梁城,西梁王倘若知晓,必然派兵来取,至于硬取还是软求,不得而知……况且此地距离西陇卫大营两百里,反倒是鹰扬卫离得近些,属下以为……将军可将城中钱粮带走,将西梁城送给鹰扬卫……至于以后西梁城的归属,也自有王爷定夺……” 林川心中澎湃。 他说的理由,只是表面上的。 真正的理由,他没有说,也说不出口。 西陇卫这一战,如果真的是个陷阱,那么,无论输赢都难善了。 输了,西陇卫自此跌落神坛,甚至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而赢了,将直接面对西梁王的针对,以及西陇卫的兵力分散、青州城空虚等局面,必然危机重重。 更何况,镇北王目前态度不明,如果此时西陇卫急流勇退,反倒能落个不争之名。 对陈将军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这些想法,林川也只能藏在心底。 将军能不能听懂,就不知道了。 陈远山死死盯着林川,半晌,悠悠地叹口气。 “好小子,你这一招……妙得很!” 城头变幻大王旗。 对西梁百姓而言,不过是守军换了一拨人。 原先的骑兵撤走了,新来的军士背着铁弓,箭囊里插满羽箭。 街市依旧热闹,隆昌酒楼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听说没?前几日那场仗……” “嘘,喝酒喝酒……” 酒客们交头接耳,却都默契地压低声音。 唯有对将军醉的追捧,比往日更甚。 …… 铁林谷,烈日如火。 谷地深处,一座三丈高的玄武石碑悄然落成。 石碑上,除了“铁林英烈碑”五个大字外,还刻着南宫珏亲笔撰写的碑铭: “铁血铸英魂,丹心照汗青。 夫天地生人,谁无死乎?然死有重于山岳,有轻于鸿毛。 铁林子弟,执干戈以卫社稷,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其生也荣,其死也哀。 巍巍青山,葬我忠骨; 滔滔江河,鉴我赤心。 刀锋所向,为护身后父老; 马革裹尸,不负平生誓言。 非为封侯觅爵,但求山河无恙; 不图青史留名,惟愿黎庶安康。 生为铁林人,死为铁林魂。 后之来者,当抚碑追思: 知我辈以何而生,因何而战,为何而死。 ——铁林谷军民敬立。” 许多年后,铁林谷的居民依然会记得这一天。 永和二十三年,芒种。 一场为铁林谷战死将士举办的祭魂仪式,在铁林谷举行。 辰时三刻,谷中号角齐鸣。 林川身着祭服,率领五百战兵列阵于碑前。 将士们皆身着战甲,腰挎战刀。 预备营和辅兵营,整齐地站在他们身后。 谷中百姓扶老携幼,围在周围。 “迎灵——” 随着南宫珏一声长喝,六名战兵缓步上前。 每人手捧一个黑漆木匣,匣中安放着烈士的遗物。 上一次的草原奔袭,折了六子等三个兄弟。 这一次西梁城,又折了三个。 他们有的甚至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个名字,被刻在了木板上,放进了匣中。 只要有名字,他们就不会被遗忘。 林川接过木匣,将其安放在碑前的祭台上。 “跪——” 战兵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战刀锵锵出鞘。 数千百姓也纷纷跪倒在地,有人重重地磕下头。 南宫珏展开祭文,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永和二十三年六月五日,铁林谷主将林川率全体军民,谨以清酌庶羞,祭奠我铁林英烈……” 祭文读完,号手举起牛角号。 苍凉的号声响彻云霄,惊起满山飞鸟。 “献礼——” 林川拔出战刀,刀尖指天: “铁林子弟,听我誓言!” “护我疆土,卫我百姓!” “生死与共,荣辱同担!” “英魂永驻,浩气长存!” 战兵拔刀向天:“护我疆土!卫我百姓!”“生死与共!荣辱同担!”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呜咽。 一个年轻寡妇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怀里的婴儿襁褓上。 她的男人,就埋在这碑下。 很快,哭泣声在山谷间蔓延开来。 他们之中,有许许多多都是战兵的家属,也有许许多多是失去亲人的流民。一个老人颤颤巍巍扑了过来,手指用力摸索着石碑上的名字。几年前,她的三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连尸骨都没找回来。而此时此刻,这一座冰冷的石头,成了她唯一能哭的地方。 人群中,许多只手紧紧攥了起来。 这些粗糙的手,种过地、打过铁、织过布,也送走过儿子、丈夫、父亲。过去当兵吃粮,死了不过几吊烧埋银子。官府发个木牌牌,就算对得起这条命了。 可今天,他们第一次知道,这里对待人命,和别处不一样。 赵铁匠站在人群中,浑浊的目光望着石碑。 他活了一把年纪,送走过无数当兵的汉子。 那些名字就像秋天的落叶,风一吹就没了,谁也记不住。 可眼前这块石头,怕是百年之后还在。 “值了……”他喃喃道。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8章,夏收护卫队 青州城外三十里,麦浪翻滚。 赵家庄的赵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田垄上,眯眼望着金灿灿的麦田。 “今年会是个好收成。”赵老太爷捋着胡须,“再晒两日太阳,麦粒就更饱满了。” 管家小跑过来:“老爷,听说北边不太平,要不提前割了……” “慌什么?”赵老太爷摆摆手,“青州城高墙厚,鞑子哪那么容易打过来?麦子还要两天才熟透,现在割了,一石要少收两三斗呢!” 正说着,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高举“青州卫”的旗帜。 “军爷!”赵老太爷连忙迎上去。 骑兵队长勒住马缰:“赵老爷,速速收粮!鞑子游骑已到百里之外,随时可能南下!” 赵老太爷脸色一变:“当真?” “千真万确!”队长擦了把汗,“同知大人有令,各庄务必三日内收完全部麦子,运入城中!” “三日?”赵老太爷变了脸色,“我这么多地,三日哪能收得完?” “收不完就烧了!”队长一拽缰绳,转身就走,“大人说了,绝不能留给鞑子——” “烧?”赵老太爷看着骑兵离去的背影,跺了跺脚,“说得容易,这可都是口粮啊,谁舍得烧……” 不管怎么说,上头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他冲管家招了招手:“快!召集所有人下田!连夜收割!再去招些劳工——” “老爷,这个时候上哪去招劳工?” “我不管,你去想法子,务必要三日,三日啊!!!” “老爷,听说铁林谷那边放出话来,他们有收割队,可以帮忙抢收,只是……割十石粮要收两石的工钱……” “割十石收两石?他们怎么不去抢!” “有好多大户去找他们了……” “不行不行,工钱太高了……” 赵老太爷连连摆手。 赵家庄的把式们,很快就被召集了起来,连夜收麦子。 李大是庄里最好的庄稼把式,一晚上就割了一亩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直起酸痛的腰,擦了把汗。 远处山坡上,有光芒闪动。 “那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细看,顿时浑身冰凉。 是弯刀的反光! “鞑子!鞑子来了!”他惊慌失措地大喊了起来。 田里顿时乱作一团。 赵老太爷腿脚不便,被两个家丁架着往庄子里跑。 其他人扔下镰刀就逃,麦捆被踩得七零八落。 李大刚跑出几步,突然想起媳妇还在磨坊里干活。 他咬咬牙,转身就往磨坊方向冲去。 “别去那里!”管家在后面大喊,“鞑子从那边过来了!” 果然,磨坊方向已经腾起黑烟。 李大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队骑兵冲了过去,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尖叫声。 “快走!”管家拽着他往林子里钻,“保命要紧!” 麦田里,来不及逃走的几个老汉被骑兵围住。 一个白发老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军爷饶命啊……” “继续割!”鞑子用生硬的汉话吼道,“谁跑,杀谁!” 老人没听清,继续求饶:“军爷,饶命啊……” “啪!”马鞭抽在老人脸上,顿时皮开肉绽。 “割麦!给我割麦!”鞑子骑兵嚷道。 老人们被迫重新拾起镰刀,颤抖着开始割麦子。 “动作快些!” 鞑子的马鞭又举了起来。 “噗!” 一支黑羽箭穿透鞑子的皮甲,深深地扎进胸口。 鞑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箭杆,一头栽下马来。 “敌袭——” 鞑子骑兵顿时大乱。 又是三支箭破空而来,其中一箭正中骑兵的咽喉。 剩下的骑兵慌忙拔刀,却见麦浪中突然站起十几名披着伪装的弓箭手。 箭雨如蝗。鞑子骑兵慌忙掉转马头,五六个骑兵应声落马。 弓箭手们齐齐卧下,眼前瞬间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他们在麦地里,冲过去,干掉他们!”鞑子百夫长嘶声大喊。 另一个方向,箭雨骤然而至。 这次的箭更多,二十多支箭几乎箭无虚发。 鞑子骑兵的皮甲在三棱箭面前如同纸糊,转眼间又倒下七八骑。 更多身影从远处的树丛里冲了出来。 有人跃上了一座土丘,吹响了号角。 “撤!快撤!” 幸存的骑兵调转马头就要逃跑。 麦田深处,埋伏在田埂后的另一队弓箭手同时起身,一轮齐射封死了鞑子们的退路。 “啊!”一个鞑子骑兵后背中箭,催马狂奔。 没跑出十步,又是几支箭同时命中他的坐骑。战马哀鸣着栽倒,将主人压在了身下。 短短片刻,三十余骑只剩五六人。 树林中窜出一队轻骑,每人马鞍旁都挂着两壶箭。 鞑子四处逃窜,慌不择路,一一被射落马下。 赵家庄,赵老太爷颤颤巍巍跪在二狗面前。 “军爷,求铁林谷护佑!我愿意出更多报酬,帮我抢收麦子——” “老太爷,铁林谷的规矩,割十石收两石,你既愿意与我们合作,那这片地,就交给我们。” “多谢军爷!多谢铁林谷!!” “另外,我铁林谷也提供夏收护卫,如果老太爷需要的话,价格另议。” “军爷!当然需要!!银子好说,只要能保我赵家庄平安……” …… 铁林谷。 林川翻看着近日的战报。 案几上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青州周边近百个村庄的麦田分布。 “大人,二狗那边传来消息。”胡大勇抱拳禀报,“昨日在赵家庄外围歼灭苍狼部游骑三十六人,缴获战马三十二匹,其中可用的有二十八匹,四匹伤势过重已处决。另有四匹战马阵亡。赵家庄请求收割队支援,他们还有约八百亩麦田待收。” 林川点点头。这是本月第七份类似的战报了。 “怀瑾。”他开口问道,“目前有多少大户主动寻求合作?” 南宫珏立即翻开账簿:“回大人,自五日前推行’护收令’以来,已有赵、王、李、周等十二家大户递帖求见。其中城东另一个赵家屯有良田两千四百亩,王家屯一千八百亩,李家堡……” “说总数。”林川打断道。 “共计两万三千六百亩麦田请求庇护。”南宫珏报出数字,“按每亩产粮一石五斗计,若全部收割完毕,可得粮三万五千四百石。以割十收二计,铁林谷能收获七千石粮。” 胡大勇忍不住插话道:“大人此法甚妙,我铁林谷垦荒千亩,可种麦的却只有百十亩,虽然谷内粮食无虞,可终究入不敷出。大人以收割队配合战兵保护,既杀了鞑子,又护了百姓,还得了粮食,一举三得。” 林川微微点头:“目前派出多少收割队了?” “已派出十支。”南宫珏说道,“最多的是派往赵家屯的一百二十人队,最少的是去小杨庄的五十八人队。总计投入青壮劳力八百七十二人,战兵三百人。” “战损呢?” “至今交战七次,歼敌二百零八人,自损战兵九人,伤二十三人。收割队无一阵亡,有十五人被流矢所伤。”南宫珏顿了顿,“百姓们都说,这是十几年来最安心的一个麦收季。” 令他奇怪的是,林川听完,眉头却皱了起来。 “大人觉得……有什么问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9章,酝酿大动作 “没什么问题。”林川缓缓摇了摇头。 南宫珏察觉到异常:“既然没问题,大人为何皱眉?” 林川沉思片刻,开口道:“就因为没有问题……所以才觉得有问题。” 胡大勇听得一头雾水:“大人,你这话的意思,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有问题!”林川点点头。 两人面面相觑,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你们看……”林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位置点了点,“咱们这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是为了什么?” “杀鞑子,保粮道?”胡大勇不假思索地回答。 倒不是他真有多明白,纯粹是因为林川之前反复强调过这个目标。 林川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咱们这段时间杀的鞑子,算多吗?” 南宫珏略一思索,肯定地点头:“多。” 胡大勇却连连摇头:“不多!” 南宫珏困惑地望着他。 胡大勇解释道:“南宫先生您看啊,咱们就算把西梁城那仗算上,拢共也就碰上几千号鞑子,几支千人队罢了。可您知道狼戎有多少兵马?光一个战部就好几万……” 南宫珏恍然大悟,拱手道:“受教。” “什么兽叫?”胡大勇一愣,一脸茫然,“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野兽叫唤?” 林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正事!” “哦。”胡大勇挠挠头。 林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大圈:“你们看,青州这一片官道沿线,我们派出去这么多收割队,前后也打了七次,都是鞑子的小队。他们既然知道我们正在抢收粮食,不可能这么小打小闹。” 南宫珏眉头一皱:“大人的意思是……” “太安静了。”林川的声音低下来,“我怀疑……鞑子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南宫珏若有所思:“大动作?” 胡大勇直接问道:“什么大动作?” 林川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地图:“如果我是鞑子,绝不可能放过收粮季……可如果此时不抢,等到粮食收割完毕,全都进了城,那就没机会抢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鞑子的大军,被牵制住了……” 胡大勇眨了眨眼睛,没明白他的意思。 南宫珏目光亮起:“大人,您的意思是,血狼部白鹿公主……有动作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期待。 “希望如此吧……” 林川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巴图尔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能骑马了。”南宫珏说道,“这几日,正吵吵着想回草原……” 林川点点头。 巴图尔就是当初来救白鹿公主的亲卫营头领,据说是个千夫长。 白鹿公主就是为了救他的命,才认了林川当主人。 “当初就说过,他想走还是想留,我不阻拦。” 林川说道,“这样,我写一封信给那公主,就让那巴图尔带回去吧……” 胡大勇顿时露出八卦的表情:“大人……要给那公主写信?” “不是你想的那样!血狼部……该联络一下了。” 林川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斥候队扩大侦查范围,重点关注青州以北五十里的动静,谨防黑狼部偷袭。” “喏!” 胡大勇抱拳应声。 话音刚落。 “哐当!”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只见芸娘气呼呼地站在门口,身后的四五个女兵个个虎视眈眈。 “呃……夫人?”胡大勇心中暗道不妙,刚要躲到一旁。 芸娘把脚一跺,身后的女兵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胖丫头一边喊着“将军莫怪”,一边不由分说架起林川的胳膊。 “哎哎,我自己能走……”林川刚要挣扎,却见门外秦砚秋手里摇着团扇,笑得正欢。 “谁让你不好好养伤偷跑出来的?”芸娘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了哭腔,“伤口还没结痂呢,秦姐姐都说了要静养!” 林川顿时蔫了:“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躺着……” 南宫珏强忍着笑,抱拳道:“大人慢走……” “你们去安排!”林川被架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瞪眼,“记得明日给我简报……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胖丫头一把按进了藤椅轿子。几个女兵抬起轿子就走,健步如飞。 远处传来林川的抗议声:“我伤的是胳膊不是腿!放我下来自己走……” 回应他的是芸娘的哭腔:“闭嘴!回去喝药!” 胡大勇扒着门框,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被掳走,半晌才抹了把冷汗。 “乖乖,比鞑子还凶……夫人以前不这样啊……” 南宫珏笑道:“夫人啊……这是有人在偷偷教她……” 胡大勇扭过头:“谁教她?” “还能是谁?”南宫珏望着远去的身影,“咱们铁林谷里,要说有法子制住将军的女子,也只有秦小姐了……” “秦小姐?”胡大勇愣了愣,好像听明白了什么。 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 回到房间,林川被几个女兵不由分说按在了榻上。 芸娘屏退左右,只留下秦砚秋一人。 “秦姐姐,交给你啦。”芸娘轻声道,顺手带上了房门。 秦砚秋点点头,将药箱放在床边小几上。 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凑近林川的肩膀,指尖轻轻拨开黏连在伤口上的布条。银剪小心地剪开包扎,血渍浸透的布条下,隐约可见淡黄色的渗出物。 “别动。”她轻轻揭开布条。 伤口边缘已经泛红,中央泛着不祥的黄白色,轻轻按压便有浑浊液体渗出。 “这是发疡了。” 秦砚秋眉头蹙起来,手上动作却不停,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 “发疡?”林川没太听明白。 秦砚秋将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医书里有说:凡疮疡初起,红肿热痛者,宜清热解毒。” 林川似懂非懂:“和热毒是不是一回事?” “不一样。”秦砚秋摇摇头,“热毒是病因,发疡是病症。治疡如救火,迟则生变。” 她用银针挑开伤口边缘,挤出脓液,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抹掉。 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瓶,打开,里面是黑乎乎的药膏。 “专门调的清疡方,黄连清热,雄黄解毒,冰片止痛。” 药膏敷上伤口,灼热的痛感袭来。 林川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她仔细地在伤口上涂着药膏,嘴里轻声道:“将军以苍生为念,这谷中数千人的性命都系在您身上,可若连您都不爱惜自己,万一有个好歹,那我……”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低头专注地抹着药,半晌才继续道:“那这些仰仗您的百姓,可就真没活路了……” 林川辩解道:“我、我没有不爱惜自己……” “将军可知,战场上有多少因小疡丧命的将士。金疮最怕盛夏、脓血、延误……还好今日发现的早……” 窗外蝉鸣震耳,屋里热得像个蒸笼。 秦砚秋把伤口包扎好,赌着气拿起扇子,轻轻给林川扇了起来。 林川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要是有青霉素就好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0章,医者仁心 “什么树?”秦砚秋没听清。 “青霉素……”林川解释道,“是一种药,专治这种伤口发炎……” 秦砚秋手上动作顿了顿,摇摇头:“没听过,什么方子?” “不是什么方子,是一种……” 林川眨了眨眼,试图解释一下,可想了想还是放弃,“可以试试土方提取,就是过程太麻烦了,而且不一定能提取出来……” “如果真能救人,麻烦就麻烦些……到底是什么药?” “要用……发霉的霉菌……还需要一些萃取和养菌的过程……” 林川想起前世学习战场急救的时候,教官曾提起一些战场上没有药物时的急救措施,其中就包括用蛆虫治疗伤口溃烂以及用酒精萃取法制作青霉素抑菌液的土方。 “你说的莫不是南疆的’霉浆子''?那东西十个用了九个送命。” “霉浆子?那又是什么?” 秦砚秋摇摇头:“只是听过南疆巫医有一种偏方,用来医治疽病……具体方子我也不知道。” 林川想了想,说道:“砚秋,你方才说的没错,如果真能救人,麻烦就麻烦些……” “嗯……嗯?”秦砚秋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来。 “你做事一向仔细,不如我们一起……试着萃取些青霉水?……” “我们一起?”秦砚秋目光落在他脸上,笑着点头,“好!” 平心而论,秦砚秋的聪慧与美貌,在铁林谷是公认的。 她通晓琴棋书画,还会跳舞,医术造诣又颇深,论起时局政事也能侃侃而谈。 若是在后世,这种才貌双全的女子,定是众人追捧的才女。 然而在这个世道,女子多被囿于闺阁之中。 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从小便被教导要以嫁个好人家,多挣些聘礼补贴家用。 即便是官宦之家的千金,也不过是多学些诗词歌赋,为将来相夫教子添些体面。 若非机缘巧合来到铁林谷,她这一身医术怕是永无用武之地。 说起来,她学医的机缘也颇为有趣。 那年秦知县染了风寒,回春堂的掌柜日日过府问诊。 年幼的砚秋躲在屏风后偷看,竟对那银针药石生了兴趣。 她偷偷央求掌柜借了本医术,这一看便入了迷。 此后每逢掌柜来府,她总要寻个由头凑上前去,后来干脆直接去药店寻掌柜的。 因她知县千金的身份,掌柜也不敢怠慢,只得由着她问东问西。 谁曾想,这一来二去,她还真学得了一手好医术。 如今秦同知奉命常驻青州城,秦砚秋则在铁林谷游击营担任医官一职,负责教授十几个女兵基础的包扎急救之术。平日里,谷中百姓若是有个跌打损伤、风寒发热,也会求她帮忙。 而秦砚秋也都是来者不拒。 秦同知虽然不喜女儿日日与伤兵百姓打交道,但眼下铁林谷如日中天,林川又挂着青州城防副将的官衔,再加上女儿那执拗的性子,她认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几番争执无果后,也只得摇头叹息,由着她去了。 只是每逢休沐日,秦同知总会派人送来些药材,有时还会夹带几本新得的医书。 陈小七说,老爷如今每次路过药铺,总会停下来,问问有没有新到的药材。 …… 这几日来,芸娘的厨艺突飞猛进。 铁林酒楼即将落成开张,林川一有空闲便往厨房里钻,亲自指点厨娘们几道新式菜肴。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前世在军中犯错被罚去炊事班帮厨的经历,如今倒成了难得的本事。 那些大锅快炒、重油猛火的手艺,在这个时代竟成了独门绝技。 芸娘原本只是在一旁瞧着,见林川郑重其事地告诫厨娘们“此等食谱珍贵,务必严守秘密”,心里便起了念头。先是拉着林川学了炒糖色的诀窍,又试做了青苔炒蛋。 这一试,便一发不可收拾。 “火要旺,油要热,下锅要快!” 娇小的身躯站在大锅前,铁勺在锅中翻飞。 糖醋鲤鱼的酸甜汁,油焖河虾的酱香,一道道浓油赤酱的菜肴在她手中诞生。 说来也怪,林川对那些清淡的菜式一概不教。 不是不愿,而是当真不会。 他那些来自后世的烹饪记忆里,尽是些重口味的做法。 这倒正合了时下食客的胃口。 如今这年头,寻常百姓家多是炖煮为主,口味寡淡得很。 而能上酒楼吃酒的,不是走南闯北的商贩,就是见多识广的达官贵人。 这些人尝遍了天下美食,却何曾见过这般烈火烹油的架势? 酱红色的糖醋汁裹着金黄酥脆的鲤鱼,油亮的大虾蜷缩在琥珀色的酱汁里,先不说这些菜还没被食客们见识过,光是陈将军尝过一次之后,都恨不得下令将边军大营挪过来。 林川好说歹说,过些日子送个厨娘过去,专门在大营里给将军炒菜。 陈远山这才作罢。 “相公,吃饭了。” 芸娘轻轻推开房门,手里提着个食盒。 她取出一盘红烧排骨,浓郁的香气顿时在屋里弥漫开来。接着是一盘炒青菜。 林川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夹排骨,却被芸娘一把按住手腕。 “相公吃这个。”她又从食盒底层端出一碗白粥。 “啊?这么清淡?” 林川盯着那碗粥,又看看旁边色香味俱全的排骨青菜,哭丧起脸来。 “秦姐姐说了,饮食要清淡,否则……怎么说来着,秦姐姐?”芸娘转头望向门口。 秦砚秋端着药碗走进来,闻言抿嘴一笑:“伤患饮食宜清淡,恐油腻之物引发疡症。” 林川眼巴巴地看着排骨:“那你做这么美味的菜……” “我和秦姐姐吃!”芸娘夹起一块排骨,故意在林川面前晃了晃,“嗯……真香!” 秦砚秋笑着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她看着林川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道:“其实……吃一小块也无妨。” “真的?”林川立刻来了精神,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就一块!”芸娘急忙用筷子挡住,“秦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心软了?” “医者仁心嘛。”秦砚秋抿嘴一笑。 三人刚动了几筷子,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秦医官!” 一名女兵冲进屋内,“有个伤兵……快不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1章,活过来了! “别慌,怎么回事?” 秦砚秋一把扔掉筷子,抓起旁边的药箱。 “右腿中箭,已经三日了。” 女兵声音发颤,“方才换药时,发现昏迷不醒……而且伤口,生了蛆虫……” 林川和秦砚秋对视一眼,夺门而出。 来到伤兵营,隐约听到里面有呻吟声响起。 林川掀开帘子:“哪个伤兵?” “将军,在里面。”一名女兵指了指方位。 最里间的草席上,躺着一名年轻战兵。面色灰暗,昏迷不醒。 地上扔着沾满脓血的布条。 林川蹲下身来,揭开腿上的布条,碗口大的伤口,几乎露出森森白骨。 而布条上,一团蠕动的白蛆暴露在众人眼前。 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几个女兵忍不住干呕着退出帐外。 “伤及肌理,毒已入血。” 秦砚秋皱紧眉头,“当剜尽腐肉,但眼下暑毒正盛,不行啊……” 女兵颤抖着手,正要用新布裹住那些蛆虫扔掉。 “且慢!”林川喝止道。 吓得女兵慌忙将手缩了回去。 “取干净的纱布!淡盐水!”林川吩咐道,“砚秋,你来帮我。” “做、做什么?”秦砚秋有些愣神。 “你们可知这是什么?”林川说道。 “五谷虫。”秦砚秋强忍住不适,说道。 “对。这些五谷虫,只食腐肉,不伤新肌……” “真的?”秦砚秋瞪大眼睛。 “千真万确。”林川点点头。 教官曾讲过,蛆虫疗法自古有之。美国内战时期,军医用盐水养蛆,专治战伤。就连拿破仑的军医,也在战场上用此法救过无数性命。 待物品齐备,林川用竹镊小心夹起一条蛆虫。 这小虫长约半寸,通体乳白,他将其浸入淡盐水,蛆虫轻轻扭动,渐渐安静下来。 “需要我做什么?”秦砚秋紧张地问道。 林川仔细挑捡着蛆虫,说道:“先给他施针镇痛,我再教你如何用五谷虫治伤。” 秦砚秋点点头,从药箱拿出银针,给伤员施了“镇痛八穴。”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川的动作。 林川则将蛆虫分批浸泡在淡盐水中,又用纱布滤去杂质。 “看好了。”他用竹镊将处理过的蛆虫小心放置在伤口边缘。 那些白虫立刻啃食起腐肉来。 林川将十几个蛆虫放到伤口腐肉上,又用纱布将伤口包裹好。 操作完整个过程,他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呢?”秦砚秋问道。 “接下来……六个时辰查看一次,若这五谷虫不啃食了,便更换一批……” 林川轻声说道,“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 天光未亮,急促的敲门声就惊醒了林川。 “将军,将军!!”秦砚秋在门外激动地喊道。 林川一把拉开房门。 只见秦砚秋脸色疲惫,显然一夜未眠,可眼中却盈着泪光:“退热了!真的退热了!” “走!看看去!”林川抓起外袍就往外冲。 伤兵营外早已围满了人。 见他们过来,战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女兵哭喊着迎上来:“将军!这法子当真管用!!” 林川冲进去,跪在草席前,秦砚秋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只见原本溃烂的伤口表层,腐肉已被啃食得干干净净。那些蛆虫身躯膨胀了数倍,白胖的身子几乎透明,静静地伏在伤口上。 “果然有效!”林川的声音激动,环顾四周问道:“可还有五谷虫?这些家伙吃撑了,得换一批……” “有!有!”女兵又哭又笑,忙不迭地应道。 她从身后捧出个小盆,“秦医官带我们寻了一夜……” 林川凑近细看,里面的蛆虫个头均匀,通体晶莹。 他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道:“不是从粪坑里寻的吧?” “不是不是!”女兵急得直摆手,“天气热,五谷虫不难找,放在干净陶罐里养了一夜,还喂了盐水……” 林川转头看向秦砚秋,只见她眼下泛着疲色,手指上还沾着些泥渍。 他心头一热,不由自主地握住她微凉的手:“砚秋,辛苦了。” 秦砚秋浑身一颤,从指尖到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她慌忙低头,却掩不住绯红的面颊。 幸好周围人都盯着盆里的蛆虫,无人察觉这番动静。 “好,就按这个法子,继续医治!” 秦砚秋轻轻点头:“是,将军。” 接下来的几天,伤兵营里每日都有新的发现。 第三日清晨,秦砚秋在更换敷料时,忽然轻呼一声。 她发现蛆虫排泄物覆盖的伤口边缘,红肿消退得格外明显。 “医术上说’虫沙可敛疮’,莫非就是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匙收集起这些细小的颗粒,存放到了小瓷瓶中。 第四日,当秦砚秋揭开纱布时,伤口深处已隐约可见粉红色的新肉芽。 她突发奇想,取来研磨好的黄连粉,轻轻洒在蛆虫周围。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白色的小虫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在药粉的刺激下更加活跃,清创速度竟快了许多。 到了第六日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帐帘,为一切镀上金色的光芒。 秦砚秋端着药盘走近伤员,正要剪纱布的瞬间,一抹余晖正落在伤员苍白的脸上。 手中的银剪“当啷”一声落在药盘里。 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正清明地望着她。 “水……”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嘶哑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醒了……醒了!!!” 守了六天六夜的女兵跌坐在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流。 这几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照料,亲眼看着这个伤兵是如何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快,快拿温水来!”秦砚秋强忍住泪水。 伤兵营里,顿时忙乱了起来。 有人四处找盛水的碗,有人蹲在地上呜呜哭,有人急匆匆跑出去报信。 “活过来啦!!” 女兵边跑边喊,发髻散了一半,鞋也跑丢了一只,却浑然不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向那里,可就是想用力跑,用力喊。 让所有的人都听见。 “扑簌簌簌簌——” 少女的哭喊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声音穿过炊烟袅袅的伙房,掠过正在操练的校场,最后撞在悬崖上,化作阵阵回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抬起头来。 望向那道阳光下奔跑的身影。 “活!过!来!啦——啊——啊——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2章,又见阿茹 伤兵营里。 秦砚秋手指颤抖着,一层层揭开染血的纱布。 当最后一层被取下时,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原本碗口大的溃烂伤口,如今竟已愈合大半。新生的嫩肉像初春的嫩芽,在伤口边缘顽强地生长。 那些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五谷虫,此刻安静地伏在伤口中央,白胖的身躯已经变得半透明。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腐肉啃食得干干净净,却对新肉秋毫无犯。 帐帘突然被掀起,她抬头望去,只见林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将军……” 她刚开口,声音便哽住了。 连日来的疲惫、担忧,还有此刻的欣喜,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林川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旁边的木桌上,摊开着秦砚秋这几日记录的医案。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字迹: 【五谷虫筛选:取麻蝇幼虫,体长半寸,通体晶莹者为佳】 【盐水浸泡:辰时三刻至巳时初,不可过久】 【更换频率:每六个时辰一换,暑天需更勤】 【虫沙收集:以细纱过滤,与黄连粉三比一配比】 【退热方:柴胡三钱,黄芩……】 “将军……” 秦砚秋抬起泪眼,“从今往后,伤兵都有救了。” “谢谢你,砚秋。”林川低声说道。 “将军……” …… …… 草原深处。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血狼部营地里已升起袅袅炊烟。 女人们蹲在毡帐前,用粗糙的手指揉捏着发酵的奶团,将它们拍成圆饼贴在烧热的石板上。奶香混着牛粪燃烧的气味,在营地中飘荡。 溪流边,少女们正在洗濯衣物。手中的棒槌敲打着湿漉漉的毛皮,有姑娘偷偷打量着对岸正在驯马的少年,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马群那边传来阵阵嘶鸣。年轻的牧马人光着膀子,正给战马刷洗皮毛。 不远处,几个少年在练习骑射,箭矢歪歪斜斜地扎在草靶上,引来老人善意的嘲笑。 一群孩童赤脚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他们手中拿着木制的小刀,模仿着战士们的厮杀动作。 “阿布,快把羊群赶回来!” 老妇人朝他们喊道。 她的孙子正蹲在地上,准备伏击一个对手。 听到喊声,他嘿嘿笑着站起身,朝远处的羊群跑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营地里的牧民们纷纷抬头,只见一名血狼卫骑兵纵马穿过营地,冲向前面的高岗。 高岗上,阿茹公主骑着一匹白马,白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回过头来。 “殿下!”骑兵在坡下勒马,大声喊道,“巴图尔回来了!!” “巴图尔?!”阿茹又惊又喜,“在哪里?” “已经过了枯水河,他们赶着几辆马车,走得不快!” 话音未落,阿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岗。 白马四蹄翻飞,踏碎一地晨露。 她的心剧烈跳动。 这些日子,派出去借兵的血狼卫陆续归来,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亲自走遍阴山南北,拜访了狼戎二十多个部族。在摇曳的篝火旁,她讲述着先祖的盟约,描绘着共享草场的想法。可换来的,多是沉默的摇头,或是直白的拒绝。 最终,只有六个部族愿意伸出援手。 白狼部的一千铁骑,森狼部的八百勇士,还有灰狼、雪狼、风狼、云狼四部凑出的三千人马。加上血狼部残存的力量,刚刚凑够了万人之数。 而此刻,远方的地平线上,黑狼部派出的三万大军,已经扎营了。 他们的营帐像乌云般覆盖了大半个草原,战马的嘶鸣声,即使在十里之外都能听到。 一万对三万,她没有信心。 就算有火雷在手,她还是不敢做出决定。 而如今,巴图尔回来了,血狼部的战魂,终于回来了。 白马如闪电般掠过枯黄的草甸,阿茹远远望见了那支缓慢行进的车队。 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便隔着老远也能一眼认出。 巴图尔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形挺直如松。 “阿茹!” 巴图尔也看到了她,呼喊中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巴图尔哥哥!!” 阿茹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 她望着归来的战士,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阳光洒在巴图尔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身后马车和十几名铁林谷骑兵。 第一台马车上,是几排黑黢黢的管子。 “铁林谷的馈赠。” 巴图尔咧嘴一笑,“林大人说,血狼部的战魂,该由您亲自唤醒。” 阿茹犹豫了一下:“大人他……还好吗?” “好得很,现在升了将军,气派着呐……” …… 巴图尔的归来,让整个营地都沸腾了起来。 而一路跟随的二狗等人,也见到了在这里呆了一个月的王铁蛋他们。 “狗哥!!!!” 王铁蛋一个箭步冲上前,像头蛮牛般将二狗撞得踉跄几步。 他身后十几个铁林谷的弟兄也呼啦啦围了上来,一时间拥抱的拥抱,捶胸的捶胸。 “铁蛋,你们他娘的……怎么这副模样?” 二狗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老兄弟。 才一个月光景,这群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王铁蛋身上套着血狼部的羊皮袍子,腰间挂着镶银的弯刀,头上扎着几根小辫,发梢还系着彩色的绒绳;最夸张的是那张脸,黑得跟炭似的,只有咧嘴笑时露出的白牙还能认出是汉人。 “怎么样?”王铁蛋得意地转了个圈,“咱现在可是血狼部的’铁匠巴特尔’!” 众人哄笑起来。 二狗伸手扯了扯他袍子上的狼牙装饰:“你小子倒是入乡随俗!” “那可不!”王铁蛋压低声音,“公主说了,谁能打出一把草原弯刀,就赏谁一头羊。这一个月,老子吃的肉比前半辈子都多!” 正说笑间,一群血狼部少女端着马奶酒走来。 “来来来,喝酒!” “怎么一来就喝酒?!” “草原的规矩,你喝了就是!” 王铁蛋接过木碗,仰脖灌下一大口,引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二狗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你以前不是不喝酒……” “狗哥!这可是草原!!” 王铁蛋把酒碗塞到他手里,“在这儿,不会喝马奶酒的汉子,连姑娘都瞧不上!” “哦?”二狗听他话里有话,挪揄道,“有姑娘瞧上你了?” 王铁蛋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夜幕降临。 营地中央,篝火越烧越旺,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开来。 巴图尔掏出了林川的信,递给阿茹,低声说着什么。 而铁林谷的汉子们已经和血狼部战士打成一片,虽然言语不通,但比划着刀剑,拍着肩膀,倒也别有一番热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3章,成王,或者败寇 白色王帐内,阿茹拆开信笺。 “……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她微微蹙眉,这些汉家兵法中的语句,读来总有些晦涩难明。 “公主殿下!” 二狗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大人料想您可能不解其中深意,特意命小人详解。” 阿茹将信笺放在案几上,指了指对面的毡垫:“坐下说话。” 二狗犹豫片刻,终究不敢与公主平坐,只侧着身子半跪在垫子边缘。 他清了清嗓子:“大人说,血狼部最大的困境,或许不在兵刃之利,而在兵力悬殊。” 帐外传来喧嚣声,阿茹的目光扫向地图上标记的黑狼部大营。 二狗继续说道:“黑狼部大军压境,若正面交锋,纵使我部勇士骁勇,也难抵挡……” 他看了一眼阿茹,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故而……大人送来三策。” “哪三策?”阿茹问道。 “其一,便是外面的风雷战车。” 二狗指向帐外,“此车可运动中发射,专破密集阵型。” “风雷战车?!”阿茹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风雷炮的厉害,如今林川竟然送来六辆战车,这将大幅提升血狼部的战力。 “其二,疲敌之计。”二狗继续说道,“黑狼部若派大军,粮草补给线必然漫长。大人建议派轻骑日夜骚扰其粮队,令其首尾难顾。” 阿茹点点头。 这种打法,她自己也知道。 “其三,擒贼擒王。”二狗压低声音,“待敌军疲敝之际,以风雷车开路,精锐直取中军大帐。大人说……拿下中军,剩下的不过一盘散沙。” 阿茹和巴图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惊讶。 她思考片刻,问道:“林大人……可还说了什么?” “大人说,若公主拿定主意,便有句话要转告给公主。” “什么话?”阿茹问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所有部族都已经知道了血狼部要破釜沉舟,没有退路了。 “大人让小人转告公主,战场无情,当断则断。犹豫……” 二狗咽了咽口水,“犹豫只会徒增伤亡。” 王帐里沉默下来,只有烛火摇曳不定。 “巴图尔,我们……”阿茹话说出一半,久久没能继续。 巴图尔猛地站起身,来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就让巴图尔的弯刀,为血狼部劈开第一个敌人的头颅!” 帐外的风突然猛烈起来,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阿茹看见巴图尔眼中的火光,那是她熟悉的、属于草原勇士的决绝。 “好。”阿茹终于开口,“明日寅时,突袭黑狼部中军!” …… 黑狼部,中军大帐内。 牛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大酋长乌维盘腿坐在狼皮垫上,面前的铜壶里煮着马奶酒。 对面坐着的老者须发皆白,手腕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 这是草原上软禁贵族的礼节。 “还记得吗?” 老者突然开口,“那年我们在敖包会上赛马,你的黑驹摔断了腿,是我把白狼驹让给你……” 乌维的手指敲了敲铜壶:“老哥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老者轻声笑起来,“当年我们对着长生天立誓,要像亲兄弟一样守护草原!可现在呢?” 他望向帐外,“你要让三万铁蹄踏碎自己的誓言!” 乌维冷笑一声:“那你的好女儿在做什么?她联络二十多个部族,要联合对抗黑狼部!我原本要带兵南下劫粮,现在?哼哼……” 夜风灌进来,吹得老者的白发凌乱飞舞。 “……只能先踏平血狼部,再去抢汉人的粮食了。” “乌维,是你太贪婪。” 老者冷哼道,“你恨不得整座草原都是你的……” “你不也是?”乌维打断他,“你煞费苦心,不也是为了那可汗的位子?” “我和你不一样。”老者摇摇头,“你忘了什么是兄弟……”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乌维盯着他,“要怪,就怪你的阿茹……太不安分。” 老者死死盯着儿时的玩伴,看到对方眼角那道疤,已经变成了狰狞的褶皱。 那是二十年前狼爪所伤,当时还是他一箭射中那头狼,救下了他。 “你会毁了整个草原……”老者喃喃道。 乌维提起铜壶,给自己倒了碗奶酒:“老哥哥,你就在这好好等着……看我明日,怎么踏平血狼大营!” …… 铁林谷。 夜风呼啸,带着些许的凉意。 林川抬头看了看夜空。 子时已过,北斗七星悄然西移。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山峦,仿佛要望到数百里之外的草原。 二狗带着十几名精锐,此刻应该已经抵达血狼部大营了吧? 出发前,二狗曾问他:“大人,你不担心阿茹公主变卦?” “落子无悔。”他当时这样回答。 是啊,棋子已经落下。 就像奔腾的溪流,一路向前,不会回头。 至于草原上的局势会如何演变,黑狼部会作何反应,甚至阿茹公主是否会临阵倒戈…… 这些都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过是个凡人,没有未卜先知之能,更无操纵人心之术。 前世今生,他能做到的,就是通过对事物的判断、对人的判断、凭着自己的经验和直觉,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找准那个最关键的支点,然后,轻轻一推。 就像这次,他选择相信阿茹不会放弃血狼部。 相信一个被逼到绝境的部族,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更相信这个为了救巴图尔甘愿为奴的女子,骨子里的血性与担当。 但相信归相信,林川从来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处。 若阿茹背信,他或许会失去二十几名兄弟。 但草原,也会迎来咆哮的雷火。 …… 草原上,夜色如墨。 三支骑兵无声地分道扬镳。 左右两翼的轻骑如幽灵般散开,马蹄裹着毛毡,朝着黑狼部大营两侧外围潜行。 中军那五千铁骑静静伫立,这是血狼部最后的精锐。 阿茹公主的白马立在最前方,月光为她的银甲镀上了一层冷光。 她回头望了一眼大营。 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年迈的萨满,有刚学会拉弓的孩童。 若这五千人回不来,明日朝阳升起时,血狼部的旗帜将永远倒下。 大营中,没有一个人入睡。 老人们跪在狼头纛旗下,粗糙的掌心向上,祈求长生天的庇佑。妇女们紧紧搂着孩子,却没人哭泣。就连最年幼的孩童也安静地跪着,他们或许还不懂什么是灭族之祸,但都明白今夜的不同寻常。 六架古怪的大车缓缓驶出营门。 车身上蒙着黑狼皮,轮轴裹着厚厚的毛毡。 每辆车由两匹黑马牵引,车上坐着三四个铁林谷的战兵。 他们手中握着火折子,眼睛却都望向南方。 二十里外,黑狼部的营地,像卧在草原上的狼群。 阿茹拔出弯刀。 没有呐喊,没有战鼓。 五千铁骑向着死亡或者生机,汹涌而去。 成王,或者败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4章,夜袭 夜色正浓。 绵延数里的黑狼部大营,已经陷入了沉睡。 哨塔上的守卫打了个哈欠,望向黑暗深处,突然愣了一下。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 东方地平线上,一点火光突兀地亮起。 紧接着亮起一片…… 转眼间,星星之火连成一条火龙。 分明是数以千计的火把! “敌袭——!” 号角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黑狼武士们从睡梦中惊醒,迅速披挂而出,战马嘶鸣,人影憧憧。 整座大营,迅速沸腾了起来。 而几乎同时,西方也亮起了同样的火线。 大营中,喧哗声四起。铁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将领喝令声交织成一片。东西两侧的营门同时大开,数支千人骑兵队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大地在震颤。 远处的火龙诡异地舞动着,见黑狼部铁骑出击,竟不迎战,反而向两侧后方徐徐退去。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每支队伍至少有数千人之众,在平坦的草原上拉出长长的火线。 “报——” “东方敌军约两千骑,正在后撤!” “西方火把数量更多,有三千人!” 瞭望塔上的哨兵嘶声汇报。 大帐前,万夫长冷笑一声。 这里的草原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草丘都没有,根本藏不住伏兵。 “既然敢来撩拨狼群,就要做好被撕碎的准备。” 万夫长猛地挥手,“再派三支千人队追击,务必全歼来犯之敌!” 军令如同巨石入水,激起更大的波澜。 营地里战鼓擂动,又有数支精锐铁骑呼啸而出。 杀气腾腾地扑向那些游走的火光。 夜色如墨。 黑暗的深处,一支队伍沉默地蛰伏着。 黑狼部大营的喧哗声,已经传了过来。 而绵延的火把和蠕动的长龙已经表明,白狼六部的袭扰诱敌已经起了作用。 “巴图尔,长生天保佑你!”阿茹开口道。 “殿下。”巴图尔缓缓抽出弯刀,“为了草原的荣耀。” “为了草原的荣耀。”更多的血狼卫拔出刀来。 …… 中军大营。 数支千人队已经整肃完毕,随时应对来犯之敌。 此次黑狼部集结三万骑兵,目的就是为了将血狼部一扫而空。 草原勇士从来都是靠弯刀和弓箭说话。 这样的袭扰,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大酋长走出中军大帐,抬头看了看墨色的夜空,嘴角勾起冷笑。 “阿茹……你终究是个孩子……” “这样的袭扰,又有什么用呢……” “就让我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狼牙……” 大酋长抚摸着腰间的金刀,大喝一声: “传令下去。趁夜……杀向血狼大营!!!” “得令!!” 十名千夫长迅速纵马,准备返回各自千人队。 而此刻,哨塔上突然响起哨兵的嘶喊—— “敌袭!!!!!” 话音未落。 正面的黑暗中,几点诡异的火光,骤然变成一片爆裂的火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大酋长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已在中军大营炸响! “轰——!” 第一声巨响掀翻了最近的哨塔。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如雷霆般滚过营地。 整片草原仿佛都在震颤。 火柱将夜空撕开裂痕,染成血色,受惊的战马挣断缰绳,嘶鸣着在营中横冲直撞,帐篷被气浪撕成碎片,铁蒺藜混着碎铁片在营中肆虐。 人仰马翻,火光冲天。 二狗和他的铁林谷弟兄们瞪大了眼睛。 尽管他们在谷中试射过风雷炮车,但黑夜将爆炸的威力放大了数倍。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六台炮车各自爆射出了一半的弹药,六十颗炸药包,在黑狼部大营中,掀起了滔天火浪。 “前进百步!!”二狗大吼一声。 “狗哥!会不会太近了?!”王狗蛋喊道。 “前进!!!”二狗不理会他的质疑。 战兵驱赶着马车,在夜色中缓缓推进。 二狗眼中倒映着火光。 风雷炮的投射距离和弓箭差不多,而且马车跑不过骑兵,距离越近,危险性就越大。 可眼下趁着夜色,再离近些发射的话…… 就能给血狼部,趟出一条路来!! “第二轮——” “放!!” 第二波怒吼撕裂了夜空。 这一次距离更近,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将帐篷掀上了半空。 燃烧的帐布四散飘落,将火种带到营地各处。 在第一次爆炸的余威中,受惊的战马横冲直撞,踩死踏伤不计其数。伤者在哀嚎,指挥官在慌乱中大声呼喊,有人试图控制受伤的战马,更多的人马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而第二轮爆炸,继续席卷了密集的人群。 “轰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响如同天罚。 恐惧正如瘟疫般在黑狼部蔓延。 那些号称草原最勇猛的武士,此刻已经溃散…… 黑暗笼罩的草甸上。 血狼卫们纷纷勒紧了缰绳。 他们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燃烧的炼狱,目瞪口呆。 一个月前,这些草原勇士对汉人还充满鄙夷。 是阿茹公主的坚持,才让他们勉强接受了这些异族战兵的同帐而居。 共处的日子里,他们见过汉人笨拙地学习摔跤,一次次被撂倒又一次次爬起,也见识过他们精湛的木工手艺,还有和善的笑容。 “汉人会带着天雷为我们助战。”公主的话言犹在耳。 可每个血狼卫心里都清楚,黑狼部铁骑,绝不是靠什么奇巧就能战胜的。 他们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就像祖辈们面对强敌时那样。 然而此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碎了他们的认知。 血狼卫们瞪大了双眼,有人望向同伴,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原本必死的念头,在这一瞬,似乎有了些动摇。 “或许……真能赢?” 巴图尔举起手中弯刀:“血狼部的勇士们——” “天雷助我!!!” “长生天助我!!!” 五千铁骑如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铁蹄踏向前方,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汇成连绵的轰鸣,草原大地开始颤抖。 在距离黑狼部大营百步之遥,他们看见了令人血脉贲张的一幕。 六辆风雷炮车上的汉人战兵站在车辕上,挥舞着战刀向他们呼喊: “胜利——” “胜利!!!” 这声呐喊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巴图尔猛地踢动马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杀——!!!!” 五千铁骑瞬间爆发。 战马陡然加速到极致。 五千柄钢刀,连成一片死亡的银河。 钢铁洪流化作一柄淬火的利刃。 朝着黑狼部混乱的中军狠狠捅去。 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5章,为了草原的荣耀 “为了……草原的荣耀……”阿茹低声呢喃道。 多久没说过这句话了? 记忆中,阿爹总爱摸着她的头,讲述先祖的故事。 广袤的草原,从未真正太平过。 狼戎的先祖们从苦寒之地迁徙而来,在草原扎根。 他们与草原狼争夺猎物,也渐渐从狼群身上,学会了围猎的智慧。 伟大的阿史那曾独战七狼,浑身浴血却悟出了生存之道。渐渐地,先民们学会了月夜潜行、协作狩猎,甚至用号角模仿狼嚎传递讯息。 “狼戎”之名,由此而生。 后来人口繁衍,狼戎分成了许许多多的小部族。 有的占据肥美草场,日渐丰饶;有的却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 欲望在滋长,黑狼部的先祖在满月之夜偷袭白狼部,抢走羊群和女人。 杀戮的种子从此播下,野火…… 在草原蔓延开来。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此战能胜……” 她向着长生天默默起誓:“我必倾尽全力,统一草原。” …… 血在烧。 火光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黑狼部大营在火光中显出骇人的规模。 数千顶牛皮帐篷如乌云般覆盖了整片草场,连绵的栅栏望不到尽头。 血狼卫铁骑如钢斧般砍向大营。 “杀——!” 仓促集结的黑狼武士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奔腾的铁骑碾过。 “拦住他们!保护大酋长!!!” 一名黑狼千夫长声嘶力竭地呼喊。 然而临时组织的防御在冲锋的骑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铁骑以雷霆之势冲撞过去,所经之处,血肉横飞。 巴图尔挥舞着战刀,劈开拦路的武士,目光死死锁住百步之外的黑狼王旗。 第三道防线明显精锐许多,他们匆忙结成了圆阵,长矛如林般指向外围。 但血狼卫的铁骑已经杀红了眼。 数名武士怒吼着策马扬鞭,迎着长矛撞了上去。 战马被长矛刺穿胸膛,骑手们被甩进了敌阵,又有弯刀刺入身体,血狼卫武士口喷鲜血,挥出最后一刀。 转瞬的混乱,缺口就此打开,后续的铁骑瞬间撞开阵型。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 巴图尔一眼就看到了帐前那个披着金甲的身影。 而在他身边,黑狼部的万夫长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最后的亲卫。 烈潮奔腾,席卷了过去。 …… 血在烧。 野风掠过大营的火焰,将嘈杂呜咽的声音带向远方。 方圆十里的黑狼部大营,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到远处中军大营的火光,以及厮杀的喊声。 而两翼追出去的数支千人队,也终于注意到了异常。 “停止追击——” “速速回援大营——” 黑夜中,千夫长大声收拢骑兵。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黑夜蒙蔽了眼睛,他们只能看见中军大营陷入混乱,却看不清具体战况。 “快撤!撤退——” 许多声音喊了起来。 恐惧蔓延开来,骑兵们慌乱地调转马头。 可他们正在追击的队伍,却不容许他们轻易返回。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支火把都被扔掉,骑手们摘下了马背上的铁弓。 黑暗中,奔腾的马队绕出一个半弧。 “当心——” 一名黑狼千夫长意识到不妥,放声示警。 可为时已晚。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黑狼骑兵像割麦子般倒下,瞬间死伤数十人。 箭矢穿透皮甲的声音,战马惊嘶的声音,伤者坠地的声音,在黑夜中交织。 原本整齐的撤退阵型瞬间大乱。 “还击!” “放箭!!” 指令声此起彼伏。 可对方的骑兵已经没入黑暗之中。 “不管他们了!!全体撤退!!” “撤退!!” “快撤回去!!!” 回应他们的,是第二波倾泻而来的箭雨。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开始转换。 …… 血在烧。 王旗被一刀斩断,飘落下来。 巴图尔高高举起血淋淋的大酋长头颅:“乌维已死!!!!!”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 “乌维已死!!” “乌维已死——!!!!” 血狼卫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战场为止一滞,恐惧如潮水般层层扩散。 杀戮的浪潮开始向两翼席卷。 终于,东营的第一支百人队开始崩溃…… “大酋长死了?!” 每个听到消息的黑狼武士,第一反应都几乎相同。 怀疑、迟疑、犹豫、试图确认…… 恐惧的情绪,在军阵中荡起涟漪。黑狼武士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中军大帐,看到的只有冲天火光和四散奔逃的亲卫。有人开始迟疑,有人已经转身,向其他地方逃开。 就像雪崩始于一片雪花的松动,整支大军的瓦解也始于第一个转身的逃兵。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黑狼部化作无序的洪流,向着草原深处逃离。 溃败如潮…… …… …… 朝阳升起。 铁林谷中的某间屋子,响起林川的声音: “自古以来,能够左右战争胜局的最关键因素,在于人心……” 最近几日,铁林谷陆续挂起了两块新匾:“铁林学塾”和“铁林军院”。 每日清晨,谷中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会在学塾课堂准时响起。 他们学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林川指导南宫珏编撰的《铁林蒙学》。 开篇就是谷规民约,接着是简易算学,最后是格物图解。 南宫珏本来想再安排些四书五经的课程,被林川婉言拒绝,理由是教这些孩子不为科举,只为日后发展铁林谷。 至于军院,顾名思义,就是面向战兵的学院。 当然,也不是全体战兵,而是筛选出来的一些有想法的年轻人。 他们将作为林川的第一批小白鼠,来验证林川的一些想法。 这些战兵,绝大部分都不识字。 林川也不会让他们考试答题什么的,主要还是讲道理。 简而言之,就是洗脑。 如果从中性词的角度而言,“洗脑”的本意,就是将他人脑袋里原有的观念、想法替换掉,将新的思想、思维装进去。 先统一思想,作为形成战斗力的基础。 “为什么左右胜负的关键,是人心?”林川问道。 堂下一片寂静,战兵们面面相觑。 “你们是不是有不同想法?” 林川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面孔,“说来听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6章,这就是人心 “将军……” 角落里的一名战兵挠了挠头:“俺觉得,只有够狠、够勇,才能胜啊!” 堂下响起一片笑声,有不少人连连点头。 “说的也没错啊。”林川笑起来,“可怎样才能够狠够勇呢?” “苦练!”有人脱口而出。 “训练?”林川目光询问众人,“张小蔫,东子,上前来。” 两人面面相觑,站起身来,走到堂前。 “东子,若我命你此刻斩杀张小蔫,你做得到吗?” “啊?”东子浑身一颤,忙不迭摇头,“将军,我可不敢!” “为什么?”林川问道。 “我打不过小蔫哥啊……”东子憨厚地回答道。 “打不过……就不打了?”林川继续问道,“若他是犯边的鞑子呢?” 东子表情一怔。 “若他不只是鞑子……”林川的声音陡然转冷,“还屠了你全村,杀了你爹娘呢?” 东子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目光中有火焰燃起。 “那我打不过也要打!!”他大声道,“拼了命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为什么?!” “他们是畜生!!!我要报仇!!!” “你们看,这就是人心!” 林川点点头,望向堂下众人:“今日,你们都在铁林谷当兵,在你们之中,有的父母尚在,有的已经没了亲人,可今天!你们进了铁林谷的城门,这里日后就是你的家了!” 他缓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你会在这里遇见喜欢的女子,若是没有,将军也会给你们找来姑娘,让你们娶妻生子!延续你的血脉!!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要来铁林谷,他们想砸掉这一切,想烧掉你们辛苦盖起来的房子,抢走你们种下的粮食,甚至侮辱你的女人,杀死你的子女,你们当如何?!” “杀!”堂下有战兵大喊一声。 “对!杀——”有人应和道。 林川走到东子面前:“若是鞑子来袭,你会怎么做?” “杀!”东子答得干脆。 “若是土匪呢?” “杀!” “若是……”林川说道,“比你强壮十倍的敌人呢?” 东子攥紧拳头:“杀……杀不过也要杀。” “为何?” “因为他们要断我活路!” 东子眼中迸出火光,“要毁我将来孩儿的饭碗!” “没错!!”林川大步走到堂前,“你们此时此刻心中的感受,就是人心!你们并不知道对手是谁,鞑子、土匪、还是别的,你们没有在意敌人是谁,你们在意的,是他们要夺走属于你们的一切!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战兵们齐声回答。 “他们想抢走你们的粮食?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他们想烧光你们的房子?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他们想夺走你们的女人?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他们想杀死你们的子女?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对!”林川一把抽出长刀,“只要老子站在这里,任何人想迈过去,想打我们铁林谷的主意,就要问问我们的刀!答不答应?!!” “不!答!应!!!”堂下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窗外,学塾的童谣随风飘来:“铁林谷,我家园, 金穗垂首麦浪翻。 阿爹守城娘织布, 小小孩童笑开颜。 铁林谷,我家园, 铁马冰河立边关。 童子亦知守土责, 长大披甲护河山……” …… …… 又过了数日。 二狗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归来,也带回来了草原上的消息: 血狼部联合白狼部等六部族,组成一万联军,在铁林谷风雷炮车的配合下,趁夜突袭黑狼部大营。 千夫长巴图尔亲率血狼卫直冲黑狼部中军,斩首黑狼部大酋长,黑狼部大败。 联军乘胜追击三十余里,沿途斩首逾万。 溃败的黑狼部丢弃的辎重堆积如山,上万匹战马被缴获。 血狼部趁势发出讨逆檄文。 短短三日,便有十三个部落响应归附,其中七个更是直接派兵增援。 阿茹公主随即展示了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权谋手腕。 她将缴获的黑狼部牧场尽数分予参战各部,血狼部仅留三成。 一时间,“阿茹居次”声震草原。 更有多个部落言之凿凿,说血狼部有长生天庇佑,能召唤天雷。 那些曾经依附黑狼部的小族,纷纷改换门庭,献上骏马、粮草、女人,以示忠诚…… “大人,这是阿茹公主托我送给您的……” 二狗单膝触地,双手举过头顶,掌心中,赫然是一柄匕首。 林川接过匕首。这是当初他缴获的匕首,一共两把,阿茹离开的时候,都还给了她。 如今又送回来一把,是什么意思? “公主说……”二狗声音颤抖,“她向大人立的血誓,永远不变。” 林川一愣,眉头舒展开来。 他望向窗外,仿佛看见那个一袭白裙的女子,正站在血狼部的王旗下。 她的腰间,悬着另一把匕首。 二狗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林川和南宫珏两人。 “大人……”南宫珏激动地抱拳,“恭喜大人,收得虎狼之师!” “怀瑾,你觉得这是件大好事?”林川苦笑一声。 “对于大人以及铁林谷来说,自然是件大好事。” “你这话里有话啊……” “属下当然明白大人心中所忧……” 南宫珏低声道,“大乾边军游击将军,私下收服外族效忠,此事若传出去,被有心人渲染,怕是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继续。” “可问题是……这事儿,它得先传出去啊……” “哦?你的意思是……传不出去?” “就算传出去,那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南宫珏话锋一转,“阿茹公主不是蠢人。她既以血誓相托,自然明白张扬的后果。这效忠之事,天知地知,你知她知。” 窗外传来校场上战兵的呐喊声,南宫珏走过去,把窗关上。 “以属下之见,此事根本无需担忧,反而对铁林谷有几大好处……” 林川点点头:“说说看,都有什么好处?” “其一,北境战事可缓。血狼部坐大,阿茹公主接下来要收拢各部,还要面对苍狼部的威胁,而苍狼部就此转向北方,对于北境的百姓而言,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其二,漠北商道可通。皮毛、战马、牛羊,都能从铁林谷过境。朝廷只会看到边贸骤增,哪里管得着背后是谁在牵线?” “至于其三,大人从此练兵铸器,依然可假托’防备鞑子’之名。又有谁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铁林谷呢……” “唯一的问题是……北境战事可缓,却不可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7章,养寇自重 林川眯起眼睛。 南宫珏最后一句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里。 其实林川心中真正担忧的,并非朝廷会如何看待此事。 正如南宫珏所言,有些事太过匪夷所思,即便属实,也未必有人肯信。 血狼部的效忠,无疑是桩天大的好事。 只是,如何将这桩好事,转化为更多利于铁林谷发展的契机,才是他真正要琢磨的。 北境的战事,若骤然停歇,恐怕会引发一连串负面效应。 譬如镇北王与西梁王之间的矛盾,怕是要彻底摆上台面。 又或是边境驻军,会因战事平息而出现剧烈变动。 当然,这些朝堂与边军的风波,对小小的铁林谷而言,终究影响有限。 可他必须要未雨绸缪,将可能出现的负面因素尽量控制在萌芽之中。 “怀瑾,你可有什么想法?”林川问道。 “回大人,属下心中……倒是有四个字,只是……” 南宫珏迟疑片刻,说道:“说不出口。” “哦?”林川笑了起来,“巧了,我心中也有四个字……同样,不好说……” “那不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川抬手示意,南宫珏取来茶壶,两人各自蘸了些微凉的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了起来。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缓缓移开手掌。 木桌上,赫然是同样的四个字—— 养寇自重。 南宫珏忽然后退半步,长揖一声:“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怀瑾能窥透我这点心思,这份通透,才更叫人佩服。” …… 秋风渐起时。 铁林谷迎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赏赐队伍。 负责押送的庞大彪,大马金刀地跨坐在领头的马车上,老远就扬着嗓子哈哈大笑:“林兄弟,看老子给你送什么好东西来了?这可是陈将军特意给你备的庆功酒!!” 林川迎上前,拱手笑道:“庞大哥远道而来,快请进。既带了好酒,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 “那是自然!”庞大彪拍着胸脯应下。 这批赏赐来得格外丰厚,既有王爷府的恩典,更有西陇卫的份例。 先前西陇卫奇袭西梁城大获全胜,王爷心中大悦,赏下的金银绸缎堆成了山,陈将军半点没留,全部分给了麾下将士,西陇卫上下人人有份。 而其中最厚重的一份,无疑是给林川的。 酒过三巡。 庞大彪端着酒杯,闷闷不乐地抿着酒。 “庞大哥,可是酒不合胃口?”林川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 庞大彪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林川:“林兄弟,你觉得陈将军为人如何?” 林川一愣,沉吟片刻后,说出四个字:“顶天立地。” 庞大彪重重一点头,猛地灌下一口酒。 “可为啥这顶天立地的汉子,偏要受那腌臜气?” 林川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他记起上次在西梁城,庞大彪就吐槽过几句,只是当时语焉不详,他也没深问。 如今看这架势,庞大彪是借着酒劲要吐真言了。 “林兄弟,咱们费尽心思查到西梁军要反的证据,将军当即就上报给了王爷,你猜王爷做了什么?”庞大彪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 “王爷做了什么?”林川追问道。 “他……”庞大彪咬紧牙关,“他竟拿着咱们拼死换来的证据,去要挟西梁王让出西梁城!” “西梁城?”林川一愣,“可西梁城……当时不是在鞑子手里吗?” “对啊!那西梁王能怎么说?他敢承认西梁城是他让给鞑子的?” 庞大彪猛地一拍桌子,“王爷的本意根本不是要城!他是想借这事逼西梁军半路对咱们动手,再让西陇卫当刀子,把西梁军彻底斩尽杀绝!” 林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庞大彪叹了口气:“谁也没料到,咱们偏用奇袭拿下了西梁城。现在倒好,两个王爷互相递折子参对方,西梁王跟王爷要城,王爷说城是镇北军打下来的,这官司都打到了朝廷,两边都逼着对方给说法,朝廷那边也是左右为难……最后,咱们将军夹在中间,变得里外不是人了!他奶奶的,要是有机会,老子定要找找那西梁军的茬!!” “怎么又怪到将军身上了?” “说的就是啊!”庞大彪摇摇头,“咱们将军与世无争,可谁都以为他要争,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林川点点头:“那……将军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庞大彪闷头又灌了一杯酒,“那日将军喝醉酒,嘴里念叨着,要卸甲归田……”他的眼眶突然发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妈的,谁要是真把将军逼到那一步,老子拼着千刀万剐,也要灭他满门!” 林川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场景,在历史上比比皆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要猥琐发育的原因。 庞大彪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兄弟,其实你不知道,将军之所以对你格外看重,一来是你确实有惊世之才,二来……是你身上那股子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他……你可知那王户部,参了你好几次,说铁林堡擅收流民,逾制募兵……处处挑刺。每次都是将军据理力争,才没让你惹上麻烦。”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扑打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川望着杯中晃荡的酒液,似乎有无形的刀光剑影扑面而来。 “林兄弟,哥哥问你句话,你得给哥哥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庞大彪瞪红了双眼,醉醺醺地盯着他。 “庞大哥有话但说无妨。”林川迎着他的目光。 “我问你……” 庞大彪忽然凑过身来,粗重的呼吸喷在林川脸上,“若有一日……王爷……他要反……” “庞大哥慎言……” 林川猛地开口,话刚出口,手腕就被庞大彪一把攥住。 庞大彪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却亮得骇人:“兄弟……我就问你……若王爷真要反——你跟不跟?!”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昏黄的光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林川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依稀能看到铁林谷的轮廓。 他轻轻挣开庞大彪的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举起酒杯: “庞大哥,你说的……是哪个王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8章,醒酒汤 “哪个王爷?”庞大彪愣了愣,“还有哪个王爷?” “咱们这天下的王爷,可不止一两位啊……” 林川端起酒杯轻轻晃着,笑道,“除了镇北王和西梁王,还有陇右王、燕山王、东平王、荆襄王……” “哎哎哎,打住打住!”庞大彪抬手打断他,眉毛拧成一团,“林兄弟你别给我绕圈子打马虎眼,我问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林川放下酒杯,目光沉静地看向他,笑了笑:“庞大哥,兄弟的意思是,这天下王爷再多,各有各的心思盘算,可兄弟心里认准的将军,自始至终只有陈将军一个。” 庞大彪愣住了。 他瞪着林川看了半晌,醉意渐渐褪去,露出几分清明透亮的光。 忽然,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坛,狠狠灌了几大口,随后“咚”的一声,将空坛重重砸在桌上。 “好酒!”他放声大笑起来,“这酒够烈!你这兄弟,够意思!” 说罢,他又摸索着要开新坛酒,手却被林川按住。 “庞大哥,酒喝得差不多了,明日还要赶路呢。” 庞大彪咧嘴一笑,骂骂咧咧:“他妈的,我都来到你的地界了,还不管我喝个够?今天就算醉死在你面前,老子也认了!” …… 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林川已经推开房门。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胸中郁积的酒意与烦绪一并吐了出去。 昨夜与庞大彪痛饮,直到他醉得鼾声如雷,他才唤来几名战兵,将人抬去歇息。 本以为折腾了半宿能睡个好觉,可余下的时间,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辗转难眠。 “如果王爷要反……” 庞大彪这六个字,反复在耳边响起。 他说不清这究竟是庞大彪醉后的胡言,还是借着酒胆说漏的真言。 又或者,是他察觉到了什么,特意借着醉意来试探自己? 庞大彪对陈将军的忠心,林川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可将军对王爷的心思,对这大乾王朝的态度…… 他却有些看不透了。 西梁城一役背后藏着的龌龊,王爷那步步算计的私心,还有将军醉酒后那句“卸甲归田”的叹息……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翻涌,拼凑出一张模糊不清的网。 他来到校场上,活动了几下筋骨,打了一套拳。 刚打完半式,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纤细身影款款走来。 “砚秋?” 他收了势,额角已经微微出汗。 见是秦砚秋,便笑了起来。 “将军。”秦砚秋端着只素木托盘,快步走近,托盘上一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听闻将军昨夜饮了酒,砚秋……熬了些醒酒汤送来。” 林川看着那碗温热的汤,又看了看天边刚泛起的鱼肚白,不由得诧异起来: “你怎么这么早?这时候灶房怕是还没生火吧。” 秦砚秋的耳尖腾地红了,垂着眼轻声道:“砚秋……夜里没睡好,想着也无事可做,便……便自己生了火熬了。” 林川接过汤碗,触手温热无比。 他仰头几口饮尽,酸甜的汤汁滑入喉咙,顺着胸膛暖下去,确实驱散了不少酒气,连带着脑子都清明了几分。 她哪里是没睡好,分明是揣着心事,一夜都在等着他醒。 “砚秋……”他开口道,“你这么对我,我……” 话没说话,秦砚秋便打断他。 “将军不必多言。” 她抬起头,眼睫轻轻颤着,“砚秋知道分寸,不会给将军添麻烦的。” 林川被她堵得一怔,忍不住挠了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将军……何意?” 秦砚秋抬起头,目光炽热地望着他。 “砚秋,你是一个好姑娘,我生怕委屈了你……” “砚秋不委屈。能帮将军分忧,能看谷中百姓安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心里欢喜得很。” “我说的委屈,不是这个意思……” “那将军说的委屈,是哪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川迎着她的目光,心头一热,纠结了半晌,索性一拍脑门,直截了当道:“砚秋,我知道你心里喜欢我……” 秦砚秋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慌忙低下头去。 “我也喜欢你啊。” 林川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开口道,“你这么好的姑娘,我要是不动心,那岂不是……连和尚都不如了?” “和、和尚?”秦砚秋抬起头,眨了眨眼。 她没听懂这个比喻,却听懂了话里的温度。 林川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我总怕委屈了你。你是官家小姐,自幼娇养,跟着我在这铁林谷里吃苦……还有我这身份,如今局势不明,前路更是难料,我怕……怕给不了你安稳,更怕……对你不公平。” 秦砚秋涨红了脸,低声问道:“如何会……不公平?” “你知道的,芸娘……芸娘她……”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晨风吹过校场,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过。 秦砚秋的裙角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却依旧抬着眼,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芸娘是我的妻子。” 林川终于说出口,“她是村里长大的姑娘,性子温厚,陪我走过最难的时候。” 他看向秦砚秋,目光里带着歉意:“我知道你是官家小姐,你父亲是同知大人……若是让你跟着我,既要屈居人下,还要受旁人指点,你父亲那边,怕是也绝不会同意。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秦砚秋静静地听着,心头却是小鹿乱撞般。 直到林川说完,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将军,砚秋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芸娘与将军自小青梅竹马,砚秋如何比得了?芸娘心地纯真善良,她的好,砚秋看在眼里,也敬在心里。” 她往前走了半步,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目光如水:“我爹是官,可他这个官如何得来的,砚秋和将军都知道……砚秋看中的,从来不是什么官家小姐的身份,也不是将军的名头,至于名分……” 她顿了顿,脸颊又泛起红晕来:“砚秋只知道,每日待在将军身边,看着铁林谷越来越好,看着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心里……好踏实。” 一番话,说的林川感动莫名:“砚秋……” 她迎着林川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至于公平……砚秋觉得,能留在想留的人身边,做想做的事,对砚秋来说,就是最大的公平。” 林川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通透的姑娘,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秦砚秋递过来的帕子打断。 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她刚才一路攥在手里的。 “将军,先擦擦汗吧。”她轻声道,“醒酒汤若是管用,砚秋再回去熬一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9章,君子好逑 林川望着秦砚秋离去。 他不是一个在大事上磨蹭的人。 世道如此险恶,最忌讳遇事犹豫不决。 所以他行事果断,就算是杀人,他也毫不犹豫,只求无愧于心。 当初夜袭青羊山,设计毒杀鞑子,长途奔袭草原,涉险智取西梁城…… 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一锤定音? 可唯独感情这种事,让他心中难以决断。 早在县衙杀师爷的那一夜,他就知道了秦砚秋的心意。 后来她放弃安稳的官家生活,执意留在铁林谷里,每日与尘土相伴,面对那些流民出身的谷中百姓,甚至为了救治伤兵整夜不睡…… 一切的一切,林川又如何感受不到? 他不是个木头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秦砚秋这样的女子,聪慧、坚韧,又带着难得的通透,谁会不动心? 更何况她待芸娘亲厚,两人常凑在一起说些谷里的琐事,没有半分后宅女子的计较。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知道该怎么跟芸娘开口。 芸娘是陪他风里雨里走过来的人。 当初他是个落魄书生,芸娘尚且不愿屈服张员外逼迫,将身子给了他,已经是心怀死志。后来跟着他来到铁林堡,她又和妇人们一起缝补浆洗,从不喊累不叫苦,即便如今谷中百姓都称她一声“夫人”,她也依旧和从前一样,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改变自己。 她性子柔,像谷里的野草,从不争什么。 可正是这份不争,让林川更怕她受委屈。 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 旁人或许觉得他娶秦砚秋是天经地义,让他总怕这样会伤害到芸娘。 他不是要舍弃谁,更不是喜新厌旧。 只是面对芸娘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他实在说不出“我想再娶一个”这样的话。 秦砚秋的情意重,芸娘的恩义更深。 这种两难,才是最磨人的。 …… 日上三竿,阳光晒得校场暖洋洋的。 林川刚在校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就见王铁蛋一路小跑着过来。 “大人,您找我?” 林川笑着招手让他过来:“狗蛋,前些日子进草原,辛苦你了。” 王铁蛋连忙摆手:“大人说的哪里话!不辛苦,真不辛苦!这趟出去净吃肉了!不信你瞧……”他拍了拍胸脯,“我都结实了不少!” “嗯,是壮实了。”林川点点头,话锋一转,“你娘的身子骨怎么样了?上次托秦医官给她熬的药方子,用着还好?” “好多了,腿都不痛了,走路可溜!”王铁蛋笑道,“就是闲不住,天天念叨着让我赶紧娶个媳妇,想抱孙子。” “巧了,我正想问你这事儿。”林川问道,“听二狗说,你看上了血狼部的一个姑娘?给我讲讲?” “啊?狗哥这大嘴巴!”王铁蛋的脸“腾”地红透了,“这……这有啥好说的啊大人,就是……就是瞅着顺眼,看对眼了……” “哦?那姑娘也对你有意思?”林川追问。 王铁蛋的头埋得更低了:“嘿嘿……嗯呢,她……她送了我个狼牙坠子。大人你看!” 他伸手从脖颈里掏出个坠子来。 林川笑起来,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回了铁林谷,人家姑娘怎么办?”他问道,“你想不想娶她?” “想!大人,我想啊!”王铁蛋猛地抬头,突然福至心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磕了两个响头,“求大人成全!” 林川连忙扶起他:“起来说话。我可以派人去血狼部为你提亲,帮你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但有一个条件。” “一百个都成!” “你退出游击营。” “啊?!”王铁蛋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这,这不成……”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林川按住他肩膀,拍了拍,“我打算组建一支商队,专门跑草原的商道。如今血狼部日益壮大,对铁器、盐巴、布匹、酒水的需求越来越大,而咱们铁林谷,也需要草原的骏马、牛羊和皮货。这商队得有个可靠的人领头,我和南宫先生琢磨了许久,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王铁蛋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虽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游击营虽能上阵杀敌,可商队掌管着铁林谷与草原的往来贸易,那是实打实的生计。 而且商队首领的地位,可比普通战兵高多了。 更别说能往来草原,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大人这分明是把天大的信任和前程,都递到了他眼前。 “大人……”王铁蛋突然哽咽,“怪不得我娘整天说……您肯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林川笑骂着踹他一脚:“滚蛋!我让你当头领,可不是享福!走商队不轻松,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万一遇到劫匪什么的,也要打打杀杀……只是你熟悉血狼部的人情,又在游击营练出了胆识,这商队交给你,我放心。” 王铁蛋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大人,我不怕死!我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滚吧!去跟你娘说一声。” “哎!!!” 望着王铁蛋欢天喜地跑远的背影,林川笑了起来。 如今村里跟着他的这些年轻战兵,都会慢慢成长起来。 大家都自小一起长大,各自的心性如何,家境条件,他都一清二楚。 什么样的任务交给什么样的人去做,不难决断。 南宫珏远远走过来,刚好和王铁蛋擦肩而过。 “谢谢南宫先生!”王铁蛋冲他鞠了个大躬,转身就跑。 “这是……” 南宫珏一脸困惑地指着他的背影,问道,“大人,你又应许他什么了?” “商队那件事儿。”林川笑道,“顺便给他提个亲。” 南宫珏恍然大悟,笑道:“王铁蛋性子憨直,却带着股韧劲儿,跑商道虽不如战场凶险,却也需这般赤诚可靠之人。大人这安排,倒是妥当。” “他在游击营是把好手,可商队更需要他。” 林川转过身,与南宫珏并肩往回走。 “草原各部心思复杂,咱们得帮血狼部把根基扎深一些,商道不仅是为了互通有无,更是眼线。狗蛋娶了血狼部的姑娘,既是亲缘,也是纽带,能让两边更踏实些。” 南宫珏点点头:“大人深谋远虑。只是……草原商道历来被几大部落把持,咱们突然插足,怕是会引来麻烦。” “货是死的,人是活的。草原里面的生意,可以联合血狼部去做。”林川笑了笑,“铁林谷要站稳脚跟,不能只靠刀枪。战马、牛羊、皮货,这些物资极其重要,哪一样都得从外面来。与其看人脸色,不如自己趟出一条路……周掌柜他们来了吗?” “已经在议事厅候着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0章,铁林商会 南宫珏说的议事厅,就是新建的铁林酒楼三层。 酒楼已经建成,这几天在忙着试运营。 刚来到酒楼外,还没踏上石阶,已经听见里头鼎沸的人声。 二十几张粗木方桌摆得满满当当,桌腿都包着铁皮,经得住常年磕碰。 不少谷里的辅兵、农户带着婆娘孩子围坐在桌前,吃着酒楼新开发的打卤面、铁板烧。 也有些往来铁林谷的商贩,听说铁林酒楼新开业有优惠,便进来尝尝鲜。 大堂正中支着个木台,有人在讲评书。 搬到铁林谷的几千流民中,也有走江湖的艺人。 林川便给了些任务,讲些游击营打鞑子的故事,或者演一段情景戏。 若是台下观众喜欢,便可作为长期节目,由酒楼付钱请他们表演。 墙角的酒缸足有半人高,上面盖着红布。 里面盛的自然是铁林谷的招牌——将军醉。 不过旁边的酒架上,除了贴着“将军醉”木牌的酒坛,还多了些青瓷瓶,看着更精致些。 这是铁林谷新酿的甜酒——醉春风。 基酒用的还是将军醉,只是在发酵时兑了青梅、蜜桃之类的果子,又加了些冰糖细细熬煮,烈劲儿被果香中和了大半,倒有了几分江南米酒的柔滑。 穿青布褂子的伙计正给一桌商客倒酒,酒液滑入白瓷杯,带着淡淡的桃香漫开来。 “客官尝尝这个!” 伙计笑着介绍,“这是新出的甜酒,用将军醉打底酿的,不辣嗓子,女眷也能喝几杯。” 桌旁的妇人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酒好,比家里的桂花酿还爽口!” 商人也端起杯子尝了尝,点头道:“烈中带甜,果味不冲,确实是好东西。往南运几车去,江南的闺秀们肯定喜欢。” 柜台后的芸娘听见了,乐呵呵地拨起了算盘。 比起一楼的烟火气,二楼的雅间则透着几分清净。 走廊两侧,隔出来十几个包厢。 门是镂空的花格木扇,上头雕着“松鹤延年”“梅兰竹菊”的纹样,既挡了视线,又能让外头的酒香飘进来。每个雅间里摆着圆桌和太师椅,桌上铺着靛蓝的粗布桌布,墙角燃着驱蚊的艾草,烟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药香。 往来的商客最爱订靠窗的雅间。 推开木窗,能看见谷口蜿蜒的山道和远处铁林谷的营地。 可以点上几道菜,一边慢悠悠地啜着酒,一边核对着账本,商议着下次往这里运多少绸缎、带多少瓷器。 唯独三层,整层打通成一间宽敞的厅堂,四壁挂着铁林谷的舆图和商路图,靠窗摆着几张长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正是平日里商议要事的地方。 三楼的厅堂里,众人早就正襟危坐。 除了周掌柜、王掌柜这些常来的清平县大户,还添了几张生面孔,正揣着手缩在角落,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和热切。 林川刚踏上楼梯,众人便纷纷起身拱手:“林大人!” “诸位掌柜不必多礼,快请坐。”林川笑着摆手,目光扫过满堂人,“看来大伙儿对商会的事,都挺上心。” 周掌柜忙笑道:“这是咱们清平县商户的大事,谁能不上心?这几位都是闻讯赶来的,说啥都想入商会沾沾光。” 旁边新来的几位跟着点头,一人脸上堆着笑:“是啊大人,以前各家单打独斗,被外面的商户压价不说,还常被官差刁难。如今有大人撑着,咱们总算能抬起头做生意了。” 林川寒暄几句,便示意南宫珏:“把草拟的章程分下去,大伙儿都看看。” 南宫珏捧着一叠纸页上前,每份章程上都用小楷写得工工整整,开篇明义写着商会的宗旨,后面详列了入会需缴的份子钱、买卖的抽成比例、商路的分配规矩,甚至连货物丢失时的赔偿办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各位掌柜,这章程是南宫先生熬了几夜拟出来的,大伙儿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周掌柜捧着章程,却没急着看,先朝众人使了个眼色,才拱手笑道:“大人,我们几个私下合计了好几日,觉得’清平商会’这名字,不如改叫‘铁林商会’更妥当。” 他见林川微怔,忙补充道:“咱们这些人能在清平县立足,全靠大人和铁林谷照拂。如今合在一处做生意,自然该借着铁林谷的威名,既让外人不敢欺辱,也让大伙儿心里踏实……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掌柜说得是!就叫铁林商会!” “有大人这块金字招牌,咱们的生意才能做得长远!” 旁边几个掌柜连忙附和。 林川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笑道:“既然大伙儿信得过铁林谷,这名字便依你们。” “谢大人!”众人齐齐拱手。 林川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既然叫铁林商会,就得有铁林谷的规矩。我有几点想法,说给大伙儿听听。” “大人吩咐便是……”周掌柜开口道。 林川目光扫过在座的掌柜们:“第一,商会非一人之商会。咱们既然拧成一股绳,就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往后不管是跟哪边的商户打交道,价格、渠道都得由商会统一说了算,不许有人私下拆台,更不许哄抬物价坑害百姓。谁要是坏了规矩,就别怪我铁林谷不讲情面。” 周掌柜等人连忙点头:“大人说得是!理应如此!” “第二,”林川继续道,“咱们成立商会,目的当然是为了赚钱,可赚钱也得分来路,黑心钱不可赚。如今铁林谷拥有山货榷场专营权,日后,还有咱们清平县的精米、杏花村和将军醉、还有草原的皮毛、西北的药材、南边的丝绸瓷器,咱们要做的是互通有无,利钱共赢。但前提是,谁也不能只顾着自己腰包,该分的利要分,该担的责任也要担。” 他顿了顿,看向周掌柜:“周掌柜,我听说前年水灾,你周记粮行捐出了二十石粮帮灾民度过难关,可有此事?” 周掌柜脸一红,起身拱手:“大人,这是小人的本分!” “不,这不是本分,这是周掌柜的情分!” 林川笑道,“往后商会里的人,就得有这份情分。谁家遇着难处,商会要出面帮衬;清平县里要是遭了灾,商会也得出钱出粮。咱们既然在这个地界上,就得护着这片地,大伙说是不是?” “将军此言有理!” “咱们清平就得抱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1章,三条商路 “最后一点……” 林川的目光落回章程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 “除了咱们清平县本地的营生,我和南宫先生核对了各位掌柜平日走的商路,又根据眼下的局势重新规划,打算合并出三条主路,一条往北,一条往西,一条往南。” 众人对视一眼,震惊不已。 往南的路线,大伙自然是熟门熟路。 从铁林谷出发,过了青州地界,从黄河渡口往怀庆方向,几个漕运码头是必经之地,在这里把铁器、盐巴换成中原的粮食、绸缎,再顺着淮河入长江,三五天便到扬州,接着往下游去金陵…… 这一路从北境走到鱼米乡,中原的粮、江南的绸、金陵的瓷,东海的盐,层层转卖,历来是赚钱的好路子,众人每年都要跑上几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门路。 往西的路线,那就是去陇西。 这条路要翻过重重的西梁山,一路不好走不说,前几年西梁军在山里设了关卡,盘剥得厉害,商队屡屡吃亏,渐渐就没人敢走了。再后来鞑子占了西梁城,西梁山更没人敢去,如今西梁城刚被镇北军拿下,这条路或许能重新打通? 可一想到西梁山的山匪,不少人还是暗暗皱起了眉。 可是往北……那就是鞑子的地盘啊…… 众人各自对视一眼,目光充满了忧虑。 如今边境战乱,草原各部落杂处,今日结盟明日仇杀,汉人商队过去,轻则被抢个精光,重则连尸骨都找不着。 “大人……”王掌柜抱拳道,“往南、往西都行,可这北边……草原上的部落凶得很,哪有讲道理的?小的叔伯辈就有去北边的,至今没回来……” “是啊大人。”做皮毛生意的李掌柜也苦着脸,“草原上的皮毛是好,可没命赚啊!前年我派伙计带了十车盐过去,刚到边境就被截了,伙计断了条腿才爬回来……” 林川看着众人发白的脸色,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没直接回答,反倒问了句:“诸位觉得,草原的生意,赚头大不大?”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那自然大得很!鞑子啥都缺,咱们的铁器、盐巴、瓷器、绸缎,只要能卖过去,至少翻几番,而且鞑子的牛羊便宜得很,赶回来又能大赚一笔……” 林川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既然赚头大,北边这条线,那必须得走。” 众人怔了怔,没敢说话。 林川也不解释,笑道:“大伙担心的无非是有命赚没命花的事儿,不过我既然敢提这条线,自然有法子护商队周全。北边有愿意跟咱们做生意的门路,具体是什么门路,眼下不便细说,但能保商队平安进出。而且往北的商队,我会派一百名游击营弟兄护送,寻常部落也不敢轻易招惹。” 众人还是犹豫,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一百名兵丁是不少,可草原上的骑兵动辄数百,真要是遇上了,这点人够看吗? 林川也不急,只是笑道:“这事不强求。愿意往北的,利润分账时,商会抽成减半;怕险的,先跟着往南、往西走,等看到北边的商队赚钱了,再加入不迟。” 他将章程往前推了推:“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天下的钱,从来不是守着熟路就能赚够的。铁林商会要想立住脚,就得有人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路。” 堂内静了片刻,周掌柜忽然抬起头:“大人,小的愿意搭股!我这铺子里,正缺好皮子呢!” 李掌柜困惑道:“我说周掌柜,你做米面生意,缺什么好皮子?” “你管我?”周掌柜笑道,“我想把米袋子改成皮袋子不行吗?” 众人哄笑起来。 李掌柜虽然做皮毛生意,可他是新来的,自然不知道周掌柜跟林大人的热络关系,还当周掌柜是故意笑话他,便不再说话。 可王掌柜等人却看出了些端倪,便开口道:“大人,这鞑子喜欢中原的绸缎,小人的德隆布庄也愿意搭股!” 林川看着渐渐活泛起来的气氛,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没说血狼部,没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联盟,只给了一个“能赚钱、能保命”的念想。 有时候,让人心动的不是万全之策,而是看得见的好处,和对领头人的那份信任。 “好,”他拿起章程,“既然有人愿意试,那这三条路,就都先探起来。不过有一点要说在前头,这三条路,都得有游击营派人跟着,既是护卫,也是眼线。商队走到哪儿,他们就得把哪儿的动静记下来。不是要窥探谁家的家底,是为了咱们自己的安全。如今世道不太平,多一分警惕,就少一分风险。” 众人沉默片刻。 周掌柜率先起身,对着林川深深一揖:“大人想得周全!我等都听大人的!” “我等附议!”其余掌柜纷纷应和。 林川看着满堂热切的面孔,缓缓点头。 “既然大伙儿信我,我便担下这个担子。南宫先生,” 他转头看向一旁记录的南宫珏,“从今日起,商会的账目和文书,就由你总揽。周掌柜,你熟悉清平县的门路,先带着人把各家的货底盘点清楚,三日后来铁林谷汇总。” “是!”两人齐声应下。 …… 众人离开后,林川把周掌柜留了下来。 三楼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日头斜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掌柜,往南的路线,你可熟悉?” 林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问道。 周掌柜点点头:“回大人,小人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摸到门路。” 他掰着手指细细道来,“从铁林谷出发,往南过了黄河渡口,便是怀庆。那里的山药、牛膝是药材行的硬通货,府城绸缎铺里的潞绸,花色比青州府鲜丽得多,每年收几车回去,在本地能卖出翻倍的价钱。” 林川点点头:“潞绸确实不错,只是南来的商队总压价,往后入了商会,统一报价,该多赚些。” 周掌柜眼睛一亮:“大人说得是!再往南到开封府,才算踏入中原。江南的稻米、湖广的茶叶都在这儿集散,小人的周记粮行往年就在这儿采买,咱们青州的杏花村酒,也多在漕运码头转给南来的商队,他们说往江南运,能卖上高价。小人觉得,以后的将军醉,可以多往南走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2章,扩兵的意思 “将军醉产量跟不上啊,先紧着北边吧。毕竟还要留出足够的口粮。” 林川笑道,“不过开封是漕运枢纽,以后得在那儿设个落脚点。” “正是!”周掌柜越说越起劲,“从开封往东南,过归德到庐州,就得换船走水路了。顺着淝水入长江,三五天便能到扬州。小人去过两次,那地方真是富得流油——盐商、绸缎庄不必说,连茶肆的茶杯,都是景德镇的细瓷,光看着就值钱。” 林川点点头,感慨一声:“这一路,踩着黄河的沙、淮河的水、长江的浪……青州的酒,中原的粮,江淮的茶,江南的绸,东海的盐……一路收一路卖,等回到铁林谷,货换了三四茬,利钱也翻了几番……真是好生意……” 周掌柜苦笑一声:“生意是好生意,就是这一路……太乱了。” “哦?有多乱?”林川来了兴趣。 “大人您是不知道,如今这天下,早不是朝廷说了算的。青州过去归西梁王管,现在归镇北王管,过了黄河,往南到江淮,又归荆襄王辖制,再往下,又是靖南王的地盘……每过一个地界,就得交一份’过境钱’。朝廷明明定了路税’十抽一’,可到了地方,人家一拍桌子,就能改成’五抽一’,理由还五花八门,一会儿说要’贴补军饷’,一会儿说要’修缮官道’,谁敢跟他们理论?” “打仗不行,敲诈勒索的本事一流。”林川冷笑一声。 “谁说不是呐?”周掌柜叹了口气,“就说去年,小人带了一船潞绸去江南,刚进江淮,就被荆襄王的兵卒拦了。说咱们的绸缎’成色不足’,要扣下查验,明着暗着要’孝敬’。最后塞了二十匹好绸,才放咱们走……二十匹!!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林川点点头,沉默不语。 “还有那些山贼水匪,”周掌柜继续说道,“黄河渡口的‘十里寨’,淮河上的‘水蛇帮’,江南的‘断魂岭’……哪处不是吃人的主?商队走一趟,一半的利润要用来请镖师,另一半就得预备着给这些人’上供’。之前李掌柜的商队,在归德府外就被劫了,十几车货全没了,伙计还折了好几个……” 周掌柜摊开手:“大人您说利钱翻几番,可实际上,刨去藩镇的抽成、官差的勒索、水匪的买路钱,最后能落进咱们口袋里的,也就三成不到……咱们做生意,就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讨饭吃。” 林川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住,眉头紧急蹙起。 他原以为商路的阻碍只在路途艰险。 却没料到这天下的乱局,已经把行商的脖子勒得死死的。 藩镇割据,政令不通,连最基本的通商都成了险途…… 这样的世道,铁林谷就算筑起再高的墙,也护不住长久的安稳。 他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日头,缓缓道:“所以,这商会才更要把路趟平了。往后商队抱团走,人多势众,既能跟藩镇讨价还价,也能合力清剿那些不长眼的匪患……总不能让弟兄们的血汗钱,白白填了这些狼虫虎豹的肚子。” “大人,小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跟着大人,赚个平安钱。” 掌柜佝偻着背,语气里满是实在话。 他大半辈子经商,见多了一夜暴富的幻梦,也见多了血本无归的惨状,如今既然抱上了铁林谷的大腿,最盼的就是能安安稳稳把生意做下去。 林川笑起来:“平安钱要赚,大富大贵也要赚。否则咱们费这么大劲成立商会,抱团取暖,图什么?”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风带着谷里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散了心中的愤懑。 “藩镇要抽成,咱们就把商队做大,让他们不敢轻易狮子大开口;山贼水匪要勒索,咱们就派兵护镖,让他们尝尝厉害。等商路走顺了,规矩立住了,不仅要赚平安钱,还要让咱们的商户,比青州府、比江南的盐商赚得更多!这才是商会的用处。” 周掌柜听得眼睛发亮,先前的愁苦散了大半:“大人说得是!是小人眼界浅了!” “你经验足,跑南闯北的门路熟,”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商会的事,尤其是往南的商路,还得你多费心。账目的事有南宫先生盯着,人手不够就从谷里调,遇着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来找我。” 周掌柜心头一热,猛地拱手作揖:“大人如此信得过小人,小人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商会的事办好!” …… 周掌柜走后,林川久久沉默不语。 “大人……”南宫珏等了半天,开口道。 “哦,怀瑾,你还没走?”林川这才回过神,“倒是忘了你还在。” 南宫珏拱手道:“听周掌柜所言,这商路沿途匪患与藩镇盘剥一样难缠,咱们护卫商队的人手,怕是要再增加一倍才行。” “人手……的确不够啊。”林川点点头。 “大人!”南宫珏上前一步,“当初镇北王封赏您游击将军之位时,准您扩亲兵千人。依属下之见,铁林谷是时候扩兵了。” 林川抬眼看向他:“怀瑾啊,我倒没琢磨透,这’准扩亲兵千人’,是包含在原来的游击营名额里,还是额外再添一千?” “呃……”南宫珏闻言一怔,“将军这么一问,属下也犯了迷糊。” “这差别可就大了。”林川挠了挠头,“若包含在内,那游击营总员额还是一千;若不包含,便是能募到两千人……差着整整一倍。” 南宫珏沉吟片刻:“大人,要不……去问问将军?” “你去问?”林川眉毛一挑。 “属下可不敢去问……”南宫珏丝毫没有犹豫。 林川点点头:“巧了,我也不敢问。”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南宫珏抱拳道:“不过属下倒有一个法子,既能募兵两千,又能避人口舌。” 林川笑着看他:“怀瑾,我就知道你脑子里准有办法,说说看!” 南宫珏嘿笑一声,低声道:“咱们明着成立个’铁林镖局’,战兵该募多少照募不误,多出来的人手,就按镖师的名目登记造册。” 林川瞪起眼珠子:“怀瑾,你这个脑瓜子,不去谋反真是屈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3章,装备改良 南宫珏愣了愣,随即拱手作揖,一脸正色:“大人谬赞,属下愧不敢当。” “我看你一点也不愧。”林川白了他一眼。 南宫珏笑道:“大人这就错怪属下了。镖局是为商队护镖,战兵是为铁林谷守土,看似名分不同,实则都是为了咱们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再说了,镖师拿着商会的饷,战兵吃着谷里的粮,两边各归其属,哪怕朝廷查问起来,也挑不出错处。这可不是谋反,是给弟兄们找条活路罢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何况……真遇着事,镖师与战兵都在一个谷里,喊一声便能聚到一处,这账算下来,咱们不亏。” 林川被他说得朗声笑起来:“行,就依你这’歪理’。募兵的事,还有镖局的事,你牵头去办,人手从游击营和预备营里挑些机灵的,先把架子搭起来。” “属下遵命。”南宫珏拱手应下。 “等一下……”林川叫出他,“派人把赵铁匠和那谁找来,那个那个谁,改造风雷炮车的……” “王贵生。”南宫珏提醒道。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林川拍了拍脑门,“让他们现在过来一下,得改良一下护卫商队的武器。” “改良武器?”南宫珏愣住了,“咱们有这么多威力惊人的武器,陌刀、风雷炮、石头雷……这些还不够护卫商队?” “你个读书人,哪里懂这些?那都是为大战准备的重器。”林川笑了笑,“陌刀太过招摇,而且商队在狭窄山道或船舱里施展不开;风雷炮、石头雷这些火器,威力太大,而且也是咱们的秘密武器,一旦在商路使用,反倒会引来藩镇忌惮。对付山贼水匪,犯不着用这些。” 南宫珏恍然大悟:“那……该用什么?” “商队护卫,得在’轻便’和’隐蔽’上下功夫。比如改良短刀,刀身做得更窄些,便于藏在行囊或腰间,遇袭时能快速抽出;再比如做些袖箭,箭簇淬上麻药,既能制敌又不致命,免得把事情闹大引来官府刁难……哎呀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把人叫来便是……” “属下遵命!”南宫珏抱拳离开。 没过多久,便带着赵铁匠和王贵生回来。 “大人有何吩咐?”赵铁匠躬了躬身。 王贵生跟在旁边,也连忙学着样子行礼。 “赵叔,说了多少次,自家人不用多礼。” 林川笑着摆了摆手,转身从桌边拎起茶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 “来,坐下说。” 他眼角瞥见南宫珏还站在一旁,当即笑骂道:“杵在那儿当竖电线杆子呢?过来喝茶。” “谢大人!” 南宫珏赶紧应着,几步小跑过来,端起茶杯,美滋滋抿了一口。 至于“竖电线杆子”是什么意思,他压根没问。 大人嘴里时常蹦出些奇奇怪怪的词,什么“流水线”“效率”之类的,听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待几人坐定,林川把改良商队护卫武器的想法简单说了说。 赵铁匠听完,眉头皱了皱又松开:“大人说的制式改良,小老儿是不太懂那些精巧门道。不过咱们的炉子换了石炭之后,火候比从前足,如今炼出的铁料硬得很。寻常的刀剑对砍,咱们的能硬生生把对方的砍出豁口来。” 林川眼前一亮:“好!材料升级也是改良!” 他转头看向王贵生,“贵生你呢?有什么想法?” 王贵生想了想,说道:“小人跟几个匠人弟兄这几日琢磨,重弩威力大,若是做得小些,是不是能给商队护卫用?” “你说的是军中的战弩?”林川一愣。 “小人没见过战弩,”王贵生脸微微一红,“就是觉得,重弩那么大能射出去,做小了,应当也能管用……” 林川赞许地点点头。 他果然没看错这个王贵生,是个爱动脑子的。 “既然你想到做小点,那我再给你提个想法。” 他拿起一张纸铺在桌上。 等着南宫珏研墨的功夫,他忽然盯着手里的毛笔愣了愣:“这笔也得改改,太费劲儿了。” “啊?”众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笔来。 “没事,先不说这个。” 林川摇摇头,蘸了蘸墨,抬手就在纸上画起来。 几笔勾勒出一个简陋的弩机模样,又在侧面画了个小匣子。 “贵生你看,既然想做小,不如试试做成连发的?就像这样,装个箭匣,一次能射三五支箭,不用射一次装一次箭,对付山贼水匪,够快够狠就行。” 王贵生凑过来看着图样,越看眼睛越亮:“小人明白大人的意思了!这法子巧!回去就找弟兄们试试,定能做出来!” 赵铁匠也眯着眼端详:“这匣子做得结实些,用咱们新炼的铁料,保准摔不坏。” 林川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端起茶杯,跟三人碰了碰:“那就辛苦诸位了。” …… 待两人离开,南宫珏感叹道:“轻便、隐蔽、非致命……既护得住商队,又不至于激化矛盾,大人考虑得真是周全。” “毕竟商队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打仗的。” 林川转身坐下,“让胡大勇挑些身手灵活、脑子活泛的弟兄,专门训练商队护卫的法子。怎么近身格斗,怎么在船舱里设防……这些都得练。” 南宫珏提笔在纸上记下,忽然道:“这么一来,商队的成本怕是要增加不少。” “初期是要花些钱,但长远看划算。”林川目光落在毛笔上,“等商路走顺了,护卫的名声打出去,匪患不敢碰,藩镇也知道咱们不好惹,省下的买路钱,远比这点成本多。” 南宫珏拱手应下:“属下这就去安排。只是镖师的饷银,得从商会的利润里出,不能按军中饷银来算了。” “你倒是比周掌柜的算盘打得还精。”林川笑道,“行,就按你说的办。跟周掌柜打声招呼,让他尽管从利润里扣。”林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护不住商队,赚再多钱也是给山贼水匪攒的。这笔账,周掌柜比咱们算得明白。” 夜色渐浓,酒楼外亮起了灯笼。 南宫珏收拾好案上的纸墨,转身要走,却被林川叫住: “怀瑾,镖局的总领,你觉得谁合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4章,铁林谷信使 “总领的人选?” 南宫珏沉吟片刻,说道,“这个位置,虽为总领,实为带兵将领。得有几样本事才行。首先得胆气足、身手硬,遇着事能沉住气,不慌不乱。商队走南闯北,碰着藩镇的兵卒要会周旋,遇上山贼水匪能镇得住场面……” 林川点点头:“你说得在理。但光有勇力也不够。商路不比战场,护卫之事,重在权衡。脑子机灵些,真遇上劫匪,能吓退就别真动手,保住货物是根本。” “大人考虑得是。”南宫珏皱起眉头,“可这么说来,这人既得有临事不乱的本事,也得有灵活应变的心思,江湖上的路数、营里的规矩都得懂些,才能应付得来各种场面……这样的人手,眼下似乎没合适的……” “是啊……”林川轻轻点着桌子,目光落在楼下往来的人影上,若有所思。 “要不……胡伍长?”南宫珏迟疑着开口。 “不妥。”林川摇摇头,“他的罚期眼看着就满了,是留在铁林谷,还是回亲卫营,尚且未定。再说,他最擅长的是军中调度,放到商路上,反倒浪费了他的本事。” 南宫珏点点头,不再言语。 林川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一个人。 “实在不行,只能从年轻人里挑一个来培养了。” “大人的意思是……”南宫珏抬眼望他。 “铁柱,王铁柱。”林川揉了揉太阳穴,笑道,“这小子在张家,也跑过不少铺子了,生意上的门道也摸了些皮毛,商队也跟着跑了几趟。如今张家的产业差不多处理清了,他也该回来里了。” 南宫珏点点头,随即想起一事:“大人若是让王铁柱回来,那小翠姑娘……” “自然是一起回来。”林川笑得更开心,“张家如今只剩个空架子,留着也无益。正好让他们一道回谷,顺便把他俩的婚事办了……也算是给铁林谷添桩喜事。” 南宫珏闻言也笑了起来:“既如此,不如索性把铁蛋的婚事也一并办了?省得往后再费周章。” “哈哈哈,正合我意!”林川朗声笑起来,“铁蛋铁柱,嘿,巧了……我这就给阿茹公主写封信,让她把铁蛋喜欢那姑娘送过来,就在咱们谷里,热热闹闹办场双喜宴。让弟兄们也沾沾喜气!” …… 几日后。 血狼部大营中央的王帐里。 地上铺着羊毛毡毯,松木火盆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阿茹正跪在矮榻边,手里攥着块温热的布帕,轻轻擦拭父亲的额头。 老人半倚在铺着狼皮褥子的榻上,花白的头发枯槁如草。 身为血狼部的大酋长,他被黑狼部困住那段日子,几乎已经失去了希望。 没想到女儿带着血狼卫,竟然能将不可一世的黑狼部打败。 只是那日巴图尔斩杀乌维,从王帐里救出他时,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命是救回来了,可伤势一直反反复复。 “阿茹居次!” 帐外忽然传来通报,“铁林谷的信使到了。” 阿茹愣了一下。 铁林谷的人回去才数日,此刻又派人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她轻轻将父亲露在毯外的手掖好,起身道:“让他进来。” 毡帘被掀开,卷进了些秋寒。一名汉子走进来,正是二狗。 他见了阿茹便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信笺:“公主,我家大人有信给您。” “起来说话吧。” 阿茹接过信,示意他在旁边的矮凳落座。 “谢公主。” 二狗刚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矮榻上的老人,慌忙起身要行礼。 阿茹摆摆手:“这是我阿爹,血狼部的大酋长。他现在昏迷不醒,不必多礼。” 二狗这才发现老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赶紧敛了声息,局促地坐回凳上。 阿茹拆开火漆封印,展开信纸。 这次林川的字迹比上次规整些,用词也直白许多,她逐字读来,倒没费什么力气。 读到中间,她轻咦一声:“王铁蛋……想娶萨仁?”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红着脸,跟在萨仁身后递马奶酒的汉人小子。 她轻轻笑了起来。 可笑意没挂多久,眉头便微微蹙紧。 一个汉人……要娶狼戎的姑娘。 她自然知道王铁蛋和萨仁在营中时便情投意合,萨仁夜里给战马添草料时,王铁蛋总会去帮忙。可那时他在血狼部住了一个月,族人都以为他会留下来,穿起狼皮坎肩,成为血狼汉子。 如今他回了铁林谷,反倒要娶萨仁走…… 阿茹心里渐渐沉了沉。 族里的萨满最是看重族规,那些守着旧俗的老人更视与汉人通婚为忌讳。 萨仁是族里最伶俐的姑娘,若是真要远嫁铁林谷,怕是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二狗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他的视线始终在矮榻上昏迷的大酋长身上打转。 “公主……”他终究按捺不住,小声开口。 “嗯?”阿茹抬起头来。 二狗指了指榻上的老人,声音压得更低:“大酋长……可是受了伤?” “嗯,刀伤……”阿茹语气里带着疲惫,“好多天了,时好时坏。” “我们铁林谷有位厉害的医官。” 二狗犹豫着开口,“前阵子营里有个弟兄,肠子都被捅出来了,眼看要断气,就是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酋长这伤,说不定她有法子。” 这话本是二狗一时嘴快,可话一出口,他倒觉得愈发在理。 他知道血狼部如今与铁林谷唇齿相依,阿茹公主更是对林大人立过血誓,尊他为主。 若能救回大酋长,两边的情分定然更牢,于铁林谷百利而无一害。 阿茹的目光果然亮了亮。 可随即又黯淡下来。 她望着父亲微弱起伏的胸膛,苦笑着缓缓摇头。 “铁林谷太远了……阿爹这身子,经不起马背上的颠簸。” 松木火盆里的火星噼啪爆开。 “萨仁的婚事……” 阿茹看了看信,“麻烦你回禀林大人,族里的萨满和长老们规矩重,我需要些时日说服他们。” 二狗愣了愣,连忙应声:“是,小的记下了。” 帐内又陷了沉默。 二狗眼珠转了转,见她再无话说,便起身行礼:“公主,那小的告退了。” 阿茹点点头,不再说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5章,能不能娶秦姐姐? 第二日下午。 林川正在和南宫珏核对商队的清单,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翻身下马,带着急促的喘息声。 “大人!” “二狗?你怎么这么快回来?” 林川抬头,看到门口风尘仆仆的二狗,有些意外,“发生什么事了?” 按照时间来算,二狗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回来。 看他这幅模样,定是整夜不眠不休,一路赶回来的。 难道,血狼部出了变故? 二狗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道:“大人,有件事……我觉得得赶紧回来跟您说。” “什么事?”林川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身。 二狗定了定神,把在血狼部王帐里见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大酋长还昏迷着,听公主说,是刀伤,好多天了,一直不见好,反反复复的。” 林川听完,伸手拍了拍二狗的肩膀:“你这事办得好。” 二狗眼睛亮起来:“大人,这事儿……很要紧吧?” “当然要紧。”林川转身,“怀瑾!” 南宫珏站起身来:“大人?” “让秦医官准备一下,带上治伤的药,派人送她去血狼部。” 他说完又想了想,摇摇头:“不,我亲自去送。” 南宫珏愣了愣:“大人您要亲自去?派一队人马护送秦医官过去便是,这一路凶险……” “我得亲自去。”林川摇摇头,“黑狼部已经掀不起风浪了了,苍狼部远在西边,应该碰不上,我带上五十人足够。血狼部大酋长若是能好起来,对两边都好。” 南宫珏还想再说什么,林川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让秦医官抓紧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 秦砚秋蹲在药箱前,飞快地清点着药材。 金疮药塞了十瓶,油纸包好的生肌散捆成一摞,还有处理化脓伤口用的黄连、黄柏,都分门别类码进箱子里。 “秦医官,要拿这么多吗?” 一旁的王铁蛋看着她又往箱底多塞了卷干净的麻布,忍不住问道。 “草原上草药种类跟咱们这边不一样,谁知道有没有合用的。” 秦砚秋头也没抬,又从架子上取下个陶罐,里面装着五谷虫,“这个也得带上。” 她把陶罐塞进另一个箱子,又翻出几包晒干的艾草和药酒:“路上说不定遇着淋雨受寒的,这些也能派上用场。” 铁蛋看着她把三个箱子都装得满满当当,嘴角抽了抽:“咱们是去给大酋长治伤,又不是去开医馆……” “多备总比少了强。”秦砚秋扣上最后一个箱子的锁扣,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医病救人,哪能嫌东西多?走吧。” 几名战兵背着沉甸甸的药箱,跟着秦砚秋快步来到校场。 林川正在清点人数,抬眼望见秦砚秋过来,她的目光在战马与队列间逡巡,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他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没备马车。”他走到她面前,“这一路得赶时辰,马车太慢。” 秦砚秋脸色微微一红:“我知道。” “上来吧。”林川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秦砚秋没说话,只是将手递了过去。 他一把握住,稍一用力,秦砚秋已轻盈地落在马背上,坐到他身前。 秦砚秋刚坐稳,腰间便一紧。 林川反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宽大的布料顺势将她裹住,两端在腰侧松松打了个结。 这样既不会勒得难受,又能挡去大半迎面而来的风。 “风大。”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扬鞭轻叩马腹。 秦砚秋低低“嗯”了一声,脸上泛起热意。 像上次在清平县衙外那样,他们又共乘一匹马了。 只是这次不同,去血狼部的路远,他将她护在身前。 像是抱住了她。 …… 战马的长嘶划破天空。 一队黑甲骑兵冲向城门。 有眼尖的突然瞪大眼睛:“咦?将军前面怎么还坐着个人?” “是秦医官……”旁边老汉眯起昏花老眼,“她不会骑马……” “哦,秦医官啊……”对方顿时兴致缺缺地缩回脖子,继续摆弄他的扁担。 整个铁林谷谁不知道,秦医官是林将军的女人。 铁林酒楼。 二楼靠窗的桌子旁,芸娘正在绣帕子。 楼下飘来伙计的窃窃私语:“看见没?秦医官在将军马背上……” “那咋了?”“嘘!夫人在楼上……” 芸娘捏着绣花针的手顿了顿,针尖在布面上扎出个小小的窟窿。 她撩开窗户竹帘一角望去。 骑兵队正踏着烟尘远去,最前头的,是相公和秦姐姐。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溜溜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眨了眨眼睛,待骑兵队伍离开城门,便放下竹帘,坐了回去。 手上在绣的帕子,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前几日秦姐姐手把手教她的花样。 秦姐姐的手指又细又巧,穿针引线间,就能绣出一朵牡丹。 “这几日,我给你和林将军绣两只鸳鸯。”秦姐姐还开她的玩笑。 后来喝了点酒,秦姐姐一时兴起,还跳了支江南的曲子。 水袖翻飞,腰肢轻转,看得芸娘直拍手。 那会儿芸娘就想,秦姐姐真好,又好看,又能干,又温柔。 不像自己,除了酿酒烧菜洗衣种地,啥也不会。 此刻望着那远去的马影,她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若是相公日后真要再娶……能不能就娶秦姐姐? 也不知道秦姐姐愿不愿意…… 她轻轻抿了抿唇。 娘说过,那些地主大户个个都是三妻四妾。 相公现在已经是将军了,日后,肯定更得妻妾成群。 作为将军的第一位夫人,要做好妻子的本分。 芸娘虽然不太明白该怎么做好妻子的本分,却也听说过许多大户的各房妻妾,今日争风明日吃醋,闹得鸡飞狗跳,没个安宁。 她可不想将来有一日,自己家里也这样。 否则的话,相公该不开心了。 若是相公能娶了秦姐姐,总比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心思难测的强。 往后若真遇着难缠的,两人还能搭个伴。 谁也不怕被旁人欺负了去。 这念头刚在心里冒出芽来,芸娘的脸“腾”地就红透了。 要是…… 要是将来俩人一起,在灯下给相公绣帕子…… 或是喝了酒,一人舞水袖,一人唱曲儿…… 她慌忙丢下针线,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心里又羞又乱。 自己这是在想些什么呀,羞人! “扑哧”一声,她自己先笑了出来。 旁边的伙计听见动静,探头问:“夫人,啥事儿这么乐?” “没、没啥。” 芸娘放下手,脸颊还红着,赶紧转身往楼下走,“给客人添酒去。” 路过一盆刚开的秋菊时,她顺手掐了朵最大的,别在鬓角。 铜镜里映出自己红扑扑的脸,她对着镜子啐了一口:“没羞没臊。” 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楼下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响,芸娘端着酒壶穿梭在桌案间,脚步轻快。 管他呢,秦姐姐是好人,相公心里有她,真要多个人,像这样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只是那一起跳舞的念头,总在脑子里打转。 害得她给客人倒酒时,差点洒在桌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6章,羌人商队 秋风带着草原的凉意扑面而来。 马背上,秦砚秋却浑身像被炭火烘着,热度不减。 林川的呼吸落在她的脖子上,让人心痒痒。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每一次马身起伏,那触碰便更清晰一分。 风从正面涌来,带着草叶的清香,吹得她思绪翻飞。 秦砚秋望着前方无垠的草原,恍惚间竟感觉真的像是飞在了天上。 马队奔行,斗转星移。 “大人,前面草甸子下去有条河,要不要歇脚?” 王铁蛋纵马凑近,大声问道。 “好。”林川点点头。 他已经能感觉到怀中的秦砚秋很疲倦了,只是一直硬撑着。 不多时,队伍来到河边。 夜色里能听见水流哗哗的声,几名战兵手脚麻利地拾来枯枝,很快升起一堆火。 噼啪的火苗舔着木柴,映得周围亮堂起来。 林川从马背上取下一张毛毡,在地上铺平整,才小心地将秦砚秋扶下来。 她脚刚沾地,整个身体便是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林川一把半抱住她:“这一路受累了。” 秦砚秋摇摇头:“能救大酋长就好,这点累算什么。” 她自小在官家长大,虽不说锦衣玉食,却也从没这样连日奔波过。 此刻双腿又酸又痛又麻,却不想让他担心。 林川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自从秦砚秋来到铁林谷,就没享过几天安稳,反倒受了不少从前没受过的苦。 他正想说些什么,王铁蛋已经拎着个圆滚滚的东西跑过来,笑得一脸得意。 “大人,您瞧我捉了个啥!” 林川抬眼一瞧,愣了愣。 那灰扑扑的皮毛,圆胖的身子,不是旱獭是什么? “塔剌不花!”王铁蛋把猎物往地上一放,嘿嘿直笑。 “塔剌不花?”旁边几个战兵凑过来看热闹,听着这名字忍不住笑,“这名字听着倒新鲜。” 王铁蛋蹲到河边,抽出腰间的匕首,熟练地剥皮、清理内脏:“草原上的人都这么叫。” “铁蛋哥,再在这儿待些日子,你怕是要成半个草原人了。”一个战兵打趣道。 “去你的!”王铁蛋头也不抬,手里的刀子没停,“老子生是铁林谷的人,死是铁林谷的鬼,就算吃遍草原的肉,根也在咱们谷里!” 众人哄笑起来。 火光映着众人的脸,河水潺潺流淌,远处的草原在夜色里像片沉寂的海。 秦砚秋坐在毛毡上,看着林川正往火堆里添柴。 战兵们已经升起了几处火堆,都心照不宣地离得远远的。 没多久,王铁蛋将烤好的旱獭肉和饼子端过来。 林川将烤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夹在烤热的饼子里,递给她。 吃了几口,秦砚秋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夜里有些凉,她便将身子朝林川挪了挪,屈起双腿环抱起来,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火苗出神。 夜里有些凉了,林川把披风裹在她后背上。 “行军打仗,就是这个滋味吗?”秦砚秋捏住披风的一角,轻声问道。 “哪有这般自在……”林川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溅起来,“真到了战场上,别说安稳歇脚,能啃口干硬的饼子就算好的。有时候三天两夜不合眼,靠在树桩上就能打盹,耳朵还得竖着听动静,生怕敌人摸过来。” “那冬天怎么办?”她问道。 “冬天怕是更难熬。”林川望着跳动的火苗,“雪地里行军,马蹄陷进雪窝子,走一步挪三步。冻僵的手连弓都拉不开,只能往怀里揣,靠体温焐软了再接着走……真冷的时候,连刀都能冻上,拔不出来……” “那……他们想家吗?”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战兵们的身影上。 有人在远处巡哨,有人在火堆旁低声唱着歌谣,有人已经靠着马鞍睡着了。 林川沉默片刻:“谁能不想家呢……可若是守不住家国,家又在哪呢?这些弟兄,谁不是爹娘生养的?可穿上这身甲胄,就得先把家园守住。” 秦砚秋望着他的侧脸,听他说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的安稳。 她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轻轻靠住他的胳膊。 夜空中,月亮正圆。 林川凝望着月色,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前世的军营、昏黄的灯光、战友们晒得黝黑的脸庞……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随着月色纷至沓来。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他轻轻哼唱出一首久违的军中歌谣。 调子有些沙哑,带着种说不出的苍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这旋律秦砚秋从未听过,既不是中原的雅乐,也不是草原的牧歌。 秦砚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想着…… 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声惊醒了她。 秦砚秋猛地睁开眼,只见不远处的战兵们已尽数起身,战刀出鞘,铁弓在手。 而林川也站在了身前,右手扶在了刀把上。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草甸尽头,停着一列模糊的车队,影影绰绰能看见驼马的轮廓。片刻后,一个身影骑着马从车队里走出,举着双手慢慢靠近。 “铁蛋,去看看。”林川吩咐一声。 “喏!”王铁蛋纵马迎了上去。 两人在离火堆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交谈了几句,王铁蛋便拨转马头回来。 “大人,是羌人的商队。” 他翻身下马,抱拳道,“说是赶夜路往盐湖去的,见咱们这边有火光,想过来打声招呼。” “羌人的商队?”林川眉毛扬起来,“让他们领头的过来聊聊。” 王铁蛋依言策马过去。 片刻后,领着个穿羊皮袄的汉子过来。 那人腰间挂着串铜铃,手里紧紧攥着块狼牙令牌,表情紧张。 “这位大人,我叫图巴鲁。”汉子拱手行礼,口音里带着奇怪的腔调,“我们是羌部的商队,在草原上走买卖。” 林川点点头:“你们都做什么生意?” “回大人,我们从贺兰山下的部落收来皮毛,有狐狸皮、狼皮、还有雪豹皮,往南运到河西走廊,换些茶叶、布匹。再从汉人手里收陶瓷、盐巴,往北送到漠北的部族,换他们的战马和奶酪。” 图巴鲁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也倒腾些药材,像草原上的苁蓉、锁阳,运到秦州、渭州的药铺,能换不少粮食。我们羌人熟悉水草路,知道哪处峡谷能避开沙暴,哪片海子能找到淡水,草原上的部族信我们,汉地的行脚商也乐意跟我们搭伙。” “你们想不想把生意做到中原?”林川问道。 “当然想了!” 图巴鲁眼睛一亮,可随后又摇摇头。 “汉人的生意……不好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7章,约定 “哦?为什么?”林川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们的王爷太多,规矩也太多,陇右王、西梁王,我们都打过交道……大人是哪里的?” 图巴鲁目光警惕地问道。 “我们在铁林谷。”林川笑了笑,“既不归陇右管,也不属西梁辖制。” “铁林谷?”图巴鲁想了想,摇摇头,“那是什么地方?” “西梁山往东两百里……快到青州了。”林川说道。 “啊,青州,以前去过。”图巴鲁笑起来,“青州的杏花村,很好喝。” “杏花村?”林川从旁边战兵手里拿过一个酒囊,抛了过去:“尝尝这个。” 汉子接住水囊,拔开塞子抿了一口,顿时眼睛亮起来:“好酒!” “比杏花村如何?”林川问道。 “更烈,更火辣,像米脂的婆姨!够劲儿!” 汉子咂着嘴,脸上的拘谨彻底散了,露出商人特有的活络。 “哈哈哈哈……”林川大笑起来,“再给你瞧瞧我们的铁器……铁蛋!” 说着朝王铁蛋递了个眼色。 王铁蛋“噌”地拔出战刀,一刀劈向旁边的石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石屑飞溅,那石头竟被一刀劈成两半。 “好刀!”图巴鲁忍不住低呼一声,“我、我能摸摸这刀吗?” 王铁蛋把刀递过去,图巴鲁双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刀身,从刀柄到刀刃,一寸寸摩挲。 刀刃锋利如新,连个豁口都没有,显然是上好的锻法。 “这是你们打的铁器?”他的目光亮了起来。 “没错。”林川点点头,“如果有时间的话,返回的时候,去一趟铁林谷如何?” “去!一定去!”图巴鲁忙不迭点头,“我们往漠北送货,回来得二十天,返程时必定登门拜访!” “随时恭候。”川笑着抱拳,将那袋酒塞到他怀里,“这酒送你了。” “多谢大人!”图巴鲁又惊又喜,双手接过酒囊,紧紧抱住。 他转身返回车队,不多时又骑马回来,怀里抱着一卷雪白的皮子,双手捧着递过来:“大人,这是刚收的白狐皮,毛厚绒密,草原夜里凉,正好给……给夫人挡挡寒。” 他目光飞快扫过秦砚秋,又赶紧低头,显然是看出了她在林川身边的分量。 “多谢了。”林川接过狐皮。 这商人倒是眼观六路,懂得投其所好。 不愧是商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竟然能看出秦砚秋在这里的地位。 一旁的秦砚秋本就没睡着,听着他们说笑。 此刻被图巴鲁一句话点破,脸颊“腾”地红透了,慌忙往火堆后面缩了缩。 而战兵们听到“夫人”两个字,都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 商队的驼铃声消失在夜色里,林川示意众人收拾行装。 战兵们动作麻利,熄灭余火,捆好行囊,不多时便重新整队出发。 一路奔波,从月上中天到日头偏西,草原的景致渐渐变了。 远处出现了连绵的毡帐,像一片种在绿地毯上的蘑菇。 “大人,前面就是血狼部大营了。”王铁蛋喊道。 话音刚落,哨塔上的武士已发现他们。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呜呜咽咽地在草原上回荡。 不多时,一队身着黑甲的骑兵疾驰而出,迎了上来。 领头的百夫长大老远认出王铁蛋,放松下来,抬手示意血狼卫们收起弓箭。 “是铁蛋兄弟?!” “是我!”王铁蛋朗声应道,“我家大人来给大酋长瞧伤!” 百夫长眼睛一亮,立刻拨转马头:“快!禀报阿茹居次!” 他命一名手下赶回去报信,剩下的骑兵则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雷霆使来了……” 队伍还没踏入营地范围,消息已像野火般散开。 无数道目光从毡帘缝隙、帐篷门口探出来,老人和孩子好奇地张望着,而很多血狼卫武士则紧张了起来,难掩心中激动。 他们亲历过夜袭黑狼部大营,永远忘不了风雷炮车在草原上炸开的场面。 爆燃的火光比闪电还亮,震耳的轰鸣比雷声还响,黑狼部战马和武士被炸上了半空…… 这哪里是人间的武器,分明是天神动了怒,降下的雷罚。 一个能代长生天执掌雷霆的使者,谁见了不害怕?! 林川自然不知道自己在草原人心目中已经有了这般印象,他远远看见几匹马从大营中飞奔而出,最前面的是匹白马,马上女子身穿白裙,正是阿茹公主。 “大人?”看到林川,阿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川放慢了缰绳,冲她笑起来:“昨日二狗回去,说了大酋长受伤的事……这位是谷里的秦医官……”林川侧身指了指怀中的秦砚秋,“这位是铁林谷的秦医官,医术很好,我带她来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秦砚秋被他半揽在怀里,只好轻轻点头,朝阿茹致意。 阿茹望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眶一热,鼻头瞬间酸了。 二狗昨日才回铁林谷,今日林川便已赶到,这两日路程,马不停蹄也要跑断腿。 她知道草原的路有多难走,更明白这份情谊有多沉。 “林大人……”她刚要开口,身旁的巴图尔已翻身下马,脸色虽还有些紧绷,却郑重地冲林川行了个草原礼:“多谢林大人,多谢秦医官。” 他先前在铁林谷养伤,也一直是秦砚秋帮他治疗,自然知道秦砚秋的本事。 可毕竟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很难对铁林谷有什么好感。 如今铁林谷帮血狼部大败黑狼部,又在得知大酋长受伤的消息后,连夜赶来帮忙。 他也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戒备。 “时间宝贵,咱们就别那么多客套话了。” 林川摆手笑了笑,“大酋长在哪?” 阿茹连忙点头,掉转马头,引着众人往大营深处奔去。 马队紧随其后,蹄声密集,一时间尘土飞杨。 林川一边跟在阿茹后面,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座大营比想象中更庞大,连绵的毡帐从脚下一直漫到天边的坡地。 后世的人,恐怕很难想象这种场景。 不少毡帐都是新搭起来的,穿的服饰也略有不同,显然是刚合并进来的小部族。 如今血狼部的人口,已经超过两万了。 打败黑狼部以后,血狼部已经成为草原上仅次于苍狼部的存在。 苍狼部如今态度不明,那些新归附的小族更是墙头草,稍有动荡便可能倒戈。 而且黑狼残部还没有完全被剿灭。 要说大局已定,还为时尚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8章,借命续命 来到王帐外。 阿茹翻身下马,几步过去掀起厚重的毡帘:“阿爹就在里面。” 林川紧随其后翻身下马,伸手去扶秦砚秋。 她在马背上颠了大半日,双腿早已僵麻,刚沾地便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住。 “放开,我、我能行……” 她低声挣了挣,伸手想去扶毡帘的木杆。 林川却不管她,干脆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进王帐。 秦砚秋惊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他的胳膊,又羞又急。 偏生浑身酸软,挣不脱他的手臂。 阿茹在一旁看得一怔,随即目光落在秦砚秋发白的脸上,心头恍然大悟。 这一路疾驰,一个柔弱女子,怎能受这般颠簸。 她急忙忙跟上几步:“秦医官,辛苦你了。” 王帐内暖意沉沉,矮榻上躺着位须发霜白的老人,正是血狼部大酋长。 他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如纸,唇上泛着青黑,胸口缠着的麻布渗着暗红血渍。 林川将秦砚秋放在矮榻旁的毡垫上。 她定了定神,压下羞恼,敛了神色,伸手搭上老人的腕脉。 脉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稍一用力便似要断绝。 秦砚秋心头猛地一沉,又换了另一只手。 脉象依旧是虚浮无力。 “多久了?”她头也不抬地问阿茹。 “十几天了。”阿茹几乎哭了起来,“起初还能喝些奶,这两日连水都咽不下了。” 秦砚秋轻轻解开老人胸口的麻布,一股浓重的腥腐气扑面而来。 伤口周围的皮肉肿得发亮,边缘已经发黑,稍一碰触,老人便发出微弱的呻吟。 她又抬手试了试老人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伤口溃了,邪热已入肌理。” 秦砚秋眉头拧成一团,从药箱里取出瓷瓶,倒出几粒药丸。 “先把这个化在水里,一点点喂他服下,能暂退些热。” 阿茹连忙接过去。 “接下来,我要先给伤口清创。” 秦砚秋拿出烈酒浸泡的棉布和一把小巧的银刀。 “腐肉必须刮去,否则毒邪越陷越深,只是……” 她看了眼老人蜡黄的脸,“他这样的身子,怕是经不住折腾。” “要不要用那些五谷虫?”林川在一旁问道。 秦砚秋低头看了看伤口处发黑的腐肉,摇了摇头:“五谷虫太久了,怕是扛不住。” 林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秦砚秋先用棉布蘸了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 老人疼得身子微微抽搐,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银刀轻轻落下,一点点剔除腐肉。 “清创之后,敷上生肌散,再用针炙固住心脉。” 她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着方案,“可最难的是……气血已如风中残烛,寻常补药根本无用,需得用参茸之类的峻补之剂,可他年高体衰,脏腑虚损,猛药下去,怕是会像枯木遇烈火……可寻常的当归、黄芪,又顶不了用。” 她停住了,不再继续说下去。 林川抬起头,看了一眼阿茹。 而此时阿茹早已没有了血狼部公主的端庄威严,大颗眼泪啪嗒掉落下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急切地问道。 秦砚秋紧紧皱着眉头。 眼前的确是个死结。 不补,气血难续;补了,又恐虚不受补,加速油尽灯枯。 “你的意思是,需要补血气?”林川突然问道。 “嗯。”秦砚秋手上动作不停,点点头。 “那如果……直接把血给他呢?” 秦砚秋一愣,抬眼看向他:“将军说什么?” 林川说道:“我是说,他失血太多,补药化不开,若是直接把健康人的血……借给他,会不会有用?” 这话一出,秦砚秋和阿茹都怔住了。 秦砚秋更是一头雾水。 医书里没有这样的法子,借血? “大人,血乃精气所聚,藏于脏腑,流于经脉,岂是说借就能借的?” 她学医多年,只知“血气同源”,却从未听过能将一人之血移入另一人躯体。 而阿茹更是一脸紧张。 “我说借,自然是有借的道理。”林川说道,“你看,大酋长这身子,就像久旱的田地,地里的泉眼快干了,下再多肥也没用,反而会烧了地。年轻人的泉眼旺,水多。若是能引些活水进这旱田,让田地先润起来,再下肥,是不是就受得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讲输血的问题,只好用这个方式来解释一下。 秦砚秋一怔,这比喻虽粗,却让她隐约摸到些门道。 她望着老人微弱的呼吸,喃喃道:“引活水……将军的意思是,借他人的血气,先撑住他的脏腑,让补药能化开?” “正是。”林川点点头。 阿茹声音颤抖起来:“大人的意思是……借命续命?” 这可是传说里的巫术,林大人如何知晓? 而且……借谁的命?! 林川没有打算过多解释。 这种事情,做就行了,说多了反而麻烦。 特种作战有一项内容,就是在战场急救的极端情况下,如何进行紧急输血。 他当即对阿茹说道:“去取几根粗的鹅毛管来,要管壁光滑、没有破损的!再拿壶烈酒,火盆架旺些!” 阿茹虽不解,还是立刻寻来了这些东西。 林川接过鹅毛管,挑出三根最合用的,扔进滚沸的烈酒里煮着,又对秦砚秋道:“取你那把小刀,在火上燎透了。” 秦砚秋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依言将银刀递过去。 林川接过银刀,在胳膊上找到血管的位置,轻轻划了一刀。 他反手抓起一根鹅毛管,用刀尖将管口削得极尖,趁着血管尚未收缩,猛地将鹅毛管刺了进去。 “大人!”阿茹猛地跪倒在地,“您这是要借自己的命给阿爹?!!” 听到她的话,秦砚秋脸色瞬间煞白。 “我死不了,别害怕!”林川低喝一声。 鲜红的血珠顺着鹅毛管腔瞬间涌出,在管口凝成细小的血线,滴了下去。 “快扶稳大酋长的胳膊。” 林川头也不抬,另一只手已抓起第二根鹅毛管,用刀削尖,对准老人枯瘦的肘弯。 老人的皮肤松弛如纸,血管细得像晒干的草茎,他几乎是贴着皮肉摸索,终于找准位置,将另一头鹅毛管也刺了进去。 跟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截鹅毛管的接口对齐,插到了一起。 一瞬间,鲜红的血便顺着管腔缓缓流了过去。 像小溪汇入干涸的河道,流进了老人的血管里。 “成了。”林川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是O型血,否则的话,还要费时间去找合适的血源。 阿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大人,借命是要折寿的,万万使不得啊!” 林川哭笑不得:“起来!我这不是借命,只是暂借些血气。我年轻,亏得起,大酋长却等不起。”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伤口上方,迫使血流得稳些:“你要是真怕,就看好了。一会儿秦医官查查脉象,等脉象好转,我这血就停了。” 阿茹望着他,又看看父亲脸上那丝极淡的血色,重重地磕下头,泣不成声: “阿茹……全族谢过大人!” 帐外,黑压压一大片族人,跪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9章,孤男寡女 草原人敬重勇士,更重情重义。 阿茹居次在大帐里的话语,被懂汉话的人听了,翻译给了焦急等待的族人。 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族人聚拢了过来。 且不说先前“雷霆使”的传言已经震慑住了许多人。 如今听阿茹居次的意思,雷霆使竟然要用借命续命的巫术救大酋长。 这样的恩情,永世也回报不了…… “都散了吧。”阿茹来到帐外,“不要围在这里,有什么事,我会告诉大家。” 人群渐渐散去。 阿茹叹了口气,按捺住内心的焦急,回到王帐。 输血的鹅毛管已经摘了。 秦医官说,阿爹的脉象稳了些。 药汤也喂下去了,能不能起效果,要等明日才能知道。 “阿茹谢过大人。” 看着林川略微发白的脸色,阿茹心头一阵不安。 “没事。”林川摆摆手,“夜里要派人守着大酋长,随时照看……” “阿茹会一直守在阿爹身旁……” 阿茹点点头,“休息的大帐已经安排好了,我去让人给大人做些吃食……” “不必了。今日先早些休息……” “那我送大人过去……” …… 回到休息的大帐,阿茹便躬身离开。 帐内只剩下林川和秦砚秋两人。 “将军,你为何如此行事?” 秦砚秋扶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林川靠在毡垫上,脸色有些苍白,轻声笑道:“怎么?心疼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秦砚秋又气又急,“万一你有个好歹……” “砚秋,”林川打断她,“你知道的,我做的事,定有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你拿命去赌?” 秦砚秋的眼泪终究落了下来,“血狼部重要,难道你的命就不重要?万一……万一你真有不测,我该如何向芸娘交代?如何对铁林谷三千百姓说?!” “我真没事。”林川想抬手替她擦泪,忽然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 “还说没事!”秦砚秋慌忙扶住他,从药箱里翻出参片,塞进他嘴里,又端来温水喂他喝下,“你失血太多,必须躺着。” 她刚直起身,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林川立刻警觉起来,“腿痛?” “不碍事……”秦砚秋想站直,却疼得蹙紧了眉。 “我瞧瞧。”林川说着就要起身。 “不、不、不……” 秦砚秋慌忙往后躲,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真的没事,就是坐久了腿麻。” 可她躲闪的动作太明显,林川目光一扫,落在她裙摆内侧。 那里竟洇出一小块暗红的血迹。 “你的腿上,怎么有血?” 林川猛地愣住。 他第一反应是女人的生理期。 可看到秦砚秋的表情,便觉得不对劲。 再一想到秦砚秋下马时候动作踉跄,随即便明白了什么。 “药箱给我!” “将军……”秦砚秋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真的不用,就是……就是骑马太久,腿磨破了些。” 她方才一门心思在大酋长的伤上,压根没顾上自己,此刻缓过神来,那股火辣辣的疼才顺着腿蔓延上来。 林川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旁边的矮榻上:“别动。” 说完便要去掀她的裙摆。 秦砚秋的脸“腾”地红透了,忙不迭地往后缩,双手死死按住裙摆:“将军!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好。”? “说了别动!” “不不不,我……我能行!”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将军还是歇歇吧,你刚失了血……”? 话未说完,林川已攥住她的脚踝。 秦砚秋像被烫到似的想缩脚,却被他轻轻一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榻边滑了半寸。 裙摆顺势往上撩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啊!”秦砚秋一声惊呼,就要去拦他。 “别动!”他声音厉了些。 秦砚秋死死咬住下唇,只好抬手捂住脸。 林川盯着大腿的位置,眉头紧紧皱起。 那片裤料已被血浸透。? “将军……秦砚秋带着哭腔哀求,声音里全是慌乱,“求求你了,我自己来……”? 林川没应声,只是从药箱里取出剪刀。 他捏住她裤腰的边缘,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秦砚秋不敢与他对视,将脸埋在臂弯里:“将军……”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放柔了些:“砚秋,你早晚都是我的女人……”? 话音刚落,剪刀声响起来,布料一点点被剪开。 秦砚秋浑身一僵,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即便是在睡梦中,有时梦见林川,醒来后回忆起某些令她面红耳赤的画面,也不过是两人牵着手,一起坐在铁林谷看斜阳,说些你情我浓的话语。 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装满了将军,不会再有别人了。 可那些感觉都与此刻不一样。 一想到身子要被林川看到,她就羞赧不已。 而方才林川口中吐出来的那几个字,更是让她头晕目眩。 我……是将军的女人…… 布料被缓缓撕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一点点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黏在伤口上的地方牵动着皮肉,疼得她倒抽冷气。 可心底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野草似的疯长。? 林川眉头越蹙越紧。 触目所及,是一片磨破的皮肉,渗着血珠。 “都是我的错。” 林川声音懊悔,“我该备一辆马车的,不该让你受这份罪。” “将军……”秦砚秋的声音细若蚊蚋。 林川拿出棉布,轻轻擦掉伤口周围的血,动作极轻,生怕弄疼她。 “唔……” 她忍不住低吟一声。 一方面是因为疼,更多的因为林川手指传来的触感,让她骨头都软了。? 看着她白皙的大腿,林川心跳加快,忍不住低咳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棉布蘸了烈酒,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酒精渗进皮肉,秦砚秋一声痛哼,疼得浑身绷紧,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林川疼惜地看她一眼,清理完伤口,撒上药粉。 又取过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上去。 “好了。”林川喘息着停下动作。 这个过程太考验人性,而秦砚秋的反应,更是让他几乎难以自制。 好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砚秋拉下裙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埋在榻上,半天不敢抬头。 帐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许久,林川也没有说话。 秦砚秋忍不住露出脑袋,迎上林川的目光。 她“啊”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砚秋,我发现一个问题……”林川的声音传入耳中。 “什么问题?”秦砚秋不敢看他。 “阿茹好像……给咱俩安排了一个帐篷……” “……啊?” “孤男寡女的,我有点危险啊……” “……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0章,大酋长醒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开:“大酋长醒了——!!!” 原本还在沉睡的毡帐瞬间骚动起来,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朝王帐涌来。 “发生什么事了?” 林川猛地掀开毡帘,看着人们涌向王帐。 他听不懂那些牧民们嘴里说的狼戎语,却能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将军!”秦砚秋从身后探出脑袋。 两人目光相对,秦砚秋脸又红了起来。 昨夜林川让她睡在榻上,说这大帐铺着厚厚的毛毯,他可以直接睡在地上。 她拗不过他,只好缩在矮榻一角,听着他躺在地毯上的呼吸声,一夜都没睡安稳。 林川本就不是拘小节的人,地毯上裹件外袍就能凑合一宿。 秦砚秋本来收拾药箱,说去找阿茹再安排一个帐篷。 他没同意。 这血狼部大营里到处是披甲带刀的武士,她一个娇弱女子,夜里怕是要怕得睡不着。 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一会儿想“她自己睡会不会害怕”,一会儿又琢磨“夜里要是有人走错帐怎么办”,末了干脆转身按住她的药箱:“就在这儿歇着。这帐里暖和,离大酋长也近,万一夜里有什么动静,你照应着也方便。” 其实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不过是他自己放心不下。 他在地毯上躺下时,能听见矮榻那边她的呼吸声,时快时慢,像揣了只兔子。 他便故意把呼吸放沉些,让她知道自己醒着,守着呢。 可他哪知道,秦砚秋这一夜也是半睡半醒,胡思乱想。 他那句“你早晚是我的女人”,反反复复在耳边响起;翻来覆去时,又总想起他撕衣服给她上药,又气他霸道,偏生心底又有些说不清的甜;后来又琢磨着,身子都被他看过了,这算不算……算不算入洞房了?夜越深,思绪越乱,一会儿怕他冻着,想把自己的披风递过去,一会儿又怕他翻身爬上榻来,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竟还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永远这样,他守着她,她看着他,就好了…… 外面人声沸腾。 人群像潮水般朝王帐涌去,脚步声、呼喊声搅得营地一片混乱。 “将军!” “大人!” 几名战兵逆着人群,满脸激动地往这边跑,领头的正是王铁蛋。 还没冲到帐门口,迎面就撞上两道目光。 林川站在帐内,秦砚秋的半个身子还藏在他身后,鬓角的碎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红晕。 王铁蛋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猛地顿住脚。 身后几个兵蛋子收势不及,“咚咚咚”撞成一串,最前头的那个直接撞在他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呀!铁蛋哥你咋停了?” “就是啊,干啥呢?” “不是我撞的,是他先停的!” “……将军?” “……秦……” 乱糟糟的抱怨声里,几人总算看清帐内的情形,瞬间都闭了嘴。 几个眼神全在林川和秦砚秋之间来回打转,表情精彩纷呈。 大清早的,秦医官在将军的大帐里…… 这画面,足以让这群糙汉子在心里编出一整本故事。 王铁蛋干咳一声,赶紧低下头,拉着身后几个还在发愣的家伙,想假装没看见,硬着头皮转身:“啊呀,将军不在这儿……” “站住。”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什么事?” 王铁蛋这才像刚反应过来,猛地抬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军!您在这儿呐?大、大酋长醒了!刚才帐里的人来报,说醒了!” “醒了?”秦砚秋从林川身后探出脑袋,又惊又喜。 林川也心头一松,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走,去看看!” “等等!药箱!我的药箱还在里面!”秦砚秋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慌忙回头喊。 林川脚步一顿,顺势回身替她拎起药箱,大手一挥:“走!”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去,留下王铁蛋和几个战兵在原地面面相觑。 “铁蛋哥……”一个兵蛋子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你说……秦医官昨晚是不是……” “操!”王铁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瞎琢磨啥!将军和秦医官是为了照看大酋长,才守在这儿的!再敢胡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嘴上骂着,他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两人远去的背影。 偷偷笑了起来。 “让让,都让让!” 林川拉住秦砚秋的手腕,从人群缝隙往里挤。 听到说的汉话,人们纷纷回过头来,看清是他,原本拥挤的人潮竟像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秦砚秋被他拉着往前走,能清晰感受到两侧投来的目光。 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草原人信奉“以力证道”,林川昨日舍命为大酋长输血的举动,显然已经征服了他们。 刚走到王帐门口,有几位老人嘴上喊了一声狼戎话,噗通跪了下来。 紧接着,身后的人群纷纷跪倒。 林川脚步顿了顿。 昨天也是这样,帐外乌泱泱跪了一片,嘴里喊着同样的话。 后来阿茹解释说,他们是在感谢长生天派来的雷霆使者。 “先看看大酋长。” 他顾不上搀扶他们,拉着秦砚秋冲进王帐。 阿茹正趴在矮榻边流眼泪,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让开位置。 秦砚秋快步上前,指尖搭上老人的腕脉。 脉象虽仍虚弱,却已沉稳有力,不再是昨日那游丝般的虚浮。 再看老人的脸,原本蜡黄如纸的面颊上,竟透出了淡淡的红晕,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微微睁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着。 “阿爹!”阿茹握住他枯瘦的手,眼泪掉得更凶。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 “怎么样?”林川紧张地问秦砚秋。 他有点担心,大酋长的苏醒究竟是输血的缘故,还是回光返照。 秦砚秋指尖在老人腕脉上多停留了片刻,脸上终于有了喜悦的神情。 “稳住了!” 老人听到动静,眼珠微微转动,看向秦砚秋。 阿茹连忙端过旁边的温水,用小勺舀了些,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他竟真的小口小口咽了下去。 “太好了!”阿茹喜极而泣,“林大人,秦医官,真是……真是多谢你们!” 秦砚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乌黑的药丸:“这是固本培元的丸药,用温水化开,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再用黄芪、当归煮些药汤,切记要温凉了再喝,不可太烫。” 她一边说,一边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 “伤口要继续换药,往后每日清创一次,不出一个月,便能下地慢慢走动了。” 阿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只不过……”秦砚秋抬起头来,“大酋长毕竟年事已高,这次伤了根本,往后需得静养,万不可再动气劳心,可能骑不了马了。” 老人似乎听懂了,轻轻拍了拍阿茹的手,目光又转向林川,嘴唇动了动。 阿茹凑近听了听,回头对林川道:“阿爹说,血狼部欠您的,往后若有差遣,血狼部上下,万死不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1章,该如何报答 大酋长虽仍虚弱,好在终是苏醒了过来。 秦砚秋将药汁一点点喂进老人嘴里,心里清楚,他的身子终究是亏了根本,再难回到从前跨马扬鞭的模样。 能从鬼门关抢回这条命,已是天大的幸事。 帐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前来探望的血狼部族人脸上。 他们看向林川和秦砚秋的眼神,早已没了初见时的警惕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感激。 而风雷使大人用了“借命续命”的巫术,换来了大酋长的命,也换来了整个部落的尊敬。 “秦医官,劳烦你再照看阿爹片刻,我去吩咐人准备些吃食。” 阿茹替老人掖好被角,转身对秦砚秋道。 秦砚秋正低头调试药炉的火候,闻言点点头:“放心去吧,我守着。” 阿茹便引着林川往外走,帐门口的守卫见了,纷纷弯腰行礼。 “大人,血狼卫都在外面等着,说要敬您一碗马奶酒。” 巴图尔说道,“他们昨夜就熬好了酒,说要谢您给了血狼部第二次命。” 王帐外,数十名血狼卫首领站得笔直。 “大人,这边请。” 巴图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血狼卫早已排好队列,每人手里都捧着个陶碗,碗里的马奶酒泛着乳白的光泽。 林川跟着他来到队列前,最前头的老血狼卫单膝跪地,将陶碗举过头顶:“大人救命之恩,血狼卫没齿难忘!” “大人!” “大人!” 几十名血狼卫首领纷纷单膝跪地,高举陶碗。 林川接过最前头那碗酒,入手温热,还带着奶脂的香气。 他举起陶碗,对着众人朗声道:“大酋长安好,是血狼部的福气,也是铁林谷的幸事。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这碗酒,我替铁林谷的弟兄们,敬各位!” 说罢,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好!”血狼卫们轰然叫好,纷纷将碗里的酒喝干。 “大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阿茹说道。 她领着林川穿过大营。 所有血狼部族人见了林川,都主动停下脚步躬身致意。 林川一一点头回应。 阿茹心中感慨道:“大人舍命救下阿爹,阿茹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真想要报答,就把先前跟铁蛋看对眼的那姑娘许给他。” 林川跟在后头,笑着说道,“那小子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就惦记着人家呢。” 阿茹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事原本还难办些。可如今你已经是长生天派来的雷霆使,族里的人不会再反对了……我便按草原的规矩,把草原的姑娘送给铁林谷。” “太好了。”林川笑起来。 阿茹低声道:“可大人的恩情……阿茹还是要报答大人的……” 她心里清楚,整个血狼部都知道林川是用自己的血续了大酋长的命。族人们要献给他的牛羊皮怕是能堆成山。可这些俗物,哪里配得上这份救命之恩? “我救大酋长,不是为了报答……” “阿茹知道。所以想送给大人一份大人需要的礼物。” “我需要的礼物?是什么?” “就是它们!” 翻过一道坡,阿茹指着前面说道。 眼前的景象就让林川倒抽一口冷气。 辽阔的草场上,黑压压的马群正在奔跑,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万匹。 “狼戎人最爱马。”阿茹指着马群中那批格外神骏的黑马,“前些日子,我们从黑狼部缴获了很多马,其中有一些是黑狼部从阴山那边得来一批种马,驯出的铁蹄马能追着风跑,连雄鹰都赶不上。” 她抬手示意,几名马夫立刻驱着一群马过来。 那些马个个高大健壮,毛色油亮,最奇的是蹄子,竟比寻常马匹厚实一倍。 “阿茹愿送大人两百匹阴山铁蹄马。”阿茹说道,“这些马脚力惊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比铁林谷的战马更好些。” 阴山铁蹄马?! 还是两百匹?!!! 林川又惊又喜,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一匹黑马的脖颈。 这可是传说中能日行千里的铁蹄马,当年成吉思汗横扫草原,靠的就是这种马蹄坚硬如铁的良驹,在乱石滩上跑起来都不会伤蹄! “这也太贵重了。”林川说道。 阿茹摇丫头:“大人的救命之恩,用多少马都偿不清。大人若不收,便是嫌阿茹心不诚。” 林川看着她的眼神,又望了望那群神骏的铁蹄马,知道再推辞就见外了。 他回头对跟着来的王铁蛋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弟兄们来,好好照看这些宝贝!” 王铁蛋早就看直了眼,闻言忙不迭地点头跑开。 林川的目光突然被一匹黑马吸住了。 那马通体乌黑,不见一根杂毛,正扬着脖颈刨着蹄子,鬃毛在风中炸开。 明明被马群簇拥着,却透着一股独来独往的桀骜,连周围的马都下意识离它半步。 “大人,那是这群马的头马,叫风雷。” 阿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它的性子最烈……” “风雷?”林川心中一动。 这名字竟跟风雷炮撞了。 他顿时来了兴致,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摸它:“倒是巧。” “大人当心!”阿茹忙出声阻拦,“它还没被驯……” 话音未落,那匹叫风雷的黑马一口咬住林川的袖口。 “唏律律”一声长嘶,竟原地人立而起,拽着要将他甩出去。 林川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顺势扣住了马脖子。 “大人!” 阿茹大惊失色。 跟在身后的巴图尔猛地冲上前去,刚要试图抓住风雷的鬃毛,风雷却顺势将身子一转,尥起蹶子就踢。 巴图尔身子一侧,堪堪避开。可风雷已经跑了出去。 “我没事!”林川的声音从马脖子那边传来。 他死死搂住马颈,手臂肌肉贲张,要借着马身下落的力道翻上背。 风雷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猛地落地,随即发疯似的原地打转,又蹦又踹,四蹄翻飞,摆明了要把他甩下去。 林川被它带着甩得东倒西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翻腾。 周围的马夫都看傻了,手里的套马杆举在半空,可哪里敢靠近。 这风雷发起狂来,连巴图尔都敢撂蹶子,这位雷霆使居然还敢硬扛? “好脾气!” 林川大喝一声,倔脾气也上来了。 他没训过烈马,不过,那陆沉月当初驯马的那一招,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风雷,让你见识一下我这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2章,神驹风雷 话音未落,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左手死死扣住马颈,右手攥紧鬃毛,腰间骤然发力一扭。 风雷猝不及防,整个身子竟被带得往侧边歪过去,前蹄几乎要跪倒在地。 奈何林川现学现卖,陆沉月十分的招式,他只施展出了个二。 而且风雷还是万中挑一的头马! 只听它闷嘶一声,竟硬生生稳住了歪倒的身子,马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蹄印,甩着脖子想要挣脱。 “有点意思!” 林川更来了劲,借着它甩动的力道,腰身如游蛇般一拧,整个人竟翻上了马背! 风雷怒极,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又疯狂地前后蹦跳,恨不得把背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甩进泥里。林川却像长在了马背上,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一手抓鬃毛,一手按马背,任凭它如何折腾,身体都顺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将那股狂躁的力道化于无形。 “嗬——!” 风雷见硬的不行,突然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草原深处狂奔而去! “快!快去救林大人!!!” 巴图尔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迅速冲了出去。 七八名血狼卫骑兵也纵马追了上去。 林川伏在风雷背上,只觉得风声在耳边炸响,草浪从身下席卷而过。 他刚要放松些,风雷立刻感受到他的力度,四蹄翻飞间突然猛地一个侧倾,想要把林川甩向旁边的乱石堆!林川早有防备,双腿如铁钳般夹紧马腹,腰腹发力,硬生生稳住身形,同时右手猛地拽紧鬃毛。 风雷吃了这一拽,脖颈被带得往回一拧,前蹄险些踏空,奔势顿时滞了半分。 它显然没料到这人竟有如此骑术,恼羞成怒,突然又猛地拔高前身,高高跃起。林川却借着它抬头的势头,身体顺势前倾,胸口贴住马颈,像块磁铁般牢牢靠在它身上。 “还来?”林川低笑一声,不再用力抓着鬃毛,反而在风雷汗湿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风雷的竖耳微微抖了抖,身子竟慢慢稳了下来。 它仍在狂奔,却不再用那些阴狠的招式,只是闷头往前冲。 蹄子踏在草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林川能感觉到它的焦躁在慢慢褪去,马背竟越来越平稳。 他的心跳与马蹄声渐渐合拍,仿佛一人一马共用了一副身体。 “痛快!”他忍不住放声长啸。 风雷又是一声长嘶,撒欢跑了起来。 林川心中又惊又喜。 他慢慢松开手,挺直腰杆,只凭双腿控制方向,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哨。 风雷像是得了指令,速度再提几分,四蹄翻飞如飞,竟在平坦的草原上踏出一道残影! 林川迎着风大笑起来,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先前输血的疲惫、彻夜的困倦,全被这风与速度涤荡干净了。 远处的人群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那是草原人对强者最原始的崇拜,连阿茹都忍不住握紧拳头,跟着族人一起呼喊。 秦砚秋匆匆赶过来,望着那道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驾!驾!” 巴图尔急得直捶马鞍,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川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 “该死!这马跑得比风还快!” 跑出去足足有十里地,风雷似乎也跑尽兴了,开始减速。 林川骑得兴起,大喊一声:“风雷,左转!” 风雷仿佛通了人性,脖颈一拧,四蹄灵巧地在草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转了个直角。 “右转!” 黑马又应声变向。 林川哈哈大笑:“停!” 话音刚落,风雷竟真的猛地顿住四蹄,像被钉在了原地! 巨大的惯性让林川猝不及防,整个人“嗖”地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唧”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厚厚的草甸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反倒是浑身骨头都被松软的草地垫得发麻。 林川躺在地上,望着蓝天白云,“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风雷慢悠悠地溜达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蹭了蹭。 林川伸手揪住它的鬃毛,把脸埋进那柔软的毛发里,闻着马身上特有的汗味与青草气息。 “你这家伙,跟我走吧。”他笑着拍了拍风雷的脖颈。 风雷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似乎是在回应他。 林川心中畅快,翻身上马往回走。 方才那一阵狂奔,速度竟比寻常战马快了近一倍。 照这劲头,若耐力能跟上,一天跑六七百里都不是难事! 林川低头看着风雷乌黑的蹄子,越看越满意。 这哪是马,分明是位通人性的神驹,连脾气都那么招人稀罕!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巴图尔等人终于追了上来。 他们个个满头大汗,等看清林川和风雷那慢悠悠的模样,都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将军!”巴图尔瞪圆了眼睛,“这……这风雷……它认主了?!” 他们可都知道,这匹头马先前有多野。 族里最勇猛的马夫想骑它,都被甩进泥坑差点断了腿。 整个血狼部,就没人能近它的身! 林川拍了拍风雷的脖子,黑马打了个响鼻。 “算不上认主。”他笑着说道,“也就是不打不相识。” 旁边的血狼卫们都看直了眼,纷纷下马围过来,啧啧称奇地打量着风雷。 有个武士忍不住伸手想摸,被风雷斜眼一瞪,吓得手缩了回去。 众人一阵哄笑。 “将军真是神了!”巴图尔凑过来,一脸羡慕,“这马通灵得很,怕是早就看出将军不是凡人。” 林川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哪里是什么神了,明明是方才那阵狂奔里,他跟这马较了劲,也交了心。 它用烈性子试探,他用硬骨头接招,这种硬碰硬的默契,旁人可不懂。 风雷打了个响鼻,转头朝着王帐的方向蹭了蹭林川的胳膊,像是在催他快走。 林川会意,拍了拍它的脖子:“走,回去让弟兄们见识见识。” 黑马应声起步,这次跑得不急不躁,仍稳稳地把巴图尔等人甩在身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3章,通婚 夜幕降临,一堆堆篝火被点燃。 火焰窜得老高,将夜空染成暖橙色,牧民们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王铁蛋被几个草原姑娘围着,脸红得像篝火。 阿茹公主刚才当众宣布,要把萨仁许给他。好多姑娘都围过来灌他酒。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这么多姑娘围着他。 他都有点分不清哪个是萨仁了。 林川坐在阿茹身边的毡垫上,手里捧着碗马奶酒,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 秦砚秋也靠坐在他身旁。 “大人,您知道吗?这是血狼部第一次和汉人通婚。” 阿茹笑着说道。 “第一次?”林川有些吃惊。 他扭头看向被草原姑娘围着的王铁蛋,那小子已经手忙脚乱了。 “我还以为草原上的通婚向来自由。” “以前只跟邻近的部族通婚。” 阿茹放下马奶酒,“汉人总说我们是蛮夷,我们也怕姑娘嫁过去受委屈。”她望着远处那些围着战兵说笑的族中女子,声音放轻了些,“这几年打了太多仗,族里的汉子少了一半,好多姐妹都成了寡妇,能有个安稳归宿,比什么都强。” 林川想起铁林谷现在人口失调的数据,忽然觉得这倒是桩两全其美的事。 他望着王铁蛋被姑娘们推搡着唱歌的傻样,忍不住笑起来:“往后有机会,多通些婚也无妨。铁林谷的汉子虽不如草原男儿会骑马射箭,却个个实诚,踏实肯干,能养活一家子。” “大人说什么?”阿茹没听清后半句,往前凑了凑。 林川提高了些声音:“我说,往后咱们两边可以多结些亲。” 阿茹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 林川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太好了!”阿茹的目光中掩饰不住的急切,“我们有许多女人,会放牧,会鞣皮,还会缝狼皮袄……就是不知道汉人疼不疼女人。” 林川被她直白的话逗得大笑:“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在铁林谷,若是血狼部的女人嫁过来,保准顿顿有肉吃,冬有棉絮夏有荫!谁敢欺负自家婆娘,我饶不了他!” 底层的汉人,疼婆娘的方式,都藏在柴米油盐里。 他深知这一点。 只要在铁林谷,嫁过去的女人,保证会过得舒心! 阿茹听得眼睛更亮了,抓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大人,那你这些手下,他们可有成亲!” “没有!”林川哈哈大笑,“全都单身!” “太好了!”阿茹仰头饮尽碗中酒,冲远处的一位老妇人招了招手。 老妇人过来俯下身子,听阿茹说了些什么,眉眼间顿时洋溢起笑意。 等她离开没多久,就见二三十多个草原姑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红的绸裙、绿的坎肩、紫的腰带,辫梢的银铃叮叮当当,直朝着战兵们冲过去。 最前头的姑娘一把攥住个端着酒碗的战兵手腕,拉着他往篝火圈里跑。 战兵喝了几大碗酒都没脸红,这一瞬间,却“腾”地红透了。 人群炸开了锅。 五十多个战兵本就坐得松散,此刻被姑娘们分割包围,个个成了瓮中之鳖。 有姑娘扯着战兵的袖子往自己身边拉,有直接拽着胳膊往舞圈里带,还有的从背后推,笑得银铃乱响:“别怕呀,跟着拍子跳就行!” 铁林谷的战兵们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们平日里扛枪抡刀面不改色,此刻却个个成了没头苍蝇。 王铁蛋被三个姑娘拽着,拼命往后躲:“我有萨仁了,我有媳妇儿了——” 有个战兵刚要往后跑,就被身后的姑娘一把抓住,顺势又撞进了另一个姑娘怀里,吓得他“嗷”的一声,引起一片哄笑。 也有战兵被拽火了篝火旁,笨手笨脚地学着跳舞。可一个脚底下顺拐,另一个举手像投降,还有一个脚踏在地上像是夯土,引得姑娘们笑弯了腰。 阿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大人,你们汉人看着壮实,脸皮怎么比奶皮子还薄!” “就是!脸皮怎么这么薄?!” 林川跟着说道,朝另一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秦砚秋的手。 他嘴上喊着:“你们草原的姑娘,真是比马奶酒还烈。” 阿茹笑起来:“草原冷,烈一些的姑娘,才能焐热汉子的心!” 秦砚秋坐在林川身旁,本来看着场内,正笑得花枝招展。 手被握住的瞬间,浑身一颤,顿时羞红了脸。 将军的脸皮,可是一点都不薄! 她心里想着,轻咬住下嘴唇,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可听了阿茹的话,她又在想:砚秋可一点不烈,怎么办…… 远处,有个战兵终于鼓起勇气,笨拙地拉起姑娘的手,跟着节拍踩了两步。 姑娘眼睛一亮,回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转了个漂亮的圈。 围观的众人纷纷鼓掌叫好起来。 林川望着篝火旁的战兵与草原女子,心头莫名有了某种感悟。 血狼部如今算是跟铁林谷紧紧绑在一起了。 如果再把通婚搞起来,那么这样的关系,就会成为双方最牢不可破的纽带。 正胡思乱想着。 一位血狼部长者捧着条哈达走过来,将哈达轻轻搭在林川脖子上。 “雷霆使大人,长生天保佑您。” 他说着刚学会的生硬的汉话,冲林川躬下身来。 “大人!” “大人!”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族人涌过来。 没一会儿,林川的脖子上就挂满了哈达,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埋进去。 哈达带着草原的味道,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却暖烘烘的。 一位老人走到篝火旁,举起酒碗,用狼戎语高声喊道:“雷霆使是血狼部的救星!是长生天派来的使者,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雷霆使!” “救星!” 无数人跟着欢呼起来。 林川站起身,举起酒碗,对着众人朗声道:“我林川,代表铁林谷,敬血狼部一杯!从今往后,咱们共饮一河水,共守一片天,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好!!!” 听巴图尔高声翻译完林川的话,草原顿时沸腾了起来。 血狼部大营陷入了狂欢。 …… 大营西南,几十里外。 鬼涧愁的夜风裹着砂砾,在岩缝间呼啸穿梭。 一支骑兵队正气势汹汹奔驰而来。 马蹄铁叩击大地的闷响,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却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 队首一人骑了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目光狠戾,死死锁着血狼部大营的方向。 正是从西梁城败逃的苍狼部大酋长次子! 哈尔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4章,待客之道 血狼部的狂欢还在继续。 林川借着饮酒的空档,将成立商队的想法说与阿茹听。 此时的阿茹早已对林川心服口服,听了他的想法,当即点头:“阿茹听大人吩咐便是!” 狼戎各部虽早有零星商队往来交易,却从未有过做大做强的盘算。 如今若是按林川所说,借着铁林谷这道桥,血狼部既能换回汉地的粮食、铁器、烈酒、绸缎、瓷器,汉地也能得到草原上好的毛皮、牛羊与战马。 长此以往,血狼部定能蒸蒸日上。 两人简单敲定了细节。 按照林川与南宫珏事先商议的架构,北路商队由铁林商会出资,铁林谷与血狼部各出两百人,组建一支四百人的武装商队。以铁林谷、血狼部为两大枢纽,铁林谷衔接南路、西路的货物及青州特产,血狼部则串联起草原、漠北与东北的货源。 如此一来,南北货物便能畅行无阻。 谈及漠北,阿茹眉头微微蹙起:“黑狼残部据说逃去了漠北,若不彻底清剿,迟早是祸患。” 林川点点头,转而问道:“苍狼部那边,有什么动静?” “苍狼部之前派人来过。”阿茹语气不屑,“话里话外透着试探。” “嗯……汉人有句古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血狼部刚刚打败黑狼部,对苍狼部还是要防备些。” “大人放心。我已经联合了其他十几个部族,苍狼部摸不清底细,不会轻举妄动。” “好。”林川话锋一转,“青州一带,还得让队伍常去走动。” 阿茹一愣:“青州?为什么?” “眼下北境的战事不能真停,得做做样子。”林川说道,“这样一来,铁林谷的种种动作,才师出有名,不会引人猜忌。” 阿茹瞬间领会,点头应道:“血狼部上下,自当遵大人号令。” 林川却摇了摇头:“血狼部是你阿茹的根基,是你父亲传下的家业,不是我的傀儡。” 阿茹微微低下头:“阿茹当日……对长生天立过血誓……” 林川一怔,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 他其实并不太了解阿茹说的血誓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本以为,那不过是草原人表达诚意的极端方式,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 就像汉人的歃血为盟,更多是仪式上的庄重,未必真有谁会相信同生共死的鬼话。 生死关系,不是靠简单的一句誓言来维系的。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阿茹对这个血誓是认真的。 也难怪他对此一无所知。 阿茹的血誓,不是普通的盟誓,而是草原王族世代传承的、最残酷的誓言。 一旦立下,认他为主,便是终身的烙印。 从此生杀予夺全凭主家心意,哪怕是被驱使、被折辱,甚至……性奴。 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情…… 都绝无反悔的余地。 林川没有多想,继续说道:“有些事,需要咱们演场戏给外人看……” “演场戏?”阿茹困惑道。 “说白了,小股队伍的袭扰得继续。”林川解释道,“我给你一份名单,你可以安排人去劫掠名单上的庄子……但切记,只取物资,不可再滥杀无辜。” 阿茹这才恍然大悟,低头应道:“是,大人。” …… 夜已深。 陆续有人回毡帐休息了。 也有很多人仍在继续喝酒跳舞。 “呜——” 远处哨塔上,号角声突兀地炸响。 篝火旁的喧闹瞬间凝固,跳舞的人们猛地停下,喝酒的也纷纷放下碗来。 阿茹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是示警号角!有敌情!” 话音未落,不远处已经传来血狼卫集合的声音。 王铁蛋几步冲到林川面前:“大人!要不先避一避……” “别慌。”林川摇摇头,目光扫过营地。 血狼卫果然训练有素,即便在狂欢时也留了一大半兵力戒备,此刻正迅速列成阵型。 许多弓箭手也纷纷爬上了箭楼,搭箭上弦。 林川思忖片刻。他们这次前来,并没有带重武器,除了战刀弓箭以外,只带了些手抛雷。 上次王铁蛋留在这里的十门风雷炮也还没用过,真要是遇到偷袭,还能起一些作用。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王铁蛋点点头,迅速带人行动了起来。 “放火箭!”巴图尔大喊一声。 上百支火箭骤然升空,拖着尾焰划破黑暗,将大营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远处的草甸上,一支铁骑正黑压压地奔来,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在距离大营几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巴图尔带着一队骑兵冲出营门,在距离对方数十步的位置勒住马缰,大喝道:“来者何人?深夜闯我血狼部营地,意欲何为?” “巴图尔!”对面阵中传来一声长笑,“几日不见,连老子的旗号都认不出了?” 巴图尔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哈尔詹?你深夜带人马过来,安的什么心?” “怕什么?我才带了五百人!”哈尔詹哈哈大笑,“我远道而来,你们不杀牛宰羊倒酒迎接,反倒亮刀射箭,这就是血狼部的待客之道?” “待客?”巴图尔冷哼一声,“不提前派人来打招呼,带着铁骑闯过来,还敢说自己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难道还是敌人吗?巴图尔,现在知道是我了,你们总该欢迎了吧?” 哈尔詹拍马向前,身后的骑兵原地未动。他在巴图尔面前几步外停下,“难不成,血狼部连我这点人马都忌惮?” 巴图尔冷哼一声:“若是真心做客,血狼部自然有酒有肉。但你的人,必须卸甲扎营,兵器交由我方暂管,这是规矩。” “规矩?”哈尔詹嗤笑一声,却没有反驳,“行,就按你的规矩来。” 他回头挥了挥手,喊道:“都听见了?卸甲,扎营!” 苍狼部的骑兵依令行动,队伍忙碌了起来。 巴图尔盯着哈尔詹,总觉得这家伙笑得不怀好意。 营地内,林川远远望着这一幕。 他没听懂两人的交谈,却听到阿茹嘴里念叨了一声。 “是苍狼部的哈尔詹?” 他愣了愣。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在哪听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5章,求亲 没多久,巴图尔便引着哈尔詹走进大营。 苍狼部的几个卫士紧随其后,抬着几口沉甸甸的木箱,不知装了些什么。 哈尔詹一进营,目光扫过四周,看到篝火旁尚未散去的热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哟,我来得倒是巧,赶上血狼部的好日子了?” 没等巴图尔开口引见,他已径直朝着阿茹的方向扬手:“阿茹居次,别来无恙啊!” 说罢也不见外,几步走到篝火旁,自顾自拽过个毡垫坐下,抄起桌上的酒囊就往嘴里灌。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跳啊!” 他抹了把嘴,冲周围僵住的人群摆摆手。 阿茹脸上没半分笑意,冷冷开口:“哈尔詹,深夜带这么多人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急什么?”哈尔詹从烤架上揪下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嚼,含糊不清地冲巴图尔喊道,“巴图尔,过来伺候,给我切几块带劲的肉!” 这话一出,周围的血狼卫顿时怒目相向。 巴图尔是血狼部的猛将,何时成了给人切肉的仆役?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巴图尔脸色阴沉,却没发作,只是抽出匕首,扔到哈尔詹面前:“自己动手。” 哈尔詹接住匕首,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切掉一块肉塞进嘴里,啃得满嘴流油。 啃了几口,他忽然放下羊腿,用匕首剔着牙缝,慢悠悠道:“说起来,我这次来,是专为向阿茹居次求亲的。” “什么?!”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营中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血狼卫们按捺不住,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阿茹冷哼一声:“哈尔詹,你休要胡言!我血狼部与你苍狼部素有嫌隙,何来联姻之说?” “嫌隙?”哈尔詹嗤笑一声,“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如今大酋长性命垂危,血狼部正是需要强援的时候,若你我联姻,苍狼部与血狼部合二为一,整个草原谁还敢惹?这难道不是美事?” “谁说大酋长性命垂危?”巴图尔冷笑道,“大酋长已经好起来了!” “哦?”哈尔詹眨了眨眼睛,“真的假的?” 阿茹厉声喝道:“哈尔詹,你难道盼着我阿爹好不起来吗?” 哈尔詹大笑起来:“怎么会?!人人都尊敬大酋长,他在哪儿?我这个做小辈的登门,总得给他磕头请安才是……” “免了。”阿茹冷声道,“阿爹伤势刚有好转,要好好休息,不方便见客。” “我怎么能是客呢,阿茹?”哈尔詹笑起来。 “公主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巴图尔怒道。 “我从小就这么叫的啊!”哈尔詹冷笑一声,“阿茹,阿茹……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巴图尔上前一步。 “巴图尔,退下。”阿茹轻声道。 她知道哈尔詹故意要激怒巴图尔,这样,便有理由挑起事端了。 “哈尔詹,求亲之事,休要再提!” “阿茹别急着拒绝啊。”哈尔詹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银盒,打开后里面躺着枚鸽卵大的绿宝石,“这个你认识吧?我阿爹的宝贝,现在他送给我了,让我当苍狼部的聘礼,只要你点头,往后草原的一半,都有你的份。” “收起你那肮脏的东西!”阿茹厉声喝道,“血狼部就算只剩一人,也不会屈从于苍狼部!” 哈尔詹脸上的笑渐渐敛去。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阿茹面前,眼神变得阴鸷:“阿茹,你可想好了?跟你求亲的可是我哈尔詹啊!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血狼卫还剩多少人?三千?五千?我苍狼部的五万铁骑,踏平你这营地不过是旦夕之间。”他猛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阿茹脸上,“你要么乖乖应下婚事,要么——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手如铁钳般攥住他的手指,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 哈尔詹手指被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林川攥着他的手指,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哈尔詹!”? 方才他们说的都是狼戎语,他一句没听懂,可哈尔詹那副嚣张跋扈、步步紧逼的模样,任谁都看得明白。尤其是他伸手指向阿茹的瞬间,林川实在按捺不住,便动了手。? “汉狗?!”哈尔詹疼得浑身发抖,这时才看清攥着自己手指的是个汉人,听他开口说汉话,顿时怒目圆睁,“你找死?!”? 这句话是用汉话说的,林川听懂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他猛地一拽,哈尔詹整个人失去平衡,手指被林川反拧着:“啊疼疼疼!!!你松开——” 林川低哼一声:“你在我手底下,从西梁城跑了,我正到处找你呢。” 哈尔詹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是你干的?!西梁城……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围的人都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茹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巴图尔和血狼卫们又惊又喜,苍狼部的卫士纷纷扑过去,却被数倍于己的血狼卫摁倒在地。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固。? 林川没理会周围的动静,只是盯着地上的哈尔詹,冷笑一声:“怎么?忘了西梁城的火灾,还有被我拿下的东城门?”? 哈尔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西梁城是大酋长赏给他的,前些日子被汉人偷袭,整座城杀声震天。 他带着残部拼死才逃出重围,这件事,是他心头的奇耻大辱。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偷袭西梁城的汉人,竟然就在血狼部的营地里!? “是你……是你?”哈尔詹声音颤抖,终于想起了什么,“你是……西陇卫?!”? 林川松开手,任由他瘫在地上:“总算没笨到家。”?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水中,瞬间在营中炸开了锅。 苍狼部的卫士脸色煞白。 谁不知道西陇卫的厉害,那支军队是汉人里少有的敢拿命换命的,难缠的很。? 哈尔詹捂着变形的手指,疼得浑身发抖,看向林川的眼神,也从嚣张变成了忌惮。。 他猛地转向阿茹:“阿茹……你这个婊子,怎么跟西陇卫混在一起?!”?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 林川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哈尔詹脸颊瞬间红肿。 “说汉话!”林川皱着眉,“叽里呱啦的,谁听得懂?”他扭头冲巴图尔喊道,“巴图尔,他刚骂什么?” 巴图尔攥着刀,怒声道:“大人!他骂公主!” “骂公主?”林川眼神一厉,抬脚就踹。 “砰!” 哈尔詹被一脚踹出去半尺,刚要挣扎,林川又是一脚。 “你敢当着我的面,骂公主?” 他俯下身,一字一顿:“我看你是不知道——” “砰”的一脚踩下去。 “我雷霆使——” 又是一下重踩,“砰!” “……的厉害!” “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6章,大人诡计多端 哈尔詹被踹得蜷缩在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可是苍狼部的二殿下啊! 平日里横得能骑在别人脖子上拉屎,这会儿却像条被踩住的野狗,在地上哼哼唧唧。 别人都不敢有动静,可铁林谷战兵却不怕。 有人“嗤”地笑出声。 “卧槽……”有人低低骂了一声。 不是骂人,是觉得大人踹得实在太解气。 巴图尔站在那儿,下巴都有点合不上了。 刚才哈尔詹骂阿茹的话还堵在他喉咙里,这会儿全变成了愣神。 他跟哈尔詹打了十几年交道,一直被他明里暗里折辱,哪见过他吃瘪的模样? 而此时,阿茹的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巴图尔大哥护了她十几年,草原上谁要是对她不敬,巴图尔的刀总会第一个出鞘。 可那样的护着,是兄长对妹妹的周全,是部落对公主的责任,像件厚实的毡袍,暖是暖,却少了点什么。 方才林川一巴掌扇下去时,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哈尔詹被踹在地上,听到林川那句“骂公主?”,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就好像突然有人替她出头,不管对方是谁,也不在意对方的势力背景 就只是单纯因为有人骂了她。 就像有人给她披了件铁打的铠甲,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这种安稳的感觉,过去从未有过。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 没人这样护着她,护得这样不管不顾。 护得她心里,忽然冒出了点奇怪的滋味。 “继续骂啊!”林川又踩了哈尔詹一脚,“怎么不骂了?” 哈尔詹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嗬嗬作响,偏就是半个脏字都不敢吐出来。 “……我还以为你骨头有多硬。” 林川蹲下身来,在哈尔詹脸上拍了拍,“欺软怕硬?还是你觉得自己是苍狼部的二少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你不是千夫长吗?怎么就带了五百人马?” 林川一拍脑门,“哦我忘了……剩下的人,都死在西梁城了吧?” “啧啧……” 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啧叹,跟着就是压抑不住的闷笑。 血狼卫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兴奋,浑身都快活。 雷霆使大人……真他娘的帅! “你……”哈尔詹颤抖着说道,“你敢在这里杀我?” “杀你?”林川摇摇头,“我只不过是来血狼部谈合作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谈谈?” “谈……谈什么?”哈尔詹目光闪烁,不知道林川在卖什么关子。 “谈什么?”林川冷笑一声,“谈草场……我想要黑狼部的草场,我记得,你苍狼部……也有一块不错的草场吧?” 他声音不高,阿茹和巴图尔却听清了。 阿茹眉头皱起,悄悄看向巴图尔,眼里满是困惑。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草场了? 什么时候谈过这事儿? 巴图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林大人这是故意说给哈尔詹听的! 这么说的话,就能把血狼部和他的关系撇开。让苍狼部以为林川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来,这样既能护住血狼部,又能把苍狼部的注意力引走。 哈尔詹果然被带了节奏:“你、你是说……西梁城北的七里湾?” 林川没有回答,盯着他的眼睛,慢慢笑了起来。 就这么个玩意儿,诈唬一声,就把一个战略要地给吐露出来了? 他的笑容落在哈尔詹眼里,毛骨悚然。 “这么说,你知道地方?”林川慢悠悠地问,“那我问你,我想要这草场,你能做主吗?” “……不可能,我阿爹不可能同意!”哈尔詹淌着冷汗说道。 “答应不答应,可由不得你们。” 林川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你爹,要么三日内派人去铁林谷递降书,要么十日后,我带兵亲自去取!!” “铁……铁林谷……”哈尔詹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滚吧!”林川飞起一脚,正踹在哈尔詹后腰上。 哈尔詹疼得龇牙咧嘴,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就往外跑,亲卫们慌里慌张地跟在后头,连那两个箱子都不管不顾了。 “哎!喂!!!”林川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盒子,冲他背影喊了一声,“你的宝贝掉了——” 哈尔詹听见声音,屁股猛地一缩,跑得更快了。 大营外顿时乱成一锅粥。 刚卸甲扎营的苍狼骑兵还没来得及躺下,又被哈尔詹的怒吼声催着套马备鞍,夹杂着皮鞭抽在人身上的脆响,乱成一片。 不多时,马蹄轰鸣,渐渐远去。 “大、大人……” 巴图尔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大人果真要派兵去打苍狼部?” “打个屁!” 林川一屁股坐回毡垫上,拿起酒囊灌了口酒,“我那点兵过去,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您刚才……” “兵不厌诈,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林川抹了把嘴,狡黠一笑,“吓唬吓唬他,他回去准挨他老子揍,哈哈哈……”他看巴图尔还在愣神,摆了摆手,“算了,汉人的智慧,你不懂……” “大人果然……”巴图尔脑子转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汉人的好词,“果然诡计多端!” “哈?”林川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也不纠正,“你这么说也挺恰当……来,阿茹,咱们继续聊!” 阿茹“嗯”了一声,局促地坐下来。 突然间,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方才林川护着她的样子还在眼前晃,此刻面对他,好像浑身不自在。 膝盖是不是并得太拢了? 腰板挺得会不会太僵? 她悄悄抬眼瞄了林川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出来得急,没换身干净的裙子,会不会显得太随意?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 …… 又在血狼部大营待了两日。 大酋长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已经能靠在榻上跟人说会儿话了。 见此地诸事安稳,林川便带着铁林谷的人准备返程。 来时不过五十骑,回去时队伍却热闹了不少。 除了原班人马,还多了两百匹神骏的铁蹄马,以及二十多个身着各色毡裙的血狼部女子。 她们有的是丈夫战亡的年轻寡妇,有的是尚未婚配的姑娘,都是这几日跟铁林谷的战兵看对了眼,红着脸要跟去铁林谷的。 队伍里还有二十多个战兵,因为脸皮实在太薄,被姑娘们多看两眼就脸红心跳,硬是没配上对。 林川看在眼里,心里早有了打算。 这有什么难的? 血狼部姑娘多的是,过些日子就组织一场大型相亲会,先把游击营的弟兄们都安排上! 他越想心里越乐呵: 照这势头,不出两年,光这些弟兄们生的娃,就能再凑出两个游击营的规模。 到时候铁林谷人丁兴旺,何愁不壮大? “将军,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侧坐在身前的秦砚秋,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抬头问道。 林川正沉浸在“扩编”的美梦里,随口就答:“想生孩子。”? 话音刚落,他脖子后面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 果然,秦砚秋身子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连风雷都感觉到了她的不稳当,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后背更平缓些。 “将军……说什么呢……”秦砚秋声音细若蚊蚋。 她此刻正坐在林川身前,两人共乘一骑,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侧护着,几乎能感受到她骤然加速的心跳。本来就因为这亲近的姿势浑身不自在,偏他还说出这般直白的话,秦砚秋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早知道他会说这些没遮没拦的话,当初说什么也不该答应共乘一骑!? 林川这才回过神,赶紧干咳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我是说弟兄们……你看他们几个,都跟姑娘看对眼了,回去抓紧生个大胖小子,将来也是铁林谷的好兵……没说咱俩生孩子……” 得了…… 这怎么越解释越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7章,家属楼 南宫珏脑袋有点大。 不是说去给血狼部大酋长治伤吗? 这二十多个穿着草原毡裙、眉眼含羞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两百匹神骏的铁蹄马,鬃毛油亮,一看就是上等好马,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虽说都是好事…… 战马壮军威,姑娘们能给弟兄们添家室…… 可谁来体谅体谅他这个管家的难处啊! 他盯着那两百匹战马,心疼得直抽抽。 这每日的精料从哪儿匀? 光这笔开销,就顶得上八百个劳工的月钱! 劳工还能搬砖挖矿挣回本钱,这些马呢? 它们只会跑! 还挑食! 不是上好的豆饼和草料根本不沾嘴! 还有还有还有…… 大人说要办什么集体婚礼? 四十多个人扎堆拜天地? 到时候红绸子都分不清谁系给谁,拜完了谁是谁的新郎谁是谁的新娘都得认错! 还有,房子怎么办?! 铁林谷的战兵住的都是大通铺营房,如今添了媳妇,总不能还挤在一起吧? 一对儿就得一间房,这就是二十多间! 大人居然还说要搞相亲会,给五百战兵都配媳妇? 那得盖五百间房! 现在还在募兵!那得上千间房!!!! 南宫珏捂着额头,看着林川乐跟大家打招呼,只觉得眼前发黑。 “大人!”他气呼呼地凑上前去,“属下有一言……” “怀瑾啊,你咋还客套上了呢?”林川拍着他的肩膀,“你瞅瞅,它叫风雷,帅不帅?风雷,叫哥!” “啊帅帅帅……”南宫珏忙不迭点头,“大人,可知’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礼记》有云,’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大人这一路潇洒,可这银子如流水啊……” 林川被一连串的之乎者也砸得有些懵:“怀瑾啊,不就是添了点人、增了点马?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 南宫珏瞪起眼珠子,“‘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那两百匹战马,每日需精料十二石,一月便是三百六十石,还有草料无数……铁林谷的粮仓本就为冬汛备着,这一耗,怕是要见底!”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正好奇打量谷内的姑娘们,语气更急:“再者,’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古之治世之道也。大人要办集体婚礼,属下不反对,可房舍未备,嫁妆未置,连红绸、喜烛都需采买……大人呐大人……” 林川听得直咧嘴:“我当是什么难事,粮食不够就去青州采买,房子不够就让工匠加把劲,至于喜烛红绸……让弟兄们自己动手扎,不更有心意?” “岂能如此草率!”南宫珏气得跺脚,“大人当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五百战兵的相亲会,就要准备五百间房,这需多少砖瓦、多少匠人?若不提前规划,届时手忙脚乱,岂不是让姑娘们笑话我铁林谷无礼?” 林川被他引经据典说得哑口无言,板起脸来,点点头:“还是怀瑾想得周全。那……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南宫珏看着他这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又气又无奈,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属下这就去安排!先让木工房分出一半人手,再从劳工里抽出来三百人,改盖婚房;再让采买队去青州,多带些豆饼和布匹回来。只是大人,下次再做决定,可得先跟属下通个气,不然……” 他掂了掂手里的账本,幽怨道:“不然属下这颗脑袋,迟早要炸。” “知道了知道了!”林川赶紧点头应下,“辛苦怀瑾了!不过说起房子,我倒是有个想法……” “大人又有什么想法?”南宫珏心惊肉跳。 “咱们叫上木匠泥瓦匠,一块研究研究,盖几栋家属楼怎么样?” “什、什么?”南宫珏表情一滞。 “家属楼。”林川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我想仿照福建土楼的样式,做成这样的楼,用咱们烧的青砖砌骨架,一楼多用,既能住人,又能储藏,还能防御,三层开箭窗架弩机,楼顶再搭瞭望台,这就是一座要塞啊!” 南宫珏皱起眉头:“大人,这世间哪有把楼盖成圆的?恐怕连祖宗家法都不合,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匠人耻笑。” “诶,江南就有,你没见过而已。”林川在地上画了几个圆,“你看,咱们在城外往北盖三座这样的圆楼,呈品字形排开……任何一处遇袭,另外两处的人半个时辰就能赶到支援,互为犄角,形成戍堡阵!别说小股骑兵,就是来个千人队,也得头破血流!” 南宫珏愣了愣:“可属下近日看的兵书,上面说的守城之法,也都是方城圆壕,哪有楼墙是圆的?” “你在看兵书?”林川扬起眉毛,“那你能看出来,这种建筑的好处吧?” “大人,属下也只能看出,这圆楼的窗,倒真能照顾到四面八方,没有射击死角……” “没错啊!”林川点点头,“而且省材料!你想,同样周长,圆墙比方墙省好多砖石!一栋楼能住几十户,战兵家属住里头,平时种地养马,战时拿起兵器就能守楼……这不比单独建堡垒省事儿?” 南宫珏一头雾水:“大人……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林川摆摆手:“哎你甭管我怎么算的,反正我算学比你好,我说的肯定对。” 南宫珏思忖片刻:“大人这法子,倒暗合’藏兵于民,寓防于居’的道理!若是墙高五丈,一圈百丈,底层只留道铁门,门后再设个瓮城,敌军就算破门,也得在里头被射成筛子!” 林川哈哈大笑:“这就对了!楼里再挖口井,囤够粮草,就算被围三个月也不怕!等三座楼盖起来,把北边草场圈在中间,咱们的战马牛羊就有了铁打的护罩!” 南宫珏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属下想着,这么盖的确比单独盖房子省钱……而且一栋楼可驻扎百人队,能防千骑,这比分散布防可省多了!此乃’以逸待劳’之策啊!” 林川见他从“不合规制”转成了“暗合兵法”,忍不住打趣道:“刚才谁说这圆楼不合祖宗家法来着?” 南宫珏脸一红,咳嗽两声道:“大人,古人云’变通者,趋时也’!古法亦需因时制宜,此乃’权变’之道,非迂腐可比!” 林川心里忍不住发笑。 这南宫珏,迂腐归迂腐,可一旦想通了,总能从故纸堆里翻出道理给自己打气,倒也真是个妙人。 “就这么定了!”林川拍板道,“让烧砖坊加夜班,再多请些泥瓦匠。怀瑾,这盖楼的章程,可得多劳你费心了。” 南宫珏挺直腰板:“大人放心,属下分内之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8章,提头来见 西梁城北五十里,七里湾。 一望无尽的草场,牧草肥美,牛羊遍地。 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队伍,逡巡在草场周围。 万夫长阿都沁勒着马缰,胯下的战马烦躁地刨着蹄子。 “哈尔詹!”他头也不回叫了一声。 身后的哈尔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驱马上前:“大哥……” “你平日在部里惹是生非,阿爹护着你,也就罢了。” 阿都沁猛地回头,“可你竟敢假传军情,调一万铁骑在此耗着?真当我这万夫长是泥捏的?” “大哥,哈尔詹绝无虚言!” 哈尔詹急得脸通红,“那小子说得明明白白,十日后便带人来取七里湾!还说……还说要踏平咱们苍狼部!” “十日?”阿都沁一鞭子抽过去,“如今已是第十二日!一万大军,就因你一句话,在这鬼地方耗了四天四夜!粮草耗了多少?!你告诉我,人呢?西陇卫的人在哪?!” 哈尔詹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许、许是他们怯了……” “怯了?”阿都沁气得笑出声,“怯了还敢放那般狂言?我看你是在血狼部被揍傻了,回来拿我寻开心!” 远处,一名亲兵骑马奔驰而来。 还未停稳,便翻身下马:“大人,查清楚了!” “说!”阿都沁冷声道。 亲兵抱拳道:“回大人,那铁林谷就在西梁城东一百多里,听说是个新起的戍堡,里头只驻扎了一支游击营,统共五百来人,多是些汉人劳工和落魄边军。” 阿都沁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你刚才说……多!少!人——” “大人……”亲兵紧张的不敢抬头,“五……五百!” “五——百——!!!” 他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哈尔詹,破口大骂:“哈尔詹!你个狗日的废物!被五百人吓破了胆,还敢回来撺掇我带一万大军在此喝风?啊——?!!!!” 哈尔詹吓得从马上滚下来:“大哥,他们多少人我不知道,可西梁城就是让他们给破开的啊……” “闭嘴!”阿都沁厉声打断,“西梁城失守,是你守城不力!是你贪酒误事!如今倒成了汉人的本事?!”他指着哈尔詹的鼻子骂道,“我苍狼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这奇耻大辱,你还敢挂在嘴边!!!!” 哈尔詹哆哆嗦嗦,不敢应声。 “海日古——”阿都沁大喝一声。 “属下在!”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千夫长应声而出。 “你带两个千人队,给我踏平铁林谷!!” “大人放心!属下若踏不平铁林谷,就提着脑袋回来见您!!” 海日古纵马远去。 没多久,两支千人队拔营而起,浩浩荡荡杀向远方。 阿都沁望着远去的队伍,胸口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哈尔詹,眼神里满是嫌恶:“还愣着干什么?滚起来!跟我回营!若海日古真能踏平铁林谷,我便饶了你这荒唐罪!” 哈尔詹连滚带爬地上马,看着那支离开的队伍,心里既解气又发虚。 他总觉得那铁林谷的汉人没那么好对付。 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敢再说。 他实在是……太怕阿都沁的鞭子了。 …… 西梁城外,黄尘滚滚。 城墙上的射手们神色紧张地望着那烟尘萦绕的远方。 不像是往西梁城方向来的。 “报——!!” 一名斥候连人带马冲进城中大营:“大人!鞑子有异动!两千多骑兵,正往西陇卫方向去了!” “西陇卫?”鹰扬卫指挥使正靠在帐门口擦着佩刀,闻言眼皮都没抬,“管他们去哪。只要不打西梁城的主意,就别在这儿咋咋呼呼的。” 斥候愣了愣,挠了挠头盔:“呃……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报个信?” “报信?”指挥使嗤笑一声,“你的马跑得过鞑子?吉凶自有天意。真要是顶不住,报信也晚了;要是顶得住,你瞎掺和什么?” 斥候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行了,下去吧。”指挥使挥了挥手,转身回帐,“让弟兄们盯紧城门,别的事,少管。” “是!”斥候悻悻地应了声,退了下去。 …… 月朗星稀。 一人一骑在飞驰。 胯下的战马早已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却仍被他用马刺催着,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 在他身后几十里,鞑子骑兵正汹涌而来。 马蹄声惊起林子里的飞鸟,扑簌簌飞了起来。 突然,战马猛地一个趔趄,前腿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轰然栽倒在地。 他被狠狠甩了出去,在布满碎石的山坡上滚出丈远,额头撞在地上,顿时血流如注。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时,那匹马已经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兄弟,我若能活着,定会回来葬了你……” 他没时间悲伤,抹了把脸上的血,转身就往黑暗里冲。 山路陡峭,他几次被绊倒,却像不知疼痛似的,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爬起来又接着跑,靴底早已被碎石磨穿,鲜血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山坳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拼尽最后力气冲过去。 那是一栋孤零零的院子,土坯墙围着几间矮房。 “开门!开门!” 他扑到院门前,急促地拍打着木门,“快!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门后闪了闪。 “怎么变成这样……” “来不及了,快,牵马过来……” 没多久,他骑马冲出院子,朝西陇卫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卷起他额前的血痂。 他伏在马背上,眼前阵阵模糊。 抹了几次脸上的血,最后索性撕掉袖子,胡乱将脑袋包扎了起来。 终于,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边城大营出现在视野里。 “开门!紧急军情!” 斥候嘶吼着,胯下的马也猛地减速,口中已经喷出白沫。 营门打开,几名战兵冲了出来,看清他满身血污的模样,皆是一惊。 “快!鞑子来了!两千多骑兵,奔咱们大营来了!午时就能到!” 斥候硬撑着一口气说完,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消息迅速报到了中军大营,陈远山当即下令全军戒备。 一时间,边城大营号角齐鸣。 士兵们奔忙着搬器械、牵战马,箭楼上火把如林,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严阵以待。 几支斥候小队也散了出去。 迎向鞑子来袭的方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9章,三妻二妾 “将军,鞑子两千人来打咱们大营?” 营墙上,千户赵铁鹰皱起眉头,“这有点奇怪啊……” 陈远山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荒野,点点头。 “有些是蹊跷。”他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抿了口冷水,“两千人……” “鞑子莫不是来抢粮的?”一名百户说道。 “麦收都已经过了。” 另一人摇摇头道,“青州粮仓的粮车都走了三拨,这时候来抢粮,纯属白费力气。” “报信的斥候怎么样了?”陈远山问。 赵铁鹰往营墙下瞥了眼,摇摇头:“失血太多……人已经没了。” 陈远山闻言,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紧紧咬住牙关。 日头爬上山头。 大营外始终静悄悄的,别说骑兵,连只飞鸟都没见着。 陈远山皱着眉站在营墙上,脸色越来越沉。 斥候已经跑出去十里,还是没有发现鞑子的影子。 “再探!”他下令道,“往西梁城方向查,把周边的山沟林子都搜一遍,看鞑子到底藏在哪!” 又过了两个时辰,派出去的斥候终于返回:“大人,查清楚了。那两千骑兵,压根没奔咱们大营来,他们绕了个弯,往清平县方向去了!” “清平县?” 营墙上的众将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困惑。 赵铁鹰挠了挠后脑勺:“那地界除了几个大户,就剩些零散的庄子,值得动两千骑兵?” “总不能是去抢哪个大户的粮仓吧?” 有个百户忍不住插了句嘴,刚说完就自己摇头,“两千骑兵的粮草消耗,比抢十个地主家还多,这不划算啊。” “难道是声东击西?”赵铁鹰分析道,“引咱们出兵救援,好半路设伏?” 陈远山没说话,手指在木柱上点了点。 清平县往北是连绵的山,往西是铁林谷…… 等等,铁林谷? “继续探!”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再派两队人,一队去清平县,一队去铁林堡,全查一遍!我倒要看看,这些狗日的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铁林堡?”赵铁鹰一头雾水,“那有什么好查的?鸟不拉屎的地方……” 庞大彪在一旁面色古怪,没有吭声。 除了他和将军之外,西陇卫的其他将领,都不知道铁林堡如今已经大变样。 不过说来也奇怪,将军似乎对林川格外偏爱,由着他各种折腾。 也不知这到底是为什么。 …… 回到清晨时分。 铁林谷,林川正窸窸窣窣穿着衣服。 身后的芸娘忽然轻声唤道:“相公……” 他回头时,见她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眨巴眨巴,像是有话要说。 林川笑了笑:“怎么了?再不起,早饭该凉了。” 芸娘没接话,手指在被面上轻轻绞着,半晌才红着脸说道:“相公,我……我这几日总觉得乏得很。” “这是生病了?”林川走近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是不是前几日帮着酒楼后厨干活,累着了?早说过不用你亲自动手。” “不是累的……”芸娘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就是……就是夜里总睡不安稳……” “哦?”林川挨着床沿坐下,“是哪里不舒服?” 芸娘的脸更红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就是……就是身子……坠得慌……” “坠得慌?”林川愣了愣,“来月事了?” 话说出口,她慌忙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是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林川更纳闷了。 “就是……就是下面……有点痛……” 林川好一会儿才品出味来,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是不是我这几日折腾得没轻没重?” 被子里的人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索性不动了。 林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疼,正想再说些什么,芸娘忽然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红的:“相公,我一个人,是不是伺候不好相公?” “胡说什么呢?”林川哭笑不得。 芸娘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夜里总让相公……不尽兴……”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羞怯。 “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痛快,没顾着你的身子。” 林川轻轻揽住她,“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相公,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芸娘眨巴着眼睛,发现对话的走向跟自己预想的不同。 “嗯?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川问道。 “我的意思,嗯,就是,就是……”芸娘越急越说不出口,“就是……找、找别人帮忙?” “你是说青楼?”林川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傻芸娘,我才不去那种地方。” “啊……不对不对啊……”芸娘犹豫了半天,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猛地闭上眼睛,飞快地说:“我是说真的……要是有合适的姑娘……相公你就、你就娶回来吧……我……我不妒的……” 一口气把话说完,脸烫得能烙饼。 林川愣了愣,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呀……整天跟谷里的那些婆子在一起,都学坏了!” 芸娘见他没动怒,胆子又大了些,小声道:“我是认真的……若是、若是再有个人和我一起伺候相公,让相公尽兴……而且……芸娘笨手笨脚,不会刺绣,也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跳舞……我听老人说,男人都忍不得……要是憋出病来可怎么好……” 她偷瞄了林川一眼,见他没说话,赶紧补充道:“相公你说……是不是啊?” 林川这才察觉到不对,笑着看她:“你这丫头,绕了这么多弯子,是不是有人乱嚼舌头?” 方才芸娘说的刺绣、琴棋书画、跳舞,分明就是指向了秦砚秋…… 芸娘被他看得越发慌乱,双手捂住脸:“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好多事都做不好……夜里也总伺候不好你……” “胡说什么呢。”林川拉下她的手,见她眼圈红了,心里顿时软下来,“你是我媳妇,我疼你还来不及,哪能嫌你不好。” “可……可我一个人,有时候真的……” 芸娘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日见秦姑娘帮你处理文书,条理分明的样子,我就想……若是相公身边有个能干的人,既能帮你理事,夜里也能……也能替我分担些……”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头垂得更低了。 林川哭笑不得:“芸娘,别人的媳妇都是醋坛子,你怎么还主动点上鸳鸯了?” “相公是将军,该有三妻……四、四……二妾的呀……”芸娘低声道。 “你真这么想?”林川笑着问她。 芸娘呆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可我不这么想啊……” “……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0章,当家主母 “相公……不想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林川抱着芸娘,缓缓说道,“什么三妻……二妾的,其实我也没有过这个念头。我就是觉得,芸娘和我从小一起长大,那个时候,可能……我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投军,兴许咱俩就在柳树村待一辈子了……” 话语里带了些对某种生活的向往:“我也不考什么功名了,就种村口那几块田,你在院角搭个鸡窝,养几只芦花鸡。天不亮我去挑水,你在灶台边蒸窝头,夜里关了院门就钻被窝,生一串娃娃,嗯……三四五六个,吵得满院子鸡飞狗跳。” 芸娘被他说得心头发软,“噗嗤”笑出声,伸手捶了他一下:“到底生几个啊……” 林川也笑起来。 若真能选,他何尝不想做个普通人? 不用琢磨怎么守城,不用盘算粮草够不够,更不用提心吊胆哪天鞑子会打过来。 就守着眼前人,听鸡叫起床,看日落关门,日子过得像村口那条小河,慢慢悠悠往前淌。 平平淡淡,活到死。 前世太累了。 房贷像座山压着,朝九晚五挤地铁,连喘口气都觉得浪费。 地球转得飞快,人人都在跑,却没人知道终点在哪。 可这辈子不一样。 还不到一年,世道就推着他往前走,把芸娘、秦砚秋、陆沉月、阿茹、南宫珏、胡大勇……还有那么那么多人送到他身边,缠成了剪不断的羁绊。 芸娘那点小心思,他懂,带着点傻气的可爱。 可他也清楚,自从跟着陆沉月习武,精力越发旺盛,夜里有时的确让她受了累…… 秦砚秋的情意,他怎会不知? 可人心不是菜盘子,能分几份装。 他不能为了一份新的念想,就伤了身边最珍贵的人。 尤其是芸娘。 林川收紧手臂,把芸娘抱得更紧些。 “你以为我跟你说笑?真要是能回去,我真想现在就带你回柳树村。把老屋修修,窗台上摆两盆你喜欢的指甲花,鸡窝就搭在窗根下,天不亮就咯咯叫,准能把你吵醒。” 芸娘在他怀里蹭了蹭:“那铁林谷怎么办?” “那就不管了呗。”林川笑了笑。 “可相公要是不管了,那好多人……就活不下去了……” “是啊……”林川叹了口气,“乱糟糟的世道,总得……先活下去……” “相公……”芸娘低声道,“芸娘没读过书,可也知道,相公是顶天立地的相公,以后,相公是要做大将军的……所以,只要能让相公舒心,芸娘什么都愿意!” “傻芸娘。”林川捏了捏她的耳垂,“夜里那点事,是我没分寸。往后我多忍着些,绝不再让你受累。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分房睡,这总行了吧?” “不要!”芸娘抱紧他,“我想找人帮我……” “所以你就有的没的提秦姑娘?”林川问道。 “我和秦姐姐关系好,想着、想着……她总不会欺负我……” “谁也欺负不了你啊!”林川哭笑不得,“你可是铁林谷的当家主母!” “你看秦姐姐,又能干又细心……” “你怎么还替人家做主了?” “我是真喜欢秦姐姐啊……若是、若是我俩一起服侍相公,我、我、我也欢喜……” 话说到最后,她实在羞得不行,猛地钻进林川怀里。? 林川一愣,怀里温软的身子让他心头一荡,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些旖旎的画面: 芸娘的娇羞,秦砚秋的温柔,若是…… “呜——!!!!!” 远处箭楼响起悠长急促的号角声。 林川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 “相公?!”芸娘吓了一跳。 “有情况!”林川冲到门口,拉开房门。 只见西北方向的烽火燧上,浓烟滚滚,燃起了熊熊狼烟,那是鞑子来袭的信号。 更远处的瞭望塔上,几道黑旗正拼命挥舞着,旗语清晰地传递着消息:西侧有鞑子来犯,人数过千!? “芸娘,鞑子来了!” 林川转身冲回屋内,一把抓过挂在墙上的战甲。? 芸娘也顾不上害羞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跑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帮他系着战甲的带子。她急得好几次都系错了绳结,嘴里不停念叨着:“相公,一定要当心!”? “放心!”林川看了眼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回来!”? 说完,他突然低下头,在芸娘嘴上用力亲了一口。? 芸娘猝不及防,愣了一瞬,随即“啊”的一声,小鹿般窜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林川嘿嘿一乐,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门,朝着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山谷里已经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号角。 士兵们的呐喊声、铠甲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铁林谷的宁静。 …… 林川几步迈上城墙,来到垛口旁。 胡大勇早已带着人守在这里,见他过来,瓮声瓮气地抱拳道:“大人。” “大人!” “大人!” 二狗和独眼龙几人也抱拳行礼。 “什么情况?”林川问道。 胡大勇往前凑了凑,回应道:“斥候发现一支鞑子骑兵,至少两个千人队,正往这边赶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人,会不会是您先前说的苍狼部?” “他们有那么傻吗?”二狗笑道,“大人几句话,就能把他们引来?” “傻不傻,待会儿来了就知道。” 林川看了看他们三个,“都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大人!” 独眼龙嘿嘿一笑,“我们的八十把大陌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别高兴太早!”胡大勇忍不住挪揄道,“能不能上阵还不一定呢!” 独眼龙一听就急了,眼睛瞪得溜圆:“嘿,我说胡头儿,你这话啥意思?瞧不起咱们陌刀队咋地?要不咱俩打个赌!” “行啊!”胡大勇心中一乐,正中下怀,“我赌十两银子,你们今儿准能上阵!” “那我就赌不能!”独眼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行,一言既出!” “死马难追!” 二狗和林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二狗拍了拍独眼龙的肩膀,叹道:“我说龙哥啊,怪不得你一直输钱!” “咋了?”独眼龙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突然“啊”的一声跳了起来,“胡头儿,你又玩这把戏坑我——” 几人正笑闹着,哨塔上战兵扯着嗓子大喊:“骑兵——!” 众人立刻收了笑,齐刷刷地望向远方。 只见地平线上,黄沙漫天卷地而来,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苍绿色的狼头旗! 果然是苍狼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1章,苍狼部来袭 “海日古大人!前面就是铁林谷了!” 一名斥候在马背上大声喊道。 千夫长海日古停下马来,抬头看了看太阳的高度。 两个千人队,四千匹马,一路趁着夜色奔行而来,这种急行军,也就苍狼部能做到。 “汉人打死也想不到,咱们会绕开西陇卫大营,直扑这破谷。” 海日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他想象着攻破戍堡后,那些汉人跪地求饶的模样,心情顿时畅快无比。 他笑着望向铁林谷的方向,突然愣了一下。 “铁林谷……是座州城?”他揉了揉眼睛。 “不是啊,大人!”斥候摇摇头,“是座戍堡!” “戍堡?”海日古指着前方,声音陡然拔高,“你管那个……叫戍堡?” 只见两山之间,一道数丈高的城门如巨兽般卧着,青黑色的砖墙从山谷两侧延伸开,一直攀到半山腰。 斥候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点头:“大人,铁林谷肯定是戍堡!” “你见过哪个戍堡的门那么高?” 海日古心中有一百匹那什么马奔腾而过。 他怎能不知道戍堡是啥样婶儿的? 无非是座破土围子,周围插些烂木头拒马,再挖条没膝盖深的壕沟。 两千铁骑一轮箭雨过去,守军就得死一半。 再举着盾牌冲过壕沟,一轮冲杀就能踏平。 简单得像踩死只蚂蚁。 甚至还能赶回去参加万夫长大人的庆功晚宴!! 可眼前这座庞然大门…… 娘了个腿儿的! 海日古心里暗骂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卫和百夫长。 只见这帮平日里嗷嗷叫的汉子,此刻也都皱着眉头,眼神发直。 “大人!”一名百夫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没带撞车,没带云梯,这门……怕是撞不开。” “我用你提醒?!”海日古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来时只想着速战速决,谁能想到要跟一座石头疙瘩较劲? 没有攻城器械,这两千铁骑冲上去,跟撞墙的蚂蚱有啥区别? “再往前探!”他咬着牙下令,“看看有没有侧门、密道!” 两名斥候应声而去,打马朝着铁林谷两侧的山坳跑。 剩下的人都勒着马,望着远方那座庞然大门发愣。 …… “大人,他们怎么不动弹呢?” 胡大勇看着远方黑压压的骑兵,皱起眉头。 “被吓着了呗。”林川笑道,“咱们这城门建的……就算他们拿重炮轰,也得轰半天!” 他根本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是害怕。 人家程咬金还有三板斧,鞑子只有两板:弓箭和铁骑。 这道城墙,就是鞑子的克星。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大营求援?”胡大勇问道。 “不用。”林川摇摇头,“将军会派兵来的。” “大人为啥这么笃定?”胡大勇愣了愣。 “为啥?”林川笑了笑,“两千铁骑,若是能瞒住西陇卫的斥候,那西陇卫也配不上如今的名头。” 胡大勇嘿嘿笑了起来:“那倒是!” 林川回头望了望城内。 靠近城门的位置,已经密密麻麻堆满了拒马。 陌刀队站在唯一留出来的空档,已经摩拳擦刀。 而在拒马周围的高地上,站满了弓箭手。 还有几排风雷炮,摆好了角度。 “啧啧啧……”林川咂了咂嘴,转头看向胡大勇,“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是有点过分……” 胡大勇点点头,望着下面严阵以待的口袋阵,“大人何不把他们……都拦在外头呢?” “拦外头,他们不就跑了吗?”林川笑起来,“总得给陌刀队创造点机会……让这帮汉子练练手啊!省得一天到晚精力没处使,偷看娘们洗澡……” “啊?”胡大勇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我就是打个比方。”林川没好气道。 “大人!鞑子动了!”一名哨兵突然大喊一声。 林川立刻转头望向垛口外,只见远处的鞑子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挪动。 “放吊桥,开城门!”林川吩咐一声。 胡大勇几步走到城墙边,朝着下面的传令兵扬声喊道:“放吊桥,开城门!” “放吊桥——” “开城门——” 接连几声大喊,绞盘室里传来“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几名战兵光着膀子,咬着牙奋力转动绞盘。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沉重的吊桥缓缓下降,“哐当”一声砸在护城河对岸的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两扇厚重的城门也开始徐徐向内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大人!看吊桥——!!” 对面的鞑子阵中,一名眼尖的百夫长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他们要开城门出来应战!” “哈哈哈!好机会啊!” 海日古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城门方向,“儿郎们,汉人不会打仗!跟我冲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男的杀光,女的抢光,财物通通带走!” “杀!杀!杀!” 两千鞑子骑兵瞬间沸腾起来,纷纷抽出弯刀。 马蹄声陡然变得急促,如雷的呐喊声中,黑色的洪流朝城门方向猛冲过来。 城门内。 独眼龙紧了紧手中的陌刀,对身边的弟兄们道:“都精神点!别让胡头儿看了笑话!” “放心吧,龙哥!” 大棒槌光着膀子,胸前扣着两块厚厚的铁片,把手中的陌刀举了起来。 城墙上,林川扶着垛口,看着越来越近的鞑子骑兵,忽然问胡大勇:“你说,咱们一把放进来五百骑兵怎么样?” “太多了吧?”胡大勇蹲在他旁边,“里头留的空地也就半亩地,三百顶天了,再多了马都转不开身,挤死了……” “就是要挤死啊!这么多马呢,肯定还能砍死不少……给弟兄们多补补,晚上有劲儿!” “那倒是……”胡大勇嘿嘿笑起来,“炖马肉配烧酒,绝了!对了大人,下次去草原,能不能带上我啊!草原的姑娘真壮实,能干活!” “我给你娶俩媳妇儿,怎么样?”林川坏笑道。 “仨也行!”胡大勇眼睛亮了起来,“大人要是能赏仨,往后刀山火海都跟着您!” 两人躲在垛口后嘀嘀咕咕,城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已经有鞑子已经冲上了吊桥。 越来越多的骑兵跟在后头,像黑色的潮水,朝着敞开的城门涌去。 随着冲进来的骑兵越来越多,突然—— “哗啦啦啦啦啦——” 刚冲过吊桥的鞑子骑兵猛地回头,只见身后那座静止的吊桥,竟诡异地向上抬起! 铁链绷紧的脆响里,木板与地面的夹角越来越大,瞬间切断了前后队的联系。 “不好!” 后面的鞑子猛地勒住马缰,可战马收势不及,瞬间十几骑连人带马冲进了护城河。 而最前方。 海日古一马当先冲进城门。 头顶的日光被厚重的门楣骤然切断,眼前瞬间暗了下来。 但光明—— 就在眼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2章,一刀斩 “杀过去——!!” 海日古举着弯刀狂吼,战马从城门洞里跃出。 视线里,汉人战兵在正前方围成一道稀疏的弧线,中间还堆着些拒马。 海日古忍不住狞笑起来。 这群汉人战兵,根本就不会打仗! 哪有打开城门放骑兵进来的? 难道他们不知道,狼戎骑兵无敌吗? 他一眼盯上了最前面那个光着上身的大高个。 那汉子双手高高举起,手里攥着柄比他还高还长的…… 刀? 那、那是什么刀? 海日古的大脑恍惚了一瞬。 “死去吧!” 他右手猛地挥下弯刀,刀锋带着破空声劈向那汉子的头颅。 可迎面而来的,是一道更长、更亮的寒光。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刀光,就像草原上的闪电。 “我的——!!!” 独眼龙大喜过望。 数月前,王狗蛋就在他面前抢了个百夫长的人头。 他懊恼了好几宿。 此时此刻,竟然有个千夫长送上门来! “来吧!” 身旁的大棒槌像头狗熊一般怒喝一声。 双手攥着陌刀刀柄,腰腹发力,刀锋带着千钧之力呼哧砍下。 “噗——!!” 海日古只觉得眼前一红,随即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两半,鲜血混着内脏喷了大棒槌一身。 而那道寒光还在继续,带着风啸,扫向他身后的骑兵…… …… 眼前的画面,瞬间停滞了下来。 海日古的脑海中,不知怎的,突然浮现出好多好多的片段。 那是…… 六岁那年的草原,夏天的风卷着青草香。 他追着一只白蝴蝶跑过开满黄色小花的坡地,母亲在远处喊他:“海日古,回来喝羊奶!” 他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草莓,红汁染了满手,却笑得咯咯作响。 那时候他最大的心愿,是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小弓箭。 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想射下天空中盘旋的雄鹰,是想追着黄羊走遍草原。 再大些…… 他成了部落里最能打的孩子。 摔跤时,他总能把比他高半个头的小子摁在地上,赢得很多姑娘们的笑声。 族里的老人摸着他的头说:“这小子是头小狼,将来能护着咱们部落。” 他听了得意,每天天不亮就去练骑射。 他幻想着成为一名响当当的汉子,喜欢他的姑娘两只手掌数不过来。 十三岁那年…… 大酋长来部落巡视。 他背着刚猎到的狐狸,昂首挺胸地站在队伍最前面。 大酋长眯着眼看了他半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小子,狼戎的土地,从来都是用刀枪抢来的。你要记住,男人的荣耀,在马背上,在敌人的尸骨上。” 那天他把这句话刻在心里,觉得自己长大了,该去抢更大的地盘,杀更多的敌人。 十五岁的时候…… 他第一次杀人。 是在一个小村落,他挥刀砍下第一个汉人的头颅,手抖了一个晚上。 夜里,他偷偷跑出去,抱着马脖子吐了半宿。 可百夫长拍着他的肩膀说:“杀得多了,就不吐了。” 后来真的不吐了。 他能笑着把人头挂在马鞍上,能在尸堆里喝酒。 甚至能看着哭嚎的汉人孩子,面不改色地挥下刀,割下头颅当球踢。 杀得越多,战功越大。 从十夫长到百夫长,再到如今的千夫长…… 马鞍上的人头串越来越长,腰间的弯刀越来越沉。 他以为这就是荣耀,是大酋长说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可有时候梦里,他会回到六岁那年的草原,白蝴蝶停在他手背上,母亲的声音远远传来,醒来时却只有满手的血腥气。 原来…… 他小时候想当的,不是什么千夫长,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勇士。 他只是想当一个能射下雄鹰、能追上黄羊的猎人啊。 想在春天的草原上放马,夏天的河里摸鱼,秋天跟着父亲去打狼,冬天围着篝火听老人讲故事。 什么时候开始,他把弓箭对准了人? 把刀砍向了和他一样,只想活着的人?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海日古仿佛又闻到了青草香,那只白蝴蝶在他眼前晃了晃。 然后,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城门内的厮杀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这个刚刚被劈成两半的狼戎千夫长,最后想的…… 是六岁那年没能抓住的蝴蝶…… …… “杀——!!!!!” 大棒槌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反手又是一刀横劈。 陌刀呼啸扫过,迎面冲来的战马直接被砍断前腿,苍狼武士摔落下来。 身边的陌刀手们齐声呐喊,丈余长的陌刀接连扬起,又次第落下。 武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卧槽——!!” 独眼龙眼睛都直了:“棒槌!我的千夫长!!!” “啥?”大棒槌正挥刀劈开一匹马的脖颈,闻言愣了愣,“啥?啥长?” 他根本没功夫细看,迎面又冲来两骑,当即怒吼一声,双手攥紧刀柄,刀锋带着风声斜劈下去,“管他娘的啥长!砍了就不长了!!” 刀光落下,又是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城墙上的林川看得清楚,忍不住对胡大勇笑道:“这大棒槌,砍了个千夫长还懵着呢。回头得给他记个头功,赏两斤好酒。” 胡大勇嘿嘿直乐:“不光他,这帮陌刀手今儿都得赏!” 他可记着呢,又赢了独眼龙十两银子。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撕裂声在空地里炸开。 战马哀鸣着在原地打转转,马背上的骑兵摔下来,刚想爬起就被后面的陌刀劈成两半,脑浆溅在旁边的拒马桩上。 陌刀特有的长柄让刀光笼罩的范围比狼戎弯刀多出近丈,那些冲进城门的骑兵根本来不及调转马头,就被这面钢铁刀墙硬生生堵住。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疯狂冲撞着前面的尸体堆,马嘶声、人喊声、骨头碎裂声搅成一锅粥。 有个百夫长瞅准空隙,催马想从侧面绕开拒马,刚跑出两步,就被一柄陌刀斜着挑中腰腹。那刀手猛地发力,竟将他连人带甲挑得腾空而起,径直甩向身后的拒马,“噗嗤”一声,数根尖锐的木茬从他后背穿透胸膛。 城门洞的黑暗,隔绝了骑兵们的视线。 他们只能听到前面狂乱的厮杀声,感受到速度突然缓滞不前,然后被身后的骑兵裹挟着往前冲。而当他们意识到不妥的时候,人和马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山。 一群举着超长战刀的血人,朝他们冲了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3章,收割 陌刀无敌!! 林川终于对这把传说中的大唐战刀,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三四百名苍狼骑兵,方才还气势汹汹地踏过吊桥。 此刻却在城门内的空地上,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一百人的陌刀队,二十人一组轮番上阵,只要有人气力不够了,就立刻有后排的人顶上来。那些冲进城门的鞑子骑兵,别说近身搏杀,连看清刀手模样的机会都没有,就已身首异处,匆匆去见了阎王。 “落吊桥!” 随着城墙上一声呼喝,绞盘室内的战兵们再次扳动机关,粗大的铁链“哗啦啦”转动起来。 原本已抬起一半的吊桥,竟缓缓落回原位,“哐当”一声砸在护城河对岸。 河对岸的鞑子骑兵根本不知道城门内的炼狱景象,只当是汉人守不住了,见状顿时沸腾起来。 “冲啊!” “杀进去!” “抢女人!!!” 前排的骑兵争先恐后地纵马冲上去。 踏过…… 奈!何!桥! “哒哒!” “哒哒!” “哒哒……” 密集响起的马蹄声中,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勒住马缰回头大喊。 “不对!” 可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涌,越过了吊桥,根本退无可退。 “里面有埋伏!” “快退!” 惊呼声在城门下炸开,可一切都晚了。 城墙上方,一道道垛口旁,突然探出几十道张弓搭箭的身影。 箭雨带着呼啸,朝着下方密集的人群泼洒而去。 …… 收割。 古代称之为“收刈”。 在汉语词典中,是指使用工具割取成熟农作物的行为过程。 而在这里,引申为清除的意思。 整整一个千人队,被困在了从护城河到城门内。 人挤人,马挤马,尸体摞尸体。 当二狗射中几匹吊桥上的战马后,鞑子的退路,已经几乎被切断了。 林川看着吊桥上彻底卡死的人潮,对胡大勇道:“让陌刀队收缩防线,守住城门内侧就行。” “喏!” 城门内的陌刀手们闻声翻过尸山,撤了回去。 紧接着,弓箭手们开始朝着拥堵的人群密集射出三棱箭。 “啊——!!” 苍狼骑兵退无可退,被箭雨射成了刺猬。 人群乱作一团。 终于有人陆续跳进了护城河里。 而此时,河对岸的另一个千人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他们看着对面惊慌失措的同伴,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终于明白过来…… 那些他们的“前背”,并没有在厮杀,而是再也转不过身来了。 “撤!快撤!”一名百夫长喊了一声。 身边的同伴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极少听到这样的号令。尤其是……千夫长还在里面。 若是就这么跑回去,那所有人……得挨多少鞭子?? 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还是陆续开始了。 有人开始调转马头,陆陆续续的,更多的人开始往回跑起来。 越来越多…… 苍狼部铁骑……溃散了…… 林川望着远处的鞑子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苍狼部不会善罢甘休,草原上的狼,闻到血腥味,只会来得更凶。 但至少今天,铁林谷守住了。 他们用一场近乎残酷的“收刈”,告诉了那些觊觎者…… 这里的“庄稼”,不好割。 而仓皇逃走的千人队,也并不知道,在他们的归途中…… 一支西陇卫铁骑,已等候多时。 ……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厮杀声终于歇了。 城门内外的空地被尸体填得满满当当,狼戎骑兵的尸身与战马摞在一起,暗红的血水流进护城河,把水面染成了浑浊的胭脂色。 十几个战兵握着长枪,排成一列,缓缓往前推进。 每遇到没死透的鞑子伤兵,就拿长枪对准咽喉或者心口,“噗嗤”一声戳进去。 也有狼戎兵装死,刚想翻身爬起,就被战兵识破,一枪钉穿了心口,四肢蹬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都看仔细了!”领头的老兵沉声喝道,“马肚子底下也瞧瞧,别漏了活口!” 几个新兵跟在后面,手里的长枪发抖。 还有几个家伙早就蹲在地上,“哇”地吐了出来。 可满地都是血、肉、断肢、内脏、头颅、尸体,于是吐得更厉害了。 拉着车陆续过来打扫战场的百姓,很多倒是对此无动于衷。 他们在当流民逃亡的时候,见多了死人。 更何况,这些地上的东西,都是鞑子。 有个大娘甚至踩了一个鞑子尸体好几脚,她的几个儿子,都死在鞑子的刀下。 “都看仔细了啊!” 胡大勇大声叮嘱道,“把大块的马肉都搬走,碎肉就别要了,万一是鞑子的臭肉……” 有人嘿嘿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想吃鞑子肉!”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终究只是说说罢了…… 城门内侧的空地上,气氛稍缓些。 几十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拎着木桶、捧着布巾走过来,桶里的热水还冒着白气。 她们大多是谷里的寡妇和家眷,丈夫或儿子多是战兵,有的死在沙场或是鞑子刀上,此刻见厮杀停了,便自发来照料这些满身血污的汉子。 “龙大哥,快歇歇,擦擦汗。” 一个圆脸妇人走到独眼龙身边,递过干净的布巾。 “哎呀,弄脏了……”独眼龙刚要推脱,妇人已经伸手去擦他的脸了。 大棒槌光着膀子,整个人已经几乎成了血人。 几个妇人寡妇围上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地上,拿着浸了热水的布巾往他身上擦。 “哎哟,棒槌兄弟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 “你看这身棒子肉,比俺家那口子生前壮实多了!” “怪不得叫棒槌……” “棒槌兄弟,你那玩意儿长得真像棒槌?” 如今铁林谷里的寡妇们最爱干的事儿,就是调戏游击营的战兵。 又结实,又老实。 还有钱! 尤其像大棒槌这种,爷们劲儿十足,光听名字就知道大。 呃……我说的是个头大! 只是她们不知道,大棒槌刚过来就输了二两银子给胡大勇。 现在是战兵里面最穷的一个!!! 妇人们一边擦去他身上的血污,一边伸手在他胳膊上、前胸、后背上捏来捏去,大棒槌可是山匪出身,什么场面没见过?也不着恼,更不害羞,只是嘿嘿傻笑着任她们摆弄。有个性子泼辣的寡妇,见他胸口有块没擦干净的血痂,伸手就拍了一下:“傻乐啥?疼不疼?” “不疼!舒坦!!” 大棒槌趁机捏了一下她的手,寡妇顿时春心荡漾。他哈哈大笑,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道,“龙哥,你说我杀了个啥长?” 他不说还好,一说独眼龙就来气。 他娘的,干了半辈子边军,比不上大棒槌这种运气好的。 从军第一刀,砍死个千夫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4章,寡妇戏棒槌 “千夫长!” “那我能拿多少赏银啊?” “一百两起!”独眼龙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点酸。 “多少?”大棒槌眼珠子一瞪,“你再说一遍?” 周围叽叽喳喳的调笑声顿时停了下来,擦背的、递水的、捏胳膊的、摸咂的妇人们,都停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看向独眼龙。 “杀了千夫长,按规矩就是一百两起。” 独眼龙慢悠悠地剔着指甲缝里的血垢,“大人若是心情好,两百两也不是没可能。” “我的娘哎!”一个寡妇惊讶道,“这么多啊!” 光杀了一个鞑子大官的赏银,就够寻常人家辛苦干十年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大棒槌却是心头明镜,知道是陌刀起了大作用。若是寻常拿腰刀来砍杀,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不过这么多赏银,也是他从没见过的数目,顿时乐了起来,一把揽过身边两个寡妇的腰,使劲往怀里带了带:“听见没?一百两!够不够……” “够你娶三房四妾了!” 一个寡妇伸手拧他胳膊上的肉,他“哎哟”一声,笑得更欢了。 “娶啥三房四妾?哪天死了还不一定!” 大棒槌反手在那寡妇屁股上拍了一把,“有这钱,先请弟兄们喝三天三夜的烈酒,再去逛逛窑子……”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妇人们又羞又气,拿起布巾往他身上招呼。大棒槌嘿嘿笑着,左躲右闪,趁机在这个胸脯上摸一把,那个腰上捏一下,惹得妇人们又骂又笑,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独眼龙看得直皱眉,又忍不住想笑。 这憨货,山贼的习气一点没改,却比那些假正经的顺眼多了。 他冲大棒槌嚷了一句:“注意点儿影响!” “是嫂子们先招惹我的呀!”大棒槌冲妇人们挤眉弄眼,“等发了赏银,给嫂子们扯花布做新衣裳!” “哟,这还没到手呢就开始充大方!” 妇人们笑得更欢了,手里的活计却没停,擦得更卖力。有个年纪稍长的寡妇看着大棒槌满身的伤口,眼圈红了:“傻兄弟,别光顾着乐,这银子是拿命换来的,得省着花。” “知道知道!”大棒槌嘴上应着,手却没闲着,又在旁边一个年轻寡妇的脸上捏了一把,“等老子有了钱,先把你这小寡妇娶回家暖炕!” “去你的!说话不算数!”那寡妇脸一红,拿起湿布巾狠狠抽了他胳膊一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往嘴边带,吓得那寡妇尖叫着挣开,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独眼龙摇摇头,转身往城墙走。 他娘的,这山贼出身的就是不一样,混不吝的性子,倒比他们这些正经当兵的更招娘们稀罕。不过……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不知道自己能发多少赏银…… 不管怎么样,自己现在已经攒够老婆本儿了! 嘿嘿嘿,上次跟着大人去参加边军大比,就赚了好几百两。 再加上这一段时间立下的战功…… 他娘的! 真想娶个泼辣的娘们! 再加上大人分的几十亩地…… 老子也能过把当地主的瘾! …… 暮色昏沉。 庞大彪拎着血淋淋的长枪,纵马奔到陈远山面前,跃下马来。 “将军,鞑子主力已经溃散,剩下百十来个溃兵,赵千户已经带人去追了。” 陈远山正站在土坡上眺望远方,闻言转过身:“只有一个千人队?” “是,末将查得清楚,就一个千人队。”庞大彪点点头。 “另一支呢?”陈远山皱起眉头,“不是两千人吗?” 庞大彪也愣了愣:“难不成……是分兵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狂奔而来,到了近前猛地勒住马,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将军!鞑子进攻铁林谷,被打退了……损失惨重!” “什么?”庞大彪大惊失色,“谁损失惨重?!” 斥候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鞑子损失惨重……大概损失了一支千人队!” “啥?!!那铁林谷损失如何?”庞大彪吼道。 “呃……”斥候愣了一下,摇摇头,“属下着急回来报信,没靠近细查。” “你!”庞大彪急得直跺脚,猛地转身抱拳,“将军!末将请命,即刻带人去铁林谷!若是林兄弟有难,咱们不能不管!” 陈远山沉吟片刻,看向远处暮色渐浓的山峦:“铁林谷地势险要,林川那小子鬼主意多,未必会吃大亏。但你说得对,总得去瞧瞧。”他抬手一挥,“带上两支……不,五支百人队,速去铁林谷!若他们真遇着难处,立刻驰援;若是没事,就带句话,让这小子明日来大营见我。” “得令!”庞大彪抱拳应道,翻身上马时差点踩空,急得亲兵赶紧扶了一把。 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亲卫营大吼:“弟兄们,跟我走!” 两百名亲卫翻身上马。 马蹄声密集地响起,朝铁林谷方向疾驰而去。 陈远山站在土坡上,望着他们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眉头依旧没松开。 苍狼部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铁林谷…… 他们为什么会去攻打铁林谷??? …… “大人,战死的马太多了,怎么办?” 胡大勇拎着一把砍刀过来来找林川,两只手上已经满是血污。 死去的战马堆成山,还有断腿的、中箭的、受惊的,光是被挤下护城河的就有数十匹,全都沾了一身臭哄哄的泥泞,要全都拉上来,也得费大半天功夫。 林川琢磨了一下,吩咐一声:“派人去青州找陈掌柜,他有盐商的关系,买几车粗盐来……” “买那么多盐干嘛?”胡大勇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腌肉?” “对啊,这么多马肉,哪里吃得完?” 林川点点头,“马皮都剥了,把肉卸成大块,用粗盐腌透了,挂在通风的棚子里阴干,做成肉脯,能存到冬天。内脏洗干净了做血肠、灌肉肚。还有,让厨娘们集思广益,有什么好的法子,只要能多储存马肉,一律有赏!” 胡大勇听得直点头:“那马皮和骨头呢?” “马皮全都扔给让鞣皮匠,赶紧处理。”林川想了想,“牛皮不好搞,马皮刮干净了能做皮甲、马鞍子,边角料还能缝成暖鞋、护膝,冬天给放哨的弟兄们保暖……至于骨头,我也只能想到熬汤熬油,还是多多征集大家的建议,尽量别浪费了……” 胡大勇领命离开。 哨塔上,一名战兵喊了一声: “大人!西陇卫来人了!” 林川闻声朝城墙外看过去。 只见远处一队兵马飞驰而来,打着西陇卫的战旗。 “庞大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5章,什么叫炼狱 “庞大哥,你们来的正好!” 林川踩着血泥走出城门,深一脚浅一脚迎了出去。 “林兄弟,将军让我带人来支援……不过估计你们也不需要……” 庞大彪勒住马缰,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不只是他,身后的亲卫营战兵全都瞠目结舌。 从城门内延伸到护城河,此时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十几辆双轮板车在其间缓缓挪着,车轮碾过的地面,血已经没过了脚踝。 车斗里堆着半扇半扇的马身,有的还带着没剥净的皮,白花花的脂肪外翻,沾着泥。 数以百计的劳工和辅兵们分散在这片狼藉里。 有人蹲在马尸旁,拿着刀子刮着马皮,有人两人一组,用扁担穿过马腿的筋腱,喊着不成调的号子往车上抬,有人把马鞍捡起来扔到车上。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死去的战马,有些被劈掉了脑袋,或者肚子被剖开,满地都是血淋淋的内脏。 板车经过的地方,血和泥水顺着车板的缝隙往下滴,在夯实的土路上冲刷出一道道暗红的沟壑,蜿蜒着通向远处的临时肉棚。 就连护城河里都站了几十人。 河里的淤泥已经陷了几十匹马,有的死了,更多的还活着。 十几个赤膊的汉子正拽着粗麻绳往岸上拖一匹马尸。 没人说话,只有号子声、铁器碰撞声、板车的吱呀声,还有偶尔的干呕声,很快又被更嘈杂的声响淹没。 “怎么全是马?人呢?”庞大彪环视一圈,也没看到鞑子尸首。 “完整的都拉到那头去深埋了。”林川指了指城门外的方向,“碎的等收拾完了最后打扫。” 庞大彪这才注意到,地上有一道长长的血路,延伸到数百步之外的乱葬场。 “路上遇见鞑子了?”林川看到他身上的血渍,问道。 “伏击了一个千人队。”庞大彪点点头,“是从你这里撤走的?” “嗯。”林川点点头,“杀了八百多,这不都在收拾呢……” 明明是一场大胜,却让他说的轻描淡写。 庞大彪盯着林川的眼睛,十分确定他真的是没把这当回事。 这小子,心是真够大的。 “你们的伤亡如何?”庞大彪问道。 林川摇摇头:“还没统计出来,不过……没死人。” “什么???”庞大彪瞪大了眼珠子,“你别开玩笑!八百多鞑子骑兵,你说没折损一人?” 林川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跟你开玩笑了?” 庞大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以少胜多的,见过险中求胜的,就是没见过赢成这样还毫发无损的。 不过林川有风雷炮和石头雷,也不是不可能。 “全是风雷炮炸的?”庞大彪问。 “不是……今日准备了风雷炮,没用上,用的新武器。” “又有新玩意儿?!炮队的人我才挑出来……快带我去瞅瞅!” 他一把拽住林川的胳膊。 “着啥急……”林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地的血,你不嫌弃啊?” “本来挺嫌弃的,你一说有新武器,就是刀山火海老子也要进去……” “行吧。那亲卫营的弟兄呢?” 庞大彪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喊:“都给老子下来干活!帮着抬马肉、清场地……手脚都麻利点!” 亲卫营的弟兄们早就等不及了,闻言赶紧翻身下马。 “你这……多不好意思。”林川嘴上客气,嘴角却咧了起来,冲后面大喊道,“弟兄们,今晚在铁林谷吃饭!炖马肉!” “谢大人!”亲卫营一片叫好声。 这声音倒不是虚情假意。 先前跟着庞大彪来过铁林谷的兵,回去后都没少吹嘘这里的伙食。 一来二去,人人都把去铁林谷当成了肥差,都盼着能来吃顿好的。 别的不说,光是铁林谷的战兵顿顿都能吃上肉,就已经让这帮家伙羡慕了。 庞大彪拽着林川,着急麻慌往里走。 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尸山血海没见过? 可眼前着实让人捉摸不清。 按他的老经验,看尸体堆在哪儿,就知道仗是怎么打的。 可这里的光景,邪门得很:死的全是鞑子,还都挤在吊桥里头,护城河对岸反倒干干净净。这不明摆着吗?吊桥压根没升起来,城门怕是也开了,把鞑子放了进来。 可放进来又怎么样? 从吊桥到城门洞,密密麻麻全是尸体,瞧那架势,鞑子分明是冲进了铁林谷。 鞑子已经冲进了谷里,自己人还一个没死? 神仙打仗也不能这么玄乎! 庞大彪脑子嗡嗡直响,越往里走,他心里越发毛。 外面那片狼藉,顶多算个露天屠宰场,可从进了城门洞,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炼狱。 终于到了这场仗的核心地带。 几排拒马,迎着城门堆成了一道弧,中间只留了一道出入口。 地上的血肉糊成一片,断手断脚扔得哪儿都是,几截肠子挂在拒马的木刺上。 那堆拒马像道狰狞的界线,把眼前的世界劈成两半:往前一步,是相对干净的碎石路;往后一步,就是没边没沿的血池。 看到这里,庞大彪终于恍然大悟。 他总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个口袋阵! 故意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让鞑子的铁骑一股脑冲进来,再用拒马在这儿扎紧了袋口。 他走到拒马中间的窄口,转过身面朝城门方向。 风从背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眼前仿佛能看到数百骑兵嗷嗷叫着冲过来,却在自己脚下这方寸之地,被硬生生拦了下来。 可……怎么拦的? 这么多骑兵,就算被堵在口袋里,凭着马冲起来的势头,也该能撞开拒马。 怎么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棒槌!”林川朝旁边吆喝了一声,“把陌刀拿过来!” 什么刀? 庞大彪猛地转过身,就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大步走来,肩上扛着的家伙比人还高。? 那一瞬间,庞大彪只觉得从头顶到脚底板都麻了,像被雷劈中似的。 他打了二十年仗,刀枪剑戟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兵器。 光是刀刃就足有五尺长!!! 边缘还凝着暗红的血渍,一看就知道刚饮过血。 加上后面的长柄,立在地上比棒槌还高一截。? “大人,您掂量掂量。”大棒槌咧嘴一笑,把刀递了过来。? 庞大彪接过刀。 好家伙,这分量起码有二十斤! 刀身厚重得能挡住长矛,刀刃却锋利无比。 他试着把刀扛在肩上,双手握住长柄,刀刃斜指天空。 竟有种千军万马冲过来,也能被这一刀拦在门外的气势。? “这……这叫什么刀?” 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6章,将军的埋怨 “陌刀。”林川说道,“专砍骑兵!” 庞大彪浑身汗毛林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拒马前那么多血,为什么那道线两边泾渭分明,为什么几百骑兵冲进来却连一个守军都伤不着…… 就靠这些陌刀,十人二十人一组轮着挡在这道窄口前,来一个劈一个,来两个劈一双。 骑兵挤在口袋里转不了身,马冲不起来,人挥不了刀,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落下。? 他举着陌刀,对着城门的方向虚砍了一下。 想象着自己站在拒马后,看着黑压压的骑兵冲过来,猛地把刀劈下去。 “噗嗤”一声,人马俱碎。? 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背,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庞大彪爱不释手,“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一个千人队,再来一个也能给它吞了!” “大人……”大棒槌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慢慢往前伸着手,“这刀……小的……” 庞大彪哈哈大笑,把陌刀往大棒槌怀里一塞:“小气!” 大棒槌也不在意,抱着陌刀嘿嘿一乐。 “庞大哥,这可不是小气。”林川笑道,“这陌刀可金贵着呢,我们现在这么多炉子,几十名铁匠,一个月还打不了一百把。” “交给军械处去打啊!”庞大彪说道,“不用多了,一支千人队,就能横扫草原!” 林川摇摇头:“说起来容易……庞大哥,这玩意儿若无充分的防护,就只适合守隘口、堵要道。你瞧我这口袋阵,刚好是在骑兵过城门洞的出口,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毫无准备,而且都是拿着弯刀,不是弓箭……说到底,我这一百陌刀兵,不过是占了对方猝不及防的便宜……” 说到这里,庞大彪恍然:“要配重甲?” “对!”林川指着几个正在擦拭陌刀的战兵,说道,“若是在开阔地,鞑子有很多种办法来对付陌刀队,别的不说,光是骑射就根本没办法应付。除非,给陌刀队穿上全身铠甲……可若是那样的话,光是维护的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庞大彪听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说是铠甲了,每年军械库拨下来骑兵甲,都有一大半粗制滥造。就这,工部还振振有词,说是挪用了别处的银子,才督造出来。意思很明显,让你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 真给陌刀队穿全身甲?怕是算盘珠子得劈了! 哪个王爷府的账本上,都容不下这等亏本买卖。 他感叹一声:“如此一来,西陇卫也根本养不起一支陌刀营……” 林川笑了笑。别说是西陇卫,放眼整个大乾王朝,有哪个王爷愿意砸钱干这事儿? 说到底,养兵的不懂兵,懂兵的不爱兵,爱兵的养不起兵。 庞大彪话锋一转:“林兄弟,你向来足智多谋。可有法子,把鞑子赶回草原?” 林川沉默片刻:“庞大哥,法子肯定有。只是北境这地界太大,鞑子像狼群似的,打跑了又来。若只想赢一两场仗,不难;可要让他们彻底滚回草原,得慢慢来……不光要砍他们的人,还得断他们的根。” “断根?”庞大彪往前凑了凑,“你倒是说说,怎么断?” “说来话长……走,咱们边吃边聊。” 两人来到铁林酒楼,上了二楼,伙计端上来酒菜。 “今日怎么没见着弟妹?”庞大彪问道。 “她啊,不知道在哪忙着呢……”林川笑着给庞大彪斟了一杯酒,“如今铁林谷事情繁多,都恨不得一人当成两人来用,这几日,商业街也准备开张了……” “商业街?” “哦……坊市,坊市……” “林兄弟,你这铁林谷如此热闹,我都懂心思要把家搬过来了……” “庞大哥不说,兄弟也有此意。你瞧那边……” 林川指着铁林谷深处的一个工地,正搭起一大圈架子,“那是正在筹建的堡楼,再往里处,我准备建些大院子,你若搬过来,咱们做邻居。正好芸娘一个人也孤单……” “你若这么说,那我必然得跟你嫂子唠叨唠叨……还有,堡楼又是什么楼?净听你说些新词儿……” “简单说,就是具备戍堡防御功能的家属楼……” 林川絮絮叨叨介绍了起来。 庞大彪听他说完,这才点了点头:“那日将军说你有治世之才,我还琢磨半天。如今来看,将军说的真是没错。” “将军谬赞了。兄弟不过是为了能求个安稳日子。” “你可知你想求的,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 翌日,边城大营。 林川刚见到陈将军,就被一通埋怨。 “好你个臭小子,听说昨日我五个百人队的兵,都被你铁林谷的马肉给收买了?” 林川赶紧作揖,脸上堆着苦相:“将军这话说的,属下哪敢收买弟兄们?为了伺候亲卫营的爷们,厨娘都累瘫了四五个,劈柴的小伙手上磨出了血泡。昨日跟庞百户要些餐食银子,他倒好,大手一挥让我来找将军!属下想着,这点肉钱哪值得惊动将军,正打算自己垫上呢。” “你垫?”陈远山哈哈大笑,“你他娘的该垫!我看王爷府的亲兵都没你铁林谷的待遇好!!给五百人炖马肉,还都有将军醉喝,老子都眼馋得很!” 林川腆着脸笑:“属下知道将军日日操劳,特地带了两百斤炖马肉过来,眼下正交给伙房去热呢……酒也带来了,就在外头大车上……” “哎哟?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属下自学成才……” “你他娘的……”陈远山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老子给你这自主权,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川腆着脸往前凑了凑:“将军厚爱……” “你倒会顺杆爬。那你可知,我为何肯给你这权限?” 林川敛起笑容,拱手道:“属下愚钝,还请将军指点迷津……” “我指点你姥姥!!”陈远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坐,尝尝这雨前龙井怎么样。” “谢将军!”林川刚坐下,端起茶盏就仰头灌了下去,咂了咂嘴。 “哎呀你个憨货!”陈远山气得笑出声,“你得细品,细品!” 林川挠挠头:“好茶!” “好茶?”陈远山冷笑一声,“何止好茶,这可是给女真的贡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7章,王爷的手段 “贡茶?” 林川一愣,不知陈将军为何突然强调这个。 “林川,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陈远山放下茶杯,终于落入正题。 “不知将军所问何事?” “你可知岁币之事?” “岁币?” 林川怔了怔。 去西梁山之前,陈掌柜专门来找过他,提起过这件事。 “末将只是有所耳闻,不过对其中细节,全然不知。” “不知道也好,省得糟心。” 陈远山往椅背上一靠,重重叹了口气,“如今朝廷跟女真议和,每年要上缴几十万两银子,还有贡茶、贡绢、贡酒……” 听到这里,林川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初中历史课上学的内容吗? 内部腐败混乱,外部强敌环伺,打赢了议和,打输了求和,总之就是掏银子、送东西,通过经济手段来缓解军事压力,明明是上贡,却美其名曰“岁赐”。 林川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陈远山继续说道:“如今南边那几个王爷,把贡茶、贡绢的肥缺分了个干净,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说什么’南货北运,以全议和体面’。”他冷笑一声,“实则呢?不过是借着岁币的由头,把自家产业塞进朝廷的账上。朝廷心里清楚,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南边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林川点点头。 这种各方势力权衡的手段,他也只能听着,置喙不得。 “你也知道西梁王和王爷一直不和,如今贡酒一事,落在咱们北边了。” 林川皱起眉头,困惑道:“将军的意思是,那贡酒的名额,朝廷有意给北边,是想平衡一下?” “平衡是幌子。”陈远山抬起眼来,“朝中是想看看,北边这几股势力,谁能接得住这担子。西梁王的杏花村呼声最高,一来他在朝中经营多年,二来……他手里握着北方五州的税银,朝廷得让他三分。只不过如今,青州入了王爷的口袋……” “那王爷的意思是?” 林川心里明白,陈将军说这么多,定是王爷动了和西梁王争利的心思。 “王爷的信里说得明白。”陈远山拿起桌上的一封密信,“西梁王这几年仗着青州的地利,明里暗里跟王爷较劲。贡茶贡绢没捞着,这贡酒他势在必得。如今青州府兵意图谋反,王爷拿下青州,属你功劳最大,而你铁林谷又酿出将军醉这等好酒,王爷的意思,想把贡酒的生意,从西梁王那里抢下来……” 林川恍然大悟。 镇北王这是明摆着想虎口夺食啊…… 只是如此一来,铁林谷夹在中间,必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权斗的一颗明棋。 不,说是棋子都抬举了,分明是摆在棋盘最前沿的卒子,进险,退更难。 可若是如此,他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又岂敢说一个“不”字? “属下明白了。”林川低声道。 “你没明白。”陈远山摇摇头,“王爷要与西梁王斗,那是他们宗室的恩怨,我拦不住,也不必拦。但我不想你铁林谷明着站出来,成了西梁王的眼中钉。这潭水太深,你们根基太浅,经不起折腾。至少不要明面上掺合进来……” 林川满眼困惑:“将军……为何对属下……对铁林谷这般……” 他想说“厚爱”,却觉得这两个字不够表达他的意思。 “为何对你这般照顾?” 陈远山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以为呢?” “属下实在不知……” “过去你不知,今日我便说与你听。” 陈远山目光沉静下来,“自打老子第一次见你,就知你有勇有谋。如今这世道,武将易得,仁心难得。你能将百姓放在心上,就连老子都自愧不如。更何况,你知兵懂兵,更懂人心……” “将军谬赞了……” “所以!”陈远山目光直直看向林川,“林川,你只需记住一点:将来若有一天,我遭遇不测,我陈家老小,便交给你了。” “将军?!”林川猛地起身,脸上血色尽褪,“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陈远山摆摆手:“北境这地方,今天不知明天事。我挡在前面太久,西梁王恨我入骨,朝堂上盯着我的人也不少。陛下更是……唉,我也知道,北境战事平息那日,便是我为国尽忠之时……我只希望,家中老小能有你护着,让他们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将军!”林川心神俱震。 他怎么也想不到,陈将军会说出这些话来。 原来陈将军对他的提拔,对铁林谷的照拂,里面藏着这样一份托付。 他望着陈远山鬓角的白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定护陈家上下周全!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远山扶起他:“起来吧。你无须立什么毒誓,我既选你,必然信你。”他拿起案上的茶壶,给林川倒了杯茶,“我以茶代酒,算我提前谢你。” 茶水入喉,多了几分苦涩。 林川握着茶杯,低声问道:“不知将军家人,现在何处?” 陈远山喉头动了动,盯着林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目光里,多了许多林川看不懂的情绪。 终于,他缓缓开口:“镇北王府。” 林川脑中“嗡”的一声。 一股凉意,自头顶蔓延而下。 “镇北王府?”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陈将军的家人远在江南,或是藏在某个安稳的小城,却万万没想到,竟被安置在权力漩涡的中心。镇北王与西梁王势同水火,陈远山夹在中间,既要应付王爷们的明争暗斗,又想护着的家人,这,这…… “将军……这是为何?”林川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远山望向帐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北境动荡,江南虽远,却未必安稳。在王爷府中,安全一些。” “安全?”林川一愣。 将军分明说的是反话。 陈远山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听出来,笑了笑: “西梁王恨我入骨,若知道我家人的踪迹,必会不择手段。镇北王当年救我全家,也是因为需要我。他护着我家人,我才能心无旁骛,留在北境……” “将军!”林川忍不住开口,“若王爷真信将军,何以使出如此手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8章,谋士的院子 “不然呢?”陈远山笑了起来。 林川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所以,林川……”陈远山目光陡然锐利,“你既已知晓我家人身在何处,我问你,若那一日真的来了……无论是西梁王狗急跳墙,还是王爷那边起了变数,你可能护住陈家?” 林川咬紧牙关:“属下便是粉身碎骨,也定护陈家周全!” 陈远山闭上眼睛,紧紧抿着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沉,像是吞下了整个北境的风霜。 再睁眼时,眼底的波澜已平,只剩下一片沉静的郑重。 他重重点了点头:“好。” 这一字,重若千钧。 …… 回到铁林谷,林川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只是真相,比任何猜测都让人心寒。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镇北军其他各卫总是瞧西陇卫不顺眼,为何王爷会绕过将军赐来厚赏,为何会有骑兵取西梁城这般诡异的调度…… 原来镇北王爷对将军的倚重,都是假的。 既想借他的刀守住北境,又怕这把刀太锋利,反过来伤了自己。 这便是所谓的制衡吗? 王爷将权衡之术,算计得如此精到,可偏偏算漏了人心。 林川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铁林谷的谋划,要变一变了。 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 “大人?”南宫珏轻声唤他。 林川扭过头,目光有些疲惫。 “大人这是昨夜没休息好?”南宫珏问道,“还是……” 看到南宫珏,林川的心头的烦闷也平缓了许多。 “怀瑾,我记得你曾经提过……八王争朔?” 南宫珏一愣:“大人为何问起这个?” “想听听你的见解。”林川笑道,“毕竟,我对这个时局的判断有些局限……” 南宫珏若有所思。 自家大人从边城大营回来,就闷闷不乐,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随即正了正衣冠,抱拳道:“大人既然垂问,属下便斗胆乱说一通了……” “你说就是,我仔细听着……” “如今八王各据藩地,镇守四方,实则皆在朝中布有羽翼。”南宫珏缓缓说道,“或联姻外戚,或援引宦官,或扶持言官……镇北王在兵部有往日的旧部,西梁王与户部渊源颇深,东平王的妹妹是当朝贵妃,就连江南的藩王,也能借漕运之事影响朝局……”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喟叹:“如此一来,朝堂成了角力场,天子如坐傀儡台,法度也成了一纸空文。州县官吏各投门庭,百姓辗转于水火,皆因王法荡然,权柄四分五裂,这便是如今的时局……” 林川点点头:“若你看来,这乱世之局,如何能解?” 南宫珏肩头一颤:“大人,属下……不敢说……” 林川笑了起来。 他明白南宫珏的意思。 说到底,大厦将倾,梁柱皆被腐蛀一空,要解困局,当先破局。 南宫珏似乎看懂了他的神情,犹豫着问道:“大人可是……动了入局的念头?” 林川瞥了他一眼:“屁大点的铁林谷,入什么局?酒局?饭局?还是哪个王爷府里的牌局?!!” 南宫珏赶紧缩回脑袋,抱拳道:“属下喝多了,乱说一通。” 林川没再接话,转身往谷内走:“募兵情况如何?” “甚好。”南宫珏赶紧跟上,语气轻快了几分,“自打贴了告示,入营者管饱饭、家眷可入谷垦荒,流民们挤破了头想进来。光是昨日,不到半日就来了六百多人。只是……”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属下瞧着里头鱼龙混杂,有几个看着就不像善茬,怕是得仔细甄别,别混进了细作。” “你向来心细,筛人的事交给你,我放心。” “大人过奖。” 南宫珏刚应了声,就见林川拐了个弯,竟往谷中那片刚起了地基的宅子走去。 他快步跟上:“大人这是往哪去?”? “去看看你家的院子。” 林川脚步不停,径直穿过脚手架。? “我家的院子?”南宫珏挠了挠头,“大人说笑了,属下如今和妻女挤在谷口的草房里,不在这儿啊,而且哪来的院子?” “现在是没有,这不马上就有了吗?” 林川径直走到那处刚垒起半人高的院墙前,伸手拍了拍夯得结实的黄土,“这宅子从东头数第三进,连带着后面那片菜园子,都给你留着。”? 南宫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珠子“唰”地瞪得溜圆,说话都打了结:“大大大大、大人,这这这这这……也也也也也……” 那可是大人亲自规划的铁林谷核心区域,说是要留给将来的重要人物,怎么会轮到自己? “你学谁不好?学张小蔫的结巴?”林川轻笑一声,转身看着他,“院子当然有你的份。你是咱们铁林谷唯一的举人,脑瓜里装着经世济民的学问,岂能一直窝在那漏风的草屋里?”? 他指着远处正在搬砖的工匠:“反正房子结构都一样,正房带耳房,后院留着给你家小丫头种些花草,东侧再盖间书房,往后你编写教材、琢磨兵法、算粮账,也能有个清静地方。”? 南宫珏呆愣在原地,鼻尖一酸,眼眶已经模糊。 “大人……”他张了张嘴,“属下何德何能……”? “少废话。”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铁林谷的人,就得有铁林谷的体面。好好干,将来这铁林谷要成大气候,少不了你这杆笔杆子。”? 南宫珏落下泪来。 自家大人嘴上说着“不入局”,却在悄无声息地夯实根基。 给谋士安家,为将士谋食,这哪里是想偏安一隅? 这明明是要在这乱世里,谋一方安定。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去:“大人等等!书房不必太大,能摆下三箱书就够了!还有,属下妻女手艺不错,往后谷里的缝补浆洗,让她们也搭把手,不能白占这院子!”? 林川哈哈大笑:“你随意。只要你肯留在铁林谷,别说一间院子,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了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9章,贡酒第一步 日子就像铁林谷里的老槐树,慢慢悠悠落了两片黄叶。 林川每日照旧训练、巡营、看账、发呆,似乎把外面的权谋纷争都抛在了脑后。 不过暗地里,他让南宫珏托了个陇西商队,在青州城外盘下了个破败的酒庄。 那酒庄原是本地产业,三进的院子塌了半面墙。 酒窖倒还结实,角落里堆着些朽坏的酒桶,原主是个欠了酒税的酒商,跑了半年多,官府正挂牌发卖。南宫珏让商队出面,只花了八十两银子就拍了下来,连带着窖里那几坛没来得及运走的劣酒,都算在了里头。 一应手续办得滴水不漏。 路引上写着“陇西酒商林三,祖传酿酒”,籍贯填的陇西狄道,连带着祖父在狄道开酒坊的旧账,都由南宫珏仿着陈年账簿的笔迹补得真假难辨。 这年月,银子到位了,假身份比真的还周全。 更何况,青州府管户籍的,还是秦同知。 妥妥的自己人。 “大人,路引和地契都妥了。” 南宫珏回报道,“秦同知说,酒庄的税目已改成’农户自酿’,往后就算西梁王的人查账,也只当是个小户人家做点私酒,犯不着惊动府衙。” 林川点点头。 这破败酒庄改造一下,就将成为他埋在青州的一条暗线。 往后将军醉的生产、出窖、装坛、发往各地,都从这里走,明面上,跟铁林谷再无干系。 “先安排几个弟兄过去。”他吩咐道,“先别急着大修,把围墙先建起来,就按大户寨子的模式来整,然后在里面怎么折腾,别人就不知道了。” 南宫珏点头应下:“已让周掌柜帮忙备了些陇西的土布,再招些陇西的伙计,保准没人看出破绽。” 如此一来,将军醉就变成了陇西酒商的秘制招牌。 西梁王就算查到将军醉的踪迹,顺着酒路摸下去,也只能摸到这个“陇西酒商林三”的头上。 这是那日他和陈将军商议的办法。 王爷既然想和西梁王斗,那么,将军醉必然要成为抢夺贡酒资格的那把刀。 陈将军不想让铁林谷卷进来,又拦不住王爷想抢贡酒的野心。 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将军醉换个身份。 至于知道真实身份的陈掌柜,林川根本不担心。 如今青州城里的隆昌酒楼,已经是青州城最为火爆的去处。 自打陈掌柜挂出“将军醉专供”的木牌,又凭着一道入口即化的红烧肉打响名气,酒楼的大门就再也没有关上过。楼下散座从早到晚都是满满当当,四五个跑堂的伙计嗓子喊得都劈叉,二楼的八仙桌得提前三天预定,最金贵的三楼雅座,更是排到了一个月后。 据说有富商为了订座,都掏出了十两银子当定金,依旧排不上号。 这火爆的生意,换来流水的银子,顺着酒楼的账册流进铁林谷。 月底结算,南宫珏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半天,算出来的数字让人心惊肉跳。 单是将军醉的每月分成,就够陌刀队小半年的军饷。 林川念着陈掌柜在西梁城一战时的情分,把黄焖鸡、油爆河虾的方子誊了两份,让人带给陈掌柜,特意嘱咐“分文不取”。陈掌柜收到方子后,当即朝铁林谷的方向磕了两个头,转头就把方子交给后厨,让大师傅连夜试做。 不出三日,隆昌酒楼的菜谱上又添了两道硬菜,食客们更是趋之若鹜。 乱世遍地黄金,陈掌柜如今算是把身家稳稳绑在了铁林谷这艘大船上。每每走在街上,就连州府的捕头见了他都得拱手喊一声“陈老板”。就连西梁军那边,都暗地里托人来买将军醉。 就凭着这样的关系,这陈掌柜若是不识趣,那他的生意也做不到今天。 “……如今既然要和西梁王抢贡酒的资格,那么接下来,把动静再搞大一些,我有些想法,这几天落实一下……” “大人有何想法?尽管吩咐!怀瑾去办就是了……” 这几日,林川的想法比往日多了许多。 不过南宫珏对此丝毫没有芥蒂,相反,自从知道林川给他全家在铁林谷也建了一座独立小院,他每日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白日里在谷中奔忙,算粮账、查军备、筛新兵,晚上回家后,也是嗷嗷带劲。 这都不能用打鸡血来形容。 那简直是身上流淌着滚烫的鸡血。 就好比,他自己就是只鸡,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 这般亢奋,自然也惠及了内宅。 妻子刚来铁林谷时,脸色已是蜡黄。 在谷里温养了些时日,虽渐渐有了些血色,却早已没了当年大家闺秀的丰润。 不过这几日下来,脸色却像被春雨润过一半,透着光彩,就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许多。 那日去溪边洗衣,被相熟的妇人打趣:“瞅着夫人这气色,南宫先生夜里没少在你这‘田垄’上使劲吧?”她红了脸,低头搓洗着衣服,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将军醉和醉春风,属于两种不同的酒,除了瓶子区分之外,外面的包装上,也得下点功夫,得有专供的意思,看着要上档次……给王爷府准备的酒,这都是要送到京城的,要的就是面子……” “大人,酒不都是用坛子装吗……” “这你就不懂了。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还有买椟还珠呢,你知道这个成语吧?” “大人说笑了,属下当年考童生时,这典故还是考官提问的重点呢,’买椟还珠’出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说的是楚国有个商人……”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个举人……我的意思你懂了吧?” “大人是说,要把装酒的器皿做得比酒还惹眼?让那些京城的达官贵人,先被这’椟’吸引,反倒忘了酒本身?” “差不多这意思。将军醉要进王府,光酒好不够,得让捧着酒坛子的人看着就觉得金贵……” “这好办。将军醉就用锡胎嵌银的坛子,外头裹着红绸,再系上块玉牌。醉春风用青瓷坛,描上些山水纹样,看着清雅些。让他们觉得买的不只是酒,还有这份体面……大人是这个意思不?” “你瞧瞧,不愧是举人,一点就通……” “还是大人英明……说起来,属下当年学这典故时,总觉得郑人愚钝,如今才懂那楚商的精明。连装珍珠的匣子都肯下这般功夫,可见做生意的门道,古已有之。” “你可真会总结……把刚才说的,放到蒙学里,挺好的。” “大人英明!属下也正有此意……” “马屁拍完了没?拍完赶紧去安排画师,画个酒坛的纹样,让瓷器铺和银匠铺照着做,先打十个样出来,咱们瞧瞧效果。” “是,大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0章,小型连弩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 林川遛遛达达,不知怎的就来到了伤兵营。 上次陌刀队立了大功,战况统计下来,铁林谷伤了四十多人。 除了几个实在城头被鞑子箭矢所伤之外,剩下的,全都是陌刀队的战兵。 伤得都不算重。有几个本是可以避开的:追杀时被地上的马腿绊倒,陌刀反磕了自己膝盖;还有打完仗兴奋过头,咧嘴大笑把下巴笑脱了臼的。 类似的磕碰小伤,在日常训练里也常见得很。 这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会是常态。毕竟他们要经历反反复复的严苛训练,把筋骨练得如铁似钢,让每一寸肌肉都记住挥刀的姿态、突刺的力道,直到形成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隔壁药库门口,秦砚秋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捣药。 她怀里抱着个药罐,手里拿着药杵,一下下往罐里捣,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响。 面前摊着的竹匾里,晒着些切成薄片的药材。 林川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鼻尖微微皱着,睫毛轻轻颤动,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有种慢悠悠的安逸。 或许这就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阿~嚏!” 秦砚秋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睛瞬间瞪圆。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呢? 林川看着她呆滞的表情,想起上次在县衙也是这般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啊!” 秦砚秋抱紧药罐就要逃掉。 可盘腿坐久了腿麻,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踉跄着坐下,手里的药杵没拿稳,“咚”地戳在药罐底上,倒像是坐在蒲团上敲起了鼓。 “将、将军……” 她慌乱地想整理衣服,可药杵还牢牢攥在手里,木柄上沾着的药渣蹭到了袖口,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呀”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把药杵往罐子里塞。 “好几日没瞧见你了,过来看看……”林川解释道。 “嗯?”秦砚秋抬头看他,眼底满是疑惑。 她心里盘算着……昨日他给风雷梳毛,她刚好在晾晒草药,偷偷看了好一会儿;前日他去陌刀营督查操练,她刚好去送伤药,在旁边看了半晌;就连大前日他和南宫先生去后谷看新宅子,她也提着药篮在坡下采了把蒲公英,远远望了会儿他的模样…… 明明每日都能瞧见,怎么就成了好几日? 秦砚秋咬着下唇没敢说,脸颊却红起来。 手里的药杵被转得像个陀螺,药罐里的药粉都快被搅烂了。 林川蹲下身来,没话找话:“这是晒的什么?闻着倒清香……” “是、是薄荷和野菊花,还有些炒过的决明子。” “哦?”林川拾起一片菊花瓣,“这几样混着,是要配茶?” “是、是做枕头……” 秦砚秋说完就后悔了。 她有几次看到林川晨起时常揉着发僵的脖颈,这些日子便趁着晾晒药材的空当,攒了这些安神明目之物,本想缝个枕芯悄悄送过去,此刻被问得猝不及防。 她赶紧解释道:“前、前些日子看战兵兄弟操练累了总说头疼,想着做几个药枕……大家、大家都能用……” “大家?”林川随手划拉了一下药材,“这点儿,也就够一个枕头吧?” “第一个药枕,自然要先、先、先给将军用……” 秦砚秋低下头,小声说道。 林川看着她,微笑起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腿上的伤好些了吗?”他问。 “啊?”秦砚秋一愣,脸色“腾”地涨红了。 血狼部大帐的那几夜,烛火昏昏,他握着她的小腿,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草药的清凉混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颤栗慌张,那是她这辈子最羞涩也最甜蜜的时光。 她怎么可能会忘? 可一回到铁林谷,看着他日日操劳的模样,看着谷里百姓敬他如天人,她反倒怯懦起来。 毕竟…… 他不是属于她的…… “已、已经大好的差不多了……”她低声道,“前日、前日试着跑了几步,也不疼了……” 林川看着她慌乱得几乎要钻进药罐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薄荷叶。 秦砚秋浑身一颤。 “前几日,芸娘跟我说……” 林川犹豫了一下,想告诉她芸娘想让他娶她的事情,想了想,又摇摇头。 “算了,先不跟你讲……” “嗯?”秦砚秋抬起头来,面带困惑。 “我得想想,怎么去跟你爹说……”林川说道。 “我爹?”秦砚秋纳闷道,“跟他说什么?” “说你的事情……”林川站起身来,摆摆手,“……先走了。” “我的事情?”秦砚秋愣了愣。 脸色突然白了一瞬。 “我、我不走!”她的声音突然大了些。 “嗯?”林川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笑着点点头,“嗯。” 不是我爹让他劝我回去? 秦砚秋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到底什么事啊?!! …… “大人!大人——” 回去的路上,王贵生拿着一个半尺长的家伙,大老远就兴奋地跑过来。 林川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里的家伙。 “大人,您看,我、我做出来了!!”王贵生激动地说道。 林川接过去,放在手中仔细摩挲着。 是一把手弩,弩身不长,铁铸的机括上缠着细细的麻绳防滑,机括尾端装了个铁制小扳手,侧面则嵌着个巴掌大的木匣,匣盖掀开,里面并排放着五支三寸长的铁簇短箭,箭尾都卡在一根绷紧的竹片下。 “大人!我做出连弩来了!!”王贵生指着那根竹片,颤声道,“前几日总琢磨不通,您说要连射,可弓弦总得手动上啊。后来想着,不如把上弦和送箭做成一个动作,您看这扳手……” 他拿过连弩,左手稳稳托住弩身,右手握住尾端的小扳手,用力往后一扳。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弓弦被扳手带着往后绷紧。 同时侧面的木匣里,竹片借着弹力把一支短箭送进了箭槽。 “这就上满弦了?”林川眼睛亮了起来。 “对!”王贵生对着一棵树干扣下扳机。 短箭“咻”的一声,稳稳扎进十步远的树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1章,芸娘的决心 王贵生没停手,接着再扳扳手。 又是“咔”的一声,第二支箭自动入槽。 再扣扳机,发射! 不过三息的功夫,五支箭都射了出去。 “我说贵生,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林川又惊又喜。 上次他只是给王贵生画了一下简单的示意,具体怎么上弦、怎么送箭,并没有太仔细地讲解。没想到王贵生自己琢磨了几日,竟然把问题都解决了。 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无尽。 “大人,这个扳扳手的力道,寻常汉子都能吃住。”王贵生抹了把汗,“每射一支,得先扳扳手重新上弦,再扣扳机。训练起来也快很多。” 林川点点头,来到树干前,用力拔出短箭。 每支箭都深入树干逾寸,这力道,足够应付近身的毛贼了。 他学着王贵生的样子扳动扳手,力道果然不算大,上弦时能清晰感觉到机括的咬合声。 这连弩虽小,却做得极为精巧,弩身打磨得光滑平整,纹理细腻,机括处严丝合缝,丝毫没有粗糙之感,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干得不错!射程怎么样?”林川抬眼问道。 “二十步的距离,准头不错。”王贵生挠了挠头,“再远的话,就不好说了。” “二十步?护卫商队足够了!” 林川满意地笑了起来,又敲了敲木匣,“这个能换成铁的吗?不容易坏……” “能!当然能!”王贵生兴奋地点头道,“铁匣肯定结实耐造,就是得多花些功夫锻造。” “那能不能做大做强?打仗用?”林川问道。 “这个……”王贵生又是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那里面的几个部件得换成钢片,像这控制箭支推送的部件,还有这扳机的弹簧,也得重新打造……不太好整,我和赵师傅琢磨一下……” “行啊贵生!”林川把连弩递给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能搞定战弩,我赏你五年……不!我赏你十年的饷银!” “真的?!”王贵生听到这话,身体都绷住了,瞪着眼珠子问道,“大人说话,可得板上钉钉!” “怎么?三百两银子,我赏不起?”林川反问道。 王贵生涨红了脸:“就冲大人这话!小的就是不吃不喝,也把战弩搞出来!” 看着王贵生连跑带颠离去的背影,林川笑了起来。 其实他最想改造出来的,是枪械。 只需扣动扳机,就能在百步外取人性命,那才是真正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只是眼下这念头还只能藏在心底。 枪管需要的无缝钢管,机括需要的弹簧钢,还有弹药…… 哪一样都不是眼下的铁林谷能做到的。 没有精密的机床,没有耐高温的合金,光靠铁匠炉里的火候和手工锻打,就算磨出根铁管,也撑不住火药的爆发力。 更别说手工打磨一支合格的枪管,耗费的工时够打造好几把陌刀,实在得不偿失。 林川抬头望向谷外的方向。 算算日子,黑风寨的车队,这几日该到了。 上次临走之前,教他们土法炼焦的法子,把煤和黏土混合后闷烧,不知道成没成。 虽说土法炼焦出焦率低得可怜,十斤原煤未必能出三斤焦炭,损耗大得惊人,但只要能成,铁林谷的生产工艺将提升一大截。 有了好焦炭,才能炼出含碳量均匀的生铁; 有了好生铁,再反复锻打脱碳,才能得到真正能做枪管、做弹簧的好钢。 他的目光掠过正在夯土的堡楼地基。 等外面规划的三座堡楼立起来,就可以发动劳工们去挖水渠了。 黑水河的河道离这里不过十里,只要顺着地势挖出条宽丈许的水渠,半年的时间,足够把水引到铁林谷。 到时候再修座能存水的水库,就能驱动水力冲锤。 而有了这个,就能打造更精密的铁砧,能锻造更长的钢条。 再往后,靠着水流的动力,就能做出简易的车床,而铁林谷,也就不止有风雷炮、陌刀和连弩了。 钢甲能批量锻造,枪械也能试制出来。 而一旦有了这些,铁林谷的部队,就真正拥有了强大的正面攻击力。 到那时,兴许,也到了走出去的时候了。 …… 烛火摇曳。 芸娘嘟着嘴,拿把剪刀轻轻剪了下烛芯。 火苗晃了晃,映红了她的脸。 自从上次和相公聊完那件事后,这几日,明显感觉到不自在。 往日里相公躺下后总要揽着她说话,说些谷里的琐事,说些练兵的趣闻,说着说着就会把她往怀里带,嘴唇就贴上来了,手也开始乱动。 可这几日,他总是看完兵书就沉沉躺下,连翻身都格外轻。 偶尔她故意往他身边凑,他也只是僵着身子,哄孩子一样拍拍她。 她心里知道,相公哪里是不想,定是怕再弄疼了她,所以才这般克制着自己。 想到这里,芸娘忍不住有些懊恼。 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伺候不好相公,这倒是心里话。 可那日说痛,只是找了个理由,想劝他再娶一个娘子。 痛倒是不痛的……也就刚开始那个月痛些。 后来,就、就、就……痒丝丝的,哪里还有半分痛…… 哎呀怎么办…… 自己既然先开了这个口,就得有始有终。 她是铁林谷的主母,是要跟着相公撑住这个家的,若是连这件事都搞不定,将来怎么管好大宅里的事? 她如此想了想,心里突然笃定了某个奇怪的念头。 第二日一大早。 等林川出了门,芸娘便也离开了屋子。 破天荒地去了趟校场,看了一阵战兵们训练,在间歇时候和胡大勇说了会儿话。 随后转去铁林酒楼,在后厨帮着摘了把青菜,又去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拈着绣花针绣了半幅兰草。 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直到傍晚,胡大勇和二狗几个簇拥着林川进了酒楼。 老远听见胡大勇的大嗓门,芸娘才整理了情绪,迎了上去,还特地叮嘱林川少喝点酒。 待林川应了声,她便拎起桌角的食盒,脚步轻快地出了酒楼。 另一边,秦砚秋诊完最后一个伤兵,揉着发僵的脖颈,只想回屋倒头睡去。 转身便看到笑盈盈的芸娘。 自草原回来,她与芸娘便鲜少碰面,大约是草原上那几夜与林川的相处太过微妙,见了芸娘也总有些不自在。 芸娘特意找来,说多日不见,想邀她去家里坐坐。 秦砚秋本来想拒绝,又听芸娘说林川晚上有应酬,自己一个人怪孤单。 她本就心软,更何况……对方是芸娘。 终是点了点头,跟着芸娘往那间熟悉的屋子走去。 而在铁林酒楼…… 几个老兵已经开始熟络地给林川敬酒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2章,床上惊魂 桌上两壶醉春风,已经快见底了。 芸娘端起杯子,杯沿碰了碰秦砚秋的杯子:“秦姐姐,你比我大,该多喝些。” 秦砚秋已经连连摇头:“好芸娘,若再像那日一般喝醉了,又该出丑了。” “今日陆姐姐又不在。”芸娘不依不饶,把酒杯端起来,放到秦砚秋手中,“咱们好姐妹,是不是该替她喝一杯?” “啊?”秦砚秋脑袋已经晕乎,此时不知喝了多少,见芸娘一口干掉杯中酒,只好将酒杯放在唇边,慢慢喝完。 醉春风是甜果子酒,入口清甜,只是后劲甚足。 “一会儿将军该回来了,看到了不好……”她低声道。 “秦姐姐,我相公他今晚有应酬,很晚才回来呢。你若不陪我尽兴,那多无趣。” “好好好……”秦砚秋眼中蕴着笑意,“秦姐姐好好陪你,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芸娘开心笑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砚秋抬起头来,看到芸娘正把胳膊支再桌上,双手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看着我?”她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秦姐姐,你怎么这么好看?!”芸娘惊叹一声。 “哦。”秦砚秋抿了抿嘴。 同样的感慨,今晚芸娘已经重复了好几次,奇奇怪怪的。 “你现在可是将军夫人了……” “那又怎样?还是没有秦姐姐好看。”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谁说不能当饭吃?”芸娘笑道,“我若是个大将军,定会吃了姐姐……” “啊,果然出嫁的姑娘,说话没羞没臊!” “姐姐又不是外人……” “……” “姐姐喜欢什么样的?” “……啊?” “姐姐……觉得我相公……讨人喜欢吗?” “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吧?” “那姐姐喜欢吗?” “……好丫头,你醉了……” “我才没有醉……是姐姐醉了,不敢说真话……” “芸娘……姐姐其实……羡慕芸娘的……” 秦砚秋的脸热起来,酒气往上撞,说话也慢了半拍,“芸娘你……你跟将军,那么般配。” “般配吗?”芸娘轻声道,“以前相公……还是阿川哥的时候,芸娘……觉得是般配的……可慢慢的,芸娘觉得……配不上相公了……” 秦砚秋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被芸娘又劝了半杯酒。 酒液滑进喉咙,甜丝丝的,后劲却慢慢涌上来,眼前的烛火开始晃。 “怎么会……他那么……在意你……” 烛火晃了晃,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 …… 酒劲儿有些上头。 林川解开领口的布扣,让凉风吹进怀里。 一个人干倒了胡大勇、二狗和独眼龙,在铁林谷,酒量算无敌了吧? 今儿个倒也奇怪。 平日里扣扣搜搜的家伙,竟然破天荒地请他喝酒。 连个理由都没有,莫名其妙。 不过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拒绝。 步子有些发飘,浑身的燥热涌上来,像揣了团火。 林川索性脱了外褂扔在肩上,在空场里随意打了套拳。 拳风带起些微尘土,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酒意散了大半,脚步也稳了不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愣了愣,看了看四周。 不由得笑了起来:“回家的路都不认识了……” 他转过弯,从另一条路往回走去。 快到自家门口时,眼角瞥见墙根下缩着个影子。 月色不算亮,那影子却眼熟得很。 正鬼鬼祟祟踮着脚往外望,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探头探脑的小雀儿。 是芸娘。 林川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这时候她不在屋里待着,蹲在墙根下做什么? 莫非知道他要回来,想故意躲着吓唬他? 林川心头一乐,往墙根阴影里靠了靠。 就见芸娘望了半晌,没瞧见人,肩膀垮了垮,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腿,嘴里似乎还嘟囔了句什么。过了片刻,又直起身子,重新踮脚望过去。 这丫头。 林川心里好笑。 大半夜不在屋里待着,蹲在这儿吓唬人。 他悄悄摸过去,站在芸娘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往外探了探脑袋。 看了半天也没瞧见什么新鲜景致,便故意压低了嗓子,慢悠悠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呀!” 芸娘猛地蹦起半尺高,浑身僵着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晌没合上。 “相公,你、你、你从哪回来了?” 林川瞧着她这副模样,酒意混着冲动涌上来。 不等她回过神,双臂一伸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芸娘“啊”地低呼一声,手脚都没处放,慌忙去推他:“相、相公!你放我下来……” 话没说完,林川低头就亲吻住了她的嘴唇。 酒气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涌过来,芸娘的挣扎瞬间软了,手脚慢慢松下来。 林川抱着她往屋里走,抬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时,芸娘才猛地想起什么,眼睛倏地睁大,在他怀里使劲扭了扭,拼命摇头,含糊不清地想说话。 可林川哪里肯放,吻着她的唇,摸着黑往屋里去。 怀里的人还在挣扎,可越是这样,林川越有些兴奋。 “别想逃。”他低声笑起来,伸手去解她腰间的带子。 芸娘的裙带系得紧,他解了两下才解开。 “相公,不行,有人……”她颤抖着轻声叫起来。 “大晚上的,哪有人?”林川把她放到床边,将衣物一件件扯掉。 “啊!相公……秦、秦……” “芸娘要亲亲?相公来了……” “啊不……秦……” 芸娘趴在床边,双手四处乱抓,惊慌失措。 可她的力气柔弱,又哪里能挣脱开林川的双手。 借着酒劲,林川的呼吸粗重了许多。 “啊……” “嗯……” 直到爬上床,身下的芸娘叫了一声,而身旁也响起一声悠悠的呻吟。 林川动作一顿,手也抓到了什么。 不是预想中平整的褥子,而是一片温热柔软的一团,还随着他的触碰轻轻动了动。 “谁?!”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借着那点月光低头看,被子下隐约是个人形,长发散在枕头上,黑鸦鸦的一片。 床上还有个人? 林川心头一紧,旁边的人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冻住了。 秦砚秋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来。 先是茫然,随即看清了正俯下身子的林川,又瞥见在他怀里抬手撑住他的芸娘,接着感受到了林川的大手,正抓到了某个位置。她恍惚了一瞬,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随即蓦地反应过来,“啊”的一声,双手猛拉被子,连头带脸把自己全蒙了进去。 林川僵在原地,怀里的芸娘也不动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酒意彻底散了,只剩下满肚子的错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3章,生米煮熟饭计划 月亮在云层里时隐时现。 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气氛有些诡异。 被子里的秦砚秋晕晕乎乎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一幕,蒙着头不敢出声。 林川则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知道该进一步,还是退一步。 而芸娘…… 她原本设想的事情,不是该这样发展的呀…… 按照她的计划,胡大勇拿了她给的银子,晚上把相公灌醉。 然后,她也把秦姐姐骗到家中,一起喝酒,把秦姐姐也灌醉。 这样,等夜里相公回来,进了屋,上了床…… 相公和秦姐姐,就能在一起了。 如此一来,三妻二妾…… 相公就有二妻了…… 到时候她再和秦姐姐一起商量,把相公的第三妻也选好。 这样,她这个做主母的,是不是就合格了? 可是现在…… 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芸娘从林川怀里挣出来,摸黑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道:“相公,你别生气……是我、是我……” 林川本来还有些懵。 听芸娘说了这话,才彻底明白了过来。 原来芸娘想用生米煮成熟饭的方式,来撮合他和秦砚秋啊…… 这个傻丫头…… 当初为了反抗张员外,就用了这招。 如今为了撮合他们,又用了这招。 难道,就只有这招吗…… 他摸着黑,窸窸窣窣套上件衣服,刚要点上烛火,想了想,又放弃了。 此时此刻,最尴尬的,怕是秦砚秋吧…… “砚秋,你别生气……”他开口说道。 芸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错了,我错了啊相公,秦姐姐……相公,你、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林川哭笑不得,坐到床边,轻轻抱住芸娘。 芸娘哭得更大声了:“我知道错了,秦姐姐……我就是看出来了,秦姐姐喜欢你,你也喜欢秦姐姐啊……秦姐姐你别生我气我错了呜呜呜呜……” 被子里的人轻轻一颤,秦砚秋的声音闷闷传出来:“芸娘,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你肯定得生我气啊!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个主意……可我跟相公也是这样的啊……那天你说羡慕我,我就知道了。你是怕我难受,才把心思藏着。可我不难受啊,我巴不得有人替我多疼疼相公,总比一个坏女人跟我抢相公要好啊呜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你再哭大点声,就让外面的哨兵听见了。” 这句话果然有用,芸娘声音小了些,可仍继续抽泣着。 黑暗中,林川心里斟酌着语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十六七岁的少女,为了做好当家主母的角色,早早地承担起了许多重担,也背负了许多不该背负的东西。 今晚的事,从情感上来说,芸娘没有错。 可事情却做错了。 不管林川与秦砚秋如何看待彼此,在方才那样的环境下,那种氛围里,对一个自小就知书达理的官家女子来说,即便称之为莫大的侮辱,其实也不为过。 林川沉默了许久,黑暗里只能听见秦砚秋压抑的呼吸,还有芸娘的哭泣声。 他松开环着芸娘的手:“芸娘,我问你,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不对!”芸娘抽泣道,“我……我只是想让秦姐姐留下……” “留下?用这种法子?” 林川一字一句道:“你是铁林谷的主母,心地善良,想做好自己的角色,想让家里人多一些,想让我更欢喜些,这没错。可你忘了砚秋是什么样的人?她是读过书的官家小姐,知书达礼。” 他顿了顿:“你把她灌醉了放床上,你让她明天怎么抬得起头?让谷里的人怎么看她?说她上赶着要进林家门?还是什么……” 芸娘肩膀发抖,哭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你们明明互相喜欢……” “喜欢就可以不顾对方的体面?就可以为所欲为?”林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压下去,“今日你觉得我们相互喜欢,就灌醉了她……若明日,我贪图谁家女子的美色,你是不是就敢去绑了她,只为了让你相公发泄欲望?” 芸娘张大了嘴巴,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流,拼命摇着头。 “将军,你别这么说芸娘,吓着她了。” 秦砚秋从被子里窸窸窣窣伸出手,搂住芸娘。 芸娘“哇”的一声,扑到了她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芸娘……”林川的语气缓了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想做好这个主母,想替我分担子。可日子不是强扭的瓜,人心更不是。砚秋心里的难处,你没细想过……她怕委屈我,更怕委屈你,所以才把心思藏得那么深。你今晚这一闹,是把她往难处里逼。” 秦砚秋搂着芸娘,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此时此刻,她心中百感交集。方才的尴尬和不安,已经被林川一番话说得消散开来,只剩下对芸娘的疼爱。 她虽生在官宦家,却并不迂腐。 今晚这事,芸娘打的什么主意,她怎会看不明白? 只是…… 哪个女子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夫君往别人身边推呢? 这么一想,芸娘心里的煎熬,怕是比她更甚。 胸口涌上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更有说不出的心疼。 林川伸出手,摸到秦砚秋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砚秋,你别往心里去。芸娘年纪小,不是故意要轻慢你。” 黑暗里,秦砚秋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掀开点被子,把只穿着肚兜的芸娘往怀里紧了紧。 芸娘在她怀里抖了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对她,随即又羞又愧,哭得更凶了。 秦砚秋没说话,只是抬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哭声响了好一阵子,才渐渐低下去。 许是哭累了,又或是酒意上来,再加上别的些情绪…… 又过了会儿,芸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川在旁边静了半晌,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愣了愣。 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竟是哭着哭着睡过去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缕,落在秦砚秋脸上。 她睁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林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秦砚秋没有躲,反而用力握住了他。 “将军,谢谢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4章,农稷房 夜色褪尽,天边漾起鱼肚白。 铁林谷从沉睡里睁开眼。远处的校场传来战兵们操练的号子声,许多孩童追逐打闹着,奔向食堂方向,嘈杂声混在蒸笼的热气里飘向远处。 天光大亮的时候,工坊区开始热闹起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拉锯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根琴弦在晨光里震颤,透着股热腾腾的生机。 如今的铁林谷,带着半军半民的利落劲儿。 日常操练有小旗伍长盯着,开荒、修渠、建房有工头调度,就连每日的工分登记、粮草分发,都有专门的帐房先生一笔笔记着,井然有序。 考虑到铁林谷日后的消费场景,林川也推出了不少能让普通劳工也能赚银子的政策。 “革新榜”就是其中之一。 简单说,就是谁有新点子,能让织布快些、打铁省些力气,或是能琢磨出更合用的农具,都能往上面递条子,不识字的就当面去说,一经采用,都有赏银。 告示区的木榜上,已经用朱砂写着各式被采用的悬赏,从“改良纺车赏粮一石”到“制出省力打水器赏银十两”,陆陆续续已经记录了二十多个。 先前总有人觉得这榜子虚张声势,直到上个月,烧窑的老头琢磨出用石炭渣混着黏土砌窑的法子,真就领了赏银。打那以后,递条子的人渐渐多了,木榜上的红笔字添了又添,倒真攒下些实在的新鲜法子。 “老人家,您慢点说,我先记下来……” 年轻的登记员把毛笔往砚台里蘸了蘸,看着面前的老农。 老农脸色黢黑,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那地……生地!种不成!土太瘦,得、得喂东西!”他张开枯瘦的手比划着,“茅房里的、牲口栏里的、还有那烂叶、麦秸……堆一堆,沤烂了,往地里一撒,苗才能长……” 登记员愣了愣,笔尖悬在纸上:“您是说……粪田?” “对!对喽!”老头一拍大腿,“老辈子种地都这样!不喂饱地,它不长粮食!那两千亩新地,不弄这个,明年开春准得荒着!” 登记员皱着眉把话记下来。他知道谷里新开的地多是荒坡改的,土确实薄,可他是读书人出身,对种地的事情一概不通。想了想,便去找南宫珏。 南宫珏正在和林川商量冬小麦的事情,听了登记员的汇报,也是有些懵。 倒是林川听完后,忽然笑了起来:“这老汉说的对,是得堆肥啊!” “堆肥?”南宫珏听得一头雾水。 林川也不解释,叫人把那老农请来,递过一碗热水:“老丈,您说的堆肥,是不是把秸秆叶子什么的和人畜粪便混在一块儿,淋上水,让它烂透了?” 老农瞪大眼睛:“大人也懂这个?” “懂得不多,但知道这个很有用。”林川点点头。 眼下已入秋,再有月余,便是种植冬小麦的时节。 在西北大地,百姓多是靠天吃饭,种下几亩薄田,顶多施些人畜粪便,以后便只能听天由命。若是遇到旱涝天气,苛捐杂税缴完,一家人的生计就会面临大问题。一年下来,若是一亩地能收百十斤粮食,便已是谢天谢地的丰收年景。 可后世的田地,亩产数百斤是寻常事。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两点:一是水利,二是施肥。 水利并非简单的引水灌溉,而是要修水库、挖水渠、打水井,做到旱时能浇,涝时能排,让土地不再受老天摆布。 至于施肥,如今自然没有化肥,可寻常的农家肥,若用对了法子,也能让贫瘠的土地变得松软肥沃。 眼下山谷里修建了公共厕所,粪水都集中在专门的粪池里。还有几百匹战马和牛,每日产出的粪量,那可是不小的数目。只要方法得当,集中处理,用来堆肥,足够滋养那两千多亩新开垦的生地。 想到这里,他便招手让老农近前,询问起种地堆肥的一些问题。 南宫珏在旁静听,忽然开口道:“大人,《氾胜之书》有云,’凡耕之本,在于趣时,和土,务粪泽,早锄早获’。这粪泽二字,想来……便是老丈所言的堆肥之法。” 他虽不懂农活,说起典籍来却头头是道。 “古人尚知’地可使肥,又可使棘’,可见这施肥一事,实在是农耕根基。”? 老农听得发愣,只觉得南宫老爷说的词儿文绉绉的,却又好像句句都在理上。? 林川看向南宫珏:“怀瑾的意思是?”? “铁林谷要立住脚,先得让土地长出粮食。”南宫珏抱拳道,“如今既开了两千亩地,单靠几位老丈口传心授,怕是不成章法。《礼记?王制》有载,’制农田百亩’,需‘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依属下浅见,不如设立‘农稷房’,专管耕种、施肥、水利诸事。”? 林川眼前一亮:“你是说……成立一个专门的农业部门?” 南宫珏点点头,抬眼望向林川:“正是。属下以为,选老丈这样善种地的长者为正,再挑些青壮为佐,一边承续老法子,一边记录新经验。何时下种、如何堆肥、水渠走向,都由农稷房定夺,报与大人过目便可。如此一来,农事有章可循,方可持续。”? 林川笑了起来:“这主意好。农稷,农为本,稷为谷神,合该如此。”他转向老农,温和道,“您老要是愿意,便做这农稷房的首事,带着大伙琢磨种地的事情……另外,从劳工转为辅兵,不用领工分了,每月领银子,您可愿意?”? 老农浑浊的眼睛有点慌。 别的没大听懂,“领银子”这三个字儿是听懂了。 “哎呀,哎呀……” 他两只手拼命搓着衣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都是快入土的年纪了。种了一辈子地,土坷垃里刨食,临了兵荒马乱的,家没了,地也成了荒滩。带着老婆子一路讨饭,才摸到这铁林谷,听说只要干活就能用口饭吃,这才留了下来。 老两口住的窝棚虽破,好歹也算是有个住的地方了。 听说以后还能住到土房子里,虽然不知道真假,可是每天能看到谷中成片的土房子正在建,至于房子怎么卖,谁能买,多少银子,周围的人也都不知道。 可他现在也已经满足了。 还能有什么念想呢?起码现在不会饿死在野地里了。 每天都能吃上粟米粥,顿顿管饱,还有咸菜和干饼子嚼。每个月还能凭工分吃一次肉。前几日大人额外开恩,全谷都分了马肉,他和老婆子分到两碗肉汤,碗里足足有两大块肉。晚上老两口躺在窝棚里的草地上,抹着眼泪,哭了半宿。 可现在…… 就因为他多嘴说了句种地的事儿,竟然能领银子了? 他浑身抖得厉害,“嗷”的一声跪了下来:“青天——大老爷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5章,救命的菩萨 林川被老农嗷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说不出是酸是热。 这种滋味,旁人或许难懂,可子弟兵出身的他太懂了。 当年在部队,地方遭了灾,他们连夜扛着铁锹蹚过齐腰的洪水,把困在屋顶的老人孩子一个个背出来;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刨冰开道,把救灾粮往山坳里送。离开的时候,军车被围得水泄不通,老乡们往车斗里塞鸡蛋、揣干粮,有个大娘攥着他的手,把银镯子往他手里塞,说“解放军是救命的菩萨”。 那时候他就知道,什么样的军队战无不胜。 如今在这铁林谷,不过是许了几两银子,竟也惹得老汉如此激动。 林川弯腰去扶他:“老丈快起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您要是能把地种好,就该得银子。” 老农却不肯起,趴在地上直磕头:“俺刨了五十多年地,从没见过这样的营生……种地能领银子……俺、俺给大人磕头,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是菩萨!” 南宫珏不知怎么的,眼眶也湿了起来。 他自幼在南宫府长大,父亲常说,农夫是“劳力者”,是“小人”,读圣贤书的“劳心者”才配当“君子”。府里的佃户来交租,连门都不许进,只能蹲在墙角等着管家过秤,稍有差池便会被呵斥。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泥土气重的人,本就该低人一等。 刚来铁林谷,他仍抱着这般念头。 林川要开荒种地,他虽奉命协助,心里却瞧不上这些粗鄙营生。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每日看着战兵与劳工同吃同住,看着林川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看着谷里一天天在发生的变化,人、事、物…… 不知从什么时候,心里原本坚定的一些东西,开始松动了。 从前读《论语》,读《孟子》,看到“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的句子,只当是治国格言,却从未深思过。如今回想起来,才惊觉这字句里藏着的,是一国的稳定之策,更是千万农夫的生计与期盼啊…… 老农还在念叨:“俺刨了一辈子地……原以为,俺们这种人,就该土里来土里去,哪敢想啊……” 林川叹了口气,索性也蹲下身,按着老农的肩膀:“您要是真感激,就把这农稷房的事办好,多种地,多打粮食,比磕多少头都管用。” “是,是,是……” 老农哆哆嗦嗦爬起身来,千恩万谢离开。 林川吸了吸鼻子,扭头看见南宫珏通红的眼睛。 “怎么了这是?”他愣了愣。 南宫珏什么话也不说,退后一步,给他深深作了个揖。 …… 那夜过后。 三个人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些事,还是在潜移默化发生着改变。 这几天在准备战兵集体婚礼的事情,不少婆子媳妇儿都会凑在晒谷场旁的大屋里,围着几张拼起来的木桌剪红纸,热闹得很。 芸娘刚从酒楼对账回来,去叫上秦砚秋,也一起过来。两人一掀帘子,就被这股子喜气裹住。芸娘几步走到桌边,抓起一把红纸就剪起来。 “哎呀夫人,都说了不让你干活!”旁边的婆子赶紧去抢她手里的剪刀。 芸娘侧身避开:“我又不是抱窝的老母鸡,干嘛不让我干呀……”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儿?”婆子口无遮拦,张口就来。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如今芸娘不过才二八年纪,可谷里的百姓都敬重她,再加上她原本就是农家女出身,和大家在一起笑笑闹闹,也从没有什么架子。可秦砚秋却不同,她生性恬静,虽然也平易近人,可是跟这些婆子在一起,就只有被调侃的份儿。 “啧啧啧,大伙儿瞧瞧!” 一个婆子拿起秦砚秋剪的红喜字,“到底是官家女子,怎么手这么巧?” “哎呀,可真是,比我剪的好多了!”有人咋舌道。 “秦医官这么心灵手巧,啥时候进将军门啊?”一个姓张的婆子笑嘻嘻问道。 屋里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了张婆子。 那婆子愣了一下,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芸娘是将军夫人,秦姑娘与将军的亲近众人虽然看在眼里,可规矩摆在那儿,谁也不敢在主母面前乱嚼舌根。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的张婆子,今儿竟犯了这等忌讳。哪有当着正主的面,催着男人再纳一个的道理? 张婆子慌忙来到芸娘身前,“噗通”跪下:“夫人恕罪!是奴家昏了头,满嘴胡说八道……” 芸娘却没动气,反倒弯腰扶起她,拍了拍她手上的灰:“起来吧,多大点事。” 她转身看向秦砚秋,眼里带着笑,故意扬高了声调,“张婆子这话虽唐突,却也没说错。我家大人正算着好日子,准备去青州府给秦大人当面提亲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秦砚秋猛地抬头看向芸娘,满眼难以置信:“芸娘,你……” “怎么?”芸娘往她身边凑了凑,故意让屋里人都听见,“林将军说,去青州府提亲总得郑重些,得备齐了聘礼,还得挑个好日子。原想等秦大人应了再告诉你,倒是让张婆子这一闹,提前漏了口风。” 秦砚秋的脸“腾”地红透了,酸热的潮水涌上心头,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旁边的婆子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要办大喜事啊!” “哎呀太好了啊!” 那下跪的张婆子也松了口气,抹着眼泪笑:“还是夫人有气度!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奴家这嘴笨的,倒成了报喜的了!” 秦砚秋低下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红纸上。 她原以为还要等,还要藏,却没想到芸娘这么坦荡,竟然在众人面前把话挑明了。 “姐姐哭什么?”芸娘替她拭了拭泪,笑得眉眼弯弯,“该高兴才是。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再不用偷偷摸摸的。” 秦砚秋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红纸后面:“谁偷偷摸摸了……” 芸娘拿起她手里的剪刀塞回去,凑在她耳边:“快剪吧,多剪些喜字,将来贴满院子,让全铁林谷的人都知道,姐姐嫁了个大将军。” 屋里的剪刀声又响起来,笑声也更多了。 婆子们嘴里的话也都换了调,全是“秦姑娘好福气”“夫人有心了”的吉利话。 几里外。 载满了石炭和焦炭的车队,出现在视野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6章,陆沉月归来 铁林谷外,腾起漫天尘土。 上百名战兵骑着高头大马,正来回进行冲杀训练。 新驯的铁蹄马在战兵的驾驭下,已经有模有样了。 教战兵们驯马的,是跟着来到铁林谷的萨仁和其他几个草原姑娘。 血狼部人人善马,姑娘们虽不上阵,却精通马性,远胜汉人。 更何况,这一批战马,是草原上最好的铁蹄马。 林川勒着缰绳放缓速度,看着远处战兵们骑马训练。 风雷却不安分地刨着前蹄。 没跑够…… 这匹神驹自从跟着他,便成了谷里的大哥。 它不爱住马厩,就喜欢在山坡上撒欢,要么就在谷外驰骋。 或者遛遛哒哒到酒楼后厨,等着伙计出来喂酒。 一碗将军醉就行,多了也不喝。 平日里,别说寻常马匹不敢近身,就是那些百姓见了它都得绕道走,不过倒也奇了怪,风雷性子那么烈,在谷里却从不尥蹶子踹人,当然,外人想摸也是不行的。 “将军,你看!”旁边的战兵忽然喊道。 林川抬眼望去,只见西南方向的土路上,一道影子正疾驰而来。 枣红色的马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马背上的身影穿着利落的黑衣短打,长发飞扬。 还没等他看清骑士面容,风雷忽然打了个响鼻,猛地冲了出去。 林川猝不及防,差点被它掀下去。 不过风雷训练了他多日,如今马术精湛的很,一把抓住缰绳,看清了来人。 他笑了起来。 那枣红马显然也看到了风雷,原本平稳的步伐骤然变快,四蹄翻飞,竟直直迎了上来。 马背上,陆沉月看到林川骑着马迎上来,刚想笑,随即忍住。 胯下母马自从跟了她,性子越发骄纵,此刻见风雷冲过来,当即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竟是毫不畏惧地冲了过去。 “陆姑娘!”林川叫了一声。 “姓林的!”陆沉月和他错身而过。 风雷骤然变换方向,追了上去。 没追几步,两匹马便并驾齐驱。 风雷本可一骑绝尘,却像是故意逗弄那枣红马,时而放慢速度与它并排奔跑,时而侧过身用脖颈蹭蹭对方,时而跑前头挡路。枣红马被惹得焦躁,猛地加速想超过去,风雷屁股却像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挡在它前头,把枣红马耍得频频甩牙,过去咬它。 “这一路顺利吗?”林川拍了拍马颈,回头问道。 “还好。”陆沉月大声道,“路上遇见了西梁军,当官的被我揍了一顿。” “西梁军?”林川愣了一下。 该不会是和他们回来路上遇到的那队西梁军,是一批人吧? 看到林川的马,陆沉月来了劲。 “姓林的,你哪来这么大的马?敢不敢跟我的胭脂比比?” “胭脂?”林川笑起来,“你给它起名字啦?” “少废话!” 陆沉月话音刚落,便猛地一扯缰绳。 胭脂像是得了指令,四蹄腾空,竟硬生生从风雷身侧超了过去。 风雷被这股蛮劲激起了兴致,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追了上去。 远处,战兵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我当时谁呢……阎王奶回来啦!” 有人扯着嗓子喊,引来一片低笑。 “乖乖,她敢跟将军叫板?” “那可是风雷啊……” “来来来,打赌打赌,谁能赢?” “打个屁赌啊,风雷怎么可能输?” “那万一输了呢……” …… 一个时辰后。 二十辆牛车,晃晃悠悠进了城门。 赶车的刘三刀就“嚯”地一声张大了嘴。 他凑到赵黑虎身边,惊讶道:“铁腚哥,这……这是咱谷里?将军这地盘,莫不是把旁边的山都圈进来了?” 赵黑虎没应声,下巴也合不上了。 这事儿不对啊…… 两个月没回来,怎么谷里变化这么大,自己都不认得了? “铁腚,伤好了?” 一名巡逻战兵看到他,大老远过来打招呼。 “好了好了!”赵黑虎笑着点头,“将军呢?” “刚过去。”战兵指了指酒楼的方向。 坊市街的青石板路已经铺了起来。 两个月前还只是一片空地和几处临时搭起的草棚,如今却成了铁林谷最热闹的去处。? 不光清平县的商户来买地建铺子,就连青州城的一些大户得到消息,也都纷纷递来帖子。 有脑子活泛的,早就跟着陈掌柜来铁林谷拜过码头,买了地皮。 脚手架上的身影忙碌着,工匠们正给新起的楼挂牌匾。 有几个商户已经在临街地块钉下木牌。 街角那片刚圈起来的空地,据说被青州城的盐商买了去,打算盖一座能容纳上百人的青楼。 铁林谷本就被几座山环抱其中,占地广阔,林川又特地对谷中地块做了规划。 主街宽得能跑两匹马车,往深处走还有预留的民居区,真要住满了,上万户人家不在话下。 眼下谁不知道林将军是西陇卫的红人? 如今西陇卫的兵马守着青州城的城门,连同知大人见了林川的帖子都得亲自迎出来,在他辖地做生意,不比在别处安稳? 风里混着石灰和木料的味道。 坊市街尽头的“聚福楼”戏院已经挂起了幌子,掌柜的正指挥伙计往门楣上挂红灯笼。 路过的战兵说,再过几日,青州来的戏班就要在这儿开台。 到时候,整条街恐怕都得挤破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7章,三个女老板 二十辆牛车,晃晃悠悠进了城门。 赶车的刘三刀就“嚯”地一声张大了嘴。 他凑到赵黑虎身边,惊讶道:“铁腚哥,这……这是咱谷里?将军这地盘,莫不是把旁边的山都圈进来了?” 赵黑虎没应声,下巴也合不上了。 这事儿不对啊…… 两个月没回来,怎么谷里变化这么大,自己都不认得了? “铁腚,伤好了?” 一名巡逻战兵看到他,大老远过来打招呼。 “好了好了!”赵黑虎笑着点头,“将军呢?” “刚过去。”战兵指了指酒楼的方向。 坊市街的青石板路已经铺了起来。 两个月前还只是一片空地和几处临时搭起的草棚,如今却成了铁林谷最热闹的去处。? 不光清平县的商户来买地建铺子,就连青州城的一些大户得到消息,也都纷纷递来帖子,有脑子活泛的,早就跟着陈掌柜来铁林谷拜过码头,买了地皮。 脚手架上的身影忙碌着,工匠们正给新起的楼挂牌匾,有几个商户已经在临街地块钉下木牌,街角那片刚圈起来的空地,据说被青州城的盐商买了去,打算盖一座能容纳上百人的青楼。 铁林谷本就被几座山环抱其中,占地广阔,林川又特地对谷中地块做了规划。主街宽得能跑两匹马车,往深处走还有预留的民居区,真要住满了,上万户人家不在话下。 眼下谁不知道林将军是西陇卫的红人?如今西陇卫的兵马守着青州城的城门,连同知大人见了林川的帖子都得亲自迎出来,在他辖地做生意,不比在别处安稳? 风里混着石灰和木料的味道,坊市街尽头的“聚福楼”戏院已经挂起了幌子,掌柜的正指挥伙计往门楣上挂红灯笼。路过的战兵说,再过几日,青州来的戏班就要在这儿开台,到时候,整条街恐怕都得挤破头。 入夜,铁林酒楼,二楼雅座。 陆沉月盯着满桌的好菜,口水已经流了出来。 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酱色的汤汁顺着边缘往下淌;清蒸鱼撒着翠绿的葱丝,热气裹着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还有盘炸得金黄的丸子,旁边摆着蜜色的甜酱,一看就知道是芸娘拿手的糖醋味。? “陆姐姐快动筷子呀。”芸娘笑着给她夹了块肘子,“都是相公新出的菜,你肯定喜欢。”? 陆沉月刚要碰到筷子,脑子里闪过黑风寨的弟兄们。 这俩月在西梁山,顿顿是糙米饭就咸菜,有肉也不舍得吃。 没办法,寨子里的乡亲都穷惯了。 此刻对着这满桌油汪汪的好菜,她实在是有些下不了手。 “这、这也太多了……”她不好意思说道。 芸娘“噗嗤”笑出声:“你忘了?这酒楼你占着三成股份呢。自个儿家的东西,吃着咋还心虚了?”? 陆沉月这才恍然想起,这酒楼自己也掏银子了。 妥妥的三位女老板之一。 她望着盘子里油亮亮的肘子,又瞅了瞅芸娘和秦砚秋。 “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她抓起筷子,夹起的肘子就往嘴里送。 软糯的肉皮在嘴里化开,酱香混着油脂的香气直冲天灵盖,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姓林……”陆沉月赶紧改口,“我就说,你家将军功夫也就五,厨艺倒是能到九。” “那我的厨艺呢?”芸娘把丸子夹给她。 陆沉月咬了一口炸丸子,目光亮起来:“这道菜,也够八九了!” “最高多少?”一旁的秦砚秋笑着问道。 “最高就是十。”陆沉月解释道。 “哇!”芸娘一听自己的炸丸子也八九了,顿时高兴起来,“陆姐姐,你说我相公功夫才五?” “五已经够高了……”陆沉月又咬了一口丸子,忍不住点头,“寻常兵卒能到三就不错,他那身手,对付三五个鞑子不在话下。” 芸娘这才放下心来,又好奇地往前凑了凑:“那陆姐姐你呢?你的功夫能到多少?”? 陆沉月正往嘴里送酒,闻言抬眉想了想,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十二。” “十二?” 芸娘和秦砚秋对视一眼,双双瞪大了眼睛。 “哎呀!”陆沉月刚说到“十二”,猛地放下筷子:“光顾着吃了,忘了十二他们!!” 她说着就要往窗台上跳。 “哎呀姐姐!”芸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腰带,“十二他们都在楼下大堂,棒槌正请他们吃饭呢!” 陆沉月悬在半空的脚顿时落了回来,手按着胸口喘气:“真的?没诓我?” “骗你干啥。”芸娘把她按回椅子上,又给她碗里添了勺甜汤。 秦砚秋笑起来:“怎么叫十二这个名字?” 陆沉月端起甜汤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解释道:“黑风寨的孤儿多,好多连名字都没有。我按进寨的顺序给他们起名,头一个叫陆一,第二个叫陆二,排到他正好十二。”? 秦砚秋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有些惊讶。 陆沉月夹起块肘子往嘴里塞:“我这趟带了几个身手好的来,想让他们进游击营,跟着……林大人练练真本事,将来好杀鞑子。那小子才十五,身手差不多……能到七,是寨里最出息的一个。”? 窗外的风卷着楼下的喧闹声上来。 陆沉月忽然又想起什么,抓起个丸子塞进嘴里,含糊问道: “秦姑娘,你这是在这儿住下了?” 话音刚落,秦砚秋愣了愣,顿时脸色一红。 芸娘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陆沉月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俩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 一楼大堂。 酒气混着菜香漫了半个厅。 大棒槌坐在主位,左边是嘴里不停念叨“酒肉穿肠过”的困和尚,右边是刘三刀。 “都瞅清楚了!”大棒槌举起酒碗,搂着刘三刀,给战兵们介绍道,“这是我过命的兄弟刘三刀!一起跟着将军杀过鞑子的!这些都是陆当家的人……” “陆当家?”有人低声嘀咕。 “阎王奶……”另一人低声解释。 周围的战兵们“轰”地笑起来,纷纷举碗:“敬兄弟们!” 陆十二他们没怎么出过远门,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刘三刀倒是笑着往他们碗里夹肉夹菜,照顾的无微不至。 大棒槌不管这些,仰头灌了碗酒。 如今他手里握着两百多两赏银,是游击营里数得着的大富豪,若不是营里规定不许铺张,他恨不得天天把弟兄们拉来喝得底朝天。这回借着刘三刀送炭来的由头,特地跟独眼龙请示,才得了许可,直接包下了半个大堂,连后厨新腌的酱肉都搬了一大盆。 困和尚终于停下了念叨,抓起块酱肉塞进嘴里,含糊道:“阿弥陀佛……酒是穿肠毒药,肉是刮骨钢刀……再来一块!” 满屋子的人都笑翻了,酒碗碰得叮当作响。 战兵们搂着刚认识的弟兄划拳,刘三刀被大棒槌按着灌了三碗酒,晕乎乎间看着满桌的欢声笑语,恍若隔世。 大棒槌又举起碗,吼得比谁都响:“为了铁林谷!干了!” “干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8章,密谋 铁匠铺。 “要下雨了。” 赵铁匠抬头看了看天,蹲下来,在箩筐里拿了一块焦炭,仔细打量着。 这东西黑得发亮,断面比石炭细密,沉甸甸压手。 凑近了闻,也只有淡淡的烟火气,没有石炭那股呛人的硫磺味。? “大人,这焦炭,真比石炭经烧?”? 林川正蹲在旁边看新砌的炉膛,闻言回过头:“何止经烧!”他凑过来,拿过一块焦炭往铁砧上一磕,“你听这声儿!” 脆响过后,焦炭裂成几块,断面依旧整齐,没半点碎渣。 “赵叔你烧着试试,这东西燃起来没烟,火力比石炭还猛,炉膛温度能再往上高不少!”? “比石炭还猛?”赵铁匠惊讶道。 林家真是祖坟冒青烟。 这才不到一年,林川捣鼓出来多少好东西了? 光是这燃料和炉子,就升级了两回。 “没错,比石炭还猛。”林川点点头。 说起这土法炼焦的念头,也是在黑风寨的时候想到的。 西梁山植被不怎么丰富,黏土的黏性却不错,用它烧出来的炼焦炉密封性自然更强。原本想着出焦率能到四五成就不错了,没想到实际烧出来,竟然能达到七成! 按照之前的计划,车队一次能送两万斤石炭过来,虽然炼铁炉温度能上去,可是石炭含硫量高,炼出来的铁虽然硬度够高,却容易发脆。 如今车队一趟能送两万斤焦炭,这可是实打实的硬货,拉一趟顶两趟,而且用焦炭烧出来的铁,才能尝试着锻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数学问题了,而是效率、质量的成倍提升。 赵铁匠没接话,默默往炉膛里添了块焦炭。 风箱一拉,那焦炭果然“轰”地燃起来,火苗蓝莹莹的,比平日烧石炭时旺得快,也静得很。? 林川心心念念的高炉计划,总算有了靠谱的燃料。 之前试铸的新型高炉总卡壳,症结就在燃料:石炭比木炭火旺,可用了一段时间发现,烧出来的铁水杂质多,总带着砂眼。现在有了焦炭,温度能稳住,铁水纯度肯定能上去。? 这样一来,王贵生正在研制的战弩,兴许就能搞定了。 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林川的眉头又拧起来。 “赵叔,现在温度要是再往上走,这高炉能扛得住吗?”? 赵铁匠凑过来,手指点在炉壁的旁边:“我给炉壁再加厚点?黏土砖耐烧!”? “耐火砖……”林川点点头,“还得改送风的法子,让风力更匀……” 他望着炉膛里越烧越旺的蓝火。 燃料的坎儿终于迈过去了,剩下的,就是跟这高炉死磕到底。 …… 秋雨下了一整日。 青州城外的落马坡被淋得泥泞不堪。 坡下那家“老柴酒馆”,里面点着三盏油灯。 屋里乱糟糟的,都是些避雨的脚夫、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几个腰间别着兵刃的汉子。 酉时刚过,一辆青篷马车在酒馆门口停下。 里面的人掀起帘子,看了看酒馆。 “怎么找了这么个破地方?” “杀人生意,都在这种地方谈……” “可别找了些假把式……” “放心,那秦同知交给他们,死定了!” “哼,最好如此。” 话音落下,车上下来个穿青衫的文士,手里握着柄油纸伞。 身后跟了着个面无表情的随从,左额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脸颊。 “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这两人,愣了愣,又赶紧低下头。 青衫文士没应声,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靠窗的一个空桌。 只不过旁边桌上坐了三个汉子,一个敞着衣襟露出胸前的黑毛,一个把玩着腰间的匕首,还有个瞎了右眼的,眼眶陷成个黑窟窿,正用左眼死死盯着他。 文士缓步走过去,将油纸伞靠在桌角,坐了下来。 随从在他对面坐下。 那三个汉子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这种地方很少会有这么体面的人过来,一看就是有钱人。 只不过那随从面色凶戾,不像是好惹的,还是得再观察些。 “刘先生,那两兄弟待会儿就到。” 随从给文士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文士点点头,看了眼茶杯里的碎茶末,嫌弃地皱了皱眉。 随从倒是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被叫做“刘先生”的文士,是西梁王府的幕僚刘玉彦。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我怎么感觉不靠谱呢?” 随从轻笑一声:“您要在青州做这事,没有比他俩更靠谱的了。” 他刚抿了口茶,门口的帘子就被人“哗啦”掀开。? 两道披着蓑衣的身影堵在门口,前头那人足有两米高,肩宽得像座小山,蓑衣领口露出古铜色的脖颈。后头那个稍矮些,蓑衣下露出的手腕比常人小腿还粗,一双小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戾气。 两人目光扫过酒馆,所有人都闭了嘴。? “刘先生?” 高个汉子扯开蓑衣,露出里面粗布短褂,胸前一道刀疤从锁骨延伸到腰腹。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颤,他随手拨开迎上来的店小二,那小二踉跄着退了三步,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那随从站起身来,冲高个汉子一抱拳:“雷爷。” 高个汉子走过来,目光突然落在旁边三个汉子脸上。 三个汉子脸色一变,还没开口,高个“嗤”地笑了,伸手抓起旁边一张木桌,五指一扣,竟硬生生将桌腿掰了下来。“砰”的一声,断桌腿砸在独眼汉子的脑袋上,溅起一片血渍。? “啊!”独眼汉子猝不及防,惨叫着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汉子猛地站起身来,拔刀相向。 “兄弟要聊事情,几位滚远点喝酒。”高个汉子冷笑一声。 两个汉子脸色煞白,拉起独眼汉子就往外走,哪里还敢留下喝酒。 “刘先生找我们兄弟,是有买卖?” 高个汉子在刘玉彦对面坐下,蒲扇大的手掌按在桌上。 他叫雷猛,矮个子是他弟弟雷虎,两人在青州道上是出了名的亡命徒。 “久仰……”刘玉彦强忍住心慌,尬笑一声,“刘某奉主人之命,来谈笔杀人的买卖。” “要杀谁?”雷猛问道。 “秦同知。”刘玉彦低声说道。 “秦……”雷猛眯起眼睛,“刘先生的主人是?” 刘玉彦也不回答,只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 雷猛面露不虞:“妈勒个巴子,你瞅老子像认字的么……” 说罢大手一挥,就要扇过去。 那随从一把抓住他的手,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雷猛一愣,嘴唇抖了抖:“西梁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9章,毒算计 雨越下越大。 酒馆里已经空了,只剩下里面那桌四个人。 “……兄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可规矩也是懂的……那同知可是州官,这等生意,谁敢接?要是动了朝廷命官,以后我俩在青州还怎么混……”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也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刘玉彦笑了笑:“我家大人既然想做这个生意,自然是开好了价格。两位若是不敢接,那刘某便另寻他人了……” 雷猛沉默下来。 “什么价格?”身边的雷虎突然开口问道。 刘玉彦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刚要喝,又放下来:“一千两。” “一千两?”雷虎冷笑一声,“他是青州二把手,身边护卫不少,这价码……太少了吧?” “是你们兄弟俩……每人一千两。”刘玉彦开口道。 雷猛和雷虎对视一眼。 这个价码的确让人心动,只不过,风险太大。 “风险不用担心。” 刘玉彦像是看出了他俩的心思,说道,“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一群流民纵火杀人,制造混乱,到时候青州城一乱,谁也查不出是你们干的……” “青州城?”雷猛皱起眉头,“为何要让青州城乱?” 刘玉彦盯着他片刻,还是开了口:“因为青州城……是西梁王的城……” 窗外雨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没多久,刘玉彦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到桌上,推到雷猛面前。 雷猛抓起银票,点了点头,塞进怀中。 兄弟俩重新披上蓑衣,转身出门。 消失在雨幕之中。 刘玉彦看着他俩离开的方向,半晌悠悠开口:“这两个家伙,真的能行?”? 随从闻言抬头:“雷猛,雷虎。算是青州道上最惹不起的两个亡命徒。”? “哦?有多惹不起?”? “五年前北关帮想抢他们的生意,夜里派了三十人去烧他们的窝棚。第二天一早,帮主的脑袋就挂在了城门楼子上,舌头被割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三十个打手死的死、跑的跑,没一个敢出来指证。雷猛还大摇大摆去衙门递状子,说北关帮夜袭民宅,他们是正当防卫。”? 刘玉彦挑了挑眉:“你们衙门……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的?”随从冷笑一声,“现场没留下半点证据,雷家兄弟又在青州地面上盘根错节,我们这些当捕快的,不过是赚口饭吃,何必去触霉头?再说了,北关帮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官府也乐得看他们狗咬狗。”? 刘玉彦点了点头:“是什么狗无所谓,只要能咬死人,就是好狗。” 随从犹豫了一下,问道:“刘先生,王爷想拿回青州城,怎么过西陇卫那一关?” 刘玉彦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为什么要让青州城乱起来?” “为什么……”随从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只会打打杀杀,却不懂’上兵伐谋’的道理。” 刘玉彦轻笑一声,“这青州城一旦乱起来,西陇卫必然会平乱,到时候刀兵无眼,难免伤及百姓。我家主子再上个折子,说西陇卫草菅人命……你说,边军不好好镇守边疆,却来守成,朝廷会怎么想?” 店内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雨声。 随从盯着刘玉彦看了半晌,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刘先生,好毒的算计。” “无毒不丈夫啊。”刘玉彦冷笑起来。 “那接下来……需要在下做什么?”随从问道。 刘玉彦想了想:“你回衙门,把秦同知的行踪盯紧了……听说他最近总往城外跑?” “是。”随从点点头,“如今流民众多,府里搞了个以工代赈的法子,招了上千流民修水利,秦大人隔三岔五就出城巡视,说是怕有人克扣赈灾款……” “好得很。”刘玉彦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想做个清官,就到黑水河里去做吧……把行踪告诉雷家兄弟,城外荒郊野岭的,杀了人抛进河里,连骨头渣都找不着,比在城里可干净多了。” 随从咧嘴一笑:“在下明白。” …… 青州府衙。 知府大人被镇北王架空后,整座城的民生大权,实际落在了秦同知手中。 一时间,青州各地县的官吏登门拜帖无数,送礼的队伍络绎不绝。 秦同知来者不拒。 礼盒送入后,他从不亲自拆看,只让文书在偏厅逐一登记送礼者的籍贯官职、礼金数目、礼物清单,不久之后,这些账簿会被仔细誊抄两份,一份锁进书房,另一份则由心腹悄悄送往铁林谷。 这正是林川的布局。 让秦同知收下这些礼,看似纵容贪腐,实则藏着两层深意。 一是给秦同知筑起一道“贪腐”的保护色,免得在青州官场太过清廉,引人瞩目。 二是通过账簿里的内容,能推断出青州官场的许多黑幕。 比如,某县频繁送礼求开盐引,那么显而易见,当地的盐市必有猫腻;若某地送来的礼金远超俸禄,不用多说,其治下必然藏着苛捐杂税;若是商贾大户送来高额礼金,只需一查便知,其所在地必定官商勾结…… 这些零碎信息在账簿上汇成脉络,只需对照各地上报的赋税、刑案,便能将青州官场的盘根错节捋得清清楚楚。 林川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费这般功夫。 他只是习惯性地未雨绸缪,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放下一颗棋子。 这些信息也许永远不会用到。 可一旦哪天,镇北王与西梁王彻底撕破脸皮,青州这处要地定会沦为风暴中心。 到那时,青州官场,怕是免不了一番明刀明枪的血洗。 这一日,天气微凉。 秦同知和往常一样,用过早膳,便带着随行的衙役出了城。 此去黑水河畔三十里,早上去,要夜里才能回来。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忙碌的生活。 自从来到青州任职,心中沉埋多年的劲头竟也冒了出来。 按规制,同知只分管盐务、粮运、缉盗等事务,可自从知府被镇北王软禁,整个青州的行政、司法、财政重担,便一股脑压在了他肩上。 案牍堆积如山,时常忙到深夜,可他半点不觉得累。 每次巡河回来,看着流民们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想着水渠贯通后两岸的良田,心里就踏实得很。更让他心心念念的,是和砚秋的关系也改善了许多,女儿近来回府的次数勤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前几日她还亲手炖了汤送来,非要亲眼看他喝完才肯走。 马蹄踏上官道,秦同知掀开车帘望了望天色。 云淡风轻,正是上路的好时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0章,宜杀人 农历八月初七。 宜:出行、合婚、动土、杀人。 一大早,林川便带着车队出发去青州。 按本地的规矩,下聘需备“六礼”。除纳征礼外,其余五礼——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均需男方持雁为礼送至女方家中,称为“奠雁礼”。 只是活雁难捉,本地人习惯用大鹅替代。 此时大鹅被装在笼子里,颈间系着红绳,正伸长脖子扑腾;在笼子旁是六匹绸缎,青、红、紫三色各两匹,用竹架撑得平展,边角不见半分褶皱;十匹细布捆作一束,外面罩着绘有缠枝纹的锦袋,算作“束帛”;两坛酒封着红泥,泥上用朱砂点了个“吉”字;另有两匹锦缎叠成长方,压在礼单最下方,与一叠写在洒金纸上的“礼书”一同放进红漆木盒,以示庄重。 这些物件装了两辆马车,车上也都系着半尺宽的红绸。 芸娘前一夜便领着仆妇们忙活,将铁林谷自产的面粉、棉布也一一收拾妥当。面粉装在素布口袋里,袋口用红绳扎成如意结;棉布裁得方方正正,叠好后压在绸缎旁,都是秦砚秋喜欢的细韧料子。 二十名战兵也都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后面,个个都是喜气洋洋。 二狗指着远处的城池:“大人,青州城的城门开了。” 林川抬头望去,城门楼子在朝阳里渐渐清晰。 守城的瞧见马队们的装束,早就认出是铁林谷的人马,迎了上来。 “林大人!好久不见!”一名小旗官笑着拱手道。 林川看着他有些熟悉,愣了愣:“你、你是……边军大考……先锋营小队的?” “哈哈哈林大人好记性!在下赵千户先锋营麾下小旗官牛百!” 小旗官见林川一眼就认出他来,顿时喜上眉梢。 他本是西陇卫参加边军大考的一员,那日铁林堡小队以一敌多,他也有幸加入其中,最终横扫对手,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天,可那热血激烈的场景,犹在昨日,就连铁林堡队长一战成名,直升游击营百户的光辉事迹,也都传遍了先锋营。 “林大人这是?”牛百看着马车上的红绸子,好奇地问道。 二狗在一旁笑道:“我家大人要去同知大人府上提亲……” “同知大人?”牛百愣了一下,“秦同知半个时辰前就出城了。” “出城?去哪儿了?” “去黑水河巡堤了,这些日子常去。” “这样啊……” 林川点点头,想了想:“马车先进城,把聘礼送到同知府上,按礼数交给门房。”又转向二狗,“十个人跟着车,余下的跟我去黑水河。” 刚好他这几日正盘算着从黑水河引水入谷的事,顺便去黑水河看看。 “是,大人。” 二狗应声,转身跟赶车的交代了几句。 无非是让他把礼单呈仔细,莫要失了规矩。 十名战兵跟着马车进了城。剩下十人则掉转马头,跟着林川朝黑水河方向疾驰而去。 …… 离黑水河还有十几里路。 马车从官道拐进一条小路。前几日下过雨,路上还有些泥泞,马车偶尔会陷进去,一众衙役便七手八脚帮忙把马车推过去。 虽然已是秋天,可日头还有些毒辣,每个人也都是满头大汗。 “哎?前面怎么有个茶摊?”前面的衙役出声道。 “巧了!”另一名衙役笑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前几天还没有啊……” 秦同知闻言,掀开帘子:“小七。” “大人。”陈小七快步跑上来。 “让弟兄们歇歇脚,喝碗茶再走。”秦同知吩咐道。 陈小七抬头望去,三岔路口果然支着个蓝布棚子,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撑着顶,底下摆着四张方桌,桌腿都用石头垫着才勉强放平。棚子角落支着个炭炉,铜壶在火上“咕嘟”作响。 “是,大人。”他点点头,回头吆喝了一声。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衙役们走了过去。 卖茶的是个敞着怀的汉子,又高又大又黑又壮,正用粗布巾擦着碗,见他们过来,脸上堆起笑,露出两排黄牙。 “几位官爷辛苦!”黑汉子吆喝着,“刚沏的茶,解解热!” 棚下已经坐着七八个庄稼汉,都是短打扮,有的敞着衣襟扇风,有的低头啜茶。 陈小七跟着大伙走过去,刚要找张桌子坐下,目光扫过那些庄稼汉的手,眉头皱了皱。 指关节上全是老茧,虎口处泛着青黑,不像是拿惯了农具的样子。 倒像是……拿刀的手。 “来,官爷喝茶!” 另一个矮壮的茶贩端着粗瓷碗过来,他往陈小七面前一递,“凉透了的,管够!” 陈小七接过碗,心里莫名一紧。 这茶摊太巧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在这荒路口支着,那些喝茶的汉子看着散漫,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瞅。他闻了闻茶碗,一股苦涩的香气透过来。 “先别喝。”他低声道。 十几个衙役,分坐在几张桌子前。 他和石大胆还有另外三名衙役坐在一桌。他们五个都是从铁林谷出来的,只不过陈小七和石大胆都是柳树村人,另外三个是后来加入的。 听到他的话,石大胆一口将茶水吐回了碗里,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放下茶碗。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石大胆问道。 陈小七还没说话,眼角瞥见那黑汉子正往马车那边走,手里端着个碗。 “喂!你干嘛去?”陈小七开口问道,身子也站了起来。 黑汉子转过身,脸上的笑更堆了几分:“看大人热得慌,特意沏了碗酸梅汤,解解暑。” 陈小七抬脚就往外走,迎着黑汉子走过去:“你怎么知道……马车上的是谁……” 黑汉子一愣,表情变了变:“我猜的……” 说着脚步斜斜地往马车那边偏。 “站住!”陈小七握住刀柄。 石大胆也发觉有些不对,刚要开口,就见那个矮个头大喝一声:“动手!” 几乎是同时,棚下那几个庄稼汉齐刷刷站了起来,纷纷从桌下抽出兵刃,朝衙役们冲了过来。 石大胆猛地站起身来,抡起木桌,劈头盖脸砸向对方。 刀锋呼啸,划过秋日的阳光。 陈小七已经拔刀在手,朝黑汉子劈了过去。 “秦老狗!受死吧——” 黑汉子大喝一声,身形陡然躲过陈小七的一刀。 拳风呼啸,猛地砸向车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1章,围斗 “轰隆”一声巨响。 拳头带着劲风砸在车厢上,木板碎裂飞溅,硬生生砸出个脸盆大的窟窿。 雷猛探头去看,车厢里空荡荡的,哪有秦同知的影子? “人呢?”雷猛愣在原地。 就在这刹那的迟滞间,陈小七的刀已经到了近前。 刀锋带着破空声直劈他后颈,雷猛冷哼一声,侧身躲过,他反手一拳捣向陈小七小腹,拳风刚猛,逼得陈小七不得不撤刀回防。 与此同时,石大胆已经掀翻了自己那张桌子。 木桌带着茶碗、粗瓷壶砸向半空,碎瓷片混着茶水泼洒开来。 他抄起地上的断腿,一声怒吼,“狗娘养的!” 木腿带着风声砸向对方脑袋。 一人举刀格挡,“咔嚓”一声,木腿断成两截。 石大胆却借着反作用力拧身撞出,撞向对方胸口。 同桌的三个铁林谷弟兄也已拔刀,刀光连成一片,将扑过来的敌人逼退两步。 可周围的衙役们刚站起身,就纷纷晃了晃,转眼瘫倒在地。 有人拼命抓着喉咙,脸色开始发紫。 “妈的!茶里有毒!” 石大胆眼角瞥见这幕,心头一沉,“当心!” 有喝得少的衙役,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开始拿手指头抠嗓子。 身后已经有刀捅了过来,将他刺翻在地。 一个汉子拔出刀来,刚要再砍,就被石大胆一板凳腿砸在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汉子抱着腿滚在地上,撕心裂肺叫起来。 雷虎此刻手里多了柄短斧,斧头劈向最近的衙役。 那衙役没反应过来,就被斧刃扫中脖颈,血柱喷得老高。 他正想再劈,却见石大胆的板凳腿已经砸过来,只能举斧格挡,“砰”的一声,震得他胳膊发麻,斧头差点脱手。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旋身跃起,短斧带着风声直劈石大胆面门。 石大胆猛地后仰,斧刃擦着鼻尖掠过。 他不退反进,一把攥住雷虎的斧柄,右手抽出腰间短刀,朝着对方小腹就捅。 “找死!”雷虎怒吼着抬腿踹出,正蹬在石大胆胸口。 石大胆闷哼一声,短刀偏了半寸,只划破对方衣襟,自己却被踹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茶摊的立柱上。 那本就朽坏的木柱“咔嚓”一声弯了,棚顶瞬间塌下一角。 石大胆和陈小七,都是柳树村最早跟着林川的十一人之一,对林川所教的战斗技巧最是熟稔。 即便是被安排在秦同知身边,也日日勤练不辍。 他们这些战兵所习的本事,本就用于战场杀敌。 虽不如江湖招式繁多复杂,却是刀刀不离要害,讲究的就是直来直去,一刀制敌。 雷猛雷虎虽然是江湖悍匪,绿林恶霸,可面对他们悍不畏死的拼杀,竟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另一边,陈小七的刀与雷猛的拳撞得愈发激烈。 雷猛的拳头上带着铁指虎,砸在刀上,震得陈小七手臂发麻。 他只能仗着身法灵活,与对方游走,刀锋专找对方关节下手,可对方明明可以躲开,偏要用铁指虎去抗。他瞅准对方出拳的空档,刀锋突然一切,雷猛手腕顿时多了一道口子。 “痛快!” 雷猛痛吼一声。 竟不管伤口,另一只拳头猛地砸向陈小七握刀的手。 陈小七急忙撤刀,却被这拳风扫中肩头,整个人踉跄着撞倒旁边的炭炉。 火红的炭块滚了一地。 “结阵!”陈小七忍痛吼道。 三个弟兄立刻靠拢过来,将扑上来的两个敌人逼得连连后退。 有个敌人想绕后偷袭,刚抬脚就被最左侧的弟兄横刀扫中脚踝,“噗通”一声摔进泥潭,另一个弟兄顺势补上一刀,了结了对方。 雷猛抹了把手上的血,眼神凶狠:“别跟他们耗!去芦苇丛搜!” 立刻有五个敌人抽身,提着刀就往路边窜。 芦苇丛在日头下绿得发黑,风吹过荡起层层波浪,谁也不知道秦同知藏在哪里。 “哪里走!” 石大胆挣脱雷虎的纠缠,抓起地上夹炭的铁钳就扔。 铁钳带着风声,砸向最后那个敌人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那人哼都没哼就栽进泥里。 “你给我回来!” 雷虎拔起小短腿就追。 陈小七与三个兄弟汇合一处,刀法顿时犀利了起来。 若是抡起武艺,其他几人都不算什么。 可铁林谷的战阵训练,所学的乃是陆沉月精炼的刀法,极为简练,一人使出,无非只是刀锋凛冽,攻防几招而已。 但若是四人结阵使出,却全然不同。 雷猛本就武艺高强,面对四人也没有放在心上,下一瞬,眉头便皱了起来。 陈小七的刀刚到面门,他手腕一翻就想夺刀,却不想斜刺里突然窜出另一道刀光,直取他的肋下。 最左侧的弟兄瞅准他出拳的空档,刀风又快又刁。 雷猛身子一偏,“嗤”的一声,另一刀趁机划开他的衣襟,刀锋几乎是贴着肋骨掠过。 雷猛怒喝一声,右脚猛地跺向地面,泥水溅起半尺高,借着这股乱劲旋身一拳,砸向最近的那个弟兄。 那弟兄却不硬接,像泥鳅似的滑开半步,刀锋一撩,雷猛胳膊上顿时添了道血痕。 雷猛这才发现不对。 这四人的刀看似散乱,实则暗合章法。一人主攻正面,一人专袭下盘;另有两人则攻两翼,没有花哨招式,就像四只狼围着一头熊,不急于咬杀,却死死锁着他的每一步动作。 雷猛起初还能铁拳砸得对方连连后退,可片刻后额头就渗了汗。 他想冲左,左侧的刀就缠上来;想攻右,右侧的刀锋已到眼前;刚要回身打陈小七,后腰就被刀风扫得发麻。这战阵就像一张收紧的网,越挣扎勒得越紧,他那身硬桥硬马的功夫,竟在这简练到极致的配合里处处受制。 “一群杂碎!” 雷猛怒吼着祭出压箱底的功夫,双拳齐出,拳风竟逼得四人同时后退半步。 可他刚要趁隙突围,陈小七突然变招,刀锋贴着地面横扫,逼得他不得不提脚,右侧的弟兄立刻补上空档,刀光直取他的手腕旧伤。 雷猛仓促间回拳格挡,却没留意左侧的刀已经到了膝弯。 “噗”的一声,裤腿被划开,血瞬间涌了出来。 雷猛怒喝一声,迎着刀锋就撞了过去。 对方一刀刺入他右腿,可他的拳也冲了上去。 “退!”陈小七大喊一声。 可已经晚了,那兄弟被雷猛一拳砸中胸口,口鼻喷血,整个人飞了出去。 雷猛以伤换命,瞬间让对方折了一人,心中大喜。 又是一拳砸向最近的对手。 “啊——” 芦苇丛中,雷虎的惨叫声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2章,砍萝卜 这边雷猛一对四。 而那边,石大胆已经冲进了芦苇丛。 前面四个家伙已经没了踪影,身后的雷虎怒吼一声,也追了上来。 芦苇丛里,泥水没过小腿,每一步都很艰难。 可石大胆个头高大,大步甩开,陡然便拉近了跟前面的距离。 此时芦苇丛已经开花,大片大片的,花絮被风卷得漫天飞。 石大胆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裤腿早被泥浆浸透。? 前面四个黑影在芦苇丛里钻得也不快。 石大胆瞅准最末那个的身影,突然发力,大步跨出。 手里的断凳腿抡得呼呼响,带着劲风扫断一片芦苇。 那黑影刚回头,断凳腿已经砸在他后脑勺上,“噗通”一声栽进泥里。? “狗娘养的!” 石大胆啐掉嘴里的泥,刚要去追剩下三个,身后传来声响。 雷虎握着一把朴刀,劈断大片芦苇,正杀气腾腾地追来。? “来啊!” 石大胆猛地转身,雷虎的朴刀带着风声劈来,“咔嚓”一声,本就开裂的凳腿彻底断成两截,他借着这股冲劲往侧面扑,朴刀擦着他胳膊劈在泥里。? “抓住你了!” 雷虎反手抓向石大胆的后领。 却被石大胆一把抓住手腕,往前一拽。 雷虎陷在泥里,身体骤然不稳。 石大胆猛地矮身,胳膊肘往后一顶,正撞在雷虎小腹。 雷虎闷哼一声,抓空的手带倒一片芦苇。 石大胆顺势掐住他的后颈,将他脑袋重重砸了下去。 “噗哧”一声,雷虎被倒插在泥水中。 石大胆趁机窜出去,几步追上前面的家伙。 那人抡起短刀就砍,石大胆已经扑到近前,左手揪住他的头发,右手攥紧拳头,朝着后心就砸。 这一拳又快又沉,“咚”的一声闷响,那人像只破麻袋似的往前就倒,短刀顿时脱手,掉进了泥里。? 石大胆没停步,踩着他的后背继续往前追。 剩下两个黑影已经快钻进芦苇深处,那里的水更深,芦苇也更密,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路径。 他刚迈出两步,一道风声从耳后响起。 石大胆猛地矮身,朴刀“嗖”地掠过脑壳。 雷虎顶着个黑黢黢的臭泥脑袋,哇哇大叫着追上来。 石大胆也不管他,往前冲了几步,从泥水里抓住朴刀就追。 没一会儿功夫,就一刀一个,劈倒了对方。 “我杀了你——” 雷虎从泥里捡起一把短刀,气势汹汹,一步一挪。 他个头本来就矮,长得又壮实,此时浑身是臭烘烘的黑泥,活脱脱像是个泥憨憨。 “来啊!!” 石大胆知道此时芦苇丛里只剩他俩了,也不知道秦大人躲在了哪里,索性就在这里牵制住这个泥球。 方才,秦大人定是察觉到了不妥,从马车的后门跳了下去,躲进了芦苇丛。 这位秦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比兔子还小。 这般跳车逃命的事,早已不是头一遭。 只是往日那些惊险,多半是虚惊一场。唯独这次,是真有人要杀他。 “你别跑!!”雷虎龇着牙吼道。 右腿在泥里拔得费劲,左腿跟往前挪了半步,膝盖以下全陷在烂泥里。 “我不跑!!” 石大胆往后蹦了一步,稳稳站定,又故意晃了晃,“有本事,你过来啊?” 他个头大,胳膊腿又长,此时站在泥里,也不过只是小腿陷进去。 可对方的膝盖都已经进了泥里。 方才几次交手,对方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真要是一对一,也够呛能赢。 可眼下在沼泽地里,那情况可就不同了。 雷虎一愣,刚才还差一臂距离就能揪住这货大腿,现在又得费半天劲挪窝! 而且……怎么对方还能蹦? 他气得脸皮哆嗦:“卧槽!站那儿别动!是爷们就硬碰硬!” 他发力拔右腿,借着这股劲往前猛跨一步,谁料石大胆早有准备,扬手就甩过来一团烂泥,“啪”的一声正糊在他脸上,连眼带嘴全给封了。 “臭不要脸,谁跟你硬碰硬?” “卧槽你大爷!” 雷虎抹着脸上的泥,眼睛都睁不开。 “啪!” 石大胆又是一巴掌抽过去,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来啊,抓着我就让你砍三刀!” “你他娘的!我弄死你啊啊啊!”雷虎气得哇哇叫。 “我弄死你!!!” 石大胆抡起朴刀,朝他脑门子砍了过去。 “当”的一声,雷虎抬起短刀,挡了一下。 两人都感觉手腕一阵发麻。 “劲儿够大啊!”石大胆冷笑一声,“试试我的王八刀——” 说完,两只手握紧朴刀,呼哧呼哧砍了过去。 雷虎哇哇大叫,他胳膊短,手里的刀也短,此时够不着对方,只能防守,不能进攻。 对方根本没有章法,就是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地砍过来,他心中再怎么恼怒,也只能硬扛着拿短刀挡。 “当当当当当当——” 石大胆一口气砸了十几刀下去,全被雷虎挡住了。 雷虎哈哈大笑:“你他娘的,我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就是力气大的莽夫!” “我身手不高,但我个头高!” 石大胆一口啐倒他脑袋上,“你瞅瞅你自己,矮萝卜!” 雷虎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原来刚才挡了对方十几刀,竟硬生生地把自己砸进了烂泥里,此刻已经没过了胸口。 “再来啊!”石大胆举起刀来。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雷虎睚眦欲裂,拼命抵挡。 石大胆猛地停下,一把烂泥扔过去。雷虎猝不及防,烂泥被扔进口中,猛地咳嗽两声。 石大胆抡起刀来,贴着泥地,猛地横劈过去! 将军说过的…… 一切能杀敌的办法,都是好办法。 “啊——!!!!!” 雷虎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呼。 …… 马车旁。 雷猛骤然听到雷虎的惨叫,脸色一变。 “弟弟——” 他大喝一声,刚要转身冲进芦苇丛,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哈哈大笑。 石大胆高高举起雷虎的脑袋,大喊一声:“你兄弟的脑袋在这儿!” 他知道这个铁塔汉子勇猛,便想着激怒对方,把他引进芦苇丛,帮兄弟们解围。 “啊啊啊啊——!!!!!!!” 雷猛发出震天怒吼,一把抓住身旁劈过来的刀锋。 一拳砸断钢刀,跃上马车,将手中半截钢刀狠狠掷了过去。 “大胆当心!!”陈小七高声喊道。 “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铁塔般的身躯从马车上纵身跃下,扑进了芦苇丛。 杀意铺天盖地,朝石大胆狂奔而去。 雷猛个头比石大胆还高,足足两米,此刻带了无尽的恨意,仿佛要撞开一切阻挡。 石大胆躲过半截刀片,眼瞅着他冲过来,心中一惊。 他忘了对方个头更高,跑进来不费力气。 石大胆大喝一声,举刀就劈,可他低估了对方的厉害。 雷猛的拳头比他的刀还快。 “嘭”的一声闷响,石大胆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沼里,喷出大口鲜血。 雷猛干嚎着抓起雷虎的头颅,那头颅的眼睛还圆睁着。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瘫在泥里的石大胆:“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几步来到石大胆身前,抡起铁拳……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3章,生与死 “噗!” 雷猛只觉一股大力撞上肩膀,身子咚咚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一股剧痛顺着胳膊窜上来。 他低头一看,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肩胛,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马蹄声由远及近。 “谁——!!!” 吼声未落,耳边已响起马蹄声。 他猛地抬头,余光已瞥见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那黑影快得让人心惊,转瞬间便撕裂芦苇丛。 马蹄溅起的泥水还没落地,马背上的刀光已如惊雷劈下。 雷猛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抬臂去挡,可马蹄比他的念头还快。 胸口重重的被踢中,接着刀光一闪,刀锋已从他天灵盖直劈而下,顺着鼻梁、下颌,将那张狰狞的脸劈成两半。 雷猛那铁塔般的身子僵了僵,手里的头颅“噗通”掉进泥里。 整个身躯轰然倒地。 远处,二狗握紧手中的战弓,松了口气。 他望着远处的陈小七,纵马扬鞭,冲了过去。 “将、将军!”石大胆口吐鲜血,慢慢爬起身来。 “大胆,你没事儿吧?”林川急切问道。 “我没事儿!”石大胆嘿嘿一笑。 看他还能动弹,林川松了口气:“秦大人呢?” “躲起来了……” 石大胆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过来救人!”林川朝远处喊了一声,随即扭过头,望向芦苇丛深处,“秦大人——” “这儿!我在这儿——” 不远处,传来秦同知颤抖的声音。 林川辨明方向,刚要过去,便见风雷前蹄已经陷进了泥里。 “风雷,你进不去,别陷进去了。” 他跳下马来,拍了拍风雷的脖子。 风雷焦躁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在他脸上,显然是不放心。 “放心,我没事。”林川安抚它一声,往里走了几步。 没走多远,泥水已经到了大腿,而透过倒伏的芦苇,他也看到了被困在里面的秦同知。 此时此刻,秦同知的胸口已没入淤泥,双手胡乱抓着芦苇秆,可那些脆弱的秆子一抓就断,反倒带着他越陷越深,他的官帽早就掉了,花白的头发贴在脸上,混着泥水流进嘴里。? “别……别过来……” 秦同知咳着泥水,声音里满是绝望,“这泥是活的……你也会陷进来……”? “你别动!”林川慢慢趴下来,爬到泥上。 秦同知挣扎着抬眼,看见林川还在往前挪,突然急了:“林大人!秦某……求您件事,我女儿……砚秋……她性子烈,可心软……你替我照拂她……”? 林川离他还有些距离,听得心头一紧:“秦大人放心!我一定带您出去!”? “来不及了……”秦同知苦笑,泥水已经漫到下巴,他拼命仰着头,“你得答应我!照顾砚秋!求你了……不然我死不瞑目!”? “我答应!你别乱动!”林川伸手去抓附近的芦苇,想扯过来当绳子,“我定护她周全!”? “不行!”秦同知突然拔高声音,“你得发誓!发誓娶她!让她……让她有个依靠……”? 林川一愣。 远处传来战兵们的呼喊,他们正往这边赶,可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我林川在此立誓!”他望着秦同知那双哀求的眼睛,朗声道,“若能活着出去,必娶秦砚秋为妻!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秦同知像是松了口气,不再挣扎了。 就在这时,刚回到岸上的风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疯了似的冲进芦苇丛! 它速度极快,马蹄刚陷入淤泥,就冲了出去,泥水被踏得四散炸开。? “风雷!”林川大喊一声。? 黑马冲到他身边,前蹄猛地抬起,林川趁机抓住缰绳,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攥住秦同知的胳膊。? “使劲!!!”? 风雷猛地扬头,四蹄在淤泥里奋力蹬踏,竟硬生生拖着两人往后退! 林川只觉手臂快要被拽断,却死死咬着牙不松手。? 战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只见黑马浑身肌肉贲张,鬃毛倒竖,竟凭着一己之力,将两人一点点拖出淤泥最深的区域。 “风雷,好样的!” 林川喘息着喊道。风雷低下脑袋,往他面前凑了凑,似乎是要确认他没事。 秦同知趴在泥地里,浑身裹着腥臭的淤泥,花白的胡子上还挂着几根芦苇絮。 他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手脚并用爬向林川,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林大人!林大人啊!我活了!我真的活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救命菩萨啊——” “秦大人!快起来!”林川赶紧伸手去扶他,“这话可不能乱说!” 怀里哭得抽噎的老头,这可是未来的岳父大人,刚才还逼着自己发誓要娶他女儿,现在抱着自己喊“再生父母”,这辈分要是传出去,他跟秦砚秋还怎么论? 难不成以后见了面,各论各的? 你先叫我爹,我再叫你岳父? 秦同知却不知他脑子里的戏,死死攥着林川的胳膊,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哭得更凶了:“要不是您,我这会儿早没了啊!您就是我的再造恩人,我秦某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秦大人,您的命是您自己的,也是百姓的,可不是我的。” 林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起来,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半尺距离,“再说……再说咱们往后还有别的缘分,这么叫不合适,不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给远处赶来的战兵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秦大人架走。 “大人!” 陈小七踉跄着扑过来,“小七没用啊!没护住弟兄们……死了一个兄弟,大胆他……他快不行了啊——!” “什么?!” 林川只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抽紧。 他甚至来不及扶陈小七,转身就往马车方向狂奔而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喉咙一哽。 地上躺着个铁林谷的弟兄,眼睛还圆睁着,早已没了气息。而不远处,石大胆靠在二狗怀里,胸口的衣襟早已被血浸透,血沫子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来。 “大、大人……” 石大胆看到林川,咧开嘴笑起来,“大人刚才……真、真、真帅!” “大胆,别说话!” 林川扑过去,快速检查石大胆的伤势。 可手刚摸到石大胆的胸口,眼眶就“唰”红了。 胸骨已经碎的稀烂。 “怎么没穿甲啊?!!!”他怒吼一声。 “大人……衙役,没有甲……”二狗红着眼,低声道。 “啊!!!”林川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都怪我啊——为什么不逼你们穿甲!!!” “大人!” “大人!” 战兵们纷纷哭着跪下。 “大人……”石大胆吐着血,“大胆……没、没给你丢人……” “没有!”林川死死攥着他的手,“你是最有种的汉子!” “也没、没、没给柳树村……丢人……”石大胆的呼吸越来越急。 “你他娘的,是柳树村的英雄!”林川大声道。 石大胆的嘴角慢慢扬起,带着满足的笑意,血沫子堵在喉咙里,声音细若游丝:“也没、没给……老娘……丢人……娘啊……娘……” “大胆!”林川贴近他耳边,大声喊道,“你放心走!你娘,就是我娘!我给她送终!大胆!!你放心走啊——!!!” 听到这句话,石大胆抓着林川的手猛地松了,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大胆?大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4章,蛛丝马迹 陈小七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战兵也都是泪流满面。 林川望着石大胆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耳膜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周围。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的茶棚已是狼藉一片,桌椅翻倒,布棚塌了半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衙役和杀手的尸体,有的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脸色青黑,七窍渗着血沫,显然是中了剧毒。 “小七,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声音冰冷,“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小七被这语气惊得一怔,抬起头来,哽咽着抹了把脸:“我们跟着秦大人去黑水河,见这里有个茶摊,大人便让我们歇息一下……” “这条路你们走过很多次?”林川问道。 “每次都经过这里……” 陈小七明白他要问什么,说道,“这里以前没有茶摊,今天第一次见……” “好,继续说。” “兄弟们进去坐下,本来也没觉得什么,可那些客人有点不对劲……” 陈小七努力回忆着。 当说到高大汉子专门走向马车,要去送酸梅汤的时候,林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向那些尸体,蹲下身来,翻看其中一个的手掌。虎口有厚茧,指节处有新旧交错的刀痕,不是庄稼汉的手。又扯开几人的衣襟,胸口都有刺青。 他抬起头:“二狗,把这些刺青都剥下来。” 二狗吓了一跳:“大人?连皮……剥?” 林川点点头:“再找几个利索的,在青州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人认得这些刺青……” “是,大人。”二狗马上安排起来。 林川站起身,目光扫过几具尸体、破碎的马车、延伸向芦苇丛深处的凌乱的痕迹,最后落在秦同知身上。老人经此变故,此刻依旧瘫坐在地上,眼神都直了。 “秦大人!”林川走过去,“最近除了巡堤,还有什么别的要事?黑水河的工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秦同知愣了愣:“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例行巡查……” “可有发现贪腐之类的情况?”林川继续问道。 秦同知摇摇头:“赈灾款都是我盯着的,没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那便不是跟黑水河有关的。 “那你最近可有招惹到什么人?” “没、没有啊……” 秦同知哆嗦道,“大人知道,秦某做事……一向……不招惹是非……” “可他们布下茶摊,毒杀衙役,摆明了是冲您来的。” 林川盯着他,“刺杀朝廷命官,这可不是普通的劫匪敢做的事情。” “冲,冲我来的?” 秦同知后知后觉,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我不知道啊,为什么冲我来啊?谁要杀我啊?林大人,有人要杀我???” 林川皱起眉头。 显然,现在从秦同知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转身对二狗道:“把弟兄们的尸体敛好,找块干净地方安葬。剩下的人,跟我再搜一遍茶摊和芦苇丛,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放过。” “是,大人。” 众人随即散开。 林川则来到了方才斩杀雷猛的地方。 陈小七说了,他们四人合力与这个人搏杀,还折了一个兄弟。而从手法上来看,能一拳轰碎石大胆的胸骨,这等外家硬功,绝非寻常匪类,十有八九是这群人的头目。 泥水已经黑红,血腥扑鼻。淤泥里卧着两具尸体。 前面那具是他亲手劈杀的家伙,后面那具只露出半个肩膀,整个身子陷在淤泥里,脖颈处有齐整的断口。而他的脑袋,被大高个抓在手中。 林川蹲下身,手指拨开尸体的衣襟,一寸寸摸索。 指尖突然触到内袋里的硬物。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掏出来。 是个浸透了泥水的钱袋,牛皮材质,边角磨得发亮,显然用了有些年头。 解开袋口的绳结,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卷银票。 他拿出银票,一张张展开。 银票已经被泥水浸透,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过还能看清楚。 每张银票都是百两面额,共计十张,票号是青州城里最大的“汇通记”。 林川眯起眼睛。 寻常人哪会带这么多银票在身上?更何况是这种大额票号。 十有八九,就是买凶杀人的酬劳。 风卷着芦苇秆掠过,簌簌作响。 林川将银票重新塞进钱袋,攥在手心,抬眼望向青州城的方向。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刺杀。 对方的目标,就是秦同知,也是自己未来的岳父。 无论如何,他都要追查到底。 更何况,还有两名铁林谷战兵死在这里,其中一个,还是柳树村的兄弟。 可问题是…… 什么人敢打青州同知的主意? 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这里是通往黑水河的偏僻小路,并非官道。 在这里摆下茶摊,守株待兔,很明显,对秦同知的行踪尽在掌握。 难道是被软禁起来的青州知府?!! “小七!”林川冲远处喊了一声。 陈小七赶紧跑过来:“大人?” “那个知府大人,如今被关在何处?”林川问道。 “知府大人?”陈小七愣了愣,低声道,“不是被镇北王给关起来了吗?” 林川点点头:“那……你们平日能接触到他吗?” “不能……”陈小七摇头道。 “不能?”林川琢磨片刻,又问,“秦大人来黑水河的消息,都有谁知道?” 陈小七脸色一变:“大人是觉得……有内鬼?” 林川冷哼一声:“若无内鬼,他们又如何知晓你们的行踪?又如何在这里摆下茶摊?” 陈小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林川的判断。片刻后,他强忍住眼泪:“妈的,真要有内鬼,我宰了他!!” “先别激动,都有谁知道你们出行的消息?” “也就我们这些衙门里的跟班啊……” 陈小七眉头拧成疙瘩,“秦大人出行,也不用告诉旁人……他现在也不待见师爷和文书,什么事都不跟他们说……” 突然,他猛地抬头:“大人!我想起个人!” “说!”林川的目光陡然锐利。 “管点卯房的刘成!”陈小七声音都在发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5章,抓人 “点卯房?”林川眉头一皱。 “对!”陈小七点点头,急声道,“刘成原是衙门里的捕头,秦大人刚来的时候,他还当面顶撞过秦大人。听旁人说,他有个远房亲戚在西梁王府的当值,平日里谁都不敢惹他,俺们都离他远远的。可自从……自从知府被关起来后,捕快房的人也都换了一遍,他这个捕头被剥了实权,扔到点卯房管名册……” “所以只有这个刘成……知道你们的行程?”林川问道。 “知道!”陈小七打了个寒颤,“他管着点卯,谁当值、谁随行,只有他知道!” 林川的眼神沉了下去。 难道说,一个被剥夺实权的捕头,心里藏着怨气……所以买凶杀人? 不,不对! 他随即缓缓摇头,马上推翻了这个猜测。 一个捕头出身的家伙,怎么能有掏出千两银票的大手笔! 难道是……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渐渐浮现。 难道是西梁王……要除掉秦大人? 可是,为什么? 这不合常理! 林川思索片刻:“小七,找一件衙役的衣服,给秦大人换上,别让人认出他来。” “大人,这是为何?”陈小七困惑道。 林川冷笑一声:“有人想让秦大人死,那咱们就演一出戏瞧瞧……是狐狸的话,总会露出破绽……” …… 一个时辰后,几个衙役浑身是血地跑回了府衙。 很快,同知大人遇刺的消息,被有意无意透露给了某人。 没多久,刘成换了身灰布短打,从府衙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他先是去了汇通记,又雇了辆马车,绕到城南的破庙,和几个精瘦汉子说了些什么。等离开破庙后,又去了西街鱼市、北街的赌坊和酒肆…… 直到月上中天,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自家宅子。 推开院门的刹那,刘成突然觉得不对劲。常年当捕头的警觉,让他猛地后退,可黑暗里突然伸出两双手,一边一个,死死钳住他的胳膊。 “谁?!”他怒吼着抬腿去踹,膝盖却被一棍子砸中,他闷哼一声,毕竟是练家子,身形不退反进,刚要发力,迎面一张网“唰”地扑过来。 那网是捕快专用的倒钩网,一经罩住,倒钩就死死勾住皮肉。 刘成挣扎片刻,惊慌喊道:“到底是谁?!” “噗”的一声,火折子燃起,光焰照亮了院子里的人。 刘成眯眼一看,顿时倒吸口凉气。 正中间站着的竟是秦同知,虽穿着件衙役的衣服,可那张脸他却绝不会认错! 旁边还站着几个面生的汉子,身着战甲,个个眼神凌厉。 西陇卫?!! “秦……秦大人?” 刘成的冷汗“唰”地流下来,他强作镇定,“您不是……不是遇刺了吗?” 秦同知没说话,身旁的林川上前一步:“刘成?” 语气冰冷直接。 刘成心头一颤:“正是在下,不知大人……” 林川打断他:“你今日午时去城南破庙,见了洪帮的麻三,给了他五十两汇通记银票,让他明早带弟兄围堵府衙,喊冤闹事,说秦大人贪墨河工款。”? 刘成的脸“唰”地白了。? “后来又见了河帮的白老大,盐帮的幺鸡,还有马老三、宋大脑袋……” 声音戛然而止,院子里只剩刘成粗重的喘息声。 “刘成,你是老捕头。”林川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也不跟你用刑。我问,你答,有一个字不实,便砍一根手指头。”? 刘成猛地抬头,眼里已经有些飘忽不定。? 林川朝身后战兵抬了抬下巴,那人递过来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 林川接过,在刘成面前缓缓展开。 竟是块巴掌大的人皮,上面用靛青刺着半只展翅的黑鹰。? “认得这个?” 林川将人皮往前送了送。? 刘成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见了鬼似的,浑身哆嗦起来。? “这……这是……”他嘴唇抖了起来。 “谁的?”?林川问道。 刘成浑身瘫软在地:“雷、雷、雷……” “知道就好。” 林川也不管他说的什么,反正人已经死了,是谁不重要。 他要的,不过是让刘成内心崩溃而已。 “说吧。”林川冷哼一声,“那边让你弄这么大动静,到底想干嘛?” 他并不确定刘成背后到底是不是西梁王府,所以用了“那边”这个词。 可对于刘成来说,这些不确定的内容,恰恰成了对方要验证自己是否说真话的关键。 “我说,我说,我全说……” 过了许久。 “大人,这家伙全招了。” 陈小七拿了张纸过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刘成的供词。 林川看了半晌,眉头皱了起来。 “他只是个牵线的?” 按照刘成的说法,西梁王府的刘玉彦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平日里也没有来往。前些天刘玉彦突然来找他,让他帮忙找几个绿林黑道上的厉害角色,他便帮忙联系了雷家兄弟。直到见面的时候他才知道,刘玉彦想找人刺杀秦同知,目的是为了在青州城制造混乱,好给西梁王拿回青州城落口实…… “大人,这口供里弯弯绕绕的,属下都听不明白……”陈小七低声道。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糊涂点好。”林川说道。 刘成供出来的,只是以他的身份能知道的消息,究竟里面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好。 不过,不管真假,西梁王因为青州城和西梁城的缘故,必定大动肝火,也必定对镇北王恨之入骨,这个假不了。 铁林谷的兄弟,也因西梁王而死,这也假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大人?”陈小七做了个斩首的动作,“要不要把刘成……” 林川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才慢慢睁开。 他何尝不想把刘成处死,可是现在,这个人还不能死。 “把他十根手指,一根根斩断。” 林川缓缓说道,“然后连人带供词,都送去将军那儿……” 陈小七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沉默抱拳而去。 林川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身边的秦同知身上。 他已经缓过神来,也恢复了平静,此刻不知在想什么。 如今遇到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提亲…… 气氛好像不太合适啊…… 刚要说些安慰的话,秦同知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他。 “林大人……” 他冲着林川缓缓抱拳, “秦某……有个不情之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6章,意外之喜 林川一愣,随即抱拳道:“秦大人,有话请讲,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秦同知非但没听,反而长揖到底。 “林大人……”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二十年前,刚做知县那会儿,他两袖清风去上任,看见城外土路坑洼,便带着衙役们挑了三个月土;见了地主逼租子,他也敢把人锁到县衙门口示众。那时老百姓喊他“秦青天”,他夜里躺在衙门的硬板床上,睡得格外安稳。 后来呢? 夫人怀胎十月,辛苦生下了砚秋。可生下来就没奶水,孩子也总生病,他便动了心思,想让妻女过得好些……第一次收的银子,是个开酒坊的乡绅,用油纸包了五十两,说“只是让大人润润笔”,他夜里把银子埋在后院老槐树下,三天没睡安稳,最后还是挖出来收进了箱底…… 过了几年,他学会了很多,比如见了上司要弯腰,比如遇了案子就看银子,比如和县里的大户们称兄道弟,百姓再喊“秦大人”的时候,听着总像是在偷偷骂他…… 再后来,夫人意外身亡,只留下他和砚秋相依为命。旁人总劝他续弦,可他也不知怎的,心里一直就念着夫人,也装不下别人…… 慢慢的,就老了…… 来到青州,本来也没想着做点什么。 直到看见黑水河沿岸的百姓,赤着脚在泥里挖野菜,河工们吃着掺了沙子的口粮。那晚他蹲在河边,望着浑浊的河水,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当年在城外挑土修路的样子,心头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他想着,如果能在青州,把黑水河的水利工程完成,以后河边就能多出数万亩良田,也算是为百姓留下点什么。 白天在沼泽里,泥水灌进嘴里时,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乌纱帽,而是“河堤还没修完”,还有“砚秋,爹对不起你”…… 而石大胆临死前最后那句“没给老娘丢人”,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心头。 这些人死了,是为了护他这个半吊子官。 秦同知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林川:“林大人,秦某混沌一生,今日才知,该为谁而活,实在羞愧不已……往日总为浮名所困,为私利所缠,做官只求自保,做人只顾苟安,浑浑噩噩,空耗俸禄,愧对百姓,愧对这身官服。如今死过一回,方知’堂堂正正’的分量。往后,不求碌碌无为混过余生,只求问心无愧。便是明日死在街头,能在死前做几件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的事,也算赎了往日的罪过了……” 林川笑了起来:“秦大人能这么想,是青州百姓的福分。” 秦同知叹了口气:“林大人,沼泽里的话,你没忘吧?” 林川一愣,点了点头:“当然。” “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可秦某这条命,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两说……” 秦同知低声道,“砚秋那丫头,性子随她娘,认死理……我若真没了,她一个姑娘家……” 他轻轻搓了搓手,继续道,“秦某不知这西梁王为何视我为眼中钉,可这一次,秦某与西梁王争一争。为那些死在泥里的弟兄,为黑水河的百姓,也为……砚秋没白喊我这声爹……” 说到这里,他已落下泪来。 他慢慢挺直了后背:“你娶了她,我便了无牵挂。哪怕耗到最后,我这条老命填进去,也值了……还请林大人成全!” 说完,竟一把撩起下摆,就要跪下。 “哎呀秦大人,这可使不得啊!” 林川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合时宜,可是……秦大人……可知今日,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啊?”秦同知摇了摇头,“不知……” “实不相瞒,秦大人,我今日本就是特意寻您来的。” 秦同知一愣:“寻我?林大人有要事?” “算是……终身大事。”林川顿了顿,避开秦同知惊讶的目光,“我已备下聘礼,原想今日登门,恳请您将砚秋许配给我。” 秦同知怔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方才还在恳求对方履行誓言,没承想对方竟早已备妥了心意,连时机都选在了今日。 若不是这场刺杀,此刻该是另一番光景。 “你……你说什么?”他生怕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 “我说,我是来下聘的。”林川转回头,迎上他的目光,“沼泽里的话,我记在心上。这些日子相处,我也更知砚秋姑娘品性纯良,我林川是真心想娶她为妻,护她周全。本想选个妥当日子,却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碰面。” 他从怀中掏出个银盒,打开,里面躺着枚鸽卵大的绿宝石:“这是……苍狼部大酋长的宝贝,价值不菲……我自己也没什么好东西,本想今日作为信物呈上,没想到……” 话没说完,却被秦同知一把抓住了手腕:“好……好啊!林大人……你这话……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今日两车聘礼,可都已经送到府上了!” 林川将银盒递到他手中,“只是眼下出了这等事,婚事怕是要暂缓些时日,但我的心意,绝无半分虚假。” 秦同知捧着银盒,眼眶一热,竟有些哽咽:“我信……我信林大人!有你这句话,我……我就是现在死了,也闭眼了!” “秦大人又说糊涂话了。”林川无奈道,“您还得亲眼看着砚秋出嫁,还得亲手抱外孙呢。” 秦同知被这话逗得笑出声,眼角却滚下泪来,忙用袖子擦掉,又把银盒小心地塞回林川手中:“这信物你且收着,等风头过了,我亲自把砚秋交到你手上。到时候,咱们再风风光光办婚事。” “全听您的安排。” 夜晚过去。青州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城里四处平静,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原本的混乱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像平常一样。 从城外又来了一百名战兵,进驻了府衙,之后,便再没人看到他们。 只是衙役和捕头全都换了新面孔。 此外,再没什么不同了。 而回到铁林谷的林川,迎来了新的一批客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7章,羌人来访 陆沉月近日有些闷闷不乐。 原本此次回铁林谷,她是心有期待的。 黑风寨这两个月发展势头迅猛,往日积累的憋屈突然有了林川的介入,又对黑风寨做了整体的规划,虽然还只是大框里的思路,可有些事一旦有了目标,人们心里自然而然就多了些叫做“动力”的东西。 林川留下了周瘸子和赵黑虎几个人,也在其中发挥了大作用。他们都是从铁林谷最初规划时就在的,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过,所以在执行的时候,便成了“工头”的角色。怎么划线,那里挖沟,如何分配人手……在经历了最初的忙乱之后,很多事情便有了头绪。 这都是林川的功劳,陆沉月心里是有数的。 她觉得自己是带了感激之心,此番回来,是要专程向林川表达感谢的。 所以在路上,她几次忍受不了牛车的慢慢悠悠,骑着胭脂冲在前头。 直到看见林川骑着风雷迎了上来。 数十日的惦念,不知怎的,就化成了三个字: “姓林的。” 有些感觉,怕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隔阂也突然就来了。 一切源自餐桌上,芸娘笑盈盈地告诉她:“相公要娶秦姐姐了。” 她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后来就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再后来,就连芸娘和秦砚秋都劝不住她了。 怎么回的房不知道。 只是从第二天开始,她就整日泡在校场上,盯着那些战兵们训练。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大人,外面有个商队来拜访……说是认得您。” 议事厅,林川正在画图纸,一名战兵上来报告。 “商队?”林川愣了愣。 这几日山货榷场的筹备进入尾声,给各地商队的帖子也都发了出去,再加上坊市的建设,往来商队也确实不少。所以来个商队拜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对,不过不是汉人,领头的说叫什么……图巴鲁……” 一说这个名字,林川想起来了。 不就是去血狼部的路上,遇到的那个羌人商队嘛。 “快请他们!” 林川赶紧吩咐,又补充一句,“把陆姑娘也请过来。” 没多久,陆沉月不情不愿地上了楼。 “找我干嘛?”她语气也不太爽。 “有个赚钱的大生意,叫你一起来谈谈。” 林川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画着什么。 “哦。”陆沉月兴致缺缺,一屁股坐在旁边。 听到她这个反应,林川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她。 往常要是提赚钱的事情,陆沉月可是最来劲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城门外。 图巴鲁的商队缓缓踏上吊桥。 几十个羌部汉子仰起头来,被眼前巨大的城门惊呆了。 城墙上面,挂着几面斧头旗。 “这……就是林大人的铁林谷?” 一名年轻汉子低声道,“这林大人,是个大官啊……” 他们走惯了草原戈壁,见惯了毡房和帐篷,往年也见过汉人的城池。可进入铁林谷才发现,这里别有一番风景。 一条石板路从城门延伸进去,眼前是一片城镇的景象。 整齐的木屋连成一片,鳞次栉比地往远处铺展,街边摊贩的吆喝声夹杂其中。靠右的位置,沿路两侧正在建起一片木楼,有许多还搭着脚手架,无数身影在其间叮叮当当忙忙碌碌。 顺着另一条岔路望去,一座巨大的校场豁然铺开。黄土夯实的地面被踩得油亮,几排灰黑色的兵舍依着场边而立,檐下挂着晾晒的甲胄上百号战兵穿着战甲,正随着号令劈砍刺击。 校场中央竖着根高数丈的旗杆,一面斧头旗正猎猎作响。 更远处的景象被这片建筑挡了大半,只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烟雾在半空蒸腾,混着铁器敲打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不用问,定是铁匠铺或是别的工坊,正卯足了火力赶工。 “乖乖……” 图巴鲁身后的汉子忍不住低呼出声,被图巴鲁狠狠瞪了一眼才闭嘴。 他原以为铁林谷就是个大点的山寨,没承想竟有这般气象。 光是这规整的布局和操练的阵仗,就比西梁王麾下的营盘还厉害。 “图老板这边请。”领路的战兵停下脚步,抬手往前方一指。 图巴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三层木楼立在街心,檐下挂着块“铁林酒楼”的黑底木匾。他愣了愣,忙道:“咱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见林大人。” “大人就在楼上办公。”战兵咧嘴一笑,指了指三楼,“这酒楼是谷里的产业,一楼饭堂,二楼雅座,三楼便是大人议事的地方。” “哦,在酒楼办公?林大人果然是个妙人,别具一格啊。” 图巴鲁招呼弟兄们把驮货的马车停在楼侧,特意叮嘱看好马背上的皮毛和药材,这才跟着战兵拾级而上。 刚推开楼门,一股醇厚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不是草原马奶酒的酸冽,也不是中原米酒的绵柔,而是带着火一般的冲劲,往人毛孔里钻。 图巴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羌人爱酒,草原上的狼戎人、东北的女真更是视酒如命,上次林川给的那袋烈酒,他一路都当宝贝,每到一处交易,只舍得倒出小半碗让客人尝鲜,结果无论是漠北的牧民还是河东的行脚商,喝完都红着眼问他哪里能买到。 别的不说,若是能从铁林谷采购到这款美酒,就够他们部落大赚特赚了。 “图老板!”三楼台阶上,林川笑呵呵地迎着他。 “林大人!许久不见,您看着更精神了!” 图巴鲁赶紧几步踏上三楼,双手握住林川的手,行了个礼。 “图老板这一路辛苦了。”林川拉着他往里走,“坐下说。” 抬手示意他落座。 “谢大人。”图巴鲁小心翼翼坐下,桌上已摆好了茶壶,香气氤氲。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清楚林川的身份。 只是看着铁林谷这般气象,恐怕至少也是个大乾王朝的指挥使。 正琢磨着,就听林川道:“给你介绍位朋友。”他指着坐在窗边的女子,“这位是西梁山黑风寨的陆寨主。” “啊!西梁山!知道知道!” 图巴鲁猛地站起身来,脑子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西梁山是他往年走商的必经之路,有几个寨子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其中就有黑风寨,只是他素来绕着走,从没敢靠近过。 “黑风寨……” 他突然愣了愣,呆立在原地。 “陆?哪、哪个陆寨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8章,还剩一个名额 “黑风寨不就一个陆寨主?” 林川倒是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看样子,这个图巴鲁对西梁山还挺熟悉,应该是知道陆沉月的名头。 图巴鲁眼角抽搐了一下:“可是黑、黑旋风……陆当家?” 陆沉月原本正望着窗外的校场出神,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 “哎呀久仰久仰啊——” 图巴鲁大惊失色,差点跪下来。 “小的往年走西梁山商路,没少听商户们念叨陆当家的本事!都说您是女中豪杰,一把刀能劈开巨石,百人不敢近前!只可惜一直没缘分亲眼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果然……”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词,“英……英气逼人!” “是英姿飒爽。”林川在一旁笑道,替他解了围。 “对对对!英姿飒爽!太对了!”图巴鲁连忙附和,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哪想到能在铁林谷撞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再看陆沉月坐在这里的姿态,分明跟林大人熟悉的很。 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全都没了。 能和传说中的“黑旋风”如此相待,这位林大人的分量,怕是能压过半个西梁王府了。 这铁林谷……水好深。 “图老板,我就开门见山了。” 林川也不打算客套,直接说道,“既然你返程愿意来铁林谷一趟,想必对铁林谷的酒,很感兴趣……” “不光是酒,还有铁器……”图巴鲁赶紧补充道。 “哦,对对,还有铁器。” 林川点点头,“草原这条线呢,我有自己的商队在走……” “大人也有走草原的商队?”图巴鲁愣了愣。 狼戎和大乾正在交战,这铁林谷竟然有商队走草原,背景不凡啊…… “嗯……我想和你谈谈铁林谷西线的商路……” “铁林谷西线?”图巴鲁想了想,有些困惑,“还请大人明示。” “看地图就知道了。” 林川在桌上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从铁林谷往西,可以走西梁城,也可以走南边,这条路进西梁山,一路穿过去,再走陇西……” 他说这一遍,图巴鲁立刻明白了。 这条路他太熟了。? 早年走这条线时,他年纪还小。那时西梁军还没在沿途设卡,狼戎人也只敢在边境游弋。他跟着部落里的老人,用青州的酒换陇西的药材,再用铁器换草原的战马,一趟下来,利钱能翻三倍。? 可后来…… 图巴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西梁军在岔路口设了关卡,过一次要抽三成利;狼戎人越境的次数越来越多,西梁山不知从何时起,寨子也多了起来,不仅要钱,还抢货物。满满的,这条黄金商路,就成了没人敢碰的险途,后来他们就改走北线草原,虽然利薄了些,却好在安稳。? 林大人竟盯上了这条路? “大人……”图巴鲁有些为难道,“这条线不好走……” “不用担心。”林川笑了笑,手指点了点黑风寨的位置,“你只需要走到这里即可。” “这是?”图巴鲁一愣。 “黑风寨。”林川说道,“你只需要把货物送到这里,剩下的路,不用你管。从铁林谷到黑风寨,这一段由我们护送;西梁山里,有陆寨主照应。你要做的,就是把我需要的货物运到黑风寨,再从那里拉走我们的铁器和酒,还有你需要的中原货物。至于西梁军、狼戎人……都与你无关。” 图巴鲁眼前一亮。 林川的意思,他马上就懂了。 这是要把黑风寨作为中转站! 怪不得…… 他偷偷瞥了眼陆沉月。 对方依旧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压根不管他们的谈判。 看来陆当家,是把黑风寨的事情,全权交给林大人来处理啊…… 难道黑风寨…… 竟然也是林大人的势力范围?!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图巴鲁当即点头:“大人,这生意,我做了!” …… 陆沉月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不知哪里。 她的心头反反复复在重复着一个问题: 她不在的这两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姓林的就要娶秦砚秋了呢? 他们俩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芸娘又是怎么同意的呢? 听芸娘的意思,姓林的以后要娶三妻二妾。 如今若是娶了秦砚秋…… 这三妻就已经有两妻了。 还剩一个妻的名额……要是不抢的话,就只剩妾了…… 她正想着,耳边传来林川的声音。 “陆姑娘,你同意吗?” “啊?我同意什么?”她慌里慌张站起身来,“第三妻?” “什么第三期?”林川一愣,“我问你跟图老板谈的事情,你同不同意。” “你、你说了算,我听你的。”陆沉月赶紧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 “嘿……”林川摇摇头,笑着望向图巴鲁,“行,就这么定了。这几日你留在铁林谷,咱们慢慢商议具体的细节……” “是是是,全凭大人吩咐。”图巴鲁如今早已没有了丝毫的疑虑。 能把黑风寨和黑旋风都收为己用,林大人的能耐,恐怕是手眼通天啊。 …… 林川正领着图巴鲁下楼。 刚走出大门,就见一名战兵大步奔来,到近前脚步一顿,压低声音俯在他耳边:“大人,将军派人过来,说有要紧事,让您即刻去趟大营。” “知道了。”林川吩咐一声,“去请南宫先生过来,替我好生招待图老板。” “喏。”战兵应声而去。 林川转向图巴鲁,拱手道:“图老板,实在对不住,营里有急事,林某得先失陪片刻。” “大人尽管去忙,尽管去忙!”图巴鲁连忙回礼。 林川点点头,转身就走。 “姓林的!” 三楼的窗口突然探出个脑袋,陆沉月扒着窗沿,脸颊鼓鼓的,像是在赌气。 林川脚步一顿,仰头看去:“怎么了?” 只见陆沉月气嘟嘟的:“我有话对你说!” 林川瞧她这模样,倒觉得有些好笑:“等我回来再说。” “哦。”陆沉月应了一声,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图巴鲁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恍然大悟。 原来林大人不止把黑风寨给收了! 就连黑旋风…… 也给收了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9章,西梁王的阴谋 边军大营。 “……汾州城传来消息。”陈远山抬眼看向林川,“那个刘玉彦……死了。” “死了?”林川闻言眉头一蹙,“怎么死的?” “说是夜里失足落水,天亮才捞上来,尸首都泡胀了。”陈远山拿起案上的密信,“至于这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你我都清楚。” “西梁王……这是灭口?”林川问道。 刘玉彦是西梁王府的人,如今刚牵扯出青州的事就暴毙,未免太巧了。 陈远山冷笑一声:“灭不灭口我不知道。只知道王爷把青州的事捅到了朝廷,上头连下两道折子,把西梁王骂得狗血淋头。老东西折了这么大的面子,杀个刘玉彦泄愤,再把水搅浑,倒也像他的做派。” 林川沉默片刻:“将军,属下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哦?”陈远山抬眉,示意他继续说。 “西梁王雇人刺杀秦同知,又想搞乱青州,目的是想逼迫西陇卫镇压,好借机参王爷一本……”林川思忖片刻,摇摇头,“可这计谋也太拙劣了些。他堂堂一方藩王,买凶杀人?而且还是朝廷命官?这……何必呢?闹得这么大张旗鼓,反倒把自己摘不干净,这不像是老谋深算的西梁王会做的事。” 陈远山皱起眉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地图:“你是说,他故意露了破绽?” “不好说。”林川摇头,“但这步棋走得太糙,像是……故意在遮掩什么。” 陈远山点了点头:“有道理……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陈远山摇摇头:“先不想了,说说血狼部那边的事情。” “是,将军。”林川抱拳道,“属下已经与血狼部谈妥,筹备一支商队……” 他把近期和血狼部接触的细节、商队的规模、货物的兑换比例都一一说了。 陈远山边听边点头,等林川说完,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他娘的,老子是真想不到,你这一步棋,算是把青州这一块给盘活了……若是没有这一招釜底抽薪,黑狼部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 “将军过奖了。”林川顿了顿,话锋一转,“黑狼部如今已不足为惧,只是……苍狼部那边,不知……” “那是一块更难啃的骨头。” 陈远山目光落在地图上,从青州城到西梁城,中间有一大片荒原,往日里,镇北军和狼戎骑兵没少在这其中交战。可苍狼部上次折了两千骑兵之后,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准备。 “说起来,王爷的心思也不在鞑子身上。” 陈远山叹了口气,笑道,“拿下两座大城,还有马场、粮仓,这势力一扩,比打赢十场仗都管用。” 林川没有作声。 他当然明白,藩王之间哪有什么正邪之分,拼的就是谁的地盘大、手下人多、粮草足。你占的地方越广,手里的家伙越硬,说话才有分量。跟那些草原蛮子死磕,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真正的重头戏,从来都是这些城池和势力范围的争夺。 “上次的马肉都吃完了没?”陈远山笑着问道。 “没呢。”林川摇摇头,“腌了大半,很快就要入冬,也能保存得住。” “不错不错。”陈远山点点头,“他奶奶的,这种仗就该多来几趟!打死一匹狼戎战马,既能少个敌人,又能添顿荤腥,战马的皮剥下来能做甲胄,骨头能熬胶。西陇卫缺的就是这些,打一场下来,补充的东西比上头拨的还多。” 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林川也笑了起来。 以战养战,这本就是边军的老法子。 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僵住了,他脑子里某根没理顺的线突然被点燃。 “怎么了?”陈远山注意到他的反应。 “战马?”林川大步冲到地图面前,“将军,镇北军的马场……” “马场怎么了?”陈远山看着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位置,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 “若是青州城乱,西陇卫必将入城平乱!” 林川手指重重点在青州城的位置,“到那时,西陇卫被牵制住,而镇北军的马场附近,就只有黑石营和虎贲营,调动不便……” 陈远山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你是说……西梁王与苍狼部联手,要对付马场?” 苍狼部上次折了两千骑兵,这段时间静得反常,想来是在憋大招。若他们趁虚袭扰马场,再加上西梁王在暗中策应……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不敢妄断!”林川抱拳道,“但这其中的关节太巧了。马场若是有失,镇北军士气必定大跌……而且,若战事一起,西陇卫仓促回援,青州城的防备就会彻底空了。西梁王只要趁机挥师东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回青州城!”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陈远山眉头紧紧皱起来。 林川想了想:“将军只需派出斥候,查一查西梁军和苍狼部的动静,便可佐证属下是否判断有误。” 陈远山在帐内急得转了两圈,猛地冲帐外吼了一嗓子:“大彪!!” “在——” 帐外传来一声粗嗓,紧接着布帘被“哗啦”掀开,庞大彪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将军!” 他嘴里还鼓鼓囊囊的,满嘴都是油星子,显然在偷吃林川带来的酱马肉没擦嘴。 陈远山扫了他一眼,没心思计较这些:“把斥候营撒出去,给老子查西梁军和苍狼部的动静!特别是马场以西以南那片,一寸地都别放过,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喏!”庞大彪抱拳应声,转身就走。 “等等!”陈远山又喝了一声。 庞大彪猛地刹住脚,转过身来:“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大头呢?”陈远山皱着眉头问道。 庞大彪脖子一缩:“在……在外头蹲墙根啃肉呢……” “妈勒个巴子的,让他滚过来。”陈远山没好气道。 “哎哎。”庞大彪应着,转身跟头驴似的颠了出去。 林川看着庞大彪那慌张模样,强忍住笑。 “憋回去!”陈远山一眼瞥见,没好气道,“你个瘪犊子,说好的厨娘呢?” “回将军!还在培训!”林川大声道。 “培个屁的训!”陈远山一挥手,“能把红烧肉炖得烂乎,油汤能泡饭就行!赶紧安排!” “是!”林川笔直地答应道。 话音未落,胡大勇臊眉搭眼地进了大帐。 “将军,您找我?” 陈远山瞅了他一眼:“我说大头啊,两年期限到没到?” 胡大勇一愣:“将军,已经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0章,两年惩罚期 “到了?”陈远山点点头,“有什么想法?” 胡大勇摇摇头:“没想法!全听将军的吩咐!” “滚犊子!”陈远山骂道,“没想法?没想法你怎么挨罚的?说!” “将军!属下就是没想法!”胡大勇梗着脖子大声道,“大头是将军的兵,将军指东,我绝不往西,将军说砍人,我绝不剁鸡!” “行。”陈远山被他气笑了,摆了摆手,“那你回来,继续干你的亲卫营百户。” 胡大勇愣了愣,看了一眼林川,声音低了下来:“是,将军……” “是个屁!”陈远山瞪了他一眼,目光转向林川,“你瞅瞅,我说啥来着?林川,你小子给他们都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一个个的,嘴上挂着铁林谷,心里惦着铁林谷,拿着老子的俸禄,吃着你铁林谷的肉,怎么,你打算把西陇卫给收了?” “属下不敢。”林川赶紧单膝跪下,“属下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死人,绝无二心!” “谁说你有二心了?”陈远山抬脚虚踹了一下,“少给我来这套!跪什么跪?给老子站起来!” “哎。”林川答应一声,慢吞吞站起身来。 胡大勇低着头,目光斜斜地瞅他,有些想笑。 “大头,你跟了我几年?”陈远山忽然换了个语气,问道。 胡大勇一愣,手指头在怀里扒拉了半天,才抬头道:“将军,快二十年了!” 他声音里带了点感慨,“属下十五岁就跟着您,那时候您还在京城呢。” 后来将军全家被构陷下狱,他揣着干粮蹲在狱墙外守了三个月,差点没饿死。 原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见着将军了,没想到镇北王出手保了人,他们这些老弟兄才又聚到一起,跟着将军来了这苦寒的边地。 “二十年了啊……” 陈远山长叹一口气,问林川,“林川,你觉得大头这人怎么样?别玩虚的。” “将军!”林川抱拳道,“胡大勇他……是个好人。” “啥?”陈远山一愣,“是个好人?你小子跟我这儿说评书呢?” “不是将军……”林川急忙摆手,说道,“自属下来了铁林堡,这半年来,全靠他帮衬,属下才能走到今天。他为人忠心,几十年来对将军从没二心,刀架脖子上也不会皱一下眉;战场上敢拼,敢提着刀第一个冲阵,光凭这一点,属下便服他!还有他性子直,肚子里藏不住话,跟他打交道松快得很……” 陈远山没说话,只是眯着眼听。 林川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的毛病也很明显。认死理,不懂转弯,容易钻牛角尖。还有就是冲动,遇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了再说。这样的性子,太脆,不经折。在战场上拼杀可以,但若是遇上勾心斗角的人,他这点耿直,怕是要吃大亏。” 陈远山听完,点点头:“大头,听见了?” 胡大勇脸涨得通红:“听见了,将军。” 陈远山没理他,转头对林川道:“就让大头留在铁林谷吧。” 林川和胡大勇同时一愣:“将军?” 陈远山瞥了眼一脸茫然的胡大勇:“这小子跟了我二十年,除了砍人就是认死理,在军营里混,早晚得被人坑死。你那儿规矩多,人也活络,带着他磨磨性子,兴许……还能落个善终。” 胡大勇这下听懂了,眼圈猛地红了:“将军!大头回来跟将军!!” “老子不稀罕!”陈远山瞪他,“就你那个饭量酒量,老子敢把你留在身边?老实待在铁林谷,把该做的事办妥帖!敢有半分懈怠,老子亲自带兵过来扒你的皮!” 胡大勇泣不成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林川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将军,属下有一事相求。” “说!” “若胡大勇能安心驻守铁林谷,属下恳请将军,授他游击营副将一职。”林川语气恳切,“他虽粗莽,却对谷中弟兄尽心,由他统领游击营,属下放心。” 陈远山盯着胡大勇趴在地上的背影,忽然“嗤”了一声,抬脚就踹:“起来!再磕就成傻子了!”他转向林川,大手一挥,“好小子,就依你!” “谢将军!”林川躬身应道。 胡大勇跪在地上,泪涕横流:“谢将军……谢林大人!” 陈远山摆了摆手,望着帐外的日头。 半晌,他悠悠开口,却换了个话题:“林川,你在铁林谷……办了个铁林军院?” “是,将军。”林川回答道。 “教他们啥?排兵布阵?”陈远山困惑道。 “排兵布阵只是一方面,属下教的更多的,是想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陈远山表情凝重了起来,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这还用问?当兵吃粮,拿了朝廷的饷,就得替朝廷卖命,听朝廷的号令,难不成你还想教他们抗命不成?” 林川急忙摆手:“将军误会了。属下是说,弟兄们光知道’卖命’,可不知道为‘啥’卖命,这不一样。” “啥不一样?”陈远山把眼一瞪,“老子一声令下,西陇卫让杀谁就杀谁,朝廷让守哪就守哪,这是本分!主将的令旗指哪儿,刀就砍到哪儿,难道不对?” “将军说得是。”林川点点头,“可弟兄们跟您不一样。您是将门出身,保的是这方水土,西陇卫也是骁勇之师。可属下招募的兵却不一样,他们大多是逃难来的,家乡在哪都忘了,若是让他守青州,他可能觉得守不守都一样。” 陈远山一愣。 “属下在军院里,让老兵讲当年打西梁军的事,让新兵们讲鞑子杀百姓的事。”林川声音沉了沉,“讲鞑子怎么抢粮食,怎么把百姓捆起来当牲口卖,怎么屠村子、杀妇孺、杀自己家人……” 陈远山有些听懂了他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林川继续说道:“属下觉得,若是让手下的兵,在打仗的时候不光觉得这是件拿饷银的差事,更能知道,杀了敌人人,自家的婆娘就不会被凌辱,孩子能睡安稳觉,粮食也不会被抢夺……这样,他们杀敌的心,或许就会更强一些。” 陈远山叹了口气。 他带兵几十年,只知道从严治军,却没想过,还有林川说的这些内容。 帐里静了好一会儿,陈远山忽然骂了句粗话:“他娘的……老子带兵几十年,竟不如你个小子看得透。” “将军过誉了。”林川抱拳道,“属下也不是看得有多透,只是觉得,人心若是用对了,也是一把刀。” “人心……也是把刀……” 陈远山点点头,“老子只知道’将是军之胆’,只要主将敢拼命,弟兄们就敢跟着冲。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若是人心齐了,的确是把钢刀……” “是。”林川点点头。 陈远山将手一挥:“从明日起,老子把西陇卫自百户以下各级将官,轮流赶去铁林谷,你就给老子使劲训!” “……啊?” “啊什么啊?”陈远山冷哼一声,“你给老子挑一遍,哪些能用……” 林川一愣。 将军这是……话里有话啊。 “愣着干什么?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将军有令,属下不敢接也得接!”林川抱拳道。 “你是怕老子这些将官不服你管?” 陈远山瞥了他一眼,“你放心,老子给你写个亲笔手令。等他们到了铁林谷,谁他娘的敢呲毛,甭管他是总旗还是百户,先拖下去赏他十军棍。” 林川嘿嘿一笑:“谢将军。” “少跟老子来这套。” 陈远山摆摆手,“要是训不出个模样,回头老子先扒你的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1章,陆沉月的脚丫 回到铁林谷。 林川便叫上南宫珏和胡大勇,马不停蹄开始筹备军官训练营的事宜。 南宫珏负责训练营的章程和所需物资,胡大勇则负责从游击营里挑选教官。 铁林谷如今在西陇卫里早已鼎鼎大名。不过西陇卫的将官皆是沙场拼杀出来的精英,骑射刀枪无一不精,林川要做的,更多的是将铁林谷的一些训练理念,灌输到他们的脑海中。 训练计划按批次进行,每批五十人,为期二十天。 如此一来,只需要半年多的时间,便可以将百户以下军官全部轮训完。 按照林川的计划,训练营头五日不涉及任何刀枪训练。 每日卯时,所有受训军官需齐聚一堂,由林川亲自授课。 课程内容摒弃兵法空谈,以案例教学为主:届时将鞑子屠村的账簿、狼戎人掠走妇孺的名册等尽数摊展于桌面,安排亲历过相关事件的老兵现场讲述,再引导军官们自行讨论。 讨论内容包括:一场战役战败后,会有多少百姓因此遭殃;或者守住一处隘口,又能护住多少户人家周全。同时,强制要求这些习惯了听令的军官开口发言,讲述各自家乡的过往、身边弟兄的牺牲,直至激发出他们“这仗,不能输”的信念。 待军官们的思想之弦绷紧后,便进入团队训练阶段。 比如以十人为一组,共同扛着三丈长的圆木进行冲刺训练,若有一人掉队,整组需重新开始。此项训练由胡大勇负责监督,强化团队意识,让他们明白此举并非单纯锻炼力气,而是培养“同生共死”的集体观念。 午后的推演训练,则更贴近实战。 按林川的要求,在铁林谷里搭建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沙盘,所有人可以站在高台上,看到沙盘之中的兵力推演过程。林川用草人分别充当敌军与百姓,会设置诸如“小股狼戎袭扰村落的同时,西梁军主力压境,手中仅有五百人该如何分兵”等刁钻题目,总之,越极限越好。以此逼迫军官们深入绝境之中,引导他们思考并反思。 这些内容,也是铁林谷的战兵们平日里会进行的训练内容。 林川明白,有些事情绝非一蹴而就。 只是西陇卫作为陈将军的嫡系,他也愿意将自己的一些心得分享给大家,至于能消化吸收多少,内心又能认同几分,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了。 …… 方案讨论完毕,丑时已经过半。 几人各自散去休息。 林川一路琢磨着训练营的细节,快到自家门口时,眼角瞥见远处围墙上坐着个孤零零的身影。 想起白日里陆沉月说的那句“我有话对你说”,林川停了片刻,朝陆沉月走去。 听见动静,陆沉月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把悬在墙外的脚丫收了回来。 林川翻身爬上墙,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怎么还不睡?” “怎么才回来?”陆沉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 “将军有要紧事。”林川简单回答,继续道,“你有话跟我说?” 话一出口,陆沉月原本攒了半宿的气势瞬间消散,整个人也蔫了。 她低下头,声音也小了:“现在没了。” “嗯?”林川侧头看她,“到底咋了?” “没咋。”她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声音瓮声瓮气的。 月光下,脚丫白白嫩嫩的,哪里像个绝世高手的脚。 “你没说实话。”林川看得通透,说道。 “哼……”陆沉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反驳。 林川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失恋了?” “什么?”陆沉月抬起头,有些茫然。 “哦,你不懂失恋的意思……当我没说。”林川摆摆手,觉得自己有些扯远了。 “奇奇怪怪的……”陆沉月抬眼瞪了他一下。 “这几天事情太多,没顾上你,是我怠慢了。”林川放软了语气。 “……我挺忙的。”陆沉月闷声道。 “嗯……黑风寨怎么样了?”他问。 “挺好的。”她答得飞快。 “就这?”他反问。 “就这。”她点头。 林川瞅着她紧绷的侧脸,总觉得不对劲:“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变了个人似的?” 陆沉月顿了顿,小声顶了一句:“……你不也变了。” “嗯?” “没事。” “什么意思?我哪里变了?” “……” 陆沉月把脸转到另一边,望着远处的树影不吭声。 “我怎么可能会变?” “你又不是北极星……” “嗯?”林川一怔,笑出声来:“你都记得。” 陆沉月没接话,脸热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在心里翻腾了好一阵儿。 说不清楚为什么,在西梁山的时候,夜里常常会仰望星空,寻找北边那颗最亮的星。 看着看着,就会胡思乱想起来。 然后心里,就慢慢开始弥漫起这个男人的身影。 现在才确定,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所有的星辰都绕着它转…… 凭什么啊……! 我才不想……绕着你转…… 陆沉月心里没来由的一股烦躁,顿时看林川哪哪都不顺眼。 “我试试你的功夫。” 话音未落,足尖一点,轻飘飘就跃下了墙。 “啊?”林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口吻吓了一跳,往下看时,陆沉月正直直地往校场方向走去,看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他跟着跳下墙,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小跑几步追上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 “考教你的功夫……问时辰干嘛?” “我不是问你……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么晚……” “姑奶奶乐意!” 随着话锋而来的,是陆沉月旋身一掌。 林川“啊哟”一声,堪堪躲过,陆沉月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呲啦”一声,竟然一爪将衣袖扯了下来。林川大惊失色,还没站稳,陆沉月的拳头已到眼前。 “你还真打啊?”林川抬手去挡,掌心撞上她的拳头,只觉一股拳劲顺着胳膊往上窜,他踉跄着后退三步。陆沉月没停手,欺身而上,手肘弯成个刁钻的角度顶向他胸口。林川急忙侧身,却被她另一只手抓住衣襟,猛地往前一带。 他脚下不稳,竟直直朝她扑了过去。 “唔!”两人撞在一处,林川下意识伸手去扶,却一把搂住她的腰。 陆沉月也被撞得后退半步,脚后跟踩到一颗碎石,疼得“嘶”了一声。 “你怎么不穿鞋?” 林川慌忙松手,想退开几步,却被陆沉月反手扣住手腕,将他的胳膊拧到身后。 “疼疼疼!”林川疼得直抽气,“你出气归出气,别卸我胳膊啊!” 陆沉月哼了一声,手上松了半分,抬脚撞在他腿弯。 林川“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下巴差点磕在她脚上。 “哼,还是个五。”陆沉月低头瞪他。 “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个五啊……”林川也不挣扎,“要是杀鞑子,我就是十了。” “吹牛。”陆沉月松开手。 林川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的光脚丫。 “登徒子!”陆沉月脸色一变,抬脚就踹。 “什么啊?”林川一把拽住她的脚踝,“你的脚出血了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2章,集体婚礼 陆沉月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想抽回脚,却被林川两只大手抓的牢牢的。 她低头一看,果然见右脚的小脚趾旁渗着点血珠,许是方才跳墙时被碎石划破的,刚才只顾着赌气,竟没察觉疼。 可林川现在的动作…… “你放手!”她又羞又急,脸颊腾地红了,另一只脚作势要踢,可动作实在是不雅观。 她干脆一屁股坐下来,闷声道:“登徒子。” “行行行,我是登徒子。” 林川没松手,简单查看了一下伤口,问题不大。 “还好今天装的酒。” 他一把扯过腰间的水囊,晃了晃,眉头舒展开来,“嘿,正好用来给你消毒。” 说着拔掉木塞子,把酒往她脚上倒:“忍着点儿。” “你要做什么?” 陆沉月杏目瞪圆了,脚上传来一阵剧痛,“嘶”的一声。 刺痛,带着麻酥酥的触感。 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却没有挣扎。 林川把她的脚丫放在自己腿上,抓起被她撕掉的衣袖,又撕开一道布条,把脚丫包扎了起来:“伤口虽不大,但容易感染,回去再上点药……” “要你管。” 她别过脸,方才那股凶巴巴的气焰已经散得没影了。 “好好好,我不管,以后谁爱管谁管……” 林川拍了拍她的脚丫,“包好了。” ……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彻云霄。 二十多个姑娘穿着嫁衣,被各自的新郎牵着,站在晒谷场红毡上。? 林川穿着簇新的官服,站在临时搭的礼台中央。在他身后,南宫珏捧着一卷红绸婚书,正一一核对名字。晒谷场四周摆满了长条木案,老人们被请到最前排,他们大多是战兵们健在的长辈,正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一群新人。? “南宫先生,时候到了!”胡大勇低声提醒道。 “吉时到!” 南宫珏清了清嗓子,展开婚书。 原本婚书引经据典写满了三页,结果被林川砍得只剩半篇。 可他毕竟是举人出身,即便删减再三,字句仍带着书卷气,朗声道:“维永和二十三年,秋禾盈仓之日,铁林谷聚贤,为众将士与血狼部诸女,共证秦晋之好。”? 台下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听着他念婚书,可还是有很多人越听越迷糊。 有人悄悄挠了挠头,问身边人“这都说的是啥”,被旁边的人拍了下后脑勺:“反正是成亲,你就不能听不懂假装懂?” 另一个人咋舌道:“读书人就是厉害。” “何止是读书人,人家南宫先生是举人。” “真的啊?那将军是什么人?” “将军……是咱们大人!” “……” 台上,南宫珏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点名。 “战兵王铁蛋,配血狼部萨仁;战兵钱六,配血狼部阿古拉;战兵孙七,配血狼部其其格,战兵王铁柱,配汉女吕金翠……”? 二十多对新人的名字被他一一念出。 每念到一对,那对新人便往前半步,对着礼台方向深深一揖。 “……以上二十有八对,皆愿结为连理。” 南宫珏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翻过婚书的后半页。 那里原是要写每对新人的生辰八字与姻缘典故的,此刻只剩大片空白,只在末尾有林川划的一道粗线。? 他继续念道:“盖闻乾坤定矣,夫妇别焉。尔等或生于朔漠,善骑射而性刚直;或长于中土,历烽烟而志坚贞。今以红绳为约,合卺为盟,当效鸳鸯比翼,勿效劳燕分飞。”? 他念得抑扬顿挫,念到“鸳鸯比翼”时,不禁心中感动莫名,特意抬眼看了看新人。 见一群人都脸色茫然,他愣了愣,便放缓语速:“今以铁林为证,谷水为盟,愿尔等此后:昼共耕织,夜同枕席;外御其侮,内睦其家。生则同室,死则同穴。同心同德,共守铁林寸土!”? 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听懂了。 二十多对新人齐声应道:“同心同德,共守铁林寸土!”? “哎呀好啊!” 前排的老人们率先叫好,有位瞎眼的老人摸索着抹泪。他儿子若在世,也该成家了。 南宫珏合上婚书,轻咳一声,按林川教的白话补了句:“官府的文书已备妥,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夫妻了。” 这话说出口,台下又是一大片欢呼声。 林川往前站了站,目光扫过底下的新人:“我不多说虚的。进了铁林谷的门,就是一家人。铁林谷的汉子,今日娶了媳妇儿,就要把媳妇儿放在心头上,你们每个人的小家,构成了咱们铁林谷的大家。从今往后,战场杀敌也好,赶牛种田也罢,你要记住,没有媳妇儿给你撑腰,你啥也不是!往后谁要是欺负自家媳妇,或是忘了护着铁林谷,休怪我军法处置。” “是!”新郎们齐声应道。 血狼部的姑娘们被逗得抿嘴笑,有个叫其其格的姑娘突然开口,用生硬的汉话说:“我们也会帮着守谷!”? “好!”底下又是一阵喝彩。? 拜堂的流程简单郑重。 “一拜天地——”南宫珏站在台边高声唱喏。 新人齐刷刷转身,对着开阔的谷口弯腰。远处的山峦在日光下耸立,像是默默受了这一拜。 “二拜高堂——” 南宫珏的声音又起。 前排的老人们被扶到椅子上,有白发苍苍的爹娘,也有失去孩子的长辈。 新人战兵里面,有不少都是孤儿。 如今谷中的老人,也是他们的长辈。 新人磕完头,又转向站在老人身边的林川,齐齐躬身:“谢林大人!” 林川点了点头,受了一拜。 “再拜忠魂——” 南宫珏的声音沉了几分。 新人转向谷西的纪念碑,碑前的香炉里燃着新香。 这个流程是林川做主要加上的。 新人成亲,意味着好日子的来临。而正是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这一拜格外重,所有人都默默拜了拜。 “夫妻对拜——”? 话音刚落,几个抱着幼童的婆子往前凑,故意将新人往中间挤:“站近点!离这么远咋拜堂?”说着就伸手把姑娘们往新郎身边推。? 这下可热闹了。二十多对新人本就紧张,被婆子们故意捣乱,个个碰了脑袋。有个新郎想扶媳妇,脑袋却“咚”地撞在姑娘额头上;有的两人都往中间倒,嘴对嘴亲了个正着;更有两对慌手慌脚,拜错了对象。 “哈哈哈!”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个性子爽朗的草原姑娘揉着额头,掀起盖头就给了新郎一拳,却被新郎抓住手腕往怀里带,两人红着脸对看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铁柱傻呵呵地乐着,瞅着小翠红绸盖头下的眼睛。 小翠已经是泣不成声。 她根本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今天。 流水席开了一整天,许多人都去厨娘那里帮衬:烙饼、酱肉、炒杂菜、炖骨头……木案沿着街道一路摆开,人群穿梭其间,欢声笑语络绎不绝,刚打完铁的工匠揣着手过来喝两杯,盖房子的劳工笑呵呵接过别人递过来的肉汤,抱着孩子的妇人给新人塞红鸡蛋,连穿开裆裤的娃都拿着糖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新人们拎着酒坛子,满街追着林川敬酒。南宫珏则被几个老人拉着喝酒,喝到兴头上,忍不住念叨:“原想把《诗经》里的‘桃之夭夭’写进去,可大人说姑娘们听不懂……”? 胡大勇哈哈大笑:“南宫先生,你再念叨两遍,被大人听见,该罚你抄军规了。” “啊对了对了!”南宫珏晃着手里的酒碗,半醉半醒地指着胡大勇,冲闹哄哄的新人们喊道,“今日双喜临门!胡伍长,升游击营副将啦!” “啥?!”正闹着的战兵们瞬间静了静,随即炸开了锅,“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南宫珏笑起来,“林大人力荐,陈将军提拔!明日就换腰牌!” “哎呀,胡头儿,你总算熬过来啦!!!”二狗哇哇大叫着冲过来。 独眼龙紧随其后:“胡老大,凭你的本事,咋才捞个副将?” “废话!”胡大勇一巴掌拍过去,“正将是林大人,你让老子篡位啊?” 欢声笑语中。 芸娘夹了块肉,放到秦砚秋面前的盘子上。 凑了过去:“秦姐姐,等相公娶你的时候,我保证把婚事办的比今日还热闹……” “说什么呢?!” 秦砚秋脸色一红,目光却悄悄瞥了眼陆沉月。 陆沉月面无表情,埋头苦吃。 秦砚秋默默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几日下来,她明显能感觉到陆沉月的疏离,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其实早在那日三人喝醉酒被林川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陆沉月的心意。将军这样的男子,哪个姑娘见了会不喜欢呢?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好几次,她想把这件事告诉芸娘。 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把将军让给陆姑娘…… 可是这个念头刚在脑海浮起来,就被她拼命摁了回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3章,成亲打媳妇儿? 夜深人不静。 兵舍的门“吱呀”开了道缝。 三个黑影猫着腰蹿进来,刚扑到板床上就忍不住嘿嘿笑。 邻铺的战兵赶紧提醒:“作死啊?胡副将听见要扒皮的!快说,听着啥了?” “对啊,都听见什么了?”旁边的战兵也都好奇道。 三个黑影中,二狗戳了戳旁边的家伙:“你说,你听着啥了?” “没意思!”那个战兵嘿嘿笑道,“光听见铁蛋哥那屋的床嘎嘎叫,大半夜的不睡觉,弄床干啥?” 旁边有人皱起眉头:“光听见床叫?没听见嫂子叫?” “听见了啊,光喊痛……” “噗——哧哧——”几个人闷头笑了起来。 “你们笑啥啊?”另一人愣了愣,“成亲头一晚上就打媳妇儿?” “等你成亲了,你也打……”旁边有人开玩笑道。 “还有呢,还听见啥了?” “我也听见打媳妇儿了。”另一人说道。 二狗也吃吃笑:“我、我也听着了……哈哈哈……” “不对不对!”一个战兵凑过来,“我在钱六哥那边,听见其其格姑娘喊’轻点’,钱六哥还喘着气说’知道了’,这啥意思?”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傻了眼。 二狗故意挠挠头,憋着笑道:“莫非是钱六搬东西,让媳妇儿帮忙?” “搬东西用得着喘气?”旁边的人摇头,“我看是……不好说,不好说。” “有啥不好说的!”另一个战兵急了,“孙七哥那屋咚咚咚的,不是打媳妇是在干啥?” “就是,媳妇还哭了!哭得还挺响,嗷嗷啊啊的……” “孙七哥也嗷嗷叫……” “啥玩意儿?孙七也叫唤?他干不过他媳妇儿?” “我就说草原姑娘厉害,干不过吧?” “妈呀,成亲这么遭罪啊?” “哈哈哈!”二狗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正闹着,外面传来胡大勇的吼声:“都赶紧睡?明儿不用上操了?” 兵舍里瞬间没了声息,黑影们全缩进被窝。 过了半晌,被窝里传出一声嘀咕:“明儿我再去听听,到底谁打谁……” “别去了!”二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等你成亲,你就知道了!” “为啥呀?” “别叨叨了……睡觉!” 黑暗里,十几个脑袋翻来覆去。 没多久,鼾声四起。 后面的几排宿舍,闹腾渐渐平息,多数屋子已沉入梦乡。 王铁柱浑身淌着汗,抓起布巾胡乱抹了把脸,拽着小翠的胳膊翻了个身。 “好哥哥,饶了小翠吧!” 小翠带着哭腔讨饶,手却乖乖地扒着床头,听话地趴了下去。 王铁柱嘿嘿笑,伸手拧了把她的腰:“老子盼这日子盼了几个月,今儿说啥也不睡!” “可别累垮了身子。”小翠喘着气,侧脸贴在枕头上。 “不妨事,这才五趟……” 王铁柱的话混着床板的咯吱声响起。 隔壁屋里,王铁蛋搂着萨仁,两人在昏暗中大眼瞪小眼。 “又来?”王铁蛋愣住了。 萨仁拍了拍王铁蛋的脸:“认输不?” “那哪能?”王铁蛋梗着脖子坐起来,“萨仁的汉子,能认输?” 萨仁笑得肩膀直颤,猛地把他按回床上,“你可真像草原的野马……驾!” 床板“哐当”一声,也开始响了起来。 …… 长夜漫漫,有人沉睡,有人忙碌,有人无心睡眠。 南宫珏将账册码齐,看了眼窗外远处巡逻的灯笼火把,说道:“大人,铁林谷近来人口激增,战兵、辅兵、劳工、流民彼此相杂,已有数千户。若论热闹,确是空前;然诸事云集,处理起来杂乱无序,铁林谷是不是该设些官职了?” 林川闻言抬头:“怀瑾,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章程了?” “大人明鉴。”南宫珏拱手笑道,“《周官》有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但铁林谷不是朝堂,不必照搬那套吏、户、礼、兵、刑、工的旧制。依属下看,不如从实务出发,设‘工’、‘农’、‘商’、‘学’、‘刑’五房,各司其事。” “哦?”林川顿时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南宫珏便道:“首设’工造房’,赵铁匠为人稳重,又是大人亲信,可为主事,王贵生心思活泛,可做辅助。” 林川笑道:“这主意不错,赵铁匠持重稳当,王贵生敢想敢干,配得合适。” 南宫珏继续道:“其下再分三个工坊:制造坊统军械、农具、布帛等日常物件打造,凡工匠调度、物料筹算、产量核计,皆需专司其职;营造坊带民夫修房舍、塔楼、戍堡,日常修缮也归他们;最要紧的是巧技坊,属下建议由王贵生亲自负责,专研’奇器机巧’,诸如大人想做的一些新物件的尝试,皆属此类。” “好。就按你说得来办。”林川点点头。 “再设’农稷房’。”南宫珏继续道,“民以食为天,周老汉上次提的堆肥法极妙,这农稷房可让他主事,张小蔫父亲张老蔫也是种庄稼的好手,可做辅佐。俩老汉带着一群农夫专司垦荒、育种,如此一来,大人也放心……哦对了,张老蔫还懂酿酒,那酿酒坊就归农稷房管吧?” 林川犹豫了一下:“酿酒……不归工造房?” “不。”南宫珏摇头,“酒由粮出,农稷房管着耕种收获,哪季粮食富余能酿酒,哪季得省着留种子,他们最清楚。况且酒糟能喂牲畜,谷里那上百头牲口,让西梁山来的王石头带着人照看,也归农稷房统筹,倒也方便。” 林川点点头:“言之有理,正好形成了闭环。” “闭环?”南宫珏一愣,见林川摆摆手,便继续道,“至于’商货房’,事关铁林谷钱粮大事,属下琢磨来琢磨去,这件事还是由属下亲自盯着,隆昌号的陈掌柜熟门熟路,再让他搭把手。如此一来,属下虽不精通商事,但有大人和陈掌柜帮衬,想来大人也会放心。” 林川感叹道:“怀瑾,这你可说得太对了。钱粮最是要紧,你不用担心,再给你找几个账房先生,帮你打算盘。” “谢大人。”南宫珏抱拳道,“属下以为,这商事房还要分内事和外事:内管即将开的山货榷场、坊市秩序;外理三条商路,南线交周记粮行的周掌柜,北线给王铁蛋,西线让黑风寨的人盯着,可保无虞。” “我没意见。”林川点头道。 “剩下的,就是’学文房’和’刑律房’了。”南宫珏道,“学文房咱们已经有了学堂和军院,识文断字的先生也有了几个,教娃子们念书,也管谷里的文书记录;刑律房要处理邻里纠纷、偷盗斗殴这些事,总得立些规矩出来。” 他说完,看向林川:“大致便是这五房。如此一来,各房管事每日辰时到议事厅报进度、说计划,由大人定夺方向,属下统筹钱粮人力。如此一来,该造甲的造甲,该种地的种地,各司其职,便不会乱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4章,游击营序列 林川不禁感概万千。 数千人的铁林谷,早已不是当初铁林堡百十来人的模样。 人多了,事情必然杂乱,日常管理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虽然铁林谷目前算是军事化管制,一切以游击营的战力建设为先。但若没有一套管理的章法,铁林谷根本运转不起来,自然也谈不上成为战争机器。 没错,林川当下的目标,就是要将铁林谷打造成一台战争机器。 前段时间,南来的商队说,江南水灾,不少地方乱了起来。 甚至皖北、赣南一带,还闹起了义军。 几个藩镇出兵平叛,彼此还起了龃龉,打了几仗。 再加上北境战事未停,黑狼部残余势力不知逃往何处,苍狼部五万铁骑虎视眈眈,西梁王与镇北王又关系紧张…… 还有上次将军莫名其妙说的那番话…… 这些天,林川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这个乱世,真的说不好哪天就崩塌了。 万一到那一天,铁林谷只是个弹丸之地,又如何才能活下去? 如今南宫珏提出这个“五房分工”,真的是解决了他心中的一个大问题。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怀瑾,既然文事已定,那么接下来,咱们是不是把武事也敲定一下?” “武事?”南宫珏面露难色,“大人,属下实在……” “无妨。”林川笑了笑,“你去休息吧……顺便把胡大勇找过来,他熟悉这些。” “是,大人。”南宫珏松了口气,赶紧离开去找胡大勇。 胡大勇正在熬夜巡视,怕那些兵油子再去偷听墙角,听到林川这么晚还要找他,赶紧跑去酒楼。 “师傅,您找我?” 三楼没别人,他嬉皮笑脸凑过去。 “来,咱俩聊聊游击营的章程。”林川招呼他坐下。 如今胡大勇确定留在铁林谷,林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眼下游击营扩编至千人,打着铁林镖局名头又招募一千人。 要练出两千精兵,就不能按往常的思路来走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兵种化分清楚,将官分配到位。 有胡大勇这个二十年的边军老兵帮衬,两人探讨一番,很快就拿出了具体的章程。 游击营里的官职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士兵之上是伍长,伍长之上是小旗官,再往上总旗官,然后是百户,最高便是胡大勇这个副将,统管全营。 如今游击营正式划分成五个队: 陌刀队、弓弩队、刀盾队、骑兵队、火器队。 前四个分别由独眼龙、张小蔫,胡大勇、二狗统领,火器队则由林川亲自负责。 按照林川的设想: 陌刀队要配重甲、陌刀、驽马、铁盾,是战时守御与攻坚的不二之选; 弓弩队目前配的全是战弓,如今铁匠铺有了焦炭,王贵生正在研发的战弩若是能制成,战时便多了一种选择; 刀盾队也要升级,尤其是战盾,要升级成半人高的铁盾,能挡得住铁骑冲撞而不损毁才行; 骑兵队重点围绕两百匹铁蹄马来打造,战兵配皮甲、长矛、战刀、弓箭,虽然马上的战斗力尚未成型,但只要勤加训练,早晚会成为一支劲旅。 至于火器队…… 这是林川最重视的兵种,也是铁林谷的秘密部队。 火器队的主要任务,是操作风雷炮车、弩炮车等重型武器。 像石头雷、手抛雷、单筒风雷炮的操作,林川是要求游击营全员都要训练的。 老实说,林川这个王爷赐封的游击将军,手里实在没多少实权。 若不是铁林谷能自力更生,赚银子养兵,他恐怕也只能当个空头将军。 游击将军本就是大乾王朝武职序列里的杂号将军,论品级不及正牌的千户、参将,论权限更是在人事任免、粮草调拨上处处受限。 朝廷既没给他任命各级将官的文书,更没拨下与游击营匹配的军饷,全靠自力更生,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因此,林川在游击营的官职和军饷安排上,压根没按朝廷的规制来,只从实战调度和人心聚拢的实际需求出发,搞了一套“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土办法。 其中的重点,就是粮饷的不同。 普通战兵每月能领二两银子,远超府兵的八钱军饷。 陌刀兵则在战兵基础上再翻一番。 若有家室的话,也可少领五钱银子,再多发五斗米、两斤肉、半斤盐; 伍长多五百文,每月能多领两斤肉; 小旗官除了再多一两饷银,还能从农稷房领一匹布,给家里做几件新衣; 到了总旗官,不仅饷银是普通战兵的三倍,林川还让人从商货房特批,每月能领一坛酒。 到了百户,待遇就更上层楼。 月饷十两,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不仅能分配到铁林谷的自建房,就连家里日常用的布料、茶叶、酒肉,都能从商货房按内部价支取。 此外,林川还设计了一套“战功积分制”。 简单说,就是凭战功积累积分,达到一定积分就能提高饷银。 而获取积分的方法,除了斩杀敌人首级之外,还有根据日常训练的基础积分、营中赛事的成绩积分、任务完成情况等不同方案。 按照这种积分方法,甚至会出现普通战兵饷银超过旗官的情况。 这般安排,虽没有朝廷册封的官职光环,却让整个游击营的人都憋着一股劲。 战兵们心里明白,在铁林谷当兵,不用靠关系、不用熬资历,只要肯拼命、能干事,就能多拿饷、受尊敬。 这样的兵,谁不想当? …… 从血狼部运过来的第一批皮草,商货房的伙计们刚解开捆扎的麻绳,还没来得及按品类分拣,青州来的几个商行掌柜就已堵在了库房门口。 那批货里有黄羊皮、雪狐皮、狼皮、羊羔皮,还有几张罕见的紫貂皮。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近千张。本来打算留一批在本地消化,剩下的由商队带到南线去卖。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入库,这些掌柜就开始抢了。 谁都知道,汉地向来稀罕草原皮草,尤其快入冬了,更是缺不得。 可前几年战乱不休,草原与中原的商路几乎中断。 这就导致皮草在汉地重金难求。 就连最普通的羔羊皮,也成了市面上的稀罕物。 青州城里的皮货行,一张像样的狼皮能炒到十五两银子,好的雪狐皮都能卖到五十两,还得托关系才能弄到。 有些掌柜为了抢货,甚至都敢雇打手对峙,足见其中利润有多惊人。 这一趟商队带回来的皮草,林川还只是想试试水。 “大人……这趟的利润……” 南宫珏熟练地打着算盘。 加加减减半天,终于算出了一个总数。 “多少?” 林川眼睛都直了,“你没算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5章,赚大钱的机会 “我再算一遍……” 南宫珏也有些不太确定。 他又倒回去重新核了一遍,确认每一笔都没差错,这才抬起头: “是两千三百八十五两。” “乖乖……这么暴利吗?” 林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纯利润?” “是纯利。”南宫珏点点头,“商货房的采买支出、商队来回的脚力、粮草,还有给血狼部的添头……都扣掉了。” 南宫珏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按照商会提供的往年出货价,原以为能有一千两利润就不错了,没想到现在皮子价格这么高。” 林川点点头。 物以稀为贵,如今汉地皮草稀缺,所以才能卖得高价。 不过东北女真战事已停,女真的皮草也会大量南下,若是能早一些卖到中原市场,还能大赚一笔。等到市场上的皮草数量起来了,价钱指定得往下掉。 “这样……” 他马上安排道,“跟商会各个掌柜联系,再增加十辆马车,血狼部的皮草,有多少要多少!” “大人,这……”南宫珏有些犹豫,“这一来,怕是得收近万张了。往南运的话,路上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不用往南走太远。”林川摆了摆手,“商队到开封就行。” “开封?”南宫珏愣了下,“那边能吃得下这么多货?” “开封有漕运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多着呢。”林川说得干脆,“咱们不用自己往南跑,就在开封卖给南方来的商户,多让他们赚点差价,这些皮子指定能很快出手。” “以量取胜?”南宫珏琢磨着,“大人这法子倒是稳妥,属下这就去安排。” “别急。”林川叫住他,“还有件事,让血狼部去草原各部收皮子,专收上等的狼皮、狐皮、貂皮,越名贵的越好。” 南宫珏更糊涂了:“这又是为何?走南闯北的商户,未必能吃下这么多好货,寻常皮子走量还行,太好的怕是压手里。” “你放心。”林川笑了笑,“乱世之中,这等好货才不缺买家,而且,最好的货,我们自己留着卖……” 南宫珏点点头:“属下明白了……只是这皮草也只能赚一段时间,眼下铁林谷要花银子的地方太多了……属下每日,真是心惊胆战……” “知道了知道了。” 林川无奈地挠挠头,“不就是敦促我多赚钱吗?直说不就行了?弯弯绕绕的……” 南宫珏笑嘻嘻告辞。 林川坐在窗前,陷入沉思。 之前的商业思路,确实有点过于谨慎了。 现在的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 毕竟前世的一些道德约束、行为准则,也不可能马上丢掉。 就连娶秦砚秋这件事,明明芸娘和秦砚秋都不反对,可他还是谨慎再谨慎。不是因为他又当又立故作姿态,而是在和内心中一些固有的思维做斗争。 毕竟,三妻四妾的生活,他从没享受过。 甚至都没想过。 赚钱的事情也是如此。 之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用改良过的铁器、酿出的烈酒,去争夺眼下已有的市场。 却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乱世里,其实有一项旁人不具备的能力: 不光能发现商机,甚至能自己创造商机。 什么商业道德,什么诚信为先,这些规则在乱世中不管用。 暴利,才是乱世经商的首要规则。 有暴利,才有银子做更多的事,才能活下去。 而要实现暴利,只有一条路:垄断。 而垄断,再加上“刚需”,就能形成“物以稀为贵”的结果。 他想了半宿,在纸上写了许多思路,终于在黎明之前,放下毛笔。 …… 第二天,工造房接了个新任务。 比起先前琢磨连弩、陌刀那些硬仗,这活儿看着简直没难度。王贵生拿着林川画的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挠着头去了铁匠炉。 不到两天,他就捧着一套灰扑扑的模具和个铸铁炉子来了。 模具是两半合起来的,中间凸着十几个圆头;炉子看着像个矮墩子,侧面留着个小口,顶上能架铁锅。 林川拿起模具掂量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蜂窝煤炉…… 这个冬天,能不能赚大钱,就看你的了。 他让人铲了些石炭,又取了些黄泥,按不同比例掺在一起,加水和成泥团。 几个伙计轮流用模具压,做出几种不同比例的蜂窝煤,码在晒场上晾干。 等到第五天,煤块晒得硬邦邦的,炉子也打了十几套出来。林川做了测试后,让人把商会的掌柜们都请到了工造房的院子里。 “诸位!”他指着院子中央的铸铁炉子,“今日给大家看个新鲜东西。” 说着,让伙计往炉子里塞了两块蜂窝煤,用引火绒点着。 起初冒些青烟,片刻后,炉口就透出橘红的火苗,炉子渐渐热起来。 “这烧的是啥?”有掌柜伸手探了探,赶紧缩回手,“这么旺?比烧炭热多了!” “可不是?”另一个掌柜闻了闻,“怎么这么香?” 林川笑起来,没接话,让伙计往炉上架了口铁锅,又倒了半锅水。 一炷香的功夫,锅里就冒起了白汽。 “这炉子,冬天取暖、做饭都使得,比木炭经烧。” 林川指着炉子,“刚做出来,还没定价。今日请诸位来,是想送点东西。每人两套,一套放自己铺子里,一套拿回家里,就摆在显眼处,该烧烧,该用用。” 掌柜们愣了:“送?林大人这是……” “你们先用了,再说好,那才是真的好。” 林川摆了摆手,“而且现在产量不多。往后有人看见,问起这炉子,你们再说’铁林谷出的,往后可能会卖’。没问的,就当没这回事。” 有个老掌柜精明,试探着问:“若是有人急着要呢?” “那就看你们的关系和对方的身家。” 林川说得平淡,“这炉子倒不贵,可里头烧的玩意儿成本不低,烧一个月,怎么也得百十两银子,一般人家也用不起。” “一个月百十两银子?”掌柜们点了点头。 价格是不低。 不过有了这个东西,冬天暖和,确实也不错。 对大户人家来说,也是小钱。 虽摸不清底细,但白得的东西,又是林川开口,自然没人推辞。 很快,伙计们就把打包好的炉子和煤块搬了出来,每套用油纸包着,看着倒也齐整。 掌柜们领了东西,心里各有盘算,却没也人问这炉子烧的是啥做的。就算有人见过石炭,也绝想不到是怎么把石炭做成这种又烧得快又结实又有香气的东西。 毕竟,不会有谁那么奢侈,会在石炭和黄泥之中加入香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6章,蜂窝煤?不,是墨香炭! 隆昌酒楼,二楼雅座。 靠窗的位置摆着个黑黢黢的铁炉子,火苗从炉口舔出来,暖烘烘的。 常来的张员外刚坐下,就指着炉子纳闷:“小二,这才九月,离上冻还早着呢,怎么就点上炉子了?” 小二脸上堆着笑:“爷您有所不知,咱店里新添了道招牌菜,就得用这炉子炖才够味。刚好掌柜前几日从铁林谷弄了几个这物件,说是预备着过冬的,今儿就先拿出来试试。” “特色菜?”张员外眼前一亮,“那今儿个可得尝尝。” “好嘞,爷,您先喝口茶,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谈笑间,小二端来了只砂锅,架到了炉子上。不过片刻,砂锅里就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一股醇厚的肉香混着说不清的料香漫出来。 张员外抽了抽鼻子,惊奇道:“这炉子真不错啊?咋烧起来还有股香味?” 小二嘿嘿一笑:“爷,这您就不知道了,俺们掌柜的说了,这炉子不值钱,可里面烧的东西金贵。”他指了指旁边地上堆着的几块蜂窝煤,“那玩意儿叫’墨香炭’,听说是从西域运过来的,一两银子才买五个,比咱店里的肉包子贵多了!” “这么金贵?一天得烧多少?”张员外好奇问道。 小二想了想:“十五六个吧?” “十五六个?” 张员外眉头一挑,屈指算了算:“这么说,要烧一个月,岂不是要百八十两银子?” “可不是嘛!”小二笑道,“也就咱掌柜舍得,说是这炭烧起来格外香,冬天还暖和,就给客人们备着,也就雅座的客人身份尊贵,配得上。您瞧这砂锅,小火慢煨着,等会儿开盖,保准您馋得慌。” 正说着,砂锅盖子被热气顶得“咔哒”作响。 张员外盯着那炉子,越看越稀罕:“这炉子看着倒精巧,你家掌柜在哪弄的?我也想弄两个,冬天搁书房里,又暖又干净。” 小二刚要答话,雅间门被推开,另一个穿锦缎的客人走进来,一眼就瞅见炉子:“哟,这啥新鲜玩意儿?还冒热气呢!” 张员外没等小二开口,先接了话:“听说是西域来的墨香炭炉子,烧起来香得很。” 他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从来没见过,回头多买几个,给京城的亲戚送过去,保准有面子…… …… 周掌柜家的花厅里,临窗摆着张梨花木长桌。 几位员外夫人围着桌沿坐着,手里捏着绣花针,有一句没一句唠着家长里短。 靠窗的位置支着个铸铁炉子,把半边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李夫人绣着绣着,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珠花,笑着打趣:“周嫂子,这才刚过白露,你家就点上炉子了?莫不是怕冻着你那宝贝孙子?” 周夫人正穿针引线,闻言往炉边瞟了眼,嘴角带着笑:“哪能呢。这是前几日当家的从铁林谷弄来的新鲜物件,说是叫’暖炉’,我瞧着稀奇,就先点上试试。” 王夫人凑近了些,盯着炉子打量:“这炉子看着倒干净,烧的是银骨炭?” “可不是银骨炭。”周夫人放下绣绷,用铁钳夹起盖子,“当家的说这叫’墨香炭’,金贵着呢?” 张夫人盯着炉子里的炭火,惊讶道:“你们瞧这炭的模样,中间全是眼儿,倒像是地里长的藕!”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那炭块上布满孔洞,真有几分像切开的莲藕。 李夫人忍不住咋舌:“莫不是西域真有这种’藕炭’?长在地里,挖出来就能烧?” “我听当家的说,这炭是西域的黑土地里长出来的。” 周夫人顺着话头往下说,“那边的人要先焚香祷告,再用银锄挖,挖出来还得用酥油泡三个月,才能有这股墨香,不然哪来这么金贵?” “哎呀我跟你们说,周嫂子说的没错!”李夫人接口道,“前几日我家老爷从京城带回来一盒西域香饼,烧起来就有这股子味。这炭既能取暖,又能当香用,真不错。” 张夫人忍不住伸手往炉边探了探,惊讶道:“这炭火倒旺,手刚凑过去就觉得暖了,比炭盆好用多了。就是不知费不费钱?”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周夫人笑了笑,声音压得低了些:“说出来你们别吓着。这炭可贵着呢,一两银子才五个,当家的说,要是烧一个冬天,够养活半个庄子了。” “哎哟!”李夫人惊讶一声,“这么金贵?那谁烧得起?” “咱们自然是烧得起的。” 王夫人故意露出手腕上的金镯子,笑道,“你看这屋子,不用守着炭盆熏得满屋子烟,孩子进来玩也不怕烫着。我们当家的总嫌冬天书房冷,要是摆个这物件,冬夜里看书倒舒坦。” 张夫人也点头:“可不是嘛。前儿我家老爷还说,今年得备些好炭。咱们西北比不上中原,冬天冷飕飕的,这炉子这么暖和,多花点银子也值当。周嫂子,你家当家的在哪弄的?能不能帮我也整两个?” 周夫人故意面露难色:“这我可说不准。当家的说这东西少,想买还得排队呢。听说好几个王爷将军家里都用上了……” “真的啊?”几位夫人对视一眼,“赶紧的,咱们也都备上……”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周掌柜掀帘进来,见她们围着炉子说话,便笑着搭话:“诸位夫人也觉得这炉子好?我正琢磨着再去弄几个,给孩子们的屋里也摆上。” “周掌柜帮个忙呗!”李夫人立刻接口,“也给我们留几个,价钱好说。” 周掌柜捋着胡须笑,却没立刻应承,只道:“我得先去问问,要是有富余的,自然先紧着诸位。” “哎呀那可太好了!” 张夫人笑道:“我那新布置的暖阁,正缺个像样的物件。摆上这炉子,烧着’藕炭’,来客时既能取暖,又能说段西域的新鲜事,可比摆那些瓷瓶玉器有脸面多了。” 炉子里火苗跳动,将几位夫人的脸映得暖融融的。 她们盯着那蜂窝状的炭块,越看越觉得稀罕,说出来的话也越发玄乎。 有人说这炭没准是西域高僧开过光的,有人说埋炭的地方底下肯定有玉石矿脉,连周夫人听着都暗自点头,心道当家的果然能耐,连这么好的东西都能先搞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7章,日进斗金 铁林谷。 议事厅的长案上,堆着一叠订单。 南宫珏正拿着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 林川坐在案边,一张张翻看着订单:“青州张府要三套,李员外要五套,通判大人五套,司户参军两套,船帮王员外要八套……这姓王的是谁?一下子要十五套,房子这么多?” 南宫珏头也没抬:“是盐商王老爷,据说家里有十多个院子,每个院都想摆一个。” 他嘴上说着,把算珠一拨,“大人,截止到今早,青州本地的订单加起来,已经订了九十六套炉子。” 林川笑了起来:“九十六套?那得好好算算。” 南宫珏早就算好,开口道:“炉子五两一套,九十六套就是四百八十两。炭是三个月起订,一户每月按八十两算,三个月就是二百四十两,九十六户加起来,光炭钱就有二万三千零四十两。扣除成本……” 林川眉毛扬了起来。 南宫珏顿了顿,拿起旁边的成本账册,继续道:“炉子的铁料、工时,每套摊下来不到一两;炭的成本更省,石炭、黄泥不值钱,香料也用得少,三个月的量一户成本顶多十二两,九十六户统共一千一百五十二两。” 他说着,把算盘往林川面前推了推:“统共算下来,炉子和炭的总收入是二万三千五百二十两,减去成本一千一百五十二两,净利是二万二千三百六十八两。分摊到三个月,每月就是七千四百五十六两……这还只是青州本地的订单……” 听了这个数,林川终于长舒一口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可算又多了一条来银子的路数……” 南宫珏也笑了起来。 自从游击营扩招,还有谷里大张旗鼓的建设,铁林谷每个月的支出,已经直逼五千两银子大关。光是战兵的粮饷和战马的粮草,就占去了一大半。 前面全靠边军采购三棱箭簇的订单,以及隆昌酒楼的菜品分成和将军醉的销售在支撑,商会的三条商路刚开始跑,还没形成固定的利润,他这个铁林谷大管家,看着每月账单上哗啦啦流出去的数字,心中那酸爽简直不可言喻。 眼下又要入冬,本以为要靠谷里的存银存量熬过这个冬天了,谁想到,大人脑瓜子一转,就搞了这么一个赚钱的生意?! 只是玩了一手“人无我有”,便能让那些大户人家,乖乖掏出成百上千两银子出来。 其实这个结果,林川也挺意外的。 他本想着搞个噱头试试,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这么好使。 “主要是那些夫人之间传得厉害。” 南宫珏放下算盘,笑道,“有人说这墨香炭能安神,夜里烧着睡觉不做噩梦,还有人说长期用能滋养气色,这话越传越玄乎,订的人就更多了。” 林川笑着摇摇头。他不过是编了个“西域墨香炭”的故事,哪想到会传成这样? “不过玄乎点也好。”林川琢磨了下,说道,“让工造房再加把劲,炉子每月再多做两百套,炭也按这个量配。不过对外,还是要控制出货速度。” “怕是要得罪人。”南宫珏皱眉道,“陈掌柜那边送来消息说,隆昌酒楼的张员外还带了几个朋友去看炉子,也准备定下来,还说,要是月底拿不到货,愿意加一倍的价钱。” “加十倍也不行。”林川说得干脆,“就说西域来的料子有限,得慢慢凑。让他们等着,越等越想要。” 南宫珏点头应下,又指着另一叠单子:“还有些小商户,说想代卖,要不要答应?” “不。”林川摇头,“就咱们自己的商队送,或者让商会的掌柜代卖,其他的,一概不给。”他笑了笑,“这炉子容易仿,墨香炭可不容易,这就叫独家生意。让工造房那边盯紧了,碎石炭粉的、筛黄泥的、捣香料的,还是各干各的,谁要是敢偷着打听,军法处置。” 南宫珏点头:“我昨日去看过,三组人各在一个院子,连吃饭都不照面。王贵生说,就是亲儿子问,他也只给定量,不说缘由。” “那就好。”林川望向窗外,“商队带的样品已经往南去了,过些日子江南那边有了回音,订单只会更多。到时候别说每月七千两,就是七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大勇几步冲了上来:“大人,紧急军情!” …… 惨白色的天光压在西梁城垛上,城头的战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周虎拔出嵌在苍狼部武士脖子上的战刀,反手将尸体推下城墙。 那具尸体砸在云梯上,带得几个攀爬的鞑子兵坠下去。“再来啊!”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吼,左臂的伤口开始火辣辣的痛。方才那鞑子百夫长的狼牙棒扫过来时,若不是同伴替他挡了一下,此刻他已经一滩肉泥。 “总旗!冲车上来了!”手下的嘶吼混着鞑子的呼哨声砸过来。 周虎一把抓起身边的铁胎弓,三支箭矢同时搭在弦上。他眯眼看向远处那辆被鞑子兵护住的冲车,车头上包着厚厚的铁皮,正撞向城门。 “火油营——把火罐抛下去!” 他松开弓弦,三支箭钉进冲车旁的两名蛮族兵胸口。 十几个陶罐拖着弧线砸在冲车周围,罐子里的火油泼溅开来。周虎扬手示意,亲卫立刻将缠了麻布的长矛点燃,狠狠往城下戳去。火舌舔着油迹蔓延开,冲车周围顿时成了一片火海,鞑子嗷嗷叫着往后退,却被后面的督战队用狼牙棒逼着往前冲。 周虎刚喘了口气,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左侧垛口翻上来,是个披兽皮的鞑子头目,手里的弯刀已经砍倒了两名士兵。 “狗娘养的!”周虎扑过去,一刀劈向对方。 “当”的一声,随后跟上来的鞑子挥刀挡住,跃上了城墙。 弯刀带着风声劈过来,周虎侧身躲过,左臂的伤口猛地炸开剧痛,他咬着牙矮身撞过去,将对方死死按在垛口上。 “噗哧!” 一支长矛从身边呼啸而过,刺入鞑子的胸口。 “狗日的,老子是鹰扬卫!” 周虎怒吼着,一刀捅进对方的肋骨。 对方嗬嗬地吐着血沫,抓着他的衣襟不放,两人一同往垛口外倒去。 “总旗!”身后传来惊呼声。 周虎猛地用脚勾住城砖,借力将尸体踹下去,自己挂在垛边晃了晃,被手下死死拽了上来。他趴在城砖上咳着血,看城下密密麻麻的鞑子还在往云梯上涌。 远处的城墙上。 一面鹰扬卫战旗飘落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8章,想不想干票大的 铁林谷。 备战的号角响起。 林川骑着风雷,看着正快速集合的骑兵和几辆马车。 “大人!”周瘸子急匆匆跑过来,“求大人恩准,属下也要出战。” 胡大勇一把拦住他:“瘸子,你搞什么?” 周瘸子抹了把眼泪:“胡头儿,我家兄弟在西梁城啊!” 胡大勇一愣,表情变了变,骂道:“若你兄弟战死,你她娘的去做甚?若他活着,你又去做甚?老实待着,给你周家留个种!” “啊?”周瘸子没听明白,但懂了他的意思。 “咱们是戍堡兵,将军带西陇卫去救西梁城,吩咐大人便宜行事。大人有别的安排,你又不是骑兵队的,别捣乱!” 周瘸子扑通跪在地上:“大人!属下求您了!” “滚回去!!!” 没等林川开口,胡大勇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敢违抗军令?!拖下去!” 周瘸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几名战兵过来,架着他就走。 林川扫视全场。 两百骑兵已经各就各位。 清一色的铁蹄马。 所有人的目光,都闪烁着浓烈的战意。 林川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骑兵队!” “呼!!!”骑兵们齐齐发出低吼。 “上次陌刀队立了不少战功,你们眼馋吗?!” 战兵们一愣,有人大喊道:“眼馋!” “我没听见!”林川眉头一皱,“到底眼不眼馋?!” “眼馋——!!”两百骑兵齐声大喊。 “那你们想不想跟我干票大的!” “想——!!!” “好!今天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们骑兵队!想多拿银子的,想娶媳妇儿的,想住大房子的,你们把劲儿给我攒足了……杀鞑子!!” “杀鞑子——!!” 骑兵队如黑潮般涌出铁林谷,往西北方向奔驰而去。 苍狼部突然攻打西梁城,谁也没有预料到。? 鹰扬卫的求援消息,一天后才送到西陇卫。 黑石营、虎贲卫等各部驻扎的防区,离西梁城最近的有八十里,接到消息后,各部已连夜拔营,增援西梁城。而西陇卫也派出了三支千人队前去增援。 算下来,镇北军十二卫已经有五个卫派出了援军,加起来至少有两万兵马。 如果西梁城没有被攻破,等这两万兵马抵达,定能力保西梁城无恙。 纵然苍狼部攻势凶猛,但镇北军上下对这场救援仍有信心。一来五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西陇卫的铁骑更是与鞑子交锋过数十次;二来守城对攻城,在地利上就占尽优势,就算初战不利,只要冲进城区,也未必会输。 然而,如果有上帝视角,就能看到,在苍狼部攻打西梁城的时候,城东二十里的山坳中,上万苍狼部主力部队正磨刀霍霍,冲向了第一支增援的部队。 黑石卫副指挥使勒住马,看到了前方斜坡后面汹涌而出的尘烟。 数以千计的鞑子骑兵像从地底钻出的黑蚁,顺着山坳冲了出来。马蹄声转瞬化作铺天盖地的轰鸣,黑压压地看不清有多少人数。? “结阵!” 八千战兵在传令官的号令下,迅速铺开了二十多个铁桶阵型。 前排的盾牌手迅速矮身,将厚重的铁盾连成三排盾墙,盾与盾的缝隙里,长矛手斜举枪杆,枪尖组成密不透风的铁林;后排的弓箭手迅速搭箭上弦,箭头直指冲来的骑兵…… 这铁桶阵是黑石卫在北境与鞑子周旋多年练出的杀招,曾数次挡住数倍于己的骑兵冲击。 密密麻麻的鞑子骑兵汹涌而至,在距盾墙百步外突然变向,分成数支洪流,蔓延开来。尘土飞杨,马背上,骑手低伏着身子,左手控缰,右手摘弓,顿时响起成片的开弓声。 数以千计的箭矢如同乌云蔽日,朝着盾阵的侧翼与后方倾泻而下。 第一轮箭雨落在盾墙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一支羽箭穿透右侧第三排盾墙的缝隙,射中了长矛手的咽喉,那士兵闷哼一声倒地,周围的人下意识地避让,盾墙瞬间出现一道缺口。几乎在同时,数十支箭从缺口涌入,后排的弓箭手成片倒下,惨叫声像被踩破的皮囊,在阵列中此起彼伏。?穿透缝隙的箭矢在后排掀起血雾,成片的士兵惨叫着倒下,队列中很快出现了数百个缺口。? “收缩侧翼!弓箭手反击!” 副指挥使在阵中嘶吼,手中的令旗指向左侧。 后排的弓箭手立刻调整角度,箭矢朝着左侧骑兵的侧腹飞去。 可鞑子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中箭者寥寥无几。 第二轮箭雨来得更猛。 数千名鞑子骑兵改变了射击角度,朝天空抛射出箭矢。 黑石卫头顶本就薄弱的防御瞬间崩裂,上百支箭同时扎进阵列,长矛兵捂着咽喉倒下时,带倒了身后成片的弓箭手。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倒下的尸体与染血的箭簇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幸存的士兵挤在缺口边缘,有人崩溃着大哭了起来。 密集的鞑子骑兵绕着巨大的弧线奔驰,箭雨一波接一波落下,很快,西侧的两个战阵开始松动,一支骑兵分队突破了最外围的防御,在阵列边缘撕开一道数十米的缺口。骑手们挥舞弯刀掠过,将溃散的士兵像割草般砍倒。? 原本如铁桶般的战阵终于开始溃散,朝着四面八方奔逃,可眼前都是开阔地,落单的战兵很快被骑兵追上,马蹄过处,不断有人倒下。? 鞑子最擅长的骑射战术,在黑石卫匆忙增援的半途,终于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随着一声号角,至少有五六千骑兵掉转马头离开屠宰场,朝第二批援兵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前方,是一万虎贲卫。 …… 草原上,铁蹄轰鸣。 两百铁林谷骑兵沉默奔驰在大地上。 林川一马当先,迎着风,看了看天色。 但愿自己猜测有误。 将军派人来送西梁城的军情,是提醒铁林谷警惕鞑子偷袭。 可林川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哪里不对。 眼下快要入冬,西梁城没粮没钱,苍狼部倾力攻城的目的是什么?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围城打援,以进攻西梁城作饵,等着镇北军的援军钻进陷阱,分而击破; 第二,调虎离山,故意让西梁城的动静拖住大军,好趁机扑向别处。 不管是哪种可能,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 鞑子大军出动,后防空虚。 所以,此刻林川想做的,就是去苍狼部后方转一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9章,溃败如潮 自从上次袭扰血狼部大后方,绑了阿茹公主。这场战役便成了铁林谷军院里经久不衰的谈资。总有三五战兵围坐沙盘旁,反复推演当日每一个战术细节。 从战术上来说,奇袭作战,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成为铁林谷对外作战的法宝。 这种打法最大的好处,在于能以极小的兵力,换来不对称的战果。往往几十人的队伍,就能搅得敌军后方鸡犬不宁,或是毁掉对方囤积的粮草,或是擒获重要人物,让数倍于己的敌军陷入被动。 历史上,这种案例比比皆是。 汉时霍去病八百轻骑直捣匈奴王庭,唐时李靖三千精兵雪夜破突厥,都是以少打多、突袭作战的典范。 铁林谷如今兵力有限,根本承受不起大规模的伤亡。 这就意味着,必须要用有限的兵力,去收获更大的战果,才会有更多的可能。 而今日带兵去苍狼部后方,也纯粹是因为林川对战局的直觉判断。 正好骑兵队全配备了铁蹄马。 别的优点就不说了。 跑得是真快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云层有些厚,没有月亮,只能看到偶尔几颗星星。 骑兵队沉默地奔行着。 这种夜色,人的视线已经被黑暗压制在了极小的范围。 反倒是铁蹄马的夜视能力远超人类,所以林川只是稍稍辨明了方向,便撒开缰绳,让风雷自行往前跑。 如果计算没错的话,在西南方向绵延三四十里的地方,各卫的增援部队正在朝西梁城进发。 而铁林谷骑兵,也将在一个时辰后,抵达预定目标。 西梁城北五十里,七里湾! …… …… 与此同时,溃败的黑石卫残兵在黑夜里四散奔逃。 马蹄声如雷,苍狼部的骑兵从后方掩杀而来。一颗颗头颅滚落在秋草间,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又向前踉跄了几步才扑倒在地。 十几个溃兵慌不择路地冲进山里的小村庄。空荡荡的村落里只剩几具来不及掩埋的老人尸体,歪倒在自家门槛上。骑兵们呼啸着追进村中,不多时,茅草屋顶就窜起了火苗,黑烟混着血腥味在暮色中弥漫。 黑夜里的屠杀还在继续。也有许多骑兵跳下马背,麻利地翻检着尸体。他们扯下钱袋,剥走还算完好的皮甲,对边军的那些干硬的粮饼却随手扔掉。领头的百夫长吹响骨哨,散开的骑兵迅速集结,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年轻骑兵勒住战马,低头看了看尸体的腰牌,欢呼起来。他跳下战马摘下腰牌,顺手割掉头颅,大笑着翻身上马,不多时,追上了远处的队伍。 只余下满地尸骸和渐熄的村火,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渐渐隐没。 远处的山岗上,几个侥幸逃生的战兵趴在草丛里,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袖不敢出声。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他们才颤抖着爬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拼命逃去。夜风卷着灰烬掠过荒野,仿佛无数冤魂在呜咽。 “守住!不要慌!天已经黑了!鞑子很快就退——” “盾牌手注意——” “弓箭手,抛射抛射抛射——” 昏沉的夜色中,远处鞑子骑兵射出了数十支火箭。 虎贲卫的弓箭手也朝空中射出了三棱箭。 轰鸣的苍狼铁骑中,能清晰听到战马的嘶鸣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射中了——!”有人大喊。 “射火箭——!!” 有火把燃起,弓箭手快速而紧张地点燃了手中的火箭。 可燃烧的火把,也给鞑子骑兵指明了方位。 又是一轮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噗噗噗噗噗——”,闷哼声四起,许多身影倒了下去。 借助射出去的火箭余光,依稀看清了鞑子骑兵的方向。 “刀盾兵,前进前进!!” “阵型跟上!” “弓箭手准备,一百步抛射——” “放——!!!” 箭雨交错,双方不断有人倒地。 “保持阵型,别乱别乱,弓箭手——” 这是一支两百人的小阵,百户也是身经百战,面对鞑子骑兵竟丝毫不乱。 眼下大军已经被骑兵冲散,许多小队都在各自为战,他们退守到一处树林,终于借助天色和树木的阻挡,守住了阵型。而此刻,百户意识到鞑子骑兵在转移,便带着手下发动了反击。 只是像他这样的将官,太少了。 大部分的百人队,根本赶不上鞑子骑兵的变阵,但凡有一个人出错,就会被鞑子抓准时机,收割一波。有溃逃的,有哭喊的,只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战况如何。 好在,自己这两百人没有崩溃,避免了被鞑子屠戮收割。 数里外,几骑斥候出现在黑夜中。 夜风传来一丝声响,年长的斥候突然抬手,几人同时停住。 他跃下马来,趴在地上,将耳朵贴着地面。 清晰的马蹄震动声传来,不似中原战马的铁掌声响。 “鞑子!”老斥候低喝一声,翻身上马。 几人纷纷拔出刀来。 数骑黑影从侧翼杀出,刀锋呼啸,有人“啊——”地喊了出来。 “当!” 兵刃交击,火花在黑夜中迸溅,照亮了对方狰狞的狼皮帽。 年轻斥候躲过劈来的弯刀,反手斩向对方马腿。 战马嘶鸣着栽倒,马背上的鞑子滚落在地。 三骑鞑子正面冲上来。老斥候策马冲撞,一刀砍落正面之敌,却被侧翼袭来的弯刀划破肩甲。年轻斥候趁机扑向侧翼的鞑子,两人翻滚着跌落下马。 “走啊!”老斥候暴喝一声,调转马头。 年轻斥候闻言猛地推开身上的敌人,却被另一骑鞑子撞飞。 他踉跄着爬起,又被弯刀劈中后背,重重栽倒。 “狗日的——!” 马蹄声冲过来,老斥候猛地劈砍过去。黑暗中,鞑子身子一侧,战马绕了个半圆,鞑子翻身回到马鞍,此时老斥候已经一把抓起了年轻斥候,将他扯上马背。 “你走啊——!” 年轻斥候口鼻喷血,一把夺过老斥候手中战刀,翻身下马。 鞑子骑兵策马飞奔而来,他双手握住战刀,横刀就砍。战马嘶鸣一声,鞑子跟着摔下,他第二刀已经砍了上去。 “娃子——!!”老斥候悲痛大呼。 “爹——走啊——!!” 年轻斥候喘息着跪倒在地,身子颤了颤,摸到插在肚子上的弯刀。 两名鞑子一前一后冲过来。 年轻斥候用尽力气站起身来,握住刀柄。 “我操你——” 话音未落,破空声袭来,两个鞑子瞬间中箭,掉落下马。 火把星星点点逼近,西陇卫前锋到了。 年轻斥候晃了晃,笑着吐了口血。 “娃子啊——” 老斥候滚落下马,踉跄着朝儿子跑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0章,七里湾大营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借着惨淡的星光,林川眯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影。 他轻拉缰绳,风雷的速度慢了下来。 “大人!” 二狗和胡大勇紧紧跟在身后,见他减速,便赶了上来。 “咱们跑过头了……” 林川指着远处的山峦暗影,“都到西梁山北边了。” “西梁山?”二狗愣了愣,“大人,要不要看看地图。” “不用。”林川摇摇头,“我记得方位。” 那山峦的轮廓他太熟悉了。犬牙交错,就是西梁山脉的北坡。 他们应该是从七里湾和西梁城之间穿了过去,来到这里。 不过,离七里湾已经不远了。 他招了招手,骑兵队开始减速。 没多久,两百骑绕了个圈,马蹄声如闷雷般朝东北方向蔓延而去。 …… 黑夜中,荒原在沸腾。 根本来不及列阵,西陇卫的前锋营与鞑子骑兵撞在一起,双方立刻陷入混战。 弯刀与长枪在黑暗中交错,战马嘶鸣,铁蹄将落地的骑手踏碎。 第一轮交锋就有数十骑栽倒。 “散开!衔住尾巴,别让鞑子放箭!”百户的吼声响起。 骑兵们结成小队,在混乱中左冲右突。 鞑子同样三五成群,凭借精湛骑术穿梭砍杀。 荒原上到处都是捉对厮杀的骑兵,已经乱成一团。 “西陇卫来啦——” “援兵到了——!!” 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原本被鞑子切割的虎贲卫战兵,瞬间有了斗志。 马蹄声奔袭而至。一名西陇卫骁骑连斩三敌,第四骑冲来时他的长枪折断。他反手抽出战刀劈开对方肩膀,却被另一名鞑子从侧面撞落马下。他滚地躲过踏来的铁蹄,抓住一杆插在地上的长矛,捅穿敌骑腹部。 鞑子百夫长带着亲卫横冲直撞,弯刀接连斩落几人。西陇卫一队重骑迎面撞来,杀戮轰然炸起,百夫长的坐骑前腿折断,将他甩进乱军之中,转眼就被铁蹄踏成肉泥。 虎贲卫弓箭手开始频频射出火箭。 忽明忽暗的大地上,暗影穿梭飞驰,有几支火箭落在了林子里,有干草开始燃烧起来,进而蔓延到树干。秋高气爽,地上的落叶随即被火焰席卷了大片。熊熊火光之中,原本黑暗的杀戮变得清晰,越来越多的西陇卫骑兵冲了过来。 赵铁鹰勒住战马,望着延伸向远方的战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果然是个陷阱。” 身为西陇卫千户,他很快就看清了鞑子的意图:分明是借着攻打西梁城,半途埋伏拦截增援。如今看着眼前的局面,虎贲卫已经折损过半,其他几个卫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左右营,依计行事!”他低喝一声。 “喏!”数名百户齐声抱拳,几人同时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赵铁鹰抬手摘下马鞍旁的长枪,铁枪入手,冰冷沉重。 出发之前,铁林谷林川率一队骑兵赶到大营,当着将军的面提了几个方案。 没成想,还真让这小子给说中了。 “他奶奶的……真是初生牛犊啊……” 两百骑兵突袭血狼部后方? 这等险招,他从军二十年,见惯了沙场生死,也从未敢这般行事。 就在今夜,那小子带着人去了。 “嘿嘿,倒有几分西陇卫的狠劲儿……” 他扯了扯嘴角,朝旁边狠狠啐了一口。 身后,大军分出两支队伍,奔向西北方向。 赵铁鹰举起铁枪,刃尖直指前方的夜色,怒喝一声:“剩下的兄弟,随我——杀鞑子!!!” “杀鞑子——!!!” 震耳欲聋的呐喊撕破夜空。 无数马蹄同时踏动大地,如滚滚惊雷席卷而去,朝着远处苍狼部骑兵的方向,悍然冲了过去。 …… 远方的天空,散发着诡异的光。 林川高高举起手臂,身后的骑兵迅速勒住了缰绳,减缓了速度。 队伍缓缓行进了一刻钟,前方数里,浩瀚的场面徐徐展开。 一道木栅栏横亘在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夜色里游移,是几队鞑子骑兵正沿着栅栏巡逻。栅栏内黑沉沉一片,全是攒动的马影。成千上万匹战马被圈在里头,偶尔有马嘶鸣,惊得周围马匹一阵躁动。 胡大勇压低声音,兴奋道:“果然让大人说中了,主力出动了。” 他指向马场西侧。 那里是大营,原先该是人声鼎沸的帐篷区,此刻只剩零星灯火,静得有些反常。 “这里……是苍狼部的大本营?”二狗问道。 “不是。”林川摇摇头:“七里湾大营,只是个前军军营,看样子是个万人队大营……” “可为什么他们留下这么多马?” “这里离西梁城不远,只需要一人一骑足够……” 按照狼戎人的行军传统,一名骑兵通常配三匹战马,除了自己骑的战马之外,还有一匹用来拉粮草,一匹用来换乘。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战马关在围栏里,鞑子根本就是想速战速决,所以只带了一匹马。 哼,打西梁城果然是个幌子…… 看到这么多马,骑兵们纷纷躁动了起来。 “乖乖……”胡大勇手指头脚趾头都不够用了。 做梦都没有那么大的地方,能盛下这么多战马。 真不愧是苍狼部的草场啊。 林川心中感慨一声。 早在数里地之前,他就发现脚下的草场开始变化。 齐膝深的牧草在夜风中如海浪起伏,带着股清甜,就连风雷此刻也埋下头去,大口吃着。 难怪苍狼部的骑兵来去如风,原来是有这等丰美的草场作后盾。 在马场的东南角,一片黑乎乎的影子矗立着,绵延上百米。 不用说,那肯定是巨大的草料棚。巡逻的火把光偶尔扫过,能看出每座都占了不小的地方,几人高的草料堆得满满当当,像连绵的草山。 “大人,咱们把他们的草棚都烧了?”胡大勇低声问道。 “会不会都是青草啊?能烧着吗?”二狗困惑道。 胡大勇也愣了愣,目光投向林川:“大人,能吗?” “能。”林川点点头,“刚割下来的牧草,都得晒干才能储存。进了草料棚的,必定是干草。” “太好了!”二狗猛地挥了下拳头。 林川仔细看了看大营四周:“鞑子大军出动,留守在大营的,顶多是个千人队……大勇!” “在!” “你带一百人,去大营东侧,放风雷炮炸营,让他们乱起来!一旦有人追击,立刻向东走,沿途用雷伏击。” “喏!” “二狗!” “在!” “你带四十人,去烧草料棚!注意,要等大营乱起来之后再行动,不要用火折子,直接用风雷炮,烧得更快!” “喏!” “其他人,随我去开栅栏。咱们今天晚上,连马料带上马,都给他们端了!” “喏!” “大人,咱们怎么把马带走啊?这也太多了,怎么找头马?” “你忘了,大人有风雷啊……那可是头马中的头马……” “风雷!靠你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1章,谁愿意当我媳妇儿? 苍狼部大营中央。 三座王帐静静耸立。 左侧王帐内,哈尔詹斜倚在软榻上,四名侍女跪在地毯上小心伺候。 一名侍女正将奶酪掰成小块喂到他嘴边,忽然手一抖,奶酪蹭到了他的胡须。 “嘶——” 哈尔詹一动,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 “废物!”他反手一记耳光,将侍女扇倒在地。 帐内顿时跪倒一片:“殿下饶命!” 哈尔詹鄙夷地瞅了她一眼,强忍住要杀了她的冲动。 上次两个千人队折在铁林谷,不光他挨了一百马鞭,连带着大哥也跟着在父亲跟前受了罚。 他本以为大哥会暴怒,直接带兵踏平铁林谷。 没想到大哥却玩了个大的。 打西梁城! 这下,总算能出了口气了。 他央求着大哥也要随军作战,可大哥看他的鞭伤还没好利索,就留了一支千人队给他,让他留守大营。 留守大营算什么任务? 这是什么地方?需要守吗? 又有侍女贴了上来。 他厌恶地一把推开,脑海中不禁想起了西梁城那个酒楼伙计的模样。 妈的,在草原上从没见过那么白净的后生…… 正想着,帐外“轰”的一声巨响。 侍女们尖叫着抱成一团,帐外传来亲卫的吼声:“保护殿下!!” 哈尔詹脑子懵了片刻:“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接连几声爆炸。 哈尔詹踉跄着下了榻,帐外已经火光冲天。 透过掀开的帐帘,他看见马场方向腾起几颗火球,接着,轰鸣声四起。 火焰冲天。 “胡头儿,他们怎么不来追咱们?” 望着远处大营里乱糟糟的人群,一名战兵收起风雷炮筒,低声问道。 “不知道。”胡大勇摇摇头,目光死死盯住了大营中央的那几座大帐。 “那玩意儿……是不是王帐啊?”他嘴里喃喃道。 “胡头儿,你说啥?”战兵没听清。 “你们不懂。”胡大勇摆摆手。 奶奶的,既然是王帐,那里面会不会也有阿茹那样好看的公主? 他心头动了动,扭过头去:“走,咱们进去转一圈。” “啊?”几个战兵愣了愣,“咱们的任务……” “对啊!大人说了,咱们负责把大营搞乱!对不?” 战兵们点点头。 胡大勇继续解释道:“若是有人追击,咱们就往东跑,对不?” “对。”战兵们继续点头。 “现在有人追吗?”胡大勇问道,“没人啊——” 战兵们面面相觑。 胡大勇将手一挥:“听我安排,你们几个,往两侧放炮。其他人,跟我进去杀鞑子!” 一听杀鞑子,战兵们纷纷兴奋了起来。 “走!杀鞑子——!!” 众人翻身上马,抽出战刀。有人将风雷炮扛在了肩上。有人默默掏出火折子,和手抛雷一起,攥在了手中。 胡大勇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马背上,将战刀一挥。 八九十骑战兵,雷霆般杀向了大营。 …… 二狗眯眼看着远处腾起的火龙。 第一轮风雷炮精准命中草料棚,干燥的苜蓿草果然见火就着,火舌瞬间窜起丈高,将半个马场照得通红。 “狗哥,鞑子来了!”身旁战兵压低声音,“咱们撤不撤?” 远处的营盘里已经乱了套。 黑压压的人影从帐篷里涌出来,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扛着木叉,跌跌撞撞往草料棚这边跑,脚步声和喊叫声搅在一起,隔着上百步都能听得真切。 更远处,一队巡逻骑兵正策马疾驰而来。 “急什么。”二狗舔了舔嘴唇,“等这群蠢货凑近些,再来一轮炮。” 战兵们会意,纷纷蹲下身调整炮口。 火把的光点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鞑子救火的吆喝声。 二狗悄悄伸出手,用力一挥:“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 又是十门风雷炮同时怒吼,炸药包飞向救火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鞑子瞬间被炸飞,后面的一帮人顿时乱作一团。 二十多名战兵张弓搭箭,瞄准鞑子骑兵。 “嗖嗖嗖嗖嗖——” 一轮齐射过去,鞑子接连栽落下马。 “撤!”二狗吹了声呼哨。 …… 爆炸声和漫天火光中,马群躁动了起来。 栅栏另一侧,十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近前。 刀光闪过,牛皮绳应声而断。紧绷的栅栏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受惊的马群先是愣了一瞬,继而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成千上万匹战马在奔腾,大地都为之颤抖。 黑影们矫健地翻身上马,融入狂奔的马群。 混乱中,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穿云裂石的嘶鸣。 正是风雷。 这声嘶鸣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原本四散奔逃的马群竟渐渐聚拢,跟着那道黑色闪电绕向东方。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月,如同沙暴过境。 远处鞑子们呆若木鸡。 有人徒劳地呼喊着,有人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别乱,保护我——!!” 哈尔詹在王帐门口大声喊道。 可远处火势太大,大部分亲卫还是匆忙赶过去救火了。 这些苍狼部亲卫兵,从未见识过火雷,方才连绵不绝的几声爆炸,在他们听来,就是那从天而降的滚滚天罚,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再遭天雷劈。只有哈尔詹意识到了不对,他慌乱地招呼着亲卫们:“快保护好我啊——!!” 可亲卫们是大哥的亲卫,不是他的亲卫…… 根本没人真正在意他…… 哈尔詹绝望地睁大了眼睛。 视线中,黑骑滚滚而来,仿佛索命的鬼骑。 万马奔腾在大地上,声音掩盖了冲过来的铁蹄声。 慌乱的亲卫们被接连撞翻砍翻。 胡大勇翻身下马,匆忙钻进中间最大的王帐。 很快转身出来,又钻进右边的王帐。 然后又耷拉着脸出来,经过呆滞在原地的哈尔詹身边,钻进了哈尔詹的王帐里。 一进王帐,胡大勇眼珠子顿时瞪大了。 四个穿着暴露的姑娘,正颤颤巍巍跪倒在地。 “你们四个,谁是公主?”他大声问道。 一个懂汉话的侍女颤抖着抬起头来,摇摇头:“没有公主。” “没有公主?”胡大勇愣了愣,“那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侍女指了指门口,“服侍殿下……” “殿下?”胡大勇目光一亮,扭头钻出王帐,一把揪住哈尔詹的脖子,“你是殿下?” “啊???”哈尔詹已经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 “我靠,这一身金银,看着就像殿下。”胡大勇哈哈大笑。 身边战兵低声问道:“胡头儿,什么是殿下?” “管他呢!”胡大勇将哈尔詹塞到战兵怀里,“绑了带走!” 然后转身钻进王帐:“你们四个,谁愿意跟我走,当我媳妇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2章,又是西陇卫 刚才那名侍女见他这身汉家服饰,便知是汉人。 她本是草原小部落的女子,被苍狼部掳来做了奴隶,分到二殿下帐中伺候,日子过得生不如死,连寻死的力气都快没了。此刻见有人来救,别说当媳妇儿,就算是当牛做马,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她都愿意。 她想也没想,一把举起了手。 胡大勇心里一喜,嗓门更亮:“好!我带你走!” 其余三个侍女不明就里,见同伴跟这人说了几句话便举了手,脸上还带着难得的喜色,也纷纷跟着举起手来。 胡大勇“卧槽”一声,脸瞬间垮了:“四个???” 会说汉话的侍女愣了愣,赶紧用草原话跟身边三个女伴解释了几句。 没成想那三个女伴听完,反倒把胳膊举得更高了。 “完了!”胡大勇暗自嘀咕,“本来跟大人说的三个,这平白多出来一个……回去少不了挨板子……” 他看着四个衣着暴露的姑娘,一个个该大的地方大,该大的地方更大,顿时觉得哪个都放不下,他狠狠咬了咬牙,把脚一跺:“穿上衣服,都跟我走!” 帐外传来动静,几个战兵从另外两座王帐里搬出来几口沉甸甸的箱子。 “胡头儿,这帐里宝贝真不少!”有人喊道。 “不多,就四个!”胡大勇探头应了一声。 “啊?”外面的人没听明白。 “别废话,赶紧走!”胡大勇催促道。 “走走走!”战兵们连忙应着。 胡大勇又冲外面喊:“你们几个,多腾出手来,带个人!” “带谁啊?” “还能有谁,带你们嫂子!” “啊?” 一行人冲进夜色中。 落在最后的战兵突然折返,抄起金酒壶塞进怀里:“这个好看,送给将军!” …… 夜色中,林川策马奔驰在队伍最前方。 身后是如潮水般涌动的马群。月光下,数不清的骏马扬起漫天尘土,大地都在颤抖。 “大人!”二狗从侧翼追上来,脸上还带着烟灰。 林川扫视队伍:“大勇呢?” 二狗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喊声。 “大人——我来啦!!!” 只见胡大勇骑着马追了上来,马背上竟绑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 更离谱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战兵,三人马背上驮着个花容失色的姑娘,一人马背上驮了坨肉。 哦不对,是个胖子…… “大人——!!”胡大勇嗓子都喊劈了叉。 “你他娘的搞什么名堂?”林川瞪大眼睛。 胡大勇咧着嘴:“报告大人!属下抓了四个媳妇儿!还捎带绑了个殿下!” 林川和二狗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先问媳妇儿的事,还是该问殿下的事。 “胡头儿!”后面驮着侍女的战兵哭丧着脸,“这嫂子咋一直掐我腰子?!” “忍着!”胡大勇回头骂了句,又转向林川,满脸堆笑:“大人,咱们回去慢慢说?” “走。”林川点点头。目光掠过那个被绑着的胖子。 看不清楚长相。不过那体型,怎么有点眼熟呢? 风雷马长嘶一声,带着马队冲向东方。 马群奔腾间,隐约还能听见胡大勇在跟背上的姑娘嘀咕:“说好了,是给我胡大勇当媳妇儿啊!” …… “啾——” 尖锐的哨音刺破夜空,从东南方向远远传来。 林川嘴角扬起,猛地一夹马腹:“接应的人到了!二狗,发信号!” 话音未落,二狗已经吹响了骨哨。 “啾啾!啾——” 远处的黑暗突然绽开点点火光。 先是零星几支火把,转眼间就蔓延成上百支。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数百名西陇卫骑兵冲了过来。 “是赵千户的人马!” 胡大勇兴奋地大喊,背上驮着的侍女被他突然加速吓得惊叫。 两支铁流在夜空下轰然相会。 西陇卫骑兵熟练地分列两侧,为狂奔的马群让出通道。 有人抛来皮囊,林川凌空接住,仰头痛饮。 “林将军,这么多战马?!”一名百户策马而来,“您可真是神了!!” 林川大笑着与他并辔而行。 身后,战马的洪流在接应骑兵的引导下,正有序地奔向西陇卫大营方向。 火光绵延数里,宛若一条长龙。 …… …… 东方泛起鱼肚白。 幸存者才意识到战斗持续了整夜。 两支骑兵各自退去,留下满地残缺的尸体。 断枪折戟插在尸堆上,远远望去,像一片诡异的坟场。濒死的战马仍在哀鸣,但很快被战兵补上一刀,结束了痛苦。 西梁城外的旷野上,阿都沁勒马而立。 几名千夫长跪在血染的草地上,正在禀报战果。 “海日古的仇,算是报了一半。” 阿都沁冷笑一声。 想起海日古折损的那两千精骑,他胸口仍会腾起怒火。 那场败仗让父王当众抽断了三根马鞭,更让他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汉人有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听到手下报上来的伤亡数字,眉头抽搐了一下。 原本突袭马场的计划被他亲手否决。 计划出了岔子,镇北军或许会有准备,太冒险了。 直到西梁王府那个汉人师爷献上这条毒计。 佯攻城池……守株待兔…… 果然,镇北军的援兵,一队接一队撞进埋伏圈。 “万夫长英明!”几名千夫长磕头喊道。 “这两日共歼灭镇北军一万六千余人,我军折损一千八百骑……其中多半,是栽在增援的西陇卫手里。” “又是西陇卫……” 阿都沁握紧手中的马鞭,望向远处燃烧的西梁城。 火光映照下,城墙上的战旗猎猎作响。 虽说没能攻破城池,但这场外围歼灭战,已足够洗刷前耻。 若是能把西陇卫的增援打掉,便再无遗憾。 “传令。”他转过身,“继续佯攻西梁城。其余人马随我,去会会西陇卫。” “遵命!”几名千夫长霍然起身,翻身上马。 号令声霎时传遍四周。 无数马蹄开始碾过地面,大军阵型缓缓移动起来。 “大人!”亲兵突然急喊一声。 阿都沁回过头。 远处一道烟尘正疯了似的驰来,马背上是个浑身黢黑的亲兵,脸上糊满炭灰,连眉毛都被燎得焦黑。 “不好了——!” 亲兵翻身滚下马来,叩头道,“大人,军营被袭,马群、马群全都被抢走了!” “什么?!” 阿都沁双目陡然圆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3章,离奇的重赏 “痛快——!!” 边城大营,陈远山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鞑子一个万人队的大营,硬是让林川带两百人给掏了老窝,烧了过冬的马料不说,还带回了上万匹备用战马,这场奇袭战,真是越琢磨心里越爽快。 只是如此一来,西陇卫储存的马料也不够过冬了…… 管他呢,马料的事情慢慢解决,现在先赏赐林川。 “说吧,你想要多少战马?尽管开口!” 陈远山美滋滋地看着林川,越看越顺眼。 “啊?”林川愣了愣,“将军,属下不要马。” “不要马?”陈远山也愣住了,“不行,这么多马,西陇卫的银子也不富裕了,你不要马我赏你什么?要不赏你个千户?不行,你他娘的现在这个游击将军,比千户可自在多了……” 林川挠挠头,帐前的将官百户们也是偷偷忍着笑。 “将军……”林川哭丧着脸,“属下不是不想要马,只是养马太费银子,属下虽是个游击将军,可这粮饷连养兵都不够,哪养的起马啊……” “哎哎哎你们听见没?”陈远山指着林川,冲将官们嚷嚷,“这小子明里暗里在戳我呢,嫌我不给他发饷银……”他瞪了林川一眼,“老子给你的是游击百户的饷,游击将军谁赏你的,你就找谁要饷去!” “属下可不敢去找王爷。”林川嘿嘿笑道,“到时候万一王爷把属下赶出来,再给将军’戴个治下不严’的帽子,那多不合适……” “你听听,这都什么话?”陈远山一脚踹过去,“还反了你了!” 帐下的将官们,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将军这个状态,不由得对视一眼,暗自咋舌。 这林川和将军的关系……也太好了吧? “哎,有了!”陈远山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地你要不要?” “地?”林川眼睛一亮,“将军,地比马好。” “你他娘的,我就知道。” 陈远山无语地摇摇头:“上个月在青州查了几个通鞑子的大户,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攒了一箱子地契。哼,你小子要是愿意种地,老子就把这批地契都赏给你……” 话音未落,林川已经跪地磕头:“谢将军赏!” “老子没说完呢,你急什么?”陈远山眼睛一瞪,“说好了,每年的收成,上缴三成,给西陇卫兄弟们当口粮,你可愿意?” “属下当然愿意!”林川惊喜道,“只要有地,铁林谷那么多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 “臭小子……”陈远山哭笑不得,“就你这份爱民之心,老子都不如你。” 林川嘿嘿一笑:“将军过奖了。”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陈远山收敛起笑容,“这世道,谁不是眼睛盯着银子粮草,你倒好,怀里揣着本《孝经》似的,打仗还得先算百姓的嚼用。放着现成的战马不要,非要琢磨养马得耗多少草料,会不会占了百姓的口粮,你说你……是不是蠢?” 林川知道将军说的是反话,也不辩解。 陈远山语气添了几分感慨:“可偏偏……这乱世里,最缺的就是你这点’蠢’。” 众将官的目光,落在了林川身上。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太多占了城池就纵兵抢掠的,也见过不少为了扩军把百姓逼成流民的。”陈远山叹了口气,“他们倒是精明,可结果呢?占了千里地,守不住三个月。对上头抱怨缺战马甲胄,可实际呢?”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落在林川脸上: “他们真正缺的……是把百姓当人看的心思。” 陈远山盯着林川:“铁林谷那点地盘,论兵不如大营,论粮不如州府,可偏偏能让流民拼死跟着你,为啥?不就是在你那儿能种上田、吃上饱饭,不用担心受欺负?” 林川低头道:“属下不敢当。只是觉得,乱世里活下去不易,能多护一个是一个。” “护?说得轻巧。” 陈远山笑了笑,“你以为护百姓是扛着刀站在他们跟前?是让他们有地种、有活干,知道日子有过头。那些跟着你的铁匠、农夫、酿酒的,为啥愿意干活?因为他们知道,铁林谷完了,他们的日子也就完了。” “将军……” 林川刚要说话,陈远山打断他。 “林川,我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属下听着!”林川抱拳道。 “你们也都听着!” 陈远山环视四周,“仁心,换人心。只是,它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比千军万马还顶用,可若是一味的讲究妇人之仁,也会吃大亏。所以要记住,仁不是让你当烂好人,该狠的时候,也得拿起刀。” 林川拱手:“属下谨记将军教诲!” “属下谨记将军教诲!”帐下众将官也齐声应道。 …… 一箱子的地契田契,堆满了议事厅的长案桌。 南宫珏和胡大勇两眼放光,自告奋勇承担起了统计和整理的工作。 南宫珏刚登记完一张“青州北原百亩熟地”的地契,底下又露出几张盖着朱印的盐引,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胡大勇:“胡副将,你那多少张了?” 胡大勇头也不抬:“地契一百二十四张,盐引……刚数到第二十三张。” 他顿了顿,直起腰揉了揉脖子,盯着那箱子,“乖乖,这得占了青州小半的好地吧?连盐引都有,大人这是……要成青州最大的地主了?” “最大的地主?”林川冷笑一声,“你怕是不知道真正的大地主家产有多大……况且,这都是铁林谷的集体资产。” 集体资产? 南宫珏又被新名词戳了一下,抬起头来,迎上胡大勇会心一笑。 什么铁林谷的…… 胡大勇撇撇嘴。 没有大人,铁林谷就是个荒山岭子…… 他胡大勇,也还是个大脑袋兵。 顶多混完了罚期,回亲卫营继续干。 林川看着他俩的目光,笑了笑,也不说话。 西陇卫得了上万匹马,将军要赏他,怎么重赏都不过分。 可这一箱子不仅仅有田契,还有地契,还有盐引。 虽然现在才统计了不到三分之一,可登记的耕地数量,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两万亩。 全部统计完的话,这一箱子赏赐的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这么多赏赐,要说林川心里不开心,那是假的。 可开心之余,他也感觉到一丝沉重。 将军…… 为什么赏这么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4章,屯田新制 要知道。 大乾王朝施行的是“不抑兼并”的土地政策。 简单说,就是自由买卖。 因为战乱的缘故,青州的旱田普遍价格不高,一亩薄田才五两银子,若是上等熟地,可能会卖到十两二十两银子一亩。 这意味着,光是将军赏的农田,就至少值几十万两银子。 或许有人会说战马的价值更高。 可赏赐不是等价交换,不是说林川帮助西陇卫补充了上万匹战马,将军就要赏赐他同等价值的田契地契。 所以林川只有一个判断—— 将军察觉到了某种危机,在尽自己所能,给铁林谷铺路。 …… 胡大勇自顾自地念叨:“陈将军特意说了,这些地原是通敌大户的产业,土壤熟,水渠也现成,接手就能种。” “接手?”南宫珏停了笔,“那是分给谷中百姓?还是赏出去……” 这个问题,让胡大勇也是一愣。 两人齐齐望林川。 林川反应过来,摇摇头:“不分。让农稷房统管,按军屯的法子来。划地块,编农队,统一育种,统一耕种,收了粮食除了缴西陇卫的三成,剩下的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南宫珏皱起眉头。 今天听了太多新鲜词儿了,有些他大概能猜到意思。可有些就听不懂了…… 也不是不懂,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他思忖片刻,开口道:“军屯倒是稳妥。分户自种容易散了人心,统管起来,农稷房能统一调度耕牛、种子,出了岔子也有人担责。” “差不多这个意思。” 林川点点头,“农队设队长,跟伍长似的,管着几十户人。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灌溉,种稻还是种麦,都听农稷房的调度。工造房得给他们备足农具,营造坊去修水渠、盖粮仓,商货房负责把多余的粮食运回来。五房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就能把这些地盘活。” 胡大勇越听越糊涂:“这是军屯?” 他知道的军屯,要么是戍田制,要么是屯军制,要么是军户制。 可哪个听起来都不像是大人说的意思。 “反正你明白意思就行了。” 林川也不多做解释,“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那农户能乐意?”胡大勇还是犯嘀咕,“不是自己的地,干活能尽心?” “让他们有奔头就尽心了。” 林川笑道,“农户都是工分制,干多干少,拿的工分可不一样。多的除了能得口粮,还能多分粮食,可以用来换布帛、换工具,或是折算成银钱存着。干得好的农队,年底额外分些酒和肉,不同的农队比着干,这劲儿不就上来了?” 南宫珏呆滞住了,喃喃道:“这便是大人说的……多劳多得,按劳分配?” “怎么?”林川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么震惊的反应。 南宫珏嘴唇颤抖:“古之治田,或行井田,或推均田,皆是’计口授田,按亩收租’。即便是军屯,也多是’一夫授田五十亩,岁缴粮十石’,干多干少一个样,哪有这般……这般以‘劳’定‘得’的道理?” 胡大勇在一旁挠头:“南宫先生,这有啥不一样?不就是干得多拿得多?” “大不一样!”南宫珏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川,“寻常佃农,耕地主之田,缴半成租便算宽厚,余下的仅够糊口,哪有心思精耕细作?可按大人这法子……” 他遏制不住激动,站起身来,紧踱了两步:“干得好便能多分粮、多换布帛,甚至折算银钱,这是把田地里的’利’,明明白白摊在百姓眼前!他们不是为地主耕,不是为官府耕,是为自己耕!这般一来,不用催促,自会有人琢磨着如何多打粮、多干活……这才是’驱民以利,而非驱民以力’啊!” 胡大勇听不大懂,纳闷道:“你这意思……大人这法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实在妙极啊!”南宫珏惊叹道,“若按此法耕种,农稷房统管调度,既免了分户相争之弊,又能借’多劳多得’聚人心。春耕时,农队合力引水灌田;秋收时,人人争先收割晾晒……若是人人都有这股劲,何愁田地不丰?大人这法子,简直……闻所未闻!!” 他转向林川,深深一揖:“属下拜服!” “哈哈哈哈哈!”胡大勇大笑几声,“妙就好!妙就好!周老头他们要是知道多打了粮食,还能多分酒喝,那可得美死了!” “不止是酒!”南宫珏笑道,“若是年成好,商货房能换回的盐、布、农具,都能按工分折算。长此以往,铁林谷的百姓看着地里的庄稼,便如看着自家银钱一般上心。大人这是要让土地和人心,都扎下根来啊!” 林川看着南宫珏兴奋的模样,笑道:“小事而已,不过是想让干活的人得实在好处罢了。” “小事而已?”南宫珏摇摇头,认真道,“这可不是小事。《孟子》有云’有恒产者有恒心’,大人这法子,加上工分制,便是给了百姓’恒产’之外的’恒利’。有了这份利,农队便如铁军一般,不用扬鞭,自会奋蹄!” “哎呀夸就夸,你老整这些文邹邹的,听的我头大。”胡大勇埋怨道。 “胡副将,你本就头大如斗,与在下言语何干?”南宫珏头也不抬地怼了一句。 “哎?这话我听懂了啊!” 胡大勇瞪圆了眼睛,“姓南的,合着你损人的时候就不拽那些之乎者也了?” 南宫珏搁下笔,指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说了多少次,在下复姓南宫。南、宫,二字相连,并非单姓’南’。” “什么南宫北宫的?”胡大勇撇撇嘴,拿起一张地契扇了扇,“依我看,你就姓南,名公爵。反正听着跟个官儿似的,也配你这酸文假醋的性子。” 南宫珏被他气得发笑,拿起笔在他登记错的地方打了个叉:“先把’青州西乡’写成‘青州西村’的账改过来,再论在下的姓氏不迟,胡大笔吏。” 胡大勇听了一愣:“你骂我什么?胡大逼咧?” “是胡大笔吏啊!” 南宫珏哭笑不得。 “你听听!” 胡大勇扭过头,“大人,他是不是骂我?” “你俩的事儿,别带上我。” 林川也不理他,坐在一旁数起了盐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5章,盐引 盐引可是好东西。 尤其在战乱年代,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卖盐贩盐,也是一道暴利的生意啊。 “怀瑾,青州吃的都是什么盐?” “大人,青州本地产的盐卤,苦涩异常,价格也最低。” 南宫珏屈起手指细数,“官府管控的官盐,多是从淮盐产地运来的粗盐,官府为了敛财,在盐里面加了泥沙,又在盐价里加了七八重税,一斤官盐能卖到两三钱银子,平日咱们谷里吃的盐,大多是这种。有时也会买些私盐……” “私盐便宜?” “不,私盐价更高。只不过私盐有盐味,但凡百姓手里有余钱,还是愿意买。” 林川暗自感叹。 前世超市货架上的盐琳琅满目。加碘的、低钠的、海盐、岩盐,谁能想到这寻常之物,在这个年代,能成为百姓活着的一把枷锁。 乡下的盐罐,十家有九家是半空的。 家里有壮劳力的,盐得紧着他们吃,老人孩子就只能硬扛,日子久了,人都虚了。 集上的盐摊,盐块切得比指甲盖还小,一小包能换三升米,大部分人家是买不起的。 有些地方,村里人就去盐碱地里刮碱土。 把土收回来,用水泡,滤出的水熬成卤,又苦又涩,吃了拉肚子。 可没别的法子,总比全家缺盐躺倒强。 而凭着这一张盐引,就能去指定盐场支盐,多少不拘,沿途关卡见了引票,厘税都能免大半。 林川皱起眉头:“按理说私盐要比官盐便宜啊,怎么青州的私盐反而还贵?”? “大人有所不知。”南宫珏苦笑一声,“海边百姓私熬的海盐,西域商队偷运的池盐,成色都比官盐好得多,若是没有战乱,私盐价格的确比官盐低。可如今乱世,有些不同。您想,私盐贩子要躲巡查队,要给关卡兵卒塞好处,稍有不慎就是杀头的罪。运一趟私盐,十成利里倒有三成是打点花销。”? “这倒是加了不少成本……” “所以市面上好点的私盐,一斤能卖到五钱银子,比官盐还贵近一倍。而且官盐还常常断供,鞑子劫掠了盐道,镇北王府又把好盐囤起来专供军中和权贵,青州盐铺十有八九是空的。百姓买不到官盐,只能去黑市挨私盐贩子的宰,再贵也得买,毕竟人不吃盐活不过半月。”? 林川点了点头。盐引的好处,就是能按官府定价支盐,不用担私盐的风险,也不会被抬价。所以很多盐商也会囤积,造成盐价节节攀升。 他忽然想到什么:“你方才说,本地产盐卤?我怎不知?” “属下也是听人说的。”南宫珏抱拳道,“说是青州东北百里外有片盐碱滩,早年有农户试过在那里煮卤晒盐,只是产出的盐又苦又涩,比海州的粗盐还差些,而且量少得可怜,官府瞧不上,也就没当回事。后来黑狼部占了那片地方,那滩涂也早就荒了,连人影都见不到。” 林川若有所思:“再差也是盐。既然有盐碱滩,就说明底下能出卤。苦也好,涩也罢,总比让百姓去黑市挨宰强。” 南宫珏愣了愣:“大人是想……自己煮盐?” “试试何妨。”林川抬眼,“工造房不是在琢磨提纯硝石的法子吗?盐卤提纯或许能用上类似的门道。真能成了,咱们就不用整日指望盐引,甚至还能靠这个赚钱。” 他看向窗外:“百姓缺盐缺得狠了,哪怕是带点苦味的盐,也比没有强。真要能煮出够吃的盐,别说铁林谷,整个青州的百姓都能少受些盘剥。” 南宫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皱起眉:“只是……镇北王府把盐当成敛财的工具,咱们若是自己煮盐,怕是会触了他们的忌讳。” “忌讳……”林川想了想,“先让工造房去探探那片盐碱滩的底细,看看能不能出卤,再想别的办法。” “是,大人。”南宫珏点点头。 …… 时隔几日。 镇北军与苍狼部的战报才姗姗来迟,信使也带来了陈将军的另一个口信。 林川翻看着各部的损失,蹙起眉头。 黑石卫八千援兵全军覆没,虎贲卫损失六千余人,西陇卫伤亡八百。 而苍狼部所有损失加起来,不到两千。 即便是西陇卫抢了上万匹战马,这场战场,也是一场大败、惨败。 “大人……大人?”南宫珏低声叫道。 “嗯?”林川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大人,信使说,咱们新出的将军醉和醉春风的包装,王爷大加赞赏。王爷府每月要二十坛新酒,将军吩咐,第一批酒让咱们十日内送过去。” “十日?”林川想了想,“时间赶得上,那就让人准备吧。” “大人……”南宫珏提醒道,“将军……让咱们的人亲自送过去。” 林川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铁林谷第一次有机会走进镇北王府,不能错过。 将军的一家老小,还被关在王府里。 若是有机会探查一番,这次送酒,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林川思索片刻:“找个伶俐的人送过去……” “要不,派那个叫东子的?”南宫珏建议道。 “东子?”林川想起来了。 是隆昌酒楼那个年轻的伙计,如今已经加入了游击营。 南宫珏点点头:“对。东子当过伙计,口齿伶俐,见识也多,让他去送酒最合适。” “倒是合适。”林川也点头,“再让他送一套炉子和墨香炭,说是咱们从西域弄来的新物件,孝敬王爷。” “只送一套?”南宫珏愣了愣,“会不会太少?” “一套才是饵。”林川冷笑一声,“这么好的东西,我就不信王爷不咬钩。” 南宫珏没大明白,林川也不解释,摆了摆手:“先安排下去吧。” “是,大人。”南宫珏拱手离开。 林川静静坐了片刻,思绪翻滚。 王爷府让铁林谷送酒,这是好事。 之前将军说过,家人在王爷府里,林川猜测,应该是被软禁起来了。 堂堂藩王的府邸,几十座院子都是小意思。 随便哪个院子就能关起来。 而他既然答应了将军,总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至少要先摸清王爷府的门道,查清楚陈家老小被关在哪里。 然后才能根据情况,去设计各种营救的方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6章,镇北王 青州往东两百里。 太行余脉,巨大的关隘,耸立在山峦之间。 锁三川,扼五原,万夫莫开“平阳关”。 当年,西陇卫正是从这里出关,直插西梁大地,三日连破鞑子三座营垒,硬生生撕开了北境的僵局。 过了平阳关,向东三十里,就是太州府。 镇北王府的所在地,北疆第一大要塞。 王府暖阁里。 檀香与酒气交织。 镇北王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花白眉须微微垂着。 堂下,几名西域舞女正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跳舞。 玲珑的身材一览无余。 而旁边,几个幕僚正为几日前的失利争论不休。 院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小厮捧着锦盒正要往里闯,被守在门口的管家抬手拦住。 小厮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双手递上一张烫金礼帖。 管家扫了一眼,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捧着礼帖轻步走进暖阁。 他躬身走到榻前,将礼帖呈上,声音压得极低:“王爷,铁林谷的林川,差人来送酒。” “林川?”镇北王眼皮都没抬,似乎对这名字有些陌生。 “就是前阵子您破格赏了游击将军衔的那位,”管家轻声提醒,“陈远山麾下的。” “哦,是那个穷谷里的小子。”镇北王一声冷哼,目光扫过堂下的舞女,“送的将军醉?” “是。还有醉春风。”管家应道。 “名字倒是起的不赖。”镇北王点点头,“那就收了吧。按规矩赏些绸缎茶叶便是,不必再来回禀。” “呃……”管家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儿?”镇北王瞥了他一眼。 “他还送了一套暖炉,说献给王爷。”管家小心道。 “暖炉?”镇北王冷哼一声,“王爷府缺暖炉吗?穷人家没眼力劲儿……” “王爷,是烧墨香炭的暖炉……”管家低声道。 镇北王一愣,顿时来了兴趣:“哦?快呈上来瞧瞧!” “是,王爷。”管家躬身离开。 镇北王摸着胡须,想了想,突然问向一旁的幕僚。 “西陇卫抢了批战马……领头的叫什么来着?” “王爷。”幕僚抱拳道,“是铁林谷的林川,王爷您封的游击将军。” “也是这个林川?”镇北王眯起眼睛,“这么说……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没多久,管家带着一个年轻人匆匆进了院子。 年轻人的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王爷,这就是铁林谷送来的暖炉……” 东子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小的给王爷请安,王爷洪福齐天,福寿安康!我家大人说,能给王爷尽点孝心,是铁林谷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镇北王一愣,被他这又拙又诚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 管家察言观色,嗔怒一声,敲了下东子的脑袋:“油嘴滑舌,起来吧。” 东子这才敢起身,依旧低着头,双手把木箱捧得高高的。 管家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放了一个紫铜暖炉。 炉身云纹细密,盖子上的透气孔打得精巧,凑近了便有股清冽的香气漫出来。 “这里面的,便是墨香炭?”管家问道。 “是墨香炭。”东子回应道,“这是西域来的稀罕物!我家大人说,寻常暖炉配不上这好炭,特意让人照着炭性打了这暖炉。烧起来没烟,搁在书房、卧房都合适,不扰王爷看书歇息。” 镇北王点了点头。 明明是来套近乎,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但这小子把话说得熨帖,倒让他心里舒坦。 他故意板着脸:“乡下地方,倒懂得弄这些花哨玩意儿。” 幕僚在旁笑道:“王爷您瞧,这林川倒是个有心的,知道王爷爱清静,连暖炉都想得这般周到。” 镇北王没接话,下巴扬了扬。 管家把暖炉往小几上一放,示意东子上来操作。 东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开炉子下面的机关,用火石点燃引火绒。 不多时,墨香炭便燃了起来。 暖意弥漫开,香气也随之飘散。 “王爷,您用着可舒坦?”管家笑着问道。 “哼。”王爷闭眼不语。 管家心领神会,瞥了眼东子:“你家大人倒是会办事。这墨香炭还有吗?” 东子赶紧磕头:“回爷的话,墨香炭极其难得,不过我家大人说了,只要王爷喜欢,便是爬去西域,也要弄来孝敬王爷。” 镇北王睁开眼,摇了摇头,笑道:“你这小子,嘴皮子倒利索。” “王爷明鉴!”东子伏在地上,“小人字字句句,全是掏心窝子的话,若有半句虚假,就让老天爷派雷霆使,把小的收了!” 台下幕僚纷纷笑了起来。 王爷哈哈大笑:“行了,下去吧,回去跟你家大人说,好好好好当差,本王不亏待他!” “谢王爷!谢王爷!” 东子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 管家带东子离开。 幕僚笑道:“王爷,这个林川既懂练兵,又会琢磨巧思,还这般知趣,倒是个可用之才。” 镇北王目光落在暖炉上:“可用,也得教他些规矩……” 另一位幕僚低声道:“只是……他毕竟是陈远山的人。” “不过才跟了半年而已。”先前的幕僚笑道,“王爷只需给他丁点恩宠,再让他尝些甜头,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镇北王点点头:“半年时间,磨不出什么硬骨头。” 幕僚躬身道:“王爷说的是。西陇卫如今缺个能办杂事的人,林川能截战马、造暖炉、酿好酒,倒比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强。若能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能赏他前程的人……”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没多久,管家返回。 王爷盯着眼前的暖炉,说道:“让那林川多做些,给各院都送一个。” “王爷,小的已经吩咐了。”管家笑道。 “你倒是机灵。”王爷呵呵笑起来。 管家一脸谄笑:“小的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从小狗变成老狗,自然能体会王爷的心思。” “嗯……”王爷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王爷……”管家犹豫了一下,“陈老太太那边……” 镇北王思忖片刻,叹了口气。 “也送一个吧。”他缓缓开口道,“她的腿怕寒,当初,这也是为我落下的病根……唉……” 管家不再吭声,退了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7章,陈家人 王府后院深处。 一座孤零零的院落,与周遭其它景象格格不入。 别处花园是姹紫嫣红、修竹摇曳的曲径,这里却只有一方方被犁得平整的菜畦。 绿油油的青菜、半架豆角,把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泥土的腥气混着菜香,取代了脂粉与花香。 几个穿着半旧布裙的中年女子正弯腰锄草,动作十分熟练。 锄头起落间,已经把菜苗周围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 偶尔有人直起腰捶捶背,目光也只是掠过院墙上缠满的铁蒺藜,很快又低下头去。 院子角落里搭着个简陋的草棚。 棚下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摇着一架老旧的纺车。 她身旁的青石板上,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旧衣。 眼角眉梢像极了陈将军。 陈芷兰坐在小杌子上,抬头看了眼老妇人。 “奶奶,歇会儿吧。”声音轻轻的。 老妇人没停手,纺车依旧转着:“不歇,多纺些线,够做双鞋底。你爹从前最爱穿我纳的底子,扎实。” 听到她的话,锄草的女人们动作顿了顿。 没人说话,只有锄头再次叩击土地的声音,沉闷地落进这方被圈起来的天地里。 院墙外隐约传来别处的丝竹声,衬得这里愈发安静。 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有丫鬟抱着一箩筐窝头,气呼呼地回来。 “这是怎么了,小荷?”陈芷兰笑着问道。 丫鬟气得直跺脚:“那院的小厮臭显摆,说见到什么从西域弄来的稀罕物,墨香炭。” “西域?在西边吗?”陈芷兰眨了眨眼,“不就是阿爹那边?” “傻孩子。”老妇人宠溺地笑起来,“你阿爹离西域远着呢……” 不管怎样,西边来的物件。 总会带上些牵挂。 …… 铁林谷的议事房里,炉火正旺。 “大人,东子回来了。” 南宫珏急匆匆进来,身后跟着东子。 “大人。”东子一见林川,“噗通”跪下磕头。 “快起来。”林川伸手去扶他,急切问道,“东西都送到了?” 东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按您的吩咐,酒、炉子,还有配套的墨香炭,一样不落地送到了王府。管家验了货,当场就赏了六匹绸缎、两箱新茶,都已入了商货房的库,账册记着呢。” “赏了这么多?”南宫珏愣了愣。 林川没接这话,只问东子:“见到王爷了?” “见着了!”东子重重点头,“小人照着您教的,拣着吉利话往亮处说,把王爷哄得眉开眼笑。他拿着那暖炉,翻来覆去地看,还说了好些话。” “没人为难你吧?” “没有。王爷稀罕大人送的炉子,管家出来说,让大人再送十套过去。” “十套?” 南宫珏猛地抬眼看向林川,语气里满是惊叹,“大人这是……神机妙算啊!” “不过是人性罢了。” 林川笑了笑,“这暖炉做得精巧,王爷若是喜欢,自然会想着分给府里的女眷。妻妾们见了新鲜,少不得要讨,十套不算多。” 他早就让赵铁匠带着工造房的人赶制了几十套,炉身刻了不同的纹样,就等着这一刻。 “只是……”林川话锋一转,“这十套炉子,得我亲自送去。” 南宫珏一愣:“大人亲去?镇北王府守卫森严,恐有风险。” “送个炉子,能有什么风险?”林川笑了笑,望向窗外。 陈家老小被软禁在王府…… 具体在哪个院落?王府的布局、防卫如何? 这些事,旁人去查容易露马脚。 唯有亲自去一趟,才能看得真切。 他前思后想,没有什么机会,比送墨香炭和炉子更好了。 送炉子不重要,教各方用炉子,以及演示炉子的一些使用小窍门……就有机会进入内院。 也只有在那里,才有机会查到他想要的信息。 他吩咐道:“怀瑾,准备一下。十天后,我送去王爷府。” “大人,现成的炉子都备着呢。”南宫珏困惑道,“为何还要十日?” 林川摇摇头:“现在就送,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王爷,这些炉子是早就备好的?他那般心思缜密的人,难免会多猜一层。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要,才提前做了这么多?” 南宫珏一愣。 林川继续道:“等上十日再送,说辞就顺了。只说王爷瞧得上这小物件,铁林谷连夜赶工,特意按府里女眷的喜好,添了些海棠、玉兰的纹样,这才耽搁了几日。如此一来,既显得咱们对王爷的吩咐尽心尽力,又把’心意’二字做足了。” 南宫珏恍然大悟:“大人考虑得周全。这般一来,王爷只会觉得大人恭谨,断不会想到别的。” “正是。”林川起身,望向窗外,“这十日,让工匠再往精细里打磨,炉身的纹样多做几种,务必让王府里的女眷见了也喜欢。” “是,大人。” …… 西梁城北。 过了七里湾,再向北数百里。 连绵山峦如巨兽脊背,横亘在天地尽头。 阴山南麓的牧场铺展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绿,风过时草浪翻滚,羊群如碎玉般散落在坡上,正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这片丰饶之地,如今是苍狼王廷的根基所在。 王廷帐前的空地上,阿都沁被粗麻绳吊在木架上。 上身赤裸的脊背,布满了交错的鞭痕,旧伤叠着新伤,让人看了心惊。 他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七里湾大营那场大火烧得诡异,不仅烧掉了囤积的粮草,更让上万匹战马被一锅端走。 连他弟弟哈尔詹都成了俘虏,至今生死未卜。 父王盛怒之下,判了他一百马鞭,他没有半句怨言。 苍狼的子孙从不在失败后辩解,输了就是输了。 只是他不甘心。 活下来的苍狼亲卫都说是滚滚天雷,说汉人带了雷罚。 哼,怎么可能! 定是汉人捣鼓出了什么新武器。 他逼着父王派人去查。 这几日,总算有了确凿的消息。 西陇卫……铁林谷…… “又是……铁林谷!” 阿都沁抬起头,狼一般的眼睛里,燃着火焰。 “我倒要看看,这个林川……究竟是什么神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8章,巧妇难为,多米之炊 将军赏赐的那箱子契书,终于勘验完毕。 六个被查没的青州大户,田契合算下来足有十六万亩。 而整个青州登记在册的田亩总数,也不过一百六十万亩。 这六个大户手上的土地,竟占了整个青州的十分之一。 林川看着契书上的地亩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典”“押”“永佃”等字样。 很显然,不少地都是百姓走投无路时典出去的,说是’典期三年’,实则利滚利,到期根本赎不回,最后全成了大户的产业。 十六万亩地,背后不知道压着多少人家的血泪。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二十七间铺子的地契。 从城南的绸缎庄到北街的酒肆,几乎遍布青州城的繁华地段。 剩下的,是三百张盐引。 青州总人口不过二三十万,全年耗盐折算下来,也才六七千盐引。 这三百多张盐引加起来,两千多引,足够支撑青州三成人口一年的需求。 商货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几位管事围着长桌,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南宫珏敲了敲田契册:“大家还是得商量一下,怎么把将军这些赏赐都派上用场……” “咋商量啊……”一个管事叹气道,“十六万亩地,都散在各处。离铁林谷近的,只有青州以南这一万多亩。剩下的十五万亩,大半在东边的丘陵地带,还有近五万亩在北边靠近鞑子的地方,就算咱们要种,去一趟就得走一天。” 另一人点点头:“是啊……三百多间铺子更棘手。光是逐间去清点接收,就得派多少人?那些原来的掌柜、伙计是留是换?账目怎么对接?后续要雇账房、杂役,还得提防有人暗中使绊子……” “盐引倒是硬通货。”一个账房插了句,“可押送、兑换、储存,哪样不要人手盯着?” “也就是说,现在很难让它们变现?” 林川开口问道。 几人齐刷刷看向他,都沉默了下来。 铁林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眼下在种冬小麦,田里的活计忙着呢;游击营新招募的战兵还得抓紧训练,谁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就来了;工造房忙着赶制农具和军械,连赵铁匠都带着徒弟连轴转;剩下的劳工们还在忙活着盖房子、建堡寨…… 谷里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攥着两三样差事,别说外派管事、账房,就是想抽调人手,都得掂量再三。 林川笑了起来:“这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怎么现在米多了,反而也难办了?” 众人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南宫珏看着林川这副模样,问道:“大人……可是心中有章程了?” “活人不能让尿给憋死。”林川笑着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笔杆在青州地界上点了点,“现在的问题,不就是缺人手吗?十六万亩地,光是种地就要几万人,难道非要等到咱们铁林谷的汉子都娶了媳妇儿,一串一串地生了娃,才能种上?” 众人面面相觑。 林川继续道:“咱们没人,可青州有人啊!除了离铁林谷近的这些,咱们自己种,其它的,在各地发告示招佃户,谁家肯种,就把地佃给谁,只收三成租子,还允许他们用粮食抵租。咱们只需要派人指导堆肥、挖渠,这些活若是干得好,一样抵租子!” “佃户?”南宫珏眼睛一亮,“这样一来,不用咱们派人看管,地里的收成也跑不了。”? “可北边靠近鞑子的那些地,谁敢去种?”?有人低声问道。 “有血狼部替咱们守着,怕什么?” 林川把笔尖移到北边,“等堡寨做出来,咱们在这些地方也都建上,把农户都招过来当军屯户,秋收后分咱们两成粮就行。他们守着自己的地盘,比咱们派人去看着还尽心。至于东边的丘陵地,种粮食费劲,就让人栽果树、种麻,反正不用精耕细作,农闲时派些人去照料就行。”? 南宫珏点点头:“如此一来,咱们只需要派人敦促指导,就不必抽调太多人手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至于三百多间铺子……”林川放下笔,转向管商铺的管事:“不用急着全接。先挑二十间地段最好的,派咱们自己人去接管,其余的都挂出去转租。原来的掌柜想续租的,就让他交押金,按月交租子,咱们只派个账房每月去查一次账。这样既省了人手,又能马上见现银。”? “可那些掌柜要是捣鬼呢?”? “那就让他们找保人。”林川冷笑道,“青州城里的乡绅、商会总有人想攀附咱们,让他们做保,出了岔子连坐。这些人精得很,比咱们盯着还严实。”? 最后他看向南宫珏:“盐引最省事。挑十张给商队,让他们去换粮食和铁器,就说’代卖’,给他们半成利。剩下的三百多张,分一半存在可靠的票号,另一半拿去找秦同知。” “为何要送给秦同知?”南宫珏纳闷道。 “不是送给他,是送给青州府。”林川笑道,“就说咱们想用盐引换些人手,比如那些犯了小错的军户、流民,他肯定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南宫珏越听越振奋:“大人这是……把死契变成活钱,还能借势招人?”? “正是。”林川笑意更深,“咱们缺人手,就用这些产业当引子,让别人替咱们跑腿。佃户替咱们种地,掌柜替咱们看铺子,商队替咱们换物资。等明年秋收了,有了粮食,招了人手,再慢慢把产业收回来自己管。”? 商货房里的气氛渐渐活泛起来。 一个老账房拨着算盘珠子:“十六万亩地明年至少能收二十万石粮;转租的铺子每月能进三百两银子;盐引换银子……”? “还不止这些。”林川看向大伙,“等佃户、租户都靠咱们吃饭,青州城谁还敢小瞧咱们?”? 南宫珏惊叹莫名。 大人借着这些赏赐,竟然不动声色地在青州布了盘大棋。 “大人,属下觉得,可以在北边先建一座堡寨。” 南宫珏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这片地方,刚好咱们要去试采盐卤,若是建成堡寨,日后采卤、煮盐、种地、练兵,全都在此进行,也省了来回奔波。” “好主意!”林川笑着点头,“就按你说的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9章,我想娶四个 这一日。 胡大勇蹑手蹑脚上了三楼。 看到三楼没别人,只有林川独自在看卷宗,他松了口气。 小心叫了一声:“师……师父!” 听到他的声音,林川头也不抬:“有屁快放。” 这厮每次一叫“师父”,指定没好事儿。 胡大勇腆着脸,嘿嘿笑了笑,站在楼梯口把手放在身后招了招手。 楼梯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林川抬起头,看到他身后怯生生的草原姑娘,眉头先皱了起来:“又搞什么名堂?” 胡大勇脸憋得通红,往姑娘们身前站了站:“师父,我想娶她们四个做媳妇。” “你总算有胆子说了?”林川没好气道,“前几日怎么那么怂?” “师父,瞧您说的……”胡大勇厚着脸皮凑上来,“总得先分清楚她们谁是谁……还有排行大小……” “这么说,你现在分清了?”林川瞥了他一眼。 “分清了,师父。”胡大勇嘿嘿笑道,“这个会说汉话的最大,叫乌兰,性子最稳当;那个总爱往人后躲的是阿古拉,手巧,会编草绳;梳双辫的叫巴达娜,笑起来有俩酒窝;最小的是娜仁,才十五……” 他边说边指着姑娘们,而姑娘们也是脸颊绯红,学着汉人女子的模样福了福身。 “师父……”胡大勇低声道,“我救她们回来时就想好了,要娶她们……就是想求师父让她们在谷里落脚,缝补、舂米都行,她们不怕累!” 林川没理他,目光转向乌兰:“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家里还有亲人吗?” 姑娘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胡大勇身后缩了缩。 “我……我们是乌珠部落的,很小的部落……” 话音未落,她“噗通”跪下,另外三个姑娘见状,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大人!”乌兰眼里滚下泪来,“家里人……都被杀了!部落也散了……我们被抓去大营当奴隶,是胡大人把我们救出来的。” 她抹了把泪,哽咽道:“铁林谷好……没人打我们,每天都能吃饱饭……我们愿意跟着胡大人,给他洗衣做饭,做牛做马都行!求大人成全!” 另外三个姑娘虽听不懂汉话,却见领头的哭了,也跟着红了眼眶。 胡大勇也红了眼:“师父!她们说的是实话!在大营里天天挨打,身上都是伤……不信我扒给你看……” 说着就要去脱乌兰的衣服。 “哎哎哎停!”林川低喝一声,无语道,“你都看过人家身子了?” “啊?”胡大勇愣了愣,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师父,从外面能看出来一点,脖子啊,后背啊……师父,我本来不知道她们这么可怜,后来知道了,就更想娶她们了,您就答应了吧!” 林川看着地上四个单薄的身影,又看了看胡大勇涨红的脸。 这小子眼里没半分轻浮,全是实打实的焦急。 他沉默片刻:“起来说话。” 乌兰愣了愣,被胡大勇拉着才站起来。 “大勇,这事你跟家里老人说过没有?” 胡大勇脸“腾”地红透了,挠着后脑勺嘟囔:“家里哪还有老人啊?就、就剩一个叔父了,关系也不咋地……这不,寻思着问您……” “那将军呢?你跟将军说过没有?” “说过了!将军……骂我臭不要脸……让我回来问师父……” 胡大勇不好意思道,“说只要您同意,他也同意……” 林川点点头:“你想娶亲,我不反对,这也是好事儿……” “师父同意了?!”胡大勇目光一亮。 “我没说完……”林川打断他,“虽然是好事,但也更要稳妥些……你如今是游击营副将,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若处理不好,坏了名声……不仅你在营里抬不起头,连带着铁林谷的脸面都要受损。” 这话说的胡大勇一愣。 他当然听懂了林川的意思。 堂堂副将,出一趟任务,带回来四个姑娘,然后就娶进了家门……不知情的,会说借着军功强占民女;有心人再添油加醋,说私通草原部落,把敌营的人藏进谷里,也不是没可能。 这些话传出去,游击营的弟兄们会怎么看?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他心里一慌:“那……那可怎么办?” 林川转过身,见他是真慌了神,语气缓了些:“别急,事是好事,就是得办得周全。你先带她们下去歇着。我把南宫先生找来,合计个稳妥法子。” 胡大勇忙不迭点头,拉着乌兰几人往楼下走。 不多时,南宫珏拿着账本匆匆赶来,见林川正对着窗外出神,便问道:“大人找我?” 林川把事情简单讲了讲。 南宫珏沉吟道:“胡副将是草莽性子,虑事不深。但他如今身份不同,确实该避嫌。那些姑娘是草原人,又是从苍狼部大营里救出来的,若直接以’副将夫人’的名分进谷,难免有人嚼舌根,说咱们铁林谷不分华夷,甚至质疑胡副将私藏敌属。” 林川点头:“我也是这个顾虑。但他救了人家,如今姑娘们无家可归,他想负责,这份心不能寒。咱们得想个法子,既成全了他,又堵得住旁人的嘴。” “依属下看,”南宫珏点头道,“可分三步走。第一步,先给姑娘们一个’铁林谷流民’的身份,登记入册,写明是‘被解救的草原孤女’,由胡大勇暂为照管。这样一来,她们在谷里落脚就名正言顺。” 林川挑眉:“接着说。” “第二步,婚事不能急着办。”南宫珏继续道,“让她们先在谷里做事,去纺织坊学手艺,每日记工分,按月领粮。等过两三个月,她们熟悉了谷里的规矩,能和旁人正常相处了,再由胡大勇禀明,说姑娘们感念其恩,愿以身相许。” 林川点点头。 “这第三步,才是婚事。”南宫珏说道,“《礼记》有云’昏礼者,礼之本也’,婚姻之事,从来非儿戏。胡副将此举虽出于仁心,但若不合礼法,恐生非议。古者娶妻需三书六礼,虽乱世从简,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文书与名分,却不能含糊。” 林川问道:“怀瑾有何具体的法子?” “依属下之见,这婚事同样要分三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0章,娶亲三步 “其一,需立’主副’之分。” 南宫珏开口道,“乌兰姑娘年长且通汉话,可请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作媒,按正妻之礼聘娶,下’纳征’文书,写明聘礼为谷中三亩良田、两匹布帛,以示郑重。其余三位姑娘,则按侧室之仪,附于主文书之后,注明’自愿归附,同承家事’,这般既合古制,也显主次。” “要分主次?” “这主次,并非是分高低,乃定规矩。” 南宫珏解释道,“日后家中事务、户籍登记,总得有个章程。胡副将身为游击营副将,府中规矩若乱,营中弟兄看了,难免心浮。” 林川点头:“继续说。” “其二,需请媒人走’告庙’之礼。”南宫珏继续道,“虽无祠堂,却可在谷中议事厅设案,请账房先生代书‘婚书’,由媒人宣读,胡副将与乌兰姑娘当众画押,另三位姑娘按手印为证。婚书上需写明‘铁林谷所辖,非外邦私属’,堵住‘私藏敌属’的话头。” 他看向林川:“再者,需补’入籍文书’,由户房管事登记,注明‘原草原流民,因胡副将援救,愿入籍铁林谷,与胡氏结为姻亲’,若是日后有人查问起来,也有凭据。” 林川听得连连点头:“还是南宫先生想得细!” 南宫珏话锋一转:“最要紧的是第三步,让姑娘们明’铁林谷之规’。可让乌兰姑娘领誓,说’入谷则守谷规,嫁夫则从夫令,与胡氏共守疆土,不相负’,这话不必写进文书,却要在媒人见证时说清,既是表忠心,也是堵悠悠众口。” 林川恍然:“如此一来,既全了胡大勇的心意,又合了礼法,还防了后患。” “正是。”南宫珏笑道,“《周书》有云’礼行于内,而民和睦’,乱世之中,规矩越清,人心越稳。胡副将护佑弱女,是为仁;按礼成婚,是为义;守谷规、明身份,是为智。三者兼具,谁还能置喙?” “妙极!”林川拍掌大笑,“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实在是高!” “大人谬赞!”南宫珏抱拳笑道。 正说笑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扭过头去。只见远处食堂方向,似乎有人吵了起来。 “又来?”林川苦恼道。 南宫珏笑道:“大人既接了轮训西陇卫将官这差事,也该想到,咱们铁林谷的规矩,外人很难适应……大人要不要去管管?” “不去。”林川笑道,“这种小事若是还用我亲自管,那铁林谷还养这么多人干嘛?” 食堂。 人们密密麻麻地排队打饭。 张小蔫端着碗,正在和旁边舀汤的辅兵搭话,就听见旁边“咣当”一声响。 一个穿着西陇卫战甲的百户指着劳工:“你这刁民!没看见上官在此?还敢往前挤?” 那劳工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正端着空碗等粥,被吼得一愣:“排队打饭,哪有挤?” 百户身后一名小旗官立刻上前一步,踹了过去:“大胆!百户大人问话,敢顶嘴?在边军大营,你这等贱役见了百户,就得磕头!还不跪下认错?!” 那劳工脸色一变,刚要跪下,脖颈被一把拽住。 张小蔫把他拉到身后,站到百户面前:“你、你、你、你、你想干、干、干嘛?” 那百户今日刚来,还不认识张小蔫,见他穿了一身战兵衣服,皱起眉头:“这是来了个爱出头的结巴?”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铁林谷战兵们顿时炸了。 “你说谁结巴呢?!” “知道他是谁吗?” “操你大爷的……” 百户被陡然的喧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怒道:“你们铁林谷,就是这般没规矩?” 张小蔫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大家别、别、别、别、别……” “不会说话就闭嘴!”百户一把将他甩开。 张小蔫没留神,身子一个踉跄,有人从后边一把抓住了他。 “谁敢惹我兄弟?” 王铁柱大步上前,一巴掌抓住百户的衣领:“你他妈胆肥了,欺负我兄弟?” 百户一愣,大叫一声:“怎么,铁林谷这么没规矩吗?” 王铁柱拳头紧了又松,“军院的规矩,来的都是学生,不论军职高低,吃饭排队,说话讲理。” “这是你们的规矩,不是边军的。” 百户一把扯开他的手:“边军的规矩就是百户以下,皆为蝼蚁!什么时候劳工也能吃同样的饭了?铁林谷就这等没规矩?” 那劳工快要哭出来,举着手里的牌子:“我干了一个月,按规矩,能吃一次肉的!” 王铁柱摁住他,冲对方笑道:“您是刚来铁林谷参训的吧?谷里的规矩确实如此。战兵守营,辅兵造器,劳工种地,都是铁林谷的人,不分贵贱,就分干多干少。” “放屁!”那百户瞪向他,“军伍之中,等级森严!百户管总旗,总旗管小旗,小旗管士卒,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你让我跟个泥腿子同锅吃饭?简直是对军职的亵渎!” “那按百户的意思……”王铁柱冷笑道,“是不是该给您设个单独的屋子,摆上几碟小菜,让劳工跪着给您端饭?” “本该如此!”百户理直气壮,“我等将官,食朝廷俸禄,岂能与贱役同食?传出去,西陇卫的脸都要被丢尽!” 旁边打饭的铁林谷众人都停了手。 “我家大人多次立功,将军都赞不绝口,何来丢脸一说?” 旁边有战兵大声喊道。 “就是,就是……” “这谷里的规矩就是大人定的,连将军都没说什么……” “对啊,不爱吃别吃……” “人家吃肉也是按规矩来的,攒了一个月工分……” “什么人啊,来铁林谷耀武扬威……” “丢了西陇卫的脸……” 百户听到周遭的闲话声,又惊又怒,一把就要抽出刀来。 王铁柱陡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他的手。 那百户被他挡得后退半步,怒道:“你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不是百户吗?”王铁柱咧嘴一笑,“可这儿是铁林谷,你可想好了,这把刀要是拔出来,将军会怎么收拾你……” 百户咬牙切齿:“你以为搬出将军来,就能唬住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1章,王铁柱发威 “唬你?我他妈是在救你!” 王铁柱指着地上的碎碗,骂道,“这小哥排队打饭,没招你没惹你,你让小旗官踹他碗?还让他跪下?凭啥?就凭你胸前那快牌子?” 百户怒道:“就凭我是朝廷命官!他是贱役!” “放你娘的屁!”王铁柱一把拽过劳工手中的牌子,“看见没?工分满百换肉吃,是谷里的规矩!你要是想安安稳稳在军院受训,就守谷里的规矩,排队打饭,待人客气。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收拾东西回你的边军大营,没人留你。要是实在气不过,那咱俩校场上见个真章!” “就凭你?”百户怒了。 “就凭我!”王铁柱梗着脖子瞪着他。 “来啊!” “走啊——” 王铁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攥着拳头就往外冲。那百户跟着就追了出去。 食堂里的人哪还顾得上吃饭,碗筷一扔,乌泱泱跟了一大群。 校场边的白杨树落了满地叶子。 王铁柱扯掉粗布褂子往地上一摔,露出被秋阳晒成古铜色的脊背。 他从兵器架上抄起一面刷着桐油的木盾,又拎起柄木刀,刀头蘸了新调的白灰:“来啊,谁身上白灰多,谁就认栽。” 那百户冷笑一声,摘掉腰刀扔在一旁,也选了同样的木刀木盾:“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军伍规矩!” 周围人群往后退了一丈远,战兵们叼着草秆起哄,辅兵们抱着胳膊看戏,连食堂里的伙夫都拎着锅铲挤在最前排。 “开始!”有人喊了一嗓子。 百户率先动了,木盾护着胸口,木刀带着风声直劈王铁柱面门。 他的招式端的是边军的硬功夫,劈砍格挡都有板有眼。 王铁柱却不按章法来,他把木盾抡得像面小盾牌,时而横挡,时而竖砸,甚至借着转身的力道用盾沿去撞对方的腰。 百户的木刀几次要劈中他肩头,都被这野路子的格挡逼得偏了方向。 “你他妈这是乱打!”百户骂道。 “能打就行,哪来那么多话?!” 王铁柱咧嘴一笑,突然矮身,木刀贴着地面扫向百户的脚踝。 百户慌忙提脚,却被王铁柱抓住破绽,木盾猛地往前一顶,正撞在他胸口。 “啪”的一声,盾面上的白灰蹭了百户前襟一片。 周围顿时爆发出哄笑。 百户脸上热辣辣的,怒吼一声换了木枪。 枪头裹了布,同样蘸了白灰。 王铁柱也抄起木枪,却不像百户那样讲究枪花,只直直握着,枪尖稳稳对着对方心口。 百户的枪法走的是灵动路子,枪杆在他手里像条游蛇,时而缠、时而点,试图绕开王铁柱的防御。可王铁柱的枪却像根铁柱子,只守着“直来直去”四个字,劈、砸、捅,招招都往百户身上招呼。 这是陆沉月教的招式,就那么简单几招,木枪被他使得虎虎生风,逼得百户连连后退,后腰撞到了场边的木架,枪尖一歪,王铁柱的木枪已经扫到他肩头,白灰“噗”地印了大片。 “你这是蛮干!”百户又急又怒,扔了木枪就扑上来。 王铁柱也丢了枪,两人瞬间滚作一团,在落满杨叶的地上扭打起来。 木盾被撞得滚开老远,沾了白灰的手在对方身上胡乱抹,转眼就把彼此糊成了白脸。 “你以为我跟你较劲儿是为了啥?” 王铁柱摁着百户的胳膊,“为了那碗肉?为了那个劳工?我是在救你!” 百户挣扎着啐了口:“放屁!” “放你娘的屁!”王铁柱猛地提高嗓门,“铁林谷的秋粮刚入仓,是谁弯腰割了半个月?是劳工!你身上穿的棉袄,是谁连夜缝的?是辅兵!你看不起他们,等鞑子来了,谁给你扛粮?谁给你补甲?到时候白灰糊满你脸,那就是真血了!” 百户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尊卑有别,别给我胡搅蛮缠。” “你爱听不听!!” 王铁柱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 他捡起地上的褂子往肩上一搭:“想通了,就去给那小哥道个歉。想不通,明天咱们再来,老子奉陪到底!!!” 百户喘息着躺在地上,心里愈发烦躁了起来。 小旗官赶紧跑过来扶起他。 “别碰我!”他骂了一声,自己坐了起来。 周围人群不屑的目光,让他心头火烧火燎一般。 “哥,要不咱们回去吧,不在这儿受气了……” “放屁!老子偏不回去!” 百户嘴里骂骂咧咧,“军伍之中,岂容这等小民之见!什么破规矩,什么棉袄麦子,那都是’私’!军人心里得装着’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天经地义的纲常!老子非要把他们给掰过来不可!” …… 次日,军院课堂。 林川刚用炭笔在石板上写下“军威”二字,那百户就猛地站了起来。 “先生,学生有话要说!”他目光扫过坐在后排的王铁柱,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昨日校场之事,学生以为,军威始于尊卑有序。若士卒与劳工同席,将官与贱役论交,军伍没了规矩,何谈令行禁止?《尉缭子》有云’夫勤劳之师,将必先己’,说的是将官要以身作则,而非与士卒混为一谈!《孙子兵法》云‘将者,智、信、仁、勇、严也’,这‘严’字,便是要立规矩、分贵贱,不然何以服众?” 王铁柱闻言猛地抬起头,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蹦出句糙话:“你说的啥我听不懂,我就知道,谁能让弟兄们吃饱穿暖,谁能跟俺们一起扛刀子,谁就有威!” “你这是匹夫之见!”百户怒道,“那是’仁’,不是‘威’!威是军法如山,是令行禁止!是士卒见了将官,腿肚子就得打颤!” “打颤有啥用?”王铁柱梗着脖子,“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腿肚子打颤的能替你挡刀子?就拿地主来说,佃户都怕,看着挺威风,可鞑子一来,跑得比谁都快!那叫啥?那叫怂!” 课堂里哄堂大笑,连西陇卫的几个将官都忍不住咧了嘴。 “强词夺理!”百户怒道,“将官与士卒,本就该有别!衣有等差,食有分例,这是朝廷定的规矩!你让将官去跟劳工称兄道弟,岂不是乱了纲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2章,军中辩论 “纲常能挡鞑子的刀吗?” 王铁柱问道,“大人带我们去偷袭青州城,就留了二十弓箭手,府军来打的时候,好多辅兵都上来帮忙。百户要是在场,是不是该先喝止他们’没规矩’?” 一名总旗忍不住插话:“此言差矣。军伍如车,将官是轴,士卒是轮,劳工辅兵是路上的石子,各司其职方能前行。若轮要与石子称兄道弟,这车还能走吗?” “照你这么说……”一名战兵在角落里小声道,“车轴断了,是谁扛着木头去修的?是石子!” 课堂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百户的脸更红了,却依旧梗着脖子:“你们这是用小民之仁,坏军伍大义!食君之禄,当思报国,岂能总惦记着棉袄热汤这些琐事?” “琐事?”王铁柱摇头,“对大人来说是琐事,对弟兄们来说,那是命!你让一个饿着肚子、冻着身子的人去’忠君报国’,跟让他去送死有啥区别?铁林谷的规矩,就是让干活的人有饭吃,拼命的人不受屈,这不更实在?!” 百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指着王铁柱说不出话。 林川敲了敲石板,笑着问百户:“你读过书?” 百户被问得一愣,随即挺直腰板,拱手道:“学生周砚,出身边军将门,自幼通读兵书,十五岁入营,从斥候做到百户,大小战役经历过二十七场。” 他刻意加重了“将门”二字。 “家父常教诲,军伍之中,’威’字重逾千斤。若上下无序,士卒敢与将官辩驳,辅兵敢与战兵争食,这仗不用打就先输了。”? 林川点点头,指尖在“威”字上轻轻敲着:“你出身将门,想必对‘军威’二字有更深的体会。那你觉得,当年令尊在战场上,是靠军法让士卒冲锋,还是靠别的?”? 周砚想也不想:“自然是靠军法!临阵退缩者斩,延误战机者斩,违逆将令者斩。正是这’三斩’,才能带出常胜军!”? “那令尊有没有说过……”林川语气平淡,“为啥同样的军法,有的队伍能守住城,有的队伍守不住?”? 周砚语塞,眉头紧紧皱起。 “你方才说那三斩,是军法。”林川目光扫视全场,“诸位西陇卫将官,在边军多年,见惯了令行禁止的队伍。可今日我想问,什么样的军威,才能让一支部队不用督战,不用喊杀,自己就敢往刀丛里扑?让每个士卒都觉得’该我上’,而不是‘要我上’?”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西陇卫的将官们都愣住了。 周砚眉头紧锁。 他一直坚信治军靠的是“三斩令”,可要说“主动往刀丛里扑”,似乎总少了点什么。 林川没等他们回应,继续道:“想必大家都听过铁林谷的几次战例,包括上月拦下鞑子千人队的那场。” 周砚抱拳道:“自然听过。以寡敌众,硬撼骑兵,铁林谷的威猛,西陇卫上下都佩服。” 旁边几位也纷纷点头,眼里带着明显的敬意。 林川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诸位只知战果,可知过程?” 周砚摇头:“学生不知……还请先生解惑。” 林川笑道:“那日斩杀千人队的,乃是铁林谷的一支百人队。” 所有人面色顿时僵住,周砚失声道:“百人队?对抗千骑?” 这怎么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 便是西陇卫最精锐的斥候营,也断无可能以百人挡千骑,这已超出了常理。 满堂的人都静了下来,显然这数字让他们始料未及。 林川看着他们震惊的神色,缓缓道:“他们不是被逼着上的。没有将官提刀督战,没有军法悬在头顶……军威若是只靠军法、靠尊卑,能让士卒遵令,却推不出主动赴死的胆量来!” 他顿了顿,指尖在“军威”二字上重重一点:“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什么样的军威能让士卒主动往前冲?不是让他们怕你,是让他们信你;不是让他们服你的官阶,是让他们服你的心。” “铁林谷的部队信什么?” 林川的声音陡然提高,“信身后的山谷不会被屠杀,信自己的婆娘孩子能安稳过日子,信身边的弟兄会跟自己并肩到底,这种信,不是军法能逼出来的,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吓出来的,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仗该打,这命该拼。” “先生……” 周砚嘴唇颤了颤,“那该如何……训出这等军威?” 林川摇摇头:“我教不了你们具体的方法……这段日子轮训,你们留在铁林谷里,好生体验吧。若懂了,便是懂了……若不懂……”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 这样的讨论和争执,几乎每天都在进行。 西陇卫的将官,来的都是一线的基层军官,很多人心中恪守的,都是拿军功升官发财的念头。他们大多起于微末,要么是军户子弟,要么是走投无路的乡民,像周砚这种将门出身的反而少之又少。 他们总旗、百户职衔,是用刀疤和斩首数实打实换的。对他们而言,“军功”二字不仅是官阶的阶梯,更是摆脱苦寒、让家人不再挨饿的唯一指望。 铁林谷的规矩,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种冲击。 战兵与劳工同席吃饭,辅兵可与将官当面争执,甚至“军威”的解释权,都从“尊卑有序”偏向了“人心齐整”。 这些道理初听入耳中,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他们的矛盾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铁林谷里“凭力气吃饭、靠血汗得尊重”的氛围,确实戳中了他们骨子里的苦寒记忆。谁不曾是被权贵踩在脚下的“贱役”?看到劳工挺直腰杆与战兵说笑,不少人心里是有触动的,那是种他们从未敢想的“平等”。 但另一方面,这种触动很快会被更深的抵触覆盖。 若是“尊卑”不重要,那他们拼死拼活挣来的军功、熬来的职衔,意义何在?难道十几年刀头舔血,就为了到头来和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平起平坐”?他们越是出身底层,越攥紧“军功升官”这根稻草,因为这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能改变命运的绳索。 于是,课堂上的争执从未停歇,从“军威”吵到“军法”,从“战功”辩到“本分”。 没人会轻易认输,就像没人愿意否定自己过去的生存之道。 但铁林谷的日子仍在继续,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规矩,像谷外的秋风,日复一日吹过校场、食堂、田垄,不动声色地在他们心里磨着。 或许暂时磨不掉根深蒂固的念头,却也在不经意间,留下了些微的刻痕。 这种碰撞,无关对错,只关乎两种生存逻辑的角力。 而改变,往往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角力里,缓慢却坚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3章,路遇杀手 十日期限渐近尾声。 一支车队缓缓离开铁林谷,朝镇北王府的方向驶去。 此去一路向东,鞑子已经很少出没。林川并未兴师动众,随行的只有胡大勇、二狗等二十名护卫,皆是精挑细选的干练汉子。 唯一的例外是陆沉月。她一身黑衣劲装,腰间挂着细剑,骑着胭脂走在风雷旁边。 不论是人还是马,在一队铁蹄马和战兵组成的队伍里,看上去格外娇小玲珑。 可除了风雷,其余战马谁也不敢惹胭脂。 但凡谁敢离得近了,胭脂不是尥蹶子就是甩头咬。 车队一共六台马车。 打头的车厢里,四十只炉子码得整整齐齐,炉身打磨得光滑锃亮,边角卷着精致的云纹。 这是特意按林川的吩咐,专为大户女眷打造的,比寻常炉具小巧三成。 其余五车,则被墨香炭装得满满当当。 经过林川连日来的改良,这批墨香炭已非当初模样:石炭先经粉碎、水洗,筛去烟尘杂质,再与精细筛选的黄土按比例调和,里头还掺了晒干磨碎的香樟叶与桂花末。制成的炭块比巴掌略小,断面光滑细腻,凑近了能闻到清浅的草木香,再无往日石炭的呛人气味。 如今墨香炭在青州城内早已成了实打实的稀罕物,价高者得,为铁林谷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收益。 南去的商队尚未传回新的订单,林川却半点不担心销路。 这等兼具取暖实效与雅致格调的物件,本就稀罕,再配上些“限购”“分批发售”的法子,断没有不火起来的道理。 至于规模比青州城大一倍的太州城,更是林川此番的重点。 借着给镇北王府送礼的由头,墨香炭正好顺理成章地打入这片市场。 铺路的棋子早已落定。铁林商会已经在太州城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一座三层酒楼,从掌柜到帐房,从厨师到伙计,全是铁林谷精挑细选的人手。 他们的家眷都住在谷中,如此一来,上下一条心,便是在异乡扎下根去,也稳如磐石。 走了一日,车队在官道旁的驿栈歇脚。 暮色里的驿栈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远远就闻得到马厩的臊气混着柴火味。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林川一行人身着边军服饰,忙不迭地从柜台后钻出来,脸上堆着笑:“几位官爷辛苦!快里头请,热水这就烧,上好的客房给您留着呢!” 伙计们也跟着团团转,搬行李的搬行李,牵马的牵马。 林川点了几间上房,安排众人住下,他与陆沉月各占一间,都在二楼临窗的位置。 很快,驿栈的饭菜端上来。 青瓷碗里盛着糙米饭,碟子里是黑乎乎的炖肉,肥肉泛着油光,瘦肉柴得塞牙,旁边摆着一碟腌萝卜,咸得发苦。 林川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惯了铁林谷的饭菜,这般粗劣的吃食,实在难以下咽。 楼下大堂倒是热闹。 往来的客商、行脚的镖师、赶路的书生挤了满满一屋,酒碗碰撞声、猜拳声、谈笑声搅在一处,连楼板都跟着发颤。有人掀帘进门,扯着嗓子喊“小二,开间房”,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噔噔上楼,有几人经过林川门口,还带着酒气撞了下门板。 林川正坐在榻上,按着陆沉月教的法子调息打坐。 刚入静没多久,隔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若能宰了那帮靺鞨崽子……” “……找机会……等进了太州城……” 林川心头浮起一丝警觉。 他屈起手指,轻轻在隔壁墙壁上叩了三下。 不过片刻,陆沉月的身影翻进窗户,带着一丝愠怒:“深更半夜敲墙,你属耗子的?” “嘘……” 林川朝隔壁偏了偏头,“听听隔壁,不对劲。” 陆沉月眉毛一挑,凝神细听。 起初只是模糊的气音,片刻后,她的眉头渐渐拧成疙瘩。 她转头看向林川:“他们在说……要刺杀女真使团。” “女真使团?”林川坐直了身子,“东北边境的战事才停了几个月?怎么会有女真使团往这边来?使团在哪?” 陆沉月还在侧耳倾听,闻言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他们的口气,像是早有预谋。方才提到’王爷’,说要给王爷’献礼’。” “王爷?”林川一愣,“这一带能调动人手干这种事的王爷,除了镇北王,就是西梁王……” 话未说完,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争执。 “……在太州城里动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急个屁!使团身边有三百护卫,都是女真的巴图鲁,硬碰硬就是找死!” “死在城里,镇北王就脱不了干系了……” “小点声!” 林川与陆沉月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看来隔壁这几个杀手,是西梁王派来的。 “西梁王?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 陆沉月低声道,“挑起战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林川摇摇头:“恐怕西梁王的目的,不是为了挑起战事,而是为了镇北王。” 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女真使团眼下就在太州城中。 可他们怎么会来太州? 林川琢磨片刻,摇头道:“若使团在此时遇刺,女真必然认定是朝廷背盟,刚熄的战火怕是立刻就要复燃。”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冲进去拿下他们?”陆沉月问道。 “为什么拿他们?”林川一愣。 “你不是镇北王的人吗?”陆沉月困惑道。 此话一出,林川顿时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解释道:“名义上……铁林谷是西陇卫的下属,应该是镇北王的人,不过……这也只是名义上,嗯……这里面弯弯绕绕的,挺麻烦,我想想怎么说……” “麻烦就别说了。”陆沉月摆摆手,“反正我就认你,不认王爷。” “这话我爱听。”林川呵呵笑起来。 陆沉月表情一滞,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刚要扬起手来揍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念头。 林川这一趟出行,没有带风雷炮。 她心里不踏实,所以才逼着林川答应她一路跟随。 条件就是不许惹事。 二大爷说了…… 说话……要算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4章,陆沉月发威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车队就整装出发了。 上了马,林川刚要扬鞭,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站着七八个汉子。 这些人穿着各式衣裳,有短打的,有长衫的,腰间却都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大人,你看那边。” 胡大勇勒住马,朝那伙人努努嘴,“瞧这架势,怕是绿林里的好手。” 林川没动声色,只是扫了那伙人一眼。 对方也在看他们,尤其盯着队伍里的骏马,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藏不住。 便是看到护卫们腰间的制式兵刃,也没露出半分惧色,反倒个个表情不屑,根本没把这些战兵放在眼里。 “要不要查问一下?”胡大勇攥紧了刀柄,“看看是什么路数?” “你当这里是青州吗?别惹事。” 林川低声道,目光落在身后的马车上,“墨香炭最是怕碰,真打起来,万一碎了,这趟就白跑了。” 胡大勇想想也是,狠狠瞪了那伙人一眼,松开了刀柄。 陆沉月骑着胭脂往外走,其中一个瘦高个看到她,眼睛顿时亮了。 “小娘子,一个人赶路?要不要哥哥们陪你走一段?” 说着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陆沉月闻言,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抬眼看向那瘦高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杜老二!你找死啊!” 旁边的横肉汉子见状,一把拽住瘦高个,膝盖在他腿弯狠狠一顶。 杜老二一个趔趄,讪讪地往后缩了缩。 横肉汉子连忙拱手,对着陆沉月陪笑道:“姑娘莫怪,我这兄弟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沉月冷哼一声,没再理他们,催着胭脂汇入车队中间。 满脸横肉骂道:“没看到她跟边军车队一起的?” 杜老二撇撇嘴:“李老大,我就是瞅着俊,逗个趣儿……” “什么时候你还逗趣儿?你想招惹那些当兵的?” “怕什么?边军而已……又能怎?” “杜老二,你皮痒痒了?” 横肉汉子皱眉骂道,“没瞧见他们的马?都是军中良驹,护卫也个个精干,不是好惹的。” “李大哥说得是,我这不是没忍住嘛。” 杜老二悻悻笑了声,嘴里嘀咕道,“可惜了这等绝色,真想玩玩……” 远处,车队已经走出了数十步。 陆沉月忽然勒住胭脂,回头望了一眼。 “怎么了?”林川也停了马。 “有人欠收拾。”陆沉月调转马头就往回走。 “大人,要不要去帮忙?”胡大勇摩拳擦掌问道。 “陆姑娘用你们帮忙?”林川瞥了他一眼,“看戏吧。” 那伙汉子正准备离开,见陆沉月孤身回来,都愣了愣。 杜老二眼睛又亮了:“小娘子怎么回来了?” 陆沉月没说话,直到马停在他们面前,才缓缓开口:“刚才那句话,再跟我说一遍。” “什么话?” 杜老二还在装傻,旁边的李老大却觉出不对,拉了他一把。 “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陆沉月目光扫过杜老二,“我就是想听他把刚才的话,再嚼一遍。” 李老大心里咯噔一下,抬眼上下打量她,目光在那柄细剑上转了转。 “姑娘,在下云门八虎李云彪!” 他抱拳道,“我这兄弟是个浑人,嘴上没把门的,惹得姑娘不快,在下替他赔个不是。” 陆沉月嗤笑一声:“抱个拳就算赔罪?” 李老大一愣,脸上的笑僵住:“那姑娘要如何……” “得加钱。”陆沉月眯起眼睛。 李老大身后的汉子们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哄笑。 杜老二笑得更得意:“李老大,闹了半天,这是个要饭的傻婆娘!还敢跟云门八虎要钱?” 说话间,陆沉月已经下了马,一步步朝杜老二走去。 李老大还抱着拳,想着别把事情闹大了,毕竟远处还有二十个披甲的,真闹起来讨不到好。 “姑娘……” 他刚要开口拦,却见那姑娘身形一晃,周遭空气骤然变冷。 李老大只觉得整个脑袋“嗡”的一声,浑身汗毛骤然炸起,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沉月一步跨过他身侧,一掌拍向杜老二的胸口。 “嘭——!!” 闷响过后,杜老二像个破麻袋飞出去,撞在驿道旁的老槐树上。 众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望着三丈外蜷在地上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这婆娘!!!” 杜老二挣扎着想爬起身来,刚撑起半个身子,“我今天要你好……” 话未说完,突然“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接着,鲜血从口鼻中汩汩喷出,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身体直直朝前仆倒。 “杜二哥!” “杜老二!” 身边兄弟齐喝一声,有人的刀刚拔出来,手腕就被陆沉月反手扣住。 她指尖一拧,长刀“哐当”落地,那汉子痛得惨叫。 “拔刀之前想清楚。” 陆沉月站在他面前,又是一掌拍向他胸口。 “姑娘手下留情!” 李老大猛冲过去,顺势一把拉过兄弟,气贯胸膛,结结实实受了她一掌。 他“蹬蹬蹬”退后几步,身后的兄弟也扛不住这冲劲的余势,两人轰然向后摔了过去。 “我不杀你。” 陆沉月盯着他,冷笑一声,“管教好你的人,若是谁再敢出言不逊,我杀你剩下七人。” 李老大脸色惨白,看着地上已经死成一滩的杜老二,咬了咬牙,抱拳道:“姑娘武功高强,是我们有眼无珠,杜老二死有余辜。” 陆沉月也不答话,上马就走。 只留下李老大带着剩下的人僵在原地,望着地上发怔。 驿栈二楼,一扇半掩的窗口后,几道身影缓缓直起身,刚才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好家伙,云门八虎在西梁地面上也算有些名号,那杜老二一手‘破山拳’练了十年,竟被这女子一击毙命。”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汉子低声咋舌。 旁边戴方帽的文士皱着眉:“看她出掌的路数,又快又刁,没见过……” 他盯着远去的陆沉月,一身黑衣,一把细剑,眉头拧在了一起。 话刚说完,对面的刀疤脸冷哼:“管她什么路数,能让云门八虎吃瘪,这等人物,咱们还是别沾。” 文士却摇了摇头,目光追着陆沉月远去的背影:“这女子若能为我所用,咱们的计划,便成了大半了……” “你没看她跟谁一路吗?” 山羊胡冷笑一声,“镇北军!那是镇北王的人!什么为我所用,咱们最好别沾上她……” “错了。”文士也冷笑起来,“这么一位宗师高手,能被镇北王笼络,自然也有机会让咱们王爷拉拢,不就是多掏些银子的事儿……” 他话锋一转,“不管怎样,这女子不好惹,云门八虎剩下的人怕是要寻仇,咱们且看着就是。” 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5章,平阳关,娘子关 远远望见踞在山峦之间的那道雄关。 林川勒住马,风雷打了个响鼻,有些不解为何停下。 “这是……平阳关?” 林川激动地低声自语,目光扫过那依傍山势的城墙。 陡峭的隘口扼住太行咽喉,两翼山岩如刀削斧劈,关楼檐角挑着昏黄的灯笼。 这哪里是平阳关啊…… 分明是娘子关。 林川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前世在部队拉练时,太行山麓的娘子关他不知看过多少回,那“三晋门户”的险峻格局,那依河而建的瓮城形制,甚至关墙砖石的结构,都与眼前这关隘重合得丝毫不差。 “大人,怎么了?” 胡大勇凑过来,见他望着关隘出神,忍不住问道。 林川摇摇头,内心激动不已。 他记得娘子关的典故,从战国时的井陉关到大唐的承天军,桩桩件件都曾烂熟于心。 却没想到穿越到这大乾王朝,竟连名字都换了。 他抬头望向关隘两侧连绵的山脉,太行山脉特有的灰黄色岩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如此一来,这里果然是晋地。 心头的疑云豁然散开。 林川勒转马头,对众人道:“走,进关。” 他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澎湃。 如果这里是娘子关,那么西边两百里的青州,该是前世的太原才对。 林川掐着手指换算方位,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如此一来,许多事情便都对得上了。 怪不得铁林谷后山就有浅层铁矿,怪不得西梁山能挖出煤,怪不得青州北边有盐卤…… 脚下的这片大地,原来是太原盆地啊! 林川低头看了看马蹄下的黄土。 这是典型的冲积平原土壤,肥沃且保水,最适合农耕。 太原盆地可是聚宝盆:煤矿、铁矿、石灰石、有色金属,更别说汾河贯穿其间,水路运输四通八达。若是能找到那些深埋地下的矿藏,用西山的煤冶炼介休的铁,引汾河的水烧制石灰,再用盐卤制碱煮盐……铁林谷的产业何止是拓展开来,简直能像汾河的支流般蔓延开去,在西北大地上织出一张网来。 他心里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大人自己在乐啥呢?”二狗偷偷问胡大勇。 “定是被陆姑娘杀人的风采迷住了……”胡大勇八卦道。 二狗恍然大悟,两人鬼鬼祟祟对视一眼,低声笑了起来。 “大勇啊!”林川还是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大人!”胡大勇答应一声,策马来到他身旁,“咋了?” “你瞧瞧这平阳关……” 林川仰头看着愈来愈近的关隘,问道,“依你看,怎么才能把它打下来?” “哦……啊?”胡大勇吓了一跳,“您这是啥意思啊?咱们是来送炭的,可不是来打仗的!再说这关隘看着就结实,打它干啥?” “哎呀,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 林川瞅了他一眼,“就当是闲着没事琢磨琢磨,假设真要打平阳关,怎么才能打下来?” 胡大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有个绝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林川见他说得认真,目光也亮了起来,往前凑了凑。? 胡大勇往后面的马车瞥了一眼,见陆沉月正低头整理马鞍,赶紧凑近林川,声音压得更低:“拿一笔银子出来……不用太多……” “嗯,然后呢?” “让陆姑娘去打……” 林川被他逗得“嗤”地笑出了声,抬手给了他胳膊一下:“他娘的,你当这里是西梁山的锁龙关?陆姑娘一个人能搞定?”? 胡大勇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属下这不是觉得陆姑娘身手好嘛。真要说正经的,这关隘两边都是山,就中间一条道,想打下来怕是得用人命填。要么就得绕到后山,找条小路摸上去,可看这山势,估计没那么容易。”? 林川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关隘上:“你说得对,这地方太险了。正面强攻就是送命,绕后又难寻路径,确实不好打。”? 胡大勇见他当真琢磨起来,有些纳闷:“大人,咱们好好的生意不做,想这些干啥?”? “多想想总没坏处。”林川望着渐渐清晰的城门,“你看这关隘,往北能通塞外,往南直达中原,多少商队都得从这儿过。咱们铁林谷的东西要往外运,过一次关就得交一次钱,要是能把这儿攥在手里……”? 胡大勇这才明白过来,眼睛也瞪圆了:“大人,你不会是真想……”? “也就是想想。” 林川打断他,“但凡事都得有个准备。你看这世道,安稳日子能不能过长久还不一定。真到了那一步,手里有座像样的关隘,总比慌手慌脚强。”? 胡大勇没再说话,望着那道巍峨的关隘,心头没来由地豪气顿生。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 …… 虽然眼下是开玩笑。 但林川真的在认出娘子关的那一刻,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平阳关,这道换了名字的关隘,不只是晋地的门户,更是老天爷给他留的宝库。? 它的地势太紧要了。 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中间只容一车一骑通过,一夫当关的险峻不仅能挡住来犯的敌寇,更像只大手掐住了南北商路的咽喉。 往北能通塞外的皮毛战马,往南可抵中原的丝绸茶叶,多少商队的生死命脉都攥在这关隘手里。 铁林谷的墨香炭要往中原去,这里是绕不开的坎; 将来要采的煤、烧的石灰、炼的铁,从这里周转,运费能省下三成不止。 若是有一天,将军真的与王爷撕破脸皮…… 或是更糟,大乾王朝的根基真的晃了,兵戈四起,天下大乱…… 那么这座关隘,将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真到了那一步,这座关隘就不是商路咽喉那么简单了。 谁占了平阳关,谁就握住了进出晋地的钥匙。 进可直逼中原,退能固守太行。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心里,瞬间生了根。 “平阳关,等着我。” 他心里默念一声。 “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6章,镇北王城 刚到平阳关城门下,几个守关士卒就围了上来。 “自己人!”胡大勇大喝一声。 士卒们摆开长枪横在路中,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车队。 一个伍长急匆匆跑过来。 看到众人身上的装束,又看到二狗掏出来的西陇卫腰牌,脸色顿时一变,忙挥手让弟兄们收了枪。 “原来是西陇卫的大人!” 伍长快步上前,拱手作揖,语气里多了几分尊敬,“刚才多有冒犯,您别见怪。快请进,小的这就让人引路。” 胡大勇在一旁嘿嘿笑起来:“早说过咱们是自己人吧?” 士卒们没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往旁边退,给马车让出宽敞的通道。 进了平阳关,眼前豁然开朗。 不同于关外的苍凉,关内竟是条热闹的长街。 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痕,两旁铺子的幌子在风里招摇。 绸缎庄的五彩绫罗垂到街面,酒肆的幌子上“杏花村”三个字泛着油光,连铁匠铺门口都堆着半人高的铁器,锄头、镰刀、马蹄铁,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杏花村都卖到这里啦?” 二狗惊讶道,“什么时候挂上将军醉的幌子……” “快了。”二狗笑呵呵道。 一帮战兵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进了这关内,眼睛都不够使了。 行人们摩肩接踵,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背着褡裳的商旅讨价还价,甚至还有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手里捏着糖人,追着跑过马车旁。空气中混着面坊的麦香、肉铺的脂香,还有远处骡马行飘来的草料味,热闹得让人忘了这是座边关要塞。 林川勒着马慢慢走,目光扫过街边的字号。 有家“平阳客栈”的门脸格外大,门口拴着十几匹精壮的马,看样子是南来北往的商队常落脚的地方。 “大人你看!”胡大勇指着街角,“那儿有卖驴肉火烧的,闻着真香!” 林川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见几个穿灰衣的汉子从客栈里出来,目光在他们的马队上打了个转,又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 林川也不在意,掏出钱袋扔给胡大勇。 “去,买十五斤驴肉,六十个火烧。” “好嘞!”胡大勇哈哈大笑,“大人请吃驴肉火烧!” 众人顿时雀跃起来。 林川回过头,迎上陆沉月探询的目光。 “肯定有你的份呀!”他哑然失笑道。 陆沉月脸色一红,松开了自己的小荷包。 这趟离开黑风寨,银子什么的都留在寨子里了,她身上早就没钱了。 还好林川说了,这趟出行,就当作雇她护卫。 一天一两银子。 还挺多…… 众人在街边找了家露天摊子,随便吃了些驴肉和火烧。 胡大勇捧着热乎的火烧,三口两口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招呼弟兄们:“快吃,吃完好赶路!” 林川掰了半块火烧,夹了块驴肉,就着粗瓷碗里的米汤慢慢嚼着,目光却没闲着。邻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低声议论,说太州城最近查得紧,凡是带铁器的商队都要开箱查验。? 他心里记下这话,见弟兄们吃得差不多了,便扬声道:“走了。”? 马车重新上了路,午后的日头渐渐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 官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偶尔能撞见往回赶的农人,肩上扛着锄头,见了他们的马队便往路边躲。? 申时过半,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胡大勇刚要戒备,却见是个赶脚的货郎。 他吆喝一声:“货郎!太州城还有多远?” 货郎听到他问话,远远喊了声:“前面就是,过了林子就看着了!”? 果然,穿过层层树影,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一道灰黑色的轮廓。 太州城的城墙像条蛰伏的巨蟒,蜿蜒在平原上。? “总算到了。” 胡大勇松了口气,勒马跟在林川身边,“大人,这太州城的城门楼子,怎么感觉比青州城的还高一截呢?”? 林川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城郭,点了点头。 心里却困惑了起来。 这太州城……怎么跟后世对应不上了? …… 到了太州城下,才知入城的手续繁多。 城门口排着老长的队,人群和车辆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前头的兵卒挨个盘问,商队要出示通关文牒,农户得说清进城缘由,连挑着担子的货郎都要把筐里的东西翻出来查验。? “我的娘,这得排到啥时候?” 胡大勇勒着马,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直咂舌。 他们的马队夹在中间,前后都是车轮碾地的吱呀声,混着赶车人的吆喝和兵卒的呵斥,闹哄哄的像个集市。? 林川勒马站在队伍里,抬头打量着这座城。 不愧是镇北王的王府所在地,城也大得惊人,城墙顺着地势蜿蜒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城墙也高,青灰色的砖石垒得整整齐齐,比平阳关的城墙高出近丈,上头的垛口密密麻麻,守城的兵卒往来巡逻,甲胄在夕阳下闪着光。? 光是从一路走来的热闹劲儿,就知道这里远比青州要繁华许多。 城墙根下挤满了做小买卖的,卖茶水的、修鞋的、说书的,连耍猴的都围了一圈人。 穿绸戴缎的富家子弟骑着高头大马,从旁边的侧门进了城,跟这边排队的平头百姓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人,您看那侧门。” 胡大勇指着不远处,“是不是有路子能走?”? 林川摇摇头:“路子没摸清前,别妄动。” 他从怀里摸出西陇卫的腰牌,“去,把腰牌递过去。” 胡大勇领命上前,果然,守城的兵卒看见了腰牌,扬声喊了句:“西陇卫的大人?走这边!”? 众人催着马过去。二狗还不忘回头瞥了眼后面依旧排着的长队。 “这太州城,是比青州气派多了。”? 林川没应声,只是望着城门内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街。 街面上的幌子比平阳关还要密集。 往来的车马川流不息,连空气里都飘着脂粉和香料的味道。 他心里清楚,越是繁华的地方,水就越深,这趟太州城之行,怕是不会太轻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7章,逛青楼 守城的小旗官听说车队要去镇北王府,眼睛“唰”地亮了。 “原来是去王府的贵人!几位大人跟我来!” 他小跑着在前头引路。 其实哪用得着引路。镇北王府就在中央大街的尽头,比其它宅院都高出一大截,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朱红宫墙从街这头延到街那头,远远望见门口那对汉白玉石狮子,比平阳关的石敢当还高出半头。? 到了王府门前,小旗官弓着腰往后退了两步:“大人,前头就是正门了,小的身份低微就不往前凑了。” “谢了。” 林川让胡大勇递过去一块碎银子。 小旗官揣进怀里还不忘又作了个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胡大勇攥着铜环“砰砰”砸门,等了快一炷香,侧门才“吱呀”开了道缝。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家奴探出头,三角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个遍,才接过帖子。 他慢悠悠展开看了两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王爷这两日正招待贵客,没空见你们,两日后辰时再来吧。” 说完,便“砰”地关上了门。? “两日后?” 几个战兵顿时炸了锅,有人摸了摸腰间的水囊,“那咱们住哪儿啊?”? 二狗蹲在台阶上嘿嘿笑:“住客栈呗!正好能在太州城住两日,听说南街的皮影戏能演到半夜呢!咱们去看看……” “屁的皮影戏!”胡大勇呲牙咧嘴,“我出门没带银子,身上可只有二十个铜板,在太州怕是喝口茶都不够。” 二狗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解开里头是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头儿,我带了银子啊。”他凑到胡大勇耳边,“今晚我请你,去醉春楼见识见识?听说那儿的姑娘身段可软……”? “够意思啊你!”胡大勇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就要拍二狗的肩膀,手到半空又猛地收回来,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可是要娶媳妇儿了,不能犯浑。”? “嗨,这不是还没过门吗?”二狗往他胳膊上戳了戳,“就去喝杯酒,又不干啥。”? “那也不成!”胡大勇脖子梗得跟驴似的,“我得攒着劲儿……四个呢!”? “妈呀!”二狗愣了愣,“四块地,你打算一茬全耕了?不怕累垮了腰?”? “不然咋整?”胡大勇瞪着他,一脸理所当然,“都是自家的地,哪块荒着……都不合适啊!”? 说笑间,车队离开王府大门,往西街走去。 林川心里盘算着,两日也好,正好逛逛太州城,看看权贵们的采买都往哪几家跑。 日后铁林谷的生意,少不得要往太州城里进。 顺着中央大街往南拐,便到了太州城最繁华的西街。 两旁的酒楼茶馆鳞次栉比,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啪”地一响,把战兵们吓得够呛。 林川瞅见街角有家“迎客来”客栈,门脸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便朝着那儿扬了扬下巴。 “就这儿吧。”? “大人,这儿肯定贵……” “老子带了银票!” “哎呀,跟大人见世面咯!” “别吵吵……” 众人刚把车马停在门口,里头就奔出个穿藏青短褂的掌柜,约莫四十来岁,脸上堆着笑,老远就拱手:“客官里面请!看这车马气度,是打远道来的吧?”? 胡大勇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是给镇北王府送东西的,先在你这儿住两日。”? “哎呦!是贵客啊!” 掌柜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赶紧冲里头喊,“小二!快把后院的马厩腾出来,再搬两袋上等的豆饼!”他亲自接过胡大勇手里的缰绳,又指挥着伙计:“快!马车赶后院卸了,仔细着点,别磕碰了!”? 伙计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二十多匹马被牵进后院最宽敞的马厩,槽里添的豆饼掺着麸皮,还撒了把盐,连马蹄都有人拿着刷子细细擦拭。有个伙计想偷懒,被掌柜的一烟袋锅敲在背上:“没长眼啊?这可是王府的马!怠慢了仔细你的皮!”? 林川跟着掌柜往大堂走。 眼角瞥见账房先生正拨着算盘。 掌柜对着林川陪笑:“客官别见怪,小店规矩是这样,普通客房二两银子一晚,能睡四五人,带暖炉的上房十两,您看……”? 林川心里暗自咋舌。 这儿的普通客房都这么贵? 果然是大城市啊…… 还好出门时带了些银票,不然还真住不起。? “来两间上房,五间普通客房。”林川说道。? “好嘞!”掌柜亲自领着他们往后院走,“上房在二楼,临着街能看景致,普通客房在一楼,出入方便。”他边走边絮叨,“客官放心,小店的被褥都是新晒过的,晚上还有热水送到房里。要是想吃点啥,后厨能做太州城的招牌菜,醋溜白菜、酱驴肉,味道绝了!”? 胡大勇跟在后面,扯了扯林川的袖子,压低声音:“大人,这价也太黑了吧?二两银子够在铁林谷请一桌客了!”? 林川摆摆手。 来都来了,还说什么呢。 这太州城的客栈,服务是真到位,可这价格,也真是死贵。 入夜,西街亮起了成片的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透亮。 林川让战兵守着客栈照看车马,自己带着胡大勇和二狗,换上了早就备好的便服。 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看着像个寻常行商。 刚走出客栈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川回头一瞧,吓了一跳:“姑奶奶,你咋跟来了?” 月光下,陆沉月穿着件黑色长袍,长发束起,手执一把纸扇,一副公子打扮。 “我也要去逛。”她抱起胳膊,冷哼一声。 林川挑眉:“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你去哪我就去哪。”陆沉月梗着脖子。 林川压低声音:“我要去青楼呢。” “你!”陆沉月目光骤然变冷,可顿了顿,又梗着脖子道,“那我也去!反正……反正我也没进去过,正好瞧瞧是什么样子。” “青楼?”胡大勇和二狗面面相觑。 林川被陆沉月这股执拗劲儿逗笑了,摆了摆手:“行,那走吧。” 他指了指前头挂着“醉春楼”牌匾的高门大院,里头隐约传来丝竹声:“进去逛逛。” 二狗的眼睛瞪得溜圆,拽了拽林川的袖子:“大、大人,真要逛青楼啊?” “咋的,不行?”林川抬脚就往门里走,“进去看看又不少块肉。” 胡大勇和二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和紧张,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嘴里还小声嘀咕:“听说青楼里的姑娘会唱曲儿……” 陆沉月呆立片刻,看着那扇雕花大门,气呼呼地一跺脚: “我得替芸娘看着你!” 话音未落,拔腿跟了进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8章,寒露诗会 倒不是林川想找女人。 他实在是对这个时代的青楼太好奇了。 铁林谷的坊市街规划里,也留了块地要建青楼。 还是青州来的盐商主动投的钱,说要建得比太州城的还气派。 在坊市街的讨论会上,他本以为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毕竟在铁林谷,男女之事向来忌讳张扬。 没成想,无论是管账的先生还是负责施工的工匠,听了都直点头,有人更是拍着桌子喊:“早该建了!弟兄们辛苦一年,也得有个地方松快松快!” 最后反倒是他自己,心里觉得别扭,总想起上辈子课本里说的那些青楼女子的苦。 可眼下站在醉春楼门口,林川觉得自己这心思有点可笑。 就像他刚穿越过来时,看见有人用铜钱交易觉得新奇一样,这青楼也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他是根正苗红的新时代青年,打小受的教育里,青楼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可真到了这儿,反倒生出种类似出国逛异域风情地的感觉。 就像去阿拉斯加逛赌场,压根没想过要赌钱,可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瞅瞅布局、看个新鲜,不然枉费了这趟穿越,白来这一世走一遭。 “几位爷里面请!” 门口的龟奴见他们穿着普通,却也没怠慢,弓着腰掀开了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杂着脂粉和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里头比外头热闹十倍。 楼下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酒客们或对弈,或闲谈。 角落里,一个穿水绿襦裙的女子抱着琵琶,指尖在弦上轻挑慢捻,清润的嗓音裹着月色,竟让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旁边桌的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侧耳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还举杯相敬,倒像是在参加一场雅集。 二楼的回廊上挂着纱帘,隐约能看见女子的身影。 二狗看得眼睛都直了,拉着胡大勇的袖子低声道:“头儿,这儿……比咱们那热闹多了!” “把腰直起来。”胡大勇低声道,“别让人看出来是个土包子,到时候把你银子都讹走了。” 林川目光扫过大堂。 青楼……不像他脑子里想的那般俗艳。 前世在书本里、影视剧里见的青楼,总脱不开“销金窟”“风月场”的标签,满是香艳与奢靡。 可这里的青楼,跟后世人们熟知的妓院有很大不同。 他想起曾看过的史料,青楼女子多是自幼习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少还是落魄的官宦之女。她们卖艺不卖身,更像是以才情侍客的艺人,而青楼本身,更像个供文人雅士、富商巨贾交流的场所。 谈诗论画、商议生意,甚至连朝堂秘闻、坊间趣谈,都能在这里听到些蛛丝马迹。 “几位爷要雅间还是大堂?” 龟奴哈着腰,“二楼雅间,有姑娘作陪,琴棋书画样样都有,一晚最低五十两;大堂喝茶,点心另算,最低五两。” 见众人犹豫了一瞬,龟奴立刻明白过来,笑道:“大堂敞亮,人多热闹,茶水点心按份算,实惠。您要是想清静,角落那张桌子正好,背靠着屏风,听曲儿也清楚。” 林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那张桌子确实不错,既不惹眼,又能看清大堂动静。 便抬手道:“就在这儿吧。” 龟奴赶紧应着“好嘞”,引着几人过去,又麻利地擦了擦桌面,招呼小二。 “给这桌来壶好茶,配两碟瓜子杏仁,要新炒的!” 转身又冲林川笑,“几位爷稍等,茶水马上就到。几位爷看着面生,是打外地来的吧?正好赶上咱们太州的寒露诗会,可算来着了。” “寒露诗会?”陆沉月怔了怔。 “是啊!”见陆沉月感兴趣,龟奴又接着说:“这诗会啊,是寒露节的老规矩。您瞧街上那些商铺,门口都摆着木牌,新写的诗作抄了往上贴,跟赶集似的。昨儿个西街绸缎庄那首’露坠梧叶响,风摇桂子香’,被十几个先生评了第一,连府衙的师爷都跑去瞧了。” 他往一旁努了努嘴。 “不光街上,咱们醉春楼也凑了热闹。有那会唱曲的姑娘,把好诗谱成调子唱,您刚进门听见的琵琶声,弹的就是前儿个得头彩的诗。街面儿上的茶馆酒楼更不必说,文人学子聚在一块儿,摇头晃脑地品诗,争论哪个句子能传得久,连挑担子的货郎都能背两句新得的佳句,沾沾风雅气呢。” 说着,他又指了指二楼临窗的位置:“您瞧楼上那几位,是太州城里有名的公子哥,正凑着趣儿吟诗作对呢。几位爷要是有兴致,也能露两手,写得好的,咱们楼里还能给抄在红纸上,挂到门口的诗牌上去,保管全太州城都能瞧见。” 陆沉月端茶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川,促狭道:“你不是读过几年书?要不……露一手?” 胡大勇正往嘴里塞着蜜饯,闻言含糊道:“大人还会写诗?我咋不知道?” 二狗也凑趣:“要是大人写一首,挂到醉春楼门口,往后咱们来太州,脸上也有光啊!” 林川刚端起茶杯,被这话呛得咳嗽两声。 话糙理不糙。 唐诗宋词谁不会啊,好歹从小学起就背过那么多。 不过他对这种作诗露脸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毕竟在这个时代,手里有兵,可比肚子里有墨水活得长。 他摆了摆手,笑道:“算了吧,咱们是来瞧热闹的,别凑那风雅局。” 陆沉月挑眉:“怎么,不敢?” “凑那个热闹干啥?” 林川往楼上瞥了眼。 那几位公子正围着一张宣纸,有人提笔蘸墨,有人捻须琢磨,倒真有几分文人模样。 “客观此言差矣。” 龟奴在旁边听着,见他们推来推去,还当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顿时来了劲头,压低声音,“在咱们醉春楼写的诗,只要被评上佳作,今儿个这顿饭钱全免,往后再来,楼里还专给留着临窗的雅座!要是能博个头彩,咱们这儿的苏姑娘、柳姑娘几位头牌,说不定还会亲自来给公子奉茶,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 陆沉月一听“免单”二字,眼睛“唰”地亮了。 那可是五两银子啊! 当即一拍桌子:“废什么话,赶紧去取纸笔来!” “哎!好嘞!” 龟奴见终于说动了,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转身就跑,还不忘回头喊,“公子稍等,笔墨纸砚马上就来!” 林川瞅着陆沉月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哭笑不得:“你这劲头,倒像是要自己动笔似的。” 陆沉月斜他一眼:“你要是写得不好,回去揍死你。” 胡大勇和二狗对视一眼。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9章,以量取胜 不多时。 小二捧着个红漆托盘快步过来,笔墨纸砚摆得齐整。 “爷,您要的家伙什儿来了!” 林川慢悠悠地卷着袖口,陆沉月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他:“快点写,写完了好算钱。” 胡大勇和二狗也凑过来看热闹。 “急什么。” 林川笑了笑,蘸了蘸墨,略一思忖,笔尖便落在纸上。 原主是个读书人,肚子里好歹装了些墨水,林川一开始想直接背一首诗,落笔之时,突然转了念头,想试着自己写一首。他写的是行书,若是在半年前,笔劲恐怕还是纤弱,可如今落笔,已经带了些杀伐遒劲的力道。 不多时,一阕《鹧鸪天?寒露》便成了: “露坠疏桐响夜阑, 柴门犬吠月光寒。 煤炉未烬温残酒, 布被犹存旧岁瘢。 风渐紧,雁初还, 田夫荷锸过溪湾。 明年春到犁铧动, 先种桑麻后种兰。” 这首词,是他从刚才小二说的那句“露坠梧叶响”来的灵感,把自己想象的田园生活给写了进去,不算出彩,但也实在。 龟奴早候在旁边,见他写好了,赶紧双手捧着往楼上跑。 此时二楼临窗的雅间里,几个太州城有名的才子正争得面红耳赤。 穿宝蓝锦袍的是知府幕僚之子张云山,正把手里的诗稿拍在桌上:“‘寒露滋兰蕙’这句分明更雅!你们偏说’寒露打蓬蒿’好,简直是俗不可耐!” 留山羊胡的老者叫谢文斌,在本地文坛颇有名气,捻着胡子笑道:“张公子只知兰蕙,可知这太州城外,寒露时节最忙的,却是刨地的农夫?’打蓬蒿’才见真意!” 旁边几个附和的,反驳的,吵得差点掀了桌子。 “让让,让让!” 龟奴挤进门,把林川的词递到张云山面前,“张公子您品品这个,外地来的爷写的。” 张云山本不耐烦,扫了一眼却咦了声,念出声来。 刚念到“煤炉未烬温残酒,布被犹存旧岁瘢”,谢文斌就凑了过来。 等念完最后一句,雅间里静了静。 “这词……” 谢文斌摸着胡子,眉头皱了又松,“倒是质朴,把农家日子写活了,只是少了些气象。” 张云山嗤笑一声:“何止少气象,简直像村夫嚼舌根。‘先种桑麻后种兰’?俗!太俗!” 他把词稿往桌上一扔。 “张公子此言差矣。” 谢文斌抬眼看向众人,捻着山羊胡缓缓道:“这词是俗,却俗得有根。你看’煤炉未烬’、‘布被旧瘢’,哪一句不是寻常人家的日子?农人秋收后盼春耕,先顾温饱再谈风雅,这才是世道本真。” 张云山撇撇嘴:“诗言志,歌永言,写这些柴米油盐,算什么本事?” “能把柴米油盐写出滋味,便是本事。” 谢文斌将词稿抚平,“今日诗会,尽是’兰蕙’‘寒潭’,倒显得这词格外鲜活。依我看,在今日这些诗作里,也算得一首佳作了。” 他说着,转头对龟奴道:“记下吧,佳作。” 张云山哼了一声,虽仍不屑,却也没再反驳。 谢文斌在太州文坛颇有声望,既然他开口定了“佳作”,再争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龟奴听了这话,笑了起来,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客人作诗,若能取得一首佳作,他这个龟奴也能有赏银。 楼下大堂里,陆沉月正盯着林川:“是不是写不出来了?我就说你那点墨水不够用……” 林川哭笑不得:“我这又写了三首,你还不知足?” “写得多,免单的机会才多啊!”陆沉月一门心思都在银子上。 “这种事可不能以量取胜……” 林川刚开口辩解,就见龟奴乐滋滋地跑下来:“恭喜这位爷!楼上评了佳作!今儿个的茶点全免,小的再给您添壶好茶!” “咦?一首就免单了?” 陆沉月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行啊你,没白读那些书。那这几首,留着下次再来……” 龟奴的目光落在桌上,愣住了:“爷……又写了?” 他伸手就去拿纸。 陆沉月赶忙阻止道:“不行不行,今日已经免单了,这些留着下次免单。” 龟奴笑道:“这位公子,若是再评一首佳作,给您免三次单!” “真的?”陆沉月心中一喜,“那你都拿走吧!” 龟奴也顾不上添茶了,捧着纸又往楼上跑。 “又怎么了?” 张云山见龟奴又跑上来,眉头皱了起来。 “张公子!谢秀才!二位再瞧瞧这个!”龟奴把纸递过去。 张云山不耐烦地接过,刚念了第一首的前两句,脸色就变了。 那是林川随手写的一首杂诗: “寒露沾我衣, 西风拂我鞍。 不问前程路, 且看山月残。” 谢文斌正端着茶杯润喉,听他念完“不问前程路,且看山月残”,赶紧凑过来。伸手就把诗稿抢了过去:“好一个’不问前程’!这气魄,比刚才那阕《鹧鸪天》开阔多了!” 他抬眼看向众人:“你看这起句,’寒露沾衣’‘西风拂鞍’,寥寥八字便勾勒出羁旅风霜,可后半句笔锋一转,‘不问前程’‘且看山月’,把那点落魄气全扫了去,反倒生出股豁达来!这等心境,寻常文人写不出来!” 张云山没吭声,手指往下翻,目光落在第二首诗上。 第二首写的是边关: “烽燧连寒雾, 征人鬓上霜。 家书藏袖里, 不敢问存亡。” “好诗,好诗啊……” 谢文斌连声赞叹,“这’藏’字用得妙!不是‘带’,不是‘揣’,是‘藏’,藏的哪是家书,是怕拆开来心碎啊!‘不敢问’三个字,更是把征人那点念想和恐惧全写透了……” 众人目光落在这首边关诗上,只觉一股寒气混着烽烟味扑面而来。 他们本就浸淫诗文数十载,听谢文斌读完一遍,便立刻察觉此诗的不同寻常。 如今的大乾诗坛,正盛行着“无典不成诗”的风气。 仿佛不用些生僻字、不堆些冷僻典故,便显不出才学。 可这首诗偏不,“烽燧”“征人”“家书”“存亡”,都是最寻常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却意境非凡。 众人见多识广,诗坛上偶有返璞归真之作,也多是田园闲趣,这般写家国之痛却能如此直白真挚的,实属罕见。 这诗的意境随字句层层递进,从寒雾烽烟到征人鬓霜,再到藏于袖中的家书,最后凝于“不敢问”三字,情感如江河奔涌。 笔法却偏偏举重若轻,实在是大家风范。 谢文斌抬眼望向众人,见有人眉头紧锁感同身受,有人频频点头似已悟透真意,便知这诗的分量,早已超越了“佳作”的评判。 “还有一首?” 他注意到张云山手中的边关诗下面,还有一张写着字的纸。 没等张云山开口,他便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0章,停车坐爱枫林晚 最后一张纸展开。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谢文斌起初还捻着山羊胡,口中轻轻吟着前两句,可读到第三句“停车坐爱枫林晚”时,他脑中懵了一瞬,手指一顿,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纸面。 周围众人还沉浸在方才“家书藏袖里”的沉重之中,听见这声异动,纷纷抬眼望过来。 张云山皱起眉头。 方才那几首诗,已经让他心头有些泛酸,此刻见谢文斌这副模样,忍不住冷笑一声。 料想又是些故作高深的句子,谢老偏要装出这副惊世骇俗的模样。 他放下茶盏,带着几分戏虐语气笑道:“谢老何必卖关子?莫非这最后一首,还能压过方才的边关诗去?” 在他看来,前两句“寒山石径”“白云人家”,不过是写些寻常的山水景致,比起方才那“烽燧连寒雾”的苍茫劲力,实在落了下乘。 谢文斌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都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了回去。 “谢公!谢公?” 张云山嗤了一声,不耐烦地伸手,一把将诗稿从谢文斌手中拽了过来。 他抖开纸页,清了清嗓子,念出声来: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生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 原本还有些戏虐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张云山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煞白如纸。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句“红于二月花”上,越看越心惊。 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张云山僵在原地,方才那副指点江山的得意荡然无存。 他自幼浸在诗书中,太州文坛无人敢说比他更懂秋诗,可此刻这短短二十八字,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所有的自负。 他写过“寒露染枫林,秋风扫残红”,自诩写尽了秋意萧瑟,可“红于二月花”五个字,竟将深秋的霜叶写出了春日繁花的炽烈。 从未有人如此写秋景!!! 怎会有人如此写秋景?!! “张公子?快念啊!” 旁边传来催促声,众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都按捺不住伸长了脖子。 “霜叶……红于……二月花……” 张云山念完最后一字,浑身力度顿失,诗稿飘落在地。 他想起自己昨日苦吟的“寒露打残荷,秋风卷败叶”,只觉得那些句子粗鄙得像地上的烂泥,和这句“红于二月花”一比,根本不配称之为诗句。 “嗡——” 仿佛一道惊雷在雅间炸开。 谢文斌第一个反应过来,踉跄着扑过去捡起诗稿,对着灯光一字一句地看,嘴里反复念叨:“红于二月花……霜叶红于二月花!” 世人写寒露,无非是“寒”“冷”“萧瑟”,谁曾想过,深秋的霜叶竟能比二月春花更艳? 这哪里是写秋景,分明是把绝境中的生机写活了! “这……这意境……” 旁边一个戴方巾的才子喃喃自语,“前两句铺陈山径悠远,后两句陡然一转,以花喻叶,以暖衬寒,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不止!”谢文斌连连摇头,“你看这’坐爱’二字,不是’停马’,不是’驻足’,是‘坐爱’!何等从容,何等沉醉!仿佛那枫林晚照就在眼前,让人忍不住想席地而坐,与这霜叶共度晨昏!” 一个白胡子老秀才仰天长叹:“我读诗七十年,从未见过有人把秋景写得这般……这般昂扬!’停车坐爱’四字,看似闲适,实则是与天地争辉的豪情啊!” “何止是豪情!” 旁边一个才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诗里藏着的是世道人心!谁道秋来尽萧瑟?霜叶敢胜二月花!这哪里是咏景,分明是在说,越是苦寒处,越要有向阳心!” 众人轰然应和,先前还围着边关诗叹息的人们,此刻心境全然变了。 是啊,连霜叶都能红过春花,那远在边关的将士,怎会熬不过这寒露? 张云山呆立在原地。 周围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字字句句都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上佳”之作,在这“红于二月花”面前,竟连提鞋都不配。 这诗没有生僻字,没有华丽辞藻,却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从寒山小径到白云人家,再到那漫山红透的枫林,最后以“红于二月花”收尾,将整个寒露时节的意境推向了极致。 他缓缓望向四周。 那些平日里追捧他的才子,此刻都围着谢文斌手中的诗稿,争相传阅。 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心头翻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谢文斌将诗稿高高举起,对着周遭众人朗声道:“诸位!此诗一出,今年太州寒露诗会,怕是要让这’霜叶红于二月花’,盖过所有风头了!当为头彩!”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要知道,今年的寒露诗会佳作频频,却没有一首当得起头彩二字。 谢老先生能有此评价,怎能不让人吃惊。 谢文斌目光转向龟奴:“快!把这三位作者,都请上来。” 龟奴一愣:“三、三位?” “对啊!”谢文斌举着手中的三份诗稿,“一首头彩,两首上佳,把这三首诗的作者,全都请上来。” “谢公,这三首诗,是一个人写的。” “什么?这三首……出自一人之手?” 谢文斌脑中“嗡”的一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是三首,是四首。” 龟奴笑道,“方才那首鹧鸪天,也是这位爷写的。” 众人瞠目结舌。 谢文斌猛地将四首诗稿在案上铺开。 从《鹧鸪天》的“柴门犬吠”,到孤旅诗的“山月残”,再到边关诗的“不敢问”,最后是“红于二月花”。 四首诗并排放着,墨迹相同,笔迹相同,意境却截然不同…… 《鹧鸪天》的笔触带着烟火气的温润,每个字都像是从田埂上长出来的;孤旅诗的笔锋忽然变得疏朗,带着股天地任我行的洒脱;边关诗的情绪骤然收紧,“藏袖里”“不敢问”几个字的墨色格外浓重,像是用血泪凝成;而二月花的笔画,如寒山小径,到最后一句时,仿佛能看见漫山枫叶在纸上燃起来。 “自古诗人,各有其长。” 谢文斌喃喃自语,“或长于豪迈,或专于沉郁,或工于婉约,或擅于旷达……便是有大家之才,也多是在一类风格里登峰造极,何曾有人能这般……这般随心所欲!” 旁边的白胡子老秀才连连点头:“是啊!老夫读诗一辈子,见过专写田园的,见过专写边塞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一盏茶的功夫里,从田埂写到边关,从寒夜写到春光,而且每一首都能写到极致!” “这……这简直是……” 一个戴方巾的才子纵声长叹,“天纵奇才!” 雅间外的回廊上,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文人。有人踮着脚看案上的诗稿,有人低声诵读起来。 谢文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龟奴的胳膊:“楼下那位……究竟是何许人也?” 龟奴被他抓得生疼,连忙道:“看着像个外地客商……第一首有署名……” 他手忙脚乱翻出第一首《鹧鸪天》。 众人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右下角写了几个字: 西陇卫,林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1章,霜叶红于二月花 “西陇卫?边军?” 谢文斌目瞪口呆,“一介武夫?” 众人面面相觑。 谢文斌喃喃道:“难怪!难怪他写’征人鬓上霜’能那般真切,写’山月残’能有那般孤劲!西陇卫驻守北疆,常年风沙狼烟,怕是只有在那种地方滚过的人,才能把这等浓烈的情绪,全揉进笔墨里!” 旁边的白胡子老秀才点头不迭:“是啊是啊!边地风霜磨出来的笔,写出来的字都带着筋骨!我就说这诗里有股子常人没有的硬气,原来是西陇卫出来的!” “快!快请这位林小友上来!” 谢文斌催促道,马上又改了主意,“不!我亲自去请!” 他再也按捺不住,推开人群就往楼下走。 一群文人簇拥着他,浩浩荡荡往楼下涌去,雅间外的回廊、楼梯口的看客,见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才子此刻竟如追星般急切,都好奇地跟着往下探头。 楼下大堂。 五两银子免了单,还多了几碟瓜子和点心,陆沉月心情大好,正一个劲儿地在夸林川。 胡大勇和二狗则在旁边傻乐,边吃边把点心偷偷往怀里揣。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喧哗,抬头便见一群人快步下来,为首的几位鬓发斑白,眼神里满是激动。 “哪位是林小友!” 谢文斌隔着几张桌子就拱起了手,“老夫太州谢文斌,请林小友楼上雅座一叙!” 林川一愣,站起身来,抱拳道:“正是在下。” 老头惊喜地凑过来:“方才拜读林小友四首佳作,真是……真是如闻惊雷,如饮醍醐!尤其那’霜叶红于二月花’,堪称千古绝唱!” 周围的酒客早已围了过来,对着林川指指点点,有人认出谢文斌,惊讶莫名。 这可是太州文坛的泰斗,竟对一个外地年轻人如此恭敬? 林川抱拳道:“不过是偶有所感,谈不上什么千古名句。” “偶有所感便能写出这般佳作?” 谢文斌连连摇头,“小友若再自谦,便是拿老朽当外人了。楼上雅间已备下陈年花雕,几碟小菜虽简,却也是老朽的一点心意。小友若不嫌弃,便随老朽上楼小坐,让老朽就这几首诗,向小友讨教一二,你我共论诗道,不知肯否赏光?” “共论诗道?” 林川心头一紧,当即就想拔腿就跑。 谁有那个闲工夫去论这个啊! 论诗能论出个太平盛世吗? 他抱拳道:“老先生谬赞了,在下今日有事在身,恕不能从。” 谢文斌一愣:“小友这是嫌老朽迂腐,不肯赐教?” 林川摇头笑道:“老先生言重了。你我素不相识,本就是外人,谈何赐教?” 这话一出,周围哗然一片。 “这年轻人怎地如此说话!” “谢老何等身份,屈尊邀你,竟还敢说’外人’?” “狂悖!简直是辱没斯文!” 几个穿长衫的酸儒立刻炸了锅,指着林川的鼻子就骂。 胡大勇和二狗在后面面面相觑,想撸袖子上去干,又怕一指头戳死对方。 林川却懒得理会,他本就不想掺和这些文绉绉的事,能写完诗走人已是万幸。 谁料谢文斌听完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突然抚掌大笑:“好一个’本就是外人’!说得好!” 他冲那些怒斥的文人摆了摆手,朗声道:“你们懂什么!自古才子多狂放,这等不屑于虚与委蛇的性子,才是真性情!” 他转向林川,眼神愈发炽热:“小友这性子,老朽喜欢!那些虚礼客套本就多余,你我以诗相识,便是缘分。楼上的酒,你今日非喝不可!” “既然要喝酒……” 林川心头一转,有了主意,“谢老,不如明晚在下做东,请诸位铁林酒楼一聚,如何?” “铁林酒楼?”谢文斌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提醒道:“谢公,那酒楼新开张不到两月,听说里面的将军醉,辛辣豪爽,堪称一绝。” “正是。”林川笑道,“那将军醉,便是在下的家乡酒。” 此话一出,谢文斌大喜。 “妙极,妙极!”他大笑道,“喝了将军醉,再咏边塞诗,妙极!” “我等同去!” “明日定要叨扰!” “能喝上林小友的家乡酒,是我等福气!”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连醉春楼掌柜都颠颠跑出来:“这位爷!从今往后,您在醉春楼的茶酒,分文不取!二楼临窗的’听松阁’给您常年留着,随时恭候大驾!” 能写出博得头彩的诗作,这样的才子,若能成为醉春楼的常客,想必日后全城的公子爷,都会蜂拥而至,醉春楼的名气,也会再上层楼。 他话锋一转,“按规矩,头彩得主可点一位姑娘作陪,咱们这儿,苏妲姬的琵琶、柳元元的清唱,都是一绝……您想让哪位陪您小酌几杯?” 话音刚落,陆沉月那边“啧”了一声,秀眉瞬间竖成两道柳叶,趁人不注意,指尖在林川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告。 林川心里一凛,忙拱手道:“谢老先生,掌柜的厚爱,林某心领了。” 他话锋转向众人,“只是今日实在仓促,行囊还在客栈,得先回去安顿,明晚铁林酒楼,我定在那里恭候诸位。”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强留了。” 谢文斌从怀中摸出一方紫檀木牌,上面用银丝嵌着“太州诗社”四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与住处。 他将木牌递向林川:“这是老夫的社牌,持此牌在太州城,但凡与笔墨沾边的去处,都能畅行无阻。林小友若日后再来太州,凭此牌寻到老夫住处,哪怕深夜叩门,老夫也定当温酒候教。” 林川接过木牌,只觉入手温润,显然是谢先生的珍贵物件。他刚要推辞,谢文斌已按住他的手:“莫要嫌轻。这牌上虽无金银,却记着太州城所有爱诗之人的心意。你那’红于二月花’一句,值得老夫以社牌相赠。” 旁边的白胡子老秀才也赶紧摸出自己的竹制名刺,上头用朱砂写着“城西柳巷,周明远”:“林小友若有兴致,可来寒舍品茗论诗,老夫藏着三十年的普洱,正愁无人共饮。” 一时间,周围的文人纷纷效仿,有的递出名刺,有的写下住址。 眨眼间林川手里就攒了厚厚一叠。 张云山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目光冷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2章,头牌姑娘 胡大勇在后面看得直咋舌,悄悄跟二狗嘀咕:“这些酸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二狗正忙着帮林川收名刺,头也不抬:“谁让大人诗写得好呢。” 林川将名刺交给二狗妥帖收了,再次拱手:“明日铁林酒楼,不见不散。” 说罢,他转身带着陆沉月、胡大勇和二狗快步离开。 走出醉春楼,晚风吹得人清醒了些。 陆沉月斜睨他一眼:“还将军醉?明日打算怎么圆?” 林川摸了摸鼻子,笑道:“圆什么?咱们的酒,本就该让他们尝尝。” 胡大勇挠头:“大人,明日真要陪那些酸子喝酒?” “喝。”林川点头,脚步不停,“正好给咱们酒楼打打广告。” …… 醉春楼西跨院的房间里,苏妲姬正对着铜镜卸钗环。 她望着镜中自己眼角那颗朱砂痣,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的丫鬟正收拾着散落的诗笺,都是方才宴上那些才子递来的,多半写着“酥胸凝雪”“凤眼含春”之类的句子,她连看都懒得看。 “姐姐又在叹什么?” 柳元元掀帘进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杏仁酥,见苏妲姬对着镜头发怔,便凑过去看。 “莫不是又嫌那些酸子写的诗腻得慌?” 苏妲姬从镜中看她,嘴角弯了弯:“可不是?方才张公子递来的词,写’寒露浸罗裙’,仿佛我这身子是琉璃做的,碰不得半点风霜……” 柳元元“嗤”地笑出声, “小姐,诗会头彩定了!” 丫鬟匆匆掀帘进来, 苏妲姬“嗯”了一声,没抬头。 “定了?”柳元元一愣,笑道,“是知府家的张公子,还是城东那位?” “都不是。”丫鬟摇摇头,“是个外来的,边军的人。” “边军?”柳元元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嗤笑一声,“武夫也会写诗?莫不是哪个酸子借了军籍的名头吧?” 苏妲姬目光扫过丫鬟手里的诗稿,语气淡淡道:“拿来看看。” 丫鬟连忙递上诗笺,柳元元凑过去,两人并肩看着。 第一页的诗倒是寻常。 第二页。 这“温残酒”三个字,比那些“玉盏盛琼浆”的句子,倒是不同。 苏妲姬目光落在“寒露沾我衣,西风拂我鞍”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第三页。 “烽燧连寒雾,征人鬓上霜……” 柳元元的声音低了下去,读到“家书藏袖里,不敢问存亡”时,声音一紧。 苏妲姬捏着诗笺的手指颤了颤。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酒桌上吹嘘“沙场建功”,却没有谁能像这样,把“不敢问”三个字,写得这般痛彻心扉。 “还有一首。”丫鬟在旁提醒。 两人继续往下看。 “远上寒山石径斜”平平无奇,读到“霜叶红于二月花”时,房间里忽然静了。 柳元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寒露时节,谁不说秋深叶枯? 这人偏说霜叶比春花还烈,一股子犟劲从纸里透出来。 “写得真好……” 苏妲姬低声道。 “谢老可是当面把人给夸上天了……”丫鬟在一旁笑道。 谢老还是有些风骨和文采的。 苏妲姬心想。 那“霜叶红于二月花”七个字,像炉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地烫着心头。 她轻声又重复了一遍。 这些年听的诗还少吗? 张公子、王公子、李举人、赵秀才,个个都把春花秋月捧得如珠如宝,仿佛这世间的艳色,只能是娇娇嫩嫩、沾着露水的模样。 可这人偏不。 寒露都过了,谁不知道草木要枯、花叶要谢? 偏他说霜打过的叶子,比二月的花还要烈。 她见过太多所谓才子,有的借着诗句诉衷肠,转头就问龟奴“苏姑娘今晚的身价多少”;有的把“怜惜”二字挂在嘴边,却在她提起早年被卖入教坊司的往事时,眼神里闪过嫌恶。一个个人模鬼样,只会空悲春秋。 可这“霜叶红于二月花”,不一样。 它没提风月,没诉坎坷,就那么直愣愣地,让人心动。 “真好。” 苏妲姬又说了一遍。 柳元元在旁撇嘴:“再好也是个边军写的,难不成还能比张公子的词更熨帖?” 苏妲姬没接话。 张冠的词是好,“画舫笙歌”“玉露琼浆”,句句都合着她“名妓”的身份。 可那又如何呢? 她望着诗笺上那行字,心里隐隐觉得,这人大约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的。 “落款是……西陇卫林川。” 苏妲姬轻声念出名字。 “这人……” 柳元元手里拿着杏仁酥,却没了胃口,“既能写柴门犬吠的烟火气,又能写烽燧边关的苍凉,还能写出霜叶胜花的意气……倒真是个奇人。” 苏妲姬没说话,只是将诗笺轻轻放在妆台上。 按醉春楼的规矩,头彩的作者,她这个头牌是要亲自上楼陪酒的。 唱曲、研墨,直到对方尽兴才得退下。 兴许还要陪侍一晚。 这些年,多少才子为了让她多斟一杯酒,挤破了头想争头彩。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些缠缠绵绵的应酬,都成了俗物。 “按规矩,该请他上楼的。” 柳元元瞥了眼窗外,“谢老他们定在等着呢……快些装扮吧。” “罢了。”苏妲姬摘下头顶上的金钗,摆摆手,“今日就这般素净,也好。” “呀,好姐姐。”柳元元轻笑着,把手伸进她衣襟,“那岂不是让人饱了眼福?” 两人笑闹起来。 等了半个时辰,楼梯口连龟奴的影子都没见。 柳元元不耐烦了,打发丫鬟去问。 丫鬟很快回来,脸都白了:“小姐,那人……走了!” “走了?”柳元元一愣,“他不知道规矩?” “知道啊!”丫鬟急道,“龟奴跟他说了,可他就笑了笑,说’诗是诗,人是人’,还说……远远听着姑娘们的琵琶声就够了,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 苏妲姬捏着诗稿的手慢慢松开,心里竟莫名松快了些。 这个林川,写出了“红于二月花”的炽烈,行事却这般……干净。 倒真是个异数。 “诗是诗,人是人……” 柳元元喃喃重复着,忽然笑出声,“这林川,倒真是个妙人。换作张公子,怕是此刻已经揣着诗稿堵在咱们门口了。” 苏妲姬没笑,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能看见那个穿青布长衫的身影,风霜在他身后扬起尘沙。 他没有让她陪酒,可她此刻心里竟没有半分被怠慢的不悦。 反倒对他多了些好奇。 “难怪他的诗里没有半分脂粉气。”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些在楼里醉生梦死的才子,写得出’霜叶红’,却写不出这份磊落。” 柳元元凑过来,见她眼底有了些微亮的光,便打趣道:“怎么?这就动了心?” 苏妲姬嗔了她一眼,却没反驳。 “拿琵琶来。” “姐姐要唱什么?” “’霜叶红于二月花’,这么好的句子,配《秋江引》的调子,才不算委屈了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3章,送上门的姑娘 夜色中,林川走在前头。 身后的胡大勇和二狗没消停,俩人头挨着头,嘀咕声像蚊子哼: “可惜了,那醉春楼的头牌,连个影都没见着……” “就是啊,哪怕看一眼呢?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看一眼就够了?我看你这瘾也忒小了点。” “咋的?拿头彩的是咱们大人,要陪也轮得着大人,你凑什么热闹?” “我这不就随口说说……哎,有了!” 二狗忽然加快两步凑上来,搓着手嘿嘿笑:“大人,等回了客栈,您再写两首诗呗?” “写你个头!”胡大勇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认得那诗上的字吗?还写诗!” 二狗捂着后脑勺嘟囔:“不认字咋了?好看就行……” 林川听得好笑,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再胡扯,今晚露宿城外。” 俩人头一缩,立马闭了嘴,目光忍不住往醉春楼的方向瞟。 …… 第二日。 林川刚用过早饭,耳边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拉开门,一道身影几乎是抢步进来,“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大人!” 陈之遥声音激动不已,“属下今早去铁林酒楼查账,才从掌柜口中得知大人昨日来了太州,属下怠慢大人,真是该死!” 这陈之遥是隆昌号陈掌柜的独子,突袭西梁城那一战,他帮了大忙。 前些日子铁林商会要扩张生意,他主动请缨来太州开拓市场,如今已是铁林酒楼太州分号的主事。陈掌柜不仅把自家产业尽数并入铁林谷,连祖宅都卖了,全家都要搬到铁林谷定居,可见是铁了心跟着林川干。 “起来说话。” 林川伸手扶他,“我也就来两日,本就没打算声张。” 陈之遥却不肯起,脑袋在地上又磕了磕:“大人这话折煞属下了!您来太州,理当由属下全程照料。若是让家父知晓,定要亲自赶来用拐杖抽我这不开眼的东西!” 林川一把拽起他,拍了拍他伸手的尘土。 “行行行,今晚我在铁林酒楼设宴,宴请本地才子。你帮我好好招待。” “是,大人。”陈之遥目光清亮,“大人要宴请才子,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特别的。”林川笑道,“就按铁林酒楼的风格,酒要备足。” “没问题,都包在属下身上!”陈之遥拍拍胸口。 “最近酒楼的生意怎么样?”林川问道。 一提生意,陈之遥的眼睛亮了几分,腰杆也挺直了些:“托大人的福,铁林酒楼在太州已是名声在外。”他拱手道,“尤其是谷里传来的几道招牌菜,因滋味地道,分量实在,如今成了城里达官贵人宴客的首选。还有咱们自酿的将军醉和醉春风,更是成了俏货,每日至少能卖出十坛,库房的存货都快见底了。” 林川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说。 陈之遥却执意站着,又道:“大人打算在太州盘桓几日?属下让人把酒楼后院的跨院收拾出来了,清静得很,您要是不嫌弃……” 林川摆摆手:“不必了,住两日便走。” “大人!”陈之遥还想劝他。 “大什么人?”林川瞪了他一眼。 陈之遥赶紧闭嘴,不再说话。 “我这里有一些名剌,你记一下。” 林川指着桌子上昨日收的各式名剌,“这些人,平日里也查一查,看看都什么人背景、有什么关系……” “是。”陈之遥走过去,一个个翻看着。 越看心越惊。 “谢文斌?周明远?这可都是本地大儒啊……” “……很有名吗?” “何止有名……谢文斌可是太州文坛的泰山北斗,连知府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 “这么厉害啊……”? “这周明远是前朝翰林,归隐后在太州开了家笔斋,看似闲散,实则门生遍布官场。大人,这些人……您是怎么认识的?” “还谈不上认识。只不过昨夜写了几首诗……嗯……”? “大人……写诗?” “怎么?” “属下失礼……” “别动不动就跪,跟你爹一个臭毛病。起来!” “是……大人,昨晚醉春楼的诗会传遍了太州城,都在说有位爷写出’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奇句,莫非……?”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老子也没想到……早知道不写了。” “嗯?” “没事……这些名剌,查清楚他们的底细,不是让你攀附,是心里得有本账……太州城的水,比咱们想的深。这些文人看着不问世事,真要抱团,比商户难缠十倍。” “属下明白!这就让人去查,他们常去的酒肆、交好的官员、家里的田产铺子……都给您摸得清清楚楚。”? “不必太细。”林川拦住他,“记着,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查户口的。知道他们谁能得罪,谁该客气,谁背后有靠山就行。”? 陈之遥点头如捣蒜:“大人放心,属下省得分寸。” “对了大人,”陈之遥又道,“今晚的宴席,要不要请几位太州的官员作陪?属下认识府衙的主簿,他对咱们的生意一直很关照……”? “不必。”林川摇头,“就请那些文人。咱们是商人,离官场远些,日子才能安稳。”? “是,属下记下了。”陈之遥将账本收好,“那属下先回酒楼安排,保证让大人们满意。”? “去吧。”林川挥挥手,“记得多备些醒酒汤,文人喝多了,比兵还难缠。” …… 醉春楼。 苏妲姬正对着铜镜描眉。 “姐姐这是给谁描呢?” 柳元元掀帘进来,见她连耳坠都选了赤金的,不由得挑起眉头。 “今儿又没贵客,折腾这些给谁看?” 苏妲姬放下眉黛:“去铁林酒楼。” “去那儿做什么?”柳元元愣了愣,“昨儿那林川拿了头彩,按规矩该他来请你,如今连个帖子都没有,咱们倒主动送上门去?” 苏妲姬笑起来:“正因为他没请。” 她拿起件月白披风搭在臂弯:“你想啊,寻常才子得了头彩,恨不能把楼里的姑娘都叫去作陪,显他有面子。可这位林川,诗里写着’霜叶红于二月花’,行事却偏不按常理来。咱们当头牌的,总不能真等他三请四请吧?” 柳元元撇撇嘴:“那也犯不着自降身份。” “这不是自降身份。”苏妲姬转身,披风的流苏扫过案几,带起一阵香风,“是找个由头,会会这位才子。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能写出布被上的补丁,也能写出霜叶的烈,这样的人,比那些揣着诗集赖着不走的有趣多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柳元元眨了眨眼:“再说了,咱们醉春楼的头牌,主动送上门去,他总不好把咱们赶出来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4章,秋压戍楼低 灯笼刚挂上,铁林酒楼就已经人声鼎沸。 今日一楼格外清净,寻常酒客刚走到门口,就被伙计笑着拦下。 “对不住客官,今儿楼上包场,您改日再来?” 消息传开,满城都知道昨日诗会拔得头筹的那位包了场子,要宴请太州的文人雅士。 二楼三楼的窗棂后,人影晃动。 文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雅间里,看着楼下被拦住的酒客,脸上都带着几分自得。 周明远捻着胡须笑道:“这林小友倒是大手笔,竟包下整座酒楼,可见是真心与我等相交。”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铁林酒楼在这个地段,包下二楼三楼怕是要花不少银子。” 谢文斌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人群,赞叹道:“能写出这种诗篇的人,行事倒不似寻常文人那般拘谨,实在是磊落光明。 说话间,长街响起“踏踏”的马蹄声,一黑一红两匹马由远而近,身后跟着二十名护卫。 “林小友到了!” 谢文斌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却见周明远已抢先一步往楼下走。 一群文人鱼贯而出,倒是比自家赴宴还多了些热切。 林川下马,见谢文斌等人迎出来,忙拱手笑道:“谢老,周老,诸位久等了。” “哎呀林小友!” 谢文斌大笑道,“喝酒便喝酒,怎的还包了整座楼?这般破费,倒显得我等成了占你便宜的俗客了。” 他这话说的巧妙,既点出了林川的手笔之大,又带着自谦的豁达,同时没失了大儒的体面,而且还把双方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周围的文人也跟着附和。 “谢老说得是!林小友这就见外了!” “便是在寻常雅间小聚,能听林小友论诗,也是我等的福气!” 林川笑道:“诸位是前辈,又是知己,这点安排算得了什么?难不成要让我在满是酒客的大堂里,听谢老吟诗?” 这话带着几分诙谐,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谢文斌指着他道:“你呀你,不仅诗写得好,嘴也这般会说!罢了罢了,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就沾林小友的光,好好喝几杯!” 说着便侧身引路,上了台阶。 文人们也纷纷跟上,嘴里“林小友”“您请”“哎您先请”“哈哈哈同进同进”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众人随即进了酒楼。 胡大勇和二狗带着战兵们留在一楼蹭吃喝,陆沉月则依旧女扮男装,跟着林川上了楼。 彼时文人聚会,礼数繁多,周明远先引着林川见过几位年长的宿儒,又是介绍字号,又是细数辈分;有个秀才捧着新抄的诗卷,非要林川在卷首题字;还有人执着要行拜师礼,说“得见此等诗才,便是磕三个头也值得”。 林川被这阵仗闹得头大,应付了半日才得以落座。 谢文斌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笑道:“让林小友见笑了,文人聚会便是如此,礼数多了些,却也是份心意。” 林川刚要接话,就见陈之遥端着酒坛进来,一边给众人斟酒一边打圆场:“诸位先生的心意,林先生自然领了。不过咱们今日是来喝酒论诗的,太客套倒显生分,不如行个酒令,活跃活跃气氛?” “好主意!文会无令,如宴无酒,没了滋味!” 谢文斌抚掌赞成,“那……就请林小友起个头?” 林川拱手笑道:“谢老说笑了。今日是在铁林酒楼,陈掌柜才是主人,理当客随主便。再说在座诸位都是文坛前辈,哪有晚辈抢先的道理?” “林小友这话说的。” 谢文斌摆了摆手,“酒令这东西,本就不分长幼,只论心意。你若执意推辞,便是嫌老夫这张老脸不够分量了。” 周围的文人也跟着起哄。 “林公子就别推辞了!” “正好让我等见识见识,林公子酒令是不是也带着金戈铁马气!” 林川也不客套,朗声道:“既如此,那我便僭越行这第一令!”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满桌酒菜,最后落在窗外。 “今日是寒露刚过,便以’秋’字为引,每人吟一句诗,句中须带’秋’字,且不能与前人重复。接不上的,罚酒三杯,如何?” “妙!”周明远第一个叫好,“以秋为题,应时应景,还能考较学问,这令出得好!” “那周公先来?”谢文斌笑道。 “我先抛砖引玉。”周明远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几片枯叶上,朗声道:“‘阶前梧叶坠,一夜送秋来’。” “好!”谢文斌率先鼓掌,“‘送秋来’三字,把无形的节气写得有形了!” 坐在周明远身旁的方巾秀才立刻接道:“晚生也凑一句,’篱边菊未黄,秋在枝头瘦’。” 这话带着几分文人的纤细,引得众人点头称赞。 谢文斌捻着胡须,目光转向左手边的白胡子老儒:“李兄,该你了。” 那老儒呷了口酒,慢悠悠道:“‘老砚磨残墨,秋从笔底生’。” “妙哉!”有人喝彩,“李老这是把秋写进字里了,果然是书痴本色!” 酒令顺着桌子流转,轮到个年轻秀才时,他脸一红,结结巴巴道:“‘……池鱼惊落叶,疑是秋波起’。” 虽有些生涩,却也算精巧,众人笑着饮了酒,没让他罚杯。 一圈轮下来,终于到了谢文斌。 他放下酒杯,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朗声道:“‘残荷承露重,秋在水中寒’。” “‘水中寒’!”周明远抚掌,“谢老这一句,把秋的清冽写透了!” 满桌目光顿时聚焦在林川身上。 谢文斌笑道:“林公子,轮到你了。众人的秋或在叶上,或在笔间,不知你的秋,藏在何处?” 林川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脑中闪过北境的秋景…… 戈壁上的风卷着沙砾,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篝火边的老兵用刀鞘敲着地面,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远处的烽燧在暮色里燃着,像支烧不尽的火把。 他抬起头来,朗声道:“‘烽燧连残照,秋压戍楼低’。” 满桌霎时静了。 文人们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谁也没料到,林川的“秋”会是这般模样。 没有梧叶菊篱,没有笔墨残荷,只有边关的烽烟与戍楼。 谢文斌怔了半晌,才缓缓端起酒杯,对着林川举了举:“好一个’秋压戍楼低’。我等的秋在眼前,公子的秋在千百里之外。这杯,老夫敬你。” 林川举杯相碰,酒液入喉,烈气直冲肺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5章,头牌登门 酒过三巡。 气氛逐渐热络了起来。 文人们开始相互敬酒,马屁声接连不断。 “林小友,祖籍何处?”谢文斌问道。 “就在青州。清平县柳树村,小地方。” “想不到边陲之地,竟能出林小友这般文才……” “咦?昨日见林小友落款,西陇卫林川,不知林小友与西陇卫有何干系?” 林川放下筷子,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蒙王爷恩典,封了个游击将军,管着些兵马。” “游击将军?!王爷亲封?”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滚油里,满桌顿时炸开了锅。 文人们瞠目结舌。 就连谢文斌都愣了半晌,惊讶道:“好家伙!老夫活了六十年,还是头回见着会写诗的将军!” “林将军深藏不露啊!” “原来是王爷身前的红人……” 有人举杯起身,“先前称’小友’多有冒犯,该罚!” 说罢仰头干了一杯,引得众人纷纷效仿。 一时间,“林将军”的称呼此起彼伏,比刚才的“林兄”“林小友”更多了几分亲热。 谢文斌呷了口酒,目光愈发热切:“林将军年纪轻轻就立了军功,又有这般诗才,真是文武双全。不知家中可有妻室?”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合情理。 太州城的世家总爱打听青年才俊的家事。 林川笑了笑:“年内刚娶了亲。” “哈哈,英雄配美人,该当如此!” 谢文斌抚掌大笑,“不过话说回来,将军正当年,三妻四妾亦属寻常。太州世家之中,不乏才貌双全的闺秀,将军若有属意者,老夫愿为月老,牵线搭桥。” 陆沉月本来坐在窗边,正无聊看着窗外。 听到这一番话,心头蓦地涌起一阵不爽。 “哈哈哈,实不相瞒,林某近日确有此意。” “妙哉!”谢文斌眼前一亮,抚掌赞道,“此真乃大丈夫所为!既如此,老夫再多为将军物色几位贤淑,定要配得上将军的英武。” “谢老美意,林川心领。”林川放下酒杯,拱手作揖,“林某并无三妻四妾之想,人在沙场,见惯了聚散离合,反倒觉得身边人贵在真心,不在多寡,此生能得两位贤妻相伴,足矣。” 陆沉月心头一颤,脸色顿时煞白。 两个就够了? 不是说……三妻二妾吗…… 满桌文人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只当林川是在说笑。 “将军这是疼媳妇呢!” “能得将军这般珍视,真是天大的福气!” 谢文斌更是抚须笑道:“将军重情,实属难得。不过若遇着真正投缘的,多一位也无妨嘛。” 正说着,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之遥匆匆进来:“诸位,醉春楼的苏妲姬姑娘和柳元元姑娘来了,说听闻此间宴饮雅集,特来献艺助兴。”? 满堂顿时一静。 谁不知道苏、柳二位是太州城的风月魁首,寻常世家公子掷千金也难请一面,今日竟主动登门?? 林川闻言也是一愣。 他与这两位素无交情,怎么对方还专程登门拜访来了。 就连窗边的陆沉月,心头也是翻涌起无名之火。 “快请!”谢文斌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苏姑娘的琵琶,柳姑娘的清唱,可是太州城两绝,今日能得闻雅音,实属幸事!”? 话音未落,楼梯口已传来环佩轻响。 先是一抹月白身影飘然而入,苏妲姬怀抱琵琶,素纱掩面,只露出一双美眸。紧随其后的柳元元则穿了身石榴红裙,手里拎着只描金酒壶,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与苏妲姬的清冷相映成趣。? “小女子苏妲姬,见过诸位先生。” 她微微屈膝,目光在席间逡巡。? 柳元元已先一步瞧见主位上的林川,虽觉他衣着寻常,却自有股沉稳气度,便笑着扬了扬酒壶:“我家姐姐听闻林公子昨日一诗惊四座,特意带了这壶自己酿的‘醉霜红’,非要来敬公子一杯。”? 文人们顿时哄笑起来。 “看来林公子的诗,连美人都惊动了!” “苏姑娘有眼光,这杯酒,林公子可不能推!”? 苏妲姬的目光也落在林川身上,掩在纱后的嘴角微微笑起来:“听闻林公子诗才卓绝,小女子斗胆,想请教公子……”? “苏姑娘怕是不知……” 谢文斌忽然开口,“这位林公子,可不止诗才卓绝。他还是西陇卫游击将军!”? “将军?” 柳元元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眼前这青衫磊落的公子,竟是镇守边关的武将?? 苏妲姬也是一怔,掩面素纱轻轻颤动。 她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文人,也见过不少粗鄙的武夫,却从未想过,能写出“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细腻,与能戍守疆土的勇武,竟能集于一人之身。 那双含烟的眼,顿时添了几分好奇。? 林川被她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谢文斌已笑着打圆场:“哎呀,光顾着说这个。苏姑娘快请坐,柳姑娘的‘醉霜红’也该开封了,正好配我们的酒令!”? 苏妲姬这才回过神,低声道谢,目光再次掠过林川时,已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情绪。 柳元元则麻利地将酒壶递给陈之遥,笑道:“那便请林将军尝尝,这’醉霜红’配不配得上您的风采?” …… 与此同时,醉春楼。 张云山迈过门槛,掌柜的已满脸堆笑迎上来。 “张公子!快楼上请,座儿给您留着呢。” 张云山慢悠悠晃着折扇,点了点头。 今儿个他特意换了身新裁的衣裳,手里把玩着枚羊脂玉扳指,笑道:“把苏姑娘请下来吧。” 掌柜的脸上笑容僵了僵:“苏姑娘……一早就在阁里练琵琶,只是……” “只是什么?” 张云山折扇“啪”地合上,“爷今儿带了好东西。” 他冲随从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奉上一只锦盒。 打开来,里头竟是一支象牙琵琶拨片,通体莹白,实在罕见。 “这是昨儿刚从江南寻来的,想着苏姑娘用着趁手。” 张云山随意说道。 他知道苏妲姬性子傲,寻常物件入不了眼,所以专门挑的这象牙拨片。 配她的琵琶,再合适不过。 掌柜擦了擦额头:“公子的心意,苏姑娘定然心领,只是她方才……吩咐过,今儿不见客。” “不见客?” 张云山似笑非笑,从袖中摸出张银票,轻轻拍在柜台:“五百两,不够她陪盏茶?” 掌柜的吞了口唾沫:“公子,这不是银子的事……” “一千两。” 张云山又拍出一张银票,“醉春楼的胭脂水粉钱,爷包三个月。” 掌柜的汗都下来了:“公子……真不是银子的事儿,苏姑娘……的确不方便……” “不方便?”张云山眯起眼睛盯着他,半晌,笑起来,“苏姑娘不方便,那就叫柳元元吧。” 掌柜的一愣,喃喃道:“柳姑娘也……也不方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6章,酒不醉人 “什么?”张云山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莫非你醉春楼,不想做生意了?” “哎呀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您可是醉春楼的头号贵客!!” 掌柜的忙不迭地跑过去,扶住张云山的胳膊,“两位姑娘……今日……” “嗯?”张云山目光冷了下来。 “两位姑娘今日午后就出去了,说是……有位贵客要见。” “贵客?” 张云山一愣,折扇指着掌柜的鼻子,“太州城里,还有比爷更尊贵的客?” 他最恨旁人拿他和别人比,尤其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林川。 昨日诗会上,那首“霜叶红于二月花”,现在他的心口还在发闷。 “是……是位外地来的公子。”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不敢直说名字。 “外地来的?” 张云山冷笑一声,“莫非是昨日在诗会上,写了句’霜叶红于二月花’的那位?” 掌柜的眼皮一跳,知道瞒不住了,只得嗫嚅道:“正是……正是林公子。” “呵……”张云山目光渐冷,“她们……去找他做什么?难不成那姓林的,还能比爷更懂诗,更懂琵琶?” “这……这……”掌柜的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龟奴见掌柜的卡了壳,赶紧跪倒在地:“小的……小的听见柳姑娘说,要带新酿的’醉流霞’去给林公子贺喜,还说……说林公子的诗,让苏姑娘昨夜都没睡好,非要亲手弹支新曲子送他……” “够了!” 张云山一脚将龟奴踹翻,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全没了影,眼底泛着戾气。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穷酸,也配让醉春楼的头牌亲自登门?” 他想起昨日诗会上,满场文人围着林川吹捧,连谢文斌都赞不绝口。 而那林川,竟然要在铁林酒楼宴请众人…… 心头火气“噌”的上来。 “好得很。”张云山理了理衣袖,“既然她们都去了铁林酒楼,那爷也该去凑个热闹。” 他转身就往外走。 几个魁梧的手下紧紧跟在身后。 掌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龟奴慌忙爬过去扶他,只见掌柜嘴唇哆嗦着:“完了……这下怕是要出乱子了……” …… 铁林酒楼。 指尖轻轻拨动琵琶弦,满厅都安静了下来。 苏妲姬垂着眼帘,莹白双手落在弦上。 “昨日听闻林公子的诗,小女子彻夜难眠,”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林川身上,“斗胆谱了段新曲,想为公子的诗添几分弦音。” 堂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妲姬先抬眼望了望窗外,像是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红叶。 满室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惊艳,有探究,她全都不在意。 她轻轻垂下眼帘,指尖拨动琵琶弦。 “铮——” 弦音骤起。 如叶尖晨露滴落,如西风掠过枝头。 她就这么静静坐在满堂文人中间,却似孤身一人,守着一片霜林。 烛火在她月白的衣衫上流淌,竟真如一幅淡墨山水。 留白处是她未露的容颜,着墨处,则是弦音里的霜和月。 琵琶声刚铺展开半阙,柳元元已提着裙摆,来到身侧。 她没急着开口,先听了片刻弦音,等苏妲姬指尖在弦上拨了道弯,歌声才顺着弦音淌出来:“远上寒山石径斜——” 清亮的声音,不似寻常歌女的娇媚,却有着软糯的舒适。 像刚剥壳的荔枝,甜得恰到好处,一点不腻。 唱到“白云生处有人家”时,她眼波流转,先朝苏妲姬递去个浅笑,然后转向林川,媚眼如丝,竟比将军醉还要醉人几分。 苏妲姬的琵琶这时就缓了下来。 琵琶的清响与婉转的歌声交织,在这一刻仿佛笼罩了周遭的一切。 满桌文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文斌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眼前仿佛真的铺开一幅画: 寒山、石径、白云深处的人家。 还有那比春花更烈的霜叶。 周明远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唇边,大气不敢出,生怕扰了这意境。 林川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作为一个听惯了电子乐与流行曲的现代人,这是他头一回直面如此纯粹的古曲。 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炫技的高音,只有琵琶的清冽与人声的婉转,像溪水在山涧交汇,自然而然就淌进了心里。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忘了北境的战事。 只觉得这首诗,在这琵琶声里、这歌声里,真正活了过来。 “……霜叶红于二月花。” 最后一句唱完,苏妲姬指尖一收,琵琶声戛然而止,尾音萦绕在空中。 满室静了片刻。 “好!”谢文斌猛地拍桌叫好。 满桌人才如梦初醒,喝彩声轰然炸响。 周明远赞叹道:“好!好一个’弦上霜叶’!林将军的诗,苏姑娘的琵琶,柳姑娘的清唱,当真是珠联璧合啊!” 满堂喝彩声浪里,林川举着酒杯的手忽然一顿。 他目光扫过席间,在靠窗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空空荡荡,只余下一盏清茶,陆沉月不见了。 “人呢?”他愣了愣。 方才沉浸在琵琶歌声中,竟没留意她何时离了席。 “林将军?” 谢文斌举着酒杯凑过来,“方才那曲如何?苏姑娘与柳姑娘为你这诗谱的新调,可羡慕死太州的文人了!” 林川这才回过神,举杯与谢文斌一碰:“确是妙极,多谢谢老美言。” 嘴里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那扇窗。 窗外夜色渐浓,不知她是何时走的,又去了哪里。 …… 屋顶上。 陆沉月抱着膝盖蜷在瓦片上,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什么哭?” 她狠狠抹了把脸,“听支破曲子也能掉豆子,没出息!” 可想起方才林川望着那两个女子的眼神,心里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从来都没有那么看过她!!! 更气人的,是他那句“两位妻子已足够”! 陆沉月咬着唇,越想越伤心。 明明芸娘说了,林川是要娶三妻二妾的。 怎么到了太州城就变了卦? 这个姓林的,怎么连媳妇的话都不听了? 风卷着秋凉灌进领口。 她吸了吸鼻子,正要再骂两句,楼下巷子突然传来窸窣响动。 “都藏好了!” 一个粗嘎的嗓音压得极低,“等那姓林的出来,照着腿肚子给我狠狠揍!打断他三条腿,看他还怎么在太州城摆谱!” “老大,干脆一刀解决了,多松快?” “别废话!张公子说了,只教训一番,不可要命,处理起来麻烦。动静别太大,揍完就跑,听到没?” “知道了老大。” 陆沉月顿时竖起耳朵。 姓林的? 张公子? 哪里冒出来个张公子,找人要打断林川的腿? 她猛地直起身。 心中的伤心,瞬间被戾气冲散。 正愁没地方撒气,这就送上门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7章,十二两三钱 子时的梆子声,在太州城的街巷间荡开。 城中的灯火沿着街衢铺开,勾勒出屋舍连绵的轮廓。 偶尔有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咯噔咯噔”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巷尾。 提着灯笼的行人三三两两,脚步或急或缓。 街市上的喧闹渐渐歇了。 只剩中心几条热闹的街巷还亮着,青楼笙歌依旧,缠缠绵绵。 铁林酒楼后巷中,传来几声惨叫。 几个家伙跪在地上,冲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连连求饶。 有人被塞进了泔水桶里,挣扎着,却不敢作声。 没多久,几个家伙颤颤巍巍掏出了钱袋。 那身影掂了掂钱袋,怒火这才消散了大半。 砰砰砰—— 所有人都被扔进了泔水桶中。 太州城的夜里,这种动静实在算不得新鲜。 满城的公子哥儿,到了夜里都汇集于此,精力多了没处发泄,不是斗鸡赌钱就是听曲儿嫖妓,为了丁点事情大打出手的事情,每日都在发生。甚至为了哪家的歌女多弹了首曲子,或是谁的马车挡了谁的路,就能在后巷里打成一团。 此刻后巷里的响动,八成又是这般缘由。 许是张公子看中的姑娘给李公子递了杯酒,许是王少爷的诗被周少爷贬得一文不值,总之是那些摆不上台面的计较,在夜色里发酵成了拳脚。 惨叫声渐渐低了,变成含混的咒骂和哭泣声。 前堂的笙歌还在继续,琵琶弹得缠绵,与后巷的龌龊只隔了一堵墙。 酒客们听着隐约的动静,不过是抬抬眼皮,又继续碰杯说笑。 在太州城,这后巷的打斗,就像夜里的雾,来了又散,散了又来,谁也不会真当回事。 陆沉月返回酒楼的时候,林川正下楼准备离开。 看到她,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愣了愣。 “你去哪儿了?”他站在楼梯上问道。 陆沉月仰头望着他,手里还攥着那几个刚从歹人那里抢来的钱袋。 林川目光落在钱袋子上,困惑起来,挠了挠头。 陆沉月这才后知后觉,猛地把手往身后藏。 “要回去?”她赶紧把话岔开。 林川点点头,打量了她几眼,没再追问:“嗯,时辰不早了。” “那两位头牌呢?”陆沉月冷言道,“人家专门为了你而来,你不好好陪陪她们?” 林川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谢老他们还在楼上,陪着呢。” 他走下最后两级台阶,站到陆沉月面前,“她们是来献艺的,不是来应酬的。” 陆沉月“嗤”了一声:“献艺?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林川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好笑:“我又管不了她们,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如今曲子弹完了,该散的也散了。” “是吗?”陆沉月目光往楼上瞟了瞟,“我怎么听着,他们还在劝酒?” “劝酒归劝酒,我呆着也烦。” 林川说着,抬步往外走,“走吧,回客栈。” “你在那儿呆着烦?” “嗯。” “等等我!” 看着他的背影,陆沉月心情突然好多了。 她急走两步跟上:“不骑马了?” “酒驾,不骑了。”林川开玩笑道。 “救驾?”陆沉月撇撇嘴,“你又不是皇帝,救什么驾……” 心里却暗自嘀咕:你若是皇帝,我方才才是救驾呢…… 她背着手,又掂了掂钱袋。 嗯……有十二两三钱,真不少。 …… 夜更深。 马车刚驶离酒楼,柳元元就气呼呼地开口:“姐姐,你真就一点不气?咱们专门来给他弹曲儿,结果呢?他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咱们几回!”? 苏妲姬正用软布擦拭琵琶,闻言笑了笑:“那你想让林将军怎么瞧?像张公子那样,眼睛黏在人身上挪不开?”? “那倒不至于……” 柳元元哼了一声,往她身上靠了靠,“可也不能跟块木头似的啊。我唱到‘白云生处有人家’时,特意往他那儿瞟,他居然在低头喝茶!!”? “他低头喝茶,未必是没听进去。” 苏妲姬将软布叠好,放进琵琶套里,“你没瞧见他端杯的手指顿了两下?那处的转音,他怕是听出来了。”? “听出来又怎样?” 柳元元还是不服气,“就算听出来了,连句夸奖都没有。谢老在旁边夸咱们唱得好,他就只‘嗯’了一声,好像咱们是来给他凑数的。”? 苏妲姬笑了笑:“他是将军,又不是茶楼里评曲的先生。你想想,咱们是什么身份?醉春楼的歌女琵琶师罢了。换作别的达官贵人,要么轻佻调笑,要么视而不见,他能安安稳稳坐那儿听完,临走还说’曲子清越,多谢二位’,这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柳元元还是皱着眉:“可他,可他……姐姐,莫不是他对女子没兴趣?我怎么瞅着他对那窗边的男子,反倒更在意些?” “傻丫头!”苏妲姬噗嗤一笑,“你没瞧出来那是位姑娘?” “啊?姑娘?”柳元元吃惊道,“没瞧出来啊!” 苏妲姬微笑着望向窗外:“林将军果然真君子,懂礼数,知分寸。比那些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可强多了。” 柳元元沉默了片刻,嘟囔道:“可我就是觉得不甘心。咱们这曲子,明明比平日里唱给那些公子哥听的好上十倍,他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反应?”苏妲姬笑道,“咱们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求他多看几眼。能在一位真正的君子面前,弹自己编的曲,让他知道,这风月场里也有不慕虚荣、只爱清歌的人,这不就够了?”? 柳元元哼的一声:“罢了罢了,反正姐姐说话总帮着他。若是以后还有机会,我定要唱首更绝的,看他还能不能端得住。”? 苏妲姬笑着摇了摇头。 马车的轱辘声,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客栈里。 陆沉月侧躺在榻上,手里摊着块手帕,上面散着堆碎银子。 她屈着手指,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一粒一粒地数着。 数到第三遍,她终于停了手。 没错。是十二两三钱。 她把碎银拢到一起,用手帕仔细包好,塞进枕下。 想了想,又掏出来,塞进怀里。 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很快,便坠入梦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8章,拜见王爷 两日时间过去。 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停在了镇北王府侧门外。 “吱呀——” 侧门被拉开条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门房探出头,眯眼瞅了半天,又缩了回去。 很快,一个穿蓝布短打的小厮跑出来。 “是林将军?” 小厮跑到最前头的马车旁,抬头看了看车辕上的标记,又往战兵堆里扫了圈,“王爷吩咐了,让将军里头请,就是……按规矩,外兵不能带甲胄兵器进,得卸在门房这儿,小的们看着,人去东偏院歇着,那边烧了热茶。” 林川听了这话,点点头,回头扬了扬下巴:“卸甲,解兵器。” 二十人利索地忙活起来,甲胄很快堆成了小山,战刀、长枪全码在门房墙根,由两个门丁守着。战兵们空着手,跟着另一个来接应的仆役往东边去了。 “将军,这边走。”小厮在前头引路,随口问道,“这车里拉的,就是那墨香炭?王爷可稀罕了……” “真的?”林川跟在后头,往他手里塞了块碎银子。 小厮的手猛地一僵,低头瞅了瞅掌心的银子,又飞快看了看四周:“将军,这多不合适……” “哎,都是为了王爷做事,怎么不合适?” 林川低笑一声,“王爷家眷多,用炭费,上次管家让带十个炉子,我多带了些,不知道够不够用?” 小厮赶紧把银子往袖袋里一揣,笑道:“够用!肯定够用!” 他声音压低了些,“不瞒将军说,府里三奶奶最讲究这个,去年用那银骨炭,说是烟大,呛得老咳嗽。您这墨香炭要是真没烟,再配上这小巧炉子,保管三奶奶得夸您细心。” “三奶奶?”林川低声问道。 “三奶奶在府里最有分量,跟大奶奶向来不睦,不过王爷的心思,最肯听她的。就连王爷最疼的那个孙女,也是三奶奶屋里嫡出的呢。” 林川笑盈盈地又摸出块银子:“小哥倒是个精明的,这些内情摸得这么清楚,比府里的老人都透亮。” 小厮手心里一沉,这次的银子比刚才那块更重些,他赶紧往袖袋里揣:“将军谬赞了,小的就是耳朵长些,平时爱多听两句。” “能在王府里把分寸拿捏得这么好,可不是光靠耳朵长。” 林川慢悠悠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份机灵劲儿,将来错不了。” 这话正说到福子心坎里,他脸上堆满了笑,腰弯得更低了些:“将军这话说的,小的哪担得起?不过是混口饭吃,多学着点罢了。” 说着主动报上名讳。 “小的叫福子,在门房这边当差,将军往后要是有啥要递的话、要问的事,尽管找我,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说话间穿过栽着石榴树的小院。 几个洒扫的仆妇见了他们,都赶紧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往廊下退。 林川点点头:“原来是福子兄弟,往后怕是真要麻烦你。这墨香炭性子烈,烧的时候得注意火候,回头还得劳你跟管炭火的仆妇们提个醒,烧的时候屋里透点气。” 福子拍着胸脯应道:“将军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跟她们说仔细了,定不会糟践了这好东西。” 林川“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还有这些炉子炭块卸在哪儿合适,也得你费心指点着。” 福子笑道:“早给备好了西跨院的空房,干净得很,离三奶奶的院子也近,回头让仆妇们搬着方便。” 说话间,他已引着林川转过一道回廊。 “前头就是外书房,王爷在里头等着将军呢。” “多谢福子兄弟。”林川抱拳道。 这声“兄弟”,把福子叫得眉开眼笑。 他一把拉住林川的袖子,低声道:“将军进去自管放宽心,王爷极少在书房见外人,今儿让将军来这里见面,定是对将军高看一眼。” 福子躬身离开。 林川走到书房门外,胸口的气提了提,又缓缓往下压,这才抬手叩了叩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不急,不缓。 “进。”屋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又哑又沉。 林川推门而入。 他刚迈过门槛,就觉得一股子凉气裹着墨味涌过来。 书房里暗得很,竹帘拉得严实,只留了条窄缝透进点光。 一道身影坐在书桌后面,看不清模样。 林川没敢抬头细瞅,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卑职铁林谷游击营林川,见过王爷。” 那道人影动了动,打量了他几眼,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你便是……林川?” “正是卑职。” 林川低头回答,目光盯着自己膝前的一块地砖。 那上面有两个浅坑,不知被多少人跪过。 书房里静了片刻。 “你这游击营……隶属于哪一卫来着?” 声音慢悠悠的,随口一问。 林川后背猛地一绷,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话问的有问题。 游击营隶属于西陇卫,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可王爷这么问,却并不是明知故问,而是在试探。 他跪在地上,朗声道:“回禀王爷。游击营隶属镇北军西陇卫麾下,是王爷亲赐的兵马!” 话说完,屋里没立刻应声。 只有那道黑沉沉的影子,像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度秒如年。 “哈……哈哈哈哈……” 正当林川心里嘀咕的时候,身前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起来吧!” “谢王爷。” 林川站起身来,依旧垂着眼。 余光里,那道影子终于动了,正往案前挪了半步。 “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林川抬起头来。 目光迎上一道浑浊锐利的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镇北王。 他的眼窝陷得很深,眼皮耷拉着,可那眼珠却透着慑人的光。 林川只觉那目光像是要穿透身躯,直达内心。 他没敢躲,也没敢多眨眼,就那么直直地迎着王爷的审视。 “好个初生的牛犊子。” 镇北王笑起来,“坐下说话。” “卑职不敢。”林川赶紧应声。 “倒是个懂规矩的……” 镇北王慢慢走到主位,坐了下来,抬手往旁边的椅子指了指:“让你坐就坐。” 林川这才挪过去,半边屁股挨着椅沿,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读过书?”镇北王随口问道。 “回王爷,卑职自小读书。” “读了书,怎没去考个功名?” “回王爷,卑职是白身,没进过学。” “哦?”镇北王眉梢挑了挑,“没功名……怎么投边军了?” “家里……吃不上饭……” “倒是个实在人。” 镇北王往椅背上靠了靠,“多少人跟本王说,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投军,你倒好,直愣愣说为了口饭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9章,有件棘手事 “这是实情,卑职不敢欺瞒王爷。” 林川坐在椅子边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既狗腿又不卑不亢一些。 这个尺度很难把握。 方才镇北王问他“隶属于哪个卫”的时候,他回答的就有惊无险。 若是只说“隶属于西陇卫”,要么是缺心眼,要么是明着认陈将军当靠山。 而若是直接说“隶属于王爷”,又像把热脸往冷屁股上贴,反倒惹人生疑。 而他选择说出“隶属镇北军西陇卫麾下”,先把“镇北军”三个字拎出来,再补一句“王爷亲赐的兵马”,既没扯谎,又把意思递到了—— 您是根,西陇卫是枝叶,咱们这些当兵的,说到底…… 都是您的人。 镇北王沉默片刻,笑了笑,翻开桌上的一本薄册子。 “你投军的第一天,就带着柳树村十一人,斩杀鞑子六人,陈远山直升你总旗,统管一个小戍卫堡……叫什么来着?” “是铁林堡,王爷。” “嗯……铁林堡……”镇北王点点头,“后来你屡获战功,又参加边军大比,拿了第二……破格升了游击百户……再后来,你在取青州一事中立了大功,本王赏了你游击将军……” 镇北王一字一句念了下去。 林川越听越心惊。 他不过是一个小卒子而已,怎么在镇北王这里,所有的资料竟如数家珍。 他来不及思考,抱拳道:“卑职谢王爷恩典。” “恩典?这都是你该得的。” 王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有人跟本王说,林川这小子是个好苗子,有大本事,得重赏,让他挑更重的担子……但也有人说,你太扎眼,年纪轻轻就这么出风头,不知道收敛,得敲打着点,免得日后栽大跟头……林川,你觉得呢?” “回王爷……” 林川说道,“卑职年轻,做事是毛躁了些,有时候只顾着往前冲,确实没少让人看笑话。至于说什么大本事,却是谈不上。都是王爷和军中前辈们给机会,弟兄们肯跟着我拼命,才有这点微末功劳。” 王爷没有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要说扎眼,不懂收敛,这话卑职也认。” 林川迎上镇北王的目光,“卑职不怕被敲打,就怕没人肯指摘。真要是块料子,就得经得住铁锤砸。是重赏还是敲打,王爷怎么安排,卑职都受着,只求能多立战功,多杀敌人,才不辜负王爷的提拔。” 镇北王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笑了起来。 “陈远山在本王跟前提过你好几次,说你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是块难得的料子。今日一见,倒真是没说错……”他望椅背上靠了靠,“本王这镇北军里,能打的不少,但能把脑子和刀子并用的,不多。你算一个,算是给本王又添了个能用的将才。” 林川躬了躬身,没接话,知道后面还有正题。 果然,镇北王话锋一转:“眼下有件棘手事,旁人办不了,本王想着,或许你能试试……” “卑职愿赴汤蹈火,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林川没等他说完,已经躬身领命。 镇北王点点头:“苍狼部的万夫长阿都沁,前阵子在西梁城设伏,坑死镇北军上万弟兄的姓名。这口气,本王咽不下。”他看向林川,“你若能把阿都沁的人头拎回来,本王就奏请朝廷,在青州给你单设一个卫所,叫青州卫,你做指挥使。” “青州卫?”林川猛地抬头。 独立卫所的指挥使,那就是能和陈将军平起平坐的位置,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兵权,不必再依附任何将领。 这已是天大的恩宠,远超他的想象。 镇北王看着他眼中的震惊,笑了起来:“怎么,怕了?那阿都沁可是万夫长,要杀他,怕是比登天还难。” “卑职不怕!”林川攥紧拳头,“此等国仇家恨,本就是我辈军人的分内之事!卑职定不负王爷所托,不斩阿都沁,誓不回还!” “好!”镇北王大笑着站起身,来到林川身旁,拍了拍他肩膀,“陈远山当年也是凭着一股子狠劲,连斩鞑子三个千夫长,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你林川要想站得更高,就得跨过这道坎!” 正说着,书房的门“砰”地被推开。 一道粉色身影卷了进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一眼瞥见立在案边的林川,愣了一下,随即像没看见似的,冲到镇北王跟前:“爷爷!新的墨香炭到了!香得很!” 镇北王眉头一皱,故意沉下脸:“越发没规矩了,没瞧见有客人?” 少女却不怕他,伸手去摇他的胳膊:“爷爷最疼玥儿了。” 她眼角余光扫过林川,见他一身戎装,瞧着就是个粗莽武夫,嘴角撇了撇,满是不屑。 镇北王被她缠得没法,指了指林川:“你心心念念的这墨香炭,往后要是用完了,就找林川要去。” “林川?”玥儿正想撇嘴,忽然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她转头看向林川,“你叫林川?”见林川点点头,她忽然恍然大悟,喊道,“可是在寒露诗会,吟’霜叶红于二月花’的那个林川?” 林川刚要回话,镇北王倒困惑起来,挑眉问道:“什么二月花?” 玥儿抿嘴一笑,故意卖关子:“不告诉您。” 转而又想起什么,扭头问林川,“新送来的炉子,是你送来的?” 林川躬身应道:“回郡主,正是卑职。” “那炉子倒是不错,奶奶喜欢的很。”玥儿点点头。 “郡主,卑职改造的炉子,除了取暖,还可以在上头架个铜锅,能涮肉吃,边吃边暖身子。” “涮肉?”玥儿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伸手就去拉林川的袖子,“快带我去瞧瞧!正好今日要吃羊肉!” 林川慌忙后退半步,连连摆手:“郡主恕罪,卑职军务在身……” “去去就回来!”玥儿不依不饶,又转头去缠镇北王,“爷爷,您就让他跟我去嘛!” 镇北王被孙女磨得没办法,看向林川笑道:“去吧,左右也耽误不了多久。” 林川却“噗通”跪下:“王爷恕罪,内院是女眷居所,卑职实在不敢擅入。” 镇北王被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逗笑了,抬脚踢了他一下:“本王准你进,谁敢拦着?起来吧。” 林川这才敢起身,垂着手跟在玥儿身后往外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0章,深入内院 林川跟在玥儿身后。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几丛修剪得齐整的冬青,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厢房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眼前开阔起来。 一座青砖黛瓦的院子赫然在目,门楣上悬着块“暖香坞”的匾额。 “这院子够大吧?”玥儿转身笑着问道。 林川回望着七拐八绕的廊道,点点头:“确实宏伟,只是这路绕得,一会儿怕是找不回前院了。” 玥儿“噗嗤”笑出声,引着他往西厢走:“放心,丢不了你。对了,那句’霜叶红于二月花’,真是你写的?” 林川脚下顿了顿,见她正盯着自己,便老实点头:“是随口胡诌的,让郡主见笑了。” “胡诌?那也比那些酸文强。” 玥儿来到炉子边,伸手掀开铜盖,里头的炭火正烧得旺。 “诗会是不是很有趣?爷爷不让我晚上出门,要不我也去会会那些太州才子……” 林川笑了笑:“不过是些道貌岸然之辈罢了。” “道貌岸然?”玥儿看着林川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些物件,又从中找出铜锅架在炉上,“先生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你怎的说他们道貌岸然?” 林川摇摇头:“卑职随口乱说,郡主莫当真。” “快说说,这涮肉要怎么弄?” 林川见她不再追问诗句,松了口气,指着炉壁上凸起的铁环:“郡主瞧这环子,能把铜锅架稳当,火候调小些,水沸了就能下肉……”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川忙收了话头,往门口退了半步,摆出躬身侍立的样子。 一位穿着石青缎袄的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眼神扫过林川,眉头瞬间蹙起。 “玥儿,这是怎么回事?”她喝问一声,“内院怎会有外男?” 玥儿吓得赶紧从炉边跳开,几步跑到她跟前,拉着胳膊解释:“奶奶,这是给咱们送墨香炭和新炉子来的林川!我拉他来,是想让他教教怎么用这铜炉涮肉,爷爷首肯了的。” “哦?”老太太这才打量起林川,见他虽穿着戎装,却站得笔直,神色恭谨,不像轻佻之辈,脸色缓和了些,“就是你送的炉子?” 林川忙躬身行礼:“回老夫人,是卑职送的。” 他心中猜测,这位老妇人恐怕就是福子说的三奶奶。 “既如此,便说说怎么用吧。” 三奶奶在廊下的圈椅上坐下,丫鬟赶紧奉上茶。 林川先取了块墨香炭,演示如何用引火石引燃,又教她们调节炉底的风门控制火势:“这炭耐烧,添一次能烧三个时辰。平日不用时,把风门关上,炭火能焖到次日,省得天天引火。”他指了指铜锅,“将羊肉切成薄片,水沸了下肉,边涮边吃,炉子里的热气能焐着锅,吃多久都是热的。” 玥儿蹲在炉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方才你说门窗不能关太紧,这是为何?烧炉子不就该关严实了才暖和吗?” 林川的动作顿了顿,总不能说炭火燃久了会有一氧化碳,只能编了个由头:“回郡主,这墨香炭虽好,烧起来终究有烟气,哪怕再淡,闷在屋里久了也会呛人。留道缝透气,既能保暖和,又能让空气流通,人住着也舒坦些。” 三奶奶在旁听着,点了点头:“倒是个细心人。边关将士常年用炭,想来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她看向林川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难为你想得周全。” “卑职分内之事。”林川躬身道。 三奶奶笑了笑:“这炉子瞧着简单,内里竟有这许多门道。府里各院都换了新炭新炉,是该让她们都学学,免得用错了反倒添乱。” “这有何难?”玥儿在她身旁蹲下,说道,“奶奶让人把各院的管事妈妈都叫来,我这儿现成的炉子,让林川演示一遍,她们不就都会了?” “你呀,净会胡闹。” 三奶奶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指尖轻点她的额头,“府里上上下下十几处院子,各院的管事、婆子加起来几十号人,挤到这暖香坞来,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玥儿吐了吐舌头,没敢反驳。 她沉吟片刻,看向玥儿,“一会儿你带着林川往各院走一趟,亲手教她们调风门、控火候,顺便也让他认认门,往后送炭添炉,也省得找错地方。” “哦。”玥儿嘟着嘴应了声,显然觉得挨院去教是桩麻烦事。 林川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暗自惊喜。 他踏进王府,便是想悄悄摸清陈家老小在府中的住处。 三奶奶这声吩咐,不正是天赐的机会? 只是…… 这事毕竟关乎隐秘,太过顺遂反倒容易露了破绽。 他定了定神,躬身道:“卑职全凭老夫人吩咐。只是……按规矩,还得先回禀王爷一声,免得王爷记挂差事,再生出别的安排。” 三奶奶摆了摆手:“不必多此一举。我让人去前院给王爷递个话便是,就说你在这边教用炉子,晚些再回。” 她看向玥儿,“你们去吧,仔细些,别漏了哪个院子。” “是。”林川低眉应下。 …… 一上午转下来,林川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嗓子也干得冒火。 从东跨院到西暖阁,连各个柴房院都走到了,前后教了十几个院子的管事婆子,演示了不下二十遍调风门、控炭火的法子,到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诺大的王府内院,亭台楼阁、抄手游廊,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成一幅模糊的地图:哪几处是王爷的亲眷住着,哪几处是堆放杂物的,哪几处常年锁着门,他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可哪一个院子里,都没有他要找的人。 日头爬到头顶时,玥儿拍了拍手,长舒一口气:“总算完了!” 林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这就……完了?” “是啊,完了。”玥儿仰头看了看日头,“各院都走到了,再没漏下的。”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王府内院……就这些住处?” 他记得陈远山说过,陈家老小被接到王府时,足足有好几口人,总不能挤在哪个角落吧? 玥儿眨了眨眼,像是觉得他问得奇怪:“内院能住人的院子,可不就这些?难不成你还想去柴房、马厩教人家烧炉子?” 她转身往回走,“快些吧,该用午膳了,爷爷定等的着急了。” 林川跟在玥儿身后,脑子里反复勾勒着方才走过的路径。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1章,神秘院落 方才转遍各院时,他分明瞥见西暖阁西侧有条抄手游廊,廊口挂着道竹帘,当时只顾着赶路,没来得及细想,此刻想来,那处分明是个岔路,却被他们径直绕了过去。 他悄悄辨了辨方向,那道走廊就在左前方不远。 心念一动,忽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弯下腰,眉头拧成个疙瘩。 “怎么了?”玥儿闻声回头,见他脸色发白,脚步也踉跄了下。 “没、没事……”林川故意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点窘迫。 玥儿瞧他这副模样,忽然“噗嗤”笑出声,眼神促狭道:“看你这光景,可是想去茅房?” 林川脸上一红,忙躬身道:“郡主赎罪……实在是人有三急,不知府里可有下人们用的茅房?” “跟着来吧。”玥儿忍着笑招了招手,转身往西侧走去,“算你运气好,那边正好有一处,离着还近。” 林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垂着头跟在她身后。 果然,走了没几步,那道挂着竹帘的走廊就出现在眼前。 玥儿径直掀开竹帘往里走,廊下的风带着股淡淡的草木香,显然少有人来。 “就在前面拐个弯。” 玥儿指了指廊尽头,“我在这儿等你,快点回来。” 林川一边应着“谢郡主”,一边低头往前走。 目光飞快地扫视两侧。 左手边是几间锁着的厢房,窗纸都有些泛黄。 右手边种着片竹林,竹林后隐约能看见半扇朱漆门,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挂着两串风干的艾草。 这绝不是下人该来的地方。 他强压着心头的波澜,匆匆拐过弯去,假装寻茅厕的样子在附近转了转,眼睛没闲着。 那扇朱漆门紧闭着,门缝里没透出半点声响。 可门环上的铜绿却擦得锃亮,显然常有人进出。 更让他在意的是,门的两侧开了片菜园,还种了些蔬菜。 这在内院的雅致去处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不敢待久,快速将这个地方记了下来。 等他折返回去,玥儿正靠在廊柱上踢石子,见他回来便挪揄道:“可算完事了。” “让郡主久等了……”林川故作抱歉道。 “那你写首诗给我赔罪如何?”玥儿笑道。 “这……”林川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茬。 “怎么,不肯?”玥儿故意放慢脚步,“方才教炉子时说得头头是道,到了写诗就怂了?还是说,那’霜叶红于二月花’真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川干咳一声:“郡主说笑了。只是军中粗人,写出来的东西怕污了郡主的眼。” “我不嫌弃。”玥儿笑道,“待会儿去了外院,你便给我写一首。” “卑职……遵命。”林川无奈,只好答应。 陈家老小若真是被安置在王府,多半就在刚才那个地方。 他只能暂时先稳住郡主,稳住王爷,再找机会一探究竟。 回到前院,镇北王的书房空着。 玥儿去找人问了问,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林川,爷爷去陪使团的大人赴宴,估计要后半夜才回来……咱们出去逛逛如何?” “郡主不可!”林川想也没想便回绝,“王府规矩森严,擅自外出怕是不妥。” “谁要’擅自’了?”玥儿狡黠一笑,拽了拽他的袖子,“我改扮成小厮,你带我去醉春楼看看。那日听先生说,那里的曲儿唱得极好,你不是在那儿作过诗吗?正好带我去瞧瞧是什么光景。” 林川摇头道:“郡主,那醉春楼是市井之地,鱼龙混杂,您金枝玉叶,万万去不得。” “怎么去不得?”玥儿把脸一扬,语气带了点要挟的意味,“方才在内院,你东张西望的,别以为我没瞧见。你说,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事?若是不依我,我便去告诉爷爷,说你在府里东张西望,形迹可疑。” 林川心头一凛:“郡主慎言!” 玥儿“噗嗤”一笑:“反正爷爷信我不信你,你看着办吧。” 林川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看着天真,性情却刁蛮的很。 他沉吟片刻,转念一想,若能借着这个由头与郡主拉近距离,往后再想探查王府内情,或许会方便许多。 “也罢。”他终于松了口,“但郡主得答应我三个条件:一,全程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二,到了外面不许暴露身份;三,天黑前必须回府。” “成交!”玥儿生怕他反悔,立刻应下,转身就往内院跑,“我去换衣服,你在侧门等着!” 林川无奈摇摇头,转身回了侧院。 战兵们的茶水已经喝的肚子圆,见他回来,胡大勇忙问:“大人,咱们何时动身?” “稍等片刻。”林川道,“等个人。” 不多时,玥儿便跑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青灰色的小厮衣裳,头发束成了利落的发髻,脸上还抹了点灰,瞧着倒有几分像那么回事,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藏不住灵动。 二狗凑到胡大勇身边,低声问:“头儿,这小娘们是谁啊?” 胡大勇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少多嘴,跟着走就是。” 一行人出了王府,缓缓离开。 带了玥儿,林川也不便骑马,就让战兵们先回去,只留胡大勇和二狗跟着慢慢走。 不多时,街市上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玥儿显然是第一次独自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看到街边小贩举着的糖葫芦,脚步顿时挪不动了:“那个红红的是什么?看着倒好吃。” 林川只好让胡大勇去买了一串,递到她手里。 刚走没几步,她又被捏糖人的摊位吸引,指着那栩栩如生的糖老虎不肯走。 林川无奈,只得又掏银子买下。 一路走下来,碎银子花了不少,玥儿手里却拎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笑得合不拢嘴。 走到醉春楼附近的巷口。 林川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黑衣身影,正倚在街角的酒旗之下,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 那身形,那眼神…… 不是陆沉月,还能是谁? 玥儿也望见了街角的黑衣人影,顿时愣在原地。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偏偏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站在酒旗翻飞的风里,竟比话本里写的江湖侠客还要俊朗三分。 “哇……” 玥儿眼睛都看直了。 陆沉月的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停留,只是盯着林川。 “她是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2章,当街滋事 林川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警惕,忙侧身挡在玥儿身前,低声回道:“镇北王的孙女,赵玥儿。” 陆沉月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镇北王的孙女,怎么会穿着小厮衣裳,跟林川混在市井里? “喂,你是谁呀?” 玥儿却没察觉这两人之间的暗流,踮着脚从林川身后探出头,脸颊悄悄泛起红晕,“我叫赵……赵小乙,你呢?” 她急中生智,报了个小厮的假名。 陆沉月瞥了她一眼,显然没兴趣应付。 可林川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露了破绽。 她顿了顿,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陆沉。” “陆沉?”玥儿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也好听,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笑盈盈地问,“你认识林川?你们是朋友吗?” 陆沉月没答,只转头看向林川,眼神里写着“解释清楚”。 林川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玥儿却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陆沉月手中的细剑:“你会功夫?” 陆沉月冷声道:“嗯。” 玥儿被她这声冷硬的回答噎了一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只觉得这“陆沉”又冷又俊,比府里那些整日谄媚的家伙有趣多了。 林川看在眼里,暗自捏了把汗。 这丫头怕是真把陆沉月当成哪家的俊俏公子了,浑然不知眼前这位杀过的人,比他斩过的鞑子还多。他忙打圆场:“陆兄弟也是路过?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着便要拉玥儿走。 玥儿却挣开他的手,冲陆沉月眨了眨眼:“陆大哥,我们要去醉春楼,你要不要一起?” 陆沉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林川的眼神里,已然带了几分怒意。 她刚要发作,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林川——!!”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摩肩接踵的街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劈开,行人们惊慌地往两侧退避,手里的货担、糖葫芦串撞得叮当作响,顷刻间让出一条丈宽的通道。 二三十个黑衣人,簇拥着位锦衣公子走来。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白无须,手里摇着把扇子。 正是张云山。 林川眯眼打量了他几眼,确定自己并不认得眼前这号人物。 见对方来势汹汹,便抱拳沉声道:“阁下是?” “张公子!”身后的玥儿突然低呼一声,“你这是要作甚?” 她自然认得这张云山。 先前在王府办诗会,这家伙次次都来,总摇着扇子凑到她跟前,说些酸溜溜的奉承话。 只是她此刻套着件灰扑扑的小厮衣裳,头发也束成了男人样式,张云山哪里能认出来。 张云山更想不到眼前的小厮是镇北王府的郡主,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认出了自己,当下嘴角撇了撇,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在太州地面上,他向来是骄横惯了的。 跟文人们混在一起时,他一直受着众星捧月的追捧。若是走在街上,连官府差役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此刻他眼里只盯着正主林川,哪会在意旁边站着的小厮是谁? “给我拿下!” 张云山把扇子往掌心一拍。 话音未落,四五个黑衣人已如饿狼般扑来。 林川身后“喝呀”两声,胡大勇和二狗已经各抄起一张条凳和扁担,拦了上去。 一道黑影比他俩更快。 陆沉月陡然上前,屈肘撞进最前面的黑衣人肋下。 那汉子像被巨石砸中,眼珠子猛地凸出来,整个人已横着飞出去。 路边的货摊撞翻一地,铜钱撒得叮当作响。 另三人的刀刚拔出来,陆沉月的身影已在日光里拉出残影。她反手抓住一人的手腕,顺着对方的力道猛地往前一送。那汉子自己的刀“噗嗤”插进同伴的肩胛,惨叫声里,陆沉月膝盖一顶,撞在他下巴上,咔的一声脆响,那汉子抱着头跪倒,牙血混着口水淌了满襟。 最后一人吓得刀都掉了,转身要跑,却被陆沉月抬脚勾住脚踝,咚的摔了个狗啃泥。她踩着对方的后背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反手往刀鞘里一送。 锵的一声长鸣,一切都静了。 前后不过三息。 玥儿张大了嘴,忘了自己还在装小厮,脱口叫道:“好俊!” “这位张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川往前一步,盯着张云山,“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当街寻衅?” 张云山看着地上哀嚎的手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回头。 身后的黑衣人往两侧退开,露出三个灰衣人。 为首者冲陆沉月抱拳:“阁下好身手。我等来讨教一二。” 左首那人掣出柄环首刀,刀身沉重; 右首汉子抖开条七尺软鞭,鞭梢缠着圈倒刺; 居中者赤手空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竟是硬桥硬马的拳师。 陆沉月也不说话,拔出细剑。 对方怒喝一声,环首刀已带着风声劈到面门。 陆沉月不退反进,细剑如灵蛇窜出,直取持刀人手腕。 嗤的一声,剑刃切开皮肉,那汉子痛呼着刀势一偏,陆沉月已欺近身侧,左手攥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细剑顺着他肘弯刺进去,再猛地往外一旋…… “啊——!” 惨叫声里,那汉子整条胳膊扭曲,环首刀“哐当”落地。 右首的软鞭“呼”地抽来,鞭梢直取她面门。 陆沉月一剑挡去,鞭梢已缠上细剑。 那汉子猛地回拽,想把她拖过去。 她却顺着这股力道往前一冲,细剑贴着鞭身滑上去,剑脊重重砸在那汉子手背。 居中的拳师看得双目赤红,拳头带着劲风捣向她肋下。 陆沉月侧身避开,拳风擦着她衣襟扫过。 细剑反手刺向拳师小腹,却被他用胳膊硬生生挡了一下 剑尖穿透小臂。 那拳师竟是个硬功好手,闷哼一声,另一只拳头已砸向她侧脸。 陆沉月弃了剑,左手闪电般扣住他脉门,右手攥成拳,指关节猛凿他肘弯! 又是“咔嚓”一声,那拳师胳膊软了下去。 她顺势拧身,膝盖顶在他裆部。 “嗷——!” 拳师蜷在地上,嘴里嗬嗬地冒出血沫。 陆沉月弯下腰,从他胳膊上拔下细剑,甩了一下。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 三个武林人士,一个胳膊被挑断,一个心口开了洞,一个蜷在地上抽搐。 张云山望着地上倒下的数人,脸色惨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3章,戏精郡主 “谁在闹事——” 街角跑来一队衙役,领头的捕快大喝一声。 “你们来了正好!”张云山大喜,冲衙役们招手,“这伙人当街杀人,快把他们锁了!” 衙役们本就认得张公子,闻言立刻围了上来。 陆沉月刚要发作,被林川一把按住手腕。 她诧异地回过头,却见林川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被林川护在身后的玥儿突然“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川一愣,赶紧去扶她:“怎么了?” 玥儿却偷偷给他递了个眼色,随即装模作样哭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的,官差就能随便抓人吗?” 一个瘦高衙役不耐烦地过来:“小崽子少废话,跟我们回衙门!” 他一把抓住玥儿的肩膀,手中铁链喀啦套上了脖子。这一下力道不轻,玥儿踉跄着被拽起来,发髻也散了半边,带着哭腔喊:“好痛……你们凭什么打人?我要找你们大人说话!” 衙役冷笑道:“回了衙门,你就见到大人了!” 林川给胡大勇和二狗丢了个眼色。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人群,一左一右,拔腿就跑。 赶紧叫救兵去啊! …… 太州府衙。 公堂阴森,只有几缕阳光透过高窗斜斜照进来。 知府大人跟着王爷赴宴去了,坐镇的是个姓刘的判官,八字胡,三角眼,正捏着惊堂木打盹,听见锁链响才慢悠悠抬眼。 “张公子?” 刘判官看见被衙役扶着的张云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小子是知府幕僚的独子,仗着老子的势在太州横行,每月总得闹几场官司让他擦屁股。 张云山站到堂中,指着林川三人哭嚎:“刘判官!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这伙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打杀我手下数人,血流满地啊!” 刘判官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闹出人命了?” 按照往常,这张公子无非就是当街打个人,或者诬陷个谁,罚些银子让他痛快了就好了。 怎么今天,还闹出打打杀杀的事儿了? 刘判官的目光扫过林川,见他们几人虽穿着寻常衣裳,却难掩一身气度,心里打了个突,但听张云山说“打杀了人”,顿时沉下脸:“大胆狂徒!光天化日竟敢害人性命?” 话音未落,惊堂木“啪”地拍下:“来人!先将这几人打入死牢,待查明身份再——” “慢着!” 林川终于开了口。 他心里盘算着援兵到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便冲刘判官笑道:“判官大人,案子可不是这么审的!” 刘判官被他的镇定语气唬住了,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公堂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 林川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堂衙役,又落回刘判官脸上,冷哼一声:“刘大人此言差矣。既是牵扯人命的重案,按我朝律例,当先验明人犯身份、讯问事发根由、传召目击人证、核查凶器伤痕,再依律定罪才是正理。可大人呢?未问姓名来历,未查谁先动手,未看伤情轻重,只听这位张公子哭诉几句,便要将我等打入死牢……”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方才张公子进堂便直呼’刘判官’,熟稔得像是自家园子,想来与大人交情匪浅。莫非大人是看在这层关系上,打算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定我等的罪?” 说到此处,林川往前踏了半步:“还是说,太州府的公堂,早已成了某些人仗势欺人的私堂?判官大人要徇私舞弊,草菅人命不成?”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个年轻衙役都变了脸色。 刘判官的三角眼猛地一缩,心头暗道不妙。 堂下这汉子看似寻常,可那股子镇定却不像装出来的,倒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 刘判官心里越发没底,猛地一拍惊堂木:“你是何人?竟敢在公堂之上指手画脚!” 林川冷笑一声:“在下不过是太州城里一个寻常百姓。” “寻常百姓?”刘判官眯起三角眼,“既是平民,便该懂尊卑!敢对本官置喙,先打十大板让你清醒清醒……来人!” “在!”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举着杀威棒跨步出列。 刘判官抓起案上的令牌,“啪”地扔在地上:“拉下去,重打十板!” “住手!” 一声清脆的怒喝陡然炸响,玥儿猛地挣开衙役的手。 她方才看着林川与判官唇枪舌剑,心里本就憋着股劲,此刻见要动真格的,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烧。原来王府外的日子竟是这样,几句话不对就要挨板子,却也比深宅大院里的规矩有趣百倍,这股刺激劲儿让她心头都在发颤。 “你又要作甚?” 刘判官被这连番顶撞惹得火起,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抓起另一根令牌狠狠砸下去,“这刁民同伙也敢咆哮公堂,一并拉下去打!” “哎?”玥儿一愣,“谁敢动我——” 她见这老东西竟连话都不让她说,方才那点刺激感瞬间变成了怒火,王府郡主的骄纵劲儿全涌了上来。她攥着铁链子往前冲了两步:“你个老不死的!当官就能这么欺负人?” 说着竟不顾满堂衙役的惊呼,蹬蹬蹬就往公堂台阶上冲,直冲到案前。 “反了!反了!” 刘判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指着玥儿,“快、快拦住这厮!公堂之上竟敢撒野,反了天了——!” 堂上顿时乱作一锅粥。 两个衙役刚要扑上去抓玥儿,却被林川甩着铁链“哐当”抽在胳膊上,痛得嗷嗷直叫。 另一个想从侧面偷袭,被陆沉月抬脚踹在裆下,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抽抽。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隆隆的脚步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王府管家王德福带着十几个精悍家卫,身后跟着二十名铁林谷披甲战兵,杀气腾腾地撞开衙门口的栅栏。 王管家头发散乱:“小姐!我的小姐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也不活了啊——!” 衙役们见状抄起水火棍就往上冲,却被家卫们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有家卫抽出腰间短刀,刀光一闪,架在一个衙役脖子上。 战兵们则一拳一个,揍倒拦路的衙役,吓得剩下的衙役不敢再动。 “反了!这是反了啊——”刘判官趴在椅子上嘶吼。 “小姐啊——你在哪儿——” 王管家眼尖,一眼瞥见公堂中央的身影,哭得更凶了。 “大人!”胡大勇一眼瞥见林川,见他无碍,放下心来。 “你们是哪来的狂徒?敢闯官府?” “大胆!竟敢对抗官差!” “都住手!伤了我家小姐,仔细你们的狗头!” 混乱中,玥儿看着冲进来的王管家,那股被压抑的委屈突然涌上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腾地跳上公案,胡乱扫落砚台和惊堂木,泪眼婆娑地望着扑过来的王管家:“王管家,你们可算来啦——” 她伸手指向被她方才一巴掌抽得嘴角淌血,正捂着脸在地上哼哼的刘判官,哭得抽抽噎噎:“这老东西欺负我!你看你看,他们还敢给我戴铁链子——” 张云山站在一旁,起初还想看看热闹,可后面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奇怪,直到方才听到“小姐”“老奴”这几个词,再看清玥儿那张挂着泪珠却难掩贵气的脸……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郡……郡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4章,再入王府 “扑通!” 张云山双腿一软,脑袋拼命往地上磕:“郡、郡主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刘判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下去就给张云山一脚,厉声喝道:“大胆张云山!你可知你抓来的是谁?竟敢将郡主锁到公堂,还敢在这里撒野?快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云山被踹得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玥儿坐在公案上,眼泪哗啦啦掉:“王管家,你看看!林川是爷爷请进府里做事的,我不过换了身小厮衣裳,让他陪我出来逛逛,这姓张的就带了一群人冲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喊打喊杀!若不是林大哥身边的陆公子出手护着,我今天怕是见不到爷爷了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他的人把这里弄得都是血,还要把我们扔进死牢……这太州府的官差,就任由他这么横行霸道吗?” “林川……是王爷的人?” 张云山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 他先前只当林川是个外来的,没想到竟和王爷沾着关系。 他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刘判官哪敢再磨蹭,立刻下令:“来人!将冲撞郡主、寻衅滋事的张云山给我拿下,打入大牢!他带的那些党羽,一并收监,等候王爷和知府大人发落!” 衙役们早被慌乱成一团,此刻听了吩咐,忙不迭拖着张云山就往外走。 刘判官转过身,强作笑颜:“郡主息怒,是下官有眼无珠,让您受了这等委屈……下官这就命人备轿,送您回府歇息?” 她歪头看了刘判官一眼:“刘判官倒是明事理。今日你能分清是非,大公无私,我回去定在爷爷面前好好夸夸你。” “郡主……” 刘判官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直往下淌。 谁不知道镇北王爷最疼这位郡主,方才在公堂受的罪,哪是一句“夸夸”就能揭过去的? 他猜不透这小郡主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只能陪着笑,连声道:“不敢不敢,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王管家赶紧上前扶住玥儿,手指在她胳膊上捏了捏,又扒开她的袖口看了看,见皮肉没伤,这才松了口气:“我说小姐啊,您这一惊一乍的,老奴的魂都快被吓飞了。玩够了没有?王爷要是知道您偷跑出来还闹到公堂,非扒了老奴的皮不可,咱们该回府啦……”? “不行。”玥儿甩开他的手,“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和林川一起去……”? “郡主!”? 没等她把“醉春楼”三个字说出口,林川赶紧上前一步:“今日之事已是惊险,郡主没有受伤已是万幸。王爷若是知晓您在外面遭了这等事,怕是要扒了卑职的皮。还请郡主体谅,莫要再让卑职为难……”? “可是……”玥儿目光偷偷在陆沉月脸上溜了一圈,见对方面无表情,脸颊腾地红了,低声嘟囔,“我还没……”? “小姐,小姐!”王管家赶紧拉了拉玥儿的袖子,又朝林川使了个眼色,“小姐若是没玩够,咱们回府里玩投壶掷箭,让后厨做您爱吃的杏仁酥。林将军也一起回府,正好……还有个院子也要添暖炉,王爷之前吩咐过,今儿个管事儿的给漏了。只好烦请您再回去一趟……” 林川心中一动:“无妨。份内之事。” “陆公子也一起去吧!”玥儿说道。 自街头交手后,这郡主便频频将目光投向自己,此刻又执意邀她同往,实在古怪。 她正想推辞,却见林川朝自己递来个眼神。 “好好好,陆公子自然同去。” 林川立刻接话,“郡主有此雅兴,陆公子怎好扫兴?”? 陆沉月虽不明白林川的用意,还是点了点头:“郡主有邀,不敢不从。” 回去的路上,玥儿坐在轿子里,时不时掀起轿帘往外看。 林川和陆沉月骑在马上,跟在轿子旁边。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陆沉月低声问他。 林川摇摇头:“别多问,总之,我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 陆沉月皱起眉头:“什么要紧事?连我也不能说?” 林川想了想,还是决定瞒着她:“做完了跟你说……免得你冲动。” “谁冲动?”陆沉月瞪了他一眼,“我才不会冲动……” “总之……”林川凑近她耳边,“待会儿进了王府,看我眼色行事,帮我拖住郡主……” “我哪有办法?”陆沉月皱起眉头,“我跟她又不熟……你要杀谁?” “我不杀谁……”林川哭笑不得,“我找人……” “你又看上谁家姑娘了?”陆沉月嘀咕道。 “什么?”林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看上别人!” 陆沉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看了看前面的轿子,又看了看林川,还是气呼呼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再次回到王府。 王管家在前面引路,林川跟在后面。 玥儿则有意无意地走在陆沉月身边。 王管家早就看出陆沉月女扮男装,只当是林将军身边人有这等装扮喜好,犯不着多嘴。 奈何玥儿她先入为主,先是被陆沉月那身劲装衬出的清俊模样打动,又亲眼见她当街一人打倒数名壮汉的英姿,满心满眼只当是遇上了位年少英武的江湖客,哪里还能想到,这位让她心生倾慕的陆公子,竟是个束胸藏裙的女儿身? 七拐八拐,果然来到了林川去茅房的那个院子前。 院门依旧紧紧关着,门口站了两个小厮,地上的箱子里装着铜炉和墨香炭。 “就是这儿了,林将军。”王管家笑道。 “有劳王管家了。”林川抱拳道。 来到院门口,王管家在门环上连拍三下,高声喊道: “老夫人,王爷送的暖炉和墨香炭到了。” 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人踩着碎石子快步赶来。 片刻后,门闩“哗啦”一声被拉开,院门缓缓敞开,露出个穿着青布围裙的中年妇人。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冷冷的扫过众人和地上的木箱。 “就放这儿吧。” 妇人说着就要关门。? 王管家赶紧用胳膊肘顶住门板,脸上堆着笑:“二夫人您瞧,这暖炉是王爷特意让人打制的,带了机关的,得让这位林将军亲自教您怎么用才行,不然用不好了,可就白费了王爷的心意不是?”? 妇人警惕的目光在林川身上转了两圈,落在他腰间的腰牌上,愣了一下。 “稍等,我去禀过老夫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5章,陈家老母 “哎哎,您慢走。” 王管家点头哈腰地应着,直到院门重新关上,才抹了把汗,长舒一口气。? 林川的心跳也有些快。 方才院门敞开的瞬间,他瞥见院内竟是另一番景象。 偌大的院子没铺石板,全辟成了菜园子,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弯腰忙碌,有的挥着锄头松土,有的蹲在菜畦边捉虫,还有人提着水桶在浇水。 看上去就像是住了一家子农户。? 可再看王管家那副拘谨的模样,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满脸讨好。 这只能说明,院子里住的绝不是普通人。 寻常住户哪能让王府管家这般恭敬? 怕是陈家老少就住在这里。? 而他方才趁人不备,把西陇卫腰牌挂在了腰间,那妇人的眼神…… 她认出了腰牌。 没等他细想,王管家凑过来,低声道:“林将军,待会儿进去,不该问的别问。”? “是。”林川点头答应。 没多久,脚步声又响起来。 院门再次打开。 妇人此刻表情舒缓了些:“进来吧。” 王管家“哎”了一声,命小厮抬箱子往里走。 那妇人却一把拦住:“这位林将军可以进,你们不能。” “啊?”王管家愣住了,“这……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妇人问道,“老夫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王爷来了,也不能进。” “这、这、这……” 王管家结结巴巴,愣在原地。 没等他说话,林川一把接过箱子:“王管家,我一个人也可以。” “啊!我也去!”玥儿抬脚就往里进,“二夫人,我好久没见芷兰姐姐了。”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陆沉月的衣袖。 那妇人显然对玥儿很是熟悉,却没阻拦。待看到陆沉月,却是愣了一下。 “这位……” “啊,这是我带的人。” 林川回头笑道。 “那进来吧。”妇人也认出了陆沉月的女子身份,再加上林川开了口,便没有阻拦。 王管家心里觉得不妥,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要伸长了脖子,叫道:“小姐,你盯着点儿啊,别出了岔子……办完事马上出来啊……” “知道啦!”玥儿笑着摆摆手。 院门咯吱关上,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 林川抱着箱子往里走,玥儿和陆沉月紧随其后。 “芷兰姐姐!”玥儿看到陈芷兰,开心地招了招手。 草棚下的纺车声“嗡嗡”作响,一个女孩站起身来,冲玥儿笑了笑。 旁边的老妇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望过来。 她年纪已经很老了,脸上都是沟壑纵横的皱纹,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莫名的情绪,盯着走过来的林川。 “卑职……林川,给老夫人请安。” 林川抱着箱子,低声道。 他本来想说出自己的来处,西陇卫。 可又怕老夫人有什么反应,被玥儿瞧了去,便只说了名字。 “放下吧。”老夫人点点头,语气平静。 “回老夫人……”林川没有放下箱子,说道,“这炉子,最好放在屋里……” 说着,他看了眼屋子的方向。 “哦,要放屋里啊?” 老夫人恍然大悟,冲方才开门的夫人摆摆手,“老二,你把老大老三都叫来,听听这东西怎么使唤……哎,老婆子我老眼昏花,不经用咯!” “这话如何说起?” 玥儿听到老夫人的话,笑着打岔,“陈奶奶,您这身子骨,可比我奶奶利索多啦!” 这一声“陈奶奶”叫出口,林川心神俱震。 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看了陆沉月一眼。 陆沉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问玥儿:“她们去摆弄炉子,咱们去菜园子里玩会吧?” “菜园子?好啊!”玥儿见陆沉月主动要陪她玩,心花怒放。 “芷兰,你陪你玥儿妹妹玩去。”老夫人叮嘱道。 “是,奶奶。”陈芷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转身带着两人离开。 “林将军,这边请。”二夫人给林川引路。 进了屋子,光线陡然暗了几分。 几个妇人扶着老夫人,坐到正中那张磨得发亮的梨木椅上,然后分坐在两侧。 林川将箱子往地上一放,没等众人反应,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除了老夫人和二夫人,其他两位妇人都惊得从凳上站起来,眼里满是错愕。 这王府派来的“将军”,怎么对着她们行此大礼? “小的……是西陇卫陈远山将军麾下!” 林川一字一字说出口,“给老夫人…请安!” 听到“陈远山”三个字,老夫人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什么?!” 两位夫人还未坐下,听到林川的话,又惊又喜,竟然站立不住。 “大姐,三妹!先别激动……” 二夫人伸手按住两人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回头看向林川,“你说你是陈将军的属下,可有……可有证明?” “有!”林川点头,右手猛地扯开袖口,露出胳膊上那片暗褐色的铁制臂甲。 “将军亲赐的战甲,我把臂甲单独摘了带在身上,二夫人您可认得?” 二夫人的呼吸骤然急促,快步冲过来。 指尖先是悬在甲片上不敢碰,半晌才轻轻落下,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凹凸的纹路。 她猛地回过头,泪水早已决堤:“娘!是将军的甲!是他走时穿的那副!” “当真?” 两位妇人再也按捺不住,踉跄着冲过来。 一人抓住林川的胳膊,一人捧着臂甲的边缘,翻来覆去地看。 “果然是,果然是!” 抓住林川肩膀的妇人声音发颤,“将军他……” “大姐!”二夫人拦住她,抽泣道,“时间不多,让娘问……” 她用力抹了把脸,转身将林川扶起,“林将军,快起来说话。” “谢二夫人。” 林川强忍住激动,抱拳道。 他望向老夫人的眼睛。 那双目光……他太熟悉了。 天下母亲送别游子的目光,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目光里,裹着千丝万缕的疼。 是夜里缝补衣裳时,针脚扎进指尖也不觉痛的恍惚; 是听到“边塞”二字就攥紧衣襟的惊悸; 是明知儿子在千里之外浴血,却只能对着菜畦发呆的茫然。 那目光里,更藏着近在咫尺的绝望。 明明在这王府,与西陇卫相隔几百里,却像是隔着生死两界。 每天只能望着院墙,日复一日,把记忆里儿子的模样翻来覆去地想。 从总角稚子想到披甲少年,再到中年…… 越想越模糊,最后只剩泪湿枕巾。 老夫人缓了许久,才抬起布满泪痕的脸。 她颤抖着嘴唇,张了又张,似有千言万语要问,可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说出了几个字: “我儿远山……他可康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6章,平安佩 “我儿远山……他可康健?” 声音很轻,像片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期盼。 林川望着她满头白发,想起陈将军在边关望月时的沉默,喉头猛地一哽。 他用力点头:“老夫人放心!将军身体硬朗,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老夫人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终于忍不住,一把用帕子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娘——” 两位妇人跪倒在膝前,攥着她的衣角哭成一团,“将军好着呢,咱不哭,哭坏了身子,将军回来该心疼了……” 二夫人也别过脸去,泪流满面。 这些年在王府忍辱负重,就为了等一句这样的话…… “对,咱不哭。” 老夫人点点头,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冲着林川招招手。 “好孩子,过来,离近些……让我好好瞧瞧。” 林川走过去。 老夫人一把攥住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裂口和茧子。 她一遍遍抚过臂甲上的纹路,像是在透过这冰冷的铁甲,触摸思念的儿子。 “好孩子,你这次……为何而来?”老夫人轻声问道。 “回老夫人的话!” 林川望着她眼里的期盼,终究不忍欺瞒,低声道,“小的这次来,没跟将军说……是私自寻来的。” “什么?”屋内瞬间静了,几位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老夫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那你如何得知我们在这里?西陇卫离着几百里地……” “将军有次提起过,小的……便记在了心上。”林川解释道,“这几日来王府送炉子,便自作主张……” 老夫人先是一怔,随即眼角漾开笑意:“你这孩子,怎么跟远山一个秉性?都是这般不守规矩……” “可不是嘛。”大夫人用帕子按着眼角,含泪笑道,“当年远山偷偷去从军,也是这般先斩后奏,把老夫人急得几夜没合眼。” 三夫人也跟着点头,眼里只剩下疼惜:“倒真是将军带出来的兵,连性子都像。” “谢谢你啊,好孩子。” 老夫人拍了拍林川的手背,双手紧攥着他,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你带来远山身体康健的消息,比什么都金贵,是给我们陈家老少送来了活命的底气……老二,把我那平安佩取来。” “哎。”二夫人应声转身,快步往内屋走。 片刻后,她捧着个红绸小盒回来。 老夫人打开盒子,一抹翠绿的光在昏暗的屋里亮起来。 那是只翡翠平安佩,玉质温润,中间的“平安”二字刻得朴拙,是个老物件。 “来,孩子。” 老夫人颤巍巍站起身,二夫人赶紧伸手扶着她。 她拿起平安佩,往林川脖子上挂,“这个平安佩,是远山小时候戴过的,能保佑你平平安安回去……” “老夫人,这可使不得!” 林川慌忙想摘下来,这玉佩承载着陈家的牵挂,他怎能受得起? 老夫人却按住他的手,笑得像个孩子:“使得,使得。你替我去看看远山,让他摸一摸这佩,就当是我……摸过他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林川的脸颊,像母亲抚摸远行的儿郎,“回去告诉远山,我们都很好,菜畦里的萝卜快收了,等他回来腌成咸菜,配着他最爱的糙米饭……” 说到最后,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 …… “吱呀”一声。 院门被猛地拉开。 二夫人满脸寒霜,看见王管家还等在门外,眉头拧得更紧了。 “赶紧走!”她没看王管家,只冲林川低喝一声。 林川一副狼狈模样走出院门,身后跟着一脸茫然的玥儿和陆沉月。 玥儿手里举着根带着泥的青萝卜,还在叽叽喳喳:“二夫人怎么突然发火了?芷兰姐姐刚教我拔萝卜呢……” 陆沉月也拎着根萝卜,目光则一直往林川脸上瞥。 平时很少见到林川吃瘪的模样,今天算是开了眼。 “二夫人,这、这是咋了……” 王管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心里开始打鼓。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翻了脸? “以后不要再找这种粗人来做事!” 二夫人怒喝一声,“笨手笨脚的,惹得老太太不高兴!”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厚重的院门被狠狠关上。 “快走快走!” 王管家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催促,“真是晦气,平白挨顿训……” “怎么了这是?” 他走几步又回头,见林川一脸懵懂,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老夫人真动怒了?” “我也不知道啊!” 林川挠着头,故意装出一副困惑的模样,“就是教暖炉用法,教了两遍,老夫人说太麻烦,就……” “唉,难为你了。” 王管家顿时恍然大悟,拍了拍林川的胳膊,“这老夫人脾气可大着呢,年轻时也是将门出身,眼高于顶,便是王爷来了,也得让她三分……”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出老远。 林川回头望了眼那座孤零零的院落。 院墙后,方才那股紧绷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二夫人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脸上的怒容早已褪尽,“噗嗤”一声笑起来。 “娘,您瞧着我刚才这出戏演得如何?王管家那老东西,定是信了。” 老夫人正坐在草棚下的竹椅上,手里重新摇起了纺车,闻言停下动作,望着二儿媳,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嗯,可比台子上那些描眉画眼的戏子演得真!那股子怒气,连我都差点信了。” “可不是嘛,”大夫人端着刚沏好的粗瓷茶碗走过来,笑着打趣,“方才摔门的力道,怕是把前院的鸽子都惊飞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芷兰抱着根带着泥的青萝卜站在一旁,看看笑得眼角发亮的奶奶,又瞧瞧二伯母的脸色,不知道大家伙都在笑什么。不过今日全家人的脸上,似乎比平日里都开心了许多。 她抿了抿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夫人见她笑了,招手让她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你笑什么?” 陈芷兰声音轻轻的:“奶奶,芷兰见您笑了,心里就开心。” 二夫人走过来,替她拂去衣襟上的泥点,眼里的笑意温温柔柔的:“以后啊,咱们会更开心的。” 纺车又开始“嗡嗡”转动。 菜畦里的虫鸣、远处的鸽哨、还有屋里低低的笑语,混在一起。 这座被高墙圈住的院子,似乎在这一刻,悄悄透进了些北境的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7章,乱点鸳鸯 林川等人离开王府。 眼角余光却瞥见陆沉月频频回头,连玥儿站在门内挥手的身影都看直了眼。 这两人方才在院里还没什么异样,怎么这会儿倒显出几分依依不舍来? “怎么回事?” 林川拽了把陆沉月的胳膊,见她还望着王府方向出神,眉头不由得皱起来,“方才拔萝卜的时候,你俩到底捣鼓什么了?” 陆沉月这才回过神,笑道:“没发生什么呀!就是觉得……这位玥儿郡主还挺好玩的。” “好玩?!”林川听得一愣,这词从陆沉月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你们俩到底干啥了?她拉着你说悄悄话了?” 陆沉月被问得莫名其妙,斜睨他一眼:“女孩子家的事儿,你一个大男人问那么多干嘛?” “女孩子?”林川伸手点了点她束的发髻,“你忘了自己现在是啥装扮了?你这是女扮男装!跟她称什么’女孩子家’?” 陆沉月原本还沉浸在不知什么喜悦之中,被林川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了半晌,才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拽了拽衣襟,脸色“刷”地白了:“哎呀……对啊!我现在是男的啊……” 林川看着她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压了上来:“你……你该不会对她做了什么吧?” “啊?”陆沉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说话都开始结巴,“就、就、就……” “就什么呀?快说!”林川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该不会……” “就……牵手了呀……” 陆沉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几乎要埋到胸口,“我当时也没多想,她蹲在菜畦边差点摔倒,我就扶了一把……谁知道她攥着我的手不放,脸还红扑扑的……我说呢,她怎么那么紧张,还总往四周看,像是怕被人瞧见……” 林川听到“牵手”两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望着陆沉月还带着几分茫然的脸,再想想玥儿郡主方才看“陆公子”时那亮晶晶的眼神,只觉得这事儿怕是要糟。 一个女扮男装的宗师,一个情窦初开的郡主…… 这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 时隔数日。 一行人终于踏上返程。 临行前,林川又给铁林酒楼留下了一道特色菜:铜炉涮肉。 其实在这个年代,火锅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 中原人家的厨房里,常有陶制或铜制的深腹炉具。 底下燃着炭火,富人家中炖着鸡鸭骨或猪杂碎熬出的浓汤,穷人家里的汤里就只咕嘟着萝卜、青菜,顶多再加块豆腐,连盐都舍不得加,连汤带菜煮得烂熟,一家人围坐分食。 炉边常摆着粗瓷大碗,盛着酱菜或腌蒜,勉强带些盐味。 而林川留下的涮肉吃法,却全然不同。 他教后厨将铜炉擦得锃亮,炉底烧起银丝炭,高汤只用羊骨与姜片熬制,案上的羊肉用薄刃刀逆着纹理片成纸般的薄片,每片都带着粉嫩的肌理,码在白瓷盘里。 吃时不必等汤沸透,只需将肉片摊在竹筷上,在滚汤里轻轻一荡。 三秒即卷,肉色由粉转白,带着极淡的粉红边。 此时入口最是鲜嫩。 炉边不备厚重的炖菜,只摆着几碟小菜:芝麻酱掺了腐乳调得稠滑,韭菜花与蒜泥按比例混合,还有切得细碎的芫荽末与葱花。 肉片蘸过酱料,裹着芝麻的香、腐乳的醇,混着羊肉本身的鲜甜…… 在舌尖化开时,炭火的热、肉片的鲜、酱料的香,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这种吃法,不必等整锅汤熬出滋味,不必守着炉边慢慢煨煮,片肉入汤,转瞬即食。 最适合文人举子们吟诗作对。 就连陈之遥第一次试吃,都赞不绝口,说此菜必定火爆太州。 …… 马蹄声渐远。 太州城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林川骑着风雷,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趟来太州,终于知道了陈家人的位置,算是不枉此行。 而结交太州大儒和一群文人举子,还留下了几首诗再这里,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至于那个张云山…… 林川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上这个家伙的…… 倒是陆沉月对此不屑一顾。 让他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别去管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这丫头,难得关心他一次。 林川瞥了一眼身后不远的陆沉月。 以后出远门,还是的花钱雇她啊…… 有这么一位高手随行,的确少了很多麻烦。 “大人,属下还是纳闷啊,王爷为啥偏要让您去杀那鞑子万夫长?” 胡大勇攥着马缰绳,憋了一路,还是忍不住凑上来问。 那日林川在客栈房间把王爷的密令说出来,让众人合计刺杀万夫长的法子,胡大勇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可是万夫长啊! 鞑子军营里,能统管万余人马的将领,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光是护在他身边的亲卫,就个个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胡大勇在西陇卫待了十年,跟着陈将军打过大小几十场仗,连万夫长的脸都没见过。 就连陈将军那样的人物,都没能亲手斩过万夫长的首级。 王爷到底存的什么念头? 让一个手下没多少兵的游击将军,去干这比登天还难的事? 是真信得过大人的本事,还是……另有盘算? “想知道为啥派我?”林川勒住马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问王爷啊,他怕是比我清楚。” “哎哟,您这话说的……”胡大勇哭丧着脸,“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就算真去了,王爷那脾气,不把我轰出来才怪,哪会说这些?” “那王爷肯定也不会告诉我啊……” 林川摊开手,一脸无语,“他没说,我也没问。反正任务就摆在那儿,在书房当着面提的,明明白白。你说接还是不接?” “那倒也是!” 胡大勇挠挠头,摇了摇脑袋。 都是当大头兵的,哪能挑三拣四? 林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爷的这个任务,意料之外,却在准备之中。 换句话说,就算王爷不派这个任务,他也是要想办法干他一票的。 更何况,王爷拿“青州卫”当诱饵。 他只有一口咬上去,才能让王爷放松警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8章,靺鞨黑水,耶律提! 是的。 林川别无选择。 “青州卫”这个饵,王爷给的极妙。 他若是皱一下眉,说半个“不”字,便从此失去王爷的信任,只剩猜忌。日后他想做的和陈家有关的一切事情,都会因此而生变。 而他若是接了,前路便只剩两条窄道。? 败了,便是横尸鞑子军营,或是被王爷以“办事不力”的罪名处置,一了百了,倒也干净。? 成了,王爷便会笑着给他披上“青州卫统领”的官袍。 那身袍子有多光鲜,就有多扎眼。 在旁人看来,这意味着他林川,彻底成了王爷的人,与西陇卫、与陈将军,一刀两断。? 一个曾在陈将军麾下效命的家伙,单独接了王爷的私令,还被封了能与老上司平起平坐的位置……这背后的意味,任谁看了,都会咂摸出背叛的滋味。? 王爷这招,真是绝了。? 既用“青州卫”勾着他往前走,又用这个位置,给他和西陇卫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 这盘棋,似乎在王爷手中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掐着他的命脉,逼着他往局里钻。 成与败,都逃不出王爷的算计。 走过平阳关,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林川笑了起来。 “王爷啊王爷,你再多算计,也算不出人心……”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高耸立的关隘,眼中露出一丝锋芒。 再多的算计,能算得过他这个穿越者? “我要让你瞧瞧,什么叫……计中计!” 他回过头,松开缰绳。 风雷像是揣透了主人的心思,猛地扬起前蹄,一声嘶鸣划破旷野,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立刻传来马蹄声,胭脂紧随其后,撒蹄子狂奔。 这匹红马向来如此,只要风雷迈开步子,它必定甩着美臀追上来。 也不知道是陆沉月管不住它,还是它与主人心意相通。 两匹骏马偏离官道,在无垠的旷野上肆意狂奔。 风雷的黑与胭脂的红,像两道劈开黄土地的闪电,引得沿途行人们纷纷驻足。 挑担的货郎忘了吆喝,赶车的老汉勒住了牛,连趴在母亲肩头的孩童都伸出手咿呀指点,叫好声此起彼伏地漫过田埂。 这年头,宝马配英雄的景象,本就是最动人的风景,尤其风雷那匹黑马,肩高足比寻常战马多出半头,奔跑时踏起的烟尘都带着慑人的气势,明眼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正奔得畅快,林川突然瞥见远处地平线上竖起的一片灰黄。 他心中一凛,猛地收紧缰绳,风雷应声减速。 “怎么不跑了?” 陆沉月骑着胭脂追上来。 林川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紧锁着那一片帐篷。 夕阳的光落在帆布上,映出帐篷顶上插着的几面小旗。 显然,对方也已察觉到他们,两道人影迅速翻身上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是鞑子?”陆沉月眉头皱起来。 “不像鞑子……” 林川摇摇头,视线落在来人的衣着上。 短袍束腰,头戴尖顶帽,并非鞑子惯常的皮裘装束。 他盯着那些帐篷的样式,又看了看来人的装束,心中一动:“难道是女真人?” “女真?”陆沉月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上次在客栈偷听,隔壁不是说,有支女真使团带了三百多护卫……” 她望着远处帐篷外散放的马群,数量确实不少,眨了眨眼,抬手便要抽剑。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强什么强?”川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手,“刚签了停战盟约,现在不打了。” 陆沉月脸色一红,赶紧把手挪开。 “那他们奔过来做什么?” 林川眯起眼,看着对方渐渐清晰的面容,低声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骑渐近,扬起的烟尘里,骑士的装束也渐渐清晰。 短袍镶着鹿皮边,腰间悬着柄嵌绿松石的弯刀,额前短发如针,脑后发辫缠着红绳…… 正是女真人的打扮。 打头的汉子勒住马,脸上先是掠过惊艳,视线在风雷油亮的黑鬃上盯了半晌,才抱拳开口,说着不熟练的汉话:“这位好汉,你马匹……可以!” 陆沉月一听,眉头一皱。 对方怎么一见面就骂“你妈批”? 林川哈哈大笑:“对,我这马不错。” 陆沉月愣了一下,神态自若地咽了下口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汉子敲了敲自己的马颈,黄骠马在风雷面前竟显得有些瑟缩。 他拍了拍胸脯:“我的名字!耶律提!靺鞨黑水部的千夫长。” “哎呀,耶律可是大姓!”林川抱拳道,“在下林川。” 陆沉月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有人叫“野驴蹄”这种名字的? 还大姓?哪大了? 耶律提哈哈大笑:“方才帐里弟兄,见这马奔得像一阵黑风,都吵着要识见识见。头领说,得请好汉去喝碗鹿血酒,不然今晚谁也不让睡。” 身后的随从也跟着笑:“我们黑水部在极北雪原养马百年,从没见过这般神骏的!怕是当年给天可汗进贡的汗血宝马,也过不了如此。” 林川摩挲着缰绳,看耶律提眼里的热切不似作伪。 靺鞨黑水部久居辽东,向来以养马和渔猎为生,性情虽烈,却少中原人的弯弯绕绕。 “耶律千夫长盛情,林某却之不恭。” 他点头应下,目光望向官道尽头,“只是还有些同伴在后头,得稍等片刻。” “同伴?” 耶律提笑起来,“多少人,都来!我们架在火上正烤得冒油,管够!” 他回头冲帐篷那边吆喝了一声,立刻有几个披着兽皮的黑水部汉子探出头,看见风雷时,纷纷用族语发出赞叹。 陆沉月在马上皱着眉头,用马鞭轻轻戳了戳林川的后腰。 这些人说话奇奇怪怪,名字也奇奇怪怪,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林川不动声色,给她回了个眼色。 他心里自有盘算:靺鞨黑水部与鞑子素有嫌隙,此次使团南下,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既是停战期,与他们喝杯酒聊几句,说不定能摸到些新情报。 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耶律提见状,索性翻身下马,拱手道:“林朋友,这边请!我们头领说了,要是能讨教些驯马的法子,他那柄传了三代的牛角弓,都愿意拿出来当谢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9章,硬骨头 胡大勇带着弟兄们紧追慢赶,大老远就瞧见林川身边的两个异族汉子,顿时警惕起来。 “头儿,是鞑子?!”二狗摘下弓箭。 “不用担心。”胡大勇提醒道,“有陆姑娘在,阎王爷来了都没用。” 众人加快速度,朝林川奔去。 另一边,耶律提瞥见奔腾而来的二十匹铁蹄马,瞳孔猛地一缩。 他出身靺鞨黑水部,打小在马背上长大,什么样的好马没见过? 原本以为这位林朋友骑的已经是很罕见的宝马,没想到这样的马,每人都骑了一匹。 他望着眼前这些铁蹄马,肩宽背阔,一看便知是受过严苛驯养的战骑,绝非寻常牧场所能出。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林朋友……是军中之人?” 林川抱拳,声音沉稳:“林某乃是镇北军西陇卫游击营将军。” “镇北军……” 耶律提重复着这三个字,“莫非就是镇北王爷麾下的兵马?” “正是。”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的神色。 耶律提这才回过神,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林川的胳膊:“巧了!前日刚与镇北王爷饮过酒!”他语气热络起来,“各位朋友,里面请,烤羊已经准备好了!” 胡大勇等人虽然满肚子纳闷,不知林川为何转眼就跟异族人称兄道弟。但见林川点头示意,便压下心头疑惑,催马跟上。二十匹铁蹄马踏在大地上,竟有种千军万马的震撼。 上百个靺鞨汉子从帐篷里涌出来,个个瞪圆了眼,啧啧称奇。 女真人本就视马如命,这次南下带了上千匹战马,皆是辽东精心挑选的良驹,一路上不知引得多少人侧目。可此刻跟林川身后这些铁蹄马一比,顿时显得骨瘦毛长。 他们的马大多是草原常见的杂种马,耐力虽好,却无铁蹄马这般通体贲张的悍气,更别说那天生的矫健雄伟姿态。 这种与生俱来的先天优势,带来的是十足的压迫感。 来到营地外围,林川和陆沉月下了马,耶律提引着他俩进去。 战兵们也纷纷下马,却不进营地,而是在外面围坐下来。 这帮外人看马的眼神不对,得守着战马心里才踏实。 最中央那顶帐篷,明显比周遭的宽大,帆布上绣着图腾,边缘挂着几串风干的兽骨,在风里轻轻碰撞。 “林将军,这位便是我们靺鞨黑水部的王爷,耶律延。” 耶律提侧身让出位置,介绍道。 帐前站着个汉子,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一身玄色锦袍外罩着鹿皮坎肩,发辫上系着根赤金带,没戴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正弯腰查看火堆上的烤羊,听见动静才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审视。 “将军?”听到耶律提的介绍,耶律延扬起眉头。耶律提快速用族语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他恍然大悟,笑了起来,抱拳道,“早闻镇北军有虎狼之师,今日见林将军气度,果然名不虚传。” 说的汉话竟然纯正无比。 林川抱拳还礼:“耶律王爷客气。” 帐前早已摆好矮几,耶律延指了指对面的毡垫:“坐吧,烤羊刚出油,正好下酒。” 林川依言坐下,陆沉月挨着他站在身后。 耶律延瞥了眼远处那片整齐的身影,笑道:“林将军的兵,很有规矩。” “耶律王爷过奖。”林川回应道,“黑水部的勇士,也是勇猛无双。” “哈哈哈哈哈……”耶律延果然大笑起来,显摆道,“怎么样,我只带了三百勇士,便可在大乾境内畅通无阻。” 话语之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林川也笑起来:“耶律王爷的汉话,说得可真溜。” 这话听着是夸赞,耶律延却品出点别的意思,笑容淡了些:“我对中原……一向很感兴趣,你们的话很有意思,嘿,文化……诗词,歌赋,美人,美酒,可都比北方强多啦,我很喜欢!” “王爷倒是通透。”林川浅浅饮了口酒,“不过王爷说三百勇士便能畅行无阻,这话怕是只说对了一半。” 耶律延挑眉:“哦?林将军觉得哪里不对?” “大乾的地界,讲究的是’规矩’二字。”林川放下酒碗,笑道,“王爷的勇士带得再多,若没揣着通关文牒,没守着朝廷的规矩,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反之,若是守规矩的客人,哪怕只带一个随从,沿途州府也会以礼相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黑水部汉子:“王爷能带着人走到这里,不是因为勇士够多,是因为大乾容得下客人。” 耶律延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原想显摆部族的勇武,没料到林川轻飘飘几句话,就把“畅通无阻”的功劳归到了“规矩”二字上,既捧了大乾,又暗讽他仗着客人身份才敢放肆。 “林将军这话,倒像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只是探讨一二。” “嘿嘿……规矩……” 耶律延眯起眼睛,“规矩是刀枪立的。勇士的弯刀,就是黑水部的规矩……若没有这些规矩,你们大乾,又为何向我们低头呢?” 话里的锋刃藏都藏不住,明晃晃地往林川心头上戳。 那语气里的得意,像是笃定了能瞧见他涨红了脸无话可说的模样。毕竟那纸条约,是大乾朝堂亲手签下的,任谁听了都该矮三分。 林川不以为然,笑了笑。 “一个国家人口众多,难免会有些软骨头。” 他目光灼灼盯着耶律延,毫不退让,“今日王爷带三百勇士是客人,林某以礼相待,递酒割肉,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酒碗轻轻放下来:“可若是在战场上相见——” 篝火“噼啪”爆出个火星,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林某带二十铁骑,纵是追到长白山的雪窝子里,无论如何,也是要把王爷您……留下来的。” 耶律延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原想拿条约压人,没料到这游击将军根本不接招,反倒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朝堂的软骨头是朝堂的事,他手里的刀,却不认那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先前的紧绷瞬间消散。他重重拍了下矮几,端起酒碗,眼里的锋芒已化作坦荡,“中原果然还是有硬骨头!林将军这性子,对我胃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0章,敲竹杠 他仰头饮了半口:“今日只论朋友,不谈那些不痛快的!来,喝酒!” “王爷请!”林川亦端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 两人同时饮尽。 耶律延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冲耶律提扬声道:“去!把后帐刚宰的那只雪白羊抬过去,让林将军的弟兄们也尝尝鲜!告诉他们,不用客气,就当在自家营里!” “是!”耶律提应声而去。 林川见状,回头冲胡大勇那边扬了扬下巴:“大勇,把那两袋’将军醉’拎过来!让耶律王爷尝尝我们边塞的烈酒,保管比马奶酒够劲!” 胡大勇应了声“好嘞”,转身从马鞍后解下两只羊皮酒袋,送了过来。 耶律延捏着袋口一闻,眉头一皱。 酒香不像马奶酒那边温吞,竟然带着股子灼人的烈气。 他挑眉看向林川,见对方笑得笃定,便索性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刚入喉,就像吞了团火! 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头,再顺着喉咙滚进胃里。 耶律延没想到酒这么烈,脸“腾”地红了,勉强把那股冲劲压下去。 “好酒啊!”他睁大眼睛,惊讶莫名。 没等林川说话,他又抓起酒碗,猛灌一口。 这次连眉头都没皱,任凭那股烈劲直冲下去,觉得浑身的血都被烧了起来。 “耶律提!快尝尝!!” 耶律提早就急不可待了,听他吩咐,赶紧倒了一碗,仰头就干。 “慢点慢点!这酒烈得很!” 耶律延见状赶紧伸手去拦,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那碗酒已经见了底。 耶律提喉结猛地一滚,随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耶律延哈哈大笑,瞪着他的表情:“怎么样?!” 耶律提拼命压下胸口的烈火,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好酒啊!” 耶律延笑着拍着他的肩膀:“知道厉害了吧?这酒太烈,像你这般牛饮,是要烧穿肠子的!” 林川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先前的剑拔弩张早已烟消云散。 “林将军!”耶律延急切道,“你这酒怎么卖?!银子不是问题!”他指了指远处的马群,“实不相瞒,我此番南下,就是想看看中原都有什么好东西,没想到还没到中原,就先遇到了这般好酒!还有你的马,卖不卖?” 林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耶律王爷……这是要进来做生意?” “做生意?”耶律延一愣,和耶律提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做生意。”他摇摇头,“你们大乾的皇帝,要给我们送礼,这礼嘛……我们黑水部,想自己来挑,哈哈哈哈哈……” “自己来挑?”林川怔了怔,“王爷倒是直率。” “直率?”耶律延冷笑一声,“在草原上,想要什么就得说出来,藏着掖着的是娘们。不像你们大乾的官,说话绕三圈,办事拖半年,连送礼都得我们自己跑一趟,不然指不定送来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耶律提在一旁跟着笑,附和道:“就是!去年送来的那些绸缎,在辽东根本穿不住,还不如我们的兽皮暖和。这次啊,我们得亲自去库房挑,要最好的云锦,最锋利的宝剑,还有……”他看了眼远处的铁蹄马,舔了舔嘴唇,“最好的马!” 林川猛地灌了口酒。 酒劲此刻却压不住心头的闷火。 他不是气耶律延的直白,也不是气黑水部的贪婪。 换作任何一个部族,面对送上门的好处,恐怕都会如此。 他气的是皇庭的软弱,把送礼当作家常便饭,用百姓的血汗去填补边境窟窿。 除了窝囊和苟且,还能说什么呢? 他不过是个游击将军,官阶还没人家王爷的马鞭长。 上梁都歪得快塌了,他这根小椽子,撑得住什么? 可凭什么就只能憋着? 一个念头突然撞进脑子里…… 敲竹杠! “这样啊……” 他假装思忖片刻,说道,“不过这酒是我们自己酿的,耗粮厉害,真要卖……价钱怕是不低。” 耶律延摆摆手:“银钱不是问题!我带的砂金够堆半座帐篷!” 他眼里还惦记着铁蹄马,追问,“那马……当真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林川摇摇头:“马是军中物资,自然是不能卖的……” 他话锋一转,故意逗他,“你们黑水部不是跟草原接壤吗?怎不直接从狼戎人手里买?” 耶律延脸一垮,语气沮丧:“能买到还问你?狼戎人把好马看得比儿子还紧!” 他灌了口酒,闷声道,“再说我们跟狼戎打了三年,现在见面就拔刀,哪还做得了生意?” “这样吧!”林川开口道,“王爷若是有兴趣,不如去我那里瞧瞧?我那不光有酒,还有铁器,还有墨香炭……火锅什么的……反正好东西很多,保准有王爷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此话当真?” 耶律延眼睛亮起来,立刻拍板,“去!一定去!就冲这酒,也得去瞧瞧你们的好东西!” “好!”林川端起酒碗与他一碰,心里那股火气化作一丝冷笑。 皇庭乐意当冤大头送好处,他不介意从中截下几分。 …… 入夜,胡大勇带着战兵们在距离百步的空地扎了营。 林川和耶律延喝了许久,才醉醺醺回到营地。 胡大勇看着林川通红的眼睛,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真要引他们进铁林谷?不怕引狼入室?那些铁器作坊……” “怕他们偷学?”林川嗤笑一声,“你早些回去,让弟兄们把库房里的焦炭全封进地窖,顶上堆些柴火压着。烧火就用最次的烟煤,呛得人睁不开眼才好。” 胡大勇更糊涂了:“那……咱们的好刀也都藏起来吧?” “好刀藏什么?要让他们看!” 林川坏笑一声:“陌刀和火器都藏起来,让铁匠们把新锻的百炼战刀都摆出来,就搁在最显眼的木架上。但那些精细的量具和模具全都藏严实了,只留些风箱、铁砧这些粗笨家伙在外头。” “可高炉藏不起来啊!” “高炉不用藏,就让他们看。炉口弄得黑黢黢的,周围堆些废铁渣,看着越简陋越好。他们就算瞧出这炉子能出铁水,也弄不明白炉壁里那三层耐火砖是怎么烧的。” 胡大勇这才慢慢回过味来“您是说……让他们以为,咱们是凭着铁匠的好手艺,用这些糙家伙打出好刀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1章,您坏透了 “嘿嘿,没错。”林川点点头,“他们就算把高炉的样子画回去,没有焦炭这种硬火,烧不出那么高的温度,铁水淬出来也是脆的。更别说炉子里那几层风道怎么排布,风箱怎么送风才能匀……这些门道,给他们十年也悟不出来。” 他眼底闪着精明的光:“就让他们看咱们的好刀,馋死他们!等他们动了心思要卖,就高价卖给他们。若是他们想学,咱们就把那些粗笨家伙也卖给他们,赚一笔不说,还能让他们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卧槽……” 胡大勇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大人……谁要是惹了您,真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什么意思?”林川瞪了他一眼。 “没没没,我这是在拍大人马屁呢!” 胡大勇赶紧解释道,“大人您真是……坏透了!” “快去睡会儿!” 林川踹了他一脚,“睡两个时辰就走,早点回去安排,我带他们路上磨蹭……” …… 第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川才慢悠悠地从帐中出来。 他故意磨蹭着洗漱、整理甲胄,等朝阳跃出地平线,将旷野染成一片金红时,才翻身上马。 远处的黑水部早已收拾妥当。 帐篷卷成了整齐的包裹,战马也喂饱了草料。 三百骑人马列成两队,静候在晨光里。 耶律延一身利落的鹿皮劲装,正牵着他的黄骠马站在最前头。 见林川过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 “耶律王爷见谅,”林川勒住风雷的缰绳,隔着几步远拱手道,“昨夜贪杯,不胜酒力,倒让众位兄弟久等了。” “无妨无妨。”耶律延拍了拍黄骠马的脖颈,“林将军的’将军醉’后劲是真足,倒让我踏踏实实睡了个囫囵觉,连夜里的风声都没听见。” 两人并辔而行。 风雷比黄骠马高出小半头,那黄骠马像是被它的气势压着,有些不安。 惹得耶律延低声骂了句“没出息”。 他望着风雷油光水滑的皮毛,还有那身腱子肉,心里暗自叹息。 这般良驹,换谁见了,都得挪不开眼。 总有办法,能把它给搞到手。 一路上,林川有意无意地跟耶律延闲聊,渐渐摸清了他们的行程。 太州是第一站,那里有他们相熟的皮毛商,囤积着据说是今年辽东最上等的银狐皮。 接着是汾州,西梁王早已遣人送来消息,要在府中设宴,席间据说会展出一柄前朝龙泉剑,是这位藩王最得意的藏品。 再往南,瓷器、铁器、绸缎、茶叶…… 八个藩王的领地,竟被他们在羊皮地图上用朱砂笔圈了个遍,每一处都标着待办的事项,小到采买香料,大到勘验矿脉,分明是要把中原腹地的虚实摸个透彻。 林川心中恍然。 所谓“挑礼”不过是幌子,这些来自辽东的家伙,眼睛里藏着的,是对中原物产、地形、乃至各藩王实力的探究。 “林将军……” 耶律延的目光又黏在了风雷身上:“说真的,这铁蹄马……当真一匹都不肯割爱?” 林川侧身看了眼耶律延,笑道:“王爷是真看上这马了?” 耶律延眼睛一亮,直点头:“那还有假?” “军里的规矩严,战马确实不能随便动。”林川语气顿了顿,“不过——” 耶律延往前倾了倾身子,等着他的下文。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川扯了扯缰绳,“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关键是,王爷能拿出多少诚意。” 这话让耶律延喜上眉梢。 他知道林川这是松了口,所谓“转圜余地”,无非是想加价,看能拿出什么来换了。 “诚意?”耶律延拍着胸脯,“林将军尽管开口!只要能换得铁蹄马,别说是玄铁,就是长白山的老山参、北海的海豹油,我都能给你弄来!” 林川没再接话,只是笑着催马前行。 他能感觉到身后耶律延灼热的目光,像盯着猎物的狼。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对方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却又摸不准这希望到底有多大。 这样,才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进自己布好的局里。 终于抵近铁林谷外。 两山夹峙间,一道黑沉沉的城门横亘在谷口。 耶律延勒住马缰,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他原以为西陇卫的驻地不过是片简陋的军寨,最多围着木栅栏,却没料到一个游击将军竟坐拥这样一座城。 虽比不得太州的繁华,可这规制、这防备,分明是座能经得起硬仗的堡垒。 他身后的耶律提等人也看直了眼。 到了谷口关卡,林川笑道:“铁林谷里路窄,王爷带二十个随从跟我进去就行,其余弟兄就在谷外营地支应。粮草酒水我让人送来,保管亏待不了。”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定下了规矩。 耶律提当即就要张嘴反驳,三百人马哪能说散就散? 却被耶律延一眼瞪了回去。 “就依林将军的。” 耶律提虽满心不忿,却只能领命。 他实在想不通,王爷为何对这小小的游击将军如此纵容。 三百铁骑在手,难道还怕对方耍花样? 耶律延却浑不在意。 他自视甚高得很。当年在辽东,他曾带着百十骑直冲大乾军阵,从左翼杀穿右翼,斩了敌将首级还能全身而退。镇北王镇守的太州城比这铁林谷气派十倍,他尚且敢孤身赴宴,一个游击将军的营盘,难道还能翻出天去? 再说,他要瞧的是铁林谷的虚实,人多了反倒碍眼。 带二十个最精锐的随从,足够应付任何变故。 真要是动起手来,凭他手里的弯刀和弟兄们悍勇,就算林川想扣人,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黑水部的怒火。 “走吧。”耶律延扬了扬下巴,“让我瞧瞧林将军这铁林谷,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林川笑了笑,率先策马入关。 刚进谷口,一阵嘈杂声便扑面而来。 铁器碰撞的铿锵、商贩叫卖的吆喝、孩童追逐的嬉闹,还有远处冒着的黑烟,混着炭火燃烧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所有女真汉子都愣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2章,盛情款待 这景象,完全不同于太州城的规整肃穆。 铁林谷的长街上,夯实的黄土路,被往来脚步磨得发亮。 街两旁的屋子多是土坯墙、木梁顶,街市上,各种铺子延伸出去,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行在人群里,引得一群半大孩子追着跑。 有几个背着行囊的外来客商,见他们这队人马声势浩大,赶紧往路边让了让,眼里带着几分谨慎。 可更多的谷内住户瞧见他们这群穿着兽皮、带着兵刃的女真汉子,也只是好奇地瞥两眼,便自顾自忙活去了。 眼神里没有丝毫太州城百姓那种藏不住的畏惧。 远处的校场上,整齐划一的呐喊声飘过来。 数百名战兵列成十数排方阵,正在进行砍杀训练。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刀刃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呐喊声里带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边缘的空地上,一帮陌刀队战兵赤着上身,正围着几块磨盘大的青石较劲。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古铜色的脊背在日头下油亮发光。 领头的独眼龙吼了声号子,众人齐齐弯腰,胳膊青筋暴起,竟将青石抬离了土坑。 “嘿!”又是一声暴喝,青石被稳稳举过头顶。 林川眼角抽了抽。 他娘的,陌刀队什么时候这么练了? 心里暗骂了一声胡大勇。 这哪里是操练,分明是胡大勇这浑人特意安排的戏码。 光着膀子亮肌肉,举着青石显力气,生怕吓不住这帮女真人。 果然,耶律延勒住马,惊讶道:“林将军的兵,竟如此硬朗?” “都是些粗人,就知道傻练。” 林川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把胡大勇的脑袋抽了一百下。 耶律延收回目光,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对大乾的兵马,向来是打骨子里瞧不上的。 在东北边境混了这些年,与大乾的边军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 那些穿着鲜亮铠甲的兵卒,遇着他们的铁骑冲阵,往往是弓还没拉满就溃散了。 偶尔碰上些硬茬,也多是靠着城防工事死守。 真要拉到旷野上对冲,十个里倒有九个撑不过三轮冲击。 他见过太多大乾将领,要么是纸上谈兵的文臣,要么是克扣军饷的庸才,手里的兵看着人多,实则根本不经打。 可眼前这些西陇卫的战兵,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校场上挥刀的方阵,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悍勇。 那些举青石的,光着膀子露出的肌肉,也都不是花架子。 他想起昨夜林川说的那句“带二十铁骑就能留下你”,先前只当是疯话,此刻再想,倒觉得这游击将军怕是真有些能耐。 “林将军练兵,确实有一套。” 耶律延目光扫过校场边缘晾晒的铠甲,上面的刀痕箭孔清晰可见,“当真是虎狼之师。” 林川笑了笑:“王爷进了谷,多看些便是。” 一连几天。 耶律延如在梦中。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日子。 每天天刚亮,院子里就飘来勾人的肉香。到了饭点,铁林酒楼里的大桌一摆,上来的全是热气腾腾的硬菜,却偏带着他们从未尝过的滋味。 他见识过酒楼的后厨。 厨娘抡着比寻常人家大一圈的铁锅,油烟气好闻的要死。 头天是酱骨,一大盆端上来,骨头块比拳头还大,裹着浓油赤酱,酱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用手抓着啃,肉烂得一抿就下来,酱汁咸中带甜,舔舔手指都觉得香。 第二天换了炖杂鱼,河里捞的新鲜鱼跟豆腐、粉条一锅乱炖,鲜乎乎的汤汁泡着白米饭,耶律提这样的汉子都能扒下三大碗。 第三天竟端上了锅咕嘟冒泡的火锅,铜锅里翻滚着骨汤,肉片、菜蔬往里面一涮,沾着特制的麻酱,连随从们都吃得停不下来。 这些吃食,别说在辽东的帐篷里见不着,就是在镇北王的太州城里,也从未尝过。 他们这些女真汉子,打小吃的是晒得硬邦邦的肉干,架在火上烤得焦黑的牛羊肉,掺着沙粒的麦饼,哪见识过这等把肉炖得酥烂、把酱熬得入魂的吃法? 林川说这叫“浓油赤酱”,是让弟兄们吃饱了有力气打仗的做法。 耶律延听着就觉得对胃口。 能让汉子们甩开膀子猛吃的,才是好东西。 更妙的是酒。 “将军醉”管够,每天饭桌上必摆着两大坛,林川陪着他喝,二十个随从也敞开了灌。 耶律延本就好酒,这下更是天天喝得舌头打卷,夜里躺在炕上还觉得嗓子眼冒着火,舒坦得不想动。 不光是他们,谷外那三百女真勇士,林川也没亏待。 每天送去的酒坛堆成小山,炖肉、烙饼管够,全是能让汉子们吃得酣畅的硬伙食。 耶律提派人来报,说弟兄们这几天喝得痛快,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天天盼着开饭。 耶律延听了只是笑。 他原以为这游击将军再大方,也不过是场面上的客气,没料到竟真能做到一视同仁。 酒过三巡,耶律延拍着林川的肩膀直嚷嚷,称呼都变了。 “林兄弟!就冲这酒这肉,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哈哈哈,耶律大哥,好吃你就多吃点!” 林川舌头也有点大,“出了铁林谷,在外头可吃不着咯!” “在外头吃不着?”耶律延不相信,“中原没有这些菜?” “没有!”林川连连摆手,“这都是我铁林谷自创的菜,外面吃不着!” “那怎么行?”耶律延瞪大眼睛,“那我回去之后,想吃怎么办?” “耶律大哥想吃,那我便把酒楼开过去,如何?” “来!快开过来!我给你最好的地界,不收地租,你给我开过来!” “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夜深。 林川扶着脚步虚浮的耶律延往房里走。 一路听他哼唧着“好酒……林兄弟够意思……”,走到半途,“哇”的吐了起来。 “耶律大哥,明日可不能这么喝了。”林川也醉醺醺的。 耶律提跟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搀起耶律延。 好不容易把他扶回房间,把人搁到炕沿上。 林川笑道:“喝成这样,明儿怕是起不来了。” “起不来……就躺着喝……” 耶律延打了个酒嗝,脑袋往旁边一歪,竟直接睡了过去。 林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摇摇头,又叮嘱了守在门口的耶律提两句“好生照看”,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走远。 炕上的耶律延猛地睁开眼,眼神清明得半点醉意都无,冲耶律提打了个手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3章,不惜一切代价 耶律提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王爷,林川走了。” “嗯。”耶律延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查得如何?” “铁林谷的铁器是真霸道。” 耶律提感叹一声,“我瞧他们打出来的战刀,刃口泛着寒光,劈木头跟切豆腐似的。还有那炉子,比咱们部落的高半截,炉膛也厚实,烧起来火力猛得很。我听铁匠说,这炉子一天出的铁,顶咱们三天的量!” 耶律延指尖停了停,沉吟道:“这几日瞧下来,林川这小子,看着硬气,实则爱财得很。” “是。”耶律提点点头,“他肯拿出好酒好肉招待,无非是想从咱们这儿捞好处。” “想捞好处,那就好办。” “那照王爷的意思……”耶律提眼睛一亮,“这炉子,只要银子给够,他肯卖?” “十有八九。”耶律延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一个边军游击,守着这等宝贝,无非是想换些粮草军械。咱们别的没有,就银子多……” “可……到底得多少银子?”耶律提有些犯嘀咕,“这炉子看着就不一般,怕是要价不菲。” 耶律延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 月光下的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转过身,眼神沉了下来:“不管多少,这炉子的图纸,还有那打铁的法子,必须弄到手。” “不惜一切代价?”耶律提追问。 “不惜一切。” 耶律延加重了语气,“有了这炉子,咱们部落的铁器就能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就算遇到狼戎人,也能占尽上风。”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切记,别让林川瞧出咱们急着要。这小子精得很,若是露了急切,指不定要坐地起价。明日起,你去跟他谈铁器的买卖,先从寻常战刀问起,慢慢往炉子上引,装作只是随口问问的样子。” “属下明白!”耶律提沉声应道。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从如何压价到该用哪些东西置换,细细盘算了半晌,才各自歇下。 旁边的院落,房间里,陆沉月正靠在床头,耳朵贴着一个铜管。 那铜管一头从墙缝里伸出去,正对着耶律延的窗户。 她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不惜一切代价?” 林川听到她说的内容,低声重复了一句。 “想要图纸啊……呵呵,那还不好说……” 他早就防着这一手,特意让人做了这简易的听声装置。 果真拿到了一手的信息。 …… 第二日巳时,林川在铁林谷的议事厅摆了茶。 耶律延带着耶律提进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倦意。 林川瞧着他落座,亲手斟了杯粗瓷茶碗,茶汤琥珀色,带着股炒米的焦香。 “耶律大哥尝尝,这是谷里自己炒的茶,解腻。” 耶律延呷了一口,咂咂嘴:“比太州的龙井糙,倒是对胃口。” 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林兄弟,今日咱说点实在的。你这铁林谷的战刀,确实锋利,我黑水部想订一批,不知价钱怎么算?” 林川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寻常战刀,一柄换砂金五两,或是整张黑狐皮三张。若是要淬了火的精钢刀,得再加三成。” 这价钱在账面上明明白白。 彼时一两砂金可兑十二两纹银,五两砂金便是六十两银子。 辽东的整张黑狐皮在中原市价二十两一张,三张恰好也是六十两。 至于加三成的精钢刀,七十八两一柄的价码,比太州军械坊的铁刀贵出近六成。 耶律提在一旁听着,眉头皱了下。 他要开口还价,却被耶律延用眼神按住了。 “价钱公道。”耶律延笑得坦荡,“精钢刀我要一百柄,寻常战刀两百柄。” “哦?王爷要这么多?”林川假装一愣。 他这个价格,实属狮子大开口。 三百柄刀算下来,光是精钢刀就要一万一千七百两,寻常战刀一万两千两,加起来近两万四千两纹银。没想到对方连价格都不还,一口答应。 显然,是想通过这个交易,给后面铺路。 果然,耶律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窗外铁匠铺的方向:“我瞧你们的铁匠铺,一天能出不少活计,用的那炉子,看着比别处的利索?” 来了。林川心里冷笑一声,脸上露出惊讶的笑意:“王爷好眼力。那炉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烧得旺,出铁快些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不稀奇?”耶律提顺着话头接上来,“我昨日瞅着,那炉子比咱们部落的高出一大截,炉膛也厚实,是不是有什么讲究?我们部落的铁匠总说火力不够,打出来的铁脆得很……” 林川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讲究倒是有,无非是耐火砖用得瓷实些,风道开得巧些。都是笨法子,不值当王爷惦记。” 耶律延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更笃定了这炉子定有猫腻。 他故作爽朗地大笑:“林兄弟这是防着我?也是,这是你们吃饭的营生。” 他话锋又转,“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能把这炉子的法子卖给我们,价钱你开……砂金、皮毛、长白山的老山参,只要你开口,我黑水部绝不含糊。” 林川吓了一跳:“王爷说笑了!这炉子是铁林谷的根,哪能卖?再说了,就算给了图纸,你们也未必能搭起来。那耐火砖的土,只有谷后那座山才有,离了这土,烧出来的砖一遇高温就裂。” 这话半真半假,既给了对方一个“买不到”的理由,又悄悄透了点“难点”,勾着他们往深处想。 耶律延果然沉吟起来。 他原以为是图纸的问题,没料到还有原料的讲究。 “这样啊……” 他拖长了调子,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那真是不巧。罢了,先把战刀的买卖定下。耶律提,你跟林将军的管事去清点物资,砂金和皮毛都在车上,让他们尽管搬。” 耶律提应声起身,临走前看了耶律延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跟着商货房的管事出去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两人,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耶律延望着林川,忽然笑道:“林兄弟,实不相瞒,我是真瞧上你这炉子了。你开个价,多少砂金能换?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让人去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4章,贸易才是目的 “我说耶律王爷,耶律大哥,这真不是钱的事。” 林川放下茶碗:“没有好的耐火砖,你就算买回去又有什么用?若是你们那儿真缺铁器,以后尽管来订,我给你算便宜些,如何?” 这话堵得耶律延没了话说。 他看着林川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暗骂这小子滑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再商量商量。不过战刀的事,就拜托林兄弟了。” “好说。”林川笑着应下。 他知道,耶律延这老狐狸,绝不会就这么放弃。 他们已经在铁林谷盘亘三日,明着闲逛,暗里打探,铁器、高炉、烈酒、菜肴……相信已经给他们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如今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底也摸得差不多,接下来无非是磨嘴皮子讨价还价,你设一局我拆一招的较量。 当然,最吸引他们的,还是铁蹄马。 草原第一名驹,绝非浪得虚名。 光是那如雷的蹄劲、翻山越岭的耐力,就足以让任何马背民族眼红。 对以骑射为生的女真部族而言,一匹好马胜过十副铠甲,何况是铁蹄马这般神骏。 换作往日,林川可不敢这般托大,敢把这等宝贝亮出来吊对方的胃口。 要知道,铁林谷里足足有两百匹铁蹄马。 若不是想买高炉和铁器,按照女真人的风格,这些马足够诱使他们发动一场战争。 谈判和交易,不是他们最擅长的方式。 战争才是。 多少年来,他们一面在互市上用马匹和貂皮药材换取绸缎瓷器、铁锅农具,一面贪婪地打量着汉地的一切。 汉人勤劳又聪明,会用织机织出细布,用窑炉烧出彩瓷,用田垄种出粮食…… 白山黑水的林海雪原能养出悍勇,却养不出这般精细繁华。 所以他们不满足,所以便有了刀兵相向。 可他们对文明的掠夺,从来不是学习。 他们只会抢。 闯进工坊,把设备拆掉,把工匠捆走,连带着记载技法的书本也一并掠走,运回北方。 今日能以这般近乎哀求的方式,想要购买铁蹄马和高炉…… 可见,这些东西对他们有多么巨大的吸引力。 耶律延下楼没多久,南宫珏就上了楼。 他站在桌前,看着林川揉太阳穴,眉头皱起来:“大人这般拖延,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兵法有云,’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时间长了容易出变故啊。” 林川听了这话,笑了笑:“怀瑾你想多了。他们在谷里待了好几天,该看的、该摸的底都差不多了,明天他们自个儿就会走。” 他想起这几天喝酒的场面,咂了咂嘴。 “可惜这年代没专门挡酒的秘书,不然高低得雇一个,太遭罪了……”? 南宫珏没心思听玩笑,斟酌着说道:“属下斗胆说一句,大人跟耶律延来回拉扯,虽说得了不少砂金,但依属下看,见好就收更稳妥,’过犹不及’,女真向来贪婪,要是逼得太狠,怕是会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你觉得我是图那几箱砂金?” 林川摇摇头,“一次性的砂金算什么?我要的是能一直往这儿流的砂金。”? “源源不断?”南宫珏有些惊讶,“难道大人想让黑水部拿金矿来换?这隔着千山万水的,如何换得?” “贸易啊!”林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贸易才是目的。” “贸易?”南宫珏眉头微蹙,“可女真部落向来散居,往来不定,如何能形成稳定的贸易?况且他们性如烈火,今日定好的规矩,明日或许就因一言不合而毁约。”? 林川转身走到案前,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圆圈,又在旁边点了几个小点:“他们散居,咱们固定。眼下山货榷场筹备完毕,马上就要开了,我正愁没有大生意来呢,女真想要好东西,那就把生意场定在这里。用咱们的铁器、烈酒换他们的砂金、皮毛、药材。至于规矩……”他用笔尖在圆圈中心重重一点,“只要让他们尝到甜头,知道毁约的代价远超所得,自然会守规矩。”? “甜头?”南宫珏若有所思,“大人是说,让他们离不开咱们的东西?”? “正是。”林川放下炭笔,点点头,“你想啊,他们用惯了咱们的精钢刀,还会看得上自己打出来的钝铁片子吗?喝惯了咱们的‘将军醉’,还会满足于那些寡淡的马奶酒吗?一旦他们离不开这些,贸易就能持续下去,砂金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南宫珏沉默片刻,赞叹道:“大人高见!这就如《平准书》中所言,‘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驱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只不过大人是以贸易为引,让女真部落‘皆著于’与我铁林谷的交易之中。”? 林川笑了笑:“还是怀瑾你有学问,我说不出这么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一味地防备、对抗,不如找到一条能让双方都得利的路。咱们得了砂金,能壮大铁林谷;他们得了好东西,能改善生活。这样才能长久。”?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交易归交易,防备不能少。咱们得练出一支精锐,让他们知道,想抢是抢不走的,只能乖乖用东西换。” …… 当晚,林川照旧在铁林酒楼设宴。 耶律延端着酒杯,说道:“林兄弟,明儿一早,我就得带着人南下了。” 林川假装一愣:“耶律大哥,为何这么急?” “已经耽搁四天了,西梁王那边怕是早已等得不耐。” 耶律延灌了口酒,笑道,“但临走前,那高炉的事,我还想再跟林兄弟商议商议。” 林川没接话,只示意他继续说。 耶律延从怀里摸出个牛皮袋,往桌上一倒,滚出十几颗鸽卵大的东珠。 “这十几颗塔娜,是我黑水部的宝贝,如果林兄弟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把高炉卖给我,那这些宝贝,都归你了!另外……” 他拍了拍手。 不多时,楼下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随从扛着些箱子走上楼来。 耶律延走过去,打开箱子:“五十斤砂金、三十张紫貂皮、二十张银狐皮、十张玄狐皮、五支百年老山参,另加三车辽东特产的紫貂绒……” 他张开双手,冲林川笑道, “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诚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5章,舍不得孩子 宴席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堂堂黑水部的耶律王爷,能以这么卑微的姿态,只为了求一张高炉图纸。 林川看着那些珠光宝气的物件,笑了起来:“耶律大哥,你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实不相瞒……” 耶律延端起酒杯,先仰头灌了口酒,叹了口气,“眼下我们与大乾停战,实在是靺鞨十六部生了内乱,牵扯了太多精力。偏前些日子,狼戎的黑狼部又遣人来求援,想用漠北的草场做交换,借我黑水部的铁骑,帮他们荡平族内的血狼部……” “黑狼部?”林川心头一愣。 就连胡大勇和南宫珏都怔住了,互相对视一眼。 耶律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这高炉是铁林谷的根基,对我们黑水部而言,这更是能让全族铁器翻身的命脉。有了它,不管是应对靺鞨的乱局,还是狼戎,我们都能占尽先机。你开的价,我照单全收,只求你点个头!” 林川心里有些想笑。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本想吊着胃口,抬抬价,没成想对方为了高炉,连这种部族秘辛都肯松口,可见他对那高炉的渴求,已到了不计代价的地步。 就凭炉子和铁器,能打得过如今装备了少量风雷炮的血狼部? 做梦吧…… “耶律大哥!”林川放下筷子,“我之前就说过,不是钱的事。” “那你要什么?”耶律延急切道,“只要黑水部有的,哪怕是战马、奴隶,我都能给你凑齐。” 林川假装思忖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图纸可以给,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耶律延眼前一亮,忙不迭说道。 “第一,我要北线的独家商路。” 林川说道,“从今往后,黑水部在大乾北地的交易,只能与铁林谷往来。” 耶律延略一思忖,便点点头。 这对黑水部而言本就无所谓,他们只在乎货好物贱,与谁交易都一样。 倒是林川,分明是想借着黑水部的势力,把北线汉地的合作方牢牢锁死在铁林谷一家。 光是北线这一片区域,足足占了大乾三分之一的疆土。 “第一件好办,我答应。”他爽快应下,又追问,“那第二件呢?” “第二,我要’将军醉’能入大乾的皇商名单。”林川说道。 耶律延眉头皱了起来:“这……我不太明白。皇商名单又是什么讲究?” 他虽与大乾有往来,却对皇商这些门道却不甚了了。 林川解释道:“耶律大哥有所不知,朝廷每年给你们的岁币里,本就有贡酒的份额。如今西梁王正四处打点,想让他手里的杏花村酒独占这份差事。” 耶律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想让将军醉取代杏花村?这不难,我这就修书给大乾的礼部官员……” “不,耶律大哥误会了。” 林川笑着摇头,“我并非要取代杏花村。将军醉的产量本就有限,真成了人人能喝的酒,反倒掉了价。” 他话锋一转:“我只希望耶律大哥能帮衬一把,让将军醉也列入贡酒名录,并且……得明确定为’王室贵族特供’。” “王室贵族特供?” 耶律延愣了愣,随即茅塞顿开。 这是要把将军醉的身价抬到天上去啊! 寻常人喝不到,唯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这样一来,即便产量少,也能凭着稀缺二字赚得盆满钵满,还能借着大乾王室的名头,挣足脸面。 “好个林兄弟!”耶律延朗声笑起来,“这主意妙!就依你说的办。” “如此,便多谢耶律大哥了。” 林川举杯道,“这两件事定下来,耶律大哥便可安排人来取图纸。我把耐火砖也都给耶律大哥备好,另外,为表诚意,我再送耶律大哥十匹铁蹄马!” “十匹铁蹄马?!!!” 耶律延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林兄弟……此话当真?” 铁蹄马的珍贵,他比谁都清楚。 黑水部养了三十年战马,也没能培育出一匹能与之匹敌的神驹。 先前见林川把马看得紧,他连提都不敢提,只当这辈子没缘分,没承想峰回路转,对方竟肯主动送十匹。 “自然当真。”林川笑道,“明日启程前,我让人把马牵到你营中,都是训好的成年马,上了战场就能用。” “好好好!好好好!” 耶律延连说好多个好字,他端起酒坛,亲自给林川斟满,“林兄弟这份情,我耶律延记在心里了!往后在北线,但凡铁林谷的旗号,我黑水部的人见了,必当倾力相助!” 他是真的被这十匹铁蹄马砸晕了头。 有了这批马,能充实部族的骑兵战力,也能当作礼物分赠各部,换取更多支持,对付靺鞨内乱和狼戎纷争都多了几分底气。 胡大勇在一旁看得直咋舌,悄悄凑到林川耳边低语:“大人,那铁蹄马可是咱们的宝贝,十匹是不是太多了?” 林川没回头,只夹了块肉慢慢嚼着,眼角余光瞥见耶律延正兴奋地跟随从吩咐着什么。 他低声回了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南宫珏心中简直对林川顶礼膜拜。 这铁蹄马固然金贵,却并非铁林谷独一份的稀罕物。 血狼部那边,阿茹正领着族人悉心繁育。 谷里的王石头也挑了几匹良种,整日琢磨着配种的门道。 更何况,这两百匹铁蹄马的根苗,本就是当年从黑狼部得来的。 真要较真的话,耶律延若肯砸下血本,未必买不到。 可林川的手段,偏就妙在这“买与不卖”之间。 先前任你磨破嘴皮,铁蹄马的事绝口不提,吊足了对方的胃口。 待交易的核心条款敲定,却反手送出十匹。 这雪中送炭的情分,瞬间就把耶律延的感激与信任拉满了。 既用十匹马来拴住了对方,又借着这份厚礼,让北线商路与皇商特供的约定多了层无形的保障。毕竟拿了好处,往后即便想反悔,也得先掂量掂量这份情分。 这一招,时机掐得恰到好处,手段藏得滴水不漏,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南宫珏在心里暗叹,寻常人只知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林川却能把“舍”与“得”算得这般通透,用得这般举重若轻,难怪能在短时间内就把铁林谷经营得有声有色。 耶律延兴奋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 “林兄弟,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聚。这杯酒,我敬你!往后若到辽东,定要让你尝尝我们部落的烤全羊,喝最烈的马奶酒!” “一定。”林川与他碰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6章,套不着狼 酒宴散去。 胡大勇坐在桌前,久久沉默不语。 “怎么了?” 林川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还在不舍得十匹马?” “没有,不是马的事儿。” 胡大勇摇头,“大人,我就是想不通,您明知道黑狼部要借黑水部的兵去打血狼部,怎么还反倒给他们送马、卖好刀?这不是明摆着帮着外人打自己人吗?” “那照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要么不做他们的生意……” 胡大勇梗着脖子,“要么就该跟耶律延说死了,想拿图纸和马,就得答应不帮黑狼部!咱们手握高炉的法子,还能怕了他不成?” “幼稚。”林川笑着摇摇头。 南宫珏在一旁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是……”胡大勇呆楞片刻,“你们俩笑什么啊?” 南宫珏笑道:“胡副将莫急,听我为你拆解一二。” 他走到桌边,拿起空杯比划着:“你看这杯盏,若一味攥紧,反倒容易捏碎;若松松地捧着,反倒稳当。大人这步棋,正是如此。” 胡大勇无语道:“你最好说点我能懂的……” “好好好,说点你能懂的。” 南宫珏忍俊不禁:“耶律延要借兵助黑狼部,其根本在’利’。漠北草场的诱惑,草原霸权的野心。这不是咱们一句’不许’就能拦得住的,正如治水,堵不如疏。”他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大人卖铁器、送战马,看似是’助’,实则是‘牵’。” “千?”胡大勇更糊涂了,“我还万呢!” “是’牵制’的’牵’啊!” 南宫珏耐心道,“你想啊,黑水部得了高炉、铁器、铁蹄马、将军醉,还有咱们要开过去的酒楼……他们对咱们的依赖越深,咱们说话的分量便越重。真到了黑狼部与血狼部开打的时候,大人只需稍作拿捏,耶律延就得掂量掂量,得罪咱们值不值当。” 胡大勇恍然小悟,还没有完全明白。 南宫珏顿了顿,继续道:“《孙子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咱们不必明着阻止,只需让黑水部知道,帮黑狼部的代价,远高于从咱们这儿得到的好处。到那时,不用咱们说,他自会犹豫。” 胡大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挠了挠头,看着南宫珏,又看看林川,脸上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合着……你们是想拿这些铁器战马当绳子,把黑水部的腿给拴住?” “拴肯定是拴不住的。” 林川笑着补充道,“这只是筹码之一。况且,战马和铁器,在咱们的火器面前,已经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了。血狼部那边,咱们该帮的还得帮,黑水部想打就打,正好可以借机消耗一下实力。” 南宫珏抚掌道:“大人所言极是。这便是’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眼下看似送了好处,实则是为长远计,让铁林谷在各部的纷争里,既能稳坐钓鱼台,又能左右逢源。” 胡大勇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讪讪地笑起来:“还是你们读书人奸诈……啊补,脑子转得快……我刚才确实是想简单了。” “无妨。”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着护着血狼部,不愧是性情中人。只是这世道复杂,光有血性可不够,这算计来算计去的事儿,就交给我和怀瑾吧。” 胡大勇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可话说回来,大人就不担心,这么处处顺着黑水部,反倒让他们坐大了?到时候羽翼丰满,怕是更难对付。” 林川笑了笑:“担心?担心有用的话,这天下的烦心事倒少了大半。”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你以为,没有铁林谷的铁器,黑水部就不会壮大了?” 胡大勇愣了愣,没接话。 “这天上吹的风,从来不是谁能拦得住的。” 林川轻声说道,“狼戎也好,女真也罢,野心早就藏在他们的骨血里。就算没有咱们,女真与狼戎之间,迟早也会有一场大战,这是历史的车轮,谁也挡不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胡大勇身上:“铁林谷就算把脖子梗断了,也拦不住外族在变强,更挡不住汉地的岌岌可危。”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胡大勇急了。 “当然不。”林川摇头,“老话怎么说的?打铁还须自身硬。与其费尽心机去堵别人的路,不如把自己练好。等铁林谷能武装起一支精锐,等咱们的商路能赚来源源不断的银子,等谷里的子弟个个能上马杀敌、下马种田,就算黑水部真成了气候,又能奈我何?” 胡大勇听得心头一震,眼里亮了起来:“大人说的……也对。” “嘿嘿!”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与其盯着别人的翅膀什么时候硬,不如先让自己长出能飞的本事。这世道,从来都是谁拳头硬,谁说话算数。” 南宫珏赞同地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商君书》有云,’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铁林谷如今既重工商,又练甲兵,正是在做这’固本’的功夫。根基扎得深了,任他外面风急浪大,自能稳如泰山。” 胡大勇听得热血沸腾,先前的忧虑一扫而空。 他咧嘴笑起来:“属下彻底明白了!对了大人,属下还有桩事想请教……” 林川以为他还要说军务,随口应道:“你说就是了。” 谁知胡大勇“啪”地抱起拳头,一本正经地躬下身:“属下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娶媳妇儿?” “啊?” 林川和南宫珏都是一愣。 “你这……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胡大勇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头算道:“大人您想啊,早娶媳妇早安心,四个媳妇四块地,我每日勤耕,很快就能生娃,一个媳妇生一个,四个媳妇一年就是四个,赶上双胎就是俩,不出两三年就能凑出一个小旗的人丁!到时候铁林谷人丁兴旺,不管是种地还是打仗,都有底气不是?” 这番话听得两人哭笑不得。 南宫珏长叹一声:“胡副将倒是把长远都算计到了。” “那是自然!”胡大勇挺起胸膛,“老人们说,人丁就是福气,就是根基。咱们要固本,总不能光练兵器不添人吧?” 林川看着他这副憨直又认真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暖意。 他摆摆手笑道:“行,这个月底就给你办,成不?” “哎呀!”胡大勇心头一喜,顿时扭捏起来,“……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7章,他说他有办法 好不容易送走了女真队伍。 林川终于抽出时间,去了趟边城大营。 一路风尘仆仆。 等到了大营帐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掀帘而入。 谁也没想到。 这一次,他在陈远山的帐中待了许久。 久到帐外站岗的亲兵都换了两拨。 直到日落西山,帐帘才被掀开。 林川低着头走出来,谁都能看出他的神色不对。 他眼睛红得厉害,也不知是喜是悲。 他甚至都没看周围的人,翻身上马,扬鞭就离开。 守在帐外的庞大彪,心里有些发怔。 他还从没见过林川这副模样。 这小子向来是天塌下来都能笑着应对的性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被将军狠狠训斥了? 他犹豫了半天,脚底板在地上蹭了又蹭,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掀开了帐帘。 “将军!” 一进帐中,庞大彪抱拳行礼。 帐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远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挂着的羊皮地图前。 听到庞大彪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甚至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将军?” 庞大彪心里更慌了,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远山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 庞大彪这一看,心头“咯噔”一下。 将军的眼眶,竟然也是红的! 那不是发怒的赤红,而是像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强忍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彪子……” 陈远山缓缓开口。 “哎!” 庞大彪赶紧低头应道。 他太清楚了,将军只有在要说某些话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 陈远山沉默许久。 “你觉得……林川这人怎么样?” “……啊?” 庞大彪愣了一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才老实回答:“属下觉得,林兄弟……是个将才。脑子活,有胆识,做事也靠谱……” “将才?” 陈远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太小了,不够。” “……太、太小?” 庞大彪心中一个激灵,吓得不敢再往下说了。 他看不透将军此刻的心思,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垂着手站在一旁。 陈远山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若只是个将才,又哪会有这么大的胆……” “这么大的胆?” 庞大彪彻底懵了,忍不住抬头看了陈远山一眼,“将军,林兄弟……他做什么了?莫非……犯了什么大错?” 陈远山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怎么说呢? 他怎么跟庞大彪说,林川就那么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嬉笑,然后,那小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平安佩,玉质不算顶尖,边角甚至还有些磨损,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林川就那样握着那枚平安佩,对他说:“将军,属下……想救陈家老小,从王府脱身……” 那一刻,他陈远山整个人都傻了,懵了。 血液冲到了头顶。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嗡嗡作响。 这个臭小子! 他竟然没有跟自己商量过一句,就敢瞒着所有人,自己跑去查陈家老小的下落! 他以为那是哪里?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 是连他自己都只能在夜里偷偷想,连提都不敢提的禁地! 可林川不但查到了! 还见到了人,还跟他们说了话! 甚至把母亲戴了这么多年的平安佩都带了出来! 那玉佩上,似乎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 救陈家老小,从王府脱身? 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多少年? 从当年全家离开大狱,到在边城扎根……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他心中有无数次这种念头,可是,说不出口。 谁能想到,林川说了。 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小子,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小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可那是王府啊…… 权倾朝野,势力盘根错节,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镇北王府,怎么救? 他不是没有动过念头,可根本没有办法。 西陇卫攻不进太州城,也打不开镇北王府。 他根本没有办法,将全家老小平安救出。 可林川说,他有办法。 他看着林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这个臭小子,就那样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将军,我有办法。” “他有办法……” “他说他有办法……” 陈远山口中喃喃自语。 庞大彪站在一旁,看着将军发红的眼眶,听着他含糊不清的低语,心里虽然还是一片茫然,却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不一样了。 …… 林川的心里,确实装着一个能让陈家人逃出生天的法子。 那不是安慰陈将军时随口编造的空话,而是在他脑中盘桓了许久,连每个细微环节都反复推演过的方案。 只是这方案从头到尾都浸透着凶险。 可一旦成功,整个过程将神不知鬼不觉。 甚至镇北王要过许久才会知道陈家人已经不在王府。 救人的时机是重中之重。 即便是到了随时能救出来的节点,也要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毕竟,救人只是第一步,救人之后,如何安顿好,才是最关键的。 在那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必须悄然就绪,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这个准备工作,至少需要几个月。 其中他有太多事要做,而至少有两件,必须要做。? 一是拿到万夫长的人头。 二是促成青州卫的建立。? 这两步棋,严格来说是一步。 毕竟拿到人头,镇北王就会赏他青州卫。 他一点不担心王爷会食言。 毕竟,一旦他用人头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那么,王爷就会将他摆上棋盘,用他来制衡陈将军。 所以,这个青州卫,王爷非但不会食言,反而会重赏。 至少要足够抗衡西陇卫才行。 这步棋至关重要。 它几乎是整个计划的根基,是确保陈家老小获救后能真正安稳活下去的前提。 没有这步棋,就算他能把人从王府里完好无损地接出来,最终也逃不过王府的追查。 到那时,只会是更惨烈的结局。 这两步与救人的动作本身毫无关联,却直接决定了救人的意义。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逃脱,而是长久的安宁。? 救人的法子,说穿了其实算不上多精妙,甚至可以说有些蠢笨。 而正是这种蠢笨,让它拥有了出其不意的可能。 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用这样原始而费力的方式,去对抗守卫森严的王府。? 这灵感来自他前世看过的一部老电影。 故事里,一个囚徒用勺子挖了十几年隧道,最终逃出生天。 当时只当是艺术加工的情节,此刻却成了他眼中最可行的方案: 挖地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8章,蠢笨的营救方案 一条近百米长的地道,从王府外墙外的某个点,一直延伸到陈家人被关押的那个小院。 百米的距离,是他反复测算过的结果。 太远,工程量巨大。 太近,又不够隐蔽。 这个距离,刚好能避开大部分明面上的防备,也在他能掌控的施工范围内。? 他已经让陈之遥在王府后院对面的街上,租下了一座院子。 那院子青砖黛瓦,朱漆大门,一看就是富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 每日里,会有“富商”带着随从进进出出,买些绫罗绸缎,办些珍馐佳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过是哪个殷实人家在此暂居。 没人会想到,从那院子的一间厢房底下,一条通往王府腹地的隧道,即将日夜开挖延伸。? 十几名精选的战兵会陆续进入太州城。 他们会换上伙计或者下人的粗布衣裳,每日在院里打杂,挑水、劈柴、守大门,日夜三班倒,钻进厢房下的入口,握着铁林谷专门打制的工兵钢铲,一铲一铲地掘进。 那些钢铲刃口锋利,手柄处缠着防滑的麻绳,是他根据前世的军用工兵铲,让铁匠反复打磨改良的产物,最适合在狭小空间里高效作业。? 由于是在深宅大院里作业,根本不用担心声响的问题。 至于挖出来的泥土,就更不用担心如何处理。 大院里有的是地方,用来覆土种植,或者填坑,甚至可以在后院搭起坡地,用来改良花园。 隧道里会用木架支撑,确保不会坍塌。 而木架的来源,更不用愁。 眼下即将入冬,哪个大户不是整车整车地往自家宅子拉木头烧炭? 所有的一切,都在林川的计算之中。 虽然笨拙,却异常可靠。? …… “大人在想什么呢?”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南宫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川回过头,正欲答话,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事,便随口问道:“怀瑾啊,你说……诗写得好,到底有什么用?” “诗?”南宫珏一愣,“大人何时对诗词感兴趣了?往日里见您批阅文书时,对这些风花雪月的句子可是瞧不上眼的。” 林川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前些日子在太州的寒露诗会上,不小心拿了个头彩嘛。” “诗会?头彩?”南宫珏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属下未曾听闻此事啊。” “啊……你不知道?”林川这才反应过来,“胡大勇他们整日在谷里咋咋呼呼的,竟没跟你提过?” “没有啊!”南宫珏摇摇头,“太州诗会向来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大人怎么会……” 林川笑起来:“那我跟你说说……” 他把诗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给南宫珏讲了讲。 南宫珏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举人,从文人的角度,在铁林谷无出其右。 可听林川说到“霜叶红于二月花”这一句诗,脑袋都嗡了一声。 林川看他的反应,打趣道:“怎么,你也懵了?看来这两句的确是好的。” “何止很好啊,大人!”南宫珏惊叹道,“这简直是传世名句!’霜叶红于二月花’,以花喻叶,以春衬秋,既写出了枫林的炽烈,又藏着秋日胜春朝的豪情,这般意境,怕是那些浸淫诗坛数十年的老宿儒也未必能吟得出来!” “嗯……”林川点点头。 心里暗道可不是么,这可是从小背到大的千古名句,能不好么。 南宫珏激动起来:“大人可知,如今各地诗会盛行,一首好诗能传遍大江南北。多少文人求一句成名而不得,您这两句诗若是传出去,怕是整个太州乃至周边的文人,都要争相来拜访您了!” “来拜访之后呢?回去继续悲春伤秋?” “呃……” “所以我才有困惑啊……这写诗写得好,到底有什么用?” “属下觉得……大人有失偏颇了。” “哦?快说说……点醒我!” 看到林川这般急切,南宫珏忍住笑意。 “属下以为,诗作,只是聚拢文人的一种手段。” 他抱拳道,“而文人的笔,却不只是用来写诗。那些要来拜访的文人,也不全是只会摇头晃脑的酸儒。里面有能算清粮草账目的账房先生,有熟悉各州地理的秀才,还有能写书信联络各方的笔吏。小到一间铺子,大到一座城,都需要这些人来帮着搭架子、理脉络。” 林川有些理解了他的想法,不过还是有疑惑:“账房、秀才、笔吏……这些事,找些识字的老兵或是机灵的商户子弟,慢慢教也能上手。花心思拉拢这些文人,值得吗?” 没等南宫珏回答,他自己先点了点头。 “值的……是值得的……文人的笔,若是用对地方,也能变成刀……” 南宫珏一愣:“变成……刀?” “对,变成刀。”林川豁然开朗,“刀能杀人,笔能诛心。你想,若是有一篇文章,把那些贪官污吏的丑事扒得干干净净,印出来传遍大街小巷,让他们被千夫所指,夜里都睡不安稳,这比一刀杀了他们,是不是更解气?” “印出来?”南宫珏似懂非懂,“传遍……大街小巷?” 林川的思路愈发顺畅:“那些要来拜访的文人,或许一开始只是慕诗名而来。但只要其中有一两个是真有骨气、敢说话的,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地方,让他们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写出来。不用写得多么华丽,就写真话,写边军的疾苦,写流民的惨状,写那些王侯将相不愿意让人知道的腌臜事。” “然后呢?”南宫珏忍不住追问。 “然后?”林川抬起眼,兴奋道,“咱们偷偷把这些东西印出来。用活字印刷,一批批地印,让商队带到青州、太州,甚至更远的地方。让那些学子看到,这世道不是只有悲春伤秋的闲情……”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这就是舆论,我们可以操纵舆论……” 南宫珏已经完全听懵了。 林川继续说道:“若是能让这些文人的笔,变成一把把刀,把我们的道理,写到千家万户的心里去,到那时……” 南宫珏脑中灵光一闪:“大人是想……把士大夫们,全拉拢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9章,拉拢士大夫 “拉拢士大夫?” 林川琢磨片刻,叹了口气,“谈何容易……” 天下的州府官署里,十之八九是科举出身的文人在做主。 乡里的宗族事务,也多由那些读过书的乡绅说了算。 就连寻常百姓嘴里的道理,多半也是从说书先生、私塾先生那里听来的。 而这些人,说到底都与士大夫阶层脱不了干系。 这群人手无缚鸡之力,手里却攥着两样要命的东西:笔杆子和话语权。 史书由他们修,乡贤由他们评,连谁是忠臣、谁是逆贼,往往都由他们一笔定夺。 铁林谷即便是为百姓做了再多,若被他们在笔下冠上“乱党”的名头,就会面临千夫所指的局面。 这世道的规矩,终究是由他们来定的。 要想在这规矩里成事,要么干脆推翻规矩,要么就得让定规矩的人认你。 南宫珏思忖片刻:“大人是觉得……他们眼高于顶?” “岂止眼高。” 林川自嘲地笑了笑,“在他们眼里,我这双手抡过锤、握过刀,沾的是铜臭和血腥,哪配跟他们谈什么经义?怕是连铁林谷的门槛,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大人过谦了。” 南宫珏笑道,“‘霜叶红于二月花’一句,足以让太州的举子们折腰。” “一句诗而已。” 林川摇摇头,“诗再好,可铁林谷里的规矩,放到外头,哪个不是离经叛道?” 南宫珏沉默片刻:“属下倒觉得,这些恰恰是突破口。” 林川眉头一皱:“突破口?” “士大夫里,也不全是守着旧规矩的老顽固。” 南宫珏道,“有不少人寒窗苦读,本就想做些实事,却被官场的腐气憋得难受。他们恨贪腐,怜百姓,只是没处施展。铁林谷做的这些事,看着离经叛道,实则是在给百姓谋活路。这正是那些有骨气的读书人想做而不敢做的。” 林川看了他半晌,笑了起来:“怀瑾啊怀瑾,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真是难得。” 南宫珏脸色一红,抱拳道:“大人还记得属下初来铁林谷时,见您让女子参与谷内事务,曾引’牝鸡无晨’来劝您吗?” “怎么不记得?” 林川笑道:“当时你把孔孟之道搬出来,差点没把胡大勇气死。”? “那时属下确是迂腐。” 南宫珏坦然道,“可时间久了,才懂了夫子说的’因材施教’,原是不分男女的。”? 他顿了顿,又道:“《商君书》言’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属下从前总觉得这话是法家诡辩,直到看见铁林谷军民同吃一锅饭,军爱民,民拥军,一个小小的山谷竟能如此运转,若是一县呢?一州呢?就像学堂新募的老先生,前几日还在念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见谷里孩童都能读《算经》,会记田亩账,转头就改了口,说这是‘教民以时’的正道。”? “你说的是不假。” 林川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抵触,“可铁林谷是个小地方,拢共就这么些人,规矩好改。可外头的世界大了去了……” “属下以为,当学《孙子》’谋定而后动’之法,先深耕一地,再徐图一域,《论语》有云’欲速则不达’,此之谓也。” 南宫珏指着案上的舆图:“如今铁林谷这方寸之地,已是规矩井然、生机渐显,恰如投石入湖,涟漪自会循势漫开。咱们的新制,原不必急着求天下尽识,不妨先从青州试起。” 他指向舆图上毗邻的青州地界。 “青州与我谷往来最密,若能吸引青州的文人举子来谷中,自然会让他们亲眼瞧见谷里的活法。女子如何分担事务,军民共餐如何齐心,连老农都能握着算筹核收成。这些亲眼所见的实在好处,比千言万语都有分量……” 他继续说道,“他们回去后,哪怕只在茶肆里随口一提铁林谷,也胜过咱们费尽心机去游说。《周易》言’穷则变,变则通’,青州的文人先通了,其他州府自然会跟着看。到那时,不用咱们求着他们认,他们自己就会寻过来……” …… 不论如何,该做的准备已陆续铺开。 正如南宫珏所言,变化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早先种下的种子,有的依旧在蛰伏,有的开始生根发芽了。 第一批携着墨香炭南下开封的商队,带回了八百余套订单,单是齐州的商户,便一口气订下近三百套。 巨额的银票流入谷中,很快化作白花花的银子,撒向了铁林谷与青州周边的田畴。 新推的佃租制度在青州掀起不小的波澜,甚至有乡绅大户联名向府衙递状,哭诉此举“坏了千年田制”,却被秦同知几句话驳了回去: “佃户多打粮,方能如期缴足皇粮;仓廪丰实,方能备荒年、应边急。朝廷设官牧民,原是要让千里沃野尽其用,让万姓足食安其居。铁林谷佃租制能让青州岁入增两成,能让逃荒流民少三成,于国于家皆有益,何错之有?” 入了深秋。 忙完秋种的农人终于歇下了手里的锄头。 与此同时,青州府衙贴出了修渠的告示: 要在黑水河旧渠基础上,新凿一条分渠,直抵铁林谷。 告示里说得明白,此番修渠,全用“以工代赈”的法子。凡家中存粮见底的农户、流离失所的流民、或是无家可归的孤苦人,只要肯上工,每日两餐管饱,糙米杂粮管够,力气大的还能多领半块杂粮饼。 布告刚贴出半日,府衙门前就排起了长队。 有扛着锄头的庄稼汉,有背着破包袱的流民,甚至还有些面黄肌瘦的孩童,被大人牵着来碰碰运气。很多人都在庆幸,天寒地冻能有活干,能靠力气换口饱饭,不用担心饿死了。 而此刻,林川正在舆图前,和众人商讨着。 “这水渠不能只算灌溉的账。” 他抬眼扫过众人,“你们看,从黑水河主干引出的分渠,沿岸少说也有七八万亩良田。春汛时蓄足水,旱季就能开闸漫灌,别说小麦杂粮,便是水稻也能试着种。青州那边的消息说,以工代赈招来的流民,不少是南方过来的?他们最会种水稻……” “南边来的?” 有人困惑道,“咱们这北境天寒地冻的,他们放着南边的好水土不待,往这儿跑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0章,水泊铁林 “听说南边早乱了。” 有人接茬道,“义军闹得凶,各州府打了快半年,听说连江南的稻田都荒了不少。那些农户在家也是饿死,不如往北跑条活路。” “妈呀,这叫什么事!”有人咋舌,“北边鞑子够让人头疼的了,南边自己人倒打起来了?” “谁还拿谁当自己人啊,官老爷的兵还抢粮呢……” “不会打到咱们这儿吧?” “怕什么,这儿可是铁林谷……” “都静一静!” 胡大勇转过头,“大人还没说完话呢,插什么嘴?” 几个家伙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林川不以为意,继续说道:“现在要修的水渠,渠宽要够,底要平,得容得下两艘平底货船并排走。黑水河连着北境七州,往上能通草原边缘的互市,往下直抵运河。将来铁林谷的货物顺着渠入河,能少走三分之一的陆路,东北的皮毛、药材运进来也方便……” 有人低声议论,觉得这渠修得太宽,耗费怕是不小。 林川笑了笑:“所以我总说,要算长远的账,尤其是战争账!” “战争账?”众人没明白。 林川手指敲在舆图终点处:“铁林谷外是片开阔荒野,无险可守,一旦有敌来犯,骑兵能直接冲到城门外。可要是把黑水河引过来,在这里蓄起一片大水泊,情形就截然不同了!” 他顺着舆图画了一个圈。 “这里的地势北高南低,把位置选好,挖深一下,刚好能圈出一片十里见方的水域,中间还能有几座岛。到时候沿着水岸修起堤坝,进出铁林谷就只剩一条路了,那么,这片水域就成了铁林谷的天然护城河。骑兵想冲锋?步兵想结阵推进?咱们把城墙修到水里,堤坝两侧全是弓箭手和风雷炮,就是来万人队也不顶用。” 众人哄笑起来。 谁都没见过万人队。 可将军这么说出口,大家也都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儿。 “那是不是都能修战船了?”有人开玩笑道。 “说得好!” 林川指尖点向水泊,“这里留一道水闸,平时开闸通船,运粮运货自如;战时落闸封死,便是铜墙铁壁。将来蒸汽船造出来,武装货船直接在水泊里操练,进可顺黑水河驰援青州,退能守谷自保。这片水泊,既是屏障,又是咱们的船坞和练兵场。” “大人,争气船是什么船?”有人问道。 “还用说?就是给大人争气长脸的船呗!”有人回应道。 众人又笑了起来。 大人总会说出些奇怪的词儿来。 不过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川笑道:“所以你们想想看,将来,武装起来的货船从这里出发,顺渠入河,往北能镇住草原的部落,往南能护住咱们的商路。到时候,水渠是粮道,是商道,更是咱们铁林谷的护谷河。灌溉养民,运输活谷,水库护家,还能搞养殖……这才是咱们修水渠的目的!” 众人听得直咋舌。 大部分人虽半懂不懂,却被这从未听过的景象勾得心头火热。 这样的议事会,在铁林谷早已成了常事。 有时是围着舆图商量田亩的事情,有时是一起讨论某种器具的改进,有时是林川提出一个大思路交给大家探讨落实…… 主题换了一茬又一茬,参会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刚从流民里提拔的后生,红着脸结结巴巴提建议;有几十年的老匠,就某个工序跟管事争得面红耳赤;有战兵们围在一起讨论演习的战术;偶尔还会请老汉来,听听他说怎么给牛马配种。 人们从茫然、拘谨,到渐渐放开,再到慢慢听着似懂非懂,后来开始尝试自己去思考,参与讨论,甚至提出想法…… 身在谷中的人,日日见着高炉冒烟、田埂添新土,倒不觉得变化有多惊人。 可若是有人细想的话…… 半年前还在为口粮发愁的流民,如今能和众人坐在一起讨论铁林谷的发展…… 恐怕才会猛然惊觉,这谷里的天,早已不是旧时的模样了。 …… 这一日,铁林谷工坊里。 林川正蹲在石碾旁,手里捏着半块灰黑色的硬块,与王贵生、赵铁匠等人头凑在一起。 “你看这水泥的硬度,还差些火候。” 林川用指甲在硬块上划了道浅痕,“烧熟料时的窑温得再往上提提,矿渣的比例也得调……贵生,下午你带两个人,按这张单子上的配比,多烧几窑试试。” “是,大人。” 王贵生刚在纸上记下数字,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胡大勇走过来,身后跟着个风尘仆仆的战兵。 “大人,斥候小队回来了。” “哦?”林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见那战兵一脸倦容,笑道,“辛苦了,先喝口茶。” 他指了指墙角的粗瓷茶壶。 胡大勇麻利地倒了碗热茶递过去,战兵双手接过,仰头灌了大半碗。 趁这功夫,林川又转向王贵生:“记住,熟料一定要锻透,磨粉时粗细要匀。等几批试出来,咱们分别泼上水,看看哪个凝结得最快、最硬实……这东西要是成了,盖房子、修水渠、筑水坝就不用愁了。” “晓得了!” “是,大人!” 王贵生和赵铁匠应着,收拾石碾旁的料堆,退了出去。 工坊里只剩三人,林川往旁边的木凳上一坐,示意战兵也坐下:“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来,仔细说说北边的情形。” 战兵把空茶碗往桌上一放:“大人,属下带小队从西梁城往北探了两百多里,草原上除了几处废弃的牙帐,连苍狼部的影子都没见着。” “两百多里都空着?” 林川皱起眉头,“那血狼部那边有什么说法?” “血狼部的斥候也在查。” 战兵说道,“他们说,苍狼部十有八九是挪去阴山西麓了。那边有几片背风的冬牧场,草籽还能撑过寒冬。他们已经派了人往那边盯,说一旦有确切消息,立马派人来报。” 林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苍狼部这一转移,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往好处想,不用担心战火重燃,冬天里总算能喘口气。 铁林谷的水渠要赶工期,青州的冬麦要防冻,也经不起草原铁骑来搅局。 可往坏处看…… 王爷要万夫长人头,可连人影子都摸不着,这人头要怎么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1章,羌人领地 林川思忖片刻:“按理说,他们粮草应该不够啊……怎么会往北走?” 胡大勇瓮声瓮气地接话:“要不属下带一队人,往阴山西麓再探探?” 林川摆了摆手:“不必。阴山那地方沟壑纵横,咱们不熟地形,冒然进去容易吃亏。先等血狼部的消息再说。倒是西边……” 胡大勇一愣:“西边?再往西就是羌人的地盘了啊……” 林川皱着眉头:“西边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倒是没听说什么……” 胡大勇不放心,说道,“我再让人去青州打探一下,问问西边的商旅……” “行。”林川点点头,“还是谨慎些。我总觉得,苍狼部不应该这么老实……” …… 过了西梁山。 继续往西北走三四日,便是羌人的领地。 毛乌素沙地深处,羌人世代栖息的“驼城”正卧在一道干涸的河谷里。 这里没有汉地城池的轮廓,只有上千顶用驼毛与牛皮缝制的帐篷,顺着河谷走势蜿蜒铺开,远看像一峰峰伏在沙地上的巨驼,“驼城”之名便由此而来。 首领巴罕站在河谷最高处的巨石上。 左臂缠着驼毛绳,脸上刺着部落的太阳图腾。 石下的空地上,族人们正围着篝火鞣制驼皮。 妇女们用骨针将驼毛缝进皮料里。 这是制作帐篷的关键,针脚密一点,才能挡住沙暴。 “图巴鲁的商队该回来了吧……” “看日子也差不多了……” “不知道这一趟收成怎么样……” “希望他们一路平安……” 耳边传来族人们的交谈声,巴罕转过头,吩咐一声:“派一队’驼骑’去海子,把水囊全都带回来,沙暴要来了。” “是,头领。” 驼骑是驼城的军队。 除了外出的商队以外,他们族人平日都不骑马,只乘驯化的野骆驼。 这些畜生脚掌宽大,在流沙上行走如履平地。 驼骑士们穿轻便的驼甲,甲片用沙柳木与驼骨混合制成,既防刀剑又能隔热,腰间除了弯刀,还挂着皮囊箭,箭头裹着毒草汁,见血封喉。 河谷东侧的驼栏里,上千峰骆驼正嚼着沙棘。 少年们光着脚在驼群间穿梭,比赛谁能最快爬上驼背。 这是成为驼骑的第一道考验。 老人们坐在帐篷前,用驼骨雕刻护身符。 上面刻着骆驼与星辰的图案,据说能保佑族人在沙暴中不迷失方向。 远处的沙丘线扬起一阵黄雾,那是沙暴来临的前兆。 “让守在盐池的弟兄们撤回来!”他转身喊道,“先躲过沙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清脆的哨音。 巴罕抬头望去,只见东边的沙丘后出现了几个黑点。 “图巴鲁回来了!” 一名斥候骑着骆驼飞奔而来。 “商队回来了!!” 巴罕从巨石上跃下,终于松了口气。 远处,几十匹驮马拉着大车,车上的货包鼓鼓囊囊。 族人们纷纷欢呼着涌上了去。 图巴鲁翻身下马:“头领!你看我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一把扯开最前面的货包,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铁器。 围观的人们顿时发出惊呼声。 巴罕眼神一亮:“这么多?” 货包里层层叠叠码着各式铁器,光是钢刀和矛尖加起来就有数百支,还有两大袋子箭簇,以及錾子、铁锤、剪刀、斧头。 “这可都是关内的好货啊!” 巴罕拿起一把钢刀,试了试刀锋,“你走关内了?” “回来走的西梁山。”图巴鲁笑道,“往后咱们就往西梁山做生意,黑风寨要设互市,专门跟咱们通商,以后不用担惊受怕走远路了!” “太好了!”巴罕又惊又喜,“西梁山通了?” “通了!”图巴鲁点点头,“这一趟遇到贵人了,结交了一位姓林的大人物,出手阔绰,不光用最好的铁器跟咱们换了皮毛药材,还送了这个。” 他掀开一辆大车上的毡布,露出几坛被干草包裹的将军醉。 “这可是汉地最好的酒,哈哈哈,林首领说了,送给头领当见面礼!” 巴罕打开泥封,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族人们的笑声也更加热烈。 “不过回来的路上,见着些怪事。” 图巴鲁说道,“过乱石滩时,瞧见好几处新鲜的篝火灰烬,还有马蹄印,不像是咱们羌人的路数,倒像是……草原部落的。” 巴罕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说的没错。这半个月,咱们的哨探已经跟苍狼部的游骑打了三仗。” “苍狼部?” 图巴鲁吃了一惊,“他们敢往咱们这儿来?” “谁说不是?” 巴罕往东北方瞥了眼,“昨日他们的游骑摸到水源地,被咱们的人打退了。往年他们见了咱们的标记,躲都来不及,今年却像疯了似的,接二连三地闯。” “他们想干什么?”图巴鲁困惑道。 “不知道。”巴罕摇摇头,“兴许是想抢牲口,在探路。眼下要入冬,都得打起精神来,好在你带回来这么多武器!不管是为了什么,苍狼部敢踩进驼城的地界,就得让他们付代价。”他转身吩咐道,“把新换来的铁器分下去,让’沙行者’今晚多派两队,往东探三十里。我倒要看看,这些草原狼到底想干什么。” “是,头领。”一名武士应声离开。 …… 驼城以东十里。 那片海子是羌人赖以生存的水源地。 沙质湖岸泛着白碱,岸边插着十几根缠满驼毛的木杆。 这是羌人标记领地的“界桩”,任何部落见了都该绕道走。 而在更东边,数十里外。 苍狼部的千人队正分成数队人马,四处游曳,寻找着羌人部落的踪迹。 为首的千夫长蒙力克勒紧缰绳,嘴唇干裂。 水囊已经空了大半,从清晨到现在,连只野羊都没撞见。 “斥候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裹着毡帽的骑兵纵马回来,浑身都是沙土。 “千夫长,西边四十里外有片海子,水边有羌人的标记!看水囊的数量,至少有上千人在附近活动!” 蒙力克眼睛一亮:“营地呢?找着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2章,海子冲突 斥候摇头:“还没找到营地……” “找到海子,就不怕找不到营地!” 蒙力克呸了一口嘴里的沙子,“大酋长说了,抢不到粮草,咱们都得冻死在冬天里!传我命令,分三队绕过去,先把海子围起来!” 千人队瞬间集结,分作三路往水源地方向包抄。 骑兵们的皮靴里灌满了沙,却没人敢放慢速度。 谁都知道大酋长暴怒的模样,就连亲儿子都吊在桩子上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 远处的沙丘上。 两个“沙行者”趴在沙棘丛后,注视着滚滚向西的洪流。 片刻后,身影消失。 两匹骆驼一前一后,疾驰而去。 …… 过了许久。海子旁。 千夫长蒙力克勒住马缰,眯眼打量着列阵的羌人。 不过数百骑,骆驼卧在阵前,武士们手里的弓箭看着也简陋,多半还是骨头磨的箭头。? “一群沙耗子,还敢挡路?” 蒙力克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往年跟羌人交手,对方的箭又慢又软,连皮甲都射不穿。 只要冲过去砍倒几个领头的,剩下的立马就散。 他扬手示意前队:“往前挪!等他们箭射完了,一锅端!”? 苍狼部的骑兵们嘻嘻哈哈地催动战马,慢慢往水边靠近。 他们故意敞开阵型,露出胸前的皮甲:“来啊,射穿了算你们厉害!” 就在这时,巴罕猛地将钢刀举起。“放箭!”? 喊声未落,弓弦声突然炸响,密集得像一阵急雨。 蒙力克脸上的笑还没褪去,就见一片黑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面而来。 “是铁箭!” 有人惊呼,可已经晚了。? 最先冲在前头的骑兵纷纷栽倒,皮甲被轻易穿透。 那不是骨头磨的箭头,是棱角分明的铁家伙! “三棱箭簇!” “汉人的箭!” 混乱中,有中箭的武士大喊一声。 蒙力克心头猛地一沉。 这种铁箭只有汉人的边军才有,羌人怎么会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队瞬间倒下一片。? 惨叫声混着惊马的嘶鸣,苍狼部的阵型顿时乱了套。? “怕个屁!他们箭不多了!” 蒙力克猛地抽出弯刀:“跟我冲!砍翻他们的驼阵!”? 苍狼部的骑兵们被激起了凶性,催动战马,朝羌人冲了过去。? “驼阵起!武士们,准备厮杀!”? 巴罕大喊一声。 他身后的武士们握紧铁矛,脸色涨得通红。这些日子,苍狼部游骑再三挑衅的火气,加上刚分到手里的铁器带来的底气,早已在他们胸中憋成了一团火。 “守着海子!让这些草原狼知道,驼城的水,不是谁都能喝的!” “草原的杂碎——来啊——!!” “一群破烂货——” 双方的距离瞬间缩短。 第一波冲撞撞上了驼阵,预料中的溃散并没有出现。 这一次,羌人的回应带着从未有过的悍勇。 战马的嘶鸣、骆驼的怒号、兵刃的碰撞声搅成一团。 蒙力克的弯刀劈在一头骆驼的脖颈上,却被厚实的皮毛和骨骼震得虎口发麻,他还没回过神,一支铁矛就从斜刺里捅来,擦着他的肋下滑过,带起一串血珠。 “这群杂碎!”他怒吼着翻身砍倒那名羌人。 年轻的羌人武士攥着新的短刀,躲过一记劈来的弯刀,反手就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他拔出刀,温热的血喷了满脸。 他踩着尸体往前冲,铁矛刺穿了另一匹战马的前腿,让马上的骑兵摔了个嘴啃泥。 苍狼部的骑兵们渐渐发现不对劲。 这些羌人不像以往遇到的部落那样慌乱,他们有的骑着骆驼游走,有的贴着地上的驼阵,彼此互相掩护,铁矛捅向马腹,钢刀专砍人腿。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对方的铁器太锋利,自己身上的皮甲根本挡不住,往往一个照面就被划开血口。 蒙力克杀红了眼,他挥刀劈开一名羌人的铁矛,却看见自己的左翼已经被冲散。 十几个骑兵被羌人围在水边砍杀。 “靠拢!给我靠拢!” 他尝试着收束阵型。 可水边的地形狭窄,骑兵们挤在一起,腾挪不开。 “守住海子!沙暴来了!” 巴罕抬头望了眼天空,日头已被黄云遮了大半,风里的沙砾越来越密。 年轻的沙行者射光箭囊里的铁簇箭,就抽出腰间的短刀,与一个扑上来的苍狼骑兵滚作一团。他死死咬住对方的胳膊,另一只手将刀捅进对方的肋下,直到对方不再挣扎,才满身是血地爬起来,抓起地上的铁矛又冲上去。 风突然变得狂暴,卷起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天边的黄云已压到头顶。 日头彻底不见了,天地间昏暗如同黄昏。 苍狼部的骑兵们有些慌乱,战马在越来越烈的风里躁动不安。 “是沙暴——!”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苍狼部的骑兵们顿时混乱起来。 他们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天灾,在开阔的草原上,沙暴能把整支队伍卷得无影无踪。 巴罕怒吼一声:“苍狼部的孬种!怕了吗?” 他挥刀指向混乱的敌阵,“杀过去——!” 话音刚落,一道黄龙般的沙墙从天际线碾来,瞬间吞噬了最前排的骑兵。 狂风呼啸着掀起漫天沙砾,人在里面连眼前的同伴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战马惊恐的嘶鸣和人的惨叫。 苍狼部的阵型彻底乱了,骑兵们在风沙中互相冲撞,弯刀劈砍的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反观羌人的驼骑,武士们早将整个脸都蒙住,任凭风沙抽打。 他们熟悉这片土地的脾气,而胯下的骆驼,更是习惯了沙暴。 “反击!跟着骆驼走!” 卧在地上的骆驼们听到号令,顺着风势缓缓站起。 驼铃在风沙中摇出断断续续的节奏。 羌人武士们猫着腰,跟着驼铃的方向往前推进,铁矛凭着声音刺向发出惊惶叫喊的地方。 而苍狼部的骑兵们彻底乱了套,战马在沙暴中受惊狂奔,骑兵们互相冲撞,不少人从马上摔下来,瞬间就被风沙迷了眼,在地上摸索着挣扎,很快就被羌人的钢刀了结。 蒙力克被风沙灌得喘不过气。 他想指挥撤退,却发现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 一匹受惊的战马撞了他一下,他踉跄着差点摔倒,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千人队已经分散,在黄蒙蒙的天地间四处奔逃,而那些羌人的身影,却像沙地里的鬼魅,借着风沙的掩护,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他咬着牙调转马头,拼尽全力往东边冲去。 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被沙暴卷着,渐渐变得模糊。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些羌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3章,守株待兔 “大人,有消息了。”? 胡大勇冲上三楼。? 林川正对着铺开的羊皮地图出神,听见声音便抬了头。 地图上用炭笔圈着几处地名,阴山西麓的位置被打了个醒目的叉。 那是预估的苍狼部大营的所在地。 “坐下说。”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胡大勇来到地图旁,从怀中掏出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血狼部探子在阴山西麓瞅见了苍狼部的主力帐篷,连绵能有五里地,牛羊群漫山遍野,看样子是要在那儿扎营过冬了……对,就是这个位置。” 他指着地图上打叉的地方,点点头。 “是全部主力?”林川问道。 胡大勇摇头:“不是,少了一支万人队。”? “少了一支万人队?” 林川一愣,“没看错?” 胡大勇摇头:“不会看错。血狼部很熟悉苍狼部的情况,他们共有五个万人队,各插着青、赤、黄、白、黑五色狼旗,这次在阴山西麓只瞧见四面旗,阿都沁的黑旗压根就没见着。” 林川目光一亮:“所以说,阿都沁的万人队没有回北边?” “对!”胡大勇拿出第二张纸条,“走西梁城的商队说,看到有大股骑兵往西去了。” 又拿出第三张纸条:“岚县那边的消息,也看到鞑子骑兵,数量不明,不过是往南……” “……西?” 林川紧皱眉头,视线从西梁城往下,落在岚县的位置,“……南?阿都沁这是要做什么?” “大人,这是要把西梁山围起来?”胡大勇看着地图上的走势。 “放屁,西梁山那么大,一百个万人队也围不起来。” 林川眨了眨眼睛,纳闷道,“往西……肯定是奔着羌人去的,抢牛马骆驼,这往南是干嘛去?” “还能干嘛,抢汉人的村子呗!” 胡大勇道,“这是鞑子最爱干的事儿啊!” “没那么简单。”林川摇摇头,“主力守着牧场,分兵南下劫掠……丢了万匹战马和粮草,过冬的存粮肯定不够。分兵劫掠,肯定是想抢粮补亏空,可只是抢的话,不保险啊……” 胡大勇嗤笑一声:“不抢还能怎么地?难不成去跟西梁王要啊?” “哎?”林川站直了身体,“你说的对啊,就跟西梁王要!” “啊?”胡大勇一愣。 “苍狼部跟西梁王可是老交情了。” 林川手指沿着岚县往下,“如今他们粮仓空了大半,主力又困在阴山西麓动弹不得,除了抢,最靠谱的就是找西梁王借粮。”? 胡大勇挠挠头:“西梁王会给?”? “不给也得给。” 林川笑了起来:“苍狼部要是垮了,西梁王就得独自面对镇北王,他精明得很,绝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而且我判断,这支南下的骑兵,就是阿都沁亲自带队。” 胡大勇眼前一亮:“大人是说,他亲自去见西梁王?” “没错!”林川目光狠戾起来,“如果我是阿都沁,不但要亲自见西梁王,而且,还要亲自押运粮车……”? 胡大勇惊喜道:“大人,那岂不是个好机会?” 林川沉默半晌:“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这个可能性的确很大!关键是,如果真的押运粮车回草原,往北的几条路,他会走哪一条……” 胡大勇盯着地图:“要运粮给苍狼部,只有两条路走。要么过两道北关,在西梁城东侧过去;要么走西梁山的峡谷……”?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大部队往西……” 林川在西梁山北边划了一道,“绕过镇北军的整条防线,不用担心被阻挡。” 胡大勇点点头:“而且西梁山里都是山寨,阿都沁根本不用担心!” “所以他们多半会走西梁山!” 他直起身:“传令下去,让斥候队把西梁山往汾州城的路盯紧了,再派两队人去北关附近侦查。一旦发现粮车,先摸清护送的兵力。汾州到西梁山有三百里,粮车重,走不快,咱们有的是机会。”? 胡大勇皱起眉头:“大人,那咱们就在铁林谷等着?” “不。”林川摇摇头,笑了起来,“咱们去黑风寨,守株待兔。” …… “回寨子?” 校场边,风卷着落叶掉在脚旁。 陆沉月听到林川的话,手里的长枪戳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干嘛去?” 上次回黑风寨,他说要查探石炭矿,结果矿脉找到了,她也被留了下来。 这次…… 她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又是故技重施? “我在这儿是不是碍你事儿啊?” 陆沉月的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别扭。 “……啊?” 林川被这没头没脑的埋怨怼得一愣,下意识开口,“我说姑奶奶……” “别叫我姑奶奶!” 陆沉月猛地抬枪,枪尖差点戳到他鼻尖,“辈儿差太大了,像什么样子!” “哎呀……”林川往后躲,“你碍我啥事儿啊?我巴不得你留在这儿呢……” “那你还赶我……嗯?” 陆沉月的话卡在喉咙里,突然反应过来,“你想让我留在这儿?” “对啊!”林川点头如捣蒜,“你功夫那么厉害,留在这儿镇场子,我多平安顺遂啊……” “你、你、你拿我当保镖?” 陆沉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抡起手中枪杆子,“我现在就杀了你——” “哎呀怎么又动起手来了啊?” 林川拔腿就跑,“我这是实话实说啊!” “我让你实话实说!我让你平安!我让你顺遂——” 陆沉月提着枪追上去。 校场里的弟兄们见状,纷纷埋头操练,谁也不敢正眼瞧。 远处,铁林酒楼二层。 雕花木窗半开着,将校场方向的喧闹隐隐约约漏了进来。 芸娘和秦砚秋正挨着窗坐,绣架上摊着块素白绫罗。 芸娘拈着针往上面绣一枝初绽的红梅,秦砚秋则低头穿引着金线,要勾出只振翅的蝴蝶。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惨叫,混着女子的嗔怒。 两人同时抬起头,往校场方向望去。 只见林川抱着头在前头跑,陆沉月提着长枪在后头追。 芸娘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身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我还当咱们家相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没想到遇上陆姐姐,倒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跑得多快。” 秦砚秋也放下了绣绷,眼底漾起笑意:“是啊……不过陆姑娘对将军是真好,前些日子,还在太州城救了将军……” “姐姐……”芸娘凑近她,促狭道,“都这时候了,还叫什么将军?跟我学,该叫相公才是。” 秦砚秋的脸颊腾地红了,嗔道:“说什么呢?没个正形!你这当家主母的,也不怕被底下人听见笑话,羞不羞!” “羞什么?”芸娘挑起眉毛,“咱们姐妹共侍一夫,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4章,瞬发地雷 “……话说回来,秦姐姐,你到底是何时看上相公的?” 芸娘手肘支在窗台上,好奇地问道。 秦砚秋的脸“腾”地红透了,手中金线顿时缠成一团:“哎呀……你这丫头,净问些羞人的……” “好姐姐,快告诉我嘛。” 芸娘凑近了她,“咱们姐妹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秦砚秋咬着唇,半晌才开口:“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就是觉得将军身上,有种别的男子没有的气魄。” “气魄?”芸娘歪着头,“是说他挥刀打仗的样子?” “不全是。”秦砚秋摇摇头,目光望向校场的方向,“以前在县衙见的,不是酸文假醋的秀才,就是作威作福的公子,一个个冠冕堂皇,可将军不一样……他说话直来直去,不糊弄人,对身边的人好,而且,是杀鞑子的英雄……” “你这么说,我倒也觉得。” 芸娘托着腮,忽然叹了口气,“相公跟以前真是差别好大。” “以前?”秦砚秋好奇地追问,“将军以前是什么样子?” “嗯……”芸娘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以前的相公啊,可是个手无……手无捉鸡……” “是手无缚鸡之力。”秦砚秋轻声接道。 “对对对,手无缚鸡……鸡力!” 芸娘拍了下手,“真的,以前他连个水桶都提不动,我还笑他是文弱书生。不知怎的,突然就换了个人……” 她说着说着,脑中忽然闪过那夜的光景…… 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 “啊……我懂了。”她恍然大悟。 “懂了什么?”秦砚秋不解地看着她。 芸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兴许是成了真正的男人,就有力气了……” “……嗯?” 秦砚秋愣了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怎么叫……成了真正的男人?” “哎呀……这我可不敢给你解释……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为何我能知道?” “姐姐……你别问我了……” …… 仓库前,辅兵们扛着炮筒、推着粮车往来穿梭。 陆沉月看着不断往马车上装的火器,眉头皱了起来。 “真要回去打仗?”她问林川。 林川点点头:“嗯。苍狼部可能会借道黑风寨往西北,早点过去布防。” “那我得跟你一起回去。” 林川愣了愣:“你刚才不是说不打算回去吗?” “此一时彼一时。”陆沉月别过脸,看着仓库那边忙碌的辅兵,“我得保你条命……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寨子咋办?” “我有事你寨子也没事啊。”林川觉得好笑,“之前说的那些章程,弟兄们照着做就行。” “谁说的?”陆沉月不理他,“你得帮我……龟、龟、龟……” 林川瞅着她急得瞪眼睛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忍着笑接道:“规划?” “对!就是龟话!”陆沉月赶紧点头,又忍不住撇撇嘴,“也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怪词儿,绕得人头晕。反正你得亲自盯着,不然那些笨蛋肯定弄砸。” “行行行……”林川没办法,“那你必须得听我调度,不能再像锁龙关那样蛮干了。” “那得看你说得有没有道理。” 陆沉月扬起下巴,转身就往马厩走。 “赶紧备马,磨磨蹭蹭的,等鞑子打到门口了都!” “哎,等等……”林川赶紧叫她。 “等什么等!”陆沉月不理他,牵过胭脂,翻身上马。 “吃过饭……才走啊……”林川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陆沉月一愣,顿时卡在了马背上。 “……” 她张了张嘴,方才急吼吼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那就……吃了再走。” “大人——” 王贵生抱着个盒子跑过来,解了陆沉月的尴尬。 林川回过头:“怎么了?”? 王贵生掀开木盒,里面垫着厚厚的绒布,整齐码着二十个铜铁玩意儿,看着像缩小的转轮。 “大人,这个‘打火雷’的引信装置,就做出来这二十个,您看……都带上吗?” “二十个也不少了,都带上。” 林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关键时刻,这些东西能顶得上百十个弟兄。”? “哎!好,好!” 王贵生连连点头,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似的,转身离开。 也难怪他这般珍视。? 这不到巴掌大的装置,是他带着三个老工匠熬了一个多月才弄出来的“钢轮点火器”。 先前林川总念叨着要做瞬发地雷,说原来的石头雷引信要靠点火,不能远距离使用。 按林川的想法,这点火装置原理其实跟火柴差不多。 木棒蘸了硫磺晾干,在火石上使劲蹭,就能擦出火来。 可道理简单,做起来却难。 硫磺这东西性子烈,天热点就能自己冒火星。 往雷里一装,没等敌人来,自己就有可能先炸了。 实验的时候,前前后后炸坏了十几个石雷,还伤了个学徒。? 王贵生愣是不服输,抱着林川画的那几张歪歪扭扭的图纸,对着火石、钢片琢磨了半个月,竟真捣鼓出这钢轮玩意儿。 轮子上刻着细密的齿,旁边卡着块火石。 只要把连着引信的麻绳一抽,钢轮就“噌”地转起来,跟火石一擦,火星“噼啪”就溅出来。 快得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只是这宝贝金贵得很,一套装置就只能配一颗雷。 三个老匠人守着炉子,锤敲錾凿忙了半个多月,才攒出这二十个。 可即便产量再低,作为铁林谷压箱底的秘密武器,也值得这般精雕细琢。 毕竟有了这玩意儿,原先的石头雷才算真正脱胎换骨,升级成了真正的“地雷”。 新型地雷用生铁铸成。 比起铸铁,生铁质地更脆,炸开来时能裂成更多锋利的碎块,飞溅的破片能扫倒半片骑兵,杀伤力更厉害了许多。 除了埋在地下的生铁地雷,用生铁做的手抛雷也装了满满一箱子。 这些比拳头还大的圆疙瘩,引信孔比生铁雷更粗,还是和以前一样,得先用火折子点着了,再朝着敌阵猛扔过去。 虽说离林川念叨的“不用火折子、一拉就响”的真正手雷还差着远,可这般沉甸甸的分量,加上生铁碎裂时的狠劲,扔出去的威力,比原来提升了数倍。 如今拥有这些家伙,铁林谷的战力,早已成了让人猜不透的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5章,嚼食喂母 三百骑兵,十台大车。 缓缓驶出了铁林谷城门,踏上往西梁山去的路。 除了四台大车的装备之外,剩下的六台大车装得满满当当的棉衣、皮草、铁器。 黑风寨如今聚集了不少青壮年汉子,妇人却少。 缝制冬衣的人手本就紧缺,眼看寒冬将至,若是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这个冬天怕是难熬。 他特意让人从青州府采买了这批物资。 棉衣厚实耐穿,皮草更是能抵挡住山里的寒风,足够让寨民们暖暖和和过冬了。? 墨香炭炉他没有带。 这玩意儿做出来就是当奢侈品的,寻常百姓人家用不上。 要用,就用普通的铸铁炉子就行。不烧墨香炭,只烧石炭。 大车里,还堆着二十个黑黢黢的铸铁炉子,样式简单却结实。 林川没带那些精致的墨香炭炉,那玩意儿本就是供富贵人家享用的奢侈品,寻常百姓用不上。 这些铸铁炉子只烧石炭,火力旺还耐烧,虽比不得墨香炭炉洁净,却最是实用。 二十个炉子,黑风寨的核心管事和工匠们分一分,勉强也够用了。? 上次陆沉月带着车队来铁林谷,刘三刀他们回去的时候,不光拉走了一批生铁,他还特意派了二十个熟悉铁林谷事务的匠人跟着回去。 算算日子,黑风寨的高炉和铁匠铺这会儿该是建起来了吧? 那些匠人手艺扎实,又熟悉高炉的运作,想来能帮着黑风寨尽快开炉炼铁。 只是不知道,给刘三刀安排的寻铁矿的任务,他完成得如何了。? 这个时候,高炉和铁匠铺应该已经建起来了。 也不知道给刘三刀安排的寻铁矿的任务,完成的如何。 想到这里,林川微微眯起眼。 如今他已经确定,脚下这片大地正是晋地。 晋地多矿产,相应的找矿工作也已经大范围展开了。 除了已经找到的石炭和铁矿,石灰石也得重点寻找。 那不光是冶铁时必不可少的熔剂,能去除铁矿里的杂质,让铁水更纯净。而且眼下正在研发水泥,相信很快就能做出来,如此一来,对石灰石的需求就会猛增。 另外,铜矿也不能忽视。 无论是打造火炮还是……嗯,都离不了铜。 就这样一路想着走着。 路旁的茅草长得比人高,流民已经少了许多。 偶尔能撞见几个裹着破毡的身影,缩在沟壑里。瞧见骑兵队过来,有人拼命往草堆里钻;有人抱着孩子大气不敢喘。等陆沉月递干粮过去,才发现怀里的孩子已经干了。 这些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已经被吓破了胆。 看到兵,就像见到匪一样。 林川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在这片土地上,兵与匪,有时本就没什么分别。 “你看那边。”陆沉月皱起眉头。 林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路边的土坡下,几具僵硬的躯体蜷缩在乱草里。 身上的破衣被扯得稀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的伤痕。 有个半大孩子,小手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 显然不是饿死的。 “应该是被抢了。” 胡大勇在后面低声道。 他勒马绕过去,拨了拨尸体旁的草丛,露出半截断裂的扁担。 “看这架势,是带着家当赶路的,被劫道的杀了。” 队伍继续前行。 经过一片坍塌的驿站时,树下坐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汉子。 他旁边斜搁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两头挂着竹筐。 一个筐里堆着条打满补丁的薄被,压着些豁口的陶碗瓦罐。 另一个筐里,蜷缩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干瘪的手搭在筐沿,眼已经瞎了。? 林川勒住马,翻身跳下来。 那汉子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到林川,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汉子用尽力气站起身,右手下意识攥紧了身边那把生锈的柴刀。? “放下刀吧,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林川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了过去。 汉子盯着纸包僵了半晌,才缓缓弯腰捡起。 他拆开油纸,里面的麦饼香瞬间飘了出来,还夹着两块酱肉。 汉子的眼睛陡然睁大。? 林川没说话,就那么站在几步外看着他。 汉子也不说话,猛地抓起麦饼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 胡大勇在后面看得皱眉:“这家伙,怎么光顾着自己吃?” 说着就要上前,却被林川伸手拦住。? 下一刻,那汉子转身回到竹筐边,跪在地上,把嘴里嚼烂的食物吐在手里。 他小心翼翼地扳开老婆婆的嘴,把混着唾液的糊糊塞进去,声音哽咽起来:“娘啊……有吃的了……有吃的了啊……”? 老婆婆的嘴慢慢张着,任由儿子把食物送进喉咙。 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 林川看着眼前这一幕,冲汉子说道:“往东走,去铁林谷。”? 汉子抬起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往东,翻过山进了荒原,东边有个铁林谷!” 胡大勇大声给他讲解着路线,“铁林谷是林大人的地方,那边正在招人垦荒、挖矿,管饭管住,还给冬衣。你带着老母亲去,就能活下来!” 汉子愣住了,手里的柴刀也早已扔在了地上。 他看着林川身后那些骑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路不远,顺着官道走下去,看到山谷间的城门就是。” 林川从怀里掏出块木牌,扔给他,“拿着这个,守卫不会拦你。”? 木牌落在汉子脚边,上面刻着个简单的“林”字。 汉子捡起木牌,看了看牌子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林川。 豆大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突然双膝跪地,冲林川认认真真磕了个响头。 “谢官爷……谢官爷咧……”? 转身就抱住了老婆婆:“娘哟,听见没?咱们有去处咧!二娃能给您养老送终咧!” 汉子抱着老娘号啕大哭。 队伍里的骑兵们纷纷别过脸去。 有的强忍住哽咽,而有些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们大多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谁没见过亲人挨饿、流离失所的模样? 此刻看着这对母子,再想想如今在铁林谷的生活,心里都觉得,林大人就是他们的天。 林川点点头,没再说话,翻身上马。 队伍走出去老远,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汉子正用扁担挑着竹筐,小心翼翼地把老婆婆护在怀里,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扁担很稳,他走得很有力。? 陆沉月骑在胭脂上,背着林川用力擦了把眼泪。 她心里暗自决定: 接下来两天,不生林川的气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6章,镰刀旗 第二天下午,队伍抵达了锁龙关。 时隔数月,锁龙关已尽显破败。 说也奇怪,一个地方,只要没有了人生活,便会很快破败下去。? 曾经立得笔直的木柱,竟然已开始腐烂,表面蒙着层黑绿的霉斑。 不少房屋已然坍塌,断梁残椽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被风吹来的尘土半掩着。? 原本用新鲜原木修建的寨墙,也都裂开了口子。 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显得这地方荒凉孤寂。? 队伍沉默地穿过这片破败之地。 再往山里走了十里,明显感觉到路平整了不少。 “这路……修过?”林川问陆沉月。 “谈不上修。”陆沉月摇摇头,“寨里人平日里外出办事,都习惯揣把镰刀或榔头。瞧见挡路的石头就合力搬开,遇着坑洼就顺手填些土,草长得密了就趁着歇脚时割掉。你上次说往后要通商路……大伙都盼着商队能往这儿走呢,路弄得好些,他们下次自然愿意再来。”” “干得好。”林川赞赏道。 黑风寨和铁林谷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寨民们心齐。 不需要慢慢的引导,只要大当家定下什么事,大伙儿便铆足了劲儿冲。 过了白龙寨,再翻过一个山头。 黑风寨骤然撞入视野。 林川勒住了马,惊讶地望着前面的山谷。 不过半年光景,这片曾像野草般杂乱的山谷,已经大变样了。 山顶那片歪歪扭扭的窝棚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半坡上新盖的二十几间土坯房,屋顶苫着整齐的茅草,远远望去,整齐划一。 “是按铁林谷的房子样式盖的。” 陆沉月开心起来,她指着那些新房舍,“刘三刀带着弟兄们从山里凿的青石做寨墙,盖房子夯土掺的石灰,比铁林谷的第一批房子还结实。” 林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谷口那道缓坡果然动了工,半人高的石墙沿着山势蜿蜒。 墙头上,一面插着的黑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上面竟然绣了一把镰刀。 “你这、你这……”林川指着那面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陆沉月捂着嘴笑,“你忘了?上次在铁林谷,你说你们那面斧头旗,还缺把镰刀配着才像样。喏,这不就有了?” 林川简直哭笑不得。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想起这回事了。 当初铁林谷绣战旗,库房里的金线用得只剩个底,仓促间只绣了一把斧头。后来陆沉月问起来,他随口讲了讲,又念叨了句“等有了线,得补把镰刀才完整”,后来忙着练兵、造器械、打仗、赚银子……早把这茬抛到了脑后。 哪曾想,他自己都忘了的话,这姑娘竟记在了心里。 黑风寨的黑旗上,愣是多了把白生生的镰刀。 斧头配镰刀,竟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行吧。” 林川笑着摇摇头,“斧头劈柴,镰刀割麦,倒也应景。” 陆沉月笑道:“等下次去铁林谷,我把金线带足了,给你们那面也补上。” 众人继续向前。 看着那面镰刀旗,林川心中百感交集。 恍惚间,他想起后世那面旗帜的模样。最初也是镰刀配斧头,后来才换成了锤头。 那时的图案里藏着一个民族的觉醒,藏着千万人的热血。 而他当初在铁林谷选斧头做标记,不过是想着乱世之中,得有股劈山裂石的狠戾,才能让弟兄们活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锄头,也提过刀。 当初铁林谷的斧头旗绣到一半时,他不是没想过补全那把镰刀。 可真到了该动手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当镰刀真正绣上去的那一刻,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 是像见到故人般的恍惚? 还是像埋下种子般的踏实?? 山风吹动旗子,那把镰刀仿佛在颤动。 林川忽然明白,自己心里那点固执的念头,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想让斧头劈开乱世的混沌,想让镰刀收割求生的希望,更想让那些在后世支撑着民族走过苦难的东西……那些叫做信念、叫做团结、叫做生生不息的东西,能借着这面旗帜,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或许这面镰刀旗,本就不该只是铁林谷那面的补充。 它在黑风寨的山头上扬起,带着这里的人对安稳日子的期盼,带着汉民骨子里的韧劲,和铁林谷的斧头旗遥遥相对,倒像是在共同说着一句话: 有些值得坚守的东西,总会留下来的。? 脚下的山路拓宽了两倍,车辙痕深深浅浅,显然常有人往来。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扛着木料往坡上走,瞧见队伍过来,远远就大喊:“陆当家回来了!林大人回来了!” 喊声在山谷中阵阵回响。 星星点点,从山坡上冒出了许多人。 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人们挥舞着双手,欢呼声盈满了山谷。 “看,那就是你说的集市。”陆沉月指向谷外的平地。 那里已经搭起了几排木棚,棚下堆着山货和陶罐。 几个穿蓝布衫的人正和寨民讨价还价,看模样竟是山外赶来的商贩。 刘三刀大老远冲过来。 没等林川翻身下马,他扑棱棱就趴在了地上,跪下磕头:“大当家,大人,高炉成啦!” “成啦?”陆沉月又惊又喜。 “嗯呐!”刘三刀抬起头来,“月初炼出来第一炉铁!已经能打镰刀和榔头了!” 林川翻身下马,一把拽起他来:“走!瞧瞧去!” 刘三刀小跑着走在前头带路。 陆沉月跟在林川身后,看着他伸手摸着新砌的土坯墙,又比划着石墙的高度,显然,这里的变化也让他欣喜无比。 突然想起上次他蹲在地上画规划图的模样。 那时总觉得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些东西,可望而不可及。 可此刻看着谷里一天天的变化…… 不就是他口中说的新寨子? “比我想的快多了。” 林川一边走一边说,“寨墙有些矮了,还得再往高筑三尺,加个箭楼。到时候守着这山口,寻常的兵马根本闯不进来。” “大人,早备着石料了!” 刘三刀咧嘴笑起来,“这回高炉也成了,铁矿也搞定了,以后就能多打些锤头凿子,山上石头多,定能再建一座铁林谷出来!” “铁矿也找到了?”林川惊喜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7章,落草为寇 “嗯呐!” 刘三刀用力点头,“就按大人说的法子,山里山外都贴了悬赏告示,但凡能说出铁矿影子的,都给赏钱!您猜怎么着?头三天就涌来七八个送信的,指的地方挖下去全是好铁石……敢情这西梁山压根就是座铁山呐!”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前些日子县衙派了几个官差来嚷嚷,说这矿得归官府管,不让咱们动。他奶奶的,弟兄们直接抡着棍棒把人揍出去了!官府也配管黑风寨的事?咱们这群人,本就是落草为寇……”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刘三刀脖子猛地一缩,捂着后脑勺转过来。 立马变成了一副哭丧相。 陆沉月站在他身后:“刘三刀,你才是落草为寇!你全家都落草为寇!” “哎哟姑奶奶,小的嘴笨说错话了!”刘三刀慌忙弓腰,“是小的混账,您别气坏了身子……” 林川忍俊不禁,强憋着笑摆手:“好了好了,先带我们去看炉子。” “哎哎哎!这就去!”刘三刀如蒙大赦,捂着脑袋转身就跑。 林川回头看向陆沉月:“你说你,跟他置这气干嘛……” 他话音刚落,就见陆沉月的脸颊腾地红了。 也不说话,只是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林川哪里知道,如今她最忌讳的,就是“匪”这个字。 兵匪自古两途,若是她被钉死在“山匪”的标签上,那他呢? 他带着铁林谷的队伍,是要守土护民的兵。 这事儿藏在她心里好些日子了。 偏偏刘三刀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面刘三刀已经喊起来:“大人!炉子就在这儿!您快瞧瞧!” 工坊藏在山后那片凹地里,远远就瞧见几道淡青色的烟柱直上云霄。 原先裸露在外的煤层,如今已经挖进了山腹,形成一道黑黢黢的巷道。 入口处支着粗木支架,几个矿工正推着装满石炭的矿车出来。 巷道外的空地上,石炭堆得像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 往凹地深处走,一片开阔地上星罗棋布地立着二十多个土坑。 每个坑口都蒙着厚厚的泥,只留个小口冒着白汽。 这便是土法炼焦坑。 坑边堆着刚出窑的焦炭,两个工匠正用铁钩翻搅坑口的泥土,脸上沾着黑灰。 再往前,三座高炉便撞入眼帘。 夯土筑成的炉身足有两丈高,炉身外壁被火烤得发黑。 炉口吐着火舌,风一吹,便裹着火星往上飘。 炉前的空地上,十几个铁匠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小锤。 “这高炉是按图纸造的,烧的都是炼好的焦。” 刘三刀大声喊道,“头一炉就出了铁水,红得像太阳!” 众工匠正抡着锤子埋头忙活,听到刘三刀的喊声,纷纷抬起头来。 待看清是林川,众人脸上瞬间绽开又惊又喜的神色。 “是林大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众人手里的铁钳、锤子扔了一地,纷纷往这边涌。 “大人来啦!” “大人可安好?” “盼着您来呢!” 七嘴八舌的问候混着膝盖撞地的声音,众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一个个直挺挺磕下去。 “哎呀都起来,快起来!” 林川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最前头的老匠人。 这老汉是铁林谷派来的老手,此刻激动得手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川拍了拍他的胳膊,朗声道:“大伙在这儿辛苦几个月,帮黑风寨立起了高炉,炼出铁来,都是大功,该赏!” “谢大人!” “大人这话折煞俺们了!都是份内事!” “能跟着大人做事,是俺们的福分!” 匠人们又要往下跪,林川赶紧抬手拦住:“说了一万遍,再跪就生分了。你们都是手艺傍身的师傅,不是磕头虫。走,带我瞧瞧你们炼的铁!” 这话一出,匠人们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着起身。 老匠人抢先一步,颤巍巍从地上拖过一根铁条:“大人您看!这是昨天新出的铁,硬得很!” 林川接过铁条,试了试,心里愈发踏实了下来。 “好啊……太好了!”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煤矿、炼焦坑、高炉、铁匠铺,看着这片从无到有的工坊,不由得一阵感慨,“现在黑风寨能炼铁了,咱们就又多了个基地!这里人口少,等生意做起来,没准比铁林谷过得还好……”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正说着,胡大勇大步流星地领着两人过来,正是赵黑虎和周瘸子。 “大人!”两人见了林川,齐齐跪下,抱拳行礼。 “起来说话。”林川摆了摆手。 两人“哎”了一声,麻溜地起身。 林川先看向赵黑虎:“铁腚,身上的伤都好利索了?” 赵黑虎猛地一愣,挠着后脑勺嘿嘿笑:“大人咋、咋也跟着叫属下这绰号……” “大人问你话呢!”胡大勇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利索点!” “回大人!”赵黑虎瞬间收了笑,挺直腰杆,“早好利索了!除了拉弓还差点劲儿,别的啥都不耽误!上蹿下跳,飞檐走壁,翻山越岭,就是跟周瘸子干仗,也准保赢他!” “你放屁!”周瘸子当即瞪眼,“哪回不是老子让着你这憨货?” “嘿,不服现在就比划比划!”赵黑虎也梗起脖子。 “行了,别闹。”林川朗声大笑,转头看向周瘸子,“你兄弟可有消息了?” 周瘸子脸上的戾气瞬间散了,红了眼眶,“噗通”又跪了下去:“谢大人还惦记着!我兄弟还活着,还在西梁城墙上呢!” 谁都记得上次的事。 当时他听说自家兄弟困在西梁城,急得红了眼,竟当众冲撞,差点就被军法处置。 林川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等忙完这阵,我问问将军,有没有办法把他调来铁林谷,跟你团聚。” “哎呀,那可太好啦!”周瘸子又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头,“谢大人恩典!” 赵黑虎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伸手想拉他,又讪讪地收回手,冲林川道:“大人放心,等接了周兄弟来,我保准护着他,谁也欺负不了!” “就你能耐。”周瘸子抹了把脸,瞪他一眼。 “你俩臭活宝,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再吵就给你们扔洞里挖三天石炭!” 胡大勇在旁边骂道,“说正事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8章,山珍海味 “说正事儿!” 周瘸子立刻收了玩笑的神色,抱拳躬身:“大人,属下这两日派了三个弟兄乔装探查,确有一支鞑子骑兵往南去了,方向是奔着汾州城。人数暂时没摸清,不过至少是个千人队的规模。属下让弟兄们继续往南跟,一有确切消息,立马快马回禀。” 林川听完,点了点头:“这几日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把几条路都盯紧了,看看他们从哪条路回撤!” “是,大人!”胡大勇抱拳应道。 “黑风寨的兵,这些日子训得怎么样了?” 赵黑虎立刻往前一步,挺胸抱拳道:“回大人!黑风寨的弟兄们可比咱们铁林谷刚起步时那些庄稼汉强多了!不少人从小就跟着阎……哎呀!” 话没说完,胸口突然挨了周瘸子重重一肘,疼得他差点跳起来。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嘴,脸色骤变,舌头打了结似的结巴起来:“跟、跟着阎……阎、研究武学!对,研究武学!” 周瘸子赶紧接过话头打圆场:“大人别听他胡咧咧。黑风寨的弟兄们打小就跟着陆当家习武,劈柴担水都带着股力气,底子本就扎实。咱们铁林谷的战阵、刀法、枪法教下去,他们上手极快,如今队列、冲杀的章法早就滚瓜烂熟,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了!” 林川看着赵黑虎那副窘迫样,又瞧了瞧旁边拼命圆场的周瘸子,没点破他们,只是瞥了一眼陆沉月。 陆沉月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她神色如常,林川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嗯,底子好是优势,更要勤加操练。鞑子骑兵凶悍,真要遇上了,光有蛮力可不够。” 赵黑虎连忙应声:“大人放心!属下天天盯着他们练,保证个个都能拉弓射箭、挥刀劈砍,绝不含糊!” 周瘸子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少吹牛,等真遇上鞑子,别吓得尿裤子就好。” “你才尿裤子!老子一身伤疤!” 赵黑虎梗着脖子反驳,又被胡大勇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天色渐暗。 食堂区的几盏油灯亮了起来。 五口大铁锅周围,早已经挤满了人。 火苗舔着锅底,锅盖下窜出的香气,是大伙儿这辈子都没闻过的味道。 寨里的半大小子们手里攥着豁口的木碗,或蹲或坐或站,围在锅台周围,一个个仰着头鼻尖使劲嗅着。 “山珍海味成精啦?怎么一直往鼻子里钻?” 二大爷嚷嚷着,引来众人一片哄笑声。 陆沉月坐在远处一根树杈上,早就哭的稀里哗啦。 她梦见过无数次,寨子里的人一起吃着铁林谷的大锅饭,人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为了这个梦,上次她带队去铁林谷,也带了几个手脚勤快的婆子跟着,就是想让她们在铁林谷学学厨艺。婆子们本就会下厨做饭,只不过没见过铁林谷的烹炒煎炸炖煮的各式做法,学了些日子下来,早就出师了。 这次跟着大车一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寨民们做一顿正儿八经的大锅饭。 “让让,让让!” 张嫂子掀开锅盖,白汽“轰”地涌起来,裹着更浓的香气漫过灶台。 锅里的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红亮的汤汁在火上咕嘟冒泡,肥肉炖得半透,瘦肉吸足了酱汁,油光锃亮得晃眼。 “我的娘哎……这是神仙吃的吧?” 二大爷直起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菜。 半大小子们早就炸了锅。 十二岁的小石头踮着脚往前挤,被后面的青壮一把按住。 “急啥?老人孩子先打!” 他却梗着脖子嚷嚷:“我闻着香!” 惹得周围人一阵笑。 可笑着笑着,眼角都有点发湿…… 谁不是头回闻到这肉香呢? 张嫂子给最前排的老婆婆递过碗,里面盛着两块炖得最烂的肉,还浇了两勺汤汁。 老婆婆抖着枯瘦的手接过来,颤巍巍地夹起一块,没敢往嘴里送,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是……肉?这什么肉啊?咋这么香呢?” 青壮们领了肉,蹲在地上呼噜呼噜扒着粟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妇人堆里,几个去铁林谷学厨的妇人红了眼眶。 她们一边给孩子们添肉,一边念叨:“慢点吃,锅里还有,管够……” 当初在铁林谷学厨时,她们听到最多的,就是厨娘们说“管够”。 此刻看着寨里人吃得满嘴流油,忽然觉得什么都值了。 “喂!”下面传来林川低声呼喊。 陆沉月正趴在枝桠上,闻言往下探了探身子:“干嘛?” “我蹦不上去啊。” 林川仰着头,望着她坐的那根横枝,离地面足有两丈高。 这丫头,属猴的不成?总爱往高处蹿。 “蹦什么蹦?”陆沉月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你不会爬吗?” 林川愣了愣,随即啼笑皆非地挠挠头:“嘿,瞧我这脑子。” 他撸了撸袖子,手脚并用地攀着树干往上爬。 等他爬到那根横枝旁,陆沉月已经往旁边挪了一腚的位置。 林川坐稳了刚要说话,目光一低,忽然顿住:“你鞋呢?” “你管我鞋在哪儿。” 陆沉月把光着的脚丫蜷了蜷。 “就不怕被树枝扎着?” 林川的视线在她脚上停了停,“你脚一直这么白?” “什么啊?”陆沉月的脸颊腾地红了,狠狠瞪他一眼,“眼珠子往哪儿看呢!” “我就是好奇,”林川故意逗她,“你怎么总在我来的时候脱鞋?” “你、你这人……”陆沉月被问得结巴,耳根都烧了起来,“明明是我刚脱了鞋,你就凑过来了!” “哦?这么巧?” “登徒子!” 林川低低地笑起来。 他哪是没话找话,刚才分明瞧见她哭,才故意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陆沉月不哭了。 “你看。”林川朝前面抬了抬下巴,“多热闹。” 食堂那边的灯火还亮着,人们的笑声传过来。 “这是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生活?” 陆沉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愣了一瞬。 是啊,寨里人能吃饱穿暖,孩子们能笑出声,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没饭吃…… 这曾是她做梦都盼着的日子。 刚才差点就点头了,可念头一转,这样热闹的日子里,身边这个家伙,却总要回铁林谷的。 “还不算。”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算?”林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还差点什么?” “不知道。”陆沉月把脸转向另一侧,不想再说下去。 “那我猜猜看……” 林川的目光漫过远处的寨墙,“缺个能一起爬树看月亮的人?” “……啊?”陆沉月心头一阵颤抖。 她望向他,他笑起来:“说,看上哪个男子了,我帮你去提亲!” “你给我滚!” 她一巴掌拍过去。 “哎呀——” 声音随着身体跌落,轰然坠地。 远处的说笑声瞬间一滞。 “大人——?”胡大勇的声音传过来。 “我没事——!” 林川躺在地上,大声道,“刚才被猴儿挠了!” “猴?”胡大勇目光望向寨民,“西梁山有猴儿?” “猴倒没有。” 二大爷咳嗽一声,“属猴的一大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9章,关门打狗 过了两日。 “大人可真是料事如神!前几日还说鞑子可能会走西梁山,这消息就来了!” “这回咱们可赚大发了……几十车的粮啊……” “咱们这些人手……真的够吗?” “你是没见识过铁林谷的厉害,这回等着开眼吧……” “你们真能打得过鞑子?” “操,鞑子又不是三头六臂,怕什么?” “没怕,就是以为汉人的军队都是怂包……”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 “别吵吵,大人来了!” 吵闹的声音瞬间沉寂下去。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林川大步走来。 “都有了!”他一声低喝。 “呼!”铁林谷的战兵应声齐刷刷站起身。 几个黑风寨的寨兵被这个气势瞬间镇住。 林川扫了眼鸦雀无声的队伍,点点头:“斥候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数百人齐声回应。 “好!”林川冷哼一声,“不管那个万夫长在不在队伍里,两个千人队要走西梁山,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咱们的首要目标,是把粮车全留下来……” “大人,首要目标不是那个万夫长吗?” “不是!是粮车!” 林川朗声道,“把粮车留下来,就算留不住人,他们也会慌。为什么?因为冬天要来了,他们在草原上,没吃的,就会乱……一旦乱了,咱们就有机会……区区一个万夫长,算得了什么?只要给咱们机会,早晚会落在老子手里!可粮车不一样,那是能掐住他们喉咙的东西!”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哄笑一声。 “大家伙……”林川环视全场,“有没有信心,把这些粮车,全给老子留下?!” “有!”众人山呼海啸般的应答。 “好!” 林川抬手往下一压,喧闹声立刻止住。 “下面进行战前部署……” 林川的声音陡然转沉。 身前的空地上,做了个简易沙盘,上面用石头和沙子标出了西梁山的山道走势。 “刘三刀!”他叫道。 刘三刀一愣,没想到林大人第一个就喊他,顿时激动起来。 “大、大、大人,小的在!” “以后喊’到’就行了。”林川笑了笑,“你带四十个弟兄,负责当兔子……” “没问题,大人,这事儿小的擅长!”刘三刀激动道。 林川点点头:“注意,你们只负责引鞑子进埋伏圈,不许作战。” “是,大人!”刘三炮点点头。 “赵黑虎!”林川叫道。 “到!”赵黑虎出列。 “你带二十个弟兄守鹰嘴崖。等鞑子前队过了崖下百丈,立刻引爆地雷!投下滚木!把他们的前路封死!不许让鞑子的马冲出去!” “喏!”赵黑虎领命。 “周瘸子!”林川继续安排。 “在!”周瘸子出列。 “你带二十人,守鹰嘴崖后面三里的黑风口,把三门风雷炮架在崖顶凹处。等鞑子后队全部进入山道,轰断他们的退路!不用管杀伤多少人,关键是炸乱阵型,让他们退无可退。前后一堵,中间的三里山道,就成了他们的坟场!” 周瘸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人放心,保证让他们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林川点点头:“二狗!” “属下在!”二狗出列。 “你带两百人,分成两队,进入两侧山坡。每十人一组,等听见雷炸响,就往下扔雷。不用瞄准粮车,专往人堆里砸!爆炸声一响,马必惊,人必乱,他们的骑兵一散,就成了没头的苍蝇!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放箭杀人!” “喏!”二狗抱拳道。 “胡大勇!独眼龙!” “在!”两人上前一步。 “你们各带五十人,守在两头。等鞑子被堵在中间、炸得溃散了,你们就从两头往中间推!” “喏!!” “要注意!”林川提醒道,“遇见小股扎堆的,就围上去打,留个口子让他们往中间挤。别跟他们硬拼,耗也要耗死他们!推进的时候听号角,长音停,短音进,两边交替掩护,谁也别让鞑子找到空子冲出去!” “喏!” 林川顿了顿,目光望向众人:“所有人都记着,杀敌,不光要奋勇争先,还要用脑子!!咱们四百人,对方两千,若在平原,恐难一战。可这里是西梁山!!!” 他声音陡然拔高:“在西梁山,谁说了算——” “大人说了算!!!” 数百人轰然喊道。 不远处的树杈上,陆沉月“噗嗤”笑了出来。 林川的吼声传过来。 “……这场仗,咱们不光要杀人,更要夺粮!冬天快到了,这些粮车,是他们的命,将来也会是咱们的底气!今天谁要是敢让一辆粮车滚出西梁山,老子扒了他的皮!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人齐声应答。 林川拔出腰间长刀:“各位,等鞑子进了套,咱们就——” 他猛地挥刀劈下。 “关门,打狗!” …… 过了许久。 西梁山入口不远的山坡上。 两个斥候正死死盯着山口的动静。 他们趴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目光随着远处的烟尘缓缓移动。 不一会儿,密密麻麻的马群和车队出现在了视野中。 “一队,两队,三队……” 一个斥候压低声音数着,一边数,一边往手里折木棍。 另一个人没说话,伸出手指数着大车的数量。 “两个千人队,错不了。” 斥候点了两遍手中的木棍,点点头。 “粮车有四十辆。”另一个斥候也点清楚了。 最前头的鞑子骑兵已经转过了弯,进入了山谷。 两个斥候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山里钻。 没多久,清脆的鸟叫声响了起来。 远处呼应了几声,接着,此起彼伏地传了下去。 山道上。 鞑子前锋刚转过一道弯,就看见几十个穿着破烂衣服的汉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这些人手里拎着砍刀,有的拿着弓箭,背着野鸡,像是刚打完猎。 看到鞑子骑兵,他们愣了愣,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山里跑。 “是山匪!”前锋骑兵大喝一声。 一名百夫长看着那些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嗤笑一声:“追!把他们砍了!” 几十名前锋骑兵立刻催马冲了上去。 他们根本没把这些山匪放在眼里,只当是送上门的功劳,便催着马往前追,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山道尽头,万夫长阿都沁勒住了马。 看着车队徐徐进了山谷,他终于松了口气。 这次南下去汾州城,实话说,冒了很大的险。 最担心的并不是西梁王,而是镇北军。 万一镇北军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半路拦截的话,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他不怕打仗,却担心族人们没有粮过冬。 所以,他亲自南下,就是要确保万无一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0章,傻狗,疯狗 这一次,他从头到尾详尽地规划了各部的任务。 除了他亲率的两支千人队之外,剩下的八支,包括西梁城一战后还没有补全兵马的残队,都分散到了西梁山的西北方向。他们的任务是扫清附近的羌人部落,这样,粮车就可以穿过西梁山,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阴山西麓。 他要让父王知道,谁才是苍狼部真正的殿下。 “大人,前面发现了小股山匪。”一名亲兵来报。 阿都沁眉头皱了皱。这西梁山向来不太平,山里的匪患一直没断过,只是没想到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军面前。 他抬手点了个百夫长:“带人跟上去,别让前锋吃了亏。速去速回,别追太远。” 一支百人队冲出队伍,向前疾驰而去。 阿都沁调转马头,下令道:“继续走,保持警惕!粮车跟紧了,别掉队!” 大军又往前走了十里地,太阳已经越过了头顶。 阿都沁抬头看了看日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说追击的人早就该回来了,就算是砍几个山匪,也用不了这么久。 “不对劲。”他低声骂了句,“派四支斥候队,往左右山里探,看看前面怎么回事!让他们快点回来汇报!” 四个小队立刻散开,朝两侧山里插了进去。 又过了两刻钟,前面终于传来了动静。先是几个骑兵跑了出来,领头的骑兵胳膊上中了一箭:“大人,我们追进山,那些山匪跑得没影了!林子太密,弟兄们折了几个,就没再追。” 紧接着,后面又陆续跑回几队人,说辞都差不多。 派出去的斥候也回来报告,没有异常。 阿都沁听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哼了一声:“一群杂碎,就会故弄玄虚。传令,沿途警戒,一旦发现异常,最多只派一个百人队追击,切勿贪进,汉狗贼得很,当心中了他们’调虎离山’之计。”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午后,队伍到了一处山脚下。 阿都沁勒住缰绳,抬头看向两侧的山壁。 “大人,怎么了?”身边的亲兵问道。 阿都沁抬手往前方指了指:“全速通过,切勿久留。让前锋加快速度,后面的粮车跟紧,谁也不许掉队!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点。” 命令传下去,队伍加快了速度。 骑兵们催着马,几乎是贴着粮车往前挤。 阿都沁跟在队伍中间,视线始终没离开山坡。 他打了半辈子仗,虽然没怎么打过山地战,可这样的地势一看就知道好歹。山势陡峭,山路狭窄,简直是为埋伏量身定做的。若是在这里放一支伏兵,光是从上往下射箭,就能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长蛇般的队伍,在山脚下快速蠕动。 阿都沁盯着最前面的骑兵翻过一道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心里那股不安才稍稍压下去些。 “还有多久能走出这鬼地方?”他问传令兵。 “回大人,马上到了白龙坡,再往前三里,山道就能开阔些。” 阿都沁点点头,刚想催马跟上,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像有碎石从岩壁上滚落下来。 “戒备!!!”他猛地抬头,吼声响彻山道。 视线里,几个圆石疙瘩从岩壁后滚下来,落在队伍中间,有的砸在粮车上。骑兵们纷纷勒马,拔刀的动作停在半空。还好,几颗石头都没伤着人,也没挡住路。 阿都沁长舒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催促队伍快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颗石头疙瘩在冒烟。 “不好!” 吼声还卡在喉咙里,异变已如惊雷炸响——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山道。 最先落地的几颗圆石猛地炸开,火光裹挟着血肉冲天而起。 前面不远的几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气浪掀到空中,周围的战马受惊发狂,扬蹄乱踹,把身边的骑兵撞得人仰马翻。 阿都沁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无尽的空响。 “快救大殿下!!” “大人——!!” 阿都沁挣扎着想爬起来,胳膊却被人死死拽住,抬头一看,是满脸血污的亲兵,正张着嘴大喊什么,声音却像隔了层厚厚的棉花。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亲兵的呼喊混着震耳的轰鸣,一点点钻进他的耳朵。 阿都沁甩了甩头,视线终于聚焦。前面的粮车已经翻了,惊马横冲直撞,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很多骑兵都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住战马。 “轰隆隆——” 又一声巨响从队伍中段传来,浓烟裹着火星冲上半空。 阿都沁抬头,只见两侧山坡上影影绰绰全是人,手里的弓箭像下雨似的往下射,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有从半空抛下来的疙瘩,落地滚不了几圈就炸开。 两支千人队已经乱成了一团,数里长的队伍,前队被地雷炸得七零八落,后队被风雷炮轰得晕头转向,中间的人马被手抛雷炸得人仰马翻。 “不能再挤在道上!” 阿都沁快速反应过来。 狭窄的山道是死局,对方占着山头往下砸东西,再不想办法,两千人得全耗死在这儿。 他一把揪住身边的亲兵:“传我命令!所有人分开!下马!进山林!” “大人?”亲兵愣住了。 骑兵离了马,跟废了一半没两样。 “废什么话!”阿都沁一脚踹在他胸口,“山道被堵死了!不进林子就得被炸成肉泥!让弟兄们分散开,冲上山坡,把那些杂碎砍了!” 亲兵被踹得一个趔趄,终于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嘶吼:“万夫长有令!所有人下马!分散进山!杀上山头——!” 命令一拨一拨往四周扩散。 虽然还有人懵在原地,但更多的鞑子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纷纷翻身跳下马来。 阿都沁拔出刀来,嘶吼道:“跟我来!干掉汉狗!” 他率先往左侧山坡冲了过去。 …… 如果狗被吓到了,要么会变成傻狗,要么变成疯狗。 事实上,绝大部分第一次见识火雷的苍狼武士们,很难能在这天崩地裂的轰鸣中镇定下来。 即便是回过神来,抄着盾牌和弯刀冲上山坡,大部分也组织不起阵型来。 更多是三五成群,凭着个人的悍勇,试图在这死地之中,博出一线生机。 山坳里,喊杀声咕嘟咕嘟地翻涌。 胡大勇的脚下已经踩着尸体,冲前方扑了过去。 手中战刀直接劈进一个鞑子骑兵的脖颈。 那鞑子刚从惊马背上摔下来,弯刀还没出鞘,半边脖子就被削开。 热血飙在胡大勇脸上。 他抹了把脸,抬脚踹开尸体,又朝着下一个目标扑过去。 “胡头儿!左边!” 身后的困和尚喊着,手里的陌刀呼啦啦劈下去,直接劈开一个拦路的鞑子。 “阿弥陀佛。” 困和尚猛地拔出陌刀,又直直地刺向前面的鞑子。 “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1章,屠杀 “别闷头冲,当心鞑子的箭。” 胡大勇扛着铁盾顶在前头,冲两侧战兵吼道。 战兵们有点上头了,凭着一股狠劲往鞑子堆里钻。虽然胡大勇也想赶紧往前冲,可他现在是副将了,大人说了,得把兄弟们的命放在心尖尖上。 “保持好阵型,把盾靠过来——” 陌刀在劈在砍在冲,每一下都飞溅出一片血花。 “走啊——顶上去——” 铁盾叮当作响,对面几个鞑子还没抽出第二支箭来,已经有战兵冲了过去。 战刀、长枪、陌刀,呐喊声中,五十人组成密集的阵型,迎着鞑子压了过去。 前面有个匆忙组织起来的百人队,乌泱泱地杀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百夫长,举着狼牙棒,身上的皮甲还镶着铜钉。 “咣当”一声,狼牙棒被铁盾挡住,胡大勇骂了句娘,旁边的困和尚又念了一句经。 “阿弥陀佛,操你娘的!” 陌刀卡在了百夫长的肩膀上,拔不出来。 身后有战兵已经扔出了冒烟的手抛雷。 “当心雷——!!!” 众人纷纷往铁盾后面一缩。 “轰”的一声。 敌阵被炸开个缺口,困和尚趁势顶着陌刀就冲了过去。 “杀啊!!”有人喊着跟了过去。 鞑子已经被冲得散了架,有的往密林里钻,有的跪在地上求饶,却被战兵们一脚踹翻,刀从后心扎进去。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铁雷炸开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战兵们像潮水似的漫过山道,甚至都没人顾得上包扎伤口。有个老兵冲了半天,终于没了力气,才发现肠子挂在了外面,他自己塞了塞,就捂着肚子又举起刀往前跑,却一头栽倒在粮车边,再也没起来。 “杀上去!给我杀上山坡——” 漫长的山道里,残存的百夫长、什夫长们红着眼嘶吼。 有人挥刀砍翻几个试图后退的兵卒,逼着散乱的队伍往两侧山坡冲。 断了的狼旗被人捡起当作标杆,残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迎接他们的,是山坡上攒射的箭矢。 羽箭带着破空的尖啸扎进人堆。冲在最前面的鞑子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一箭钉在岩石上。后面的人踩着他继续往上攀,被斜刺里飞来的箭矢射穿喉咙。 战兵们的战线拉得极长,几乎每隔二十人就要守着近百米的坡段。 弓臂拉得越来越沉,有人的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弓梢滴在地上。 “拉……拉不开了……” 一个年轻的弓手胳膊肌肉开始痉挛。他刚想换刀,就见三个鞑子已经扑到近前,为首的满脸血污,手里的弯刀直直地劈了过来。 “小心!”旁边的老兵猛地推开他,自己却被刀劈中肩膀。 他闷哼一声,径直抱着鞑子往前冲,把三个鞑子都撞下了山坡。 “伍长——!!”弓手嘶吼一声。 他发了狠,一把抽出战刀,冲向前面山坡上的身影。 瞬间的混乱里,二狗一箭射中山坡上的鞑子。 那家伙哼都没哼就滚下了坡。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数着:“二十八……” 抬手往腰间一摸,箭囊空得只剩个瘪皮。 二狗骂了句娘,甩了甩肩膀,把手上的血在腿上擦了一把,从身后的石缝里拖出个备用箭囊,挂在身上。 抽箭,搭弦,张弓,瞄准—— 他已经练了无数次。 坡下有个鞑子正张弓搭箭,二狗手腕一拧。 “嗖——” 一道黑线直愣愣飞下去,正中鞑子胸口。 “二十九……” 二狗往嘴里塞了块盐巴,手上又多了根箭杆。 弓再次拉成了满月。 二狗的视线锁住对面山坡那个挥刀的身影。 对方刀劈得又狠又快,已经有两个弟兄倒在他脚下。 “嗖——” 羽箭越过山谷。 “噗!” 阿都沁刚劈倒一个战兵,后背突然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力道之大,让他猛地往前踉跄几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膝盖就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坡面向另一侧滚去。 二狗只看见那道身影翻了个滚,便消失在山棱线的另一边。 紧接着,几个鞑子嘶吼着冲了过去,也消失了。 二狗慢慢松开弓弦,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山棱线。 刚才那箭太急,肩膀已经开始抽痛了。 他不知道那鞑子是死是活,只知道射中了。 “三十……” 他低声数完,重新从箭囊里抽箭。 厮杀还在继续,没工夫琢磨那鞑子的死活。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那些还活着的敌人,一个个钉在地上。 …… 入夜。 林子里起了风,卷着狼嚎滚过树梢。? 血腥味漫得老远,把山里的野物都招来了。 暗处的阴影里,绿幽幽的眼睛在晃动。 狼群正围着一具尸体撕咬,偶尔有火把从远处晃过,惊得狼群四散。 却总有那么一两头饿急了,不管不顾。? 山窝窝已经成了座乱坟岗。 大股的骑兵都杀得差不多了,只剩些残兵像没头的苍蝇似的瞎撞。 他们在山里根本找不到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跌跌撞撞地逃。 偶尔从远处传来厮杀声,那便是同样逃跑的同伴被发现、反抗、死去。 白日里的仗打得稀里糊涂。 先是前阵的天雷滚滚炸响,接着是中阵被撕开道口子,最后连本阵的帅旗都倒了。 甚至都不知道敌人在哪,有多少人。 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马撞马,人挤人。 他们习惯的打法在山道中根本施展不开,只能迎接着天雷轰鸣和箭雨肆虐。 远处几支火把渐渐离近,甚至能听见汉人的说话声。 “三哥,咱们回去吧?” 拿着火把的,是刘三刀和几个弟兄,说话的是二麻子。 “再找找!”刘三刀说道,“这都是战功啊,银子你不要?” 他带着一帮兄弟负责当兔子,吸引鞑子。 等大战开始后,就只能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 等到鞑子溃散,陆续有人从山坡上逃走,刘三刀才知道机会来了。 他们追着溃兵杀了一路,从山道追到林子,又从林子追到这片山窝。 路上尽是尸体,有鞑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挪。 “三哥,咱们这是赢了还是输了?”二麻子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2章,赢了还是输了 ?“……现在是谁追谁?”刘三刀反问他。 “……昂?”二麻子一愣,“咱们……追鞑子啊……” “那你说咱们赢了输了?” “……赢了……”二麻子晃了晃神,“……真赢了啊?” “哈哈哈哈哈……你就说三哥牛不牛逼!” “三哥……你牛逼啥?这仗又不是你打的……” “说的不是仗,是咱们跟的人……” “哦……那三哥牛逼,带咱们跟了姑奶奶……” “屁!三哥带你们跟的是林大人!!” “……啊?” “你记住咯,姑奶奶是林大人的人,咱们在黑风寨,也是林大人的人……” “姑奶奶是林大人的人?他俩……是一对儿?” “嗯……” “三哥当心!” 刘三刀后背被猛地一推,整个人往前扑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耳后传来“噗嗤”一声,有刀刃扎进皮肉。? 火把晃得要命,四五道刀光齐刷刷戳向那扑空的鞑子。 那家伙嘴里嗬嗬地冒血沫,抽搐着倒在刘三刀脚边。? “行了行了,别捅了——” 刘三刀趴在地上,后脊梁全是冷汗,差点被这阵仗吓死。 他一把推开那还在抽搐的鞑子尸体,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从脖子摸到腰腹,确认没添新伤,才松了口气,照着二麻子的腿就踹了一脚:“奶奶的,你们这帮混球,差点连老子一起捅了!”? 二麻子嘿嘿笑着收刀,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三哥,您这是福大命大!再说了,这不又多了个脑袋嘛!看这打扮,是个什夫长呢。”? 旁边的几个弟兄也跟着笑起来。 刘三刀瞪了他们一眼。 有人从鞑子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半块没吃完的羊肉干。? “嘿,还带了干粮。”那人递过来,“三哥,吃一口垫垫?”? 刘三刀拍开他的手,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死人的东西还吃,不嫌晦气?把脑袋割下来,走了。”? 走出没几十步,刘三刀的靴底又踢到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举火把低头照去,两具鞑子尸体蜷缩在乱草里,旁边斜歪着个木盾牌。 木板已经碎了个大口子。 他认出来,那是张老五的盾。 早上出发时,这家伙还拍着盾牌跟他打趣,说等这仗打完,就用赏银给寨里的赵寡妇买支银簪子,风风光光把人娶进门。? “卧槽,张老五?” 火把在手里晃了晃,刘三刀往四周瞧去。 “老五哥——” 身后的二麻子也跟着喊。? 喊了没两声,风里卷来点微弱的哼哼声。 几人瞬间噤声,互相看了眼,手里的刀攥得更紧了。 刘三刀朝二麻子使了个眼色,举着火把猫着腰走过去。 火光照亮个蜷缩的身影,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身上的皮甲早被血浸透了。? “张老五?!”刘三刀叫了一声。? 那人缓缓抬起头,果然是张老五。 他肚子上豁开道血口子,血沫子往外涌,脸色白得像涂了层石灰。 刘三刀赶紧解下水囊,捏开他的嘴往里倒。? 张老五喉咙里“嗬嗬”作响,手指突然抓住刘三刀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指了指。 刘三刀心一紧,赶紧伸手去摸,从浸透血的衣襟里掏出个布包。? 他哆嗦着手打开布包,里面滚出三个鞑子的铜腰牌,几锭碎银子压着个嵌红玛瑙的银镯子,看那款式,是从鞑子手上摘下来的。? “给、给、给……” 张老五眼睛半睁着,看东西都发虚了。? “给赵寡妇的?”刘三刀哑着声问。? 张老五的嘴角艰难地往上扯了扯,笑了起来。 脑袋猛地歪向一边。? “老五哥——!!”二麻子哭嚎一声。? 刘三刀把布包往怀里一揣,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胡乱往张老五的肚子上缠,血很快浸透了粗布,他就再缠一层,直到把那道口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他蹲下身,将张老五扛在了肩上。? “兄弟,哥带你回家……” …… 山道两侧的火把燃到了尽头,只剩几缕青烟往天上飘。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带起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草木气,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大量的辎重堆在山道中段。苍狼部的粮车歪歪扭扭排成串,有的侧翻在一旁,粟米和麦粒撒了一地。散落的箭矢插在泥土里,箭杆上的漆皮被血泡得发乌。还有些没来得及带走的皮袄、马鞍,被战兵们随意地搭在粮车边。 疲惫到极点的战兵们东倒西歪地靠在粮车或岩石上。有人用断刀削着木片,想给伤腿做个简易夹板;有人互相揪着对方,骂骂咧咧地说着昨夜的厮杀。 路边支起的大锅里,羊肉汤正咕嘟咕嘟地冒泡泡。 膻味混着野菊花的药香飘满山道,勾得人直咽口水。 那是用缴获的羊肉和山里采的草药一起煮的,能活血化瘀。 “再去俩人,往东边林子探探!” 胡大勇拄着刀站起来,左臂的伤口用撕烂的战袍裹着。 他踢了踢脚边的草堆,露出底下半只鞑子的靴子,“吹着哨子,让迷路的弟兄听见动静!” 两个年轻战兵应声起身,捡了根还在燃烧的火把头,走向远处。 子时过了,丑时的风更凉。 陆续有人互相搀扶着从林子里出来。有的扛着受伤的同伴,有的怀里揣着缴获的铜腰牌,大部分人手里都拎着一颗或者数颗脑袋。有人一见到篝火就腿一软,瘫在地上直哼哼。厨娘赶紧舀碗热汤递过去,烫得他们龇牙咧嘴。 林川站在一片狼藉的山道上。 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寨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叫出来了,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鞑子留下了一千多具尸首。战马死伤大半,活着的还有四百多匹。粮车翻了几台,不过没多大关系。 让林川有些揪心的,是有好多人还没回来。 这场仗打到后来,已经乱了,残存的鞑子突破了山坡,黑风寨的青壮们也杀红了眼,追进了山里。漫山遍野都是厮杀声,直到月亮挂上树梢才渐渐歇了。? 可现在,天都快亮了。? 回来的人还不到七成。? 单对单的厮杀,在夜里的深山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从来由不得人算。说不定哪个弟兄正靠在树后喘着气,就被鞑子拖进了灌木丛。也说不定哪伙人追得太深,撞见了山里的狼群。或者黑夜里不小心坠入崖底,甚至迷路了回不来,都有可能。 不管怎样,这场仗胜了。 关门打狗的战术和火器的优势,弥补了兵力的悬殊。 不过林川更看重的,是这些兄弟们身上,终于有了敢追杀鞑子的血性。 这要是放在过去,或者别的部队,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3章,抓了个大将 勇气和信念。 不论置于古代军队,还是现代作战,都无比重要。 可它们太虚无缥缈了。 很多人宁愿相信武器的锋利与坚固, 也不敢把性命寄托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上。 可林川却无比坚定。 因为他见识过,坚信过,拥有过。 汉地的百姓习惯了隐忍。 忍到后来,把自己忍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不是没有血性,只是不愿杀戮,只是没人带他们冲破桎梏。 眼前的一切就是证明。 曾经人们谈鞑子色变,可昨日一千多鞑子被这帮庄稼汉留在了西梁山。 时不我待啊…… 原野在黑暗里铺展到天边,疲惫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 谁也说不清死亡什么时候回来。 刚才还并肩挥刀的人,转个身就可能倒下,连句招呼都来不及打。 前面的阻碍是什么? 是未散的敌兵,还是更深的黑暗? 没人知道。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南方水患,很多地方颗粒无收,已经乱起来了。 谁也不知道,天下会不会大乱。 可眼前光是鞑子的铁蹄,就已经踏碎了多少村落? 史书上的“生灵涂炭”四个字,是由多少个被屠的镇子、被烧的房屋、被辱杀的男女堆起来的? 有人说“躲起来总能活”,可乱世里哪有真正的藏身之处? 所以林川才要拿起刀。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见过了比死更可怕的事。 是因为他知道,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让一步就是任人宰割。 林川望着黑暗里若隐若现的人影,那些跟着他一路走来的弟兄,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回来。 他们中,有被鞑子杀了全家的庄稼汉,有原是官军中看不中用的兵油子,还有从地主家逃出来的农奴,以及家破人亡的流民…… 放在太平年月,这些人本该是各过各的陌生人。 可现在,他们手里的刀朝着同一个方向。 有人是被裹挟着上路,有人是一时热血,可走到今天,谁心里都清楚: 跟着铁林谷,能活下去。 黑暗里,不知是谁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林川仰望星空,思绪飘远。 他知道,这乱世里,从来没有什么坦途。 所谓的路,不过是无数人用脚踩出来、用命铺出来的。 就像此刻,他们正一步一步,往更深的黑暗里走。 身后是无数倒下的人,身前,是哪怕只有一丝光亮,也要劈开黑暗去够到的明天。 “大人……” 胡大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吸了吸鼻子,开口道:“现在统计的数据,咱们战死五十二人,伤一百零三……” 喉结滚了滚,他又补充道:“伤的里头,有十七个……怕是熬不过今晚。” 火把“噼啪”爆了个火星,照亮胡大勇脸上的血污,还有眼角的光,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林川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被夜色吞掉的山道。 那里曾有五十二道鲜活的身影,举着刀往前冲。 “粮车烂了四辆,还有三十六辆。”胡大勇又说,“金创药……都用光了。” “知道了。”林川声音缓慢,“让医兵把那十七个……挪近点,离火堆近些。” 胡大勇“哎”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林川叫住。 “战死的弟兄……”林川望着黑暗里的尸堆,“都记上名字。” 胡大勇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林川站在原地,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 五十二,一百零三,十七……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打转转,最后都变成了一张张脸,在火光里闪了闪,又沉进黑暗里。 土法提炼青霉素液,一直没成功。 试了很多次,先是让伙房留着发了霉的馒头、豆腐、果皮,堆在瓦盆里等着长霉。 等到长出那种青绿色、毛茸茸的霉斑,长厚了就铲下来,放进陶缸里。 米汤混着芋头汁煮得稠稠的,放凉后拌了半勺蜂蜜,然后倒入陶缸,和霉菌混合。 每天轻轻搅拌,直到长出一层菌膜,再倒入三倍量的菜籽油,搅拌后分离。 倒去上层的油脂,保留下来的底层水溶液,就是青霉素液。 十次里,能有一两次滤出的液体稍微清亮些。 秦砚秋当宝贝似的装在陶瓶里。可往伤口上一敷,多数时候连点响都没有,溃烂的皮肉该流脓还流脓,发烧的弟兄体温半点不降。有次好不容易给个断了腿的兵用上,第二天伤口周围竟肿得发亮,脓水带着血丝往外涌。 后来又试了几次,换过发霉的南瓜,试过用酒精度低的糙米酒沉淀,甚至让弟兄们去山里采过带霉斑的野果。 可不管怎么折腾,都是不行。 林川知道问题出在哪。 没有提纯的设备,那些致命的杂菌根本除不掉,所谓的“青霉素液”,其实是病菌细菌和一点点有效成分的混合体,根本不知道哪回提炼的有效,哪回提炼的有毒。 大蒜素也试过,可问题比青霉素液更大。 它的刺激性太烈,深点的伤口根本敷不了,一碰就疼得人浑身抽搐,有的兵宁愿烂着也不肯用;更要命的是,它只管得了浅表的菌,对深层次的炎症根本无效。 现在有效的,还是五谷虫的方案。 不过对于伤员的救治,有些流程已经规范起来了。 比如清创、引流,溃烂的皮肉要剜净,化脓的伤口要排干,五谷虫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大部分的时候,还是要靠中药、高度酒、以及自身的免疫力。 没有别的办法。 这就是古代的局限性。 没有青霉素,伤员的救治,其实更多依赖的就是身体自愈。 所有的手段,都在尽可能地帮助身体战胜细菌,而不是直接杀灭。 若是严重的伤口感染,比如骨髓炎,或者败血症,即使清创再彻底、草药再及时,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为什么林川会在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安排当场起大锅炖肉汤。哪怕是掺了野菜,也得先给伤兵端过去喝一碗。能啃动窝头的,就逼着他们多吃两口。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能跟感染较劲的,只有弟兄们自己的骨头和一口气。 还有最后一条,是他没说出口的。 把伤得最重的弟兄挪得离篝火近些,让他们能暖暖活活地……走。 “大人!大人——” 有人跌跌撞撞跑来,身后抓了个俘虏。 “抓着个大将,您看是什么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4章,这是个假货 山道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抻脖子望去。 只见三四个战兵扛着根粗木棍,木棍中间架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人影,正一颠一颠地往这边挪。 那人身子被麻绳勒得像粽子,倒挂在木棍上,像山里猎户抬着头野猪似的。 “大人!大人,抓着个大家伙!” “嚯!这甲胄!”有人低呼一声。 火把光扫过去,能看见那铁甲边缘镶着铜钉,胸前还有块巴掌大的护心镜。 虽沾了泥污,可那料子、那做工,绝不是寻常兵卒能穿的。 几个老兵凑近了看:“瞧这派头,至少是个千夫长吧?”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发财了……谁抓的?” “我们四个一起抓的!” “对!一起抓的……” 二狗挤在最前面,眯着眼瞅了半天:“嘿!这不是被我射中的那个吗?”他指着那人,“你们看他后背,有没有箭伤?” 众人赶紧往那处瞧。 果然,铁甲后背裂了道缝,周围的衣料被血浸得发黑,硬邦邦地粘在上面,看着就像实打实挨了一箭。 “是狗哥射的箭!” “那这指定是个头目了!狗哥厉害啊!” 议论声里,林川走了过来。 扛着木棍的战兵见了他,齐声喊了句“大人”,手一松,那被捆的人摔在了地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林川蹲下身,没看人脸,目光落在对方甲胄上。 黑沉沉的兽皮镶着铁片,歪歪扭扭挂在身上,领口还敞着,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粗布内衣。 他注意到那人的腰牌,伸手一扯,把牌子拽了下来。 竟是块金制的腰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字,不认得。 “这是……?” 林川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他虽然不认得上面的字,但这质地、这做工,绝非凡品。 旁边的老兵凑过来瞅了眼,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金腰牌?” “金腰牌!!”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不是千夫长……” “比千夫长还大!” “那是什么?” “两千夫长?” “……万夫长啊,哪有两千夫长……” “卧槽,万夫长?” “真抓到万夫长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眼睛都亮了。 抓个万夫长,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连几个伤兵都挣扎着坐起来,想看看这大官长啥样。 林川捏着腰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你是阿都沁?”他问地上的人。 如果这真的是万夫长的话,那就只有阿都沁了。 对方死死闭着嘴,不肯说话。 看着倒有几分硬气。 “在哪抓着的?”林川问道。 “回大人!就在西边林子,追出去两个山头,这家伙跑,被我们追了一路才抓到!” 抓人的战兵脸上带着得意,“瞧他这甲胄,就没敢下死手,怕是个大官!” 林川“嗯”了一声:“把他拽起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腿上的绳子解开,把对方拽了起来。 林川盯着对方的眼睛。 对方也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阿都沁……想不到这么年轻啊?会不会说汉话?” “汉狗!!”对方啐了一口。 林川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不对劲。 他伸手拽了拽那人的铁甲领口,发现搭扣竟是系反的。 一个万夫长,就算仓皇逃窜,甲胄穿得再急,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他盯着那人身上的铁甲看了会儿,又扫过对方露在甲胄里面的衣服,再往下,是双快磨平了底的皮靴,鞋帮都歪了。 刚才那点兴奋劲儿,像被浇了一瓢冷水。 “你们觉不觉得,他这身甲……有点松?”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一愣。 仔细一看,可不是嘛! 铁甲在肩膀处晃悠着,像是硬生生套上去的,根本不合身。 “这是个假货。”林川的目光扫过众人,“不信看看他后背,肯定没有箭伤。” “解开绳子,把甲胄扒了看看。”二狗吩咐道。 两个战兵赶紧上前,七手八脚解开麻绳,又费力地把铁甲从那人身上褪下来。 火把“唰”地照了过去。 那后背光溜溜的,别说箭伤,连块淤青都没有。 “假的……”有人喃喃出声。 “他娘的!是个替身!”不知是谁爆了句粗口。 俘虏倔强地昂着头,一声不吭。 “大人!我带人去追!”二狗红着眼喊道。“不能让万夫长跑了。” 林川点点头:“两天若是还追不上,就回来。” 茫茫大山,要追一个受了伤的人,不能说没有机会。 可机会太渺茫了。 “你们几个,还有你、你,你们跟我走!” 二狗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点人手。 “多带点干粮,还有火折子!” …… …… 天快亮了。 后背的箭伤又在渗血,把贴身的毡衣浸得发黏。 阿都沁扶着棵老松树,指节抠进树皮里,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他让人把蜘蛛网混着松树脂塞进了伤口里,才勉强止了血。 身后的三十七个人或坐或站,还有人受了伤,靠在树上瘫坐着,看样子是起不来了。 都是收拢起来的残兵,只有这么多了。 这是被汉人偷袭后的第一个晚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帮汉狗究竟从哪来的。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还有传说中的天罚…… 他想起弟弟在西梁城被攻破后,仓皇逃到他的营帐,第一句话就是“天罚来了”。 他一度以为是那个家伙给失败找的托辞。 可昨日,天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眼前。 虽然没有看清楚,但他知道,是汉狗扔的那些圆疙瘩,带来的天罚。 那是汉狗的火器。 可汉狗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火器了? “殿下,喝点水……” 一个亲卫递过来水囊。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昨夜在山涧里接的,凉得要命,不如马奶酒爽口。? 他想起昨夜的事,伤口的疼痛似乎轻了些。? 那时他们刚甩掉第一波追兵,在山涧边包扎伤口。 亲卫巴图跪在他面前:“殿下,让我去吧。”? 巴图才十九岁,去年立了战功,被他当众擢升进了苍狼卫。 昨夜他正疼得发懵,以为这孩子在说胡话:“滚蛋,你这么瘦,怎能穿上我的甲?”? “能穿。”巴图没抬头,已经开始解自己的皮甲。 然后,其他亲卫扒下他的铁甲,往巴图身上套。 “我往东边跑,引他们去追。殿下带着弟兄们往西边翻山,肯定能出去。”? 阿都沁想骂他蠢,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他看见巴图把他的头盔往头上扣,太大了,遮到了眼睛,这孩子只能微微仰着头,才能露出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殿下,等我归队。” 巴图最后看了他一眼,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抹掉了汗水还是泪水,然后就提着他的弯刀,朝着东边的开阔地冲了出去。? 很快,汉狗的喊杀声就追着那声音去了。 阿都沁望着夜空,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才咬着牙站起来。 那时他就知道,巴图回不来了。 这孩子总说想在中原的土地上立块碑,让后人知道草原的巴图也曾来过,现在看来,这碑恐怕只能立在这片无名的山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5章,丧家之犬 “殿下,该出发了。” 亲卫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阿都沁直起腰,后背的伤口被扯得剧痛,眼前瞬间发黑。 根本辨不清方向。 这狗日的大山,翻过一座还有一座,他们习惯了骑马,哪里走过这种上上下下的山路,身上的甲胄都变成了累赘。有人已经把甲脱了,用牛皮绳绑在了身后。 队伍始终沉默着,没人说话,或者说,没人敢说话。 谁都不敢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战百胜的苍狼卫,从未有过如此溃败,从未有过。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两个伤兵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其中一个说要歇口气,另一个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肉干,递了过去。阿都沁没回头,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山里的狼嚎越来越近,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留在这里,和死没两样。?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片断崖下发现了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是有人不小心被绊倒,根本发现不了。 刚想钻进去避宿,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窣声。? “有东西!”有人举刀喝问。? 洞里钻出个背着柴篓的汉人猎户,手里还攥着把柴刀,刀身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大概是刚猎到了什么猎物。他看见他们,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腿一软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嘴里“饶命”喊个不停。? 阿都沁没说话。 他太累了,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的兵卒已经扑了上去,闷响和惨叫声很快被捂住。 等他们拖出尸体时,阿都沁才发现猎户的柴篓里有只野兔,血淋淋的,还带着体温。? “烤了吧。” 阿都沁别过头,望着洞外的暮色。 没多久,他听见烤肉的滋滋声。 直到亲卫把一块烤得焦黑的兔腿递到他面前,他才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很柴,带着点土腥味,让他想起巴图烤的羊肉。 去年在草原上,他们打了胜仗。 巴图架起篝火,把羊肉切成大块,烤得外焦里嫩,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那时的风是暖的,酒是烈的,弟兄们的笑声能传到天边。? “往哪走?”有人嚼着肉问,声音含糊不清。? 阿都沁看向洞外黑沉沉的山林。 夜幕像巨大的黑布,正一点点盖住山头。 他不知道。 汉人的追兵可能在身后,也可能在前面。 他们像群瞎了眼的羊,在这片陌生的山里乱撞。 不知道下一脚会踩空,还是会踏上坚实的土地。? “往日出的反方向走。”他说。 第二天晌午。 太阳升到了头顶,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们在山坳里看见了那座山寨。? 那是个不大的山寨,用土夯的墙,大概有一人多高,墙头上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的黄土。木搭的门歪斜着,门口歪歪扭扭挂着面褪色的旗,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悠着。 寨子里静悄悄的。? “不像有人。” 斥候趴在墙头看了半天,回头打了个手势。? 众人贴着墙根摸过去。 阿都沁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寨门挪,后背的伤口又在疼,每挪一步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翻搅。 墙面上凹凸不平,有许多裂缝,里面塞着些干草,大概是为了保暖。? “吱呀”一声,寨门被推开条缝,发出刺耳的响声。 里面突然窜出条黄狗,毛色杂乱,瘦得皮包骨头,却异常凶猛,狂吠着扑过来,露出尖利的牙齿。被最前面的兵卒一刀劈成了两半,狗血喷溅在地上,染红了一片黄土。? 狗的叫声刚起,一间草屋里就冲出个提着锄头的汉子。 大概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体瘦弱,踉跄着冲过来,被亲卫一刀劈倒在地。? 草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又有几个汉子冲出来。 有人在喊,有人跪下,有人慌里慌张地去找趁手的兵器。 亲卫们也不说话,径直散开,一刀一个。 西头的草屋里响起一声惨叫。 “阿穆尔!”有人冲过去,一脚踹塌了草屋的土墙。 泥土和茅草哗啦啦地塌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人。? 里面藏着个干瘪的老头,手里还攥着一把猎弓。叫阿穆尔的亲卫捂着脸,腮上中了一箭,众人乱刀齐上,将老头砍翻在地。旁边的柴火堆里滚出个半大孩子,大概十岁左右,穿着件破旧的棉袄,哭喊着扑向老头,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刀钉在了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人都杀光了。 亲卫们开始挨个房子搜吃的。 有人从柜子里翻出几张干饼和一罐子咸菜,有人升起火堆,将那那头死去的黄狗剥皮架在火堆上烤。还有个亲卫想偷偷割一条人腿,被身旁的人阻住了。 没到那个时候。 “……是西梁王干的?” 阿都沁终于不太确定地得出了这个猜测。 他想了整整两夜,整个计划万无一失,唯独西梁王知道他们的行踪。 唯一不确定的是,他印象里的西梁军,没有这么能打的。 铁林谷……林川…… 他脑海中也曾浮现出这个名字来。 可还是把他给排除了。 那家伙是诡计多端不假,可这里是西梁山,离铁林谷两百里。 难不成这家伙未卜先知? 他宁愿相信那些雷是天罚,也不愿相信未卜先知这件事。 走西梁山这条路,是他临时做的决定。 没有提前计划,更没有跟别人说过。 可对方就在那里设好了埋伏,搭好了口袋阵,只等着他们往里钻。 镇北军都没有这么狠的战斗力。 究竟是谁干的?!!!! …… 距离他们两个山头。 二狗带着二十名战兵,沿路追了过来。 黑风寨的老猎户王老汉走在最前头,时不时蹲下身扒开草丛,查看对方的踪迹。? 对方人数不少,至少能有三四十人。 可二狗并不担心,毕竟对方是溃兵,将军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老汉停在一处山壁前,指着被藤蔓半掩的洞口:“进去看看。”? 洞里黑漆漆的,一股混杂着汗臭和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二狗举着火折子往里走。 火光摇曳中,只见地上堆着些烧黑的树枝,篝火边散落着几个啃剩的兔骨。? “昨夜他们在这里睡的。” 王老汉捻起一块木炭,“你看这草堆,还有人躺过的印子。”? 二狗的目光扫过洞角,那里扔着块撕破的麻布,布上沾着些暗褐色的斑点。 “是鞑子的血。”他沉声道,“对方伤的不少,走不快。”? 出了山洞,追击的路变得愈发难走。 山道陡峭,满地碎石,时不时能看见路边丢弃的空水囊。 走了约莫三里地,王老汉停在一棵老松树下,指着树根处的一团东西。? 二狗走过去一看,胃里猛地一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6章,追杀 那是具被狼啃得残缺不全的鞑子尸体。 喉咙处有个碗大的窟窿,内脏被掏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半条腿还连着骨头。 身上的甲胄被拆走了,只留件染血的内衣。? “是他们自己人丢下的。”王老汉踢了踢尸体,“你看这伤口,是被刀捅死的,不是狼咬的。估计是伤得太重,带不动了,干脆补了一刀,省得落在咱们手里。”? 战兵里有人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二狗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具尸体看了片刻,转身继续往前走。 又追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的林子忽然稀疏起来。 王老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远处山坳里的炊烟。?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那方向,是李家坳。”? 二狗眯起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坳里隐约露出些土黄色的墙垣,还有几间草屋的顶子。 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声,透着股说不出的死寂。? “加快速度。”二狗挥了挥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越往前走,那股焦味越浓。 离山寨还有几十步远时,他们看见寨门倒在地上,地上有血。? 二狗的心沉了下去。 他拔腿冲进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满地的尸体,全是被鞑子杀死的寨民。 一间草屋的屋顶冒着黑烟,火苗已经快灭了,只剩下焦黑的椽子支棱着。? “有人吗?”二狗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寨子里回荡,没人应答。? 他走进最近的一间草屋,脚刚迈进去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婆婆,胸口被刀绞烂了,血流了一地。 旁边还放着个没编完的竹篮。? “狗娘养的!”身后传来战兵的怒吼。 二狗转头看去,只见那战兵正从另一间草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个已经没气的孩子。? 王老汉走进最里头的草屋,很快又走了出来,脸色铁青:“都死了……没一个活的。有个女的被……被吊在房梁上,肚子都被剖开了……”? 这辈子在山里见惯了生死,却没见过这般惨状。? 二狗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追!”他猛地转身,“把这群狗娘养的碎尸万段!”? 没人再说话,只有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 战兵们的眼睛都红了,握紧手里的刀,跟着二狗冲出山寨。? 翻过第一座山头时,他们遇见了个砍柴的樵夫。 那樵夫吓得腿都软了,说看见一群鞑子往西边跑了。 其中有个高个子的被人架着,后背全是血。? “往西边追!”二狗一挥手。 山路崎岖,肩膀的旧伤疼痛无比,可他顾不上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他们,为李家坳的人报仇。? 翻过第二座山头,王老汉突然指着对面的山坡,压低声音:“看!”? 二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山坡上有一串黑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山顶爬。 人数不少,约莫有三十来个,其中一个被两个人架着,动作迟缓,显然是伤得不轻。? 是他们!? 二狗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看见那被架着的人影晃了一下,似乎是回头望了一眼。? “他们看见我们了!”王老汉喊道。? 果然,对面的黑影突然加快了速度,连滚带爬地往山顶冲。 那个伤号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架着他的人,自己跌跌撞撞地往上跑。? “别让他们跑了!” 二狗怒吼一声,率先冲下山坡。? …… 双方都已精疲力竭。 隔着那道深谷,明明能看清对面鞑子的模样,可真要绕过去,得顺着陡峭的坡地往下走半里地,再沿着乱石滩往上爬,少说也得一炷香的功夫。 可气势早已天差地别。 战兵们眼里燃着两团火。 一是为李家坳报仇的恨,二是擒获万夫长的功。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没人喊累,都铆足了劲儿往坡下出溜。 对面的鞑子却像被抽去了骨头,站都站不稳。 从日头偏西追到夕阳蘸山,西梁山出口的轮廓终于在暮色里显出来。 就在这时,跑在最后的几个鞑子突然转身。 “嗖——” 一支狼牙箭离脑袋老远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头上,掉了下去。 “当心射箭!” 二狗猛地躲到巨石后,左手迅速摘下弓,右手从箭囊里抽箭。 眼角的余光里,三四个鞑子正躲在山坡上放箭。 “这群狗娘养的,准头都没了!” 有战兵骂了一声,刚探身就被一箭钉在胳膊上,闷哼着缩了回去。 二狗咬着牙瞄准,弓弦拉满,瞅准那个举弓的鞑子,指节一松。 “噗!” 本该穿胸而过的箭,却只钉在对方大腿上。 那鞑子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娘的!”二狗低骂一声,胳膊抖得厉害。 追了两天两夜,手指早就麻了,刚才那一下连拉弓的力气都差点泄了。 周围的箭雨很快密集起来。 战兵们借着石头掩护,一支支箭往对面射,有的钉在岩壁上,有的擦过鞑子的甲胄,偶尔有一箭得手,就能听见一声惨叫。鞑子们边射边退,退得极快,明显是想拉开距离,可跑在最后的几个伤兵慢了半步,转眼就被射倒在地。 “不对劲!”二狗皱起眉头,“他们留着伤兵垫后,是想拖延时间!” “老三带五个人,从左侧绕过去!” 二狗朝侧翼喊,“王老汉,你带三个从右边攀上去,堵住他们!” 众人应了一声,很快散开。 留在正面的战兵加强了攻势,压制住鞑子。 等鞑子发现侧翼被偷袭,已经晚了,有人刚要拔刀,就被绕过来的战兵砍倒在地。 清理完这几个鞑子,对面的主力已经跑出老远。 “快追,山口那边没地方躲!”王老汉喘息着喊道。 对面的鞑子慌不择路,有个家伙跑得太急,脚下一滑,从坡上滚了下去,发出一连串的惨叫,万夫长被三四个亲信拖着往山口冲。 “弟兄们,追上去!”二狗扔掉空了的箭囊,拔刀出鞘,“杀光这群狗娘养的!” “杀!杀!杀!” 吼声在山谷里炸开,战兵们如狼群般扑了上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7章,敲诈 对面。 二十多个鞑子举着弯刀和短斧堵在山口,死死卡着路。 他们是负责断后的,明摆着要拼个鱼死网破,为万夫长和亲卫争取时间逃走。 “杀过去!” 二狗吼了一声。 好不容易追到了这里,怎么可能会停下! 战兵们没喊口号,只是闷头往前冲。 甲胄碰撞的脆响瞬间炸开来,像两群疯狗撞在一起。 最前头的战兵被鞑子的短斧劈中肩膀,他一声没吭,手中战刀割开对方的喉咙。 二狗的刀劈在一个鞑子的手腕上,连手带刀砍断。那鞑子闷哼一声,紧接着被第二刀戳在胸口。一名战兵哇呀呀叫着顶过去,被另一个鞑子一刀劈在后背,二狗横刀就劈,把受伤的弟兄救下来。 追击的战兵们没带盾牌,也没有长兵器,双方的箭也都射光了,此时只有硬碰硬。刀刃相交,厮杀与血肉交织,所有人都在沉默着出刀、拼刀,刀光在交错,只有闷哼惨叫声偶尔响起,所有人都憋足了最后的力气,要对方死。 只有对方死,自己才能活下来。 数十人的冲杀,在暮色中泼洒出一片血腥和死亡的序曲。 血喷了二狗一脸,又腥又热。他抹了把脸,看见一个后生被三个鞑子围在中间,那后生红着眼,手里的刀乱挥,后背已经被划开两道口子,二狗一刀劈开鞑子的后颈,却没防着另一个鞑子的短斧劈向他的腰。 “操你娘的——” 一个兄弟从斜刺里撞过来,手里战刀砍向鞑子的手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鞑子的短斧掉在地上,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着。可他没喊疼,反而张开嘴咬向战兵的脖子。 “狗娘养的!”二狗一刀戳向他的裤裆。 那鞑子蜷着身子倒下去。 战兵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红的白的溅了出来。 混战像锅烧开的粥,在狭窄的山口里翻腾。 有人被砍断了胳膊,弯腰寻找,有人被鞑子的短斧钉在胸口,没死透,伸手抓住对方的脚踝,直到战兵们冲上来把那鞑子剁成肉泥,才咽了最后一口气。 二狗的胳膊被划开了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刀上,又甩在地上。他杀红了眼,看见鞑子就劈,近身就用拳头砸。有个鞑子想从背后偷袭他,被他反手一肘撞碎了鼻梁,趁着对方捂脸的功夫,他一刀狠狠砍在对方的脑袋上,直接削掉了天灵盖。 “还有七个!”他喊了一声。 战兵们倒下了四五个,剩下的个个带伤,喘得像风箱。 可没人退,眼睛都亮得吓人,像一群饿极了的狼,盯着剩下的七个鞑子。 那七个鞑子背靠背站着,手里的刀都在抖。 其中一个满脸是疤的嘶吼一声,举着刀朝二狗冲过来。 众人迎着他的刀扑上去,乱刀将他砍死。 剩下的六个鞑子,终于有人崩溃了,一把将刀仍在地上,跪倒在地。 旁边的人大骂出声,身边却又有人跪了下来。 “操,现在投降?晚了!!” 二狗大喝一声,“一个不留——!!” 十几把刀疯狂地扑了上去。 山口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风的呜咽。 地上铺了层尸体,有鞑子的,也有弟兄的。 二狗滑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 王老汉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块干粮。 老猎户的手在抖,掰不开干粮,只能用牙咬。 “走……”二狗嚼着干粮,血和干粮混在一起,又腥又噎,“继续追……” 战兵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刀。 “狗哥,有情况!”有人指着旁边的山头低声道。 二狗抬眼望过去,心头一紧。 暮色中,山头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片人影。 看样子,至少百八十人的规模。 “操,是鞑子?”有人笑了一声,“完了,死球了……” “不是……”二狗摇了摇头。 他眼神好,能看出对方穿的不是鞑子的战甲,而是布衣。 王老汉脸色煞白,转过头来:“二狗,是山里的蹚将……” 在他们的方言里,蹚将就是山匪的意思。 “这是遇上半路打劫的了?” 二狗眉头紧紧皱起,扭头望了一眼万夫长逃走的方向,“操他妈的……” 山坡上,已经有数十道身影下来了。 …… …… 翌日。 黑风寨,一名寨兵带了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进来。 那汉子腰里别着把匕首,进门就扯着嗓子问:“陆寨主在何处?”。 林川正坐在地上磨刀,闻言抬起头来。 那汉子目光扫过周围,落在林川身上,也只是淡淡一瞥,没把他放在眼里。 汉子见没人搭理,有些不耐烦:“我是黑骷寨来的,找陆寨主有要事相商。”? 有个寨民路过,朝着内寨的方向指了指:“陆寨主在议事呢。”? 汉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刚要抬脚往里走。 林川拦住他:“黑骷寨来的?” 他记得这个名字,陆沉月以前跟他讲过,是西梁山最大的寨子。 寨主廖云天,原是西梁军里的百户,心狠手辣。 汉子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番:“你是什么人?”? 林川没理会他的无礼,只是盯着他问:“找陆寨主何事?”? 汉子嗤笑一声:“我找你们寨主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让开!”? 就在这时,陆沉月走了过来:“何事找我?”? 汉子见陆沉月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刚才的倨傲一扫而空:“陆当家,小的是替廖当家传话。听说黑风寨的弟兄们截了鞑子的粮车,杀了不少硬茬,廖当家都佩服得紧。”? “少绕弯子。”陆沉月走到近前,“廖云天让你来做什么?”? 汉子的笑容僵了一下,讪笑道:“贵寨的二狗兄弟带着十几个弟兄,昨天在西梁山口跟鞑子血拼,现在……现在在我们寨里歇脚呢。”?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听到这话的寨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了过来。 林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歇脚?”陆沉月冷笑一声,“廖云天倒是会用词,他这待客之道,真是跟当年在西梁军里一个德性。”? 汉子的脸“唰”地白了,廖云天最恨别人提他西梁军百户的过往,更恨别人说他杀人潜逃的事。他慌忙摆手:“陆寨主说笑了!弟兄们只是伤得重,我们当家的给他们请了郎中……”? “少废话。”陆沉月打断他,“廖云天想要什么好处?”? 汉子咬了咬牙:“当家的说了,只要黑风寨把截来的粮车分一半,再送十石盐,立马放二狗他们回来。要是……要是不肯……”? “他敢威胁我?”陆沉月的声音陡然拔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8章,陆当家的男人 汉子被陆沉月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陆当家,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当家的也是一片好意。三天,只等三天,三天后见不到粮和盐,后果自负。”? 陆沉月刚要发作,林川拦住他。 “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 林川平静道,“明日,我便带人送粮车过去。但他要保证我们弟兄们的平安。” 那汉子一愣,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陆沉月。 陆沉月点点头:“滚吧,就这么跟廖云天说。” “哎!”汉子赶紧点头,转身就跑。 那汉子走后,身边几个人围了上来。 “大人!真要送粮过去?” “凭什么给他们?” “他们竟然敢把二狗哥给绑了……” “二狗哥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众人七嘴八舌,陆沉月却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川。 她太熟悉这种伎俩了,山里的匪寨抢粮时都是这个套路,先抓人质再开价,真把粮送过去,人未必能回来,粮也得打水漂。 可林川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没讨价还价,这不像他的性子。? 正乱着,胡大勇带着几个弟兄撞了进来,看见林川就扯开了嗓子:“大人!二狗被黑骷寨抓了?真的假的?他们敢动咱们的人?”? 他连问了几声,见没人应声,眼睛瞪向向林川:“大人——!!”? “他妈的吵什么吵!” 林川低吼一声,“一车粮换一个兄弟的命,怎么?觉得不值?” 目光刀子般扫过众人,“还是说,老子的兄弟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车粮金贵?操他妈的!谁也别想拿兄弟的命来要挟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周围的人都闭了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明白。 大人这话说的,到底是给粮还是不给? 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现在又发这么大火……? “胡大勇!”林川吼道,“叫人把粮车备好。”? 胡大勇一愣:“啊?”? “听不懂人话?” 林川皱眉骂道,“再告诉伙房,今晚炖肉!让弟兄们敞开了吃,把刀都擦亮,弓上满弦!” “啥……啥意思啊,大人?” “就这个意思!!” 林川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姓廖的不是想要粮车吗?老子明天就亲自送过去,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敢来接!”? “是!大人!”胡大勇猛地反应过来,“弟兄们!磨刀去!明儿去黑骷寨送粮——!”? 周围的兵卒们也反应过来,刚才憋在心里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 “妈的!咱们杀鞑子,他们吃里扒外!”? “把二狗哥救回来,再端了黑骷寨!”? “他们怕是不知道咱们是谁……”? 陆沉月看着林川,忍不住笑起来。 她就说这小子不会这么老实,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明着是送粮,实则是带着弟兄们去砸场子。? 林川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刚才当着你的面说脏话,不好意思啊……我平时不是这么糙的……” 陆沉月脸上一红。 她又不嫌他糙,解释什么啊…… ?…… 第二日一大早。 二十辆车缓缓驶离黑风寨。 林川骑着风雷,陆沉月骑着胭脂,五十名战兵骑着新缴获的鞑子战马跟在后头。 一路无言。 过了午时,前面的山坳冒出个身影来。 “陆当家?” 那人穿着件褪色的皮甲,手里攥着杆长矛,看见陆沉月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过去几年陆沉月单枪匹马挑了几个寨子的事,在西梁山的匪寨里传得邪乎,虽然廖当家不信,但陆沉月肯定是又功夫的。 “廖云天呢?”陆沉月勒住胭脂。? “当家的在前面等着呢。” 汉子的目光在战兵们身上扫了一圈,“只是……只是寨里规矩,弟兄们得先查探一下……”? 陆沉月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众人原地待命。 等了没多久,远处传来一声呼哨。 那汉子终于放下心来,笑道:“陆当家……请吧!” 接下来的路,这样的试探又来了三次。 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借口。 林川心里清楚,廖云天忌惮陆沉月的功夫,更怕黑风寨玩幌子,设埋伏。 直到翻过最后一道山梁,黑骷寨那道寨墙出现在视野中。 寨门前的空地上,廖云天背着手站着。 他穿着件西梁军旧号服,腰间却系着条虎皮裙。半旧的铁盔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嘴角那道斜斜的刀疤。看见粮车时,他眼睛亮了亮,却依旧没动,直到陆沉月的胭脂马走到几十步开外才开口:“陆当家,别往前走了!”? 陆沉月冷哼一声:“你既然怕我,还敢跟我要粮?” “母老虎谁不怕啊?”廖云天笑了笑,“怕归怕,馋归馋,两码事……” “少废话。”陆沉月厉声道,“我的人呢?”? 廖云天往寨门里偏了偏头。 十几个喽啰立刻把二狗他们押了出来。 弟兄们个个带伤,嘴上都塞着破布,有几个人还被捆着。 看到林川和陆沉月,二狗表情变了,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人都在这儿。”廖云天摸了摸脸上的疤,“粮呢?我得亲眼看看。”? “人数不对啊……”林川突然开口,“二十一个弟兄!” “就这些……”廖云天笑了笑,“剩下的都死了。” “死了?”林川牙关猛地咬紧。 “不是我杀的!”廖云天赶紧解释,“昨天他们追鞑子,和二十多人干,把鞑子都杀了,有几个弟兄也没命了……尸首还在山口,不信你们自己去看,不过得早点去,晚了就没了……” 林川沉默下来,目光冷冷的盯着他。 “我要看一下你们带来的粮!”廖云天喊到。 “让你的人来验。”陆沉月扬了扬下巴。? 廖云天挥了挥手,五个精壮的喽啰立刻围向粮车,拔刀挑开麻袋。 金黄的小米和粟米洒落下来。 他们检查得很仔细,生怕粮袋里掺假。 “当家的,都是粮。”喽啰们回头喊道。? 廖云天这才松了口气,抱拳道:“陆当家果然痛快。把粮车推进寨里,我立马放人。”? “不行。”陆沉月勒紧缰绳,“一手交人,一手交粮。”? “你当我傻?” 廖云天脸色沉了下来,“粮进了寨门,人才能走……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反悔?”? “廖云天你——”? “陆当家稍安。”林川开口道,“他怕我们耍诈,我们也怕他反悔。这样吧,你放了他们,我留下当人质。”? “呜呜——!!”二狗他们挣扎起来。 “嗯?”廖云天看到他们的反应,愣住了。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林川。 这汉子穿着普通劲装,骑的马倒是神骏,可怎么看都像个护卫,怎么敢自告奋勇当人质?? “你是谁?”廖云天的声音带着审视,“凭什么你一个人换他们十几个?你脸怎么那么大?”? “我比他们更重要啊!” 林川笑了起来,“不信你问问他们……” 他指了指二狗他们,又回头看了眼陆沉月。 “我是陆当家的男人,你说,我脸大不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9章,你真有种 “什么?”廖云天一愣。 陆沉月身子一晃,差点跌落下马。 就连身后的五十名战兵和赶车的寨民,也都纷纷瞪大了眼珠子。 “你再说一遍……” 廖云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谁?” 林川咧嘴一笑:“我是陆当家的男人。”? 廖云天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在西梁山混了这么久,从没听说陆沉月有男人。 他猛地回头,一把拽出二狗口中的破布:“他说的是真是假?” 二狗嘿嘿一笑:“那还有假?兄弟们谁不知道……” 身后的兄弟们也都呜呜着纷纷点头。 “卧槽……” 廖云天回过头来,表情变幻。 他在西梁山当了这么多年寨主,谁不知道陆沉月是块捂不热的铁板? 当年有多少人想娶她当压寨夫人,都被她给揍了一顿。 “我不信——!!” 他大声喝道:“陆当家,你自己说,他真的是你男人?!!” 听了这话,林川笑着回过头,给了陆沉月一个让她配合的眼神。 陆沉月脸色涨红,用力点头:“对!我是他第三个老婆!” 林川脑袋一懵。 他寻思着陆沉月赶紧配合一下得了,这怎么还配合得如此精准? 连排行都报出来了…… “卧槽!” 廖云天哈哈大笑,摸着脑袋直嚷嚷,“我还当是什么英雄好汉,原来是个娶了三妻四妾的!陆当家啊陆当家,堂堂黑旋风,居然给人家当小妾?!” 陆沉月脸色一红,刚要争辩,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廖当家,说话注意点儿。” 林川朗声道,“陆当家是平妻,跟正头娘子没两样,何来小妾一说?” 陆沉月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哭出来。 姓林的…… 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好!有种!” 廖云天冲他竖起大拇指,“敢跟我廖云天耍嘴皮子的,你是头一个。既然是陆当家的男人,我信你一次。但规矩得讲……你人过来,可不能带兵器。” “好,我不带兵器。” 林川点点头,解下腰间的战刀,递给陆沉月。 “廖当家!” 林川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铁疙瘩,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平时把玩的铁蛋,能带着吗?解闷儿用。” 战兵们瞠目结舌。 那哪是铁蛋? 这不是手抛雷吗…… 廖云天眯着眼看了看。 那铁疙瘩黑黢黢的,个头不大,看着确实像小孩玩的玩意儿。 他嘿嘿笑起来,露出两排黄牙:“行啊,带吧带吧。只要不是刀枪,带啥都行!”? “那火折子呢?”林川又问。? “你他妈烦不烦?” 廖云天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说了不带兵器就行!你就算带壶酒来,老子也给你倒上!”? “那敢情好。” 林川笑眯眯地翻身下马。 “等我信号。” 他低声说了一句。 “……啊?” 陆沉月还沉浸在方才的惊喜中,没反应过来。 “什么信号啊?” 她低声问道。 可林川已经走远了。 廖云天见林川独自走过来,仍旧不放心,冲旁边的喽啰使了个眼色。 两个喽啰心领神会,拎着鬼头刀拦住了林川的去路。? “廖寨主这是信不过我?” 林川停下脚步,左手把玩着那两枚铁疙瘩,右手捏着火折子。 他把胳膊抬得老高,“都说了没带兵器,难不成还能藏在裤裆里?”? 一个瘦脸的喽啰先搜上半身,在林川胸口、后背乱摸。另一个胖喽啰蹲下身,攥着刀柄的手在林川的裤腿、靴子里掏来掏去,连脚踝都捏了三遍。? “当家的,真没兵器。”瘦脸喽啰直起身。? 廖云天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他盯着林川手里的铁疙瘩看了半晌,突然笑起来:“你小子可以啊,敢空着手进我黑骷寨,是个爷们儿。”? “少废话。”林川把铁疙瘩往掌心磕了磕,“我的兄弟们能走了吧?”? “不能。”廖云天突然收了笑,“粮车还没进寨呢。”? “什么?”林川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去,眯起眼睛,“廖当家,你玩我?”? “玩你又怎样?” 廖云天笑起来,“我廖云天在西梁山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粮车进了仓库,我验过数目,自然会放他们走。何况……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 林川笑起来:“子曰’人无信不立’,廖当家,你这事儿办的不合适……” “哎哟?原来是个读书人?” 廖云天哈哈大笑,“陆当家的,你出息了啊?怪不得愿意当三妻,嫁了个读书人!” 他放下戒备,一把搂住林川的肩膀:“小子,要不要来我这里干?正好缺个账房先生……” 他自恃自己这边有三百多喽啰,陆沉月又离得远,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林川没回答,反而问道:“廖当家,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什么事儿?你说!”廖云天笑道。 “我们这些兄弟杀鞑子的时候……你们就在旁边看着?” 廖云天一愣,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你这是怪我不救你兄弟们?还是……” 林川摇摇头:“那可是鞑子啊……” 廖云天冷哼一声,松开手。 “你也知道……那可是鞑子啊,平白无故的,我干嘛让兄弟们去送死?” “也是……”林川点点头,“活着比啥都重要……” “算你识相!哈哈哈哈哈哈哈……把粮车给老子推进来!” 廖云天把手一挥,二十多个喽啰站了出来,朝粮车的方向走去。 对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都盯着林川手上的雷,都知道林川想干嘛,可是却不知道林川到底要怎么干。 林川也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突然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竟然弯下了腰。 “哎哟,这书生的身子骨……”廖云天笑得更欢了,伸手就去拍林川的后背,“就这小体格,能受得了黑旋风吗……还仨媳妇哟……”? 掌心刚要碰到林川的背,鼻尖突然钻进一缕怪味。? 眉头一皱,林川已经直起腰。 他扭头朝廖云天笑,那笑容有些诡异。? “你……” 廖云天的话刚出口,胸口突然被塞进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缕灰烟正顺着他的衣襟往上冒。? “你他妈找死——!” 廖云天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感觉不对。 他刚想伸手去掏,却被一股巨力猛地拽住脖领。? 脚下一绊,天旋地转间,整个身体已经离开地面。 林川的胳膊像铁钳似的勒着他的后颈,借着他前冲的力道,一个干脆利落的反手抱摔。? “嘭!”? 廖云天的脸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还没等他挣扎,林川的身体已经死死压了上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廖云天的手下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可陆沉月和铁林谷的战兵们,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谁也没料到,林川会用这种方式引爆雷霆。? 被俘虏的战兵们几乎是本能地扑在地上。 陆沉月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朝着林川冲过去。? “林川——!!”? “大人——!” 二狗吼着冲过来,一把将林川推开,自己扑了过去。? “轰!!!”? 轰鸣撕裂了空气,碎石混着碎肉泼洒开来。 几道身影被炸飞出去,重重摔落到地上。 胡大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疯了似的冲过去。 “二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0章,你别死啊 这一声爆炸,把山贼们都震懵了。 “我杀了你们啊——” 红着眼朝山贼们冲过去。 刀锋劈砍皮肉的闷响掺杂着惨叫声,此起彼伏。 盛怒之下的战兵们势不可当,平日横行霸道的山贼,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 陆沉月冲在最前面,接连砸飞几个家伙,发了疯一般在烟雾中寻找那道身影。 “林川——!!” 回应她的,是几道冲天而起的血光。 “我没事!”林川的吼声从前面传来。 随着刀刃劈开骨骼的脆响,他挥刀劈倒一个山贼,用火折子引燃手里的第二颗手抛雷,朝远处密集的山贼堆里扔去。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在人群中炸开。 数名山贼被掀翻在地。 方才林川被二狗推翻在地,借着这股劲顺势滚了几圈,避开了爆炸的核心。爆炸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死死抓住了旁边一个吓傻的山贼的腰刀,手腕一翻,刀刃出鞘,“噌”地抹过对方的喉咙。 “噗嗤——” 血柱喷了林川满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踩着山贼的尸体纵身跃起,刀光再闪,又一名山贼倒在地上。 爆炸震得附近的山贼们东倒西歪,有人趴在地上呕吐,有人抱着头哭嚎。 林川趁乱接连砍翻几个山贼。? “杀——!!”? 胡大勇一脚踹开挡路的山贼,刀刃从对方胸口捅进去。 借着拔出的力道转身,刀柄狠狠砸在另一个山贼的太阳穴上。? 被俘虏的战兵们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有人捡起山贼掉落的刀,有人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扑向落单的山贼。 看到陆沉月和战兵们冲过来,林川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 他回过头,猛地扑到二狗身前。 “二狗——!!” 他一把搂住二狗焦黑的脑袋,右手疯狂地拍打着二狗的脸。 “二狗,你给老子睁开眼!!听见没有!”? 胸腔里堵着团火。 他比谁都清楚那手抛雷的威力。 方才死死压住廖云天,本是算准了借那混蛋的身子挡去大半冲击力,自己最多受些皮肉伤,断断死不了。 谁能料到这愣子会突然扑上来替他挡那一下。? 他的手在二狗后背、胸口胡乱摸索,没摸到粘稠的血。 这不是好兆头。 比起皮开肉绽的外伤,他更怕那声轰鸣震碎了五脏六腑。 那样的伤,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二狗!!!!” 胡大勇也扑了过来,跟着林川一起抽二狗的脸,巴掌拍得“啪啪”响: “卧槽可别死啊二狗!!你快睁眼,你欠的赌债老子不要了行吗——” 话音未落,二狗的眼皮突然一颤。 他陡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川和胡大勇。 “大人,胡头儿——!”? 二狗嗷的一声:“你们怎么也死了?胡头儿,你来阴曹地府跟我讨债?”? 林川愣了愣,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他妈才死了!老子活得好好的!”? “啊?” 二狗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知为什么,怎么火辣辣的疼。 他眨了眨眼,看着林川染血的脸,又看了看胡大勇急得通红的眼睛,惊喜地喊起来:“我没死?我真的没死啊?哈哈,我没死???”? 笑着笑着,眼泪就哗哗流下来,哭声比笑还响:“大人,我没用啊……让那个万夫长给跑了啊……还折了好几个弟兄……柱子、萝卜……他们都没回来……” 胡大勇红了眼,伸手抹了把脸,狠狠踹了二狗一脚:“哭个屁!没死就起来杀贼!等回了寨,老子再跟你算赌债!” 二狗愣了愣:“胡头儿,你刚才不是说不要了吗?!!” 胡大勇愣了愣,又不好意思耍赖,气得咬着牙站起身来,拎刀就冲了出去。 “给我留一个!老子砍死个瘪犊子——!!!” …… …… “……黑骷寨的事情,说到底是他们咎由自取……” 黑风寨,一座木屋临时用作议事厅。 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林川的声音从里面悠悠传出来。 “……咱们的人在杀鞑子,他们非但不帮忙,反而趁火打劫!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丁点利益……这样的人留在西梁山,是祸害,是阻碍,咱们就没必要留他……” 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这也给咱们提了个醒……说到底,咱们要在西梁山立足,把旗子立起来,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所以那些匪里匪气的东西,咱们不需要……咱们本来就不是匪,是无路可走才躲进山里的百姓!可要活下去,不光要面对鞑子,还可能要面对来打秋风的汉人的军队,他们如果不拿咱们当人,咱们照样要打……” 屋里屋外,上百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说话的林川。 “……打,不能乱打,要有选择。有些是要拉拢的,有些是要打跑的,有些是要赶尽杀绝的……西梁山里面,你们知道有多少寨子吗?谁知道?” 问题抛了出来,很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说了句:“二三十个总是有的……” “二三十个?”有人反驳,“光断魂谷沿线就有七八家插旗子的……肯定不止……” “这数没法准啊……”有人说道,“前山那片,有时候一个月能冒出来三个新寨子,过俩月再去看,人早没了。” 有人点点头:“那可不……鞑子拿西梁城那年,光是在北边三道沟挂寨旗的山洞就不下二十个。依我看,一百往上都打不住。有的寨子里就俩仨人,守着块破石碑就敢称寨主。” “红石寨的柳家兄弟肯定算一个……” “对。东南还有个卧虎寨。当家的周老虎,以前跟廖云天都在西梁军当差,后来俩人闹翻了,周老虎带了几十号弟兄占了卧虎山,现在也有两百多人了吧……” 林林总总,西梁山几股大一点的势力,多少也冒了出来。 除了被灭掉的黑骷寨,还有“双刀阎罗”柳家兄弟、“鬼脸”周老虎、“滚地龙”王老五、“独眼”赵三和“疤脸”李七、“毒蛇”孙奎,其余的便都是小势力了。 “大人是想……把这些寨子收编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1章,各怀心事 “收编?” 林川摇头头,“收编还要改造,现在做这些太麻烦……我要的是立规矩。” 他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提高,“西梁山的地盘,得有西梁山的规矩。不然的话,以后商路难免要出问题。只要出一次问题,就会有很大的影响。” 有人犹豫道:“大人的意思是,借着灭了黑骷寨的势头,让其他寨子跟咱们合作?” “对。”林川站起身,“你以黑旋风的名义发帖子,告诉所有寨子,三天后到黑风寨议事。愿意合作的,咱们歃血为盟:第一,共同护商,过往商队抽一成利,按人头分;第二,统一抗鞑,鞑子来犯,各寨按人数出兵;第三,不准再劫附近村子,违者全寨共讨。” “要是不来呢?” “不来?”林川眼里闪过冷光,“不来就是不想守规矩,那就就按黑骷寨来办。” “那有些寨子的帐怎么算?!” “在大是大非上,让他们自己选。守规矩的话,商路的利他们能分,遇到困难咱们也会出人出粮帮他们;不守规矩,要么滚出西梁山,要么就别想再升起寨旗。” “周老虎跟廖云天有仇,会不会趁机来抢地盘?” “他敢抢就打,正好让西梁山看看,谁才配定规矩。” “分商队的利,怕是有人不乐意。红石寨专劫商队,那些商队油水厚,他们自己抢能得十成,跟咱们分只能得一成,未必肯答应。” “那就让他们算笔账。商队一年来几趟?十趟?二十趟?他们能劫到几趟?劫一次,商队下次就绕路了。可要是护着商队走,每趟都能抽一成,一年下来比他们抢的多得多。再让他们想想,鞑子要是占了西梁山,他们抢谁去?” 胡大勇补充道:“帖子里可以写明,归顺的寨子,要是缺粮,黑风寨先借;要是被鞑子打了,黑风寨第一个出兵。但谁要是敢私劫商队,或者勾结鞑子,其他寨子一起出兵剿了他。” “对。”林川点头,“把规矩写死。大寨子有大寨子的好处,小寨子也有小寨子的活路。比如那些只有三五十人的小寨,护商时出不了人,就负责探路、报信,照样能分利。咱们要的不是吞并,是把这盘散沙攥成一只拳头。” “只怕……他们各怀心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各怀心事是一定的。” 林川笑起来,“我要的是西梁山安稳……这么说吧,商路通了,山下的盐、布、药材能运进来,山里的铁器、石炭能运出去,跟羌人的买卖能做长久,妇人们能织布换粮,孩子们能在读书认字,这才是正经日子……时间长了,真心合作的寨子才会留下来,怀着别的心思的,少不了会被灭掉。说白了,规矩不是求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以后的西梁山,也只能是咱们说了算的西梁山……” 其实如果有条件的话,林川更愿意对西梁山的各方势力统一收编。 那样更快,也会少很多麻烦。 只是眼下黑风寨还是太弱。 这个弱不是指打仗的实力,而是行为意识和思想高度。 自从上次收服刘三刀一众白龙寨的兄弟,开始对黑风寨进行改造,到现在建立起石炭矿、铁矿、焦炭、炼铁这个最基础的产业链,就连黑风寨的所有人也都在茫然和兴奋交织的情绪中,快速适应着新的生活。 从接受到认同,再到相信,这其实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 就像现在,弟兄们会念叨“林大人让咱们有饭吃”,妇人们忙着织布换粮,觉得日子比以前好,他们却未必真的明白,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这种时候,真要把别的山寨的人一股脑收编进来,只会是一团乱麻。 做惯了山匪的人,眼里只有好处,没有规矩。 黑风寨自己的人还没把根扎深,怎么去同化那些饿狼? 说白了,现在的黑风寨,就像块刚烧红的铁,看着滚烫,却经不住骤冷骤热。得慢慢捶打,让里面的杂质一点点出来,才能真正成钢。 所以林川才让陆沉月发帖子,先摆出“抗鞑护商”的旗号。 这旗号既是给外人看的,也是给黑风寨自己人看的。 就是要让弟兄们知道,咱们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能在这西梁山站稳脚跟,能让日子真的好起来。等矿上的铁能铸出像样的刀枪,等更多的商队开始走西梁山的路,等黑风寨的人人都知道什么是规矩…… 那时候再谈收编,才是水到渠成。 至于那些不肯合作的,肯定会有,而且不少。 无所谓。黑骷寨的例子摆着呢。 真要挡了大家的活路,不用他动手,那些想安稳过日子的势力也会不答应。 …… …… 白龙坡前山的谷底,这几日火就没停过。 铁林谷的弟兄们围在火堆旁,一个个脸上黑乎乎的,分不清是烟灰还是泪痕。 按照铁林谷的规矩,阵亡的兄弟若是带不回去,要么就地掩埋,留一缕头发或者衣服带回去给家人;若是失踪在外,就在忠魂碑下埋一个写了名字的牌子。? “咱铁林谷,就是弟兄们的第二故乡。” 负责烧火的老卒抹了把脸,“死在外头,总得魂归故里的。”? 前些日子那场针对两千鞑子铁骑的伏击战,打得惨烈。 最终清点下来,阵亡的兄弟一共是七十二人。 尸首收敛完,胡大勇带着大伙大哭了一顿。 哭完了,众人就按林川的吩咐,把弟兄们的尸身一具具抬到这谷底火化。? “把老六的腰带解下来,他媳妇给绣的平安结,得带回去。” 一个老兵嘱咐年轻的后生。 那后生小心解下腰带,塞进专门的布袋里,眼泪哗哗往下流。? “还有李大哥的烟杆,他说留着给儿子当念想。” 另一个人捧着根铜烟杆,也是边说边哭。? 七十二具尸身,烧了整整两天。 弟兄们轮流守着,谁也不肯走,直到最后化成一捧捧灰白色的骨灰,装在陶罐里,贴上名字,准备带回铁林谷。? 等处理完自家弟兄,谷里还堆着一千多具鞑子的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摞着,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狰狞的模样。 要不是入了深秋天气变冷,恐怕早就腐烂变臭。 战兵们也开始处理鞑子的尸首,可黑风寨的寨民们却不干了。 “烧他们?凭啥?”一个汉子啐了口唾沫,“这些狗东西烧了村子,杀了我全家,就该让野狗啃了他们的骨头!”? “就是!凭啥给他们留全尸?”旁边的人跟着嚷嚷,“埋都嫌脏了咱的地!”? 寨民们对鞑子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鞑子打过来,他们原本在山下有田有屋,日子虽不富裕却安稳,哪至于被逼到这深山里?亲人的血债还没算清,现在还要亲手火化这些仇人的尸首,心里这坎儿怎么也过不去。?铁林谷的战兵们倒是对此已经习惯了。 毕竟战后卫生防疫,在铁林谷已经成为所有战兵们的必修科目。 “大哥,不是咱心善。” 战兵耐着性子解释,“这些尸体烂了,要是不处理,非闹瘟疫不可。到时候别说打仗,咱自己人就得病倒一半。大人说了,防疫是保命的事,跟恨不恨没关系,再说了……”? 他指了指周围的一帮战兵弟兄:“这些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和鞑子没有血海深仇?” 黑风寨的人红着眼不说话了。 一个老人叹了口气:“烧吧。烧干净了,免得他们再祸害人。就当是……替老天爷收了这些畜生。”? 火又烧了起来。 这次的火势更旺,把天都映得发红。 烧鞑子用的可不是大伙砍的木头,而是石炭。 寨民们远远站着,谁也不肯上前帮忙,只是看着那些尸身在火里蜷缩、变黑,直到化成灰烬。铁林谷的战兵们则有条不紊地该干嘛干嘛,脸上没啥表情,只有在火星溅到身上时,才下意识地躲一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2章,那你娶我啊 散会后。 林川正在琢磨事情,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瞧,是寨子里做饭的陈婆子,去过铁林谷,林川认得她。 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糊糊,上面还卧了个鸡蛋。 她站在三步开外,蓝布头巾歪在一边,局促道:“姑、姑爷……” “啊?”林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婆子把碗往前递了递:“俺们当家的……两天没吃饭了,您……您给送趟成不?” 林川下意识伸手去接碗:“你刚才叫我啥?” 陈婆子讪笑一声:“姑、姑爷啊……” 林川愣在原地,半天没合上嘴:“……啊?” “寨子里早传遍了!” 陈婆子脖子往左右拧了拧,“您带回来的那些弟兄,一个个嘴快得很……说您在黑骷寨亲口说的,是俺们陆当家的男人……” “……呃啊?” 林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说过这话没错,可那不是为了糊弄廖云天,急着救二狗吗? “这、这是谁传的闲话……”林川挠着后脑勺。 “都、都在传啊……二爷也知道了……” “啊?”林川愣住了,“二大爷他……哎呀这事儿整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们当家的……是生病了?” 陈婆子使劲摇头,蓝布头巾跟着甩动:“不像!当家的身体好着呢,就是……就是打从黑骷寨回来,就没出过那间木屋,门都插得死死的。” 林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两天忙忙叨叨,确实没见着陆沉月。 “那她为啥不吃饭?”林川皱起眉头。 陈婆子叹了口气,往山坡上那间木屋瞅了瞅:“姑……大人,老婆子多句嘴……俺们当家的,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 “您说这个干嘛啊?” 林川手里的碗猛地一顿,糊糊差点泼出来。 “还不是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样的话……” 陈婆子有些埋怨地看着他,“她一个姑娘家,脸皮薄,哪禁得住这个?现在全寨人都瞅着她呢,她躲还躲不及,哪还有心思吃饭?” 林川呆立在原地。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眼里,陆沉月大大咧咧,像个好哥们一样。 忘了她终究是个姑娘家…… 陈婆子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往灶房走。 “这、这……这么严重吗……” 他看着山坡上那间门窗紧闭的木屋,有些犯愁。 不过终究是自己犯的错,还是得面对。 他端着碗往坡上走,到了门口,敲了敲门:“陆姑娘……”?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陆姑娘?”他提高了些音量,叩门的力道也重了点。? 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沉月垂着头站在门后没等林川说话,扭头就往里走:“那么大声干嘛?不怕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怕什么?” 林川走进屋里,“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这话刚说出口,陆沉月的背影猛地一僵。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林川暗道不妙,把碗往前递了递:“吃点东西。”? 他想找个地方放碗,在屋里扫了一圈,竟没个桌子。 也是,现在黑风寨都在紧锣密鼓盖屋子好过冬,哪有时间做木桌。? 陆沉月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过了半晌,才闷闷地说:“拿走,不饿。”? “两天没吃了还不饿?” 林川往她身后凑了凑,“陈婆子说你连口水都没喝,想成仙啊?”? “要你管。”她梗着脖子不回头。? 林川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举着碗,往她面前伸了伸:“好歹吃口,不然寨里人该说我欺负你了。”? 陆沉月像是被这话戳中了,猛地转过身。 她眼眶红得厉害,瞪着林川:“你还知道怕人说?” “怕怕怕,我可怕了……” 林川劝道,“你先吃饭行不行?吃完了才有力气跟我置气。” “我不吃!”陆沉月别过头,“谁跟你置气了?” 林川眨了眨眼睛:“要不,你吃完这一碗……我给你一两银子?” 陆沉月刚要张嘴骂他,听到最后那句话,猛地把话咽了回去。 她睫毛颤了颤,瞪了林川一眼,又低头瞅了瞅他手上的粗瓷碗。 糊糊冒着热气,卧在上面的鸡蛋看着就馋人。 她又抬眼瞪他,憋了半天:“一……一碗不够。” “行。”林川笑着把碗朝她手里一塞,“吃一碗,一两银子,多吃多赚,行不?” “那行。” 陆沉月抿着嘴,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点点头。 没过多久,山坡下的灶房就热闹起来。 陈婆子揣着个布兜,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六七个鸡蛋,脚步匆匆往灶台跑。 “陈婆,这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啊?”有人问道。 “当家的终于吃东西啦!” 陈婆子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花,掀开布兜给众人看。 “我得给她多煮几个蛋,再熬点稠糊糊,看那样子是饿狠……”? “哎呀那这几个蛋哪够啊?” 一个婆子探出头,往鸡窝的方向指了指。 “刚才老母鸡叫了,估计下蛋了,我去拾!”? “我也去!”另一个丫头扔下手里的抹布就往外跑,“我知道母鸡爱在哪里下蛋。”? 陈婆子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忍不住往山坡上瞅了瞅,偷偷笑起来。 “傻丫头哟。”她在心里嘀咕,“还跟老身装呢。”? 她是过来人,还不知道当家的那点小心思?? 在铁林谷的时候,就瞧出端倪了。 这丫头跟林大人在一处时,那模样跟对着旁人截然不同。 不管是在校场上练兵,还是干别的,只要林大人的身影一出现,她眼睛就像长了钩子,不由自主地往人家身上绕。 说起来,这丫头的心肠是真软。 往年寨子里没粮,她这个当家的总把细粮往老人孩子碗里推,自己揣着半块苦菜饼子偷偷在旁边吃,有回饿得直打晃,竟啃了两天树皮。被陈婆子撞见了,她还不承认,梗着脖子说就是吃着玩儿。? 这样好的姑娘,早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归宿。 她们几个婆子夜里纳鞋底时没少念叨,私下里也悄悄打量过不少汉子,直到见到林大人,才知道当家的遇上了真命天子。 林大人不像个当官的。 他对铁林谷的百姓掏心掏肺,是个好人,看当家的眼神里,也藏着旁人瞧不见的热乎劲儿。 虽说听说林大人家里已有妻室,可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哪个有头脸的爷们身边没个三妻四妾?能得他这般看重,总比跟着那些只懂打打杀杀的糙汉强。? “陈婆!陈婆!”外面传来丫头的喊声,“捡了十几个蛋呢!还热乎的!”? 陈婆子回过神,笑着应道:“哎!快拿进来!给当家多卧几个荷包蛋!”? 她往锅里舀了瓢水,看着水渐渐冒起热气,心里盘算着: 等这俩孩子把窗户纸捅破了,得赶紧请个先生挑个吉利日子。 黑风寨的日子刚有了盼头…… 是该添点红喜事了。 …… “嗝儿!” 陆沉月猝不及防打了个饱嗝。 她脸“腾”地红了,慌忙用手背捂住嘴,眼角余光瞥见林川正盯着她笑,更觉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冲他伸出手。 “十、十一两银子……” “十二两!你一共吃了十二碗……” 他说着解开腰间的钱袋,把里面的碎银子倒出来,扒拉着数了数:“碎银子不够……”? 陆沉月的手顿在半空,眼珠子转了转,一本正经地提议:“那……银票也行啊。要不……我再吃八碗?凑够二十两,你直接给张整的,省得找零。”? “你当这是喝凉水呢?”林川被她逗得笑出声,“再吃下去,肚子该撑破了。”? 陆沉月嘴里不饶人:“谁让你说多吃多赚的?” 林川见她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这才放下心来。 “那个……我跟你正式道个歉……”他说。 陆沉月一愣:“道什么歉?” 林川挠挠头:“就是……廖云天那事儿啊……” 陆沉月脸色一红,眉头皱了起来。 “……这事儿吧,确实是我不对。” 林川没瞧见她脸色的变化,只顾着一股脑往下说,“当时你也知道,情况多紧急,二狗被他们架着刀,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随机应变,就顺口说了那话……说你是我的女人,啊不!”?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磕磕绊绊地纠正:“……说我是你的男人……”? 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滞。? “我真没想到这事儿能传得满城风雨,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林川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寻思着……得跟你道个歉,是我考虑不周,坏了你的名声……我这个人吧,别的都还行,就是不善处理这种事情,好事也能搞成坏事……之前和砚秋的事也是,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骂我又当又立……你说你这么好的姑娘,就因为我一句话污了清白,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要是你觉得不够出气,我也可以当着全寨弟兄的面写个检讨书,把事情说清楚,也好消除误会……或者你觉得有什么别的要求,我绝对二话不说,刀山火海,也不打个磕巴的……” “那你……娶我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3章,恶心 “那你……娶我啊?” 这话说出口,就连陆沉月自己都懵了。 此刻她的脸已经烫得要命。 可是她知道,再不说的话,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啊?” 眼前的男人显然愣住了。 林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刚才还在脑子里盘旋的“检讨书”“消除误会”之类的话,此刻全跑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陆沉月发颤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蠢得像头驴。 他不知道这是陆沉月的气话,还是女子为了自身清白的一种选择。 或者……她真的喜欢他? 不管怎样,这种话在女子口中说出来,作为当事人的他,不能再嬉皮笑脸地面对了。 他犹豫了一下:“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陆沉月没有回答,反问他:“你怕了?” 怕?必然是不怕的。 他摇摇头,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反应。 要说陆沉月,他接触的时间比秦砚秋还要久。 每日习武练武,又是操练战兵的枪法刀法,还一起出行去太州,一起回黑风寨…… 革命情谊比谁都深。 但要说男女的感觉……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就比如说她总爱光着脚,他也没少偷看…… 可毕竟自己已经有两个女人,已经突破心里根深蒂固的一夫一妻制了。 天下好女子多了去了,总不能见一个娶一个。 而且……这位是宗师级的高手,下手还重。 “先说好,要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不许打人啊……” 他刚开口就先认怂,“就是……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你这种江湖儿女,是要配一个英雄豪侠的,一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废话真多。”陆沉月打断他,“你是不是不敢娶我?” 林川被这话一激,脖子硬了起来:“那怎么可能不敢?” “那就行。” 陆沉月的脸腾地红透了,双手在林川胸前一推。? 林川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我吃撑了,睡会儿。”她头也不抬地丢下这句话,抬手就关门。 “哎?这还没说完呢……” 林川刚想再问点什么,就听“砰”的一声闷响,门板撞上了门框。? “不是……怎么就行了?” 他对着门板皱起眉,手指敲着门框,“你这是……到底……啥意思啊?”? 屋里头,陆沉月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咚咚”地跳,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定了定神,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一脑袋拱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两只脚在外面激动扑腾着。? “啊——!!!” 一声压抑的低叫从被子里钻出来,带着雀跃和羞赧。? 门外,林川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 眼睛眨了眨,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四周。 远处有人正偷偷望这个方向瞥。 他干咳两声,挺直腰板,假装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转身往山坡下走,一边走,一边挠头。 “完蛋……” 他嘴里喃喃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砚秋还没娶进门呢……这档子事,咋跟芸娘说啊……” …… 铁林谷,旧堡。 槐树下摆着张竹编的小桌,秦砚秋正低头纳着鞋底。 芸娘凑在旁边,手里攥着半颗没吃完的野山楂,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秦姐姐,你怎么才跟我说啊?”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秦砚秋手里的针顿了顿,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这种事情……男女私情的,怎么好意思到处嚷嚷啊……况且,我也只是猜的,陆姑娘对将军的心意……”? “哎呀秦姐姐,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芸娘猛地拍了下手,眼睛亮起来,“陆姐姐功夫那么高,跟咱俩又这么好,相公要是娶了她,以后不管再娶多少个小妾,咱们都不怕被人欺负了呀!”? “啊?” 秦砚秋被芸娘这清奇的脑回路吓了一跳。 她眨了眨眼,看着芸娘兴奋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反对?”? “我、我不反对啊……” 芸娘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也红了,“谷里的老人都说……相公是做大事的,将来肯定要娶三妻四妾的啊……要不,我之前为什么着急撮合你和相公……不就是想找个说得来的伴儿,以后也好互相照应着……”? 秦砚秋听着,有些哭笑不得。 她自幼读过《女诫》《内训》,女子该如何持家、如何守礼,早就刻在了心里。 可真要论起来,若是自己做了当家主母,断断做不到芸娘这般豁达。? 毕竟,哪个女子不盼着夫君的心思全在自己身上? 哪个愿意把本该独属自己的温情,分与旁人共享呢? 她望着远处谷口的方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将军以后……真要娶那么多啊…… 发怔间,身旁的芸娘突然抬手捂住嘴,方才攥在手里的半颗山楂滚落在地。 “呕——”她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芸娘!”秦砚秋心头一紧,忙丢下针线扶住她,“你怎么了?” 芸娘摇着头,额头满是冷汗:“不知道……就是突然恶心得厉害……” 秦砚秋扶着芸娘在竹凳上坐稳,指尖搭上她的手腕。? “别动,我给你把把脉。” 指尖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平稳。 秦砚秋心里咯噔一下。 这脉象好生奇怪,既不像风寒侵体,也不似急症攻心…… 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脉象诡谲得很。? 她屏息凝神,指腹感受着那紊乱的搏动,额角也渐渐渗出了汗。 那脉搏并非散乱无序,反倒在急促之下藏着一股滑利的力道。就像医书里记载的“滑脉”,说其“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可多与痰饮、食积并提。她往日诊过的滑脉,也总带着几分滞涩,从没有这般清润匀和,柔中带韧。 “怎么样?秦姐姐……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芸娘见她表情严肃,忍不住问道。? 秦砚秋收回手,勉强挤出个安抚的笑容:“别慌,说不定只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可心里却越发沉了下去。 哪有吃坏东西能让脉象乱成这样的?莫不是…… 什么棘手的疑难杂症?? 她又仔细打量芸娘的气色。 只见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有些发白,确实是病容。 可除此之外,又瞧不出其他明显的病症。 既不咳嗽,也不腹痛,单单是恶心反胃。? “最近饮食可有不妥?” 秦砚秋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有没有吃什么生冷的?”? 芸娘摇着头:“就早上喝了点小米粥,方才吃了半颗山楂……别的也没吃什么啊……”? 山楂?秦砚秋心里又是一动。 山楂性温,按理说不该引发这般不适。 她正琢磨着,芸娘又是一阵干呕。 这次比刚才更厉害,连眼泪都呕了出来。? “不行,得赶紧回屋躺着。” 秦砚秋不再犹豫,扶起芸娘就往住处走。 扶着芸娘软绵绵的身子,秦砚秋只觉得心乱如麻。 铁林谷的大小病症她几乎都见过,寻常的风寒、外伤自不必说,就连疑难些的肺痨、鼓胀,她也能瞧出几分端倪。 可芸娘这脉象,她却是头一回遇上。 看来,还是得去清平县,把回春堂的王掌柜请来诊断一下才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4章,整个大的 “大人,您看谁来了?” 胡大勇脚步匆匆,身后跟着个穿着羊皮袄的壮汉。 林川抬头望过去,面露惊喜:“图巴鲁?”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羌人商队那个首领。 图巴鲁腰间别着把弯刀,见了林川,黝黑的脸上顿时惊喜起来。 他大步上前攥住林川的胳膊:“哎呀林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林川抬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你不是才回去没几天?这眼看要落雪了,怎么又赶着出来走商?” “林大人,正好你在!” 图巴鲁没心思寒暄,往周围扫了眼,低声道,“我是来寻求帮忙的。能不能匀一批铁器?尤其是长刀和箭簇,越多越好!” “怎么?”林川眉头一蹙,“部落里出了岔子?” “实不相瞒。”图巴鲁点点头,“我们跟苍狼部打了三仗,折了不少弟兄。全靠上次从您这儿买的铁器撑着,可眼下刀也不够,箭簇用完了……” “苍狼部?”林川目光锐利起来,“知道是哪一支吗?打的什么颜色的旗?” “黑旗。”图巴鲁肯定地说,“旗角绣着只狼头,凶得很。” “黑旗?”林川和胡大勇对视一眼。 胡大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阿都沁的部下。” “林大人知道阿都沁?”图巴鲁诧异道,“那可是苍狼部最狠的头领,手上有上万骑兵……” “何止是知道。”胡大勇笑起来,“前些日子,他两千骑兵都埋在了这儿,我们差点抓着阿都沁!” “啊?”图巴鲁嘴巴半天没合上,“你们……你们跟他交过手?” 林川点点头:“这么说来,苍狼部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他抬眼看向图巴鲁,坦诚道,“图巴鲁,咱们虽然刚开始打交道,但算得上是朋友。朋友有难,我们没道理袖手旁观。铁器的事,我给你办。” “太好了!”图巴鲁攥着林川的手使劲晃了晃,“我就知道林大人是仗义的!有了铁器,我们部落就有救了!” “不过眼下我只能先匀出一批给你。” 林川说道,“前日我已派了队人马回铁林谷运粮,顺便让他们多带些补给和增援过来。按脚程算,明后天该到了……你能多等两日吗?” “我、我……”图巴鲁为难起来,“我倒是想等,可部落那边……” “这样……”林川说道,“你先挑一批合用的铁器带回去应急,让弟兄们能喘口气。等补给一到,我亲自带人去你们部落,把剩下的物资给你送过去!” 图巴鲁瞪大了眼睛:“林大人……您要亲自送物资给我们?可是这、这太危险了!苍狼部的游骑到处都是,您要是……” “怎么,上门做客,不欢迎?”林川笑道,“难不成你们羌人的奶酪舍不得给我尝口?” “哪能呢?哎呀林大人……”图巴鲁激动道,“我们部落的奶酒都给您温着!只要您肯来,就是我们全族的福气!” “好了,感慨的话留着以后说。”林川扬声喊了句,“二狗!” “哎!”不远处正在擦弓的二狗立刻蹦起来,“大人有啥吩咐?” “带图巴鲁首领去库房,让他亲自点一批铁器,挑最趁手的装车。” 林川吩咐道,“记着多给些箭簇,他们急用。” “是!大人!”二狗冲图巴鲁笑道,“图首领,跟我来,保管让您挑满意了!” 图巴鲁连忙跟上去,走两步又回头冲林川作揖。 等人走远了,胡大勇凑过来,一脸兴奋:“大人,这可是个好机会!这次说啥也不能让阿都沁那老东西跑了!” 林川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打算靠咱们这两三百骑兵,去硬冲人家几千人的大营?” “那、那不是还有羌人的队伍吗?” 胡大勇挠了挠头,“咱们联手,未必不能赢。” “羌人的战斗力如何,咱们没摸清楚。” 林川打断他,“把希望寄托在没把握的事情上,那是傻事。” 胡大勇愣了愣:“那大人要亲自送物资过去,是做什么?” “送物资啊。”林川笑了起来,“顺便做做客,尝尝他们的奶酒。” “啊?就、就只送物资?” 胡大勇张了张嘴,“那……何必大人亲自送,冒这个险?” “这你就不懂了。” 林川低声道,“有时候,雪中送炭的情谊,能让人记一辈子……” 胡大勇似懂非懂:“我还以为大人您憋着什么大招呢……” “哈哈哈,大招倒是有。” 林川笑了两声,“不过得先把苍狼部的大营位置摸清楚。” 胡大勇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还像上次那样,搞突袭?” 林川摇了摇头:“他们吃过一次亏,阿都沁又挨了箭伤,现在的大营必定是重兵把守,跟铁桶似的。硬闯就是送人头。”他顿了顿,眼神沉得像深潭,“等咱们探清了他们的底细,就去给将军递个信,调西陇卫过来。” 胡大勇猛地反应过来,又惊又喜。 “大人这是……想整个大的啊?” …… …… 铁林谷,屋子里。 春桃匆匆掀帘进来:“小姐,王掌柜到了。” “快请进来。”秦砚秋从床边站起身来。 帘子掀起,走进来个穿藏青长衫的老者,手里提着个药箱,正是回春堂的王掌柜。 他先冲秦砚秋抱拳作了个揖:“见过秦小姐,见过林夫人……” “王掌柜无需客套,快来瞧瞧芸娘怎么了。” 秦砚秋连忙让开位置,“她今早开始恶心反胃,脉象更是奇特得很。” 王掌柜点点头,春桃赶紧搬来个凳子给他坐下。 他示意芸娘伸出手腕,将三指轻搭在上面,闭上眼睛凝神细诊。 秦砚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王掌柜眉头渐渐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 片刻后,他收回手,又仔细端详了芸娘的面色,问道:“夫人这几日……月信可准?” 芸娘愣了愣,脸“唰”地红了,支支吾吾道:“前、前两月就没来了……” “哈哈哈。”王掌柜抚着胡须笑起来,“秦小姐,你这是把喜事当愁事了。” 秦砚秋一愣:“喜事?” “可不是嘛。”王掌柜指了指芸娘的手腕,“方才这脉象,滑利如珠,往来流利,正是’喜脉’啊。夫人这是有身孕了,约莫着也有两月光景,恶心反胃都是胎气所致,并非什么怪症。” “喜脉?”秦砚秋怔在原地。 她想起医书里那句“妇人脉滑数而经断者,为有孕也”,原来方才那奇特的滑利脉象,竟是这个缘故!她行医这些年,专治外伤杂症,从未诊过孕脉,难怪认不出来。 芸娘更是惊得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抚上小腹,眼泪落下来:“我、我这是……有孩子了?” “正是。”王掌柜打开药箱,取出一小包砂仁,“这胎气不安,得用些安胎的药材。每日取三五粒泡水喝,能压一压反胃的势头。饮食上忌生冷,多吃些温补的粥汤便好。” 秦砚秋接过药包,浑身都在发颤,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差点误诊,喜的是芸娘并非患病。她望着芸娘又哭又笑的模样,方才那乱成一团的心绪,此刻全化成了喜悦。 王掌柜收拾药箱,又叮嘱道:“头三月最是要紧,针线活别沾了,挑水劈柴这些重活更不能碰。心里也得放宽些,别胡思乱想伤了胎气。过个把月,再来让老朽瞧瞧胎相稳不稳。” “多谢王掌柜!”秦砚秋也抹了一把眼泪,手足无措道,“春桃!春桃快!快取银子给王掌柜!” “哎呀,这可使不得。”王掌柜连忙摆手,“这是多大的喜事,老朽能来沾沾喜气,已是缘分了,哪能再要银子?”他说着就拎起药箱往外走,“再说了,秦小姐平日里给谷里乡亲瞧病,也没少周济穷苦,老朽这点忙算什么。” “那怎么行!”秦砚秋快步拦在门口,“您大老远从清平县赶过来,哪能让您白跑一趟?春桃!快把我那包新收的野山参取来,给王掌柜带上!” “秦姑娘这是打老朽的脸了!” 王掌柜笑着推辞,却被秦砚秋不由分说地往药箱里塞了个布包,“您要是不收,往后铁林谷有事,我可再不敢去回春堂麻烦您了。” 这话一出,王掌柜没法再推,只好笑着收下:“好好好,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等孩子落地,可得给老朽送碗喜酒喝。” “一定一定!” 秦砚秋连忙应着,亲自把王掌柜送到谷口。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芸娘还捂着小腹发怔。 看到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秦姐姐……我、我这是……林家有后了……” “傻丫头……” 秦砚秋轻轻抱住她,“这是天大的好事,该笑才是,哭什么?” 芸娘往她怀里蹭了蹭,嘟囔道:“我就是……就是高兴……” 秦砚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咱们先瞒着将军,等他回来,再把这消息告诉他,准能给他个天大的惊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5章,刀匪 两日后的清晨。 一支马队离开了黑风寨。 林川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百名骑兵。 他们还多带了五十多匹战马,鞍鞯两侧捆着沉甸甸的包裹。 里面一半是给羌人准备的铁器,刀身和箭簇用麻布裹着。另一半是沿途所用的帐篷毛毯和粮草,水囊、肉干、干饼,还有喂马的豆料一应俱全。 穿过西梁山,越往西北走,风里的寒意就越重。 沿途的树木渐渐稀疏,先是阔叶树落尽了叶子,后来连松柏也少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山榆和沙棘,枝桠扭曲地刺向灰蓝色的天空。 第二天上午,他们遇见了第一个村落。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具尸体,随着风轻轻晃动。原本该有鸡鸣犬吠的土坯房,此刻门窗洞开,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陶罐和撕成碎片的衣物。有个院子里,石碾子旁边倒着个老汉,手里还攥着磨盘的木柄,显然是被突然袭击的。 “继续走。”林川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路,成了一场无声的凌迟。 第二个村子的井被填了,井口堆着石块,露出几条胳膊。第三个村子的祠堂被烧了,焦黑的梁木下,能看见蜷缩的尸骸,怀里似乎还护着什么,烧得只剩一团黑炭。最让人心头发恨的是第四个村子,墙根下躺着十几个孩子,都被刀捅烂了。 战兵们一路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无动于衷。 有人悄悄别过脸,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他们大多是从流民里招进来的,谁没见过亲人惨死的模样? 眼前的场景像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心底最痛的伤疤。 “大人,鞑子这是疯了?抢粮就抢粮,何必赶尽杀绝?”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岗。 他比谁都清楚,苍狼部不是疯了,是被逼急了。 过冬的粮草被烧,西梁城送的粮又被抢,像阿都沁这样的人,本就信奉弱肉强食,没了粮食,自然会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掠夺。 可他们掠夺的,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走到日头偏西时,队伍在一处稍微完好的破庙里休整。 有个年轻的战兵蹲在角落里干呕,他昨天还在跟弟兄们说笑,说回去要参加铁林谷和血狼部的相亲会,要娶个草原上的媳妇,而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这一路挥之不去的那些惨状。 胡大勇递给他一块干粮:“吃点东西,才有劲报仇。” 那战兵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胡头儿,俺爹娘……当年也是这么没的。” 一句话,让满庙的沉默瞬间变得沉重。 林川靠在断墙上,望着庙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后世的生活。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虽然背负着生活的压力,可那至少是平安的生活啊。 这些在村里遇害的人,也曾有过对生活这样那样的期盼吧? 他们或许正等着秋收后给孩子添件新衣,等着开春后给老人修修屋顶,可这些平凡的念想,全被苍狼部的铁蹄碾碎了。 “检查武器,半个时辰后出发。” 他开口道,“咱们要尽快赶到图巴鲁的部落,找到苍狼部大营。” 队伍行至一片开阔的戈壁时,负责前探的斥候突然返回来,抬手示意后方减速。 “大人,前方三里外有支马队!” 斥候在马上抱拳禀报,“看服饰像是羌人,约莫二十多号人,还牵着几匹骆驼。” “保持警戒,走,去看看。” 林川示意队伍跟上。 没多久,远处尘烟渐起。 戈壁的风卷着沙砾,把那队人马的轮廓吹得有些模糊。 几头骆驼高大的身影在起伏的沙丘间移动。 “迎上去。”他吩咐一声。 队伍加快速度。越往前走,那队人马的模样越发清晰。 为首的汉子穿着件羊皮袄,看上去格外眼熟。 不是图巴鲁是谁? “林大人!” 图巴鲁也瞧见了他们,当即拍马冲过来,身后的羌人弟兄们纷纷勒住缰绳。 “你怎么来了?”林川勒住马,看着他身后那几匹骆驼。 驼峰两侧捆着鼓鼓囊囊的麻布包。 “怕你们不认路啊!” 图巴鲁笑着说道,“这戈壁看着平,实则岔路多,前些日子还有商队走迷了道,困在里头没出来。我寻思着带些人迎迎你们,正好还能添点补给。” 他说着指了指骆驼:“水囊都是新灌满的,干饼是昨天刚烤的,你们路上肯定耗了不少体力……” “多谢好意,不过补给就不用了。”林川笑着摆手。 图巴鲁这才注意到,铁林谷的战兵们腰间都挎着鼓鼓的皮囊,马鞍旁还挂着用油布包好的干粮袋。而后面的几十匹马背上,也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显然是早有准备。 “你们……”图巴鲁愣了愣,“林大人!是我多此一举了。” “哪里的话。”林川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能特意来迎,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胡大勇在一旁笑道:“图首领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等到了部落,多请咱们喝几碗奶酒?” “那是自然!”图巴鲁眼睛亮了起来,“咱们走!我们前面带路!” 说话间,风突然变了向。 图巴鲁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勒住马缰道:“前面就是风口,苍狼部的游骑常在那一带晃悠。咱们得走快点,天黑前赶到矮子坡,那里有口井,可以扎营。” 林川点头,回头冲队伍扬声道:“加快速度!跟着图首领走!” 战兵们齐声应和,马蹄声再次在戈壁上响起。 图巴鲁带人走在前面引路,驼铃叮当作响。 往西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戈壁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大人,前面有人。” 胡大勇忽然抬手,指向左侧一道沙丘后面。? 林川眯起眼望去,只见沙丘阴影里隐约露出几顶帐篷,还有十几匹散放着的马。 几个穿着破烂皮袄的汉子正围在篝火旁。? 图巴鲁也看见了他们,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 “大人,那是西北的刀匪。” 他勒住马,对林川解释道,“这伙人领头的叫黑煞,手下有几百号人,常年在这戈壁上讨生活,专抢过路的商队。”? “哦?”林川扬起眉头,“那他们倒是胆大,敢在这里活动?”? “天大地大,躺下就是家。” 图巴鲁笑了笑,“他们常待的地方在北边,应该是来这里躲苍狼部了……不过咱们部落跟他们认识,去年冬天还跟他们换过一批盐,想来不会有问题。”? 正说着,那边的刀匪也发现了他们,顿时警惕起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汉子还爬上沙丘,朝着这边张望。? 图巴鲁看了一眼那高个子,对林川道:“他们也就是看看,咱们人多,他们应该不会乱来。咱们接着走,不用理会。”? 话音未落,只见有两个人翻身上马,消失在了沙丘后面。 图巴鲁一愣,犹豫了一下。 “大人,有问题。”胡大勇低声道。 “不用担心,让大家保持警惕。” 林川冷笑一声,“走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6章,打劫 不多时,矮子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处被风沙侵蚀出的洼地,坡顶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石英砂,在残阳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坡下果然有口老井,井口用石块砌着,历经岁月风霜,石块的棱角早已被磨平。井边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桶,桶壁上结着层厚厚的盐霜,显然是长年累月被井水浸泡留下的痕迹。坡上长着几丛低矮的沙棘,正好能挡住横掠的风沙。? “就在这儿了,大人。”图巴鲁说道。 林川点点头,勒住马,“胡大勇,带人检查水井,看看能不能用。其他人卸鞍喂马,搭建营地。”? “喏!”胡大勇应声,带着两个战兵走向井口。 亲兵拿起水桶,检查了下绳子,把水桶往井里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是水桶砸在水面上的声音。 “有水。”战兵兴奋道。 水桶提上来,桶里的水清澈见底,还泛着丝丝凉意。 “大人,水能用!就是底下有点浑,放会儿就好。”? 战兵们纷纷忙碌起来。 有人解下战马背上的包裹,有人搭帐篷,有人牵着战马去井边饮水,还有人去捡起周围的枯枝准备生火。?图巴鲁带来的羌人也没闲着,他们熟练地在背风的坡坳里挖了几个浅坑,把骆驼牵到坑边,让它们卧在里面挡风。又从骆驼背上取下皮囊,倒出些奶酒和肉干,准备分给大家。? 林川走到井边,俯身看了看井水。 水面映出他的身影,上面还晃着几缕枯草。 他直起身,拍了拍井沿的石块。 “派两队人轮流守夜,一队守在坡顶,那里视野开阔;一队守在水井旁,守着水源。还有,安排几组暗哨,挖沙坑……”? 他又陆续吩咐了几句。 “明白。”胡大勇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夜幕降临。 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大家围坐在火边,拿出干饼和肉干,就着井水慢慢吃着。 图巴鲁凑过来,把奶酒和肉干递过来:“林大人,尝尝这个,用沙枣木熏过的。”? 林川接过肉干,咬了一口,肉质紧实,带着淡淡的烟熏味和盐味。 “味道不错。”他笑了笑,“这戈壁上的东西,倒是挺经得住折腾。”? “那是。”图巴鲁咧嘴笑起来,“在这地方活久了,啥都得经折腾……大人,夜里冷,要不要来口烈酒?” “烈酒?”林川摇摇头,“夜里有客人,就别喝酒了。” “客人?”图巴鲁愣了愣。 夜风卷着沙砾掠过矮子坡,篝火的火剧烈晃动了一下。 远处,几只夜鹭扑棱棱惊飞起来。 接着有几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进了沙堆。 篝火旁的战兵们不约而同顿住了动作,有人手按刀柄,有人站起身来。 图巴鲁呆愣片刻,西侧的警戒哨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戛然而止。紧接着,沙棘丛里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几句含混的怒喝: “什么人?” “当心埋伏!” “点子扎手!” “啊——!” 最后一声惨叫声响起。 众人视线所及,一道黑影猛地从沙棘丛里倒飞出来,砸在离营地几十步远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沙雾。那黑影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借着篝火的余光,能看见他胸口涌出血来。? 沙棘丛传来密集的刀刃入肉声,“噗嗤、噗嗤”,混着几声压抑的痛呼,随即又归于沉寂。? “保护林大人!” 图巴鲁猛地站起身,二十几个羌人武士也纷纷抽刀,要围过来。? “图首领,不用劳烦了!” 胡大勇低喝一声,阻住了他们的动作。 图巴鲁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原本围坐在篝火旁的战兵们早已散开,几人一组,悄无声息地摆开了阵型,刀在手,盾在前,弓手们半跪在地,箭矢已搭在了弦上,将他们护在了中央。? 沙棘丛里的动静彻底平息了。 片刻后,西侧沙丘上站起十几道身影,正是林川安排在沙坑里的暗哨。 他们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手里的兵器还滴着血,显然刚解决了摸过来的贼人。? 其中一个暗哨快步奔来,在林川面前单膝跪地:“大人,是刀匪的前哨,一共十七人,全解决了。大部队在西边沙丘方向,看火把数量,约莫三百多人。”? 林川点点头,目光扫向西北方的沙丘。 那里的暗影里,果然有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缓缓移动。 “三百多人,全奔着咱们来了。” 他转过头,冲图巴鲁勾了勾嘴角,“图首领,看来是有客人不请自来啊。”? 图巴鲁额角渗出细汗,有些发慌:“大人,黑煞跟我认识,我去跟他们谈谈,说不定……”? 话没说完,西北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大嗓门:“图巴鲁!!!你现在能耐了!我十几个兄弟说没就没——” 图巴鲁愣了愣,大喊一声:“黑煞!!大家认识一场,你这是要做什么?!” 对方笑了两声,喊道:“我不要你们的命,我只要马!!把马给我,就放你们一条活路——” 图巴鲁猛地一愣,脸上的慌乱变成了错愕。? 林川也挑了挑眉,伸手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 刀匪认得图巴鲁和骆驼,看到他们队伍里一百多匹铁蹄马,以为是羌人买的马…… 这是眼红了,专门跑来打劫的啊。? 篝火的火苗跳了跳,映着众人紧绷的脸。 胡大勇嘿嘿一乐:“这帮蠢货,这是来打劫咱们了?” “黑煞!”图巴鲁急切道,“误会一场!这不是我们部落的马,是,是……” 他目光望向林川。 林川点了点头。 图巴鲁大喊道:“是镇北军的啊——” 对方沉默半晌,大笑起来:“镇北军?你还不如编个鞑子——弟兄们,给我上!” 西北方的沙丘爆发出一阵狂乱的呐喊。 三百多刀匪举着弯刀和梭镖,黑潮般涌过沙丘。? “抢了马队!”? “一人赏半斤酒!冲啊——”? 这伙刀匪在戈壁上横行多年,领头的黑煞凭着一手狠辣刀法拉起队伍,专挑商队和小部落下手。他们平日里打劫毫无章法,遇上弱旅便一拥而上,抢光财物后还要屠尽男丁,将女人和牲畜掠走;若是碰到硬茬,便仗着人多势众死缠烂打,靠疯劲和不要命的打法往往能占到便宜。 久而久之,戈壁上的商队只要见了他们,多半会主动献上财物,只求保命。? 喊杀声浪裹着风沙压过来,刀匪们连阵型都没有,只顾着往前冲。这种不要命的架势,若是换了寻常商队,怕是早已吓得腿软。去年就有支往西域送丝绸的商队,被他们堵在半路,三十多号人全被割了喉咙,货物被洗劫一空,骆驼被剥皮煮了肉。? 图巴鲁满头是汗,他虽与刀匪打过交道,可现在对方明摆着来抢。 他们部落去年冬天曾用十袋盐换过刀匪的平安,那时的刀匪还讲规矩,如今看来,是真把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意宰割的肥羊。? 可战兵们纹丝不动。? 林川抽出长刀,扛在肩上,冲胡大勇扬了扬下巴。 胡大勇会意,猛地吹响了骨哨。? “放箭!”? 弓手们应声而动。 数十支箭簇划破夜空,像群雨燕扎进刀匪堆里。 冲在最前的刀匪应声倒地。 惨叫声混着箭矢穿透肉体的“噗嗤”声,让狂乱的冲锋势头顿了顿。? 但这停顿只持续了一瞬。 后面的刀匪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戈壁滩与中原腹地不同。 在这片被风沙吞噬的土地上,心慈手软的人根本活不过一个冬天。 哪怕是起初抱着几分侥幸的过路人,只要被卷进这片土地的纷争,用不了多久也会被磨出獠牙。要么变成挥刀抢劫的匪,要么成为被抢的尸体,没有第三条路可走。黑煞的刀匪里什么人都有。有被部落驱逐的牧民,有走投无路的逃兵,甚至还有犯了命案的中原亡命徒。 能在西北戈壁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规矩道义,而是狠辣。? 只不过今天,他们遇上了更辣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7章,我不杀你 一个,两个,三个…… 刀匪如潮水般前仆后继地撞过来。 只是潮水还有后浪,一浪接一浪。 而刀匪的冲锋,在前面的队友接连倒下之后…… 后浪全都僵在了原地。 刀匪们的手还挥舞着兵器,脚却一步也不敢往前迈了。 方才还红得发暗的眼睛,此刻已经浮起惊恐。 “真是镇北军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嗷嗷叫着的刀匪们瞬间散了架,四散奔逃开来。 铁林谷的战兵们都愣了。 胡大勇大吼一声:“当心箭袭——!” 这是战场老规矩:溃散的敌人往往藏着后手,要么是诱敌深入,要么是暗处放冷箭。 盾牌手们“哐当一声往前并了半步,盾牌连成一道铁墙。 弓手们搭箭准备,目光死死盯着刀匪溃散的方向。 一息,两息,三息…… 预料中的箭雨迟迟没来。 远处的沙丘后连弓弦响都没有,只有风卷着刀匪们的喊声越来越远。 倒是左侧沙丘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撕裂的狂吼:“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是黑煞。他孤零零地站在沙脊上,身后空无一人。 战兵们面面相觑。 有人侧头看向林川,眼里带着困惑。 林川也愣住了。 这种情况……从没遇见过…… 他看了胡大勇一眼。 胡大勇心领神会,吩咐一声:“去几个人,把那家伙抓过来,要活的。” 几名战兵快速出列,朝山丘上的黑煞冲了过去。 黑煞见人冲来,眼睛猛地一瞪,举着弯刀就劈了过来:“狗娘养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最前头的战兵侧身避开,一把沙子扬了过去。 黑煞猝不及防,眼睛顿时被迷住,手中弯刀顿时瞎劈乱砍起来。 左右两侧的战兵扑上去,一人扣住他持械的胳膊,一人扑向他膝弯。黑煞踉跄着跪倒,人还在嘶吼着挣扎,麻绳已经将他牢牢捆住。 “带走!”战兵们架着他的胳膊往营地拖。 黑煞嘴里骂骂咧咧,直到被按跪在林川面前,才终于看清眼前人身上的战甲。 骂声戛然而止,黑煞愣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们……真是镇北军?” “现在知道,晚了?”林川看着他。 黑煞身材魁梧,胡子拉碴,破烂皮袄撕开个大口子,露出胸膛上的刀疤。 是个刀口舔血的角色。 黑煞嘿嘿笑了起来:“不晚……老子运气不好罢了。” “运气?”林川摇摇头,“就你这一盘散沙,能有什么好运气?” 黑煞张了张嘴,颓然叹了口气:“行。昨天撞见鞑子差点没命,今天又撞见你们……这是老天爷要收我,我认栽。” “鞑子?”林川挑了挑眉毛,“什么样的鞑子?” “鞑子就是鞑子,披发的畜生,还能什么样?”黑煞啐了口唾沫。 “敢对林将军无礼?”胡大勇上前就是一脚,“好好说话!” “林将军?”黑煞眼珠子一瞪,看了眼林川,又打量几眼四周的战兵,“怎么?朝廷终于记起这鸟不拉屎的地界了?要过来撵鞑子?可就你们这点人……哼,塞牙缝都不够!” “人再少,起码个个都砍过鞑子的脑袋。” 听到林川的话,黑煞嗤笑一声:“吹吧!老子跟鞑子打过交道,就你们这点人……” “哎哟,弟兄们,这有个不服气的!” 林川哈哈大笑,“来,给他展示展示你们的缴获!” 身边的战兵们跟着哄笑起来。 有人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戴着的狼牙串,有人伸手从铠甲里掏出个狼头符牌,有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兽骨匕首,还有戴着缴来的兽皮护腕的,从随身口袋里掏出兽骨和石头项链的,腰间挂着一串狼牙箭簇的……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黑煞直愣愣的盯着战兵们显摆自己的战利品,整个人都惊愕住了。 他端正了表情,抱拳问道:“好!各位果然是杀鞑子的英雄好汉,能死在将军刀下,我黑煞也认了。” 林川一声冷哼:“你方才说昨日撞见鞑子?仔细说说。”? 黑煞此时没了方才的张狂劲儿,说道:“昨日我带弟兄们去芨芨草甸,那片海子能饮马,原想歇脚补点水。结果离着还有三里地,就被鞑子的游骑盯上了。他娘的,骑的全是矮脚马,追得我们屁滚尿流,十几个弟兄没跑脱,全被马箭射死了!”? “他们有多少人?”林川问道。? “谁他妈顾得上数!” 黑煞梗着脖子,“光追我们的就有百十来号,后面说不定还有大队。要不是弟兄们对戈壁的道熟,昨晚就得喂狼!”? “何时遇见的?”? “天擦黑那会儿。”黑煞咽了口唾沫,“也幸亏天黑,鞑子怕中埋伏没敢深追,不然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天擦黑?”林川转头看向图巴鲁,“图首领,芨芨草甸你熟?”? 图巴鲁点点头:“熟得不能再熟!离这儿五十多里,在东北方向,那海子是戈壁里少见的活水,周围长着半人高的芨芨草,经过的商队常去那儿饮马。”? 旁边一个战兵忍不住低声嘀咕:“啥是海子?”? 图巴鲁回头看了眼,咧嘴笑起来:“就是汉人说的湖!这戈壁里的人都叫海子。那片海子水甜,就是边上淤泥深,不小心能陷进去。”? 林川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黑煞撞上的鞑子游骑,天擦黑还在晃悠,不是查地形就是在巡逻。依我看,芨芨草甸那边十有八九有鞑子扎营。”? 图巴鲁恍然道:“大人可是要派人去探探?” 林川点点头:“正是。” 图巴鲁抱拳道:“大人,这事交给我们羌人!弟兄们熟戈壁的沟沟壑壑,骑骆驼去最稳妥。蹄子裹了毡,走起来没声响,就算被发现,钻沙窝子也比马快。查完直接回部落报信,两不耽搁。” “好。”林川点点头,“那便有劳图首领了。”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图巴鲁感激道,“鞑子冲着我部落而来,查探消息本就是我们的份内事,何须劳烦大人。” 说罢他转身吆喝,几个羌人武士应声出列。 他们牵着骆驼刚要离开,黑煞忽然扯着嗓子喊:“那海子西边有片红柳林,鞑子若扎营,多半在那儿!!”? 林川冲战兵摆摆手:“把他解开吧。” 战兵应声,把黑煞身上的麻绳解开。 黑煞愣了下,咧嘴干笑一声:“林将军这是……不打算卸我脑袋了?”? 林川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子溅起来:“杀你有什么用?我这儿又没折损弟兄。”他瞥了眼黑煞,嘲讽道,“倒是你那帮手下,跑起来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没影了。”? 黑煞的脸“腾”地红了。 他娘的,这话真是往心窝子捅。 带了三百号人来偷袭,别说抢东西,连对方营地的边都没摸着,反倒折了三十多个弟兄,剩下的撒丫子就跑,连他这当家的都不管。? “嗨,就这德行……”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打不过就跑,这是老规矩了……不是有句老话说嘛,识时务者为……”? “为你娘的屁!”林川的嗓门陡然提了三分,“这天下就是被你们这帮软骨头糟践的!一个个的,穿得像匪,做得像鼠,就嘴上逞能耐!见了鞑子跑起来比谁都快,抢起自己人倒比谁都狠!”? 黑煞的脸霎时褪了血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沙地上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他脸色忽明忽暗。 活了四十多年,从没想过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软骨头。 可人家骂的半点没错。? 当刀匪这些年,是越来越贪生怕死了。 抢商队时敢下死手,见了苍狼部的游骑却像见了阎王。 当年跟着老爹杀鞑子的那股血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8章,母亲河 “大人,人就这么放了?” 黑煞离开后,胡大勇有些不爽,“那厮手上沾了多少血,就该把他吊在沙棘丛上喂狼!”? 林川盯着篝火:“吊起来能让鞑子退走?”? 胡大勇一噎,仍不服气:“可他是刀匪!放虎归山……”? “他不是虎。”林川打断他,“不过是条野狗罢了。” 他望向黑煞消失的方向,“这种人……太多了,杀是杀不完的……”? 胡大勇皱着眉,没有吭声。 “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 林川继续说道,“这么个年头,谁手上没沾点血?留他一命,是看他骨子里对鞑子还有恨,以后兴许还能用上。” 胡大勇撇撇嘴:“但愿大人没看走眼。” 一夜平安。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川便下令拔营。 马队踏着霜气出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雾如纱幔般在荒原上流动。 前方忽然透出一道浑浊的水线,在晨光中泛着暗黄的光泽。? “大人,前面便是黄河了。” 图巴鲁策马赶到林川身侧,用马鞭指着那道水线。 “过了这河汊,再走半日,就到我们驼城了。”? 黄河?? 林川只觉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攥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腿一夹马腹。 风雷心领神会,嘶鸣一声,扬蹄冲破晨雾,朝那道水线奔去。 溅起的沙砾打在甲胄上,身后的战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匆忙扬鞭跟上。? 奔至河岸边,林川猛地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双脚踏在结霜的卵石滩上。?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眼前的黄河,与记忆中任何影像都不同。 深秋水落,河面收窄了大半,露出成片青灰色的卵石。 水流浅得能看见河底纠缠的水草,黄褐的水波缓缓淌过,像大地裸露的血脉。 水汽裹挟着泥沙的腥气扑面而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钻入鼻腔,竟有些冰冷呛人。? 林川鼻子一酸,眼眶骤然发热。? 这就是黄河?? 这就是课本里写的“九曲黄河万里沙”,史册里记的“天堑隔绝南北”,纪录片里奔腾咆哮、裹挟着万吨泥沙奔流入海的母亲河?? 记忆里的碎片翻涌而来…… 在军中唱的“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地理老师指着地图说“这是中华文明的摇篮”……还有那年拉练经过黄河大桥上,正赶上日落,橘红色的光洒在河面上,游船拖着白浪驶过,远处的堤坝上写着“黄河安澜”四个红色大字……? 可那些都已远去。 唯有此刻,冰凉的河水漫过靴底,带着泥沙的粗糙触感从指尖传来,河风卷着水雾扑在脸上,熟悉的气息钻进肺腑,让他激动不已。? 他俯下身,双手插入水中,捧起一抔黄河水。 浑浊的水流从指缝漏下,带着细小的沙粒,在掌心留下湿痕。 这水,曾灌溉过商周的麦田,映过秦汉的关隘,载过唐宋的商船…… 如今,真真切切地淌过他的指缝。? “大人,怎么了?”胡大勇追上来,见林川蹲在河边,双手捧着水出神,不由得挠了挠头,“这黄河水又浑又凉,有啥好看的?”? 林川松开手,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湿了眼眶。 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是激动,是茫然,更有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的思念。? 现在,他脚下是冰冷的卵石,身后是待他号令的战兵,身前是横亘古今的长河。? “没什么。”他转过身,脸色扯出笑容,“图首领,咱们怎么过河?”? 图巴鲁指了指浅滩,笑道:“大人,这时候水浅,直接涉水过去便是。”? “水很浅吗?”林川一愣。? 图巴鲁哈哈大笑,纵马踏入水中。 马蹄踩在河底的卵石上,溅起的水花只没过马腹。 他回头朝林川挥了挥手:“大人尽管放心,这河汊秋冬时节向来如此。”? 林川望着图巴鲁的身影在水中渐行渐远,又望了眼那道蜿蜒向远处的水线。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河面上,将黄褐的水波染成一片碎金。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土地,这就是他与那个世界唯一的牵连。? “走了。”他翻身上马。 风雷再次嘶鸣一声,载着他踏入了母亲的怀抱。 “大人。”图巴鲁说道,“若是开春过来,这里可就成了天险。”? “哦?” “春汛一到,上游雪山融水下来,河面能宽出三倍,浪头比马还高。” 图巴鲁指着河道弯曲处,“那时候商队要过河,得等上半月二十天,凑够百十来人才敢走。得找熟悉水情的向导,用羊皮筏子载货物,人牵着马泅水,还得提防漩涡。去年就有个商队贪快,被浪卷走了,连人带马死了大半。”? 说话间,马队已陆续登岸。 胡大勇甩了甩靴底的水,笑道:“那是咱们运气好,赶在这时候过了河。”? 图巴鲁却望着河水叹了口气:“只是这水一年比一年浅了。早年深秋,河心也能没过马腹呢。” 林川问道:“图首领,你方才说,春天就没法骑马过河了?” “对。”图巴鲁点点头。 林川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苍狼部渡河同羌人作战,目的应该不是侵占领地,应该还是为了食物。 如此一来,他们也不会在这边久留。 队伍继续行进,走了两个时辰, 越往深处走,风里的沙砾越细,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队伍前后拉开半里地,人人嘴里叼着根甘草。 这是图巴鲁教的羌人的法子,既能润喉又能提神。? 日头爬到头顶时,远处的天空盘旋着七八只秃鹫。 “那边怕是有尸骸。” 胡大勇勒住马,往秃鹫盘旋的方向瞥了眼。 图巴鲁点点头:“前些日子跟鞑子打了一次,就在那个方向。” “他们大部队一直没出现?”林川问道。 图巴鲁摇摇头:“应该是还没找到我们的驼城……大伙这几日也都很警惕,我们首领每日都会派出驼骑,只要能拦住鞑子的斥候,就不用担心他们。” 又走了半个时辰,远处沙丘后露出几个晃动的黑点。 待走近些,才看清是骑在骆驼上的人影,头上裹着红绸,腰间挂着弯刀,正是羌人的装束。 图巴鲁眼睛一亮,扯开嗓子用羌语喊了句什么,那边立刻有了回应,几道骆驼影加快速度奔过来。? 为首的羌人老远就跳下来,一把抱住图巴鲁的胳膊,两人用本族话又笑又喊。 图巴鲁转身冲林川挥手:“巴罕首领已经备好了奶酒,等着迎接大人呢!”? 队伍跟着骆驼继续前行。 脚下的沙地渐渐有了硬土,高低起伏的沙丘间露出一道干涸的河谷,两岸的红柳丛长得比人高。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忽然开阔。 河谷底部竟错落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帐篷,密密麻麻。 帐篷间插着五颜六色的经幡,风一吹哗啦啦响。 远处还有圈木栅栏,里面拴着成群的骆驼。 “到驼城了,大人!”图巴鲁翻身下马,声音里满是兴奋。? 林川把手一挥,众人也都纷纷下了马。 河谷里已经炸开了锅,男女老少都涌了出来。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沙地上跑,妇女们捧着陶碗,里面装着奶酒。 男人们则跟在首领巴罕的身后,迎了上来。 巴罕大步过来:“图巴鲁,哪位是林大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9章,盐硝 其实不用图巴鲁介绍。 巴罕一眼就看到了林川。 被战兵们簇拥在中间,一看便知是领头的。? 巴罕在离林川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捧着一块白色哈达,缓缓弯腰,将哈达举过头顶,用生硬的汉话说道:“远方的贵客,巴罕代表整个驼城,敬迎林大人。” 这是羌人最郑重的礼节,叫“触额礼”,只有对救命恩人或敬畏之人才会用。 林川连忙双手接过哈达,也学着羌人的样子将哈达举到胸前,微微躬身:“巴罕首领客气了,咱们是兄弟,无需太多客套。”? 巴罕直起身,脸上露出笑容,他拍了拍手。立刻有许多妇人围了上来。前面的妇人端了两只牛角杯,杯里盛满了浑浊的奶酒。 那是用青稞和驼奶酿的,带着股酸烈的味道。 巴罕接过一杯递给林川,自己举着另一杯,将杯口往额头上碰了碰,高声道:“喝了这杯酒,便是一家人!”? 林川接过酒杯,学着他的样子碰了碰额头,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众战兵也纷纷接过妇人们热情递过去的陶碗,喝光了奶酒。 周围羌人一阵欢呼。 战兵们开始往下卸行李。 整包的箭簇和战刀,让羌人的汉子们都红了眼眶。 巴罕又惊又喜:“林大人,这、这……” 他攥紧了拳头,颤声道,“沙漠里的胡杨不会忘记第一场春雨,饥饿的猎鹰总记着抛肉的手!您带来的不是铁器,是咱们驼城的命啊!”? 随后,他用羌语高喊了几声。 羌人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巴罕引着林川往驼城深处走。 看着眼前的景象,林川感慨道:“巴罕首领,你们一直在这里生活?” 巴罕笑道:“不是。羌人不像汉人定居,这驼城便是移动的家。榆川的水草好,每年秋冬都会有三五个部落往这儿聚,明年开春再往西走。” 他指向西北方,远山的轮廓若隐若现:“翻过那道山梁,就是毛乌素沙地,住着靠骆驼讨生活的黑帐篷部落,他们识得所有沙里的泉眼;往南过了无定河,山脚下有几个部落养牦牛;再往西走,红碱淖边上的盐泽周围,也住着咱们的人,他们在碱滩边上开了些地,能种青稞和糜子。” “这么说,你们都住到黄河沿岸了?”?林川问道。 “只是一部分部落。”巴罕笑起来,“我祖父年轻时跟着商队还去过吐蕃之地,说藏布江边也有咱们羌人,穿着藏袍,说的话和我们是一个腔调。他们跟吐蕃人换茶叶,与回纥人换铁器,走到哪,帐房就扎到哪。”他顿了顿,“只是近些年鞑子闹得凶,东边的部落往南退,西边的往山里躲,能聚在这榆川的,都是不怕死的。”? “可这里都是戈壁和沙地……”林川困惑道,“你们这么多族人,靠什么过活?”? 巴罕闻言朗声大笑:“只要想活,总有法子……” 正说着,几个穿粗布褐衣的妇女背着藤筐走过。 巴罕叫住她们:“大人请看……这是沙枣和锁阳。沙枣晒成干能当干粮,锁阳是药材,商队最爱收。妇人们比汉人更懂戈壁的性子,哪片红柳丛下有甘草,哪块岩石后长着麻黄,她们闭着眼都能摸到。”? 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族人正围着几张铺开的兽皮忙碌。 “他们在鞣制皮子。”巴罕说道,“咱们养的山羊、骆驼,毛能擀毡挡风,肉能填肚子,皮子更是宝贝。用皂角水泡泡,再用木槌捶上三天三夜,鞣出来又软又韧,往南送到汉人的村子,能换小米、粗布,运气好还能换把铁镰刀、几支箭头。去年冬天,单是这些皮子和药材,就从西边商队换来了五十石青稞,够部落吃好些天。”? 林川点点头。 真是每个部族都有各自的活法。 “还有呢!”巴罕指着河谷两侧的崖壁,“大人有所不知,这干涸的河床底下藏着宝贝。” 他喊来两个挎着弯刀的青年,“给林大人瞧瞧咱们的营生。” 青年们应声钻进崖壁下的洞窟,片刻后抬着一个麻布袋子出来。 解开系得紧实的麻绳,露出里面泛着青白色的晶体。 “这是盐硝。”巴罕拿起一块掂了掂,“这里的盐碱地就产这个,汉人商队瞧不上,说苦得咽不下,可西域来的回纥人认这个,一块能换十斤青稞。每年天暖了,我们都要派汉子往盐泽跑,在盐滩上刮盐土,用羊皮袋背回来,搁陶锅里煮上一整天,才能熬出这些块子。” “盐硝?”林川眼前一亮,伸手接过盐块。 表面结着层霜似的细粉,摸起来又涩又硬。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硝石的刺鼻味,而是带着股土腥气。 他用力刮下一点粉末捻了捻,颗粒粗粝,混着细碎的沙粒。 这哪里是盐硝,分明是裹了太多杂质的粗盐。 不过是结晶体里掺了太多杂质,尝起来又苦又涩罢了。 他抬眼看向巴罕:“你们是怎么熬出这些的?” 巴罕指了指帐外的陶灶。 那灶台上还架着口黢黑的粗陶罐,边缘结着圈黄白色的硬壳。 “就用那个熬。”他解释道,“把盐土倒在陶罐里加水泡着,搁在火上煮。煮到水冒泡,底下会沉一层黑泥,就把上面的水舀到另一个罐里,再接着煮。煮到水快干了,罐底就结出这硬疙瘩,敲下来就是盐硝。” 说到这儿,他抓了抓头,“就是苦得很,煮肉时放一点,涩味能盖过肉香,可……有总比没有强。” 林川听完,心里已算出了七八分。 刮来的盐土里混着泥沙,煮的时候杂质沉底。 可那些让盐发苦的成分没滤掉,自然结不出好盐。 “这种盐硝的产量高吗?”林川问道。 “高,高得很。”巴罕点点头,“盐泽那片白花花的滩涂,漫开好几里地。带着木铲去刮,一人一天就能攒两袋盐土;十袋土熬出的盐硝,能装满一整张羊皮囊。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不解,“这东西又苦又涩,除了换点救命的粮食,再无用处。大人……怎的对这个上心了?” 林川没立刻答话,只是将盐块放回麻布袋里,又琢磨了片刻,笑道:“若是……我能让这苦味消失呢?” 话音未落,巴罕猛地抬起头。 “大人……您说什么?” 林川微微一笑,拿起一块盐硝,迎着光仔细看着。 “我说,我有法子能让这又苦又涩的盐硝,变得像汉人用的细盐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巴罕连连摇头,“祖辈传下来的法子,熬出来的盐都是这味道,汉人的商队也说过,这种盐没人要……” “寻常法子自然不行。” 林川将盐块放回袋中,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这盐硝里的苦味,不过是混进了些让它发苦的东西。只要找到法子把这些东西去掉,苦味自然就消失了。” 巴罕怔怔地看着林川,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尝够了这苦盐的滋味,也见惯了族人们因为缺盐而面黄肌瘦的模样。 若是真能去掉这苦味,那对整个驼城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林川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这事儿有些麻烦,我得琢磨琢磨怎么做才好。” 巴罕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只要能让这盐硝没有苦味,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羌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川看着巴罕激动的样子,点了点头。 前有铁器,后有细盐。 这两样东西,不仅能让羌人改善生活,更能让他在这西北之地,真正成为不可撼动的存在。 要把盐硝苦味去掉,说难,其实不难。 不过是多几道滤洗、提纯,控好火候的功夫,就能把苦涩杂质一点点筛出去。 可林川没打算就这么直接教给他们。 毕竟青州那边的盐碱地,也在尝试采盐。 粗盐改良这根绳子,攥在自己手里才有用。 好东西,得一点点给,才显得金贵。 好交情,得借着这根绳子,才能绑得更牢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0章,反将一军 “这样……” 林川思忖片刻,“你每月派人送盐硝去西梁山,我来解决苦的问题。三石盐硝,换一石细盐,如何?” 巴罕瞪大了眼睛:“三石……换一石?” “怎么,嫌少?”林川望着他。 “不不不,怎么可能嫌少……” 巴罕连连摆手,“大人,若真能成,莫说三石换一石,便是十石换一石,我们也认!” 他这番表态丝毫不作伪。 毕竟,他们部落守着大片的盐碱地,这盐硝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吃了一辈子的苦盐硝,如今这位林大人竟然有法子变成细盐…… 这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看着巴罕惊喜的表情,一旁的二狗低声问胡大勇:“头儿,黑风寨什么时候产细盐了?” “做梦的时候。”胡大勇低声回应道。 “……啊?”二狗一愣,不解地望着他。 “啊什么啊?”胡大勇低声说道,“跟着大人,不就跟做梦一样?” 说完,自己先嘿嘿笑起来。 二狗不明所以,眨眼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林川没听见俩人的嘀咕,冲巴罕笑道:“不用十石,三石换一石,说好了。” 他心里方才已经算了一笔账。 这些盐硝不是盐土,已经是羌人们提炼出来的苦盐。 如果用他的法子过滤提纯,去尽苦涩的杂质,十斤盐硝也至少能出九斤半细盐。 刨掉给羌人的三斤半,还剩六斤。 实打实的一本万利。 而这买卖一旦做起来,羌人便再也离不开他的细盐。 就连他们那片白花花的滩涂,也在无形之中,成了攥在林川手里的聚宝盆。 巴罕他们有了细盐,就能吐蕃人和回纥人换更多必需品,也能跟羌人的其他部族交易。 如此一来,细盐的需求量必然会越来越多。 而他们只需要增加人手,去采集更多盐土,回来熬制更多的盐硝就好了。 更多的盐硝,就能在黑风寨变成更多白花花的细盐,运到铁林谷。 到时候,不仅可以在西梁和青州一带出售,也可以通过血狼部销往草原、通过黑水部卖往东北,甚至通过自己的商队南下打入中原市场…… 这可真是此行的意外之喜啊。 …… “首领!林大人!!” 图巴鲁匆匆跑来,身后跟着几名武士。 是昨夜派出去探查的人回来了。 几个羌人武士见了林川,立刻用手按住胸口躬身行礼,嘴里急促地吐出一串羌语。 “大人,他们说……”图巴鲁喘着气翻译,“在东边的芨芨草甸,见着了鞑子的帐篷,足有上百顶。按他们的编制,该是一千人。” “只有一千人?” 林川皱起眉头。 阿都沁的万人队在西梁山折了两千,如今满打满算只剩八千。 一个千人队,只是零头,不是大部队。 “还有别的地方。”图巴鲁接着道,“东边的柳树滩海子、七星海子、还有狼窝海子,都有鞑子扎营,每处都是一千人上下。” 林川眼睛一亮:“这几个海子都在驼城的什么位置,画给我瞧瞧?” 图巴鲁嘀咕两声,武士们赶紧蹲下来,在沙地上点出了几个位置。 林川的目光这几个位置上。 四个点,全在驼城以东,像四颗钉子,沿着水源地一字排开。 “他们这是在往东推进啊……”林川低声道。 众人对望了一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四个千人队,沿东边水源一字排开……” 林川心中恍然大悟。 阿都沁这是在织一张网,用四个千人队把东边的活水全占了,一步步往驼城压过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还没有发现驼城的位置。 巴罕脸色沉下来:“鞑子……这是铁了心要吞掉驼城?” “他没得选了。” 林川指尖在沙地上敲了敲,“西梁山损了两千人,汉人地界又抢不到粮草,眼看入冬,八千张嘴要吃饭,除了驼城的牲口和存粮,他没别的选择……只是现在只有四个千人队,他的主力大营呢?” “主力大营?”巴罕一愣。 “对。”林川点点头,“还有四千人马,会藏在什么地方?巴罕首领,东边这一片,还有没有更大的海子?” 巴罕和图巴鲁对视一眼。 图巴鲁点点头:“狼窝海子往东三十里,有个最大的海子,叫雁湖,水草足能供上万人,会不会……” “雁湖?”林川低声道,“十有八九,就是主力大营……” 四个千人队沿东边海子推进,从兵法上来看,雁湖那里必然是阿都沁的主营。 而雁湖再往东,就是茫茫草原。 那是阿都沁的退路,却也是他的绝境。 没有足够的粮草,退回草原也是冻死饿死。 “必须确认主营的位置。” 林川站起身,“巴罕首领,谁熟悉雁湖的地形?” “我们的人都熟悉。”巴罕道。 “那就好。”林川点点头,“派两个人,带着我的人,去查探一下雁湖的情况……二狗!” “属下在!”一直候在旁边的二狗立刻跨步上前,抱拳应声,“请大人吩咐!” “你亲自带上十个得力的弟兄,跟着兄弟同去。” 林川指尖在沙地上重重一点,“务必摸清楚雁湖周遭的帐篷数量、岗哨换班时辰,还有……是否有阿都沁的王旗。” 他顿了顿:“若雁湖没有鞑子主营,就直接回来。” 说到这儿,林川俯身捡起根枯枝,在沙地上快速画出三道线。 “若是确认了主营,你就把弟兄分成三波……” 他的枯枝在折线末端各点一下,“第一波跟着两位羌人兄弟回来,把帐篷数量、兵力布置说清楚;第二波,派两个弟兄折返西梁山,让剩下的弟兄连同风神炮车,都带过来……” 最后,他抬眼看向二狗,枯枝戳在最末一道线上:“剩下的人,你亲自带着,绕开鞑子的游骑,往边城大营去,拿着我的腰牌去见将军,原话禀报:阿都沁主力困于雁湖,前有驼城牵制,后无粮草接应,正是合围良机。请西陇卫速派精锐,与我等前后夹击,务必将这股鞑子全歼在榆川!” 二狗重重抱拳:“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巴罕看着沙地上的线,拍了拍那两个羌人武士的肩,用羌语低吼几句。 两人立刻挺直腰杆,用力点点头,带着二狗他们离开。 林川望着他们的背影,转身问道:“巴罕首领,你们现在有多少骑兵?” 巴罕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神色:“算上能拉弓的半大孩子,还有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能骑骆驼作战的族人,只剩下一千一百多人。” 图巴鲁在旁补充道:“都是驼骑兵。咱们的骆驼看着慢,可在这榆川的沙窝子和黄土坡上,却比马好使。背上能驮着人、弓箭和干粮,还耐渴,一天跑上百里不带喘的。” 林川的目光扫过那些骆驼。 它们背上铺着厚毡,两侧挂着鞣制的皮囊,可以装水袋和干粮。 再看那些羌人汉子,多穿着及膝的皮袍,腰间别着弯刀,背上斜挎着沙弓。 “这些骆驼都是自小养的。” 巴罕拍了拍身旁一头双峰驼的脖颈,那畜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娃子们刚会走路就跟着大人学驯驼,哪头骆驼能冲阵,哪头擅长绕后,闭着眼都能摸清楚。而且遇到沙暴天,马不敢走,骆驼却没事。鞑子的战马到了沙砾地就打滑,咱们的骆驼能在碱滩上跑,这也是咱们活命的本事。” “一千多驼骑兵,够用了。” 林川点点头,“阿都沁想打驼城,他绝对想不到,会被咱们反将一军!” “反将……一军?”巴罕没有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图巴鲁常年走商,却是立刻明白了。 他张大了嘴巴,惊讶道: “大人的意思,是要咱们……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巴罕这次听懂了。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可咱们……只有一千多人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1章,陪睡姑娘 巴罕和图巴鲁对视一眼,目光狐疑不定。 他们对林大人自然是信任的。 可这份信任,并不意味着族人们可以去送死…… 方才明明听林川说过,阿都沁有七八千人马,而部落里能战的只有一千出头。 就算一千对一千,他们也没有什么胜算。 上次守海子,全靠天爷帮忙,沙暴打瞎了鞑子的马眼,他们才赶跑了鞑子。 可沙暴是老天爷的脾气,哪能说有就有? 难道…… 巴罕忽然想起族里老人们讲的故事。 据说汉人里有术士,能对着乌云念咒,叫天雷劈在敌人帐篷上。 难不成林大人也有这本事?能叫沙暴再卷一次,或是让天雷专往鞑子堆里落? 这念头刚冒出来,图巴鲁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方才林大人那么笃定地说,能把盐硝变成细盐,其中定然是有神通的。 若是真这样的话…… 别说跟着打仗,就算往后在驼城日日供奉林大人,族人都心甘情愿。 林川当然不知道巴罕心头翻转的念头。 此刻他埋头蹲在沙地前,用几颗石子简单布置了个沙盘,思考着对鞑子的战术。 一千驼骑兵冲不过,硬拼只能是送死。 他们的用处不是厮杀,而是牵制。 他们熟悉榆林川的每一道沙梁、芦苇荡,能在鞑子骑兵追不上的碱滩来去自如。 林川在沙盘上画了道迂回的弧线。 狼窝海子距离雁湖最近,柳树滩次之。 若以驼骑兵绕道狼窝海子,将千人队引出,然后朝西北方向移动,柳树滩的千人队必然会出动合击,如此规模的异动,很快也会惊扰到剩下两个千人队。只要驼骑兵能凭借对地势的熟悉,拖着他们,那么在雁湖,最多也只能剩下四千骑兵。 到时候,借助风神炮车轰炸大营的机会,趁乱杀进去,以快打乱,定会产生奇效。 而如果鞑子往草原方向逃窜,就会撞见驰援而来的西陇卫。 西陇卫…… 林川沉默着。 不管西陇卫来不来,都影响不了他带着弟兄们突袭王帐斩杀阿都沁决心。 他要二狗去求援的目的,是为了彻底解除驼城的威胁。 没有西陇卫,他只能突袭王帐之后就迅速离开。剩下的鞑子骑兵,依旧会散在榆川,依旧会像野狗一样,为了不死在寒冬里,到处撕咬。 可西陇卫要是能来,事情就彻底不一样了。 不光能剁了阿都沁,还能把他的万人队,连锅端掉。 到那时,驼城的困境才会彻底解除。 …… 入夜。 几十堆篝火在河谷间燃起来,火星子窜得比驼峰还高。 中央架着口黑铁大锅,锅里的浓汤翻滚着。 肉香混着沙枣酒和奶酒的甜冽气,在晚风里飘出半里地。 林川被巴罕拉到主位上坐下。 十几个穿粗布褐衣的妇人端着木盘过来,盘里码着手抓肉,上面撒着盐粒和沙葱碎,还有陶碗装着的酸奶,沙枣干和青稞饼。 “林大人,尝尝咱们的手抓肉!” 巴罕抓起块带骨的羊肉递过来,“这是今早刚宰的羯羊,比汉人的羊肉可好吃。” 林川接过肉,刚咬下一口,耳边就响起了歌声。 几个戴银饰的羌女提着酒壶走过来。 领头的姑娘梳着双辫,辫梢系着红布条,开口便是清亮的调子。 虽听不懂词,却能听出那股子热辣辣的劲儿。 她给林川斟满一碗酒。 然后自己先端起碗,唱着歌敬了三敬,随后一饮而尽,引得周围一阵喝彩。 “这是我们羌人的敬酒歌。” 图巴鲁在旁边解释,“敬天,敬地,敬客人。大人要是不喝,她们能唱到天亮!” “好!我喝!”林川端起碗来。 一碗酒下肚,酒劲虽然不如将军醉火热,但别有一番醉人的滋味。 旁边的几个姑娘齐齐涌上来,有人将一块羊毛毡盖在他腿上,有人往他手里塞烤得金黄的沙枣馍,还有人剥着沙枣,把最甜的果肉往他嘴边递。 林川被这阵仗闹得有些手足无措,周围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图巴鲁用胳膊肘碰了碰巴罕,两人苦笑一声。 “首领。”图巴鲁凑近巴罕耳边,“这是咱们最好的几个姑娘了。” 巴罕往嘴里灌了口酒,低声道:“林大人有本事,把他伺候好了,对咱们都有好处。”他往林川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盯着些,看林大人对哪个多瞅了两眼,等宴席散了,就把人送到他帐篷里去。” 他们以往跟汉人打过交道。 汉人的世界里,多有这样的讲究,除了酒桌上要吃好喝好,礼物要送到之外,夜里若是床榻上能添个姑娘,交情就会更瓷实几分。 虽然羌人没有这样的规矩,可是如今来的这位林大人,是带着满满当当的诚意来的。 无论如何,还是不要怠慢了的好。 从宴席开始,两人就没断过眼神往来。 到底值不值?会不会委屈了姑娘?已经不是要考虑的事情了…… 篝火正旺,阿依正给林川添酒。 脸色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 远处的莎朗舞还在跳,鼓点打得震天响,混着酒气和烤肉香,把夜色烘得热烘烘的。 巴罕望着那片热闹,叹了口气。 把姑娘们送到林川帐里,不算委屈。 至少比落在鞑子手里强。 至少,能换部落一条活路。 他又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 ……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亮,巴罕就醒了。 他揣着七上八下的心,在帐篷间转来转去。 一会儿弯腰假装捡起草根,一会儿又走到骆驼旁摸摸驼毛。 等了快一个时辰,天空泛起鱼肚白。 林川那顶帐篷的帘子终于动了。 巴罕的呼吸猛地顿住,直勾勾盯着那处。 帘子掀开道缝,先钻出来个穿灰布甲的身影。 巴罕心里猛地一颤。 怎么……是个林川麾下的战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人走了出来。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一共四个战兵走出帐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巴罕呆愣在原地。 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冰水,脸色煞白。 阿依呢? 那四个兵…… 难道……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巴罕首领,早啊。” 林川的声音传了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2章,留住清白 巴罕浑身一激灵,抬起头来。 只见林川站在帐门口,冲他笑。 巴罕慌忙低下头,努力挤出一道笑容:“林、林大人早,昨夜睡得……可还……” “好得很。”林川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巴罕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有些喘不过气。 他强压着心里的慌张,讪讪地应:“那、那就好……那就好……” 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往林川身后的帐篷里瞟。 可帐帘缝里黑黢黢的,根本看不到阿依的影子。 阿依还没起来?还是……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可是四个汉人士兵啊,加上林大人…… 阿依又那么瘦小…… “巴罕首领。” 林川揽住他的肩膀。 “趁天还早,咱们聊聊盐硝和商路的事。等解决了鞑子,这生意得尽快铺开……” “好、好……” 巴罕嘴里应着,耳朵嗡嗡作响。 林川说的商路、盐硝,全变成了阿依的哭声。 他想起姑娘平日的笑容,心口就像被刀割着,一下下抽痛。 能怪谁呢?是他自己说“伺候好林大人”,是他亲手把族里的姑娘往火坑里推。 巴罕跟着林川往前走。 背影佝偻着,浑身力气都没了。 “首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巴罕闻声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去。 晨光里,一个姑娘提着只粗陶罐站在不远处,罐口还挂着乳白的驼奶渍,显然是刚去挤驼奶回来。她见巴罕望过来,慌忙低下头,辫梢的红绸垂在肩头,脸红了起来。 “阿、阿依?” 巴罕呆愣在原地,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没哭,也没红着眼,可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比掉泪更让他心揪。 他又猛地扭头看林川,眼里满是困惑。 “巴罕首领,正想跟你说个事儿。” 林川往巴罕身边凑过来:“昨夜这姑娘许是摸错了路,三更天掀了我帐帘。瞧她慌得直哆嗦,我让她喝了碗驼奶压惊,正好外袍袖口磨破了,想着姑娘家多半会针线,就麻烦她补了补。” 说着,他掀起外袍袖口。 晨光落在那处,新补的补丁用羌人常用的褐线缝的,针脚又密又匀,线尾还仔细打了个结,和原布的毛边几乎融成一片,看得出缝补时的小心。 “补完后就让她回去了,没惊动旁人。”他拍了拍巴罕的胳膊,“这姑娘胆子小,许是被夜里的风吵着了,你回头跟她说说,别往心里去。” 原来如此。 巴罕只觉得心口一块大石头落在了地上,手脚发软。 他望着那补丁,又看了看阿依。 “林、林大人……” “哎,小事一桩。”林川笑着打断他,“别往外说,免得坏了姑娘名声。替我谢谢她,手艺真不错。” 巴罕的鼻子有点酸。 他活了半辈子,见多了用送姑娘做交易的勾当,从没想过有人会把这层窗户纸轻轻糊上,还用“走错路”“补衣裳”这样体面的说法,既护了阿依的清白,又给他留足了脸面。 方才心里那些龌龊揣测,此刻臊得他耳根都在发烫。 “林大人……”巴罕声音发哑,“那、那补丁补得真好,阿依的手艺……是族里最好的。” “可不是么,比营里那些糙汉子强多了。” 林川哈哈一笑,“等打完这仗,让她开个针线铺,咱们弟兄的衣裳破了,都找她补。” …… 日头从东边沙梁爬到头顶,又慢慢斜向西边。 驼城中央的空地上,林川手里的木棍在地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周围围坐着的羌人汉子们,有不少依旧眉头紧锁。? “记住,一定不要冲上去砍杀。” 林川指着地上的四块石头,代表阿都沁的四个千人队。 “你们要做的,是像狼崽子逗野牛,远远撩拨一下,等它红了眼追过来,就赶紧跑开。”? 他说着,把代表驼骑兵的石子往前挪了挪,又往后一撤。 “就像这样,他追,你们跑;他停,你们就回头放两箭。不用管准头,只要射得够远就行。”? 图巴鲁把他的话翻译完,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 有个汉子会说汉话,嚷道:“这不成耍弄人吗?咱们羌人打仗,要么冲上去砍翻对手,要么被对手砍翻,哪有这样躲躲藏藏的?”?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那鞑子骂咱们是‘沙耗子’,这么一来,不真成了耗子?”? 林川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脸。 这些汉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脸上多有疤痕。 这都是与风沙、野兽或者鞑子搏斗留下伤疤,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勋章。 在他们的认知里,战场就是比谁的刀更快、箭更准,比谁敢把血抹在脸上冲锋。 哪见过这种“打一下就跑”的路数。? “你们见过洪水吗?”林川问道。? 众人愣了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这个。 巴罕闷声道:“从小看到大,雨季一来,洪水就来,就连沙梁都能冲垮。”? “对。”林川点点头,“水软,石头硬,可洪水能冲垮山石,靠的不是硬碰硬,是绕着弯子磨。”他指着地上的石头,“阿都沁那四个千人队,就像四块硬石头,你们这一千骆驼兵,是绕着石头转的水。硬撞,你们会被砸得粉碎;可要是绕着圈磨,能把他们拖在沙窝里。”? 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你们每多拖他们一个时辰,主营那边的胜算就多一分。要是有人头脑发热,忘了是去诱敌,非要冲上去砍杀……到时候,不光是你会死,你也会拖累你的兄弟,拖累你的家人,甚至整个驼城都会被屠杀!”?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林川知道,这些汉子不是不懂道理,只是常年的厮杀让他们习惯了用勇武衡量一切。 他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死要有死的用处。为了拖垮敌人死,是让更多人活;为了逞能死,是把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听完翻译,不少汉子开始点头。 日头渐渐西斜,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众人脸上的神色,随着林川的反复耐心讲解,开始慢慢变化。 从最初的抵触,到疑惑,再到若有所思。 不管怎样,大战就在眼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3章,出击 第三日清晨。 几道影子踏着沙砾狂奔而来。 最前面的是匹铁蹄马。 斥候几乎趴在了马背上,脸色蒙着厚厚的沙尘。 后面远远的,跟了两个驼骑兵。 哨兵发现了他们,吹响了牛角号。 一队驼骑兵很快迎了出去,待看清楚是派出去的斥候,赶紧带了回来。 林川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冲出了营帐。 “大、大人!” 斥候嗓子嘶哑,从怀里掏出块油布包着的东西,颤抖着打开。 是张用炭笔勾勒的简图,歪歪扭扭的线条圈出片水域,旁边是一些不同的图案。? “雁湖西岸,有一座大营。” 斥候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水囊,仰头喝了两口,喘息道,“数过了篝火堆和帐篷,按鞑子的规矩,该是三千人上下。最中间那顶帐,挂着苍狼旗,错不了,是阿都沁的王帐!”? “好极了!”林川目光发亮。 三千人的规模,比预估的四千少了一千。 或许是分兵去了别处,或许是别的原因。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帐的位置定了。 ?阿都沁! 你果然被老子猜中了! …… 呜呜的号角声撕开晨雾,回荡在驼城上空。? 喧哗声此起彼伏,无数人影从帐篷里涌了出来。? 妇人们围在铁鏊旁,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糜子饼滚烫着装进武士们的皮囊。 汉子们牵着骆驼往水槽边走。 喝足了水便喂草料,有人给骆驼的护蹄再缠上两层麻布。? 数百把崭新的战刀,已经分发了下去。 图巴鲁和一群老人蹲在地上,把用新箭簇做好的羽箭往箭囊里插。 每支箭都要转着圈看一遍,确保雁羽绑得结实。? 几个裹着毡袍的老人跪在沙地上祈祷。? 穿皮甲的武士身旁,妻子们正抻着甲衣的系带。 有人往丈夫怀里塞帕子,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结。? 年轻的父亲蹲下身,把孩子架在肩头,又抱在了怀中,胡渣扎得娃娃咯咯笑。 他忽然把脸埋进孩子颈窝,蹭了蹭,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湿了。? 不知是谁先落了泪,接着,抽泣声便弥漫开来。 谁都知道,这一趟,会有很多人再也回不来了。? “林大人——!!” 巴罕一身羌部战甲,冲马背上的林川单膝跪地。 身后的武士们跟着单膝点地,兵器顿在地上,发出齐刷刷的闷响。 林川扯住缰绳。 风雷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 林川低头看向巴罕,头盔的阴影落在眉头上,没有任何情绪。? 按计划,他带着队伍先往东南,接应上西梁山的增援部队,再一路扎进东北方的沙窝子,直扑雁湖。? 巴罕则要率队往东北,绕过大狼山,把狼窝海子和柳树滩的鞑子引到碱滩,再往西兜圈子。? 此去一别,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风卷着沙粒,打在甲片上沙沙响。? 两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谁都没说“保重”。? 有些话不必多说,有些事只管去做! “走了——!” 林川踢了踢马腹。 沉默中,一百黑骑轰然动了,马蹄踏碎晨霜,卷起漫天沙雾。 身后传来巴罕的吆喝:“走——!”? 骆驼在嘶鸣,掺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渐渐被风声吞掉。 …… 一日后。 芨芨草甸。 木栏歪歪扭扭支在沙地上,像圈牲口似的关了上百个汉人。 都是从周围村庄掳来的年轻女子,衣衫已经破烂不堪。 她们全都挤在一起,试图用这种方式驱赶深秋的寒冷。? 一个戴皮帽的亲兵走过来,越过木栏,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人们全都低下了头,有人吓得低声啜泣起来。 亲兵伸出手,一把揪住一个穿蓝布衫的女子头发,往栏外拖。? “饶了我……求求你……” 女子喉咙里的哀求根本无济于事。 她被倒拖着往外走,目光中只剩下绝望。 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帐里的凌辱,还是火堆上的惨叫。 前几日,她亲眼见着一个反抗的女子被鞑子剥了皮,架在火上烤着吃。 周围的女子都埋下头,不敢看。 有人捂住嘴,怕哭出声引来更糟的祸事。 “扑通!” 亲兵的脚步停在原地,愣了愣。 视线中,暸望塔上的士兵就这么直愣愣地掉落下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没等亲兵反应过来,迎面一道寒光。 “噗”的一声,亲兵仰面倒地,重重摔在女子的身边。 那女子只觉得头上的疼痛一轻,抬眼望去,对方喉咙插了一根箭矢,正往外汩汩涌着血沫。 黑骑在轰隆,钢刀伴随着箭矢的飞掠,奔袭而来。 一只正在巡逻的小队瞬间被黑骑冲破,几名鞑子手中的弯刀刚扬起来,胡大勇手中的长枪裹挟着迅猛的冲势,将他狠狠戳在了半空,身子直直向后冲撞了两三个人,才滚落在地上。后面的铁蹄已经踏了过来。 连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被碾成了肉泥。 黑骑没有犹豫,径直冲向了不远处的马场。鞑子连声呼喝,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帐篷冲了出来,远处的巡逻队也奔行而来。 数十匹黑骑犹如一把钢刀,贴着马场削了一道弧线。有人快速收刀,点燃火折子,接着往马长里扔出了铁雷,紧接着,轰鸣声四散开来。 “轰轰轰轰轰——!!” 战马在哀鸣,血光滔天,黑色洪流冲破一道拦截的小队,又扔出一堆铁雷。 火光与雷鸣中,整个营地乱成了一团。 千夫长冲出大帐,数十名亲兵围了上来。 嘈杂声和呐喊声充斥在耳边,但却没有听到厮杀的声音。 他只看到远远的一片黑色背影。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吹号,快吹号——!” 号角声在背后响起,胡大勇带人奔行片刻,追上了队伍。 “大人,搞定了!”他大笑道。 他的任务就是炸马,尽可能制造更大的损伤。 如此一来,这个千人队就会变成瘸子。 另外三个千人队,不在他们奔袭的路线上,只能靠巴罕他们了。 “走啊——!” 吱呀的车轮声中,三百铁骑簇拥着六台大车,消失在暮色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4章,诱敌 入夜。 狼窝海子陷入沉静。 只有篝火的噼啪和马圈偶尔的响鼻。 营帐沿着海子边缘铺开,哨兵裹着羊皮袍,缩在瞭望塔上打盹。 风里突然多了点异样。 不是沙粒摩擦的沙沙声,是草叶被踩断的脆响,从海子西侧蔓延过来。 “什么声音?” 哨兵猛地抬头,眼前突然炸开一片亮。 不是篝火的暖黄,是上千点跳跃的橘红,从草甸尽头涌出来。 “敌袭——!!!” 凄厉的喊声撕开夜幕,牛角号呜呜的声浪响了起来。 号声还在半空回荡,无数道红线划破黑幕,带着哨音往下坠。 是火箭。 “噗噗噗——” 箭簇扎进帐篷的声音连成一片,有的地方瞬间燃起,火苗顺着羊毛毡子往上窜,眨眼就舔上了帐篷顶。火光里,无数人影慌乱地往外钻,有的光着脚,有的还攥着没穿好的靴子,刚跑出两步,就被第二波火箭钉在地上,惨叫声混着火焰的噼啪声,肆虐开来。 “拿弓!列阵!” 有个百夫长从着火的帐篷里滚出来,挥着弯刀嘶吼,试图把四散的士兵拢到一起。 可周围的帐篷接连爆开火星,惊马的嘶鸣、女人的哭喊、兵器碰撞的脆响搅成一团,没人听得清他的命令。 巴罕坐在驼背上,插在一旁的火把映出他的目光。 身后的一千驼骑兵,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弓。 “第三轮,射!”他一声令下。 又是上千支火箭腾空而起,这回落得更密,像场燃烧的雨,砸向鞑子营帐最密集的地方。 “冲出去!”鞑子的千夫长从混乱中挤出来,指着火箭射来的方向嘶吼,“杀出去!剁了这帮杂碎!” 一支百人队撞开着火的帐篷,举着弯刀往前冲。 可刚跑出三十步,对面射过来一片冷箭。 “噗嗤——”箭簇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最前头的二十多个骑兵应声倒地,有的马被射中眼睛,疯了似的往回冲,撞得后面的人仰马翻。百人队的阵脚瞬间乱了。 “撤——!” 巴罕猛地拽动缰绳,骆驼发出低沉的嘶鸣,掉转方向。 驼骑兵紧随其后,朝着西北的沙梁跑去。 刚跑出去,身后就传来密集的箭雨声。 鞑子的反击终于到了,可箭簇大多扎在他们刚才的位置,连驼队的影子都没碰到。 “骆驼!” 有个鞑子士兵指着远去的驼影,“是羌人!” 千夫长喘着粗气,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望着远处举着火把的驼队,把弯刀往天上一举:“给我追!杀光他们!骆驼全都留下!” 周围的鞑子兵瞬间炸了锅。 如今正愁冬粮不够,这帮羌人竟敢送上门来,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骆驼有赏!” 喊杀声重新燃起,数百名鞑子骑兵翻身上马,朝着驼队的方向追去。 “妈的,偷袭还点火把,真是活腻歪了……” 千夫长骑在马上,恶狠狠道。 马蹄踏碎海子边的薄冰,溅起成片的水花。 没人注意到,那支驼队在转过沙梁时,速度悄悄慢了下来。 巴罕回头望了眼,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沙枣馍,嚼得咯吱响。 “慢一些。”他对身边的族人说,“让他们看清楚咱们的影子。” 武士们低声笑起来,有人拍了拍骆驼的脖子。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鞑子的呼喊声顺着风飘过来,粗野、兴奋,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 巴罕抹了把脸上的沙,心里清楚,这第一程的引诱成了。 接下来,该往西北走了。 “走啊——!”他大喝一声。 闷声轰鸣中,驼骑踏上了沙梁。 …… “大人,他们往西北逃了!” 有人大喊一声。 千夫长勒马立在沙梁上。 火把的光扫过西北方,驼骑兵的影子正往那片白花花的碱滩挪。 “往碱滩钻?”千夫长扯着嘴角笑起来,“这帮羌人是慌不择路了。” 他猛地扬鞭:“吹号!给老子一直吹!” 他回头吼,“让柳树滩的人包抄!把这帮杂碎堵在碱滩里,一个都别放跑!” “呜——呜——” 牛角号随着追击的骑兵向远方荡开。 柳树滩的千人队就扎在那边的海子,他们的游骑该能听到讯息。 驼骑兵的火把在沙梁上绵延成一长串。 千夫长眯眼瞅着远处的驼队,见他们的火把晃得越来越乱,偶尔还有骆驼的惊嘶顺着风飘过来,像是真慌了神。 “加速追!”他又一鞭抽下去,“他们的骆驼陷进碱滩,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身后的鞑子骑兵轰然应和,马蹄踏得沙砾乱飞。 火把连成的长龙顺着沙坡向前冲,离驼队的影子越来越近。 碱滩边缘,巴罕伏在驼背上,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的号声越来越急。 “让弟兄们把火把扔几个,装作陷进沙里了。” 几名驼骑兵立刻散开,火把仍在地上,骆驼也在原地打转。 鞑子的马蹄声更密了。 巴罕回头望了眼,火把的光已经照亮了碱滩的白壳,能看见最前头的鞑子骑兵举着弯刀。 “差不多了。”他一声令下,“灭掉火把,拐进左侧的沙沟,那地方硬壳厚,骆驼能走,马进去就得崴脚。” 话音落下,火把被一个个摁进沙里,滋啦几声冒起白烟。 骆驼踏着碎步转向,蹄子裹着麻布,踩在碱壳上只发出沙沙轻响,像群夜游的沙狐,悄无声息滑向了左侧的暗影。 “搞什么鬼把戏!”千夫长唾沫星子喷在马鬃上,“放箭!冲过去剁了他们!” 密集的箭簇划破夜空,黑黢黢的箭杆带着风声,有的扎进沙里,有的擦过驼队刚才的位置。 鞑子骑兵们催马猛冲,马蹄踏碎碱滩的硬壳,噼啪作响。 沙沟深处,巴罕望了眼那片扑来的火光。 此时,最前头的鞑子骑兵已经冲到沙沟沿。 领头那匹黑马刚抬前蹄,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硬壳崩裂,马腿猛地陷进半尺深的虚沙里。 骑手惨叫着被甩出去,撞在沟壁上,没等爬起来,后面的马已经踩着他的影子冲了过来。 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和马嘶。 更多的鞑子骑兵冲进沙沟,马匹接二连三地陷进沙窝。 有的前腿折断,有的直接栽倒,把后面的人撞得人仰马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5章,眼皮跳,灾祸到 “分兵!右路沿沙脊绕,左路抄沙沟底!” 千夫长大吼着下达了指令。 刚才那波冲锋折了十几个弟兄,马腿断的、人摔懵的,在沙坑里滚作一团。 他这才后知后觉,羌人是故意把他们往沙窝里引。 “别以为熟悉地形就能翻天!” 千夫长握紧弯刀,“剩下的跟我走中路,压上去!让他们知道谁是爷爷!” 数支百人队瞬间分向三个方向,朝前方的驼骑兵追了过去。 “继续吹号!让柳树滩的快点!” 呜呜的声浪裹着风往东南飘,比刚才更急,像在催命。 千夫长算着时辰,柳树滩的人离这儿不过十里,再拖片刻,两边一夹,羌人就是瓮里的鳖。 夜色里,追击的骑兵都没了火把。 千夫长眯着眼往前瞅,沙沟深处隐约有驼影在动,像串被风吹动的枯草。 羌人还在跑,只是速度慢了。 “狼追兔子,从没失手的道理!”他冷笑一声。 羌人的骆驼虽大,跑起来却不如马快,只要咬住了,迟早能追上。 巴罕在驼背上回头,见身后的鞑子兵分成数股,像条分叉的鞭子抽过来。 “跑起来——!”他大喊一声。 驼队立刻加速,蹄声踏上了沙梁,沿着最直的沙脊线跑。 顿时把身后的骑兵甩开了数百步的距离。 鞑子兵的喊声炸开,马队也冲上了沙梁,猛地提速。 “再追三里地!”千夫长吼着,冲在最前头,“准能咬住!” 可就在鞑子以为要追上时,巴罕突然喊了声“走”。 驼队像解开了缰绳的野马,四蹄翻飞,瞬间又拉开距离。 骆驼的耐力在这时显了出来。 它们能在沙地里连跑五个时辰不歇,此刻呼吸虽粗,步子却稳。 “呜呜呜——” 前方响起牛角号声。 千夫长顿时大喜:“柳树滩的人来了!兄弟们,给我杀啊——” 鞑子兵顿时爆发出呐喊,原本疲软的马队像被注入了力气,蹄声重新密集起来。 最前头的骑兵已经能看清驼队的背影,连骆驼边跑边拉屎都看得真切。 西南方向,烟尘滚滚,马蹄声像闷雷似的压过来。 “左拐!再进沙沟!”巴罕大声喊道。 他带着身后的驼队斜斜冲下。 驼蹄踏在沟底的软沙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骆驼的宽蹄本就擅长在软沙上借力,和在平地上跑没什么分别。 “不要下去!”千夫长大喝,“就在上面追!” 他知道对方的意图,如果跟着下去,马队只会陷进软沙,根本追不上。 “看他们能跑哪儿去!” 马蹄隆隆。 柳树滩的追兵也冲过来了。 双方合并一处,很快又分开。 数道马队如黑暗中的长蛇,沿着几条沙脊,朝驼骑兵奔逃的方向围猎过去。 …… 丑时刚过。 黑骑终于抵达了雁湖附近。 月牙斜挂在雁湖上空,把淡银的光洒在湖面。 芦苇荡里的水鸟缩着脖子,偶尔有翅膀拍打水面的轻响,旋即被更沉的寂静吞没。 所有人都沉默着。 月光落在他们脸上,能看见眉毛上的白霜。 林川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弟兄们,紧不紧张?” “不紧张!”众人低声回应。 林川“嗤”地笑了,抬手抽出腰间的长刀。 “放屁!”他把刀往马鞍上一拍,“老子他娘的紧张死了!” 队伍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 林川看着他们,忽然收了笑,刀尖指向远处:“老子紧张的是,阿都沁那家伙要是不在这儿,咱们带的风神炮和铁雷,不就全喂了雁湖的鱼?” 这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散开,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但咱不白忙活。”林川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刀身被他竖在眼前,“今天不管阿都沁在不在,咱们铁林谷的骑兵,都将创造历史。咱们会让这雁湖记住,铁林谷马蹄踏过的地方,就没有拆不散的营帐,没有拔不掉的旗!” 他猛地把刀往空中一举,刀光划破夜色:“今天,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要刻在这沙地上!跟老子一起——” “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所有人低声呼喝道。 “炮车!左三右三。” 夜色中,林川下达了任务指令。 六台风雷炮车动了。 铁轮碾过沙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改进过的风雷炮车,换了铁轮,不容易散架。 每辆炮车由四匹挽马拖拽,成排的炮管向两侧延伸。 这是专为冲阵设计的风雷炮车,今日要在这里,验证它的威力。 “一队跟左炮,二队跟右炮。”林川又吩咐道。 两支五十骑应声而动,跟着炮车的影子离开。 剩下的两百骑仍立在林川身后,坐骑的蹄子偶尔刨一下泥地,带出些微的动静。 林川侧耳听着炮车远去的声响,直到那“咯吱”声消失,才缓缓转过身。 风从远处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寒意,却吹不散队伍里蒸腾的杀气。 再过一会儿,炮车到位,这里的寂静会被火药炸开,被马蹄踏碎,被黑骑的呐喊掀翻。 两百双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像蓄势待发的狼。 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扑向那片黑暗。 …… 雁湖大营,王帐里。 毡毯上的油渍在月光下泛着暗黄。 阿都沁猛地坐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梦里又是那支黑箭,带着风声钉进他的后心,疼得他喘不过气。 “殿下!”身旁的妇人手忙脚乱地摸过布巾,给他擦了擦汗。 阿都沁没应声,撑着膝盖起身。 动作太急,牵动了旧伤,喉间闷哼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虎口处还有握刀磨出的厚茧, 这些年刀光箭雨里滚过来,断过肋骨,挨过刀,中过箭,还有皮鞭,皮肉上的疼早成了家常便饭。可今晚不一样,心里像揣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紧。 “又跳了……” 他抬手按着眼皮,右眼皮突突地跳。 汉人的老话突然冒出来:眼皮跳,灾祸到。 他嗤了声,却没敢把那只手挪开。 “殿下?”妇人怯生生地叫他。 “穿甲。”阿都沁低声道。 这时候穿甲? 妇人愣了愣,见他脸色发青,没敢多劝。 只从帐角拖过那副铁甲。 甲片一片片扣上,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帐里荡开。 阿都沁望着帐外的黑暗。 湖面的风卷着水汽灌进来,掀动了帐帘的边角。 眼皮又跳了一下。 这次更凶,像要把眼珠子跳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6章,撞营 赵黑虎攥紧了缰绳。 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马蹄不安分地动了动。 他伸手拍了拍战马的脖子。 从离开西梁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 各小队的分工,在见到林将军之后都已经分派下去了。 他带的五十骑兵,负责从侧翼打开通道,然后杀穿过去。 老兵说这就是撞营。 简而言之,一路砍瓜切菜撞过去就是。 说着好笑,可离鞑子大营越近,心反而绷得越紧了。 将军说过,老兵不光要自己能打能杀。 会带兵的老兵,才是合格的老兵。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前些天战兵们光着膀子摔跤,那些家伙看到他一身伤疤时的眼神,让他心中格外觉得荣光。 这辈子没受过这待见,说不定今晚这一撞,真能成这辈子最牛的事。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带着弟兄们杀进大营。 他心里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旁边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赵黑虎扭过头,周瘸子递过来一支水囊。 “操,不喝,老子现在想尿尿!”他低声拒绝。 周瘸子不理他,拎着水囊继续戳他:“怂货。” “你个死瘸子!”赵黑虎一把夺过水囊,拔掉塞子。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将军醉?”赵黑虎一愣。 周瘸子盯着他:“就一口!” “放屁!”赵黑虎仰头,咕嘟咕嘟猛灌了三大口。 烈酒像火棍捅进喉咙,从胸口烧到肚脐眼。 他抹了把嘴,把水囊扔回去。 “卧槽你给我留点儿!” 周瘸子扑过来抢,酒洒在手上,他低头舔了舔,“老子这条腿能不能再撑五年,全看这口酒了。” “小气鬼。”赵黑虎嘿嘿笑着,“老子要是能活着,回去还你三袋!” “就你这副铁腚,想死都难。”周瘸子也灌了一大口烈酒,心满意足打了个嗝儿。 身后传来低低的哄笑,五十个脑袋在黑暗里晃,长矛的铁尖偶尔反光。 有新兵在嚼干饼,咔嚓声在静夜里格外响。 “铁腚哥,准备好了!” 后面的马车上,炮手的声音传过来。 “好了。”赵黑虎握紧手中的长矛。 他冲身后扫了一眼,黑暗里,数十根长矛齐刷刷举起来。 数十道锋芒,沉默地指向了前方鞑子大营。 “哒哒——哒哒——” 马蹄开始有节奏地向前迈动。 马车紧随其后。 黑洞洞的风神炮口,冰冷地指向两侧。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只有闷声如雷,撕开夜色,扑向了沉睡中的大营。 ……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里地之外的大营另一侧,五十名骑兵也动了。 示警的号角刚起,就被马蹄声碾碎。 铁骑撞开栅栏,赵黑虎攥着长矛顺势前刺,直接戳翻一名试图抵挡的鞑子。 身后的弟兄们接连刺翻砍倒数人,一拥而入。? “杀——!”? 骑兵们在大营中趟出一条血路,有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鞑子,还没看清人影,就被战马撞断了腰,惨叫着倒在地上,转眼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周瘸子的战刀高高抡起,一刀削掉个鞑子的半边脑袋,红的白的溅在帐篷布上。? 长矛捅进胸膛的闷响、战刀劈碎骨头的脆响、战马踏碎身体的碾压声混在一起。 “轰!轰!轰!”? 三台风神炮车跟在后面,炮口喷吐出火光。 铁屑、碎石、烧红的铁珠子像泼出去的沙子,扫进两侧的帐篷。? 林川让王贵生琢磨的散弹,原本是用来近战使用,最适合冲破战阵。 而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帐布被穿出无数个窟窿,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个鞑子从里面滚出来,整个身体血肉模糊,没滚两步就不动了。有的帐篷被瞬间引燃,火舌裹着浓烟窜出来,里面的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惊惶冲出来的鞑子成了活靶子。 一个提着裤子的老兵刚跑出帐篷,迎面撞上散弹,瞬间就变成血人。两个抱刀的年轻鞑子想往营后跑,被铁珠子扫中腿弯,齐刷刷跪倒,后面赶上来的黑骑顺手一刀,人头滚在地上。? 赵黑虎的长矛已经捅断了,他拔出战刀,劈断一根迎面砸来的木棍,顺势抹过对方的脖子。眼角余光瞥见周瘸子的马被流矢射中,正在地上砍人。 “瘸子——!”他大吼一声。 “老子死不了!” 周瘸子哈哈大笑,大腿上陡然中了一箭。 “卧槽!呸呸呸呸呸——” 赵黑虎砍翻射箭的鞑子,周瘸子一刀砍断箭羽,抓了一匹战马,翻身上去。 “有事没?” “还活着!” “哈哈你成真瘸子了啊?走啊——” “操!跟上了!!” 战马嘶鸣,火焰翻滚。 炮车还在往前碾,铁轮轧过尸体发出咔嚓声,炮口不时喷出散弹,把两侧的帐篷撕成碎片。 骑兵们如血蛇一般,在营里钻来钻去,所过之处,只剩下满地的碎肉和还在燃烧的帐篷。 “走啊!冲过去——” “杀啊!” “杀过去,去找将军!” “将军在哪?” “不知道!只管往前冲——!” “只管往前冲——!!” 前方涌出数十个身影。仓促组织起来的三十多个鞑子列成阵型,有人举着圆盾,矛手挤在后面,矛尖歪歪扭扭对着前方。百夫长的吼声还没响起,赵黑虎的战马已经撞了上去。? “砰——”? 盾牌被撞得凹进去,持盾的鞑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人连盾一起往后倒。 赵黑虎战刀拼命往下砍,周瘸子的马撞在矛阵上,两根长矛扎进马腹,战马悲鸣着人立起来,把周瘸子甩出去。他落地时滚了两圈,瘸腿在地上拖出血道,手里的战刀顺势劈断最近一根矛杆,砍翻鞑子。? 冲撞声像闷雷滚过营地。前排的鞑子被战马撞飞,盾牌被马首撞裂,木片插进鞑子眼眶,他尖叫着乱挥刀,被战兵一刀削掉脑袋。? 鞑子的阵形被撞开,赵黑虎的马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弃马翻滚,正好撞在一个举矛的鞑子腿上。 那鞑子站立不稳,被后面冲来的黑骑踏碎了胸膛。? “拦住他们!”百夫长举刀嘶吼,被周瘸子一刀劈中手腕。 他猛扑过来,两人滚在血里。 百夫长一口咬住周瘸子胳膊,周瘸子痛呼一声,一刀从他肋骨间捅了进去。? 赵黑虎从尸体堆里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长矛,对着一个想逃的鞑子掷过去,矛尖从后背穿到前胸,把人钉在地上。? “瘸子!”他大吼一声,“你在哪?” “被狗咬了一口!”周瘸子拄着刀站起来,瘸腿的裤管全是血。 他看了眼被踏烂的满地尸体,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走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7章,血与火 第一声示警号角响起的时候,阿都沁便冲出了大帐。 “什么动静?”他低喝一声。 没人来得及答。远处突然炸响一声闷雷,不是天上的,是远处的营帐。 “轰”的一声,接着又连续几声。 西北方的营帐亮了亮,接着有火光燃起来。 “殿下!”亲卫连滚带爬冲过来,“敌袭!” 不用亲卫说,阿都沁已经知道了。 没等他说话,紧接着又是两声炸响,是在另一个方向。 “西梁山的汉狗?” 他心头一紧,当即下令,“让狼旗、鹰旗往辎重营靠!亲卫营跟我去前营!汉狗火器凶,别跟他们远耗,贴上去砍!” “可是殿下,前营……” 亲卫话没说完,阿都沁骂道:“少废话!” 远处的火光越烧越旺,惊马嘶鸣穿透爆炸声。 “备马!”他吼道,亲卫们手忙脚乱地牵马过来。 阿都沁踩着马镫翻身而上,刚坐稳,突然想起什么,又吼:“我的刀呢?” 帐帘被撞开,妇人抱着他的弯刀跑出来,脚下一绊,“扑通”摔在沙地上。 弯刀掉在旁边,发出脆响。 阿都沁的火一下子上来了,扬手就想甩鞭子。 “噗!”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 身边的亲卫往前一栽,重重摔在地上,后心插着一支箭。 阿都沁的手僵在半空。 还没等他反应,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踵而至,“嗖嗖”从黑暗里钻出来。 亲卫们瞬间倒下了三四个人,有人中了箭还在挣扎。 “保护殿下!”一名亲卫嘶吼着扑过来,举盾挡在阿都沁马前。 盾牌“哐当”一声被箭射穿,亲卫闷哼一声。 阿都沁从马上滚下来,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他刚想爬起来,左臂突然一麻,像被毒蛇咬了口。 低头一看,一支箭钉在胳膊上,箭簇没入半寸,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 “操!”他骂了一声,伸手拔出箭来。 箭头带起一串血珠,他捏着那箭簇在眼前晃了晃,突然僵住了。 箭簇是三棱的,在火光下泛着乌光。 这是……镇北军的箭!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 镇北军?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西梁山的汉狗和镇北军勾搭上了? 还是说…… 西梁山的两个千人队…… 难道……是栽在了镇北军手里? 为什么? 镇北军为什么会知道他要经过西梁山? 又怎么会知道雁湖大帐的位置? 西梁王和镇北军串通一气了? 还是说,手下出了叛徒?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撞,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正面又传来箭矢破空声。 黑暗里能听见马蹄声,大地都在颤抖。 “防御!列阵!” 几个百夫长嘶吼着,想把亲卫拢成一团。 有个百夫长举着矛喊:“结盾墙!挡住他们!” “别列阵!”阿都沁一个激灵,大吼道,“散开!都给老子散开!几人一组!汉狗有火器,扎堆就是活靶子!” 西梁山里,那如天雷一般的黑疙瘩,他永远都忘不掉。 一声爆炸,就能带走好几条人命。 即便是不死,也会被炸得血肉模糊。 “愣着等死吗?!”阿都沁捡起地上的弯刀,“散开!跟他们周旋!谁他妈敢扎堆,老子先劈了他!”? 话音未落,前方数百步传来“轰”的巨响,震得脚下的沙地都在颤。 阿都沁猛地矮身,看见远处的营帐方向,碎片混着火星冲天而起,黑影在火里飞。 是人的胳膊,还是战马的腿? 他没看清。? 紧接着是第二响、第三响,爆炸声咬着追过来。 高大的帐篷挡着视线,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一片混乱。 人在跑,在叫,在杀人,在被杀,在哀嚎。 战马在嘶鸣,被惊吓到的畜生四散冲撞,不知撞翻了多少人。 帐篷被震得哗哗响,木杆像骨头被生生撅断。有顶帐篷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景象:三个鞑子兵倒在地上,一个胸口炸了个窟窿,另一个的腿不自然地拧着,最后那个还在抽搐。? “啊——!”哭嚎声从火里钻出来,带着绝望的号啕。 “带殿下走!”几名亲卫嘶吼着扑过来。 为首的亲卫一把架住阿都沁的胳膊,另两人分左右拽住他,拖着往马圈方向冲。 阿都沁已经懵了。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面对汉狗,向来都是想杀就杀,除了镇北军的几支部队还能挡上一二之外,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对手。什么时候汉狗莫名其妙变得这么厉害了?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在西梁城外,杀掉了上万汉狗…… 刚冲过两座帐篷,侧面突然炸响一声。 气浪掀得阿都沁头皮发麻,身边的亲卫闷哼一声,血溅在阿都沁的脸上,滚烫。另一名亲卫拽着他往旁边滚,半身也都是血。? “别管我!”阿都沁想挣开,却被那亲卫死死攥住。 这人是他带了五年的老兵,去年替他挡过一箭,此刻脸憋得通红,嘴里嗬嗬地响。? 马圈的栅栏就在眼前,可战马也都惊了。 数百匹战马在圈里横冲直撞,混着狂嘶。 有匹战马前腿腾空,差点撞翻栅栏,缰绳缠在木桩上,越挣越紧,把木杆勒得咯吱作响。 “殿下走啊!”? 受伤的亲卫后背淌着血,一把将阿都沁往前推。 他自己被惯性带得踉跄两步,闷哼一声吐出半口血。? 阿都沁被推得趔趄着扑向最近的黑马,那马正烦躁地刨着地,见人靠近,扬头就咬。旁边两个亲卫眼疾手快,一人拽住马缰,一人用刀背劈向马臀,黑马吃痛,老实了片刻,阿都沁趁机踩着马镫翻上去。? “拉住!”亲卫们又拽过三匹战马,缰绳缠在手上,往圈外冲。 刚挤过栅栏缺口,就看到中军王帐燃起了熊熊烈火。 混乱中,阿都沁的黑马被惊马撞了一下,疯了似的往黑暗里窜。 他死死攥着缰绳,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鲜血淋漓。 身后的亲卫骑着另外三匹马紧随其后。 阿都沁回头望去,火光越来越远。 混乱被抛在身后,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死人在哭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8章,碾压 夜潮漫过雁湖。 营垒像座被蛀空的沙丘,在铁骑与炮火的轰鸣中崩塌。 火光撕开夜幕的瞬间,整个防御体系便已显露溃败的端倪。 那些曾以为固若金汤的栅栏、阵列,在黑骑的洪流面前如同纸糊的屏障,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风雷炮的轰鸣在营区纵深撕开一道道裂口,将人肉防线炸成断续的残片。 秩序的瓦解,是从内部开始的。 当爆炸的气浪掀翻辎重、惊马的狂嘶刺破夜空,那些依托掠夺建立的士气便如冰雪消融。 所谓的悍勇,在绝对的破坏力面前褪成虚妄。 那些所谓的悍不畏死,也只是因为没有死到临头。 阵列化作溃散的流兵。 奔逃的人影在火光中交织,反而堵塞了求生的路径。 没有成建制的抵抗,没有有组织的反扑,只有个体在毁灭面前的本能挣扎,最终被席卷一切的攻势吞没。 黑骑的冲锋更似一场不可逆转的洪流。 战刀的寒光与炮火的烈焰交织,构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所有试图维系的旧有秩序碾成齑粉。 马蹄所至,彻底碾碎了鞑子的生存逻辑。 马蹄到哪里,掠夺就到哪里…… 鞑子就靠着这个逻辑,一路杀,一路抢。 真要没了粮,就吃人。 而这种建立在暴力与掠夺之上的族群,当遇到更强大的、带着复仇意志的力量时,只能展现出其骨子里的脆弱。 两翼的爆炸响起,林川的骑兵队便冲向了中军。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最干脆的杀戮。 有拦路者,杀! 有负隅顽抗者,杀! 有伏地叩首者,杀! 有目露凶光者,杀! 有抱头鼠窜者,杀! 有持械对峙者,杀! 有暗中窥伺者,杀! 只要是活物,杀!杀!杀! 战刀凛厉,铁雷怒吼。 两百黑骑一往无前! 时代的史册,终将记下这一夜。 黑骑劈开鞑子溃散的人潮,战刀每一下劈砍,必有肢体分离。? 骑兵撞上仓促竖起的盾墙,木盾应声崩裂,后面的黑骑径直碾了过去。 有个百夫长举着狼牙棒嘶吼着冲来,棒未及落下,便被三柄同时刺来的长矛钉在地上。 黑骑的马蹄从他背上踏过,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闷哼,很快被更密集的惨叫淹没。 抱团抵抗的鞑子老兵刚竖起三排矛尖,便被侧面冲来的黑骑撞得阵型溃散。 有人举盾护头,被马撞断肋骨;有人挥刀劈向前方,被骑士的长矛贯穿咽喉。 残余的人往后退,踩着同伴的尸体想往后缩,被追来的铁骑围成圈。 刀光从四面八方落下,很快将那片区域染成黑红。? 躲在帐篷后的鞑子举着弓,还没拉满弦,便被斜刺飞来的短矛钉在毡布上。 有个伤兵拖着断腿往栅栏爬,刚抓住木杆,就看见骑士的刀正对着自己的脸劈来。? 林川的长刀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他勒住马,看着黑骑如楔子般扎进营区深处。 所过之处,鞑子的尸体堆叠半人多高。 偶尔有漏网的鞑子往黑暗里窜,很快被追射的箭钉在地上。? “大人,王帐里没有人!” 一名战兵匆匆赶来汇报。 “又让他跑了?”林川皱起眉头:“先清空大营。” “喏!”战兵翻身上马,挥舞着战刀冲了出去。 计划不如变化。 林川原本打算的是两翼制造混乱,然后他带人趁乱突袭中军,杀掉阿都沁。 可是没想到,鞑子如此不堪一击。 也不知道是火神炮太厉害,还是手下的战兵们杀红了眼,又或者是鞑子沉睡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或是天崩地裂的爆炸把鞑子给吓破了胆…… 骑兵所至,竟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如此一来,原本打了就跑的计划,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等把大营清理干净,就能知道阿都沁是死了还是跑了。 …… 夜色中。 阿都沁伏在马背上,几乎被颠散了架。 身后的三个亲卫也跟得踉踉跄跄。 有个亲卫的马前腿瘸了,每跑一步都往旁边歪,马嘴里淌着白沫,看着随时都要栽倒。另两个的马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他们抽得已经没了力气。? “快……再快点……” 阿都沁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他总觉得身后有黑骑的马蹄声在追。 那声音像擂鼓,敲得他心脏直跳。 可回头望去,只有荒原上的风卷着枯草,呜呜地哭。? 跑出去约莫十几里地,前面出现片矮树林。 枣红马前腿打了个趔趄,差点把阿都沁甩下去。 他勒住缰绳,马鼻息喷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身后的亲卫也陆续停了下来。 那匹瘸腿的马终于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把骑在上面的亲卫掀了个跟头。? “大人,没……没追来……” 一个亲卫扶着树喘气。 他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荒原上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他们几人的喘息。? 阿都沁这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阵发黑。 他想从马上下来,可手脚发软,刚松开缰绳就一头栽了下去。? “殿下!”最先爬起来的亲卫大喊着扑过去。 他伸手去扶阿都沁,却被对方挥开。 阿都沁的脸白得像纸,咬着牙想自己坐起来,可浑身稀软,根本用不上力。? 另外两个亲卫也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把阿都沁抬起来。 “马呢?”有人低声问道。 “马?”另外两个亲卫面面相觑。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 马蹄哒哒哒,渐渐远去。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带着殿下走啊!” “没马怎么走?往哪走?” “不走难道等死吗?” “先给殿下整点吃的……” “吃的都在马上!!” “操……水呢?” “也在马上……” “死球了……” “怎么办?” 远处又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马……马回来了?” 一个亲卫眼睛一亮,以为是刚才跑散的战马。 “不对!”另外一名亲卫的声音发颤,“听这声音不对,不止一匹,而且……很快!”? 几人瞬间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煞白的脸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三匹黑马,马上的骑士穿着黑色的甲胄。? “什么人?!” 骑士的吼声传过来,带着汉话的腔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9章,要不要绑了? “是汉狗!” 扶着阿都沁的亲卫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 “他们只有三个,咱们三对三,抢他们的马!”? “再不说话放箭了!” 对方又吼了一声,弓弦拉开的脆响传过来。? “别放箭!”另一个亲卫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我们……我们是迷路的牧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看清了他们身上的鞑子装束。 “是鞑子!”为首的骑士低喝一声。? “拼了!”亲卫大吼着扑过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箭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亲卫红了眼,哇呀呀叫着冲上去。 其中一个刚举起刀,就被骑士的长矛戳中胸口。另一个趁机扑到马前,却被马上的骑士一脚踹在脸上,牙齿混着血喷了出来,人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出去老远,没了动静。? 树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骑士的马在刨地。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走到阿都沁面前,用刀鞘拨了拨他的脸:“这是什么人?”? “好像是个将官!” 旁边的骑士也下了马,踢了踢阿都沁的甲胄。 “狗哥你看,这甲片,比寻常鞑子的厚多了。”? “卧槽,大人这是已经开打了?” 二狗挠了挠头,“咱们来晚了,就捡了这么个活的。”? “要不绑了?”另一个战兵问道。 “绑了!”二狗点点头。 战兵从马鞍上解下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阿都沁捆了个结实。 阿都沁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浑身发软,根本用不上力气。? 二狗把阿都沁扔到马上,然后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树林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的三具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过多久,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铁蹄声,像有千军万马正在奔来。 地面都在颤抖,树叶簌簌往下掉。 火把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条火龙,正朝着这边涌来。 西陇卫,终于来了。 …… 破晓的天光,漫过雁湖西岸的沙梁,把战场照得一片惨白。 上百处余烬还在冒青烟,黑柱在风里歪歪扭扭地缠成一团。 被撞塌的栅栏断成几截。 木头上还挂着撕碎的毡布和暗红的血渍。 燃烧过半的帐篷塌在地上,焦黑裹着没烧透的尸体,露出半截胳膊或腿。 沙地上的血渍淌成蜿蜒的小溪,在低洼处积成暗红的水洼。 里面泡着断矛、碎盾和几顶踩烂的头盔。 横七竖八的尸首里,鞑子的皮袄和兵器缠在一起。 有个鞑子老兵跪在地上,胸口插着半截弯刀,头歪在肩窝。 旁边倒着匹战马,肚子被豁开,内脏拖在沙上。 更远处,粮囤塌了一角,麦粒混着血和沙,撒得满地都是。 几只乌鸦落在上面啄食着。 林川的战靴陷在半凝固的血泥里,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坐在半截断裂的帐杆上。 眼前的战兵们正用长矛拨开层层叠叠的尸首,铁矛挑翻尸体的闷响混着远处仍在燃烧的帐篷噼啪声,织成一片战后的喧嚣。? “大人,清出了三个活的。”胡大勇的声音从尸堆后面传来。? 林川抬了抬眼皮,看见三个被捆得像粽子的鞑子兵跪在地上,嘴里呜呜地叫着。 他们的皮袄被血浸透,其中一个的胳膊不自然地拧着,显然是断了。? “问出什么了?”林川的声音有点干,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囊,空的。? 胡大勇咧了咧嘴:“只会说鞑子话,踹了几脚也没用。” 他抬脚往最近的鞑子身上踹了一下,那鞑子疼得弓起身子,发出痛苦的呜咽。? 林川没再说话,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 战兵们正按照甲胄等级分拣尸体,百夫长和千夫长的狼头甲片堆在一起,普通兵卒的皮袄就不管了,还有些烧得焦黑的残骸,根本分不清身份。 他要找的万夫长甲胄始终没出现。? “阿都沁……”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人到底哪去了? 是跑了?战甲上次被调换,换了个普通战甲死在了人堆里?还是别的…… 林川看着通往东方的荒原。 夜色还没褪尽,远处的地平线上泛着鱼肚白。 刚才追杀时,黑骑们都往中军冲,没留意有没有漏网之鱼。 说不定这鞑子早就趁着混乱溜了,毕竟亲卫拼死护主的戏码,他见得多了。? “大人,要不……”胡大勇凑过来,“找个身材差不多的,割了脑袋,送给王爷?”? 林川抬头瞪了他一眼。 胡大勇的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 这主意林川不是没想过,刚才看着那具被踏烂脸的尸体时,心里就动了这念头。 镇北王要的是阿都沁的人头,只要模样差不多,或许能混过去。? 可他很快又否决了。 哈尔詹还关在镇北王的牢里。 那小子肯定认得阿都沁,要是认出来不对,这欺上瞒下的罪名,就会让他一切准备都前功尽弃。 “再搜!”林川站起身,“仔细看,别放过任何一具尸体。还有,把那三个俘虏带回去,找个懂鞑子话的来审,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嘴撬开!”? 胡大勇应了声,转身去安排。 林川望着东方的荒原,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 不管怎样,阿都沁的大营被冲垮了,这是事实。 是他的兵,三百骑兵! 三百人,硬生生劈开了比自己多十倍的敌军。 这在大乾的军史上,恐怕都算头一遭。? 前世看的那些历史故事,封狼居胥,燕然勒功,此刻在脑子里活了过来。 霍去病带着轻骑奔袭千里时,是不是也像他这样,望着被踏破的敌营,心里烧着团火? 窦宪在燕然山刻石记功时,刀上的血是不是也像这样,凝在刃口上,映着落日发红?? 他以前总觉得那些故事离得太远,像神话。 可现在,手里的刀还在发烫,脚下的土地还在因为胜利而震颤。 他突然明白,那些被写进史书的传奇,其实都是由这样的瞬间堆起来的。 一刀一刀的劈砍,一次一次的冲锋。 这才是真正的……悍不畏死! 如果砍了阿都沁,就完美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0章,二狗的狗屎运 “休息差不多了。”? 林川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留几个人在这里,看好俘虏和伤员。剩下的,跟我走!” “大人!”胡大勇瞪大眼睛,“天已经亮了,不能去冒险!” 林川摇摇头:“巴罕的驼骑兵不知道有没有突围,总得去帮一把!” “不行啊大人!”胡大勇一把拦住他。 “怎么就不行?”林川眼睛一瞪。 “大人!”胡大勇抓住他的胳膊,“咱们的风神炮车已经打空了,铁雷剩下不到十颗,箭囊也快空了!对方可是四个千人队啊!就算巴罕还活着,咱们这点人冲过去,跟送肉有什么区别?” 林川刚要瞪眼,胡大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几个战兵也跟着跪下。? “大人!您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胡大勇的额头抵着地面,“咱们已经赢了雁湖大营,没必要再冒险……”? 话音未落,东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有情况!”? 疲惫的战兵们瞬间弹起身来,拔刀声连成一片。 “上马!”林川翻身跃上风雷,一勒缰绳。 没人需要多余的指令。 刚才还东倒西歪的战兵们,转眼就列成阵型。 林川目光扫过队列。 战兵们的脸上还带着硝烟和血污,都是一夜没合眼。 “左翼戒备,右翼迂回!” 林川的刀往前一指,“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喏!”? 战兵们轰然应声。 马蹄开始移动,铁蹄碾过大地,一队骑兵绕了出去。 远处的呼哨声又响了。 晨光漫过沙丘,沙梁上,露出了三道影子,马背上的人影在颠簸中起伏。? “是二狗!” 胡大勇嗓子都撕裂了,“大人,是二狗啊!!” “二狗?”林川又惊又喜,“快,迎上去!” 没等他说完,骑兵们已经催马冲了出去。 “二狗!” “狗哥!!” “狗哥回来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战兵们紧张的心情瞬间化作巨大的喜悦。 三匹铁蹄马越跑越近,能看清马背上的人已经疲惫不堪。 二狗的马背上,还横放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家伙。 “二狗!你可算回来了!抓了个舌头?” 胡大勇纵马拐了个弯,和他并驾齐驱,“西陇卫呢?快,快去见大人!” 二狗径直冲到林川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大人,来了……西陇卫……来了……在后面……” “好!好!好!” 林川哈哈大笑,跳下马来,一把将他拽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拿水来!” 滚滚雷声从东方蔓延而来。 众人抬起头。 东方的沙丘后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是西陇卫的战旗! “西陇卫来了!”? “西陇卫——!!!”? 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人!”胡大勇拽着林川的胳膊,“西陇卫来了!让他们去支援巴罕!咱们守好这里就行!” 铁蹄如雷,滚滚而来。 马蹄声碾过荒原,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发颤。 晨光里,西陇卫的甲胄泛着成片的冷光,长矛如林。 马蹄扬起的沙砾如暴雨般飞溅。 连风都被这股气势劈开,往两边卷去。? 最前头的是庞大彪,离大营还有半里地,他就勒住了马。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帐篷的残片挂在折断的木杆上,焦黑的尸体叠成了小山,风里飘来的焦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吁——” 庞大彪扬起手。 身后的大军陡然放缓,骑兵们勒着缰绳,满脸惊愕地望着大营的狼藉。? 庞大彪纵马穿过栅栏的缺口,身后跟着一群将官。 看到营里的惨状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林川迎了上去。? “林兄弟!”庞大彪翻身下马,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你这是……把阿都沁一锅端了??” “庞大哥。”林川笑着回握他的手,“侥幸得手罢了。” 身后的将官们也纷纷下马。 有几个年纪稍长的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林大人!”? 更年轻的百户和总旗官们却显得更热络,有人往前凑了凑。 “先生!” “林师!” 这些人大多在铁林谷轮训过,对林川战术和训练方法佩服得五体投地,私下里早不叫官职,改叫“先生”或“林师”了。 “怎么打的?”庞大彪指着满地的尸体,语气里满是惊讶,“这是……把阿都沁的主力给灭了?我们来晚了?”? “没晚。”林川摇头,“阿都沁没找到,羌人引开了四个千人队,我们只端了他的中军大营。”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昨夜的突袭。 庞大彪听完,眉头扬起来:“还有四个千人队?!” 他转身对身后的将官们吼道,“都听见了?还有四个千人队!”? 将官们对视一眼,有人已经翻身上马了。? “你暂且休息。” 庞大彪转回头,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你手下的弟兄累了一夜,守好大营就行。我带弟兄追上去,不把这四个千人队杀光,老子就不姓庞!” 他翻身上马:“弟兄们,跟我追!”? “喏!”? 西陇卫的骑兵们翻身上马。 马庞大彪一马当先,往西方的荒原冲去。 铁蹄轰鸣,绕过雁湖,一路向西而去。 …… 大营再次陷入沉静,只有战兵们清理战场的声响在营区里荡开。 “你、你就是林川?” 二狗的马背上,一个人影突然动了动。 阿都沁被粗麻绳捆得像团粽子,脑袋歪在马颈边,此刻勉强抬起头,浮肿的眼皮裂开条缝,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川。 “咦?你知道我们大人?” 二狗愣了一下,反手就把阿都沁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这家伙又壮又沉,差点被带得趔趄。 他没好气地把人往地上一摔。 “咚”的一声,阿都沁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嘴里涌出更多的血沫。 二狗拽着麻绳往林川那边拖。? “大人,回来路上遇见了四个鞑子,杀了三个,把这个给抓回来了。”二狗拍了拍手,“这小子嘴硬得很,问他是谁也不说,还以为不会汉话,没想到就是嘴硬。” 林川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地上的人。 阿都沁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左边颧骨高高隆起,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沾满了血和泥;他蜷缩在地上,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像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瞪着林川。? 只有他身上的铁甲透着点不寻常。 虽然甲片歪歪扭扭,还沾着不少血污。 但那镶着铜边的护心镜,说明这绝不是普通的鞑子兵。 林川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已经有了数。? “你是谁?”他开口问道。? 阿都沁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我、我是谁?你问我是谁?” “你他娘的,不会好好说话吗?”? 二狗见他装傻,火气顿时上来了,抬脚就往阿都沁腰上踹了一脚。 阿都沁咳嗽起来,血沫喷在胸前的铁甲上。 “林川,你毁了我的大营,杀了我的弟兄,现在倒问我是谁?” 一听这话,周围的战兵都愣住了。 胡大勇看了看二狗。 二狗看了看胡大勇。 战兵们都在看二狗。 二狗茫然四顾,眨了眨眼,低头望去。 “……阿都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1章,几桩喜事 “噼里啪啦……” 铁林谷响起热闹的鞭炮声。 这已经是入冬以来,不知道第几场热闹了。 先是林将军凯旋归来,得了镇北王十几辆大车的厚赏。 里面不仅装满了绢帛金银,更有一方“忠勇可嘉”的鎏金匾额,已经挂在了议事厅里。 接着就是秦砚秋过门的大喜日子。 迎亲那天,新娘子穿着石榴红的嫁衣,八抬缠枝轿给抬进了铁林谷。 青州同知秦大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光是准备的嫁妆就从谷口排到了校场。 谷里的婆娘们看着,眼圈都红了。 谁能想到,当初在柳树村手忙脚乱救治伤员的秦姑娘,如今不仅是人人爱戴的秦医官,还成了铁林谷的二夫人。 没等喜宴结束,柳树村里长又带着全村人,捧着写满名字的红帖找到林川。 “将军家的根在咱们柳树村……” 里长拄着枣木拐杖,带着众人跪在他面前。 “该修座宗祠,把家谱重新续上,让列祖列宗都看看,林家出了个好儿郎!” 林川没推辞,只说修宗祠的钱他出,参与的村民都有工钱。 不过家谱得让村里的老先生慢慢理,毕竟好些祖辈的名字都断了线。 他本是穿越来的异乡人,对宗祠家谱这类事谈不上多深的执念。 可留在村里的老母亲却日日对着祖宗牌位烧香磕头,哽咽念叨“林家出头了”。 日子踩着冬雪,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往前挪。 等到冬至那日,军营区的第一座土楼终于落成。 土楼周围,成片的木屋、土房也依次立了起来,屋顶的茅草厚实无比,煤炉烟囱里冒出的白烟,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暖意。? “分房了!分房了!” 几个辅兵满山满谷地敲锣吆喝。 铁林谷新出的政策早就传遍了:谷里的战兵、辅兵,都能用低于市价三成的价钱买屋;战兵凭战功还能再打折,有的甚至能得到免费分房的待遇。? 至于铁林谷的流民们,新推出的工分换房制度,让所有人都雀跃不已。 只要工分能攒够,就能分到两进的土房,据说年底还能额外分粮。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情。 林川站在城门楼上,望着雪地里忙碌欢呼的人们。 谁能想到呢…… 就在大半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芜。 如今土楼拔地而起,屋舍连绵成片,坊市热闹繁华…… 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带来远处工地的夯歌声。 不管在哪个时代,华夏子民对土地和家的眷恋,都像埋在骨子里的种子。 只要给点阳光雨露,就会拼命扎根,长出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 …… 回到议事厅,刚烤了会儿暖炉。 胡大勇就连滚带爬地跑上来。 “大人,快快快!朝廷来人了……” “什么?”林川愣了一下,“朝廷?哪个朝廷?” 这话差点把胡大勇给噎住,他咽了咽口水,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哦,朝廷啊!”林川这才反应过来,“朝廷来人?来什么人?” “宣旨封赏啊大人!” 胡大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楼下跑,“绿袍官!带了一大帮护卫,就在谷口等着呢!” “胡副将,胡副将——” 南宫珏匆匆赶来,拦住二人,“这领旨要有规矩!” “啊?”胡大勇懵了,“啥,啥规矩?不就是赶紧过去磕头吗?” “哎呀,岂能如此马虎!” 南宫珏早有准备,一招手,身后战兵抱着衣服走上前来。 “《大乾集礼》有云:’凡接诏敕,须设香案于庭,拜跪如仪’,幸好我早让人备着官袍了,还请大人即刻更衣!”他一边快速给林川换衣服,一边嘀咕,“胡副将,你去传五十个精装战兵,在校场列两排,刀枪都擦亮些,得让天使瞧瞧咱们铁林谷的军容!” “好好好!”胡大勇转身就跑。 “等下!”南宫珏叫住他,“先把宣旨的大人们安顿下,让厨下备些热茶!二夫人那里有去年的雨前龙井,可不能拿粗茶糊弄!还有,把沿路的积雪扫干净……” “知道了知道了!”胡大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 很快,谷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有人在搬香案,有人在扫地,有人在维持秩序。 林川被南宫珏按在镜前,仔细检查是否有疏漏。 南宫珏还在一旁碎碎念:“头要正,肩要平,古人曰’其身正,不令而行’,这可是面见天使的要紧事啊大人,待会儿定要仔细听我的……” …… 香案前。 宣旨官已经站定。 身后的护卫捧着黄绸盒子,双手端得笔直。 香案上的铜炉燃着三炷香。? “铁林谷游击将军林川接旨!” “臣接旨!” 林川依着南宫珏的叮嘱,左腿先屈,右腿跟上,双膝跪地。 身后的将官战兵也都跟着跪下。? 宣旨官缓缓展开黄绸,清了清嗓子,念起那套早已烂熟的官腔:“大乾皇帝圣旨:国家设边镇,以固疆圉;简将材,以卫生民。铁林谷游击将军林川,起自行伍,勇冠三军。雁湖一役,亲率锐骑,夜捣敌巢,斩馘三千余,生擒酋首阿都沁,拓地百里,振我国威。此等功绩,当受上赏。”? 林川跪在地上,耳尖冻得发麻。 这古代的礼仪可真是要了命。宣旨官读的也慢,诏书上写的又是长篇废话,就连那日夜袭细节的描述都详尽记录,想必是镇北王府的幕僚反复核验过战报,又上奏朝廷。 “今特迁尔为青州卫指挥使,佩金牌,提举本路兵马巡检事。赐镔铁山文甲一领、蜀锦百匹、官庄田二千亩。勉旃!钦此!”? “大人,磕头谢恩……”身后的南宫珏低声提醒。 林川依言顿首。 第一次叩下,南宫珏提醒“慢一些”,他慢慢起身,又重重磕下。 反复三次,口中大喊道:“臣林川谢陛下圣恩——” “林将军,大冬天的地上凉,快起来吧。” 宣旨官收起圣旨,脸上堆满笑意,伸手将林川扶了一把。 “您这指挥使,可是王爷几道折子给您求来的。” 宣旨官将黄绸盒子往林川面前送了送。 “老奴在枢密院当值时,亲眼见王爷的奏折堆在案头,字字都替将军说话。将军年纪轻轻就得王爷如此关怀,真是好福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2章,婚夜 “王爷厚爱,林川没齿难忘。” 林川接过盒子。没等他吩咐,南宫珏已经引人端来银壶。 宣旨官接过茶盏,还不忘回头补充:“往后在青州任上,有难处只管递牌子,王爷的面子,在京城好使得很。” 南宫珏连忙上前一步,引着林川和宣旨官往议事厅走:“天使一路辛苦,且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厨下炖了几道特色菜,您在京城怕是难见着呢……” “哦?京城都吃不到?”? 宣旨官在京城待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珍馐没见过? 此刻听南宫珏说得热闹,倒生出几分好奇。 “老奴在枢密院当值时,御膳房的张厨役常说’天下食材,尽入帝京’,难不成铁林谷还有什么奇物?” “奇物谈不上,只是这地方偏,做法野。” 林川侧过身,引着宣旨官踏上铺了稻草的台阶,笑道。 “对对对,野趣十足。” 南宫珏赶紧补充道,“就说炙羊肉来说吧,用的是谷里养的羯羊,草料里掺了野花椒,烤的时候刷三遍胡麻油,外焦里嫩,比御膳房的做法多几分野趣。还有道腌菜,是用霜降后的芥菜腌的,封在陶缸里三个月,配着小米粥吃,解腻得很,您尝尝便知。” 宣旨官被他说得动了心,捋了捋颔下的短须:“既如此,那今日可要开开眼了。” 他迈开步子往楼上走,“说起来,老奴年轻时也随军到过北边,就爱吃那口山野里的粗食,比京城的精细点心来得实在。”? 南宫珏连忙应和:“天使说的是!食不厌精固然是理,可这山野间的吃食,藏着几分天地气,吃着也舒坦。一会儿让厨下多上些,天使若是爱吃,带些干货回京,给家里人尝尝鲜。”? 几人说说笑笑走进议事厅。 宣旨官刚在铺着厚棉垫的太师椅上坐下,便下意识地耸了耸鼻子,随即直起身来,目光在厅里逡巡。他把袖子往身前一拢,带着几分诧异开口:“这是什么香?清清爽爽的,混着点松烟气,倒比京里的香料多了几分雅趣。”? “天使说的可是这墨香炭?”? 林川闻言,抬手指向桌案中央。 那尊紫铜暖炉里,黑黢黢的炭块烧得正红,烟气顺着镂空的炉盖往上飘。 他指尖在炉沿轻轻敲了敲,笑道:“这可是从西域寻来的物件,听说原是波斯那边的法子。冬天天冷,最适合放在屋里暖和,烧起来没烟味,还带点书香淡雅的味道,看书时闻着倒不犯困。”? 宣旨官凑近了些,眯眼瞧着炉里的炭块。 那些炭块看着就不一般,像藕一般,雅致得很。 他伸手往炉边探了探。 暖烘烘的热气裹着股淡淡的松烟香,混着厅里隐约的茶香,竟让人觉得浑身发懒。? “倒是稀奇。”宣旨官啧啧称奇,“老奴在京里见惯了银骨炭、红箩炭,烧起来要么呛人,要么只剩股子烟火气,哪有这般讲究。” “天使若是喜欢,我让人多包些,带回去试试。” 宣旨官一听,笑着点头:“那便多谢林将军了。说起来,老奴也爱在夜里读些闲书,有这炭暖着屋子,闻着墨香,倒真是美事。” 正说着,伙计端着托盘进来。 青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盘子里摆着油亮的红烧肉…… 一道道铁林谷招牌硬菜,络绎不绝地端了上来。 …… 雪地上,秦砚秋和芸娘手挽着手,慢慢溜达。 “秦姐姐,你和相公快快再生一个,到时候,我这肚里的小家伙就有个伴了。” 芸娘晃着秦砚秋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怀孕刚满三个月,孕吐的劲儿刚过去,说话时带着点软糯。? “说什么呢,羞不羞……” 秦砚秋嗔了她一眼,抬手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她嫁过来没几日,被芸娘这么直白地说着,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霞。? “羞什么?你我又不是外人。” 芸娘咯咯地笑,往她身边凑了凑,“姐姐,你给相公跳舞了吗?”? “……啊?” 秦砚秋猛地顿住脚,披风的带子从手里滑出去。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芸娘,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到底跳没跳嘛……” 芸娘不依不饶,伸手拽了拽她的披风。 秦砚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踩在雪地里的脚印,一个深一个浅,像串歪歪扭扭的糖葫芦。 “羞死人了……” 秦砚秋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回走。? 芸娘在后面追着笑,走得急了些,连忙又护住肚子:“肯定跳了!看你脸红的样子就知道!” 秦砚秋羞红了脸,不敢接话。 这个坏将军,怎么成亲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 洞房那晚,她赤裸着裹在被子里,脑袋嗡嗡作响。 不知道待会儿他要做什么,心里又害怕又有些期待;一想到身子要被他瞧、被他摸,脸上就烫的要命;心想着要是他过来掀被子,自己该怎么说话,叫他夫君?还是将军?还是相公?入洞房是什么意思,已经有婆子仔细教过了,可那、那、那也太羞人了…… 直到他熄了烛火,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才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还疼吗?”他的呼吸凑了过来。 “……啊?哪、哪里?”秦砚秋一愣。 “腿上的伤……”他低声说道。 秦砚秋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问的是那日磨破的腿伤。 她下意识地回答:“早、早好了……”? 他却抓住了她的双腿,俯身下去:“我瞧瞧。”? 这语气和那日在帐篷里一模一样。 秦砚秋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忙伸手去推他:“将军,黑灯瞎火,你怎么瞧……”? 话未说完,他已经吻住了那道浅浅的疤痕。 是在大腿内侧的位置,那日被马鞍磨破的地方,此刻被他温热的唇含住,像有团火顺着肌肤往心里钻。 “啊,将军……” 秦砚秋的呼吸骤然乱了。 她下意识地想蜷起腿,却被他牢牢按住膝盖,不容拒绝。 他的亲吻带着火,从疤痕处一路往上,所过之处都烧得发烫,连带着那日在帐篷里的悸动也一并涌了上来 “别……”她推着他的肩膀,“将军……”? 少女有着极好的身形,即便放在后世也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不同的是,后世的女子自由开放,而此时被子里的身子,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与羞怯。 她的肌肤像被雪水浸润过的玉,每一寸都透着晶莹嫩滑。 林川的手掌覆在她的腰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 像受惊的小鹿,带着心甘情愿的驯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3章,名动太州 虽是冬日。 太州城里却难得的暖阳天。 护城河面的薄冰映着日头,沿街的酒旗在风里招展,“铁林酒楼”四个烫金大字被晒得发亮,连墙角蜷缩的乞丐都裹紧了破棉袄,往阳光里挪了挪。? 这几日的太州城尤其热闹。 绸缎庄的伙计正往门楣上挂新做的红绸,说是镇北王府要宴客,全城的体面人都盼着能去凑个热闹;杂货铺前堆着成箱的蜜饯果子,掌柜的叼着烟杆吆喝,说王府采买的管事刚订了十斤松子糖;连挑着担子的货郎都绕路往王府方向走,扁担上的拨浪鼓敲得比往日更欢。 谁不想借着这股子热乎劲,多做几笔生意呢?? “听说了吗?王府这次摆宴,是为了给一个年轻郎君庆功!” 铁林酒楼的二楼雅间里,穿貂皮袄的盐商敲着桌面。 “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青州卫指挥使的位置,这可是正三品的武官,比咱们太州知州的品阶还高呢!”? 邻桌的秀才放下茶杯,折扇“唰”地展开,露出扇面上的山水图。 “何止是高?据说这官衔是镇北王爷三番五次上奏朝廷求来的。前儿我在驿馆见着王爷的幕僚,人家说,奏折里把那郎君夸上了天,连陛下看了都龙颜大悦,当即朱批准了。”? 满堂宾客顿时炸开了锅,杯盏碰撞声混着议论声,整座酒楼都嗡嗡响。 靠窗的位置,谢文斌正捻着胡须听戏,他穿件月白棉袍,外罩件酱色披风,虽已年过花甲,脊背却挺得笔直,指尖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位太州大儒本是来听新排的戏曲,此刻却被邻桌的议论勾了神。? “他们说的这位指挥使,姓甚名谁?”他转头问身边的书童。? 书童刚从楼下打听完消息,小跑着回来回话:“先生,就是上次那位林将军。说是在雁湖一带打了场大胜仗,活捉了鞑子的万夫长呢!”? “林川……”谢文斌“哦?”了一声,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林川!”他站起身,“果然是这小子!”? 满堂宾客都被这笑声惊动了,纷纷转头看来。 盐商拱手笑道:“谢老认得这位林指挥使?”? 谢文斌捋着花白的胡须,眉眼间的笑意藏不住:“岂止认得?那可是老夫的忘年之交!”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这位新上位的指挥使大人,竟与谢大儒还有一番交情。 有个戴方巾的举子连忙斟上酒,双手奉上:“谢老,您看这……林大人年轻有为,往后太州的学子若想投笔从戎,能否托您递句话?”? 谢文斌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望着杯中的酒液笑道:“林川这孩子,刚直有余却不迂腐。若真是有抱负的好苗子,不必老夫说项,他自会重用。”他顿了顿,又添了句,“不过嘛,若是他回太州,老夫倒要请他再来这铁林酒楼,再尝一次这里的将军醉!哈哈哈,美酒配英雄,再吟一曲’霜叶红于二月花’。”? 众人一片哗然。 原来这位林指挥使,便是先前在太州城留下一首旷世诗篇的才子?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王府的管事来请谢文斌,说王爷请他去府中一叙,顺便见见那位林指挥使。 谢文斌朗声应了,整理了下衣襟,在众人的恭送中离开。 盐商咂着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难怪镇北王爷如此看重,又是求官又是摆宴,原来林指挥使还是谢老的忘年交,这文武两道都占着,往后青州卫的军饷怕是少不了了。”他转头对身边的账房先生叮嘱,“赶紧把库房里那批上好的宣纸备好,过几日送到谢府去,就说是给林指挥使贺喜的。”? 邻桌的几个秀才却争论了起来。穿青布长衫的举子把折扇拍得啪啪响:“我就说‘霜叶红于二月花’那句有股杀伐气,原来是武将所作!这般文武双全的人物,简直是我朝之幸!”? 另一个戴方巾的却摇头:“武将终究是武将,写诗不过是附庸风雅。依我看,镇北王爷此举怕是另有深意。这几年北疆不宁,南边又大乱,青州卫扼守要道,把这么个年轻人放在那里,属实是高看一眼啊。”?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你这话说的什么浑话!雁湖大捷斩了多少鞑子?活捉万夫长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依我看,林指挥使前途不可限量!”? 争论声越来越大,连说书先生都暂时停了场,竖着耳朵听。 长街旁,两个穿短打的脚夫蹲在地上:“听说林大人在铁林谷练兵时,自己也跟着啃窝头,跟弟兄们同吃同住呢。”? “那敢情好!要是咱们太州也来了这么位将军,还怕什么?”? 而在太州城的另一端,州学的明伦堂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几位老儒围坐在案前,案上摊着林川当的诗稿。? 白发苍苍的学正眉头紧锁:“一介武夫,诗句却有此气魄,倒是难得。只是如今太州城里,学子们都想着投笔从戎,这可不是好兆头。”? 旁边的老者抚着胡须,叹了口气:“世风如此啊。自雁湖大捷的消息传来,连孩童都学着舞枪弄棒,说要当林将军麾下的兵。前日我去查课,发现好些学子的书案上,放的不是《论语》,竟是《孙子兵法》。”? “这也未必是坏事。”年轻些的教习却有不同看法,“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林指挥使既能写诗明志,又能沙场立功,不正说明我朝人才辈出吗?昨日我还见几个学子在讨论他诗里的意象,说‘霜叶’暗合‘血沃中原’之意,这般解读,倒也颇有见地。”? 正说着,有学童匆匆跑来,手里举着张刚写好的诗笺:“先生!这是城南的于秀才新作的《赠林将军》,说要与满城学子一比高下呢!”? 诗笺传到众人手中,只见上面写着“朔风卷甲胄,热血铸金汤。莫道书生怯,沙场亦栋梁”,字迹刚劲有力,倒有几分武将的豪迈。? 学正看了,沉默半晌,终于点头:“也算有些骨气。”? 镇北王府,酒宴过后。 谢文斌握着林川的手,语重心长:“你可知,如今太州城里,多少人把你当作榜样?”? 林川拱手道:“晚辈不敢当。只求不负王爷厚爱,不负百姓所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4章,《雁湖破阵》 醉春楼。 三楼的雕花木窗半开。 楼下的说书声顺着风飘了上来。 “……且说那雁湖滩上,鞑子的万夫长提着狼牙棒冲过来时,咱们林将军正站在冰面上——”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雁湖破阵》,把林川的枪法说得神乎其神。 “……那万夫长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狼牙棒上还挂着前阵子劫掠的金镯子,晃得人眼晕!”他把手里的折扇当作狼牙棒,往空中抡了个圆,“林将军呢?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手里那杆虎头枪往冰上一拄,‘咔’地就扎进半尺深!”? 楼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说时迟,那时快!” 说书先生猛地收住折扇,往自己大腿上一拍。 “万夫长的狼牙棒离将军头顶还有三寸,将军突然矮身,虎头枪顺着冰面滑过去!诸位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惹得众人齐声催:“怎么着?”? “那枪杆贴着冰面走,枪尖’噌’地挑起来,正挑在万夫长的护心镜上!” 他把折扇往前一送,眼神瞪得溜圆。 “就听’当啷’一声,铜镜碎得像满地星子!万夫长还没反应过来,将军已经踩着冰碴子飞身上马,反手一枪,便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好!”满堂喝彩声响起。 苏妲姬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指尖捻着块素色丝帕,乌黑的发髻上只簪了支碧玉簪,却比楼里那些满头珠翠的姑娘更显清丽。 楼下的喝彩声浪一阵阵涌上来,她却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姐姐,发什么愣呢?”? 柳元元掀帘进来,带来一阵脂粉香。 她穿件水红袄裙,手里还攥着只糖饼。 见苏妲姬没应声,她便凑到窗边往下看。 “哦—原来是在听林将军的段子。这说书的也真能编,把林将军说成活神仙了。”? 苏妲姬回过神,白了她一眼:“瞎嚷嚷什么,仔细被人听见。”? “听见又怎地?”柳元元往椅上一坐,咬了口糖饼,“姐姐,你的心上人升了青州指挥使,你怎地不开心?”? “胡说八道。”苏妲姬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去拧柳元元的胳膊。 “我哪有胡说八道?”柳元元笑起来,“是谁把那首’霜叶红于二月花’一直藏在枕下,每晚都要读上好几遍才肯睡下?” 苏妲姬脸红起来,嗔道:“再敢胡吣,仔细我撕烂你的嘴。” 柳元元往旁边一躲,嘴里的糖饼渣掉在衣襟上,她也顾不上拍,反倒笑得更欢了:“姐姐这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啦?”她凑过去,压低声音,“上月我替你收拾床铺,分明见那诗笺压在鸳鸯枕下,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定是被你摩挲了千百遍。” 苏妲姬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别过脸去,望着楼下往来的马车出神。 那首诗传遍了太州城,成了文人墨客争相唱和的佳作。有人说这是隐喻秋景胜过春光,有人说藏着“历经风霜更显风骨”的深意。 谁知道,多日不见,林将军竟然升任了青州卫指挥使。 “他如今是青州卫指挥使了。”柳元元的声音软了些,递过来块新的糖饼,“听说镇北王爷要在府中设夜宴,连谢老都去了。姐姐若是想去,我去求妈妈通融通融,咱们扮作送菜的进去,说不定能远远见他一面。”? 苏妲姬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喘不上气。 她想象着他穿着绯色官袍的样子,腰间系着玉带,会不会比那日穿青布长衫时更显英气? 可转念一想,他那样的人物,如今身边定是宾客云集,又怎会留意到一个不起眼的歌伎?? “不去。”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糖饼却没吃,只是捏在手里,“他是朝廷命官,我是楼里的伎人,本就隔着云泥,何必去凑那份热闹。”? 柳元元还想再说什么,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两人同时往下看,只见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说林川在雁湖大胜后,把救下的百姓,都收留在了铁林谷中。? “你看你看。”柳元元指着楼下,“我说他是个好男儿吧?既有文才,又有仁心,姐姐喜欢他,眼光不差呢……要不,姐姐单独请他一次,就说个理由……” “荒唐!我一个醉春楼的歌伎,怎好去请朝廷命官?传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 “有什么好荒唐的?”柳元元捡起块碎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说……就说姐姐新谱了支曲子,想请林大人指点指点。他不是爱诗吗?诗词歌赋本是一家,他定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苏妲姬的指尖在窗棂上划着圈,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新谱的曲子? 她确实有首《霜叶辞》,是照着“霜叶红于二月花”填的词,琴音里藏着枫叶簌簌落下的轻响,连教她琴艺的老师傅都说,这曲子里有股说不出的怅惘。? 可……他会来吗?? 之前在铁林酒楼,他连她唱曲儿时都未曾侧目,如今当了青州卫指挥使,身边围绕着的都是王爷、大儒,又怎会记得一个素昧平生的歌伎? “他那样的人物,怕是连我姓甚名谁都记不得了。” “记不得才要提醒他呀。” 柳元元晃着她的胳膊,“姐姐把那拓来的诗笺带去,就说感念他那一句诗写得好,特意谱了曲子想唱给他听。他若是推辞,你就说谢老也夸过这曲子有灵气,说不定他就动心了呢?”? 谢老…… 苏妲姬的心轻轻动了动。 谢文斌是太州大儒,与林川又是忘年交,若是借谢老的名头,或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月白绫子上绣着几枝疏梅,还是前几日特意让人绣的,想着天冷了,添些雅致的纹样。可真要去见他,穿这样的衣裳会不会太素净?还是换件石榴红的?或者鹅黄色?看着还暖一些……? “姐姐?姐姐?”柳元元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脸都红透了。”? 苏妲姬猛地回神,拍开她的手:“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就算要请,也该找个合适的时机。他刚来太州,又要赴王府的宴,哪里有空闲理会这些琐事?”? “姐姐同意了便好,剩下的交给我便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5章,赴约 铅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太州城上空。 林川披着重裘,骑马出了城门,十几名骑兵护卫在后头。 官道两侧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偶有农户赶着骡车从对面过来,见了他身上的官袍,忙不迭地往路边躲。? 行至城郊岔路,视野开阔得有些萧瑟。 绕着麦田的支流冻了大半,冰面下隐约能看见流水的影子,岸边的芦苇荡成了枯黄的一片,偶有寒鸦落在枝头,呱呱的叫声划破寂静。 林川勒住马缰,望着远处被落雪覆盖的庄子。 那里正是醉春楼在城外的别院。? 此番出城,正是为了赴苏妲姬的邀约而来。 说起这位醉春楼的头牌花魁,他自然是记忆犹新。 素净典雅,脉脉动人,一举一动都像浸在江南的烟水里,带着说不尽的温婉。寻常花魁总爱用金翠珠玉堆砌,她却偏爱素色衣衫,月白、水绿、浅粉,衬得那身肌肤莹白如玉,仿佛一掐就能沁出水来。那日在铁林酒楼初见,她唱完诗曲,水袖半垂,在满堂喧嚣里,竟像幅淡墨山水画,瞬间便压过了周遭的酒气与脂粉香。 这等绝美的花朵,还是适合远观,而非亵玩。 “大人,听说南宫先生写的那段《雁湖破阵》,已经火爆太州、青州,大街小巷的说书先生都在讲……嘿,没想到这读书人,还挺有用……” 胡大勇骑马跟在身侧,嘴上絮絮叨叨:“听说都进醉春楼了……哦对,醉春楼老板递了好几次帖子您都没回,这苏妲姬怎么一请您就来啊……” “头儿这你就不懂了吧?”二狗在另一边打趣道,“这头牌花魁亲自请,跟老板请的差别可太大了……” “切!说的好像你被头牌请过似的……”胡大勇不屑一顾。 “哎哎哎,头儿你就这点不好,一点都不谦虚……” “呀,你还会说’谦虚’?出息了啊……” “瞧你说的,头儿,除了不认字儿,我哪里比你差了?” “我有四个老婆!” “……对不起,叨扰了……” 一路听着俩活宝斗嘴皮子,众人来到了一处院落外。 “将军,就是这里了。” 带路的小厮指着那处青瓦白墙的院落。 院墙顶上积着层雪,院门上方“听枫苑”的匾额蒙了层白。 行楷的字迹在雪中更显娟秀,看上去像是女子手笔。? 林川嗯了一声,翻身下马。 门内早有丫鬟候着,手里捧着暖炉,见了他便屈膝行礼:“林大人里面请,苏姑娘已经在暖阁里等着了。”? 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晃。 转过月洞门,眼前的景致添了几分暖意。 一方池塘结了冰,岸边的水榭被改作暖阁,四面糊着厚窗纸,里面透出橘黄的灯光。 苏妲姬正坐在窗边的炭盆旁,手里捧着只白瓷茶盏,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月白裙裾外罩着件银红斗篷,领口的白狐毛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 “林大人肯赏光,小女子不胜荣幸。”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怯意,却比在醉春楼里多了些自在。? 林川目光扫过暖阁四周,几张梨花木桌案上铺着厚绒垫,墙角的铜炉燃着银丝炭,烟气袅袅地往上飘。乐师们坐在另一侧的矮榻上,怀里抱着乐器,显然是在等他。? “苏姑娘客气了。” 他在主位坐下,亲卫守在暖阁外,“听闻姑娘新谱了曲子,特意想唱给在下听?”? 苏妲姬脸颊微红,示意丫鬟斟上热茶:“此前唱了大人的’霜叶红于二月花’,心有所感,便斗胆填了段词,想请大人指点一二。” 她说着,朝乐师们点头。 琵琶声随即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在暖阁里回荡。? 她走到暖阁中央,提起裙摆轻轻一转,银红斗篷像朵绽开的红梅。 她微微侧过身,望向窗外覆雪的枝头。 朱唇轻启,歌声便如流水漫过青石,缓缓淌了出来:? “枫香染透寒山路,一片霞光照客途。”? 起调时带着几分清冽,像初冬的第一场霜落在枫叶上。 林川停下端着茶盏的手,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垂眸之间,流露出万千心动。 “谁把胭脂匀作色,偏教霜叶胜春姝。”? 唱到“胜春姝”三字,她转过身,水袖随歌声轻轻扬起。 银红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浅淡的兰花香。 这一转恰似秋风拂过枫林,枝头的红叶簌簌飘落,既有少女的娇俏,又藏着对时光的喟叹。 乐师的琵琶声适时响起,与她的歌声缠绕在一起,时而如私语,时而如轻叹。? “寒潭映影愁肠断,冷月凝辉客梦孤。”? 歌声渐渐转低,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惘。 她垂眸望着地面的光斑,仿佛那在寒潭边徘徊的过客,对着满池红叶暗自神伤。 林川注意到她眼中一抹不易察觉的脆弱,竟比方才的灵动更动人几分。? “最是人间留不住,且将风骨入诗符。”? 琵琶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她的余音在暖阁里盘旋。 与炭盆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暖意。 她保持着转身的姿态,银红斗篷的一角垂落在地。 良久才缓缓屈膝,行了个礼。? “献丑了。” 她抬起头,眼底蒙着层水汽。? 林川放下茶盏,轻轻拍了拍手掌。 他望着苏妲姬微红的眼角,忽然明白谢文斌为何总说,这女子的歌声里藏着故事。 “好一句’且将风骨入诗符’。”他朗声道,“苏姑娘这曲《霜叶辞》,不仅唱活了霜叶,更唱透了人心。” “将军喜欢?”苏妲姬面露轻赧。 “美好的事物,谁又能不喜欢呢?” 林川不卑不亢,轻声说道。 语气里听不出是在赞曲,还是在赞人。 只是这话在苏妲姬听来,却另有一番含义。 她抬眼望了他一瞬,见他目光落在茶盏里的茶叶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方才歌声里藏的那些心事,竟像被这平淡的语气剖开了似的,让她脸颊发烫。 她定了定神,朝乐师们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乐师们躬身退下,暖阁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将军,请饮茶。” 苏妲姬提起茶壶,纤纤素手握着白瓷壶柄,倒了杯新茶。 茶汤琥珀色的,在杯盏里轻轻晃漾。? “多谢姑娘。”林川伸手接过。 “将军为何肯赴小女子的邀约?”苏妲姬问道。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林川如今是青州卫指挥使,镇北王爷跟前的红人,本该应酬那些达官显贵,却肯冒着寒风来这城郊别院,绝非只为听一曲新词。 林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坦诚中带着几分审视。 “赴约……自然是有赴约的理由。” “还请将军明示……” 林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暖阁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上。 良久,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苏妲姬。 “苏姑娘……可愿赎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6章,儿戏 此话一出。 苏妲姬浑身一颤,手中茶盏险些脱手。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听错了一般。 赎身?这个念头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时想过,可那高昂的赎金,对于身处醉春楼的她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她从未想过,会由眼前这位将军亲口提出。? “将军……您……要为妾身赎身?” 方才她还自称“小女子”,此时却换成了“妾身”。 林川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称呼的变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苏妲姬胸口剧烈跳动。 一时间竟有些慌乱。 她与林川不过只有两面之缘。 一面是寒露诗会,他是众星捧月的才子,她是献唱的歌伎,隔着满堂喧嚣,连句话都未曾说过;另一面便是此刻。? 对方要为她赎身,在这太州城里,只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纳妾。? 作为青楼女子,这其实是最好的归宿了。 不必再强颜欢笑,不必再看妈妈的脸色,不必在深夜里黯然神伤。 往后只需守着一方小院,为他研墨铺纸,便是旁人艳羡的结局。? 只是……为什么?? 他刚刚升任青州卫指挥使,前途不可限量,身边该是名门闺秀环绕,为何会选中她这样一个风尘女子? 一时兴起,贪图她的身子? “将军垂怜,是妾身的福分……”她盈盈道了个福,“可妾身这名声,不过是醉春楼的摇钱树。多少达官显贵掷万金,只求对弈一局、听曲一首,将军若只是图个新鲜……大可不必费这赎身的功夫。妈妈早给妾身立了规矩,卖艺不卖身,将军若想听曲,妾身日日为您弹唱便是,省得将军日后厌烦了,还要落个薄情的名声。” 一番话说出口,林川却微微笑了起来。 苏妲姬心头突然有一丝着恼。 原以为林将军是个不一样的英雄男儿。 如今看来,也只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他定是觉得自己在欲擒故纵,想用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抬高身价。 就像从前那些捧着诗词来的公子,见她守着“卖艺不卖身”的规矩,反倒更觉新鲜,一个个妈妈面前许诺千金,想尽办法要拆了她这完璧的身子。 “将军笑什么?”苏妲姬的声音冷了几分,“妾身说的,难道不是实情?” 林川见她眉眼间浮起冰霜,便收了笑意。 “苏姑娘觉得,我在笑你?” “妾身不敢揣度将军。” 苏妲姬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将军若觉得妾身的话可笑,大可当耳旁风。只是妾身这条命,从五岁被卖进教坊司那天起,就靠着’守身’二字活到现在,绝不会用身子换前程。将军若真要赎妾身,总得说个明白,您图的究竟是什么。” “苏姑娘误会了。” 林川点点头,郑重道,“方才林某的确有些唐突。只是听了苏姑娘所唱的那句’且将风骨入诗符’,又想起那日在铁林酒楼,苏姑娘将林某的诗唱得那般彻骨……”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坦诚, “那一刻便觉,有种知己的感觉。刚好林某正在筹备一间铺子,缺个合适的掌柜,思来想去,凭着苏姑娘这般气质和魄力,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所以才贸然说出赎身二字,想着姑娘若能脱身,打理铺子也更方便些,没想到反惹了姑娘的不痛快……是林某考虑不周。” 暖阁里静了下来,苏妲姬怔在原地。 ……铺子?掌柜? 她望着林川的眉眼,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要纳她作妾? 方才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猜测、戒备,还有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期盼,此刻都瞬间消散。原该松口气的,可为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剜了一下,空落落的,泛着涩意?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是了,她本就是醉春楼的花魁,凭什么指望一位前途无量的将军对她动心? 这样才对,这样才合情理。 “原来……是这样。” 她有些怅然,“将军信得过妾身,妾身……感激不尽。” “倒也不必这么多客套话……” 林川打断她,“我简单给你说说我的想法,你回去考虑考虑,再给我答复好不好?” 也不管苏妲姬同意与否,他便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一边画着,一边讲起他盘算已久的一个念头:“林某想在城里开家铺子,专做女眷的生意……”? 苏妲姬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他就那般随意地说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不是醉春楼里常客们的轻佻,也不是官场中人的算计。 倒像是个孩童捧着心爱的玩物,急切地想与人分享。? 她见过太多男子在她面前故作姿态。 有的端着文人的架子,有的摆着权贵的谱,有的装作深情款款…… 可林川不是这样。? 他的语气里没有对她身份的考量,也没有对她容貌的觊觎,只是单纯地在说一件他认为有趣且可行的事,没有丝毫在女子面前的拘谨,也没有刻意表现的大方,那份自在,让她觉得新奇。? 他的眼神很干净,方才说起“赎身”时,没有丝毫狎昵的意味,倒像是在谈论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交易,却又在她流露出戒备时,坦然承认自己的唐突,那份坦诚,是她在这风月场里打滚十二年都未曾见过的。? 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哪个男子不是将女子的才情当作玩物品评? 可他偏不,他眼里仿佛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规矩,只把女子当作与男子一样有思想、有见地的人。? 苏妲姬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懂这世道的规则,却又不被规则束缚;他有身居高位的气场,却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种奇特的气质,让她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心生信服。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或许跟着这样一个男子,去做这么一件新鲜的事…… 会是她这颠沛半生里,未曾有过的尝试。? “将军这想法……倒是新鲜。” 她轻声说道,“可凭这想法就要为妾身赎身,将军,是不是有些儿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7章,破规矩 “在旁人看来,的确有些儿戏。” 林川笑起来,“要说林某身边的女子,芸娘性子温吞,不适合抛头露面;陆姑娘一身侠气,怕是耐不住迎来送往的琐碎;砚秋虽通达世事,只是,我不想让她进到这个圈子……” “芸娘……陆姑娘……砚秋……” 苏妲姬心里默默数着,笑道:“原来将军是金屋藏娇,不愿佳人抛头露面。” “说到底,只是一桩生意罢了。” 林川摆了摆手,“我对什么青不青楼的,本就没有什么世俗偏见。只是单纯觉得与苏姑娘投缘而已,所以才冒然唐突……倒引得苏姑娘不痛快了,抱歉抱歉。” 他就连道歉都透着一股随性的洒脱,没有半分扭捏。 苏妲姬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发笑。 这人说话看似坦诚,实则藏着几分狡黠,偏生那份磊落又让人着迷。 “将军没说实话。” 她笑道,“妾身虽没做过掌柜,但也知道,做生意讲究有来有往。若只是开间铺子,且不说选址、修缮要耗多少银钱,光是妾身这赎身的银子,就够寻常人家活几辈子。哪有这般做生意的?一笔包赔不赚的买卖,怕是醉春楼的账房都要笑将军不懂盘算。” 十多年来,她在醉春楼见多了明里暗里的交易。 男子们总爱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真实目的,可在她眼里,那些说辞就像窗纸,一捅就破。 林川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随即又舒展开来:“苏姑娘果然通透。” “将军过誉了。”苏妲姬微微欠身,“只是妾身在楼里听多了合作的戏码。有的公子说要为姑娘赎身,实则是想低价买个活计;有的官员说要提携,不过是图个枕边娇娘。将军既说投缘,不妨说得再明白些……您说的这女眷生意里,究竟藏着什么,值得您下这么大的本钱?”? 她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避讳。 作为醉春楼的头牌,她太清楚“投缘”二字有多廉价。 若林川真把她当傻子糊弄,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 林川望着苏妲姬清亮的眼眸,心中暗自赞叹。 眼前这女子,哪里是寻常风尘女子可比。 这般玲珑心思,就是他想找的人。?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苏姑娘……五岁便被卖入教坊司?不知对这世道,又是如何看的?” 苏妲姬眉头皱了皱。 五岁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堪。 只记得那日官差踹破大门,父亲官服被扒,母亲把她藏在衣柜深处,塞给她一块糕点。 再醒来时,已被裹在粗麻布里,被人扛着走在石板路上。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喊。 那是同批被没入教坊司的罪臣家眷,有白发苍苍的老妇,有抱着襁褓婴儿的妇人,还有几个和她一般大的孩童。 教坊司的门槛比家里的门槛高得多,跨进去那天,她还够不着门栓。 管事嬷嬷给她剪了及腰的发,换上灰扑扑的短褂,扔进挤满女孩的通铺。 天不亮就要起身,跟着哑仆学站姿,腿抖一下,竹板就抽过来。 学认曲谱,若是把“宫商角徵羽”念错,便要被罚抄百遍。 有回偷偷哭着想母亲,被嬷嬷听见,揪着耳朵骂:“进了这门,就别想做千金小姐的梦!罪臣的种,能活着已是恩典!” 她看着比自己大几岁的姐姐们,有的原是尚书府的小姐,有的曾是御史家的千金……不管什么身份,都要在宴席上学着甩水袖唱艳曲,或者被权贵点去陪酒。 十岁那年,金粉阁的妈妈来挑人,用十两银子把她从教坊司赎走。 她才知道,原来罪臣之女的身价,还抵不上一副上好的牌九。 “妾身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又妄谈什么世道呢……” 在京城十大名妓到太州花魁,这么多年,她见惯了达官显贵的奢靡,也尝够了底层人的辛酸,可这些话,轮不到她来评说。她就像是一盏走马灯,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自己却困在方寸之地,连转动的方向都由不得自己。 “诶,苏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林川摆了摆手,“世道二字,与世人皆有瓜葛。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谁不是在这世道里讨生活?苏姑娘见的人多,听的事杂,怕是比林某更懂这世道的真味。” 苏妲姬抬眼望他,见他神色恳切,不似打趣。 暖阁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她沉默片刻,笑了起来:“将军若真要听,妾身便说几句浅见,当不得真。” 她端起茶盏抿了口,像是在润色词句:“在妾身看来,这世道……就像醉春楼的戏台。台上的人唱着忠孝节义,台下的人喊着好,转头该算计的还是算计,该轻薄的还是轻薄。大家都戴着面具,谁也不肯先摘下来。” “夫人小姐们穿金戴银,看似风光,可她们的命,系在丈夫、儿子的前程上,就像妾身的命系在妈妈的账本上,没什么不同。公子哥们说要怜香惜玉,可真到了要取舍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终究是可以随时舍弃的玩意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林川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不是怨怼,而是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 “所以啊……”苏妲姬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林川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妾身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这世道的规矩,都是给我们这些人定的。将军……若是想破这规矩,怕是不容易。” “若是容易,林某又何必找苏姑娘呢?” 林川笑起来,“这破规矩的事,总得有人来做。” 苏妲姬闻言一愣,扬起眉头望向林川。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而他,也看懂了她的内心。 两人对视片刻,苏妲姬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脸色一红,她猛地挪开视线。 “若将军答应妾身一件事,妾身……便允了将军。” “好。我答应你。” “将军……不问什么事?” “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林川笑起来,“苏姑娘心怀坦荡,想必也不会让林某为难。” “此事……确是有些难度。” 苏妲姬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若有一日,将军可否帮妾身……杀了镇北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8章,后怕 此话一出。 房间里似乎骤然冷了下来。 只是林川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苏妲姬是个通透的姑娘,看透了他想做的不是普通生意。 其实他要的,是搭一张能网罗消息的网。 这个念头,早在第一次去青楼时便生了根。 乱世之中,风云难测,谁能攥紧情报,谁就能多几分胜算。 如今铁林谷的商线虽能传递消息,可若要摸到更核心的脉络,还得往更深的地方去。 他想到的,是一个特殊的会所。 说起来有些像高级青楼,却又全然不同。 这里只接待达官贵人的家眷,夫人小姐们聚在此处,谈的是胭脂水粉,论的是珠宝首饰,可枕边话里藏的,往往是朝堂上的风向、府邸里的秘辛…… 这些才是最有价值的情报。 而这样的会所,要吸引那些家眷,也不难。 会所里摆的,都将是女人们偏爱的物事:香水、香皂、雪花膏,还有香炉、珠宝,各种奢侈品…… 足以勾得她们常来常往。 这些物事,有的已经交给王贵生去琢磨了,有些只需要花点时间就能搞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人,能操持这间会所。 得懂人心,镇得住场面,还得让那些贵妇人愿意交心。 最好是个女人,一个在风月场里浸透过,却又守得住风骨的女人。 他第一眼看到苏妲姬,便动了这个心思。 上次铁林酒楼不过匆匆一面,了解不多,但能看出这女子的特别之处。 而太州文人对她的评价,让他得以了解更多…… 卖艺不卖身,可见其有底线,更有手腕,能在风月场里守住本心; 五岁入教坊司,可知她早早就懂了生存的艰难,更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从京城十大名妓到边境太州,或是得罪了权贵被迫远走,或是主动寻条生路…… 无论哪种,这个女人都不一般。 只是这些判断,终究是他的猜测。 他需要试探,需要引导,看她是否真的敢接这趟浑水。 如今,她提了镇北王。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原以为她要的不过是赎身、安稳,却没料到藏着这般深的恨。 又偏偏,刚刚好。 志同,道合。 林川望着苏妲姬微颤的唇,点点头。 “好。镇北王,我帮你杀。” …… 苏妲姬大汗淋漓,瘫坐在暖阁之中。 明明炭火烧得正旺,浑身却像浸在冰水里,抖得停不下来。 方才也不知怎的,“杀了镇北王”那五个字挣脱了牙关就冲了出去。 话刚出口的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马上就后悔了。 林将军…… 他可是镇北王的座上宾啊。 青州卫指挥使的官印是怎么来的? 满太州的人都知道,是镇北王在陛下面前一力保举。 他与镇北王的关系,是谁都不敢置喙的铁事实。 自己方才那句话,无异于在老虎面前说要拔它的牙。 她浑身都在颤抖。 颤抖里有恐惧,更有对自己冲动的痛恨。 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她最擅长的就是把话烂在肚子里,怎么偏在今天破了功? 十年了。 从辗转来到太州那天起,她就在等一个机会。 等着镇北王会心血来潮,召幸她这个醉春楼的头牌花魁。 只要能近身伺候一夜,哪怕同归于尽,她也要为惨死的爹娘讨回这笔血债。 可十年过去,她连镇北王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也许并不知道,当年那个被他抄家灭门的翰林院编修,还有个女儿活在这世上。 都快认命了。 以为这辈子只能在醉春楼的琵琶声里,把仇恨熬成灰烬。 可偏偏这个时候,林川出现了。 这个穿着官袍,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官气的男人…… 像一道劈开乌云的光,让她沉寂的心,又不合时宜地跳了起来。 他说……我帮你杀。 没有追问缘由,没有附带条件,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试探。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我,帮你,杀。 目光笃定。 没有丝毫犹豫。 苏妲姬猛地捂住胸口,下一秒便俯下身去,额头贴着地面。 积压了十几年的泪意在此刻决堤,沉默而汹涌地大哭起来。 那些藏在琵琶弦里的恨,那些浸在胭脂水粉里的苦,那些被戒尺、被冷眼、被无数个不眠之夜熬成的硬壳,在这四个字面前,碎得片甲不留。 像无根的浮萍,终于遇见可以停靠的岸。 心中字字泣血: “林将军,若真能大仇得报,妾身从此……便是将军的人了。” …… …… 镇北王府。 王爷捏着那张刚送来的密报,看完最后一行字,低低笑了起来。 “这小子,倒是会享清福。” 话语中带着几分玩味,“刚坐上指挥使的位置,就急着出城跟个青楼女子鬼混,贪财又好色,倒省了本王不少功夫。” 站在一旁的幕僚躬身笑道:“王爷英明。既是有这般软肋,那便不愁拿不住他了。青州卫这摊子,终究还得是王爷信得过的人来掌。” 王爷将密报往案上一扔:“本王最喜欢的便是这种人。有能力,却又拴得住,喂得饱。” 他抬眼看向幕僚,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有本事却无欲无求的,那是菩萨,留着清高。没本事偏要装模作样的,那是废物,留着碍眼。林川这样的,才合心意。” 幕僚眼中精光一闪,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王爷,不如……找个由头,给他送份大礼?那苏妲姬既在太州有些名气,想来也是个爱妒的,咱们送两位绝色舞姬过去,探探他的底细,看看他是真沉迷风月,还是装的。” 王爷眼睛一亮,抚着胡须笑起来:“好主意。去挑两个最好的舞姬,要身段软的,嘴甜活好的,再让账房备些金银,就说是本王赏他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的傲雪梅枝:“本王倒要瞧瞧,这林川是真栽在了温柔乡,还是借着风月场打迷糊眼。若他识趣,青州卫便是他的晋身阶;若他敢耍花样……” 后半句没说出口。 但幕僚见他捏紧了窗棂,便知那未说的话里藏着怎样的雷霆。 “属下这就去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9章,试探 暮色漫进驿馆别院。 林川刚用过晚饭,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两口。 茶味清苦,刚好压下饭菜的油腻。 “大人,王爷府派人来送礼了!” 二狗撞开竹帘,有些慌张,“说是……王爷特意赏您的。” 一旁胡大勇闻言愣了愣:“嘿,王爷这也太客气了!前儿刚赏了几匹蜀锦,这又送啥好东西?大人,您这青州卫指挥使的位置没坐热,王爷就这么看重……” “只是这礼……”二狗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地瞟了瞟内院的方向。 “怎么了?”胡大勇眯起眼,“难不成是金砖银锭?还是稀罕的玩意儿?我去瞅瞅……” “不是不是!”二狗连忙摆手,挠着后脑勺嘿嘿干笑,“大人,是、是两个姑娘……穿着舞衣的那种,说是舞姬……已经、已经给送您房里了……” “舞姬?”胡大勇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和二狗对视一眼,两人都一脸茫然,又齐刷刷转头望向林川。 “舞姬?两个?”林川手里的茶杯顿在嘴边。 他皱了皱眉头,搁下杯子,沉默片刻。 咂摸出些不对味来。 今天刚去了趟醉春楼别院,王府就送舞姬过来。 果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王爷的眼线里。 “啧……”他吸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头,“这可真是……难办呐。” “这有啥难办的?”胡大勇梗着脖子,扭头冲二狗嚷嚷,“大人不喜欢,把人送回去!就说大人身子不适,消受不起这福气!” “哦。”二狗点点头,转身就要掀帘子。 “回来回来!”林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当王爷府是菜市场?送过来的礼还能原封不动退回去?” 二狗脚步一顿,乖乖转回来站好,脑袋埋得更低。 胡大勇也愣了,摸着下巴琢磨半晌:“哦……大人喜欢啊……” 林川冷哼一声:“怎么,王爷送的礼,你敢不喜欢?” 胡大勇讪笑起来:“大人开玩笑,这礼又不是送我的……再说,我自家地都耕不完,哪有力气耕别的啊……” “头儿,你老说耕地耕地的,到底啥意思啊?” 二狗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地瞅着胡大勇。 林川和胡大勇对视一眼,见这小子一脸纯良,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胡大勇刚要开口逗他,林川却目光一亮,抬手拍了拍二狗的肩膀。 “二狗,今晚给你个特殊任务。” 二狗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大人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哎对,就是这个劲儿,保持住!” 林川忍着笑,低声道,“今晚上,有场硬仗要打,就看你的了。” “硬仗?”胡大勇一听这俩字,立马撸起袖子,眼睛都亮了,“大人,啥任务?算我一个!我这膀子力气正没处使呢!” “没你的事儿!”林川白了他一眼,“留着力气回家给你婆娘耕地去。” 二狗站在旁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大、大、大、大人……这、这硬仗……是、是那种……” 胡大勇也品过味儿来,看看二狗煞白的脸,再瞅瞅林川憋着笑的表情,猛地笑起来:“哎哟喂!卧槽!狗子,你、你还是个雏儿啊!” “谁、谁是雏儿了?!”二狗梗着脖子反驳,“我、我只是……只是没试过而已!” “哈哈哈哈!还说不是!”胡大勇一把搂住二狗的肩膀使劲晃,“没试过可不就是雏儿嘛!老子上个月也是个雏儿……” “行了行了,别教坏孩子。”林川笑着打断他,“正好,大勇你有经验,赶紧教教二狗,待会儿别露了怯。” “啊?”胡大勇顿时懵了,“大、大人,这、这玩意儿……咋教啊?不用教!上就是了!” “也对……”林川捻着下巴琢磨半晌,眼睛一亮,冲两人招招手,“过来过来,我有主意。” 二狗和胡大勇赶紧凑过去。 林川一把推开胡大勇的大脑袋,只对着二狗的耳朵嘀嘀咕咕半天。 只见二狗的脸越来越红,为难道:“大人,这……”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套房。” 二狗猛地抬头:“真的?” 林川点点头:“那还能有假?” 二狗顿时一脸欣喜,又问:“带院不?” 林川再次点头:“废话!胡大勇隔壁!” “大人放心!”二狗顿时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完成任务!” ……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 太州城沉进了墨色里。 巷陌深处,林川住的那处别院,还透着点昏黄的光。 墙头上的瓦片忽然动了动。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上青砖,靴底裹着厚布,踩在瓦垄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猫着腰,借着月晕的微光摸到内院正房的屋顶。 手指在冰凉的瓦片上摸索片刻,轻轻抠住一片,往上一掀。 屋里的景象漏了出来。 一盏琉璃油灯悬在梁上,灯芯跳着微弱的火苗,将两个身影映在糊着细纱的窗纸上。 那是两个舞姬,身上只罩着层蝉翼般的薄纱。 灯光透过去,能看清肌肤的轮廓,竟是未着寸缕。 林川半靠在铺着锦垫的榻上,松着衣襟,左手端着酒盏,时不时抿一口,右手却没闲着,正捏着颗葡萄,往身旁舞姬的嘴边送。 那舞姬眼波流转,张口含住葡萄,舌尖轻轻吮了口他的手指。 林川低笑一声,反手在她腰间捏了把。 “大人偏心,只喂姐姐不喂我。” 另一个舞姬不依了,往他怀里蹭了蹭,抢过酒壶给自己斟了杯,凑到林川唇边。 “该罚大人喝了这杯。” 林川仰头饮尽,酒液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笑着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小妖精,看老子今晚怎么罚你。” “啊!”舞姬娇嗔一声,将翘臀扭了过去,“大人好有力……” 另一个舞姬也凑上来,喘息着蹭着林川的胸膛。 “大人,奴家也要……” “喝了这杯酒,老子便给你。” 林川将酒壶怼到她嘴旁,不由分说就灌了进去。 舞姬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烈酒,媚眼如丝:“大人,奴家喝醉了怎么办?” “喝醉了才更有意思。” 林川拿着酒壶,递给另一个舞姬,“多喝一些,晚上就不疼了。” “大人好坏啊……”舞姬咯咯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奴婢好喜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0章,将计就计 屋里的酒气混着脂粉香,漫出窗缝,连屋顶上的人都闻得见。 那昏黄的灯光,软腻的笑语,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巴掌声,搅得空气里都甜得发腻,带着说不出的旖旎。 眼见着酒壶空了大半,林川坐直身子,打了个酒嗝,随手将酒杯往案上一放。 他摇晃着站起身来,一把吹灭了油灯,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昏黑。 “老子去出个恭!”他的声音急切道,“你们俩,乖乖上床等着。” “大人放心~”左边的舞姬拖着长音,“奴婢们脱了衣裳等着,保证让大人回来就……” “就什么?”林川故意逗她。 “就……就让大人亲个够呀~” 右边的舞姬抢了话头,吃吃笑道,“大人快些回来,奴婢们怕凉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脚步虚浮,不小心撞到了廊下的柱子,骂骂咧咧地往茅房方向去了。 屋顶上的人屏住呼吸,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 没多久,见那身影又跌跌撞撞地回来,连门都没拍,直接撞了进去,咣当一声关上门。 屋里先是静了片刻,随即响起舞姬们娇媚的惊呼: “大人怎的这般急?衣裳都扯破了~” “哎呀大人,摸错地方了……” “大人,啊,大人慢些、大人……” “啊……大人!轻点!” “唔……别咬……” “大人……您慢些呀……” 浪叫声一波叠着一波,时而婉转如莺啼,时而急促如漏雨,顺着瓦缝飘出来。 屋顶上的人眯起眼,咽了咽口水。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王府的书房便已燃上了新的龙涎香。 王爷披着件狐裘大氅,正临窗看着小厮扫雪。 “禀王爷,昨夜派出去的影子回来了。” 幕僚轻手轻脚走进门,手里捧着个铜盘,盘上放着盏刚沏好的洞庭茶。 王爷接过茶盏,眉梢挑了挑:“哦?有什么动静?” “影子在别院盯了整晚……”幕僚垂着眼,语气有些犹豫。 “妈的,盯完就回来,还用待整晚?” 王爷骂道,“难不成那林川还能半夜飞了不成?” “呃……”幕僚干咳两声,“影子说,那林川……一整宿都没睡。那两个舞姬,被折腾得……快散架了,后半夜都没力气哼唧了。” “一整宿没睡?” 镇北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奶奶的!果然年轻就是好啊!火力壮!” 他笑着踱到案前,眼底的疑虑散了大半。 “想当初,老子十五岁第一次偷跑’销金窟’,不也搂着个红牌姑娘闹了整宿?第二天腿都软了,还被老爷子用藤条抽得半个月躺不了床……” 幕僚跟着赔笑,见王爷心情畅快,又补了句:“看来这林川,是真栽在温柔乡里了。” 王爷点点头:“嗯。既然喜欢,这两个舞姬就送他了。” “王爷……” “怎么?本王的舞姬,难道还舍不得送给一个指挥使?” “不是不是!”幕僚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是林川今早特意派人来求。说实在喜欢那两位姑娘,想求王爷正式赏给他,也好名正言顺地收着。” “哈哈哈哈哈!”王爷被逗得朗声大笑,“这小子,倒也实在!想要什么就直说,比那些揣着掖着的伪君子强多了!赏了赏了!让他天天折腾去!” “还有,王爷……”幕僚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林川还说,家里头刚娶了位平妻,性子厉害得很,实在不敢把人带回去,怕闹得鸡飞狗跳……想求王爷恩典,能不能让这两位姑娘暂且留在别院,他得空了便去瞧瞧。” “他娘的!”王爷又是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幕僚道,“这是把老子的地方,当成他藏娇的金屋了?哈哈哈哈……罢了罢了,人都送给他了,怎么处置是他的事。”他挥了挥手,“不过是两个舞姬,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爱放哪儿就放哪儿,本王还能管着他不成?” “是,王爷!” 幕僚躬身应着,见王爷心情正好,便顺势道,“那属下这就去回话,让林将军放心。” 王爷摆了摆手,端起茶盏抿了口。 看来这林川,果然是个贪恋美色的凡夫俗子。 这样的人,才好拿捏。 青州卫这颗棋子,看来是能稳稳攥在手里了。 “一大清早就听见爷爷笑得这么开心!” 门外响起一声娇笑。 玥儿穿着件水红色的袄裙,梳着双丫髻,蹦跳着掀帘跑进来。 “什么好消息呀?玥儿也要听!爷爷是不是又得了好玩的宝贝?”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 镇北王连忙放下茶盏,冲幕僚摆了摆手。 幕僚躬身离开。 镇北王呵呵笑着,伸手亲昵地揉了揉玥儿的脑袋。 “都是些大人的琐事,没什么好听的,玥儿别在这儿捣乱。” “偏不!” 玥儿不依,踮起脚尖往案上瞅。 看见那页写着林川名字的纸,眼珠一转:“我猜,定是跟那个林将军有关吧?昨儿听丫鬟们说,爷爷派人送了两个舞姬……” 镇北王闻言一愣,指着她的鼻尖笑道:“你这丫头,耳朵倒尖!小孩子家管这些做什么?” “怎么是管闲事呢?” 玥儿歪着头,“我听说那位林将军年轻有为,他要是个可靠的,将来玥儿出去逛街,也好让他带人护着。” 镇北王被她逗得朗声大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你还敢提逛街?上次就是你骗他带你逛街,差点酿成大祸!” “爷爷,上次是玥儿的不对,您可别治他的罪呀。” “当然是你的不对。” 镇北王板起脸来,“你出趟门,就让府衙判官丢了乌纱帽,四个衙役掉了脑袋,还有个知府幕僚被驱出府,独子打入大牢……你说你这个惹祸精,还敢跟爷爷提逛街?” 玥儿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区区一个游击将军,她倒是没什么在意的。 只是,那个林将军身边,有那个家伙。 陆沉。 她想见“他”一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1章,郡主的失落 “大人,您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竹帘被人从外面唰地掀开,二狗顶着一对乌青的黑眼圈探进头来,胳膊被人拧着,一脸无奈的样子。他身后跟着个瘦小的身影,一身小厮打扮。 “郡主?”林川愣了愣,立刻站起身来。 这小厮打扮他再熟悉不过。 上次陪玥儿出府,她就穿成这样,结果闹得太州府衙鸡飞狗跳。 玥儿甩开二狗的胳膊,一把摘了头上的帽子,露出满头乌黑的秀发。 她“哼”了一声,走到最中间的木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二狗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拧红的胳膊,退到一旁。 林川冲玥儿抱拳:“郡主怎么直接跑来了?打发人提前唤一声,卑职直接上门便是,哪敢劳您亲自跑一趟。” “少跟我来这套。”玥儿撅起嘴,“我就是想出来转转,不行吗?” 站在旁边的胡大勇和二狗赶紧低下头,不敢笑。 玥儿眼珠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预想中的人影,眉头悄悄皱了下,又故作随意地扫了眼桌面:“茶呢?怎么连杯茶都没有?” “哦,茶!快上茶!”林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冲胡大勇使了个眼色。 胡大勇转身就往后厨跑。 玥儿看着他慌忙的背影,又“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你们……这次来太州,打算待几天啊?” “回郡主,卑职过两日就该启程回去了。”林川答得干脆。 “啊?过两日就走?!”玥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川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更明白了几分,故作困惑的样子拱了拱手:“呃……郡主此番特意过来,想必是有要事吩咐吧?若是卑职能办到的,定当效力。” “没事,我就是来坐坐。”玥儿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一个青瓷小摆件转着玩,“府里太闷了,鞑子那边派了使者来,院里上下忙忙叨叨的,吵得人头疼,出来解解闷。” 鞑子来了使者? 林川心头猛地一动。 这个时候派使者过来,想必是为了被俘的那俩吧…… “既然来了使者,那想必王爷要设宴款待,商议要事才是。郡主这时候跑出来,若是被王爷知道了……” “不妨事。”玥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又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事,瞒着还来不及呢,哪会管我跑出来。” “郡主慎言!”林川压低声音,“此等涉及邦交的秘事,可别随意乱说。” “怕什么?我偏要说!” 玥儿脖子一梗,“我就告诉你,鞑子是来赎人的!他们想把你抓那个家伙赎回去!哼哼,我说了怎么着?你去找爷爷告密去啊!” “哎哟,郡主何出此言!” 林川连忙拱手作揖,“郡主说什么,卑职也只有听从的份儿,有的话,卑职就算听了,也什么都没听见,就算王爷问起,卑职也是一问三不知……” 二狗和端茶回来的胡大勇对视一眼,两人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大人演起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样子,还真是炉火纯青啊…… “噗嗤”一声,玥儿被他这副夸张的模样逗笑了,她轻咳一声,板起脸:“行了行了,看你那怂样。本……我才没那么小气。”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这次来太州,随行的人……都来了?” “你们?” 林川捕捉到这两个字,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装作认真回想的样子:“回郡主,大部分人都来了,不过……陆沉他生病了,这次没能跟来。” “他生病了?”玥儿“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烈,她又猛地坐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也低了八度:“谁、谁问他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林川憋着笑,脸上一本正经:“卑职临行前,去看过陆沉,他还特意提起郡主呢。” “他说什么?”玥儿急切问道。 “啊,也没说什么重要的。” 林川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道,“就是说……许久没给郡主请安,心里过意不去,可惜这次生病来不了太州,等病好了,定要亲自登门赔罪。” 玥儿有些怅然:“哼,是该赔罪。” 心情莫名其妙变差了,她喝了一口茶:“呸呸呸,这是什么破茶?” 胡大勇脸色一变,赶紧拱手:“回郡主,这是王爷赐给将军的……” 林川笑道:“郡主不喜欢碧螺春?” “什么罗春?这不就是洞庭茶?” 玥儿皱着眉头,看什么都不顺眼,“苦了吧唧的……” 洞庭茶? 林川这才反应过来。 在这个年代,应该还没有碧螺春这个名字。 他心头动了动。 这个年代的消费和娱乐项目实在是太少,若是把后世的奶茶做出来,应该会很受欢迎…… 玥儿没见到陆沉,心里自然是百无聊赖。 “走了走了!”她呆着无聊,起身就要走。 “郡主慢走……”林川赶紧送她。 “林将军!”玥儿走出两步,回头瞪他,“我的墨香炭用完了,你赶紧派人送些过来!” “墨香炭?”胡大勇愣了愣,嘀咕一声,“上次送了好几车……” 二狗赶紧拿胳膊肘怼他。 “郡主放心!”林川笑道,“回去我就派……那谁来送。” 玥儿盯了他半晌,见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才不好意思笑了笑。 把人送出院门,林川回到房间。 胡大勇不解地问道:“大人,不过是个郡主而已,您犯得着跟她这般客气?论职级,您现在可是青州卫指挥使……” 林川摇摇头:“职级是职级,人情是人情。这镇北王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玥儿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跟她处得顺了,便是王府里一条隐形的关系线。这年头,多条线总比多条坎好,谁知道将来哪步棋就用得上了?” 胡大勇咂摸了半晌,重重点头:“大人说得是!属下这脑子,就是转不过这个弯。” “准备一下,今晚我出去一趟,看看地道挖得怎么样了。”林川吩咐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2章,地道 “地道?” 胡大勇顿时一愣,下意识往门外瞟了瞟:“大人,王府的暗哨还在盯着呢,敢出去?” “无妨。”林川笑起来,“晚上有二狗在房内折腾,谁也不知道我出了门。那地道挖成什么样了,总得亲自去看看,不然我实在是不放心……” 胡大勇嘿嘿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二狗的肩膀:“受累了兄弟。” 二狗本就因为昨晚的事红着脸,一听这话,脖子根都红透了,结结巴巴道:“累啥呀?一、一、一点都不累……” 昨晚替林川在房里应付那两个舞姬,刚开始紧张得要死。 毕竟是头一遭,还不敢开口说话,就摸着黑瞎整。 那两个舞姬也是喝得醉醺醺,为了伺候“林将军”,把一身的本领都用了出来。 一开始二狗没多久就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可扛不住傻小子火力壮,喘口气儿的功夫,便提枪上马,再度出征。 初生牛犊遇上了两个妖精,一晚上斗得难解难分。 直到寅时过半,才把两个舞姬驯服,沉睡过去。 一听今晚还要继续,他顿时又来了劲。 这任务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差池。 必须全力以赴。 …… 夜深人静。 林川把两个舞姬灌醉,再次晃晃悠悠出了门。 茅房旁的阴影里,二狗早已抱着衣袍候着。 林川将那身沾了酒气的锦袍扒下来递过去,自己则接过二狗手里的玄色夜行衣,三两下套在身上。 两人分开。 林川转身掠至院墙下,屈膝蓄力,身形便如夜枭般翻上墙头。 如今他跟着陆沉月修习功法,身体素质远胜当初。 墙外的巷陌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兵丁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林川伏在墙脊上,借着瓦片的阴影观察片刻,确认左右无人,才翻身跃下。 附近路他早已摸熟,哪里有暗沟,哪里有矮墙,哪里的屋檐能遮住身形,都在心里记着。 他贴着墙根快速穿行,转瞬便隐入一条巷子的阴影里。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他来到那座青砖黛瓦的院落外。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瞧着与寻常富户宅院并无二致。 林川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盯梢,才上前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击。 先是三下轻响,停顿片刻,再是两下重叩。 片刻后,门内传来极轻的响动 又过了约莫两息,“吱呀”一声,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探出头来,见是林川,眼里警惕随即化作恭敬:“大人。” 林川点点头,侧身钻进院门。 汉子迅速将门重新闩好,又往门环上挂了串不起眼的干艾草。 “里面怎么样?”林川直入正题。 “一切按计划来。”汉子压低声音回话,脚步不停地带他穿过前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挂在廊下的灯笼亮着,光线昏暗,刚好能看清路。 “白日里’东家’还请了戏班来唱堂会,锣鼓声响了大半天,底下弟兄们趁着动静,又往前掘了两丈。” 林川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内。 “土都处理干净了?” “大人放心。”汉子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新搭的花池填了大半,剩下的拌了草木灰,看着跟肥土似的,园丁下午还夸这土好呢。”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西侧厢房。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木屑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从窗棂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见厢房中央的地面上,一块青石板被悄然移开,露出个仅容一人躬身进入的方洞,洞口边缘还搭着两架粗麻绳编就的软梯。 “大人。” 守在洞口的战兵压低声音,递过一盏罩着黑布的灯笼。 林川接过,掀开布角露出豆大的火光,从软梯爬了下去。 地道比预想中更显规整。 两侧的土壁被工兵铲削得平直,每隔几步便立着根碗口粗的松木支架,支架上还细心地缠着防滑的麻布。 往前走了上百步,前方传来铁器撞击泥土的闷响。 一个赤着膀子的汉子正在挖土,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大人?” 他刚要施礼,被林川拦住:“挖到哪了?” “回大人,已经往前掘进七十三丈了,照这进度,再有十日便能抵近王府那片石榴林。” 他手里的工兵铲还沾着新鲜的湿土。 正是林川让人改良的那种,铲头略宽,柄尾还能当锤子用。 林川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木架:“支架够不够?” “够!够!”汉子点点头,“我们特意多备了三成支架。大人算得准,您瞧,这土色都变了,掺着碎石子呢。” 他用铲头敲了敲脚边的土块,果然露出些细碎的石粒。 林川蹲下身,捻起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 泥土湿润却不黏手,这是靠近王府地基了。 他心里默算着距离,石榴林离关押陈家老小的小院不过二十来步,只要挖到林边,再横向掘进一段,便能从菜园子下面破土而出。 “注意分寸。”他站起身,叮嘱道,“过了今夜,再挖三丈,晚上就不能挖了,只能白天热闹的时候挖。那片林子挨着巡夜兵丁的路线,别惊动了他们。” “明白!”汉子点点头。 “大人可真是神了。” 身后的战兵低声道,“在地道里面,都能知道上面的方位……” 林川笑了笑。 这算什么?不过是最基础的数学而已。 只要把方向找准,剩下的不就是计算的事情了…… 他拍了拍挖土的汉子肩膀。 那汉子嘿嘿笑着,转身继续抡起工兵铲。 新的泥土簌簌落下。 它们会被藤筐小心装好,然后运到后院,混在新拉来的炭土里。 谁也瞧不出端倪。 …… 醉春楼,三楼厢房。 苏妲姬支着下巴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发呆。 “姐姐,你看我这新学的曲子,好不好听?” 柳元元穿着件水绿色的襦裙,手里捏着个帕子,在屋里转着圈哼了两句,见苏妲姬没理她,凑过来扒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又发呆呢?自打前儿去别院见了林将军,你就魂不守舍的,到底在想啥呀?” 苏妲姬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柳元元撇撇嘴,挨着她坐下,“姐姐的魂儿被林将军勾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3章,赎身 苏妲姬没应声,笑了笑。 柳元元见她这模样,更来劲了:“姐姐,你俩那天到底做什么了?” “啊?”苏妲姬一愣,结巴道,“我、我们俩……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也没做?”柳元元盯着她,“我才不信!” 苏妲姬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元元,你想不想赎身?” “赎身?”柳元元愣了一下:“想啊,怎么不想?做梦都想!谁乐意在这楼里耗着?天天陪那些脑满肠肥的老东西,早就腻了……可赎身得多少银子?妈妈那抠门样,没个千儿八百两根本不放人。我这点月钱,攒到头发白了也攒不够。再说了,赎身之后去哪呢?娘家早就没人了,一个女儿家,无依无靠的,出去了还不是让人欺负……啊呀!” 她后知后觉,惊道:“姐姐,你问这个干啥?难道……难道林将军真要给你赎身?你们俩……那个了?” 她挤眉弄眼地比了个暧昧的手势。 “胡说什么呢!”苏妲姬脸“腾”地红了,伸手拍开她的手,“没有的事。” “那他为啥要给你赎身?”柳元元不依不饶,“还不是惦记姐姐的身子?哼,男人啊,连欲擒故纵的本事都会了,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别乱说话,林将军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那他是什么人?姐姐,你可真奇怪,以往你从不会对哪个男子多看一眼,怎么遇上林将军,反倒被迷住了?” “他不一样。”苏妲姬轻声道。 “怎么不一样?” 柳元元追问,“难不成他还能娶你当正房?咱们这种出身,能当个妾就不错了。” 苏妲姬摇摇头:“何必计较什么名分呢。” 关于赎身这件事,她其实也不太确定,林川是否真的会这么做。 凡事总会有变化,说不定,第二天就反悔了呢。 毕竟,那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那么多银子,只是让她做掌柜,替他做事? 就没有一点点……别的企图? 还是说…… 自己其实没那么有魅力…… 心里从没这么患得患失过,眼前也总会浮现起林川说话时候的表情,那股子认真和执拗劲儿,确是少见。 “没有名分,那算什么?” 柳元元听了她的话,不以为然,“有名分才算有个家,不用伺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要是运气好,男人疼你,手里有几两私房钱,日子也能过……没名分,那成什么了?” “女子就一定要依附在男人身上?” 苏妲姬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执拗,“也可以一人过。” “一个人过?去哪过呀?” 柳元元摊摊手,“你有地方去吗?有营生做吗?咱们除了陪人喝酒唱曲,啥也不会。” “我可以学。”苏妲姬道,“我可以去做针线活,或者开间小铺子,总能活下去。” “说得轻巧。”柳元元叹了口气,“那些正经人家的婆子,见了咱们这种从楼里出来的,眼睛都带着刺,哪会真心教你?开间铺子,满大街的人都会来嚼舌根……姐姐,不是我说你,咱们这身份,想干干净净过日子,难着呢。” 苏妲姬笑了笑,没有说话。 柳元元见她沉默,又软下语气:“其实当妾也没那么糟。林将军看着年轻有为,又是个官儿,家底肯定不差。你要是跟了他,至少吃穿不愁。他要是真喜欢你,说不定以后能给你个名分呢?” 苏妲姬叹口气:“瞧你,不过是问你想不想赎身,怎么说了这么多?” “那还不是因为林将军要给你赎身?” 柳元元心头蓦地难过起来,“姐姐,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苏妲姬思忖片刻,笑起来:“我这些年攒的银子,倒是能把你给赎了……” …… 过了一日。 楼梯被踩得咚咚响,妈妈扭着腰肢闯进来,手里攥着个红木匣子。 “妲姬,元元,快!收拾东西走人!”她把匣子往桌上一搁。 苏妲姬正给柳元元描眉,闻言一愣:“妈妈,这是……” “还能是啥?赎身钱啊!整整五千两!”妈妈笑得花枝招展,“贵人说了,今儿就得把人领走,赶紧收拾,别让贵人等急了!” 柳元元惊得从妆凳上跳起来:“五千两?!妈妈,你这也太黑了吧?” “嚎什么?你也走!”妈妈瞪了她一眼,“人家掏了你们两个人的钱,要带两个人走。” “啊?”柳元元愣住了,“还有我?” 苏妲姬反应了过来。 想必林将军知道她俩的交情,想给她找个伴儿…… 柳元元怔愣着:“为什么要赎我啊?又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不愿意?”妈妈笑道,“反正这银票我肯定是不退的……” “谁说我不愿意了?!”柳元元眉毛一扬。 妈妈摆摆手:“赶紧滚吧,就带贴身衣裳,首饰啥的别落下,其他破烂玩意儿别带,看着寒碜!” “林将军为什么要赎我啊?” 柳元元手忙脚乱地往包袱里塞东西,“他、他怎么……看上我了啊?” 妈妈瞅着她:“你上辈子这是烧的什么香?!真是遇见贵人了……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了贵人的行程!” 两人来不及细想,胡乱收拾了包袱跟着下楼。 楼外停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戴着顶斗笠,见她们出来,只掀起车帘,低低说了句“姑娘请上车”,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咱们这是去哪啊?” 柳元元扒着车窗往外看,见马车直奔城门方向,忍不住问道。 车夫头也不回:“到了就知道了。” 苏妲姬脑袋嗡嗡作响。 还以为要等好多天…… 怎么这么快? 这位林将军…… 到底是什么人啊? 马车出了城门,风大了起来。 柳元元抱着她的胳膊,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发呆。 苏妲姬也沉默着,不知道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柳元元吓得往苏妲姬身边缩了缩,“姐姐,咱们遇上贼人了?” 苏妲姬刚要安抚她,就见车夫下了马车,对着来的方向抱了抱拳。 她顺着望去,只见十来骑快马正往这边赶来。 为首那人穿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 不是林川是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4章,你想当正妻? 马队到了近前。 车帘被轻轻掀开,露出林川的笑脸。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妲姬脸上,又扫过她身后缩成一团的柳元元:“让二位姑娘受惊了。”? “林将军?”柳元元的脸“腾”地红了,慌忙往苏妲姬背后缩,“姐姐你说……” 苏妲姬也有些局促,轻声道:“将军……这荒郊野岭的,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先带你们回铁林谷,住上一段时间。” 林川的目光在她紧攥包袱的手上停了停,显然对方心里很紧张。 他又补充道:“谷里要准备的事情不少,还得做一些……嗯……培训,教你们认识些新玩意儿,总之,要辛苦两位了。”? 见柳元元把脸埋在苏妲姬背后,林川忍不住笑起来:“柳姑娘,赎身的事,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吓着了吧?”? “没、没、没吓着……”柳元元的声音从苏妲姬身后钻出来,“就、就是……有点突然……”? “苏姑娘说过,你们俩情同姐妹。”林川转向苏妲姬,笑道,“既然要走,自然该一起走,总不能把你单独留下,一个人在醉春楼难过。”? 苏妲姬眼眶微微发热,低头福了福身:“将军大恩大德,我姐妹二人,定当铭记在心。”? 林川点点头,伸手将车帘轻轻放下。 “走了!”他扬声招呼身后的弟兄。 话音刚落,马蹄声便响了起来。 马车也跟着摇摇晃晃地启动。 柳元元这才敢从苏妲姬背后探出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姐姐……林将军他……他该不会也想让我做妾吧?”? 苏妲姬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逗得“噗嗤”一笑,故意板起脸逗她:“人家连你一起赎了,许是看上你了呢。怎么,你不愿意?”? “我、我、我……”柳元元的脸又红起来,“也不是……不愿意……可、可……”? “你前几日不还说,能当个妾就不错了?” 苏妲姬憋着笑,“怎么,这会子又嫌了?难不成,你还想当正妻?”? “哎呀姐姐!”柳元元急得差点哭出来,“这太突然了!我连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都不知道,连他家里有没有妻室都不晓得……我、我还没准备好啊……” …… 一路颠簸。 苏妲姬靠着车窗打盹,柳元元早已歪在她肩头睡熟。 直到暮色漫过天际,马队才在一处驿栈前停下。? 林川给两人定了上房,招呼小二把饭菜热水都准备好。 店小二应着离开。 战兵们个个挺直腰板,目光齐刷刷地望着驿道,连个八卦的眼神都不敢有。 林川早有吩咐,谁要是敢对两位姑娘露半分轻佻神色,军法处置。? 上房虽算不上奢华,却也干净敞亮。 饭菜很快端进房间。?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柳元元没了方才的咋咋呼呼,眼神有些发飘。 这一路的新奇与惶恐,早把她的精气神耗去大半。 苏妲姬也没多吃,只小口抿着温热的汤。? 用过晚饭,店小二抬来两大桶热水。 两人简单洗漱,便上了床。 粗布被面,远不及醉春楼里那些绣着缠枝莲的锦被柔软。 可躺进去,苏妲姬的心里却异常安稳。 像是漂泊了半生的船终于靠了岸。? 柳元元挨着她躺下,很快就蜷成一团睡着了。 苏妲姬望着帐顶的破洞,怎么也睡不着。 五岁进教坊司,十岁进青楼,如今她二十二了。 做梦都想撕下那身缠人的绫罗,做个良人。? 此刻指尖划过粗糙的被面,陈旧的棉絮味,竟是如此好闻。 她轻轻挣开柳元元的手,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一些。 自由这东西,她曾以为是镜花水月,摸不着抓不住。 怎么突然就来了呢?? 真的……好好啊。 她在心里默念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 翌日。 一大早出发,又颠簸了大半天。 两人在车里昏昏欲望,直到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柳元元忍不住掀开了车帘一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姐姐你看!” 苏妲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眼前的景象虽算不上恢弘,却是别有一番景象。 连绵的木屋顺着山势铺展开来,错落有致,屋顶的茅草被晒成金褐色,几处高大些的木楼矗立其间,再往远处,竟有一座圆圆的格外壮观的土楼,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在晨雾中缓缓散开,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竟有几分市井的热闹气。? “这就是铁林谷?”柳元元咂着嘴,“铁林谷不是军营嘛?怎么比想象的还要大?”? 苏妲姬轻轻点头,心里的几分忐忑也散了。 她原以为林川说的铁林谷会是荒僻的山野,没想到竟有这般生气。? 说话间,马车爬上一段缓坡,稳稳停在一片开阔空地上。 车帘外传来林川的声音:“到了,下来吧。”? 车夫早已麻利地搭好木凳,苏妲姬扶着柳元元的手,踩着凳面下了车。 脚刚沾地,就见几个汉子扛着松木从旁经过,见了林川都咧嘴笑开来。? “大人回来了!” 打头的黑壮汉子腾出一只手抹了把汗,“后厨炖的大骨头汤,大人今日赶上啦!”? “将军!”旁边个年轻些的汉子接口道,“昨儿猎着只野山羊,给您留着羊腿呢!”? “哈哈哈哈……”林川笑着挥挥手,“王五郎,就你嘴馋,定是自己馋骨头了吧?”? 汉子们哄笑着走远。 苏妲姬和柳元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寻常百姓见了穿官服的躲都来不及,哪敢这般跟将官插科打诨? 听这语气,倒像是多年的街坊邻居。? 两人正发怔,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蹬着小短腿跑过来,虎头虎脑地冲林川作了个揖:“将军大人好!”眼睛却骨碌碌在苏妲姬和柳元元身上转,“将军大人……又娶媳妇儿了?”? “虎子!你这浑小子!” 话音未落,一个妇人臊眉搭眼地追过来,揪住孩子的耳朵就往回拽,边拽边给林川单手作揖,“大人莫怪,这孩子没规矩,满嘴胡咧咧呢!”? “哈哈哈哈……”林川笑得更欢了,“虎子眼光不错,这两位以后在谷里住,记得叫姐姐。”? 虎子被拽着耳朵还不忘回头,脆生生喊了句“姐姐好”,惹得众人哄笑起来。? 苏妲姬简直惊呆了。 要知道,在太州城,若是知府老爷的轿子从街上过,百姓们都得跪趴在路边,连头都不敢抬。可眼前这铁林谷里,将军和百姓竟亲厚得像家人,连黄口小儿都敢跟他玩笑。 林川转身笑道:“走,带你们去住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5章,破虏弩 来到一排屋子前,林川停下脚步。 “那座带篱笆院的屋子,是给你们准备的住处,里面被褥炭火都备齐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歇歇,晚点再来看你们。谷里安全得很,想去哪儿逛就去逛逛,不会有人刁难你们。”? 说完,他便跟着几个神色匆匆的人离开了。 留下两人站在原地,犹自发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川被王贵生拽着胳膊跑。 这家伙跑得急,嘴里不停念叨:“大人,成了!这次真成了!”? “慢点跑,什么成了?”林川被他拽得来了兴致。 “好几样都成了!”王贵生兴奋的满脸通红。? 穿过两道战兵把守的木栅栏门,便到了工坊区。 这里比别处热闹几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拉锯声混在一处,空气里飘着股硫磺和铁屑的味道。王贵生刹住脚,指着场子中央的木台:“大人您瞧!”? 林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倏地瞪大了。 木台上放着一个物件。 与其说是弩,不如说更像重机枪。 那东西比寻常弩弓复杂得多:底下是个三角铁架,三条腿斜撑着扎进地里,稳如磐石;架身立着根碗口粗的乌木立柱,顶端横着张特制的弩弓,弓弦是牛皮筋拧成的,被绷得笔直,弓梢还套着加固的铁环;立柱侧面嵌着个两尺长的方形铁匣,匣口与弩槽对齐,旁边装着个带齿轮的摇柄,齿牙间还卡着…… 链条?!!! 林川瞪大了眼睛,几步冲上前去。 他看了看链条,又看了看王贵生:“这、这是你搞出来的?!” “嗯呢,大人,这叫齿梯!” 王贵生以为他不认得,赶紧解释道,“原本单弓连射,要么射不远,要么整个弩身重量加重,上弦费劲。后来想通了,换了这个法子:这弩弓用的是乌木芯外包铁条,拉力比寻常弩大两倍,射程自然远;但光靠臂力根本拉不动,所以加了这齿轮摇柄。” 他蹲下身,扳动铁匣侧面的机关,只听“咔”的一声,匣盖弹开,里面并排放着二十支弩箭,箭杆是削直的桦木,尾端嵌着片半月形的木羽,箭簇则是三棱铁制的,透着寒光。 “箭匣里有个弹簧片,摇动摇柄时,原本光靠几个齿轮连在一起转动,属下琢磨来琢磨去,想到用梯子的样式卡住齿轮,就做出了这个齿梯!大人您看,如此一来,既能把弓弦往后拉,又能顶推箭簇入槽,一套动作下来,比用脚蹬节省一半力气。”? 林川试着转动摇柄,弩弓缓缓向后弯曲,弦槽处的铁扣“啪”地锁住弓弦;再转一圈,箭匣里的弩箭便被推到发射位置,严丝合缝地卡在槽里。? “王贵生啊王贵生,你连链条都能做出来!!你可真是太牛了!!!” 林川兴奋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把抓住王贵生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 “看来我得把我知道的物理……不,格物的知识都教给你,看看能给你什么启发……” 王贵生又惊又喜,扑通跪下:“大人厚爱,贵生定给大人立牌位天天烧香磕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川哭笑不得,一把拽起他来,“快,给我演示一下。” “是!大人……”王贵生手忙脚乱道,“左侧是射手的位置,这儿有个瞄准槽,能跟着立柱上的转盘左右转动,瞄准后扣动这个扳机就行。”他又指向右侧的摇柄,“右边这人专门负责摇柄上弦,听射手的口令,每射一箭就摇柄上弦供箭,比两个人轮流拉弓快多了。”? 他赶紧招呼两个工匠过来:“快,给大人试射三箭。”? 两人抬着弩架子,把战弩抬到试射区。 “准备!”左侧射手低喝一声。? 上弦手站在右侧,握住包着防滑麻绳的摇柄,用力转动几圈。 “咔——咔——” 弓弦锁死,箭簇入槽。 射手双手扶住扶手,眼睛贴在瞄准槽上,缓缓转动弩身对准百步外的草人。? “放!”?射手扣下扳机。 只听“嗡”的一声震响,弩弓猛地回弹,铁架都跟着颤了颤。 一支弩箭拖着残影呼啸而出,“噗”地扎进百步外的草人胸口。? “好!”林川忍不住赞了一声。? 上弦手不等吩咐,立刻转动摇柄,齿轮带动链条再次运转。 不过两息时间,第二支弩箭已就位。 如此再三,三箭都稳稳命中草人躯干。? “射程能到多少?”林川追问。? “平射四百步!”王贵生声音里满是自豪,“要是把铁架垫高些,抛射能过六百步!对付骑兵再好不过。架子和弩身可以两人分开背,到了地方,眨眼间就能架起来。”? 林川围着连弩转了两圈,又检查了箭匣的弹簧片和齿轮链条,越看越满意。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他连说几个好字,转身拍着王贵生的肩膀,“贵生,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这物件,就叫它‘破虏弩’,将来定能帮咱们杀尽鞑虏!”? “是!谢大人赐名!” 王贵生惊喜交加地作了个揖。 林川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笑道:“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绸缎,还是想给家里添些田产?尽管开口。”? “属下、属下没什么想要的了!只想一辈子跟着大人!” 王贵生使劲摇了摇头,突然哽咽:“自从跟了大人,属下从一个在镇上找活干都要看人脸色的木匠,变成现在掌管半个工坊的头领,一个月的饷银,顶过去好几年挣的。”? 他往工坊外望了望:“如今全家老小都搬来谷里,大人赏了带院子的瓦房,孩子们能跟着先生认字,婆娘再也不用为了几升米跟人争得面红耳赤。一家子吃得饱穿得暖,连隔壁家的婶子都羡慕,说我王贵生这辈子没白活。”? 说到这儿,他对着林川深深鞠了一躬:“大人给的已经够多了,属下能做的,就是把这条命都交给大人,多给大人做有用的物件,只要一辈子都跟着大人,比什么赏赐都金贵。”? 林川看着他眼角的泪光,心里一暖。 原以为重赏之下才有勇夫,却忘了这铁林谷里的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些为了一口饭挣扎的流民。他伸手扶起王贵生,点点头:“你既这般说,我便不跟你客气。但功劳不能不算。工坊的月钱给你再加三成,另外给你家小子在谷里的学堂谋个伴读的差事,让他好好念书。”? 王贵生愣了愣,随即眼眶更红了,一个劲地作揖:“谢大人!谢大人!”? “你方才不是说,好几样都成了?” 林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带我瞧瞧,还有什么?” “大人来看!” 王贵生抹了一把眼泪,很快从堆满杂物的架子上抱来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铺着软布,放着三个透亮的瓶子。? 林川只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不会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6章,成果显著 林川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瓶子。 瓶壁薄厚均匀,连瓶口的边缘都打磨得十分光滑。 透过瓶身看远处的铁匠炉,格外清楚。? “这是……” 林川转头看向王贵生,“你烧出玻璃了?”? “这就是玻璃?” 王贵生眼睛一亮,连忙朝角落里喊,“张老汉,快过来!”?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老汉闻声放下手里的活计,佝偻着背走过来。 “见过大人。”? “老丈,这瓶子是您烧的?” 林川把瓶子递过去。? 张老汉接过瓶子,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瓶身,叹了口气:“回大人,是老汉琢磨的。早年在窑里烧过琉璃,后来惹了窑头,被赶出来。前几日王头领说,大人想要一种透光的玻璃,比琉璃更亮、更匀,老汉就试着烧了烧。”? 他指着木盒里的瓶子。 “这三个用的料不一样。这个加了硝石,透亮些但脆;这个掺了火石砂,结实倒是结实,就是里面有点雾;只有这个,按王头领说的法子,用火石砂加草木灰,烧到熔化了再慢慢凉透,才成了这般模样。”? 林川问道:“火石砂?那是什么?” 张老汉愣了愣,伸手从墙角布袋里抓出一把细砂,摊在掌心给林川看:“大人瞧,就是这‘火石砂’。河滩上淘来的,敲碎了能划燃火折子,磨细了透着光,烧窑的老匠人都认得。”? 林川凑近一看,砂粒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原来就是石英砂。 他点点头:“对,就是这个。” 拿起那只最透亮的瓶子对着光看,瓶身里的气泡少得几乎看不见。 他隐约记得前世在博物馆看过相关的介绍,说玻璃这东西的烧制,东西方走的是两条路子,可具体细节却模糊得很。 毕竟谁会特意去记这些偏门知识呢?? 这也难怪他不记得。 玻璃虽说早在几千年前就有了雏形,可在东西方,烧制的路数却大相径庭。? 东方这边,打从商周起就有琉璃,多是往釉料里加铅、加硝石,烧出来的物件带着股温润的光泽,可透光性总是差那么点意思,而且脆得很,稍微磕碰就碎。 就像张老汉说的,加了硝石的瓶子透亮却不经碰,其实就是延续了古法琉璃的路数,更偏向做摆件、饰物,论实用反倒差了些。 那时用来烧制琉璃的火石砂,多是从山间采来的水晶碎料,磨得极细,故而成本也高。? 可西方那边就不同了。 他们的工艺,是用石英砂掺苏打、石灰石,烧出来的玻璃更透亮,也更结实。 据说他们早早就能做出玻璃窗,甚至能吹制成各种形状的器皿。 这其中的差别,说到底还是跟材料来源、用途需求脱不开关系。 东方的铅矿易得,早期琉璃多供皇室贵族赏玩,自然往精致的路子上走。 而西方那边,或许是更需要结实耐用的器皿,才慢慢摸索出了石英砂为主的配方。? 林川摩挲着瓶身,问道:“老丈,这第三个瓶子这么亮,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跟前面两个不一样?”? 张老汉愣了愣,摇头道:“没什么不一样啊……就是没往里面加黑锡,王头领说要装什么香东西,加了黑锡烧出来总带着股怪味,我就没加。”? “这就对了!”林川眼睛一亮。 张老汉说的黑锡,就是铅,其实就是要加大石英砂的比例,多试几次,用穷举法,总能试出来。 “你这样……” 林川吩咐道,“多试几种不同的配比,减少黑锡,甚至不用黑锡。把火石砂和草木灰的比例多调几种,也可以添加点别的,无非就那几样嘛,石灰石什么的,多烧制试试看,越透亮越好。还有冷却,多花功夫等,让它慢慢凉下来,别急……” 他心里可太激动了。 这玻璃的用途可广得很,做镜子、制器皿,甚至能用来做望远镜的镜片。 “需要什么材料就跟王贵生说。”林川拍了拍张老汉的肩膀,“缺人手就从流民里挑几个手脚利索的跟着学,我等着看你们做出好玩意儿来。” 王贵生见林川对玻璃如此看重,又从架子底层拖出个木箱:“大人再瞧瞧这些。” 箱子打开,里面铺着油纸,放着十几个小巧的琉璃瓶。 打开其中一个,一股清幽的花香扑面而来。 “这是按大人之前画的方子,用花瓣蒸出的花露。” 王贵生拿起一瓶递过来,又拿过来一块黄澄澄的方块,“还有这个。” 林川已经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铁林谷大力推行革新榜,又有王贵生领衔的巧技坊,重金砸下去,换来的就是外人所看不到的强劲发展动力,很多想法只要林川提出来,就能很快落实下去。 这个简易方法做的香水和肥皂,在后世很多小学生的手工课上都做过。 可在这个时代,却实打实的算得上稀罕的奢侈品,拿到市面上定能卖出高价。 不过这些东西虽能赚钱,却远不及破虏弩和玻璃的分量。 那可是能改写战局、重塑民生的好东西,战略意义天差地别。 正想着,他忽然记起一事,抬头问道:“对了,水泥怎么样了? “早就成了!”王贵生说道,“就是做起来太麻烦……大人来看。” 穿过工坊区,空地上堆着几堆石料。 旁边立着块半人高的石板,表面光滑坚硬。 “这就是用水泥砌的石板,您瞧。” 王贵生捡起块石头狠狠砸上去,石板只留下个白印。 “比石头还结实!水火都不怕,真是好东西……不过法子是成了,就是磨粉太费功夫,用碾子一遍遍地磨,磨得越细,效果越好。现在全靠弟兄们推着石碾子转,一天也磨不出多少。” 林川望着水泥板,喜忧参半。 水泥这东西,用处远比想象中大。 修城墙、筑堡垒、盖楼房,哪一样都离不了。 可光靠人力畜力,这点产量还不够费事的。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这事儿急不得。你让人先把料都分类备好,磨粉的事……等的水渠挖通了再说。” “水渠?”王贵生愣了愣。 “嗯。”林川点点头,“等水渠修好,在渠上装几架水力磨机,借着水流的力道带动碾子,磨粉的效率能提十倍不止。”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水力机械,又补充道:“到时候不仅能磨水泥,连铁矿砂、谷物都能一起磨,省下来的人力,就可以用在刀刃上。” “大人,您说的水力……什么机?能给属下大概讲讲吗?” “你不问我也要给你讲,这水力可是好东西……” 林川捡起一块石头,刚在水泥板上画了两下,突然停住动作。 他盯着水泥板上那几道清晰的白痕,眼睛倏地亮了。? “大人?”王贵生见他半天没动静,只盯着水泥板出神,忍不住问,“您这是咋了?”? “嘿!又有好东西来了!”林川一拍脑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7章,腊梅院 林川转身抓住王贵生的胳膊。 “贵生,你让人调些水泥,里面掺点墨汁,调得稠些,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弟兄,把军院那间最大的教室墙给我刷一面出来,刷得平平整整的!”? “刷墙?”王贵生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挠着后脑勺道,“大人,那教室的墙刚砌好,用石灰水刷过了,再刷水泥干啥?再说掺墨汁……那不成黑墙了?”? “对对对,就是要黑墙!” 林川笑得开心,“现成的黑板啊?以后给弟兄们讲兵法、教算术,直接在上面画,可终于不用毛笔了!”? 王贵生这才反应过来:“您是说……像先生教书用的沙盘那样?可这黑墙能反复画?”? “当然能!”林川捡起石头又在水泥板上划了几下,“画满了用湿布一擦就干净,比沙盘好收拾多了。对了,还得找粉笔……”他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工坊角落的石灰堆,“用熟石灰掺点黏土,加水和成泥,搓成小条晒干,这不就是粉笔吗?”? “熟石灰?”王贵生眨巴着眼,“那玩意儿烧手啊。”? “加点草木灰中和一下就行,找个弟兄调调比例。” 林川越想越觉得可行,乐得直拍手。 “哈哈哈,以后开会再也不用抱着一堆竹简、毛笔写了,直接在黑板上画图纸、列条目,清清楚楚,省时省力!快!这事儿急,先把墙刷出来!等黑板弄好了,我给你好好讲讲水力机械的事情!”? 王贵生虽还有些糊涂,但心里知道这定是个好主意。 连忙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 那边。 林川走后,苏妲姬拉着柳元元往屋子走去。 篱笆院里的腊梅开得正盛,枝桠斜斜地探过木栅栏,带着清冽的香气。 柳元元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凑到鼻尖嗅了嗅:“真好闻。”? 苏妲姬推开木门。 屋里收拾得干净,靠窗的木桌上摆着个粗瓷花瓶,插着两枝干野菊。 土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褥,被子是新拆的棉絮,松松软软的,看着就暖和。? “姐姐,这是咱们的家了?” 柳元元摸着炕沿,眼睛东张西望,“林、林将军……睡、睡哪里啊?”? 苏妲姬被她问得哭笑不得,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什么呀?他有自己的住处,又不跟咱们挤一间屋。”? 柳元元一听,长舒一口气,手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脸颊红扑扑的,转身去看墙角的木柜,拉开柜门见里面空荡荡的,又笑起来,“我还以为……嘻嘻……”? 两人简单收拾了包袱,把带来的几件首饰放进柜里,又将换洗衣物叠在炕尾。 柳元元看着墙上挂着的素色布帘:“这帘子绣点花样才好看。”? 苏妲姬刚要应和,被她一把拽着往外走:“先别管这个,姐姐,咱们去谷里瞧瞧!”? 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片热闹的坊市。 几条交错的土路被往来的人踩得结实,两旁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竹筐里的山楂红得发亮,草编的箩筐摞得像小山,还有个汉子支着铁板,正用铁铲翻着什么,油香混着葱花味飘得老远。? “姐姐快看!”柳元元拽着苏妲姬跑到一个糖人摊子前,手指着插在草把上的糖人,“这糖人捏得真好看!!”? 摊主是个老太太,手里正捏着块滚烫的糖稀,三揉两捏就成了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见她俩看得入神,老太太笑着用竹签挑起两个刚做好的糖人递过来。 “哟,两位姑娘瞅着面生,是新来的吧?尝尝老婆子的手艺,不要钱。”? 柳元元接过糖人,笑得眉眼弯弯:“对,我们今天刚到!这糖人真好看,谢谢您老。”? 她俩身上穿的还是醉春楼带来的襦裙,苏妲姬那件月白色的绣着缠枝纹,柳元元的水绿色裙摆镶着细边,在满是粗布短打的人群里格外惹眼。周围几个挑着担子的妇人、打铁匠人都围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姑娘真俊啊,从哪来的?”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婶笑着问。? “哎呀,是好看啊……也就二夫人比得上了。”旁边的妇人接话道。? “大夫人也好看啊,瞧着通嫩通嫩的。”? “姑娘吃过了吗?”卖酥饼的汉子递过来两个芝麻饼,“刚出炉的,热乎着呢,尝尝!”? 苏妲姬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推辞,柳元元已经接了过来,还不忘分给她一个:“谢谢大叔!”她咬了一口酥饼,面香在嘴里散开,“姐姐,你快尝尝,真好吃。”? 苏妲姬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人善意的笑脸,心里残存的不安渐渐散去。 她低头咬了口糖人,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阳光穿过坊市上方的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混着人声、笑声、吆喝声。 一切都暖洋洋的。 “二夫人!”? “二夫人好!”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格外热情的招呼。 原本围在苏妲姬和柳元元身边的人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顿时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方才还热闹的糖人摊子前,瞬间就冷清了大半。? 柳元元举着糖人的手停在半空,嘴里的酥饼还没咽下去,愣愣地望着人群涌动的方向:“姐姐,这二夫人是谁啊?这么招人?”? 苏妲姬也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人群簇拥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药箱,看样子是刚从哪里问诊回来,被坊市上的百姓认了出来,一下子就给围住了。? “二夫人?她是……林将军的妻子?” 苏妲姬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视线中,被称作二夫人的女子,正笑盈盈地跟周围人打着招呼。 她穿的衣裳很素净。 是件洗得发白的浅青色布裙,头上只簪了支简单的木钗,连脂粉都没施。 可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人群中,所有的焦点却都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她身上。?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她跟前,指着孩子额头上的红疹说着什么,她便耐心地俯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还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纸包递过去。旁边卖菜的老汉笑着跟她念叨着什么,她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眉眼间满是恬淡温和。? 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她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润气质。 仿若一朵玉兰,在嘈杂的坊市中静静绽放,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妲姬看得有些呆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8章,二夫人 苏妲姬自诩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 有艳光四射的,有温婉柔顺的,有俏皮可爱的…… 可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没有华服点缀,没有刻意张扬,只凭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和亲切,就让人心生敬慕。? 柳元元在一旁也看直了眼。 “原来这就是二夫人啊……难怪大家都这么待见她,看着就舒心。”? 秦砚秋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正好与苏妲姬的视线对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温和的浅笑,微微颔首示意。 那份从容大方,让苏妲姬心头莫名一紧,连忙低下头。? “二位之前没见过……” 秦砚秋穿过人群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是来做生意?还是……”? “我们……”柳元元捏着手里的糖人,低声道,“跟林将军回来的……”? “啊……” 秦砚秋轻轻应了一声,有些讶异。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 从柳元元紧张得发红的脸颊,到苏妲姬那件虽素雅却难掩精致的月白襦裙,尤其在苏妲姬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纵然没说话,也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华。 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她很快收回目光,轻声道:“将军回来了呀……倒是没听说他今日要带客人来。”? 苏妲姬这才稳住心神,抬眼迎上秦砚秋的目光,欠了欠身:“妾身苏妲姬,这是妹妹柳元元,蒙将军照拂,今日刚到谷中。” 她刻意用了“妾身”二字,既符合自己曾在风尘中的身份,也隐隐透着几分恭敬。? “原来是苏姑娘和柳姑娘。” 秦砚秋笑着点头,“我叫秦砚秋,在谷里做点医理上的活计。你们刚到,若是缺什么物件,或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找我。”? 柳元元没想到这位二夫人竟如此亲和,一时忘了紧张,睁大眼睛:“您、您可真好看……”? 秦砚秋被她直白的夸赞逗得笑起来:“二位姑娘才是风华绝代。” 她拎起药箱,又看了看两人。 “坊市人多,你们刚到,怕是还不熟悉路。前面拐过第三个巷子一直走,就能回到住处。”? 苏妲姬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腊梅院的屋子,应该就是给你们备的吧?” 秦砚秋笑起来,指了指那个方向,“一直走,穿过那片晒谷场就到了,路上若是迷了路,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她说完,又温和地笑了笑:“我还要去送药,就不陪你们多聊了。改日得空,再去看望二位。”? “多谢二夫人。”苏妲姬连忙道谢。? 秦砚秋摆了摆手,提着药箱往人群外走,刚走两步,又回头叮嘱:“谷里晚上风大,炭火可以旺些,别冻着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坊市尽头,苏妲姬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柳元元拉着她的胳膊,小声道:“姐姐,这位二夫人真好……”? 苏妲姬望着秦砚秋离去的方向,心里那点因身份差异而起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林将军身边的女子,这般模样,倒真配得上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精致的襦裙,有些不自在起来。? …… “大人,庞百户来了。” 战兵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庞大彪的大嗓门。? “哈哈哈,林兄弟,这便是你跟我说的堡楼?好家伙,竟盖得这般气派!”? 林川回过头,只见庞大彪正仰着脖子打量那座福建土楼式的建筑,眼里满是惊叹。 这栋堡楼已全然竣工,环形的楼身像个巨大的堡垒,稳稳地立在谷中。? “没错,庞大哥,刚完工没几日,走,我带你瞅瞅去!”? 底层的铁门是新铸的,很是沉重。 两个战兵守在门边,见了林川和庞大彪,齐声喊道:“大人!” 林川点点头,带着庞大彪往里走。 刚进到堡楼,庞大彪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哟”了一声。 环形建筑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空地。 几个孩子正围着石碾子追逐打闹,妇人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做针线活。? “这楼里头竟是这般光景?” 庞大彪望着四周的房间,有些惊讶。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有的还贴着喜字。 “我还当跟营房一样冷清呢。”? “哈哈,庞大哥,你说对一半。” 林川指着四周的房间,“这里边三层都是房间,一楼已经住满了人,二楼三楼还没分完,先紧着有家眷和立战功的兄弟们。平日里家眷们就住在这里,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既方便照应,又能让弟兄们安心。中间这块空地,就是校场。”? 庞大彪走到一间房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瞧。 里间的土炕上,一个妇人正哄着怀里的婴儿。 外间的木桌上摆着刚擦好的弩箭,几个弟兄正围坐着擦拭兵器。 见有人来,连忙起身要行礼,被林川摆手制止了。 “倒是想得周到,一家老小住一块儿,比弟兄们单独扎营、家眷远在别处踏实多了。” 庞大彪忍不住咋舌道,“林兄弟,就冲着这个,你说弟兄们能不拼命吗……”? “没有后顾之忧,才会一往无前。” 林川笑着往楼上走,“你再看二楼三楼。”? 两人登上二楼。 只见整栋楼的外侧,是一道畅通的外廊。 每隔几步就有一扇方形箭孔,可以放置弩机或者风雷炮。 而内侧的储物间,则是用来放置粮草或者用做军备库。 “这外廊全都是战位,内侧囤着物资。” 林川介绍道,“妇人孩子们熟悉楼里情况,真到了战时,搬个箭簇、递个水袋,都能搭把手,这不就成了人人能参战的堡垒?”? 庞大彪凑近箭窗往外看,铁林谷的景象尽收眼底。 “太好了!下面铁门一关,除非有重家伙,否则根本攻不下来!”? 他在边军带兵多年,看到堡楼的里里外外,自然很容易明白这栋建筑的防御优势。 林川领着他继续往上:“三楼也是一样的结构。楼顶还有瞭望台,要是有敌军来犯,不等他们靠近就能发现。” 庞大彪感慨万千:“林兄弟,这楼真是绝了!平时是家,战时是堡垒!弟兄们守着楼,就是守着自己的家,谁会不拼命!”? “对,就是这个想法。” 林川点点头,“我打算在谷外再建几座这样的圆楼,呈品字形排开。这样,一栋楼驻扎一个百人队,三座楼就能形成联防。任何一座楼遇袭,另外两座的人都能支援,互为犄角,就算来个千把人的骑兵,也别想轻易突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9章,波澜 两人离开堡楼。 庞大彪叹口气:“林兄弟,看你这里一切顺利,将军也能放心了。” “怎么?”林川见他的表情不太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嘿……”庞大彪欲言又止。 “这怎么还支支吾吾的呢?” 林川皱起眉头,“咱们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怎么了?”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庞大彪挠挠头,“就是王爷赏你青州卫指挥使这事儿,西陇卫很多人心里有意见,前阵子在将军面前吵过好几次……都让将军压下来了。” 林川脸上的笑容敛去,沉默了下来。 这步棋走到现在,那些被瞒在鼓里的将官有不满,本就在他和陈将军的预料之中。? 要救陈家,摆脱镇北王的控制,他就必须假意投靠。 而镇北王赏他青州卫,又大张旗鼓地奏请朝廷宣旨,无非是想明明白白告诉世人,陈远山最信任的人,如今成了和他平起平坐的对手。 这是在故意分化西陇卫,想用名利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接下来故事的走向,就该上演一场反目成仇的戏码。 只有这样,才能让镇北王彻底放下戒心。 “将军虽然把那些话都压下去了,可底下的风言风语没断。林兄弟,你可得有个准备,别到时候真演起来,那些人当了真……”? “庞大哥,若是不当真,那王爷不就看出来了?” 林川笑了笑:“依我看,这戏还得做足。否则的话,根本骗不过那只老狐狸……庞大哥,过几天青州城换防,到时候青州卫正式接管城防,你和将军商量一下,干脆就在换防的时候,咱们闹一场……”? “这倒是个好借口。”庞大彪点点头,“你打算怎么闹?” “干脆就来个狠的……” 林川计上心头,附耳过去,低声说了起来。 …… 秦砚秋匆匆回到家。 刚踏进新搬的院落,就见芸娘正对着大院子发呆。 这院子可比先前的住处宽敞许多,只是冬日没有花草,显得有些空旷。 芸娘见了她的身影,赶忙小步跑过来。:“秦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慢些跑,当心摔着。”秦砚秋放下药箱,伸手轻轻抱住她。 芸娘往她怀里蹭了蹭,抬起头来:“姐姐,听婆子说,腊梅院住进两个美貌的女子?说是……说是相公从外面带回来的?”? “你也知道了?”秦砚秋扶着她,在廊下的竹凳上坐下。? “知道了啊!”芸娘嘀咕道,“相公这是要娶几个啊……不是说开春就去西梁山给陆姐姐提亲吗?怎么又带回来两个?那陆姐姐要是来了,该排第几?”? “哟!”秦砚秋笑道,“你这个当家主母,怎么反倒急起来了?” 芸娘一愣,赌气道:“我没有急啊,只是……只是心里别别扭扭,不知道怎么了……当初我好说歹说,相公才答应娶你过门,这才过去几天,就、就、就……”? 秦砚秋轻声道:“将军不是这样的人。” 芸娘低声道:“我也知道相公不是这样的人……可人都带回来了,什么意思嘛……” 秦砚秋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心底其实原本是坚定的。 可是,想起苏妲姬那双含着羞怯与风华的眸子,她也有些动摇了。? 那两位姑娘,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尤其那位苏姑娘,纵然穿着素雅,眉宇间的风情也藏不住。 她想起苏妲姬行礼时那声“妾身”,想起柳元元紧张得攥紧糖人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将军带她们回谷,还特意安排在离主院不远的腊梅院,这般上心,确实让人不得不多想。? “或许……或许只是暂时安置?” 她轻声道,“将军常说,铁林谷要容得下天下流民,或许她们是有难处,将军才收留的。”? 芸娘摇了摇头:“哪有把流民安置在腊梅院的?”? 一阵风吹过,两人沉默了下来。 两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们心里漾开不安的涟漪。? “别多想了。” 过了许久,秦砚秋缓缓开口,“将军对咱们一向坦诚,从不会瞒着咱们做事。咱们不应该背后揣测他,徒增烦恼。这件事,今晚若是将军陪你歇息,你便当面问他;若是来我房里,我便问个清楚,如何?”? 芸娘脸色一红,点了点头:“姐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嗯?”秦砚秋愣了一下,“我不辛苦啊,每日在谷里巡诊,回来还能跟你说说话,哪里辛苦了?” “我现在怀了身子,不便同房,可不就只剩你一个人伺候相公?” 芸娘的声音越来越小,“夜里守着他,白日还得跟着操心谷里的事,不是辛苦是什么?” “哎呀,你个小坏蛋!” 秦砚秋的脸也红了,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刚还说别的,怎么转眼就说这羞人的话?”? “人家说的是事实嘛!” 芸娘忍不住笑,“前儿我还听见婆子说,夜里总见你房里的灯亮到很晚,定是陪相公到深夜。你本就身子弱,哪禁得住这般熬?”? 秦砚秋拿起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腿上:“将军近来忙,常常要到后半夜才能歇下。我陪他多说说话,也能让他松快些。再说,他待我素来敬重,从不会勉强我做什么,你别瞎琢磨。”? 她顿了顿,看着芸娘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软了下来:“倒是你,怀着身孕更要当心。夜里要是起夜,记得喊我,别自己摸黑下床,摔着了可怎么好?”? “知道啦,姐姐。”芸娘靠在她肩上,“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方才还想着,要是相公真要娶那两位姑娘,咱们两个加上陆姐姐,可不怕她们……”? “傻丫头。”秦砚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觉得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伴着熟悉的笑声。 芸娘猛地直起身:“相公回来了!”? 两人站起身来,只见林川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刚从坊市过,见王婶子做了甜汤,想着你俩爱吃,就给你们带了些。” 他掀开食盒,里面的甜汤还冒着热气,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芸娘刚要起身,就被林川按住:“坐着别动。” 他将一碗甜汤递到她手里,又给秦砚秋递了一碗。 “今日去看了堡楼,里头住得挺热闹。不过我还是觉得住院子好,清静。等过了年,开了春,再给院子添个葡萄架,夏天就能乘凉了。”? 秦砚秋接过甜汤,抬头看向林川,见他眼里满是笑意,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偷偷看了眼芸娘,见她正红着脸喝甜汤,便笑着开口:“将军,今日在坊市,我见着你带回来的两位姑娘了,瞧着是温和的性子。”? 林川愣了一下,笑道:“是苏姑娘和柳姑娘?我怕她们初来乍到不习惯,就先安置在腊梅院了。怎么,你们见过了?” “嗯,聊了几句。”秦砚秋舀了一勺甜汤,轻声道,“瞧着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林川点点头:“她们啊,我从青楼给赎出来的……” “青楼?” “噗——” 芸娘一口甜汤喷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0章,一起睡啊 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 芸娘呛得肩膀直抖,秦砚秋赶紧拍她后背帮她顺气。 林川也赶紧把芸娘面前洒了汤的碗端到一旁,又抽了张干净帕子递过去。 “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林川哭笑不得,赶紧解释道,“近来总想着给谷里拓展些营生,前阵子去太州城,知道青楼生意红火,不少富商愿意为了新奇玩意儿花钱,我就想着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学些什么,比如他们怎么吸引客源、怎么经营特色项目,能不能借鉴到咱们谷里的坊市或者将来的商铺上。” “去青楼……学做生意?” 芸娘终于止住咳嗽,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还是没太明白。? “可不是嘛。”林川点点头,“我去的那家醉春楼,不仅卖酒水歌舞,还会定期办些花会、诗会,把文人墨客都吸引过去,连带着周边的商铺都跟着热闹。咱们铁林谷将来要发展,也得有这样能聚人气的法子……”? 秦砚秋轻声问道:“那您赎她们回来,也是为了……做生意?” “当然啊!”林川点点头。 看着两人的表情,他恍然大悟。 “哎呀!你们不会以为……以为我是瞧上她们了,才赎回来的吧?” 秦砚秋和芸娘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哎呀!”林川又气又笑,伸手点了点两人,“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心里的算盘,是想开家新铺子,专做女眷的生意。这样的铺子,得有个懂女眷心思、见过世面的女掌柜才合适,既要会看货,又得有眼力劲儿,能跟客人聊到一块儿去。” 他坐下身来,笑了笑。 “刚好和她两人有过一面之缘,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一下,觉得两人都合适,就干脆给赎了出来,想着让她们帮着打理铺子,也给她们一条正经生路……” 一番解释下来,误会终于解除,芸娘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其实,相公要是真想娶,旁人也拦不住的……” “够了够了够了!”林川赶紧摆手,哭笑不得地打断她,“我又不是种马,娶那么多干嘛?”? 秦砚秋闻言,忍不住娇嗔一句:“将军怎的和芸娘一个德行,转眼就说这羞人的话?”? “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羞什么羞?”林川笑道。 他左手揽住芸娘的腰,右手牵过秦砚秋的手,将两人一并搂进怀里。 芸娘顺势靠在他肩头,吃吃地笑着。 秦砚秋却羞得耳根发烫,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推开,轻声道:“外面还有人呢……”? 这一挣扎不要紧,林川忽然想起镇北王赏的那两个舞姬。 虽然后来让二狗趁夜假扮自己,可前面的饮酒作乐、调戏舞姬的事情,都是他这个本尊亲自干的。要说那时心里一点不兴奋、不浮想联翩,连他自己都不信。 “走,芸娘。”他扶着芸娘的胳膊站起身,又朝秦砚秋伸出手,“砚秋,一起来。”? “干嘛呀相公?”芸娘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将军?”秦砚秋也停下挣扎。? 林川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咱们仨今晚一起睡好不好?省得你们总瞎琢磨,夜里也睡不踏实。”? “啊?”芸娘惊得瞪大了眼睛,脸颊瞬间红透。? “啊?”秦砚秋更是慌了神,转身就要往屋里躲,“不、不行,芸娘还怀着身孕呢……”? 可两人刚要逃开,就被林川一手一个抓住手腕,把两人半拉半拽带进了主屋。 随着房门关上,门闩落下。 屋里的气氛顿时诡异而暧昧了起来。 屋里还没点灯,昏黄无比。 秦砚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芸娘也是心跳得飞快,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秦砚秋,又看了看林川。 “你俩想什么呢?” 林川挠了挠鼻子,“我就是想搂着你俩一起睡个觉而已,又不干别的……芸娘怀着孕,我还能做什么?” 芸娘“噗嗤”笑出来:“相公一撒谎,就爱摸鼻子!” 林川被戳穿了小心思,也不恼,伸手轻轻捏了捏芸娘的脸颊:“你这个当主母的,得以身作则,乖,你先上炕。” 炕洞里下午刚烧了柴火,这会儿暖和得很。 “上就上,我才不怕相公!” 芸娘窸窸窣窣地脱了鞋,撩开被子爬上炕头。 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她往里面挪了挪,还不忘朝秦砚秋招手。 “姐姐,快上来呀,被窝里可暖和了!” 秦砚秋听着两人方才的打趣,脸颊早烫得像揣了团炭火。 这会儿被芸娘直白一喊,更是“啊呀”一声,手脚都没了章法。 她胡乱扯掉绣鞋,干脆闭着眼,一头扎进芸娘身旁的被窝里,连带着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半截乌黑的发稍露在外面。 林川终于得逞,赶紧爬上炕头,在两人中间躺下。 芸娘玩心大发,趁着林川躺下的劲儿,往他胳膊上一靠,还故意用手碰了碰秦砚秋的肩膀,促狭道:“姐姐,今晚可就辛苦你了……” 秦砚秋羞得要死,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林川贴着她的身子,低声道:“别躲了,被子里闷得慌。”? 秦砚秋在被子里僵了僵,好半天才动了动。她先是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额头,接着又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探出脑袋,可眼睛依旧紧紧闭着。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刚好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模样又羞又软。 “将军……这样……不合规矩……” 秦砚秋闭着眼,能感觉到林川的一只手伸了过去,沿着她的轮廓慢慢游走。 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的脊背轻轻发颤。 她想逃开,身体却在迎合,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胸口贴着被褥的地方,渐渐燥热了起来。 “什么不合规矩?” 林川低声道,“在这片炕头上,我就是规矩。” “噗嗤”一声,芸娘又笑起来:“那我就是规矩媳妇儿!” 笑声闷闷的,半晌:“……那姐姐是什么?” “砚秋啊?” “我是……守规矩的……” “噗嗤!” “哈哈……” “呵呵……” 林川扣着芸娘的手,环着秦砚秋的腰,感受着两侧传来的温热体温,心里火烧火燎。 芸娘怀着身孕,不能放肆;秦砚秋羞涩,不能唐突。 可这份克制,却让那份情欲张力变得越发浓烈。 就像蓄势待发的潮水,明明就在眼前,却只能隔着一寸距离,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却不忍再往前一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1章,水力机械课 如林川所愿。 匠人们连夜把墙面刷了一层水泥。 又用熟石灰加黏土,搓成粗条烘干。 很快就搞定了黑板和水泥。 第三日,林川水力机械课就正式开讲了。 教室挤满了人,不光是王贵生和十几个巧技坊的匠人,还有许多工坊的其他匠人以及学徒。如今大家都在铁林谷的工坊里尝到了甜头,学起新技术来,也都格外上心。 林川站在黑板前,拿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水车轮子,惹得底下有人低笑。 他也不恼,笑着敲了敲黑板:“别笑,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却是咱们开春工坊升级的关键!” “大人,这不就是水车吗!”一个年轻匠人开口道。 “哎?你见过水车?”林川眼睛一亮。 “在江南见过,那边水车挺多的。”匠人回答道。 “那你知道水车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林川问道。 “知道。”匠人点点头,“浇地用的。” “没错,你在南方看到的水车,都是用来浇灌土地的。” 林川笑了笑,“不过今天我要给大家讲的,是用这个水流,来打铁、磨面粉,甚至造大炮!” 课堂上“嗡”的一声。 很多人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贵生则眼里闪着光,盯着林川的嘴巴,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林川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水”字。 “咱们先说说水力的两个好处,一是力量大,能达到人力的百倍甚至千倍;二是稳定,人会累,马会乏,可水流只要不结冰、不干涸,能昼夜不停转,要是能把这股劲用起来,工坊的效率少说翻个三五倍,多了百十倍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问道:“大人,等水渠挖过来就能直接用了?” “还不行。”林川摇摇头,“还得解决一个蓄水的问题。”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道水流,又画了个水坝。 “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挖一条支流,直接通到工坊后头,水渠两侧用砖石砌牢,防止漏水;第二步,筑个小水坝,抬高水面形成落差。就像咱们拎着木桶往外倒水,桶越高,水流冲下来的劲越大,这个落差,就是咱们借水力的关键。”? 他边说边在黑板上补画了个倾斜的水流示意图,箭头从高处指向低处。 “大家看,当水流从高处往下冲时,会带着一股冲击力,咱们在水流下方装个水车轮子,轮子上安上木板,水流撞在木板上,就能带着轮子转起来。轮子一转,再通过齿轮、传动轴,就能带动磨盘、风箱,甚至是锻造用的锻锤……到时候,打铁不用再让人拉风箱,水流就能帮你把炉火吹得旺旺的,锻锤也能借水力往下砸,省多少力气?”? 有人听得兴奋不已:“大人,那水车轮子该怎么做?是用木头还是铁?还有那齿轮,咱们坊里能做出来吗?”? 林川笑着指了指王贵生:“贵生,这个专业问题,你来回答。” 王贵生站起身来,点头道:“大人,轮子可以用硬木做,比如枣木、榆木,耐水泡还结实……支撑的轴,可以用铁包木,齿轮也不难……大人说的这个水力,大家也大概能听明白,只是多大的力气推动多大的轮子,然后工坊的哪些活计可以用水力来替代,还得听大家的想法……” “所以要集思广益。” 林川笑道,“你们都是行家,比我懂这些。我只说思路,具体怎么做,还得靠你们琢磨。比如这水坝的高度……太高了怕冲垮水渠,太低了又没力气;还有传动轴,得用什么材料才能不被水浸坏,这些都得你们一起商量。”? 坐在中间的木工刘师傅开口道:“大人,我琢磨着,要是用水力驱动锯子,是不是能更快地锯木头?咱们现在做堡楼的木料,都是几个人一起拉大锯,一天也锯不了几根。要是能让水流带着锯子动,说不定半天就能锯出十几根。”? “刘师傅这个想法好!” 林川立刻在黑板上添了个锯子的图案,“不光是锯子,还有弹棉花的弹弓、织布的织机,都能试试用水力驱动。咱们开春要做的,就是把工坊里靠人力的活,尽量换成靠水力。尤其是目前一些需要持续性力气的事情,比如水力磨机,等水渠修好,在渠上装几架这样的机子,借着水流的力道带动碾子,磨粉的效率能提十倍不止。还是打铁,甚至车床……”? “车床?”众人又迷糊了。 “大人要把床……装在车上?” “哦……” 几个匠人一副恍然的神情。 大人几次出远门,不是带着二夫人,就是带着陆姑娘。 这次回来又带了两个好看的姑娘。 嗯,是需要在车上装一个床…… “什么啊?”林川哭笑不得,“你们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我说的车床,是能让设备自己动起来的机器……” 众人更懵了。 大人还不想动,还得让床自己会动? 大人……果真趣味与旁人不同…… 王贵生挠了挠头:“大人说的车床,到底是什么?” 林川也发现自己越解释越混乱。 他停下想了想,开口道:“我举个例子啊,给兵器打磨的时候,是不是得一手拿件,一手拿刀,费劲儿不说,还磨不匀?要是让物件自己转,自己刮削,是不是又快又好?”? 他在黑板上画着:“用水力带动这轴转,轴上卡着要打磨的铁器,旁边再装个固定刀具的架子,调整好距离,水流带动轴转,铁器跟着转,刀具一靠过去,就能把表面磨得光溜溜的。打造一些必要的零件,用这法子就能省不少功夫。”? 王贵生总算听明白了,他张大嘴巴,惊喜道:“懂了懂了,大人,可以用这个给风雷炮钻孔,钻出来的肯定匀称的很!”? “没错!”林川长舒了口气,“就是这个意思。”? 这场会足足开了一整天。 前半程林川费了不少口舌,把原理、设备运行等关键问题讲明白,待王贵生和几个匠人理解后,剩下的便只剩推进时间。 具体执行细节,林川交由他们自行讨论消化,自己则离开教室,往腊梅院去。 没走多远,一个瘦弱汉子背着砖块经过。 见了林川,汉子愣了愣,背上砖块“哗啦”落地。 林川还没看清他的模样,汉子已扑上前来,隔几步便“扑通”跪倒在地。 “大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2章,淘沙人,盗墓贼 “王阿贵!!” 辅兵工头见状,吓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伸手就去拽汉子的胳膊。 “你这愣货!敢拦大人的路,是活腻歪了?” 汉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却死死钉在原地不肯动,仰着脖子望着林川:“大人!您莫不是忘咧?俺是阿贵啊!在那塌了的驿站底下,您给俺麦饼,还指了铁林谷的路……您让俺带着老娘来寻活路,俺真的来咧!” 林川脚步顿住,低头仔细打量他。 虽比上次见时多了些血色,可那瘦得凸显的颧骨、粗糙得裂着口子的手掌,还有那双眼睛,都和记忆里那个护着竹筐里瞎眼老娘的汉子对上了。 他冲工头摆摆手:“松开他,我跟他说两句……阿贵,你娘如今身体可好?” 阿贵这才敢慢慢直起身:“托大人的福!俺娘在谷里的杂院住着,虽说眼瞎,却能跟着婆子们纺线,还领了厚实的冬衣,不用挨冻咧。俺现在是谷里的劳工,搬砖、和泥、挖沟都干,每天能领工分换粮食,俺娘再也没饿肚子了!” “那就好!”林川目光落在他身板上,“你这身子骨,能干力气活?” 阿贵拍了拍胸口:“大人,您别看俺皮包骨头,一膀子力气呢!” 周围几个劳工都笑起来,工头也笑:“大人,阿贵干活是真卖力!” 林川点点头,笑道:“真看不出来,以前就干力气活?” 阿贵愣了愣,随即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回大人,俺以前……是个淘沙人……” “淘沙?”林川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阿贵有些尴尬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工头笑道:“大人,在西北民间,淘沙人就是盗墓贼。” “哟,那我可孤陋寡闻了。” 林川惊讶道,“你真是盗墓的?” 阿贵不好意思点点头:“回大人的话,俺和俺哥,就是在黄河边,或是荒山野岭里寻些老坑,淘点铜啊铁啊的碎渣子换钱。后来俺哥死了,西北又闹饥荒,黄河边也没活路了,才带着俺娘出来逃荒……” 林川心里了然,继续问道:“淘沙要在土里找东西,想必你辨土性、挖洞的本事,比旁人强些?” 阿贵眼睛亮了亮,点头如捣蒜:“大人说得对!俺淘沙时,一摸土就知道底下是淤沙还是硬土层,挖洞也知道怎么掏才不会塌。前儿工地上挖排水沟,俺瞅着土层不对劲,让大伙先别下铲子,后来果然挖出块大石板,省了不少返工的功夫!” 林川听到这儿,明白了。 当初在路上,他见这汉子宁愿自己挨饿,也要把嚼烂的食物喂给老娘,就知他人品错不了。 如今再听他说以前干过的营生,又懂辨土挖洞,倒有了个主意。 他看着阿贵:“阿贵,谷里派出了几个小队,进山里探矿,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你既做过淘沙人,愿不愿意去试试?” “……啊?探矿……是做啥哩??”阿贵没太听懂。 “就是找铁矿、铜矿,还有烧火用的石炭矿!” 林川耐着性子解释,指了指远处工坊的方向,“找到这些矿,咱谷里能造更多铁器,冬天也有石炭取暖,你娘往后过冬也能更暖和。” “你这憨货!还愣着干啥?” 旁边的工头眼疾手快,一把将阿贵摁在地上,“快给大人磕头谢恩!你走了大运,往后不用领工分了,直接能领银子啦!” “领银子?”阿贵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涌满了泪:“大人!您……您不光给俺娘寻了活路,还肯给俺这挣钱的机会!俺阿贵没啥大本事,就会摸土性、挖洞子,往后俺一定拼了命干,绝不给您丢脸,绝不让您白信俺一场!”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拼命,仔细些就好。明日你去工坊找王贵生,就说我让你去探矿队报到。好好干,往后你娘的日子,还能更舒坦些。” “俺知道了,大人,俺知道了!” 阿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 林川点点头,转身离开阿贵。 没走几步,就见前面立着两道身影。 苏妲姬穿一身月白绣兰纹的襦裙,墨发松松挽着。 柳元元则是件鹅黄短袄配青布裙,手里攥着个没绣完的石榴荷包。 显然方才阿贵跪地谢恩的模样,她们都看在了眼里。 “将军。”苏妲姬先迎上来,屈膝盈盈一福。 柳元元也跟着挪过来,脑袋躲在后头,快速蹲了下,也算是福了。 “巧了,我正想找你们。” 林川笑道,“这几日在谷里住得还习惯?屋里暖不暖?要是觉得冷,就让婆子再添床厚褥子。” 苏妲姬垂低眸子,嗔道:“将军这儿事事妥帖,暖炕昼夜都烧着,饭菜也换着花样来,比在醉春楼还舒心。只是……”她抬眼瞟了林川一下,“这几日总见不着将军人影,妾身与元元闲在院里,绣活也做腻了,还以为将军把咱们忘了呢。” 柳元元赶紧点头:“就是就是!谷里的婆子们都和善,可姐姐和我总闲着,跟吃白饭似的,浑身不自在。” 林川打了个哈哈,伸手引着她们往东侧走:“忙倒是真忙,实在抽不开身。不过没忘你们,今儿就是来带你们看些新鲜玩意儿,保准你们俩见都没见过。” “新鲜玩意儿?”柳元元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苏妲姬笑了笑,没有作声,径直跟上了林川的步子。 林川带她俩来到工坊区后面的一座青砖瓦房前。 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刻着“珍品阁”三个墨字。 字是昨日才刻的。 推开门,一股混着暖香的气息先涌了出来。 屋里烧着暖炉,暖得人浑身一松。 四壁摆着木架,架上错落放着各色物件。 “先看这个。” 林川走到最靠前的架子前,拿起一块四方的乳白皂块。 皂面上压着浅浅的莲花纹,边缘磨得光滑,透着股温润的光。 “这叫香皂,比胰子好用百倍。” 他转身倒了点铜盆里的温水,将香皂在手里搓了搓,瞬间涌出细腻的泡沫。 “洗手洗脸都成,洗完还带着花香。你们试试?” 柳元元凑上来,伸手沾了点泡沫,揉在手心,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你快试试!” 苏妲姬接过香皂,指尖轻轻摩挲着皂面,感受着细腻的质地。 “将军方才说这个……唤作香皂?” “对,香皂。”林川点点头,“用它洗脸、洗头、洗澡都好,洗完浑身都是香的。你们可以带一块回去试试……” 苏妲姬脸色微微一红。 方才只想着物件精巧,没细想它的用处。 此刻听林川这么一说,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柳元元轻轻吐了吐舌头。 “姐姐不用这个,身子也是香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3章,女眷生意经 “元元!” 苏妲姬羞红了脸,轻轻掐了她一下。 “什么?”林川刚转身拿旁边的琉璃瓶,没听见柳元元的话。 “没什么。”苏妲姬赶紧转移话题,“将军,这又是什么?” 瓶身剔透,里面装着半瓶液体。 “这是香水,往衣襟上洒两三滴,能香一整天。现在只有茉莉味道,等过了年,花开得多了,就能有更多不同的香味了。” 林川拔开塞子,一股清雅的茉莉香瞬间漫开来。 不像熏香那般浓烈,倒像站在茉莉花旁,连呼吸都裹着甜意。 柳元元忍不住凑过去深吸一口:“这就是茉莉香啊……瓶里装的是茉莉花露?” “可以这么理解吧。”林川笑着点点头。 苏妲姬则盯着琉璃瓶,眼里满是惊叹。 “怎的这般通透,光是这个瓶子,怕是要值好几十两银子。” “这不过是琉璃瓶。等过几日,玻璃瓶出来了,比这个还通透!” “将军这里怎的有这么多好东西?” “哈哈,还有呢……” 林川引着她们,又看了墨香炭、小铜炉,还有青瓷瓶装着的醉春风系列果酒…… 苏妲姬若有所思:“将军,这些物件看着都精致得紧,用处也特别,这便是您说的女眷生意?” “别急,还有呢。” 林川笑了笑,走到屋中间的八仙桌旁坐下。 桌上的铜炉上,架着只缠枝纹银壶。 壶口飘出的白气里,裹着股甜软的香气。 他取过两只白瓷杯,银壶倾斜,倒出的却不是茶汤,而是乳白色液体。 苏妲姬和柳元元都愣了。 柳元元眼睛瞪得圆圆的:“将军,这是什么呀?闻着这么甜!” 苏妲姬也蹙着眉打量,眼中满是好奇。 她往年在京城见过富人喝牛乳,却从没有这般好闻的味道。 “新做的奶茶,专门给女子喝的,你们尝尝。” 林川把杯子推过去,“用的是谷里新挤的鲜奶,掺了蒸过的桃花茶,熬的时候加了点糖,不腻口,还能润嗓子。” 柳元元没等他说完,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瞬间眼睛亮起来:“哇!好好喝!” 苏妲姬小口啜饮,先是尝到麦芽糖的清甜,接着是桃花茶的淡香漫开,最后是鲜奶的醇厚留在舌尖,暖意在胸口慢慢散开,连带着连日来的拘谨都松了些。 她放下杯子,赞叹道:“这奶茶甜得温柔,还带着花香味,女子们最是喜欢。要是放在铺子里,冬日里用银壶温着,夫人小姐们进门先捧一杯暖手,再配块桂花糕,怕是坐下来就不想走了。” 林川笑着点头:“这就是为女眷们量身做的。往后还会做别的口味。比如用玫瑰茶掺奶,叫玫瑰奶茶;用茉莉茶掺奶,就是茉莉奶茶,女眷们要是喜欢,还能让她们带回去。” “女眷?铺子?” 柳元元没听明白,“将军要开个铺子,就像镇上的杂货铺那样,摆个摊子卖吗?” 林川摇了摇头。 “不是寻常杂货铺,而是专供女眷们消遣的地方,叫’汀兰阁’。你们想想,那些夫人小姐们,平日里在家要么绣花要么打牌,闷得慌,要是有个地方能喝着好茶、听着小曲,还能试些新鲜玩意儿,她们会不会愿意去?” “汀兰阁?” 苏妲姬沉吟片刻,轻声念道:“汀上兰开风送暖,阁中香细待人来……真是个好名字。” 她抬眼看向林川:“将军取的’汀兰阁’三字,听着就透着清雅。兰草生于水畔,清雅又温婉,正合了女子消遣之地的意境,既不俗气,又透着雅致,夫人小姐们听了,定会觉得这地方合心意。” 林川有些惊讶:“我就是想着,女子们爱清雅,名字得配得上这份心思。汀兰既显雅致,又带着点江南的柔意,苏姑娘竟能直接赋出诗句来,果然才情与美貌并重……” 苏妲姬红着脸笑道:“妾身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了。有这般雅致的名字,再配上奶茶、香皂、香水,这汀兰阁开起来,定能让达官贵人的女眷们都惦记着。” “正是这个意思。”林川点点头。 在他的计划中,汀兰阁不只是个卖物件的铺子,更是铁林谷在外的第一个情报点。 有苏妲姬和柳元元,这个点扎下去没有问题。 那些香皂、香水、墨香炭、奶茶,就是用来织网的线。 看似寻常,却能悄无声息地把那些达官贵人的女眷,都网进他的局里。 往后太州城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无论是镇北王的动作,还是官员们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将军想怎么做呢?”苏妲姬问道。 “怎么考究怎么来,怎么奢侈怎么来。” 林川目光扫过两人,说道,“汀兰阁就是个富贵的女子会所,至少三层,每层都有讲究。一层是茶歇区,摆上软榻和小几,软榻要铺着锦缎垫子,小几上放着银质的茶托,备上奶茶和松子糖、桂花糕这些细巧点心。” “哇……”柳元元已经开始畅想了。 林川笑了笑,继续说道:“二层分梳妆区和杂货区。梳妆区里摆着铜镜和妆奁,妆奁里放着咱们做的香皂、香水,还有胭脂水粉,都是商队从江南带回来的最好的货。让婆子们帮她们梳新式的发髻,梳完再往鬓边洒点香水,她们看着镜里的自己,自然就愿意买。杂货区就摆琉璃瓶、墨香炭,比如琉璃瓶,咱们做些细颈的、圆肚的,瓶身上刻点兰草、梅花,让她们挑着喜欢的买。” “将军这法子妙!既让女眷们有得玩,又能顺带着卖东西,而且这些物件大都是铁林谷独有的,她们想再买,就还得来汀兰阁,一来二去,自然就成了常客……” 苏妲姬若有所思:“将军的目的,就是想把人留住……” 林川见她一点就透,心里有了底。 “苏姑娘玲珑剔透,林某果然没看错人。往后汀兰阁里的每样东西,都要围着’女子喜欢’来做。奶茶要甜软,香皂要香润,连曲子都要唱些软和的,让她们来了就觉得舒坦,觉得这是自己人的地方,咱们的生意,就能慢慢铺开。” “生意铺开,消息也就铺开了。”苏妲姬心领神会。 林川点点头:“苏姑娘懂礼仪,会说话,知道跟什么人说什么话,能跟女眷们聊到一块儿去;元元你性子直爽,没那么多弯弯绕,反而容易让她们放下戒心,觉得你实在,愿意跟你说心里话。你们俩搭档,一个主内管账目、定规矩,一个主外管接待、聊家常,再合适不过。” 话音落下,柳元元这才后知后觉。 “……啊?不、不、不是来给将军……做妾的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4章,泼血事件 “做妾?”林川这下是真愣住了。 一旁的苏妲姬脸“腾”地红透了,赶紧伸手拽了拽柳元元的衣袖。 “元元,别乱说……将军是让咱们来做事的,不是……” “啊?” 柳元元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她看看满脸通红的苏妲姬,又看看一脸诧异的林川。 眼神更懵了。 这几日她哪曾睡过安稳觉? 夜里躺在暖炕上,翻来覆去都在跟自己念叨“跟着将军是福气”。 从青楼出来,能嫁给这样的人物,也算有个体面归宿了。 她甚至把自己没绣完的石榴荷包都拿了出来。 想着早点绣出来,给将军系在腰上…… 可今日说了这半天,从香皂、香水到汀兰阁的掌柜,竟跟“嫁人”半分关系都没有? 这……是被拒婚了? 柳元元僵在原地,心里像被塞了团乱麻。 有委屈,有茫然,还有点说不出的空落落,连眼眶都悄悄红了。 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哭吧,将军本就没说要娶她。 笑吧,自己这几日的期盼,竟成了一场荒唐的误会。 苏妲姬早已尴尬得脸上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攥着柳元元的手腕,慌忙冲林川福了福:“将军别误会!此事都怪妾身,是妾身没跟元元妹妹提前说透,让她瞎想了……妾身、妾身先带她回去,好好跟她解释!” 话音未落,她就拽着还在发懵的柳元元往外走。 匆匆离开了珍品阁。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林川,呆坐在桌旁。 …… 青州城。 晨光漫过城墙。 东街的“青州卫指挥使司”新牌匾被映得晃眼。 朱红底色上,鎏金大字被匠人刷完最后一遍清漆。 阳光一照,金粉泛着冷光,透着股压人的威严。 比不远处的府衙牌匾还要气派几分。 秦同知坐在青呢轿子里,撩着轿帘往外看,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下去过。 轿子慢悠悠晃过指挥使司大门口,他还特意让轿夫停了停,伸着脖子把牌匾打量了又打量。 连漆色匀不匀、字歪没歪都要仔细瞧两眼才放心。 身旁的衙役忍不住劝:“大人,您前儿刚来看过,筹备的差事也都交给下面了,您还有啥不放心的?” “放心?怎么能放心?” 秦同知捋着山羊胡,眼里满是得意,“这青州卫指挥使,可是我的爱婿啊!林大……林、林……年纪轻轻就掌了兵权,往后青州城里,谁不得敬咱们三分?” 几个衙役捂着嘴,不好意思笑出声。 他们都是铁林谷新派过来的,一天到晚跟着秦大人,有事没事就听他夸林将军。 也不知这位秦大人是怎么了,一提起林将军,嘴上就结巴。 秦同知又往牌匾望了一眼,才吩咐轿夫:“走,再去西街的绸缎庄看看。我得给砚秋挑几匹最好的云锦……” “大人,云锦您已经买过三回啦!” 衙役小跑着跟上,“前几日买了两匹霞什么月什么的,后来又添了匹金什么纹的,小姐都说了箱子快装不下了。” 秦同知愣了愣神,随即又哈哈笑起来:“三回了?嗨,这几日光顾着高兴,倒记不清了。那便不去绸缎庄了,去前面的回春堂转转。爱婿忙着筹备指挥使司,怕是顾不上调理身子,得选些上好的药材,让砚秋给他补补。” 轿子拐进西街,停在回春堂门口。 秦同知亲自进去挑选,人参要五年生的野山参,当归得是头茬货,连枸杞都要挑颗粒饱满、颜色鲜亮的,还特意让掌柜加了些安神助眠的合欢皮、远志。 不大一会儿,十几个油纸包就堆得满满当当。 衙役大包小包捧着,塞进轿里,秦同知这才满意地离开。 轿子往回走,秦同知靠在轿榻上,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这一辈子,临了总算活出个人样,心头最惦记的女儿又嫁了个能人,算是没什么心思了。 如今林川又成了青州卫指挥使,手握兵权。 就算他死了,闺女将来也有了靠山,他怎能不高兴? “多亏有了林大、爱婿啊……” 轿子晃晃悠悠,再次经过青州卫指挥使司大门。 秦同知习惯性地掀起轿帘,想再看看那新挂的牌匾。 可这一眼看过去,他眼睛猛地睁大:“停停停!快停下!” 轿夫吓得赶紧收住脚,轿子猛地一顿。 旁边的衙役连忙上前:“大人,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秦同知没说话,猛地掀开轿帘,没踩轿凳就冲了出去。 他快步走到指挥使司大门前,揉了揉眼睛,又往前凑了两步,死死盯着那块朱红牌匾。 方才还鲜亮的鎏金大字旁,竟被人泼了一道暗红的颜色,顺着牌匾往下流。 像极了血,看着格外刺眼。 “谁干的?!” 秦同知猛地转过身,声音里满是怒火,“这是谁胆大包天,敢在指挥使司门口撒野?!” 众人齐齐望过去,这才看清牌匾上的异样。 有人往牌子上泼血?!!! 秦同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又气又慌。 这牌匾是青州卫指挥使司的门面,也是他的脸面,如今被人泼了这般东西,明摆着是挑衅! 若是传出去,林川颜面受损,连他这个岳丈都要被人笑话。 “快!”秦同知指着旁边的衙役,“去把指挥使司的守卫叫来!再去通知府衙的捕头,让他们立刻过来查!务必找出是谁干的,绝不能轻饶!” 衙役们连忙应着,转身就往不同方向跑。 秦同知则站在牌匾下,仰头望着那道暗红痕迹,眉头皱起来。 这事儿怕是不简单,说不定是冲着林川来的。 青州城明里暗里水挺深,上次有人刺杀他,这事儿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如今又有人在林川刚上任就闹事,往后的麻烦,恐怕少不了。 没等多久,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府衙捕头陈小七领着十几个捕快匆匆赶来。 自打上次府衙出了内鬼的事之后,林川便暗中指点秦同知,借着整顿治安的由头,将府衙里的衙役、杂役乃至账房先生都彻底清洗了一遍。 跟先前知府走得近的,直接调离;手脚不干净、嘴风不紧的,一律打发回家;最后留下的,即便都是家境清白、根基在青州的老衙役,干的也都是脏活累活粗活。 有权势的部门,全都换上了铁林谷的人。 陈小七则直接升任总捕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5章,皇帝不急 如今青州城的局势微妙之极。 原知府因勾结西梁王被镇北王软禁在府中,镇北王想派自己人接任,西梁王却不肯松口,两边往来争执了数月,闹到户部那里。户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撂下这个烂摊子,只说“待两王商议妥当再定”…… 如此一来,青州的民政、赋税、市集管理全扔给了秦同知。 如今的秦同知,莫名其妙就掌控了青州城的实权。 至于眼下刚刚成立的青州卫…… 在大乾的卫所体系中,青州卫属于府军卫范畴。 这和镇北王麾下十六卫边军性质截然不同。 镇北军十六卫常年驻守边境,归镇北王直接统领,士兵只认将印不认朝廷。 可青州卫是新设立的府军卫,名义上,是归兵部节制的。 和早前的青州府军一样,青州卫驻守青州府城及周边要地,主要承担三项核心职责: 一是守护城池、维护地方治安。青州地处边地咽喉,流寇盗匪屡禁不止,需青州卫常驻巡逻; 二是掌控运输通道,南来北往的粮车、军械都要经青州卫盘查护送,相当于掐住了朝廷向边地输送物资的半条命脉; 三是练兵,卫所下辖的官田,需由军户或者佃农开垦,以保证粮草供应,保持战斗力,随时听候调遣。? 而指挥使作为青州卫的最高长官,按制统领三千人马。 下辖三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再分十个百户所,从城防、运输到屯田,全由其一手调度。 这三千人马看似不多,却是在边军体系之外新募集的兵力。 更关键的是,青州卫虽名义上归兵部管,可人事任免权却牢牢攥在镇北王手里。 三个千户中,有两个是镇北王的心腹旧部,分别掌控运输和城防。 只有一个千户,交给林川自行安排。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这是镇北王刻意布下的制衡之局。? 眼下青州城的换防正按部就班地进行,过程也繁琐不堪。 原本驻守青州城的,是西陇卫的一支千人队,如今要分批撤出: 先是负责城防的士兵,需与青州卫的人逐岗交接。除了城头箭楼与城门,还有城墙马道、护城河、瓮城、暗堡等关键区域,甚至防御设施的每一个部件,都要一一核对,详细移交。稍有差池就得重新检查,光这一项,就耗了十天。 接着就是营房和管理事务的交接。不光军械库、粮草库的储备要与文书对应,还要移交城防记录、治安案卷、物资采购等各种卷宗…… 要知道,当初西陇卫匆匆接管青州城防,本就是一个烂摊子。 如今新成立个青州卫,上来就锱铢必较。 各种缘由,难免不让人猜测。 私底下,西陇卫将士也是怨声载道。 接连几日,双方已经起了数次争执,吵得面红耳赤。 …… 陈小七蹲在牌匾下,指尖碰了碰那道暗红痕迹,凑近鼻尖闻了闻。 心里隐约有了数,低声问秦同知:“大人,这事儿……还要往下查吗?” 秦同知听见这话,点点头:“查!必须查!而且要一查到底!” 他伸手指着被污的牌匾,“这是青州卫指挥使司的门面,也是我青州府的脸面!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勾当,明摆着是挑衅!今日不查清楚是谁开的坏头,往后还会有人敢在咱们头上撒野!” 见秦同知态度坚决,陈小七当即拱手应道:“卑职明白!这就安排人手去查!” 他转身安排身后的捕快们:“都听好了!分两队行事。一队沿东街查,一队沿西街查,挨家挨户问!重点问半个时辰内有没有见到可疑之人,尤其是手里拎着木桶、陶罐,或是衣裳上沾了红渍的!” 说着,他又特意补充:“跟商户、摊贩说话客气些,但要问仔细。对方既然敢大白天来泼东西,肯定没走太远,手里的家伙什儿也藏不住,只要有人见过,定能说出些线索!另外,留意巷口的乞丐、挑夫,他们常在路边歇脚,说不定能看到些动静!有消息立刻回来报,谁先查到线索,我请他喝三天酒!” “是,七哥!” 捕快们齐声应下,立马分成两队,顺着街道两侧撒了出去。 陈小七站在原地,看着捕快们分散开的身影,心里也有底。 对方选在白天动手,又是来泼血,手里定然拎着木桶之类的物件,这般扎眼的举动,不可能没人看见。只要沿着街道仔细排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目击者,到时候顺藤摸瓜,不愁抓不到人。 他转头看向秦同知,低声道:“大人放心,这事儿不难查,顶多一个时辰,就能有消息。” 秦同知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难看。 他现在只盼着能尽快抓到人,不仅要给林川一个交代,更要借着这事,让青州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如今他秦同知掌着权,林川握着兵,不是谁都能随便招惹的。 还是林川上次说的话有道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 要在乱世做个好官,不能光有菩萨心肠,更要有雷霆手段。 想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 看了眼周围几个衙役,都是铁林谷派来的精锐。 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 铁林谷。 议事堂里,炭炉烧得正旺。 林川双脚搭在案头,手里转着个鹅卵大的宝石,嘴里哼着“十五的月亮”。 南宫珏上了楼梯,几步走到案前。 “我说大人呐!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哼曲儿?青州那边都快炸开锅了!” “又怎么了?” “秦同知刚派人送来的信,说指挥使司的新牌匾被人泼了血,已经查出来了,是西陇卫的一个小旗官干的……城里已经有闲话了!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青州卫赴任?新官上任头一遭就遇这事,您再不露面,底下人该觉得您镇不住场子,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更要蹦跶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慌什么?” “什么皇帝太监……,我的大人呐,天子乃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岂容轻议?太监更是宫闱近侍,职司内廷,怎可可随意戏谑!此等关乎礼制名分的称谓,您怎能随口混说?这玩笑可开不得,传出去若被有心人听了去,轻则说您失了谨守之道,重则恐引大不敬之嫌,于您青州卫指挥使的身份更是有损啊!” 林川看着他一脸郑重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瞧你这紧张模样,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皇帝不急太监急,是说我自有主张,无需你这般焦躁,又不是真要论及朝堂名分……再说了,我要是皇帝,能让你当太监?” 南宫珏成功被他这句话给带偏了。 他愣了愣,小心问道:“那大人……让属下当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6章,四种猜测 “当什么当?” 林川笑道,“我可不想当什么皇帝……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当那宰相首辅,帮我打理朝政?” 南宫珏脸色一红,连连摆手:“大人休得妄言,此等僭越之语,若是被人听去,可是株连九族的杀头大罪!” “嘁!”林川盯着他,笑起来,“口是心非的家伙……” 说实话,如今这时局,天下大崩就是眼前的事。 南边两三个藩王已经刀兵相向,西北这两个王爷又针尖对麦芒。 连手下的一帮藩王都搞不定,这皇帝搞不好也是个窝囊废。 朝堂上那个位置,谁爱干谁干去。 反正他林川没有一丁点兴趣。 再说,为什么一定要当皇帝呢? 难道不当皇帝,就…… 就过不了皇帝的瘾吗? 不见得啊。 皇帝哪好了? 不就是有钱可使、有权可掌、有势可依、有兵可用、有美人环绕? 可这些……如今他也有啊。 铁林谷日进斗金,他手里有上千战兵,又有老丈人为他周旋地方,身边两三个老婆…… 更何况,他还比那深宫皇帝多了两样宝贝。 一是民心,二是部分领先的技术…… “大人,您到底是做何打算?可否为属下解惑一二?” 南宫珏瞧他这副淡定模样,心里虽然着急,但以他对自家大人的了解,定是又埋的什么棋。 “怀瑾呐,莫急莫急……天塌下来,自有陌刀队那帮家伙顶着……” “陌刀队?为何是他们……” 南宫珏愣了愣。 陌刀队虽精锐,却也只是军中一部,怎么就担得起“顶天”的说法? “因为他们个头高啊……” 林川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胡扯。 “……嗯?” 南宫珏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没听懂这冷笑话。 林川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开个玩笑都得解释,沟通着实费劲。 “来来来,请上座,我的大谋士……” 林川把双脚从桌子上挪下来,起身拉着南宫珏的胳膊,把他按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 又拎起铜壶给他倒了杯热茶。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倒是把南宫珏给整不会了。 “大、大人……您这是……” “且放宽心,怀瑾……” 林川拍了拍他肩膀,“你这人啊,什么都好,也不算迂腐死板……就是心太善了……” 南宫珏皱了皱眉头:“心善又有何不妥?属下自小受教,‘与人为善’乃立身之本,属下困惑,还请大人指点。” “心善当然没有不妥。” 林川在他一旁坐下,“可心善久了,就容易想当然地把人往好处想,忽略了人心险恶,也容易看不透事情背后的弯弯绕绕……就说青州这事儿,你为何心急?” 南宫珏下意识答道:“属下……自然是怕您迟迟不赴任,小人作乱,搅乱了指挥使司的局面,还坏了您的名声!” 林川呵呵笑起来:“小人作乱……那你觉得,这作乱的小人又是谁呢?” 南宫珏犹豫道:“不过是个嫉妒大人的小人……呃,不过大人既然这么问,看来是属下想的简单了。” “简单点好。”林川笑道,“心思简单些,活得不累。” 南宫珏皱起眉头:“可属下不愿心思简单……” “为什么?” “属下……想为大人分忧……” “……哈哈哈,莫名其妙感动了……” “……啊?” “行,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 林川思忖片刻,开口道,“这事若简单呢,就是个嫉妒我的小旗官,府衙一审,口供录完,交给西陇卫处置便是了,还需要我这个指挥使出面吗?” 南宫珏眨了眨眼睛,拱手应道:“自然是无需大人亲力亲为。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等下属失德之事,西陇卫既有辖制之权,自该由其依规处置,若劳烦大人出面,反倒显得我青州卫无章法,亦落了‘以势压人’的口实,不值当。”? “所以你看……”林川双手一摊,“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急什么?”? 南宫珏闻言,眉头皱了皱:“大人所言极是,可若是此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又该如何应对?如今时局纷乱,人心难测,万一背后藏着别的计较,咱们岂不是会陷入被动?”? “若这么说的话……那就有很多可能了。” 林川说道,“一个小旗官,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青州卫指挥使司的牌匾上动手,这可是以下犯上的重罪。如今他既然敢做,说明什么?”? 南宫珏愣了愣,随即说道:“依属下之见,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许了他好处,或是拿了他把柄,才让他铤而走险。”? “说对了。”林川点点头,“问题是,这背后之人,会是谁?又为了什么,要指使他做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南宫珏思索片刻,说道:“属下斗胆,有四种猜测。其一,大人得陈将军赏识,步步高升,如今又执掌青州卫,位高权重,西陇卫中难免有妒贤嫉能之辈。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此等人心存不满,借此事泄愤,亦有可能。”?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林川点头,“其二呢?”? “其二,便是有人想给大人来个‘下马威’。”南宫珏说道,“大人初任青州卫指挥使,根基未稳,有些人或许想试探大人的手段。兵以静胜,国以专胜,他们盼着大人慌乱处置,露出破绽,好趁机拿捏,动摇大人在青州卫的威信。”? “继续。” “其三,有人意图挑拨离间,断大人与陈将军的旧交。” 南宫珏说道,“大人与陈将军交情匪浅,西陇卫又是陈将军的根基。若大人严惩小旗官,会落‘不念旧情’之嫌,让陈将军寒心;若从轻发落,又会被人说‘徇私护短’。此乃‘二难之局’,背后之人定是想借此事,让大人与陈将军心生嫌隙,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没错,这也是一种可能。”林川笑了笑,“第四?”? “其四,有人想借机查探大人的’底线’。尤其是大人与西陇卫之间的底线。” 南宫珏说道,“古人云’审定有无与其实虚,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他们想知道,大人会为了旧情让步多少,又会为了青州卫的规矩坚持多少。摸清了底线,往后才好有的放矢,给大人制造更多麻烦。”? 林川挑了挑眉,笑道:“我说怀瑾啊,刚夸完你心思单纯善良,难道是我看走眼了?这一番分析,倒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架势。”? 南宫珏连忙拱手:“若不是大人先前点拨,让属下多思考背后隐藏深意,属下又怎能有这些猜测?《论语》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大人便是属下的师,若没有大人启发,属下怕是还困在就事论事的浅见里,看不到背后的算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7章,谋青州 林川点了点头。 “前路凶险,青州又不同于铁林谷,诸事多一些考量,总没坏处。” 南宫珏皱起眉头:“可是大人,既然明知前路凶险,为何一定要迈过去?” “前路凶险是真,但人总要往宽处走。” 林川说道,“铁林谷再好,也只是一座山谷。没有广阔的疆域做纵深,也只能容纳一两万人口,支撑不了长远根基,日子久了,终究会受限……”? 南宫珏似乎猜到了什么,心跳陡然加快。 林川继续说道:“可青州不同。它本就是北境重城,地处边陲,扼守要冲,南有群山可做屏障,北接草原能通互市,黑水河不仅能行船运粮,更能引水灌溉。你想想,若能疏浚河道、开拓水路,改良农具,假以时日,城外那些荒滩地,必能垦出数十万亩良田;城中的工坊再配上咱们的技术,那将会是怎样的情形?”? 说到这里,林川的声音沉下来。 “若是有机会控制青州,便能手握北境的粮袋子、兵杆子,既能抵御草原部落的袭扰,又能借着商道联结东西南北,往后不管是应对朝堂的纷争,还是藩王的算计,咱们都有了底气,不用再困在铁林谷里,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南宫珏听得心头一震,颤抖道:“大人……您这是打算谋城?”? “对,我就是要谋青州。” 林川转头看向他,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思。 “如今镇北王借朝廷的手,给了我青州卫,又安插两个千户过来,不过是想让我担个指挥使的虚名,借机引得西陇卫乱起来……既如此,那便让事情再闹大些!事情闹得越大,就说明,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他想借机挑事,但也绝不敢放任事态失控,我倒要看看,这场戏能唱多久……等到乱成一团之事,马脚也都该露出来了,到那时,属于咱们的戏份就该上演了……”? 要说镇北王的手段,其实很高明。 西陇卫如今在镇北军十六卫中风头最盛,虽不知王爷究竟藏的什么心思,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王爷想瓦解西陇卫的势力,但又怕直接对陈将军动手,引发兵变,所以才把林川推上台面。 一来,林川是陈将军一手提拔的心腹,让他脱离西陇卫执掌青州卫,能让陈将军麾下的将士心生隔阂,不论是看到机会也好,心生不满也罢,都能慢慢削弱陈将军的号召力。 二来,青州卫掌管河道陆路运输,相当于掐住了西陇卫的物资补给线,林川若是听话,将来就能借青州卫的力量牵制陈将军;若是不听话,那两个千户的心腹就能随时夺权,把林川变成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不愧是镇北王的手笔,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便成一把刀。 只是他不知道,这把刀的刀尖对准了哪里。 南宫珏听得心服口服:“原来大人是想’以静制动’,等着镇北王的人自曝马脚!属下先前只看到了表面的麻烦,却没看透这背后的布局,倒是属下浅薄了。” “不是你浅薄,是你心善,不愿把人想得太坏,更不愿往算计上想。” 林川笑着摆了摆手,“往后多留个心眼就好。尤其是对镇北王这种揣着心思的人,他越是想让你急,你就越要稳,等他的耐心耗光了,自然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就是拿下青州城的最好时机。” 南宫珏心神摇曳。 这是他跟随林川以来,第一次听他如此直白地袒露谋城之志。 没有虚与委蛇的试探,没有藏藏掖掖的算计,只有一份清晰的野心与底气。 先前他只觉得林川有能力、有想法,却又有点与世无争,哪曾想到,自家大人不是不争,而是时机未到,蓄势待发而已。 他心中激动澎湃,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道:“大人既有此志,属下便倾力追随!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属下也绝无半分退缩!” …… 辰时,青州城。 本该是街巷喧闹、摊贩叫卖的光景。 可府衙门前的东街,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青石板路上,三拨人马呈三角对峙。 一边是西陇卫百户周振领着的三十余名战兵,一边是青州卫新任千户王虎带的府兵,人数更多,大概两百左右。 中间则站着府衙捕头陈小七,身后站了十几个捕快。 “周百户是吧?”王虎冷哼一声,“那小旗官泼的是青州卫指挥使司的牌匾,犯事的地界更是青州卫辖地!按《军律》,就得由青州卫军法处置,轮得到你们西陇卫来管?你带人持械来围堵府衙,莫非是想造反?” “千户大人,你少在这搬弄条文!” 周振抱了抱拳,“牛百是我西陇卫的兵,吃的是西陇卫的粮,就算犯了错,也该由我们军法官审!你一个刚到任的千户,凭什么阻拦?” “就凭我是青州卫的千户!” 王虎往前迈了一步,“林将军虽未到任,可青州卫已然开衙,这青州的军务,眼下就我说了算!你西陇卫马上要撤出青州,现在还敢来管青州卫的事,是没把朝廷的调令放在眼里,还是没把林将军放在眼里?” 这话戳中了西陇卫战兵们的痛处。 在场的三十多人,都是先锋营的小旗总旗,也都参加过铁林谷的战训。 林川升任青州卫指挥使的消息传来,说实话,众人心里头五味陈杂。 这几日赵千户去了边城大营,城中事务由周百户暂领。 昨夜营里闲聊,说起牛百往牌匾上泼血的事,大伙儿虽都觉得他行事鲁莽、不地道,可也能感同身受。 无非是心里不痛快,想找个由头泄泄火。 营里的说法也乱:有骂牛百没脑子的,自找苦吃;也有跟牛百交好的,私下里抱怨林川忘了本,放着西陇卫的旧情不管,偏去接青州卫的差事;更多人则是闷头不吭声,既不想违逆周百户,也不愿真跟林川闹僵。 可军中汉子本就气血方刚,夜里有人一煽风,说“府衙要把牛百交给外人处置,这是打西陇卫的脸”,大伙儿顿时就炸了,跟着周百户往府衙来,只想凭着人多施压,把牛百领回去私下处置。 谁料刚到门口,青州卫横插一杠子,硬生生把事情逼到了对峙的份上。 陈小七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两位大人息怒!府衙是办公之地,不是动刀兵的地方。小旗官现在关在牢里,跑不了也丢不了,不如咱们进屋坐下,好好商议处置之法,别让百姓看了笑话。” 话音刚落,王虎冷笑一声:“你一个小小捕头,只管抓你的小贼、管好你的市井便是!军中之事,轮到你插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8章,捕快抓兵 陈小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身后的捕快们瞪圆了眼,手按在腰间的铁尺上,差点就要冲上去。 他们现在虽然穿的捕快衣裳,可骨子里都是铁林谷的战兵。 真要干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陈小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千户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府衙是青州的治所,小旗官关在这里,我这个捕头就有责任维持秩序。若是真动起手来,伤了人、乱了地方,不管是西陇卫还是青州卫,都不好向上面交代吧?” “交代?”王虎往前迈了一步,“我向镇北王交代就行!林将军没到任,这青州卫的事,现在我说了算!今日这小旗官,我必须提走再审,谁敢拦着,休怪我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长刀。 周围众兵见状,当即齐齐抽刀,“呛啷啷”连成一片。 周振眯起眼睛:“千户大人!你别逼我们!真要动起手来,谁也讨不了好!” “逼你们又如何?”王虎冷笑一声,长刀往前递了半寸,刀尖直指周振的胸口,“难不成你还敢以下犯上,跟青州卫刀兵相向?” 陈小七见局势瞬间激化,再拖下去必出人命,当即将手一挥。 只听府衙里“呼啦啦”一阵响动,十几个捕快快步冲了出来,个个身形利落。 与先前手持铁尺的捕快不同,这些新出来的人,左手擎着圆形藤牌,右手握着硬木短棍,藤牌上还缠着加固的铁条,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王虎瞥见这阵仗,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不过是些抓贼拿盗的捕快,也敢拿着破牌烂棍来阻拦?”他挥了挥长刀,“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免得刀剑无眼,伤了你们!” “千户大人。” 陈小七深吸一口气,“本、本官——是个小小捕头不假,可每月领着府衙发的银子,要是看着你们闹事不管,怎么对得起大人的栽培!” 王虎听得不耐烦:“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 此时局面已是乱糟糟一片,双方剑拔弩张,都在气头上。王虎这一声令下,场面顿时炸成一团,两方人马瞬间撞在一起。 围观的百姓吓得尖叫着哄散开来。 陈小七猛喝一声:“藤牌阵!上!” 那十几个持藤牌的捕快动作极快,与另外十几个捕快瞬间结成小队阵型,径直朝乱战的双方压了过去。 西陇卫人数虽然不多,但战力比青州卫却不知高了多少。 面对府兵们的虚张声势,他们却是刀刀往胳膊腿上招呼,对方瞬间倒下了十几人。 可藤牌阵撞上来的瞬间,战局陡然变化。 先前不管是西陇卫还是青州卫,都没把这些捕快放在眼里。 在军中汉子看来,捕快不过是抓抓小贼的市井之辈,连军营的门都没资格进,根本不配跟他们动刀枪。 可当藤牌带着风声砸在身上,硬木短棍劈头盖脸轰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架势,根本不是寻常衙役能有的! 一个西陇卫的战兵刚举刀要砍,就被藤牌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青州卫那边,也接二连三被砸翻数人。 藤牌阵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捕快们在人群里穿梭,短棍精准地落在持械的手上、试图冲撞的膝盖上。 既不伤人要害,又能瞬间制住反抗。 西陇卫的战兵虽战力强,可面对密不透风的藤牌,刀枪根本没处使,反而被短棍敲倒数人;青州卫的府兵本就没了底气,被藤牌阵一压,更是节节败退,不少人直接扔了刀,往后缩着不敢上前。 周振看着身边一个个被制住的手下,心里又惊又疑。 这些捕快的动作,分明带着军中战阵的影子,尤其是那藤牌阵的配合,无比默契。 西陇卫众人个个都是沙场上见过血的,要论凶悍,也是罕有对手。 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藤牌阵,也瞬间乱了手脚。 原本就混乱的局面,顿时变成了捕快对阵两卫。 数百人面对三十人,被陡然冲撞得节节后退。 前排捕快猛地将藤牌往前一推,挡住冲在最前面的府兵,后排捕快则从藤牌缝隙里挥出短棍,砸在手腕或者肩膀上,没等府兵反应,腿上又挨了一下,摔在地上。 “别乱冲!结阵!”周振急忙喊道。 可已经晚了。 捕快们根本不跟他们单打,一个捕快缠住西陇卫的战兵,另一个捕快立马从侧面绕过来,藤牌顶住小兵的腰,脑袋上就挨了一棍;青州卫那边更乱,惨叫声此起彼伏。捕快们的动作快得惊人,脚步交错间,总能出现在对手的破绽处。你盯着眼前的捕快,侧面的短棍已经袭来;你想格挡左边,右边的藤牌又顶到了胸口。 “都住手!” 王虎气得怒吼,亲自提刀冲上来,可刚靠近,就被捕快们盯上。 藤牌挡住长刀,几根短棍劈头盖脸砸过来,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王虎踉跄着往前扑倒在地,捕快的短棍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冲在前面的府兵和战兵已经倒下了四五十人,剩下的人都被围在墙边,动也不敢动。先前叫得最欢的几个家伙,已经被捕快单独拽了出来,跪在地上。 “都别动!”陈小七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是青州捕头,管的是地方秩序!你们在府衙门口动刀兵,就是扰了青州的安宁!现在,都老老实实待着!” “你胆大包天!”王虎大怒。 “两位大人!”陈小七走上前,抱拳道,“我是捕头,没权抓你们这些军中将领,但有权管青州的秩序!今日这事,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那几个人我暂且扣下,他们扰乱秩序、意图伤人,按青州律法,先押回府衙看管,等秦大人定夺!至于两位,要么在这等着,要么回营待着,但想再动刀兵,休怪我等不客气!” 王虎看着被押走的手下,脸色铁青,却没敢再反抗。 他知道陈小七说的是实话。 周振嘴角露出一丝狠戾:“走,回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9章,秦同知断案 府衙内堂,秦同知提心吊胆地等着消息。 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衙役禀告:“大人!陈捕头把西陇卫和青州卫的人打了,还扣了好几个闹事的!” 秦同知懵了一瞬:“他们把陈捕头打了?” “不是啊……”衙役摇摇头,“陈捕头带人把他们打了,三十个人,打两百多人……” 秦同知愣了半晌:“你、你、你再好好说一遍,到底谁打谁?” “大人今日耳背?”衙役纳闷道,“咱们打他们啊!” 秦同知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扶着案沿缓了缓。 心里重新理了一下这件事情的脉络。 先前有人泼血,他命人去查,没想到查出来竟然是西陇卫的小旗官牛百干的。 这事儿已经让他感觉有些不妥。 本以为走走过场,赶紧把人放走,可没想到青州卫新来的千户不答应了。 他左右为难,既要顾及西陇卫与林川的旧情,又要应付青州卫王虎的刁难……如今倒好,陈小七直接扣了两卫的人,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同知也别想当了。 说到底,一开始就不该查泼血的事儿啊…… “走!去前堂!” 秦同知抓起案上的官帽,往头上一扣,脚步有些发虚。 刚走到前堂门口,就看见陈小七领着几个捕快,押着五六个五花大绑的人站在院里,个个鼻青脸肿,嘴里还在嘟囔着“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是军中之人”。 秦同知心里说不出的郁闷,指着陈小七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小七身上沾着的尘土,还有捕快们手里的藤牌短棍,心里清楚,陈小七没做错。 按青州府的规矩,持械在府衙门口闹事,本就该由捕快管束。 更何况陈小七只扣了闹事的兵卒,没动王虎和周振,已经留了余地。 “大人!” 陈小七见他来了,赶紧上前拱手,“这些人在府衙门口动刀兵,还惊扰了围观百姓,属下将他们扣下,等候大人发落!” 秦同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把人先押下去,关起来,别苛待。” 说完,他转身往内堂走,“陈捕头,你跟我来。” 到了内堂,秦同知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陈小七站在一旁,也不催促。 他只是个捕头,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你呀……” 秦同知终于开口,“就不能再等等?你家大人还没到任,王虎是镇北王举荐的人,周振背后又是西陇卫,你这一扣人,把两边都得罪了!” “大人,你是没看着刚才那个场面!” 陈小七拱手道,“若是不处置,往后谁都敢在府衙门口动刀兵,青州的百姓还怎么过日子?将军要是来了,也不会看着不管。” “行行行,你有理……” 秦同知脑袋巨大,也不再说什么,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叠泛黄的律法卷宗。 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大乾律?兵律?军政》里找到了相关条文。 “凡军人在地方斗殴伤人者,先由地方官拘拿,再移文其所属卫所,会同审断……” 陈小七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大概是明白了。 “大人,属下……抓的对吧?” “别吵!”秦同知不理他,继续翻阅着。 “若持械扰乱地方秩序,杖二十,徒一年;伤人者,杖五十,徒三年……还有……凡卫所军官纵容下属扰乱地方者,罚俸三月,情节严重者,奏请朝廷降职……” 念完,秦同知长舒一口气。 他放下文书,心里总算有了底:“你扣下的那几个人,有动手伤人的,有煽动闹事的,按律该先杖责,再关押等候卫所回话。至于两个将官,虽没直接动手,可纵容下属闹事,也该发文书去他们卫所,让其所属上官管束……还好还好,有律法可依……” “大人,那牛百呢?”陈小七问道。 “牛百泼血污辱青州卫牌匾,按《刑律?骂詈》,该杖八十,但他是西陇卫的人,也得会同西陇卫军法官一起审,不能咱们单独处置。” 秦同知说着,拿起毛笔,开始写文书。 “你先让人把文书送到西陇卫和青州卫,让他们派人来府衙会同处置。我再写封信,你送去铁林谷,告诉你家将军,青州诸事繁杂,盼将军务必早日到任,主持大局。” 陈小七拱手应道:“属下遵令!” 看着陈小七离开,秦同知又拿起卷宗看了看,心里还是不安。 他不知道上头会不会认这个处置结果,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秉公处理。 他抬头望向窗外,心里暗暗盼着林川能早点来青州。 有他在,这些棘手的事,或许就能好办些了。 …… 铁林谷。 新建起的印刷坊内,木活字在铁板上密密麻麻排列着。 “……大人,此报定名《论报》,属下以为最是妥帖。《论语》有云’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然’行’后需有’论’,若无论辨,则是非难明,民心难聚。昔年荀子著《非十二子》,正是以‘论’辨清学派真伪;今我等记青州之事、述铁林之变,亦需借‘论’字,让天下人各抒己见,辨新政之利弊,识民生之真况……” “……这个字儿刻得不错啊……” “……士大夫惜’论’如金,以为’论’是经义之属,非民间可及。可《礼记》又言’虽负贩者必有尊也’,百姓口中的道理、乡绅心里的忧虑、甚至军中将士的难处,皆可入’论’。此报叫《论报》,既不僭越士大夫的‘论道’之权,又能让他们看见,民间亦有真知……” “打住打住……就这两个字,你能引经据典说这么多,的确厉害。” “……大人能想出这报纸的点子,才是真厉害。属下不过是站在大人的肩膀上……” “……嗯?” “大人不是常说,站在巨人的肩膀……” “我看你是真想站上去……” “全靠大人提携……大人,第一期的报纸,您真打算写青州之事?” “为什么不呢?本来我们做报纸的想法,就是要舆论造势。这锅汤要熬出来,总得有人煽风点火不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0章,《论报》首刊 听林川如此说来,南宫珏笑盈盈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 “既如此,这第一期《论报》的内容,属下与文案房的人拟了三部分,大人听听是否妥当?” 林川一愣:“你这家伙,竟然早有准备?!” “属下思大人所想,急大人所忧,自然……” “好了好了好了,给你闺女买那个银簪子行了吧?” “大人,这可不是属下要的,实在是女儿喜欢啊……” “少得瑟,等我生一窝出来……说说报纸……” “第一部分是’纪事’。” 南宫珏端正态度,仔细说道,“就写青州府衙门前的事,从两卫围堵写起,到陈捕头用藤牌阵分开双方、扣下五人结束。只记事实,不添评判。比如写’西陇卫三十余战兵、青州卫百余名府兵争扣牛百’,写‘捕快以藤牌短棍制乱,未伤要害’,连‘牛百因泼血污牌匾入狱’也照实写,不给人挑出‘偏私’的由头。”? 林川抬眼:“没提两个将官的事?”? “没提,”南宫珏摇头,“只写‘两卫皆称按律当由我卫处置’,把‘将令压律法’的矛盾藏在字里,让读的人自己品。您想,士大夫看了会问‘何为律’,百姓看了会想‘谁在乱’,这才好引他们论辨。”? 林川嘴角勾了勾:“有点意思,第二部分呢?”? “第二部分是’论辨’,属下拟了三个问……” 南宫珏细说道,“第一个问’军规与地律’,拟了两段话。一段是以举子口吻说的,问‘若军以将令压地律,民何以安’;另一段是老兵的叹言,说‘两卫动刀于府衙前,忘了军字初心’。一士一兵,一论一叹,正好把‘军该守什么’的话题抛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第二个问‘旧习与新制’,拟了个乡绅的话,说‘捕快胜在阵,非力,恰如铁林谷新制,变中求妥’,再提一句‘抱军尊民卑旧习不放,青州难安’,既把铁林谷的新制绕进来,又不显得刻意。第三个问‘话语权属谁’,以学堂先生口吻说‘往日事多由士大夫书,今《论报》亦采百姓言’,暗点‘话语权非独有’,正好戳中那些想做实事的读书人的心思。”? 林川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这几段话,是真有人说,还是咱们编的?”? “半真半引。”南宫珏坦然道。 林川点头,又问:“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是’民声’。”南宫珏笑道,“就写几句大白话,写百姓们的反应,让士大夫看了能知百姓心思,百姓看了会觉得’这报说的是咱们的话’,往后才愿意往报箱里投书。”? 他见林川没说话,又补充道:“属下还加了’征言’,说下期议‘牛百该由谁审’,让有高见的人投书。咱们先抛个引子,等青州的文人、百姓都来论,秦同知处置时,自然有‘民心’可依,镇北王也不好硬压。”? 林川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印。记住,别把话说死,要留着缝,让所有人都能往里插句话。这报纸如今不是咱们的喉舌,是引大家说话的台子。”? 南宫珏拱手躬身:“属下明白大人‘留缝引论’的深意,可……呃,大人,属下反复琢磨,这份《论报》首刊全是纪事、论辨,过于严肃了些。寻常百姓看惯了说书先生的热闹,乡绅举子虽喜论政,却也爱品些风雅,不如加些别的内容,让报纸更添几分人气?”? 林川闻言抬头:“哦?你想加什么?是添些谷里工坊新造的农具图样,还是写段孩童学堂读书的趣事?”? 南宫珏拱手的姿势又低了几分,恳切道:“都不是。属下想着……不如加些大人的诗篇新作?”? “哈哈哈哈……” 林川闻言,直起身子大笑起来,指了指南宫珏,“你小子,我就知道你绕来绕去,是为了这个!”? 南宫珏也不掩饰:“大人的《霜叶》诗作,辞浅意深,既写尽秋景之美,又藏着‘历经风霜更显风骨’的道理,青州举子们见了,都赞‘堪称千古一绝’!属下苦读二十余年,万万写不出这般意境,大人简直……简直是天纵奇才!”? 林川被他夸得有些无奈,却也存心逗逗这个平日里严谨的下属,便摆了摆手:“这有何难?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我张嘴就能再背几首。你听着……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他语速不快,却一句接一句,全是后世流传的千古名句。 有写春景的,有描秋意的,有抒豪情的,也有诉闲愁的,一口气竟背了十几首。? 南宫珏听第一句时便愣住了,待林川背到第三句,他已经急得额头冒汗,慌忙转身去找案上的纸笔,他手抖着蘸了墨,刚要落笔,林川又背出了新的诗句,让他根本来不及记录,只能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掉了。? “大人,慢些,慢一些!” 南宫珏急得手忙脚乱。 “这些诗句字字珠玑,若是漏了一句,便是天大的可惜!您容属下记下来,往后教给学堂的学生,传扬出去,也是铁林谷的一桩美事!”? 林川见他急得团团转,笑着摆了摆手。 “你不用记。明日我抽些空,就写它几十首诗出来,既有写景的,也有抒怀的,到时候挑些合适的,往后每期《论报》都登一两首,慢慢传就是了。” “几十首?” 南宫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毛笔差点掉下,“大人竟能……能写出这么多?若是放在首刊一首,定能让《论报》更添光彩!举子们见了,定会争相传阅,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儒,怕是也要对铁林谷刮目相看!”? 他往前凑了凑:“大人,就现在写一首吧!首刊明日就要发往青州,若是能添上您的新作,既能中和论辨的严肃,又能借诗名引文人关注,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川闻言,陷入了琢磨。 他自己对参加诗会、与文人唱和之事毫无兴趣。 可南宫珏说得没错。 在这个士大夫握有话语权的世道,一首好诗的影响力,有时比十篇论辨还要大。 “行,那我便写一首吧。” 他点点头,拿起笔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1章,破阵子 林川捏着笔,目光落在案上空纸上。 方才说写诗,脑海中浮现的是那首“醉里挑灯看剑”。 只是提起笔来,他又不想抄了。 辛弃疾的词句里,那股藏在豪壮里的沉郁,与此刻心头翻涌的情绪莫名地合了拍。 他抬手蘸墨,笔尖悬在纸上。 眼前似掠过一幕幕沙场。 战鼓震天响,将士们手执长刀,一往无前的模样。 “破阵子?沙场赋……” 南宫珏见他动笔,悄悄凑上前来:“这是……破阵子的词牌?” 他幼时读《历代词话》,曾见注解说此词牌源自失传的《秦王破阵乐》。 那是皇帝以战阵为基、融军乐而成的大曲,乐声起时,如千军踏阵、万鼓齐鸣,写尽破敌定疆的雄烈。 此刻见这三字落在纸上,再配“沙场赋”的题目,他只觉心头一震。 仿佛那失传的古乐声竟从字缝里漫了出来。 “战鼓裂云惊雁,长刀破雪摧寒。” 林川的第一句词已经缓缓落下。 只这一句,便让南宫珏呼吸停滞。 这不是寻常文人笔下的边塞虚景,分明是边军将士踏雪平寇的模样。 若说《秦王破阵乐》是破敌的雄,那么林川笔下,便是守土的烈。 战鼓裂云、长刀破雪,哪一句不是“破阵”之姿? 往日读词总觉是笔墨游戏,今日才知,真正合了词牌本意的句子,竟能让人见字如见阵,字里行间都透着累累战鼓声。 林川思绪如泉涌,接着写下了后面的诗句。 “马踏黄沙追败寇,箭透斜阳落敌幡。大漠坠孤烟。” 南宫珏轻声念出这三句,心头紧了紧。 他没有见过战后黄沙上的马蹄印,也没有见过斜阳下坠落的敌幡,更没见过那缕孤零零的炊烟。 可林川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把他拉到了肃杀的沙场黄昏,比任何画卷都更真切。 “身倚断墙吞冷炙,遥闻戍堡鸣弦。” 南宫珏看着这两句,眼眶悄悄热了。 他看到的,是边军将士们说不出口的苦。 虽然林川没写“苦”字,可吞冷炙的艰、闻鸣弦的寂,却比直白说苦更让人揪心。 最后两句,林川写得极慢。 他想起每个午夜梦回,总恍惚记起另一个世界的灯火。 可睁眼看见的,是铁林谷的晨光、将士的铠甲,是这片他守护的“家乡”。 这份穿越者的怅惘,不能说,也没法说。 “梦里不知身是客,只把他乡作故园。何日把家还。。” 南宫珏站在一旁,把最后两句反复念了三遍。 “大人……这’梦里不知身是客’,像写尽了戍边人的心事。谁不想家?可把他乡当故园,不过是想着,守好这里,总有凯旋的一天。” 他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属下先前总觉得,诗词多是文人消遣,今日才知,真的好句子,是能把人心底的话,都写出来的……” 林川看着南宫珏泛红的眼眶,笑了笑:“不过是把看见的、听见的、梦见的,写下来罢了。就把这阕词,登在《论报》首刊吧。” 南宫珏小心翼翼地接过词稿:“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让工匠排版印刷,定要让这阕词随着《论报》,传遍青州。” …… 腊梅院。 苏妲姬坐在窗边的矮桌前。 纤手捏着细笔,正逐字抄写林川写的“产品话术”。 “……香膏取晨露花瓣,敷面能润肌,佩身可留香……把春天带在身上……” 她嘴里轻轻读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位林将军,究竟是什么做的? 上马征战,提笔作诗,还能说出这等奇妙有趣的文字来…… 粗犷又细腻,让她越琢磨越着迷。 门帘被轻轻掀开,柳元元捧着张叠得整齐的纸走进来:“姐姐,你瞧这是什么?” 话没说完,她“啊呀”一声,扬起鼻子嗅了嗅。 “什么味道?好香啊……” 苏妲姬轻轻笑起来。 还能是什么味道。 她用香皂洗了个澡,又洒了些香水在身上,自己现在倒是闻不出有多香了。 可从柳元元的反应来看,可知林将军做的这些物件,该有多讨女子欢心。 “姐姐,你现在若是去见林将军,必定会将他香迷糊了……” 柳元元笑道。 “调皮。”苏妲姬嗔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纸。 展开,见最上头写着“论报”二字,下方密密麻麻排着“纪事”“论辨”的标题,不由得皱起眉来。 “这是什么?是先生教学生的文章集子吗?” “不是集子,这叫报纸。” 柳元元挨着她坐下,指着“论报”二字解释,“又是林将军的怪想法,说是往后每个月都会印,专门记青州的事、谷里的事,还有大家说的话。你看这’纪事’,写的是府衙前捕快拦两卫的事,我听人说,全是前几日发生的真事儿!” 苏妲姬半信半疑地往下翻,目光从“两卫争扣牛百”的纪事,落到“吴生问军规”“李翁谈新制”的论辨,有些文字瞧起来,倒比听书先生讲的还鲜活。 “倒是有趣……不过,林将军为何做这个?” “那谁知道呢?”柳元元摇了摇头,“印了几百张呢,说是要派送到青州的茶肆酒楼,供人免费翻阅,连太州都要送呢……” 苏妲姬没有听到她说什么,此时她的目光,落在背面那首词上—— “《破阵子?沙场赋》 战鼓裂云惊雁,长刀破雪摧寒。 马踏黄沙追败寇,箭透斜阳落敌幡。 大漠坠孤烟。 身倚断墙吞冷炙,遥闻戍堡鸣弦。 梦里不知身是客,只把他乡作故园。 何日把家还。” 苏妲姬轻轻读了一遍,怔愣了片刻,又读了第二遍。 等念到“梦里不知身是客,只把他乡作故园”时,声音顿住了。 她想起自己辗转来到铁林谷,原是把这里当“他乡”。 可日子久了,见着谷里的炊烟、学堂的书声,倒也渐渐有了“故园”的暖意。 再往下那一句“何日把家还”,眼眶忽的一热,泪珠便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词里写的是将士盼归乡,可像她这样的人,已经没有家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2章,蠢货 几日后,青州府衙。 吵嚷声几乎震破了天花板。 秦同知虚按着双手,冲两边不住地安抚。 可王虎和周振却依旧争吵不休。 王虎厉声道:“秦大人!这小旗官是在青州卫辖地犯事,该由我卫军法处置,您就给判个区区八十杖刑,这是要断我青州卫的脸面啊!” 周振坐在侧边,冷笑一声:“千户大人这话倒冠冕堂皇,可牛百是西陇卫的兵,吃我卫的粮,就算要罚,也轮不到青州卫越权!秦大人,您这判文,是偏着青州卫吧?” “你放屁!”王虎转头瞪着他,“西陇卫要撤出青州,还是改改你边军的臭毛病吧,现在还敢管青州卫的事,是没把林将军放在眼里?” “你跟我提林将军?” 周振也站了起来,“林将军是从西陇卫出去的,总不会看着你一个刚到任的千户,欺负我们这些旧交情!” “哟,这个时候又攀旧交情了?” “你别给我废话!什么时候边军的事情,轮到府军置喙了?” “大胆,你、你敢藐视上官?好歹我是青州卫千户!” “老子上头也是千户,要不比一比,哪个千户的刀硬?” “我看你找死!” “找死也轮不到你来砍老子脑袋!” 守在门外的兵卒们也快炸了锅。 青州卫的府兵往前凑,西陇卫的战兵也虎视眈眈。 捕快们举着藤牌拦在中间,陈小七的额角全是汗。 上次已经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这次要是再打起来,再接着抓? 秦同知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只能拍着《大乾律》拼命喊:“都别吵了!本官按律断案,按律……” 根本没人听他的。 王虎怒目相向,周振也寸步不让,兵卒们的骂声越来越大,就连堂外的百姓都围了过来,踮着脚往里面看。 秦同知往后靠在椅背上,官袍已经被冷汗洇透了,心里乱成一团。 林川迟迟不出现,想必有他的打算。 问题是,他这个同知也快顶不住压力了…… 一边是府军,一边是边军,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老实说,以他多年的断案经验来看,这件事就算林川来到现场,恐怕也讨不了好。 和稀泥肯定是没有意义的,两头总得选一个吧? 可看着这个局面,于情于理,似乎都应该站青州卫。 毕竟,泼血的是西陇卫的小旗官…… 不管怎样,林川和西陇卫之间,怕是无法善了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未时过半,林川的身影出现在西街上。 此时他一改在铁林谷里的布衣装束,穿上了兵部赐的镔铁山文甲,甲片拼接的山纹随着马步起伏。身后百人亲兵队紧随其后,玄色铁甲映着天光,马蹄声汇成一片闷响。 沿街摊贩见状纷纷缩到屋檐下,看着这队悍勇的骑士经过。 这等阵仗,绝非寻常将领。 到了府衙前,守在门口的衙役早认出了马队,几人欣喜地迎上来。 “大人!您可来了!” 有人抢着牵住风雷的缰绳,另一个衙役则凑到林川身边,语速飞快:“大人,秦大人在里面坐堂,西陇卫的周百户和青州卫的王千户也在,正吵着呢……” 从府衙大门到正堂不过数十步。 林川刚转过影壁,堂前聚集的兵卒、衙役便已望到他的身影。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瞬间静了,有人悄悄扯了扯同伴的衣袖,目光落在林川那身泛着冷光的镔铁山文甲上。西陇卫的众人们神态各异,有的面露惊喜,有的则表情复杂。却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 林川脚步未停,目光掠过人群中那几张战训学员的熟悉面孔,没什么多余表情。 只在瞥见捕头陈小七时,微微点了点头。正堂内,众人已经看到了走来的林川。 秦同知长舒一口气,赶紧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周振则面色变了变,犹豫着站了起来。 王虎没见过林川,但从来人的气势上,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笑着站起身来,冲林川抱拳道:“来的可是林将军?卑职……” “秦大人,我来晚了。” 没等王虎说完,林川却笑着冲秦同知打了个招呼。 这种场合,称呼岳丈大人就不合适了。 秦同知眼泪几乎都要出来,强忍住激动,抱拳道:“不晚不晚,林大人来的刚刚好……” 王虎愣了愣,刚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手。 “王千户是吧?”林川走到第一把椅子前坐下。 “卑职王虎,见过大人。”王虎低声道。 “嗯。”林川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周振。 周振有些尴尬。 当初林川刚入西陇卫,还是个总旗官的时候,他就多次在将军帐中听过他的名字。 可以说,林川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是亲眼见证的。 前几个月在铁林谷轮训,他就觉得别扭。 此时在大堂之上,那种尴尬更是让人坐立不安。 “大人。”周振涨红了脸,抱拳道。 “不是说正吵得凶吗?” 林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虎,“继续啊。” 两人垂手而立,不敢说话。 林川也不理他们,转头问秦同知:“秦大人,这案子这么难断?” “不不不,不难,已经有判文了!” 秦同知连忙从案上拿起文书,递给林川。 他又把摊在案上的《大乾律》翻到对应页码,指给林川看。 “每条都能对得上,下官不敢擅改半个字。先前争执,是周百户说’兵不涉地’,想把牛百带回西陇卫私审;王千户又说’卫所事卫所断’,觉得流放太重,怕损了青州卫脸面,这才僵到现在……” 林川接过判文,目光扫了几眼,又低头对了对秦同知翻出的《大乾律》条文。 堂上众人大气不敢出。 林川看完判文,抬头看向周振:“周百户,你说’兵不涉地’,可《兵律》明写’军人犯地方事,地方官先判后移卫’,秦大人这判文,哪条越权了?” 周振垂着头:“末将……末将是怕西陇卫弟兄寒心。” “寒心?” 林川冷笑一声,把判文扔回案上,转头又看向王虎。 “王千户说’卫所事卫所断’,可《刑律》写得清楚,’污辱官署情节严重者流放’,你们都闹到府衙动刀动枪,不算严重?你是觉得律条不对,觉得王爷举荐的身份,能让你抗律?” 王虎一愣:“末将不敢,只是怕损了青州卫脸面。” “哼哼……” 林川冷哼道,“一个怕寒心,一个怕丢脸,那就是对判文无异议了?那就这么判吧,秦大人。”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 堂内众人皆是一愣。 谁能想到,林川进了大堂还不到半柱香…… 既没拍案怒斥,也没细查卷宗。 就凭秦同知一纸判文、几句对质,便要定局? “好、好!” 秦同知又惊又喜,赶紧攥紧惊堂木,清了清嗓子正要喊“退堂”。 堂下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大人!末将不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3章,军棍伺候 周振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林川的脚步顿下,缓缓转过身:“你不服?” “是!末将不服!” 周振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王虎的目光中,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林川迈步走回堂内。 “你不服什么?” 他来到周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服我这个青州卫指挥使?还是不服秦大人按律写的判文?” 周振喉结滚了滚,咬牙道:“末将……都不服!”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林川笑了起来:“好啊,有胆子。说出来,怎么个不服?是觉得《大乾律》不对,还是觉得秦大人断错了情由?你今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别怪我按‘抗律犯上’论处!” 周振脖子一梗:“大人,凭什么一个地方官的判文,就能定我西陇卫小旗的罪?凭什么您一句话,就认了弟兄们的判罚?陈将军对您推心置腹,您现在倒好,转头就帮着青州卫压我们!牛百是有错,可判罚太重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林川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外面的西陇卫众人脸上。 “你们呢,也都跟周百户一样的想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刚要摇头,就被身边的人瞪了一眼。 这些常年守边关的战兵,骨子里本就带着点“边军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觉得地方官管不了军中事,觉得西陇卫跟着陈将军打过仗,就该比青州卫这种新卫所更体面。此刻周振把话摆出来,不少人心里那点优越感顿时冒了头。 林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我问问你们,边军的兵,是不是吃百姓缴的粮?是不是住青州的营盘?是不是该护着地方百姓?” 没人应声。 有个老兵想张嘴说话,可对上林川的眼神,又把话憋了回去。 林川又看向周振:“你说判罚太重?牛百泼的是青州卫的牌匾,扰的是青州的地方,字字判罚都是按《大乾律》定的,哪里重了?你提陈将军推心置腹,可陈将军当年说过一句话,’军不扰地,律比情重’,你把这话忘到哪去了?” 周振脸色有些发白:“可他是西陇卫的兵……” “西陇卫的兵,就该凌驾于律法之上?” 林川声音陡然拔高,“如今我是青州卫指挥使,管的是青州地界的军务,不管你是西陇卫、青州卫、虎贲卫,不管你是边军府军,只要在青州犯了律,就得按青州的规矩来!还是你觉得,我只要不帮西陇卫,就是叛徒?!!” 周振被问得哑口无言,可他看着身后西陇卫众人们的眼神,又硬撑着往前迈了一步。 “末将就是不服!您要是非要按这判文来,就是忘了陈将军的恩!忘了西陇卫的弟兄!” 他以为这话能逼林川让步。 毕竟陈将军是林川的老上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川总不能真对提陈将军的人动手。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林川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 没等周振反应过来,林川右手成拳,狠狠砸在周振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堂内炸开。 周振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砸中,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后方的廊柱上。 他捂着胸口滑落在地,嘴角溢出血丝,已经晕死了过去。 堂内瞬间死寂。 王虎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没想到林川真敢动手,还是对着提陈将军旧情的周振! 西陇卫众人瞬间炸了。 “周百户!” “大人!” 有人红着眼看向林川,嘶吼着质问:“为什么啊!周百户不过是为弟兄争句公道!” 林川没看地上的周振,只冷冷扫了眼堂外骚动的人影。 没等西陇卫众人反应过来,铁林谷战兵已如猛虎般扑上。 十几个西陇卫战兵“噗通”“噗通”被尽数摁在青石板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林大人——!!” 一个被摁住的总旗挣扎着抬起头,满眼震惊和困惑,“周百户不过是护着同侪,何至于您下此狠手?您今日要是杀了他,往后怎么面对陈将军!怎么面对西陇卫的弟兄!” 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喊着“放开我们”,有人骂着“不讲旧情”。 林川皱起眉头:“煽动闹事,以下犯上!拉下去,军棍三十!” “遵令!” 战兵们架着人就往外拖,凄厉的喊声渐渐远去。 有人进了大堂,把昏死的周振也拖了出去。 王虎咽了口唾沫,讪笑两声,抱拳道:“大人,事情既已了结,还请大人移步……” “了结?”林川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你说事情了结了?” 王虎心头没来由的一慌:“大、大人……方才不是说……” “案子是判了,可你的罪过,就一笔勾销了?” “大人何出此言?属下……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哼……王爷亲点你这个千户,让你到青州卫做什么来了?你不好好做你的千户,操练你的士卒,盯着这么点的破事儿没完没了的……牛百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大人!牛百往咱们牌匾上泼血,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啊!” “这是军情吗?” “这……不……” “所以你带兵在府衙门口闹事,还动起刀兵了,你说了结?” 林川冷哼一声,“秦大人,上官治下不严,该当如何?” 秦同知一愣,当即答道:“治下不严,按《军律》,该该罚俸三月,降职留用;若纵容下属持械扰序,须加杖二十,革去当月操练督导之权!” 他总算明白林川的意思,这是要连王虎一起清算啊。 王虎脸色“唰”地白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颤抖道:“大人!末将没有纵容!都是下属们一时热血上头,末将当时……当时已经拦了!” “拦了?”林川盯着王虎,“这话,怕是得问在场的人……捕头在不在?” “大人!”陈小七早已等在堂下,当即抱拳应声。 “那日府衙前对峙,你可在场?”林川问道。 “回大人,小的在场。”陈小七答道。 林川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王虎身上,慢悠悠问道:“王千户……那日可有阻拦手下?” “回大人!”陈小七摇头道,“王千户非但没有阻拦,反倒是他第一个拔刀,指着小的喝骂’再拦就砍了你’。当时围观百姓都看见了,都能为小的作证!” “你放屁!!”王虎大怒,指着陈小七骂道,“你个芝麻大的小捕头,也敢在林将军面前污蔑本千户!那日明明是你带着捕快先举藤牌,本千户才拔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4章,苦肉计 林川抬手打断他。 “王千户,你是在辩解,还是在狡辩?陈小七是地方捕头,没必要跟你一个千户结仇。他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王虎的脸涨成猪肝色,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确实是第一个拔刀的,而且周围有那么多商贩和百姓围观。 此刻被陈小七当众戳穿,再想抵赖,已是难如登天。 林川叹了口气:“说吧,怎么办?” 王虎心头发慌,赶紧抱拳道:“大人!是末将糊涂,末将这就带下属归营,绝不再闹!” “你糊涂?”林川笑起来,“我看你不是糊涂,是觉得我没到任,你能说了算,是吗?” 王虎的笑容僵在脸上:“末将……末将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林川冷哼一声,“来人啊,杖刑二十,即刻伺候!” 王虎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半步,指着林川的鼻子嘶吼:“林大人!末将是镇北王亲自派来的千户!您敢动我?您到底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脆响,在堂内炸开。 林川根本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身形骤然上前,一巴掌扇在王虎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王虎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狼狈地摔在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提王爷?” 林川看着他,“王爷派你来青州卫,不是让你打着他的的名头作威作福、抗律闹事!你以为仗着王爷的名头,就能在青州为所欲为?” 说着,他大剌剌地走到椅子上坐下:“我今日便要亲自看着你挨完这二十棍,再把你在青州带兵围府衙、拔刀指捕快、抗地方判文、拿王爷当挡箭牌,一字一句写进给王爷的信里!我倒要看看,王爷是会护着你这个败坏军纪的废物,还是会依律处置!” 王虎趴在地上,脸上又麻又疼,心里又惊又怕。 他不怕挨杖责,却怕林川真的把事情给捅到王爷面前。 王爷最看重面子,若是知道他在青州的荒唐事,别说千户之职,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他张着嘴想要求饶,可一个战兵已经把布塞进了他的口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兵拎着军棍走进来。 随后整个人便被摁在了长条凳上,裤子被当众扒下。 军棍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 外面。 军棍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东子!用劲!” 趴在凳上的总旗压低声音喝道,“打这么轻,让人看见了,怎么会信?” “就是!别娘们唧唧的!老子扛得住,往实了打!” “秦医官都配好了伤药,使劲来吧!” “老子不吃伤药,回铁林谷吃几顿肉就好了!” “吃吃吃吃……” “就知道吃!一会儿让人听见,咱们这戏就白演了!” “老子他妈的是在笑,不是在吃……” “闭嘴吧,让人看见!” 一帮家伙排成一排,趴在凳上挨军棍。 他们几个都是铁林谷轮训时的优等生,知根知底,被林川和庞大彪挑选出来,特意演这一出苦肉计。 就连挨了林川一拳的周振,也是专门挑出来的。 周振自小练过硬功,在军中向来号称最扛揍,可饶是如此,还是差点真的被揍死过去。 “哦,那我来了啊……” 东子咬了咬牙,手腕猛地加力。 军棍带着破风的呼声,狠狠砸在总旗的背上! “嘭!” “嗯——” 总旗一声闷哼,整个人直挺挺地抻成了一根棍,脸涨得比酱肘子还紫。 东子举着军棍,突然有点慌:“卧槽,我是不是用大劲儿了?” “没有!”总旗一口气不敢松,强撑着嘴硬道,“就这样,挺好,舒筋活血……” “嘭!” “嗷呜——” “嘭!” “啊呀——” “嘭!” “娘啊——” 此起彼伏的闷响声中。 一群嘴硬的汉子终于开始哭爹喊娘了。 而大堂内。 王虎挨到第四棍的时候,已经晕死过去。 “大人?”战兵放下军棍,询问道。 “将他泼醒,继续揍。”林川面无表情道。 “是,大人。” 一名衙役拎过来一桶水,舀了一瓢,直接泼在王虎脸上。 王虎悠悠醒转过来,神智刚清醒一瞬,军棍又抡了起来。 “嘭!” “嘭!” 外面的军棍声,和大堂内的交织在一起。 秦大人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今日的林川,跟他以往认识的那个人,似乎有些不同。 更狠戾了些,也更……冷血了些。 可为官多年他也比谁都清楚,林川越狠,才越平安。 没人知道林川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此刻他虽然面无表情,可心头却跟着外面的军棍声微微颤抖。 这一出苦肉计,很冒险,但胜算很大。 尤其在新千户刚刚上任的时候,立足未稳,最容易煽动节奏。 王虎既是王爷的亲信,自然是知道林川和西陇卫的关系,也明白王爷什么意思。 否则,他绝不会抓着这件事小题大做。 林川从不是等着别人出牌的人。 他惯于先在暗处布好局。 要么等对手主动撞进网来,要么亲手造出机会,把人一步步引进来。 与其等着王虎拿着“王爷亲信”的名头处处挑事,让自己陷入被动。 不如先抛出饵,引他主动入瓮。 而这只饵,就是牛百。 没人会想到,这个往青州卫牌匾上泼血的西陇卫小旗,既是当初跟着林川闯过边军大考的兄弟,也是铁林谷轮训时拔尖的优等生。至于那十几个配合演苦肉计的西陇卫中下层将官,也是这段戏码里面的重要配角。 可要让镇北王相信他和西陇卫反目,光靠这些还不够。 林川的第二张牌,是秦同知。 秦同知自始至终都蒙在鼓里,从没听过林川的全盘计划。 林川不过是摸透了他的性子。 每逢左右为难,秦同知最先想的永远是自保。 所以林川根本不用多言,只需等着秦同知在王虎、周振的争执里慌神,等着他为了撇清关系,拿出《大乾律》来“秉公断案”。这也让苦肉计有了根基,显得不那么刻意。 但这依旧不够。 林川的第三张牌,是王虎自己。 谁能料到,镇北王亲点的千户,会在挨那二十军棍时,成了林川最关键的一步棋? 林川要的,就是让那二十棍实打实落在王虎身上。 棍棍见血。 因为王虎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王爷安在青州卫的一只手。 这二十棍,打的是王虎,实际上,却是敲给王爷看的定心丸…… 您担心我结党?我连您的亲信都按律罚了; 您怕我偏袒旧部?我连西陇卫的兄弟都舍得摆进苦肉计里。 只有让王爷看到这份绝情,看到林川只认规矩不认人,王爷才会彻底放下对“林川和西陇卫联盟”的疑心,才会相信青州卫的乱局是真的,林川和西陇卫闹掰也是真的。 眼下,唯一的问题…… 就是不知道王爷的下一步棋, 会落在哪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5章,战争财 永和二十四年。 一月五日,小寒。 北归的商队,带来了南方乱局的消息。 去年连绵大雨带来的秋涝,江南多地颗粒无收。 立秋刚过,宣州城郊亭山的乱民便举着“分粮济贫”的旗号起事。 为首的是曾在吴越军当过百户的程阿三。 他趁着宣州守军调往浙西戍边的空当,率数百亡命之徒夜袭城门,守军猝不及防,宣州当日便破。乱民冲入府衙,杀了贪腐的宣州知府,打开官仓将粮米散给饥民,不过五日,又接连拿下下游的池州、歙州二城,沿江乡野的流民、逃兵争相归附,队伍竟扩到了近十万,扬江航道一时中断。 消息刚传到吴越王所在的杭州,数日后,岭南韶州又爆动乱。 当地俚族土司联合盐枭,以“官府强征盐铁重税”为由,率俚族勇士、盐丁围攻韶州城。乱兵架梯登城,城内不少受苛税所迫的平民竟在暗处相助,不过半日便破了城。他们杀了韶州税使,烧了税卡,还截了贡银船,引得周边英州、连州的流民纷纷响应,当地官府急调府兵镇压,却在清远县遭乱兵伏击,折了三千精锐。 这边烽烟未歇,立冬刚过,西南的武宁军与荆襄军又起刀兵。 起因是武宁王麾下兵卒在荆襄王辖地的潭州强征粮草,不仅抢了粮商的货栈,还伤了荆襄王的亲卫。 荆襄王以“侵我藩地、辱我部属”为由,调两万兵马封锁了武宁王的衡州粮道。 武宁王不甘示弱,亲率三万骑兵突袭荆襄王的澧州营寨,连烧三座粮仓。 两位藩王各拥西南兵权,交火后竟毫无顾忌。 短短半月,湘北、黔东的辰州、锦州等城便遭兵祸。 溃兵趁乱劫掠,百姓逃入深山避祸,不少村落竟成了空城。 不到三个月,江南、岭南、西南三地先后乱起,或因粮荒,或因苛税,或因藩王争利。 原本便四分五裂的南方大地,彻底成了烽烟炼狱。 青州城。 青州卫指挥使司。 林川正和胡大勇等人开会。 “大人,铁林谷密报。” 亲卫东子进来,把一封盖了火漆的信放在桌上。 林川拆开信封,打开密信看了几眼,笑了起来。 “武宁王遣人赴铁林谷,求购三棱箭簇两万、战刀两百……” 兵器生意果然上门了。 自去年兵部将铁林谷的三棱箭簇定为边军标配,这箭簇便成了各方势力眼热的硬通货。 各地藩军们跟风仿制,可箭簇的质量远比不上铁林谷出产的。 不论是铁料的硬度,还是穿甲效果,都差很多。 这里头没有什么别的秘密,就是炼铁工艺和材料的差距。 有这么好的箭簇,自然就会有更优质的战刀和战矛。 铁林谷的战兵们所使用的战刀,早就从边军配发的腰刀升级换代成铁林谷的自产战刀,刀身比制式刀更窄更长,接近赵铁匠给林川的那把百炼横刀,韧性和破甲性能都远超制式刀。 其实之前早有别的卫私下托人求购,只是铁林谷先前一直保守,没敢敞开卖。 “大人,武宁王这是要跟荆襄王死磕了?” 胡大勇凑过来问道,“不然哪用得着这么多利器?” “管他跟谁磕,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林川起身走到地图前,“武宁王缺好兵器,其他藩王就不缺?荆襄王、吴越王、东平王,还有江南那些反贼,早晚都得用上铁林谷的货……” “反贼也卖给他们?”二狗愣了愣。 “当然要卖,为什么不卖?”林川笑道,“现在叫反贼,哪天改个称呼就是义军,只要跟咱们没有利益冲突,就全是铁林谷的客户。” 顿了顿,他转头对庞大彪道:“传我命令,铁林谷那边对外一律敞开销售。箭簇加价三成,战刀加价五成。另外,告诉库房,给武宁王的货先装一半,剩下的等着他加钱来催。” “真黑!”庞大彪嘿嘿一笑,“属下这就安排。” 林川笑道:“南方的乱局,就是咱们的生意经。你再强调一下,凡是来买战刀箭簇的,不管是藩军还是乡勇,给钱就卖,能加价就往死里加。但要记好账,每一笔买卖都得留底,往后说不定用得上。” “大人!”二狗眼睛亮起来,“武宁王买去的箭簇,迟早要落在荆襄军身上,咱们现在掌控草原的皮子资源,要不要把战甲生意也做起来?” “哎呀二狗,你他娘的破了雏之后,脑子变灵光啦?” 胡大勇哈哈大笑,“这想法还真是天才,对吧大人?” 林川也笑起来:“这个想法好。不过战甲生意不能做,太耗时耗力,性价比不高。可以把护甲生意做起来,比如单独的护心甲片、护臂、护肘这类,价格也卖得更高些。毕竟能用上好甲的,也都是亲卫军或者精锐部队……” 林川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风裹着校场的尘土气息涌进来,远处校场,府兵正踩着鼓点变换阵型。 “人手都安排妥了?”他问。 “早安排妥了!”胡大勇兴奋道,“青州卫三支千人队,底下三十个百户官,咱们的人占了一半多。六十个总旗、三百个小旗,也有七八成都是铁林谷的弟兄!王千户自挨了那二十棍,现在怂得跟孙子一样。新来的唐千户更精,听说王千户的事儿后,天天窝在营里看《军律》,半点不敢多管闲事。” 林川缓缓点头:“青州卫的训练,得从基层往死里抓。别的先不说,战术打法要跟铁林谷的章程对齐,盾阵、箭阵怎么配合,近身搏杀怎么出刀,都得练到骨子里;体能更不能松,晨跑二十里、举石锁百下,哪天没练够,就别想歇着。记住,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可是大人……”胡大勇挠了挠头,有些顾虑,“这青州卫的兵,大多是先前官府征的本地人,不是咱们铁林谷一手招的……不怕硬练下去,他们心里有怨气,回头给咱们添乱?” “添乱?”林川冷笑一声,“中下层将官都是咱们的人,百户带总旗,总旗管小旗,小旗盯着兵卒。层层攥在手里,他们就算有怨气,敢跟谁闹?再说,现在不把他们练出骨头,真等天下大乱,他们就不是怨了,而是死。” 胡大勇心里一凛,当即抱拳:“末将明白!保证把他们练得服服帖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6章,贪腐的路子 从游击营到青州卫。 最直观的变化,还是兵力扩充。 原本铁林谷的游击营一千人马,整编成亲卫营,并入青州卫。 不过大部分依旧驻防铁林谷,只有两个百人队轮岗值守青州卫指挥使司,听从林川调遣。 除此之外,青州卫还有两支府衙新募的千人队,也就是左营和右营。 兵源是青州各县的青壮,有农户、有猎户,也有混子,乱糟糟凑了两千人。 新上任的两名千户王虎和唐正清,各自上任时都带了十几个亲信旧部,也都安插进了左右营之中。明里暗里都偷摸想着掌控兵权,把左右营攥在自己手中。 可他们低估了林川的提前布局能力。 早在府衙发出征募告示的时候,就已经有三百个铁林谷战兵被筛选出来,悄悄排进了应征的新兵队伍里。 他们的户籍身份都是本地农户或者猎户,自然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只是在新营第一轮基层军官筛选时,他们就凭借着超出旁人的素质,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左右营里的小旗、总旗,分散在各个百户所中。 王虎和唐正清打死也想不到,新营还没开始训,大部分已经姓林了。 除了青州卫的三千兵力,在铁林谷,还有一支预备营的千人队,以及跟着几十支商队散在各州府商路上的护卫镖师,加起来也有上千人了。 算下来,如今林川已经手握五千兵力。 只要能把左右营慢慢控制在手中,青州的基本盘,就将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 新的作训章程刚颁布下去没两天,左右营就吃不消了。 这一日,林川在指挥使司召集千户议事。 亲卫营千户由胡大勇担任,二狗任副将,王虎和唐正清也各自有一名亲信副将参加。 唐正清刚坐下,就忍不住开口道:“林大人,左营新兵底子薄,您这作训章程老兵都够呛能完成,新兵怎么练啊?对吧,王千户?” 他的目光落在王虎脸上。 王虎表情一滞,没敢看林川,低声道:“是,是,右营……也是如、如此……” “这样?”林川假装思索片刻,“那依两位千户的意思,想怎么练呢?” 唐正清说道:“末将想按老营的规矩练,先扎三个月马步再说。” “扎马步……也是按部就班的好法子。” 林川点点头,“王千户,你呢?” 王虎尴尬一笑:“末将……跟唐千户一样想法……” 林川没直接反对,把《青州卫作训章程》推到他们面前。 “两位千户的心思我懂,但青州卫是朝廷规制的卫所,得按章程来。新作训章程里写了,各营训练大纲需报指挥使司备案,得统一基础标准。比如每日的体能,各营都得跑二十里,都得照做,至于下午练马步、刀术还是箭术什么的,你们自己定。” 唐正清翻了翻章程。见备案只是走个流程,对自己统领全军作训没有设置阻碍,便松了口气。 “每日二十里?”唐正清尴尬笑道,“大人,边军里也没有这个训练条款吧?” “边军没有,不代表青州卫不能有啊。” 林川笑道,“怎么,唐千户当年的龙马精神,都消耗在床榻上了?” 一句玩笑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另外,青州卫每季度举行大考。” 林川补充道:“考核内容含体能、战术、兵器三项,总旗以下基层军官若考核不合格,则降为普通兵卒;表现优异者,可破格提拔。” “这个没问题。”唐正清笑起来。 他与王虎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在军营摸爬滚打十余年,对卫所里的考核路数早已门儿清。 所谓大考,不过是走个过场的形式而已。 想争总旗、小旗位置的兵卒,自会提前把银子送到百户手中,再由百户孝敬给他们。 考核时的成绩优劣,不过是百户一句话的事。 至于“不合格降职”,只要把各百户营的头目拉拢过来,多许些冬衣配额、好哨位的好处,自然能让亲信稳稳保住位置,筛掉的只会是那些没靠山的散兵。 会议结束后。 胡大勇皱起眉头:“大人,怎么瞧着他俩胸有成竹呢?” “这还用想?”林川冷笑一声,“军中贪腐,你又不是不知道。” 胡大勇直愣愣地看着他:“大人,属下可从未贪腐过。” “你没贪腐,不代表他们不贪腐啊!” 林川笑道,“我问你,在军中若是想贪钱,都有哪些路子?” 胡大勇嘿嘿一乐:“大人,这青州卫都是您的,还用贪吗?” “我是问他们两个,若是想贪钱的话……” “哦他们啊……那路子可太多啦!” 胡大勇说道,“别的不说,头一条就是吃空饷。账上记着一百个兵,实际只招八十个,剩下二十个的军饷、粮草,全揣进千户、百户自己腰包……这个太常见了,哪哪都有……” “……还有克扣军备!朝廷拨的甲胄军服本该是新的,到了他们手里,先把好甲挑出来卖了,再低价买些缝缝补补的旧甲旧衣。兵器更甭提,偷一批好刀卖给山匪,或者跟地方豪强换粮食,给兵卒用的破刀……” “……粮草上的猫腻就更多了。粮食入库时掺沙土,一百石粮,里面掺上十石沙土,账面还按一百石算,省下的十石粮食拉去粮铺卖掉……军灶的油盐每月按人头拨,管事的小旗能少发一半,把省下的油盐换酒喝……” “……还有哨位买卖!好的哨位不用风吹日晒,比如守城门、守粮道,千户、百户就敢明码标价,想守的兵卒得交银子,交得多的能守暖和的城门楼,交得少的就去城外荒岭蹲夜哨,要是不交,天天派你去守最苦的哨位,看你能不能受得了……连兵卒探亲的名额都能卖,本该轮流回家,他们偏让想探亲的送银子,送得多的先回,没银子的,一年都见不着家人面……” “……最黑的是虚报损耗。训练时摔断一把刀,本该报损耗补一把新的,他们能报三把,多出来的两把要么卖了,要么留给自己亲信;战马死一匹,报病死,实则拉去屠宰铺卖肉,银子自己吞了,账上再记一笔’需补战马一匹’,朝廷拨下的马钱又落进腰包……” 他越说越义愤填膺。 二狗在旁边则越听越迷糊。 “胡头儿,你说的这些,怎么我都不知道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7章,好计谋 “你?” 胡大勇斜睨着二狗。 “你小子就是命好,遇上了贵人,不用走那些路子。” “那倒没错……” 二狗摸着后脑勺点头,“胡头儿您就是我的贵人啊。” “放你娘的屁!” 胡大勇眼睛一瞪,“我说的是大人!大人!!” “大人当然也是贵人!” 二狗眨眨眼,一脸困惑,“您俩都是啊,只不过论分量,大人比您更贵些……” “什么乱七八糟的?合着我就贱是吧?” 胡大勇气得直磨牙。 “刚还好好说话呢,您怎么自己骂自己?” 二狗更懵了。 “我呲——算了算了!” 胡大勇摆摆手,满脸无奈,“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小子就算破了雏,脑子也没见灵光半分!” “行了行了,你俩就不能安生两分钟?一见面就吵……”林川有些无语。 “什么钟?”二狗茫然抬头。 “两分什么东西?”胡大勇也跟着皱眉。 “说正事儿!!”林川喝道。 “哦……”两人立马收了声,乖乖站好。 “刚才说到哪儿了?”胡大勇愣道。 二狗下意识接话:“说你贱……” “说贪钱!!!!”胡大勇赶紧打断。 “对对对,贪钱,说贪钱……”二狗连忙附和。 林川摇了摇头:“你们觉得,王虎和唐正清,会不会走这些贪腐的路子?” “怎么不会?” 胡大勇立马接话,“他俩刚到任就把亲信往左右营塞,十有八九是想借着职权搞猫腻!属下敢打赌,不出三个月,左右营的空额、克扣军备的事儿就得冒头,到时候咱们一查一个准!” “查是自然要查的。” 林川琢磨片刻,话锋一转,“但这不是眼下的重点,重点在军中人事安排。大考后要动他们的人,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理。” “大人,这有啥难的?” 胡大勇粗声说道,“季度大考是章程定的,到时候他们的人考核不合格,该降的降、该撤的撤,难道还能耍赖不成?” “我倒觉得,问题不是他们耍赖。” 二狗说道,“是怎么让王爷相信,这不是大人您暗中做了手脚……毕竟考核的规矩是咱们定的。” “二狗说得有理。” 林川点点头,“就怕到时候双方各执一词,王虎他们说考核不公,相比之下,王爷只会更信他亲手派来的人,不会信我。” 胡大勇这才反应过来:“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左右营搅得乌烟瘴气,咱们还没法处置吧?难不成真要等他们贪够了、闹大了,才跟王爷掰扯?” 林川没有回答,思忖起来。 屋内静了片刻,二狗皱眉道:“那王爷要是不信,就让他自己来看呗……” 胡大勇皱眉道:“你这话说的……” 话未说完,林川眼睛一亮:“好主意啊,二狗!” “啊?”胡大勇和二狗同时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 二狗眨了眨眼,茫然道:“大人,我没出主意啊……” 林川嘿嘿笑起来,自顾自地点头:“好主意好主意。” 胡大勇看着二狗:“你刚才说什么了?” 二狗摇摇头:“我忘了。” “对对对。”林川抚掌大笑,“就让王爷来看!!” “看什么?”两人愣道。 “看咱们青州卫大考啊!” 林川笑道,“青州卫刚组建一个季度,按规矩也该向王爷禀报练兵成效。咱们主动递折子,邀请王爷来青州,亲眼看看青州卫的兵卒练得怎么样。王爷想拿青州卫当棋子,肯定愿意来。到时候,考官让王爷的亲卫来担任,全程当着王爷的面考,谁敢作假,当场抓出来军棍伺候!等大考成绩出来,就当着王爷的面,该赏的赏、该降的降、该调的调,王虎和唐正清就算想护着亲信,有王爷在跟前,他们敢说半个不字?二狗,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 胡大勇一巴掌拍在二狗肩膀上:“你是这个意思?” 二狗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林川笑得更欢:“不管你是啥意思,这法子管用就好!到时候拟个折子,就说青州卫愿以大考为证,请王爷亲临查验……哼哼,这步棋走好了,王爷可半根刺都挑不出来……” …… 腊月廿八。 铁林谷被一场大雪轻轻叫醒。 天还没亮透,天上开始落下雪籽。 林川推开房门,寒气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低头一看,院子里的积雪竟已没过脚踝,踩下去便是深深的印子。 西厢房的窗棂透着暖黄的光,不用想也知道,芸娘定还窝在暖被窝里。 她怀了五个月的身孕,饭量比先前大了足足一倍,偏生肚子没怎么显怀,倒把自己养得愈发圆润可爱,连说话都比往日软了三分。 林川疼她年纪小,便特意挑了个会做南方菜的厨娘,每日变着法儿给她做吃食。 早晨是掺了花生碎的小米粥,晌午有炖得酥烂的鸡汤,傍晚还会蒸一笼甜丝丝的枣泥糕。 就怕她缺了营养。 毕竟十六岁的姑娘,放在前世还在读高中,如今不光是主母,还要当妈妈了。 “将军,这雪下得真急!” 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 秦砚秋披着件银狐毛镶边的棉袍,手里攥着条厚围巾,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棉袍是林川特意让人给她做的,浅青色的料子,衬得她肤色更显剔透。 只是挽着胳膊的动作,还带着几分拘谨。 换作往日,她是绝不肯这样的。 自小读的《女诫》里,写满了“女子立身需端谨”“行止不可轻佻”,怎能在院子里这样挽着丈夫的胳膊。 若是被旁人看见,免不了要说失了规矩。 可林川偏不依,总说“夫妻之间,哪来那么多死板规矩”,走路时会自然地牵她的手,下雪天会让她挽着胳膊防滑,起初秦砚秋还会红着脸挣开,说“不合礼数”,林川却总能逗得她没脾气:“礼数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要让礼数冷落了我家二夫人?” 次数多了,她也渐渐松了心。 其实心里是喜欢的。 挽着他胳膊时,身上暖,心里也暖。 有时候她会偷偷想,或许将军说的是对的。 所谓规矩,本就该呵护着身边人,而不是束缚着身边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8章,年关 “慢点走,雪深,别摔着。” 林川把围巾接过来,绕着她的脖子缠了两圈,把半张脸都护在柔软的羊毛里。 “芸娘今日吃了多少?” 秦砚秋被围巾裹得只剩双眼睛,笑道:“喝了两碗粥,还吃了块枣泥糕,方才我进去时,正捧着本书学认字呢。” “她爱学,你就多教教她。” 林川又叮嘱了句,下意识用自己的手裹住她的手背,暖着。 秦砚秋的耳尖悄悄红了,轻声道:“将军总说我拘着规矩,其实……”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这样挺好的。” 林川听得笑了,故意逗她:“哦?那以后出门,咱们都手拉手?让谷里的人都看看,二夫人不守女诫,只守将军的规矩?” 秦砚秋被他说得脸更红,却没反驳,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院子里的雪还在落,把整个山谷都盖得白茫茫的。 两人慢慢往外走。 欢声笑语渐渐传了过来。 广场上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辅兵们提前扫出了一片空地,年货堆满了小半个广场。 告示区早就挂着泛黄的布告,写着“腊月廿八凭积分领年货”,下面还画了简单的图示:劳工凭积分领肉、杂粮、布料,辅兵战兵按职级领年终赏银。 两人刚走到广场边缘,原本闹哄哄的队伍突然静了一瞬。 “是……是林大人!” “大人来啦!” “林大人!” “还有二夫人呢!” 人群响起嗡嗡的声音,后排的人纷纷踮着脚往前看。 有个牵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手都在抖。 她是冬天刚从南方逃来的流民,一路上见惯了官吏的冷脸,哪见过像林川这样的大人物。 林川刚要开口说“不用拘礼”,队伍前头有个老汉抱着刚领的肉和蓝布,跪在了雪地里。 “林大人!俺……俺给您磕头了!要不是您,俺爷孙俩今年冬天早饿死了!” 这一声喊像个引子,劳工、妇人跟着“哗啦啦”跪了一片。 广场上瞬间跪满了人。 有个年轻劳工抱着个袋子,红着眼圈喊道:“大人,小的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过年还发肉的,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还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俺男人死在战乱里,俺带着娃逃到这儿,原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没想到您还给俺们发年货……俺娃终于能吃上肉了……” “都起来都起来!”林川喊道,“大家能好好过年,是靠自己的力气挣来的,不是我给的。” 可没人敢起,还是胡大勇跑过来,粗着嗓子喊:“大人让你们起来就起来!都跪着干啥?” 谷民们这才抹着泪,慢慢地站起身来。 此情此景,林川感慨万千。 若按后世的标准,他不过是个握着资源的管理者。 往重里说,甚至能被归为“吸血的地主”“压榨剩余价值的资本家”。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把本该被层层克扣的粮留了下来,把本该被私吞的钱分了一部分出去,做的不过是让大家能吃饱饭的小事。 从前在历史书里读“苛政猛于虎”,却不知其真意。 直到穿越过来大半年,才慢慢摸清了现实的残酷…… 农民种一亩地,要给地主交七成租子。 剩下的三成里,还得挤出钱来交官府的“人头税”“田亩税”“盐铁税”…… 遇上灾年颗粒无收,只能借高利贷。 而高昂的利滚利,只要借了就没有还上的可能,最后只能卖儿卖女抵账。 多少人家忙忙碌碌一整年,别说像现在这样领肉、领布,就连掺了沙子的杂粮都未必能管够,除夕夜里喝碗稀粥,就算是过年了。 如今在铁林谷,不过是按积分发点年货,让大家过年能吃上肉,竟换来了这样掏心掏肺的感激。 只能说,不是他做得多好,是从前的日子太苦,苦到哪怕只有一点甜,就足以让人记一辈子。 风卷着雪沫子落在脸上,林川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 只是不忍看见有人在寒冬里冻饿而死,在战乱里颠沛流离。 …… 晌午的时候,雪小了些。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广场上的年货已经领了过半。 谷民们扛着肉、抱着布料,往家里走。 路上遇到认不认识的,都笑着打招呼。 “吃了吗?” “还没呢,刚领年货。” “你领了多少肉?” “俺领了两斤,还换了块布!” “今年能好好过个年了!” 坊市上,写对联、卖年货、扎灯笼的商贩也多了不少。 就连工坊区的空地上,一群工匠也正围着一堆树枝,手里拿着铁丝、彩纸,要扎“铁灯”。? 所谓铁灯,是工匠们的新花样。 用铁丝弯成圆框,外面糊上染了色的粗纸,里面点上蜡烛。 算不上精致,却是心意。 不知怎么了,往年的年关也从没这样过。 总想着做点什么,给铁林谷增添些喜庆的气氛。 厨房外,几十张桌子摆成数排。 妇人们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着。 有人在包汤圆,有人在蒸黄米年糕,有人在准备糖糕点心,有人在包饺子,风里飘着甜的、咸的、香的味道,把寒冬的冷意都冲散了大半。 林大人说了,除夕到初一,铁林谷不分男女老幼贫富贵贱,所有人连吃两天流水大席,会下厨的婆子妇人小媳妇们都来帮忙了。 如今铁林谷的谷民们天南海北都有,为了让大家能在铁林谷吃上家乡的味道,商事房月前就采购了年饭的各种材料,不管甜食咸食,不论什么做法,总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就冲着这一点,哪个谷民不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 铁林谷的年关,从腊月廿八领年货起就裹着热乎气。 林川作为铁林谷的大当家和青州卫的指挥使,各种各样的热闹和琐碎也自然是躲不开的。 年前就开始拜访铁林商会的各家掌柜,又挨家挨户去看望柳树村的战兵家属,陪石大胆的老娘聊了会儿天,到流民的草屋看看过冬的炭火够不够,就连伙房的流水席菜单,他都要看一眼心里才踏实。 年后的事情更多。 铁林谷各方面的管事、掌柜、负责人、头领、将官的工作评定、赏赐以及年后工作的计划和开展,要在元夕前搞定,还要应付外面来送年礼的、拜访的,收礼与回赠,都要慢慢形成个章程。 便是走在谷里,也总有人拦着他,不是道谢就是磕头感激,要么就是拉着手说些话。 这些事看着细碎,却桩桩都连着谷民的心,林川也耐着性子应付。 毕竟铁林谷的年,本就该是这样热热闹闹、忙忙活活、牵牵挂挂的模样。 乱糟糟的充实和幸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9章,跑死 过了初十。 西梁山的风还裹着冷意,盐坊的木轮已经转了起来。 从驼城来的商队刚卸完货,粗盐疙瘩堆得像座小山,盐粒间还沾着漠北的黄沙,得经筛选、溶解、滤沙、熬煮好几道工序,才能变成晶莹的细盐,等着各个商队来交割。 陆沉月穿了件棉袍,外面罩着件防水的油布褂子,头发用青布巾仔细束在脑后。 按说盐坊有专门的工匠,汉子筛选粗盐,妇人溶解盐卤,老人守着灶台熬煮,记账交割有二大爷,根本轮不到她这个大当家动手。 可她就是坐不住。 进了盐坊,她径直走到筛选粗盐的木架前,捡起一块沾着沙粒的粗盐疙瘩。 寨民见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木筛:“大当家,这点重活哪用您沾手?” 她却摇摇头,把粗盐放进木筛:“没事,我帮着筛筛。” 木筛里的粗盐在晃动中分离,大些的盐块留在上层,细碎的盐粒和黄沙漏到下层。 她得时不时停下来,把上层结块的盐块掰碎,再接着弯腰晃筛。 没一会儿腰就酸了,手心也磨得发红。 可她没停。 只有手里忙着,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才不会冒出来。 才不会总想着林川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等过了年,就来西梁山提亲。” 筛完两筐粗盐,她又转到溶解盐卤的土池边忙活。 几个婆子脸上挂着笑,亲昵地看着她失了魂儿的样子。 都知道大当家的是怎么回事。 少女怀春啦。 抬着麻布往滤池走时,风里传来了马蹄声。 陆沉月心里莫名一跳,抬头往山口望了望,是几辆大车。 没有熟悉的身影。 应该是哪个商队来了。 嘴角悄悄垮了下来,脚步没停,把麻布铺在滤池架上,又弯腰去舀刚化开的盐卤。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劲,可就是控制不住。 只有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才不会总惦记他。 盐坊的木轮还在转,盐卤还在熬,她的活也没个尽头。 这样也好。 等忙完这阵,等细盐堆得更高些,或许他就来了。 “姐,你瞧那是不是林将军?” 正在忙活的陆十二喊她。 “去去去,我看你又找打!” 十二这个家伙,这几日总拿姓林的开玩笑。 “真的呀,我没骗你!”陆十二还在喊。 她直起身子,气呼呼地挽着衣袖:“你屁股痒痒了是吗?” “姐,你看呐——” “哎呀,真是林大人!” 旁边的婆子也喊起来。 陆沉月愣了愣,回过头去。 视线越过盐坊前的矮坡,落在西梁山蜿蜒的山路尽头。 漫天雪沫被风卷着,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就在这片雾的最深处,一道身影破开风雪,骑着马稳稳立住。 像一柄出鞘的剑,钉在了天地间。 马上的骑士一勒缰绳,高头大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嘶鸣穿透风雪,粗粝响亮。 盐坊旁的马厩里,胭脂猛地抬起头,刨着蹄子也跟着嘶鸣起来。 它比谁都先听出,那是风雷的声音。 山路上的人勒着缰绳,披风被风扯得向后飞,哪怕看不清眉眼,只那骑在马背上的挺拔身影,就压过了满山风雪的乱。 他就那么骑着马立在风雪里。 像那颗北极星,让她瞬间湿了眼眶。 山坡上。 “风雷,刚才那一声很帅,他们肯定都听见了。” 林川满意地拍了拍风雷的脖子,回头喊道,“好了,摆完POSS了,走吧。” 半坡上,一直等着的马队开始动了。 二狗凑到胡大勇旁边问道:“大人刚才说摆什么?” “摆完跑死了。” “什么是跑死?” “呃……” “头儿你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跑死……就是大人给风雷起的外号……” “哦……哎你还别说,风雷把谁都能给跑死……” …… 再次见面固然欣喜。 可是尴尬也似乎更多了些。 陆沉月自小没了爹娘,寨里大小事都靠二大爷拿主意。 如今林川要提亲,往来的规矩、该说的话,也全凭二大爷替她应付。 她只敢远远看着,连上前搭话都觉得局促。 这些繁琐的流程,也是林川主动提的。 此前他不是没感觉到陆沉月的心意,只是没往深里想。 毕竟自己还没有习惯喜欢一个就能娶一个的时代。 只是把那份好感放在心里,当作是对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的欣赏。 直到上次离西梁山前,两人在谷口聊起过往,那层窗户纸被捅破…… 他才开始事事替她多想了一些。 要走规矩,要给她体面,要让黑风寨的人都知道,他娶她是认真的。 没人能想到,当初打动陆沉月的,并不是林川这个人。 而是铁林谷。 那时陆沉月受张员外所托来杀他。 刺杀的时候又被众人围着骂,她心里犹豫了。 后来她在墙上待了四天,也饿了四天。 没离开的原因,一是因为想知道林川到底该不该杀。 二是因为,已经收了张员外五百两银子,也都给寨里买吃的了。 她身无分文,若是不杀林川,这笔钱就无力偿还。 她根本无路可走。 好在后来,林川给了她银子,请她帮忙教授功夫。 那些日子,成了陆沉月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她看着铁林谷的人日日为生计忙碌,工匠们在工坊里打铁,妇人们在伙房里做饭,孩子们围着灶台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没有恐惧,没有胆怯,更没有迷茫…… 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从那时起,她心里多了个念头: 要让黑风寨的家人们也过上这样的日子。 为了这个念头,她看林川的眼光开始变了,甚至日日琢磨着怎么把他绑回黑风寨。 先是想劫他的人,去寨里教大家种粮。 后来竟荒唐地想,干脆把他掳回去当压寨相公,这样他就不得不留下,帮黑风寨变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转念一想,为了寨里的人,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似乎也没什么不行。 可这个念头,终究败在了芸娘的善良面前。 林川是铁林谷的支柱,若是把他绑走,芸娘、还有那些依赖他的流民该怎么办? 更让她心慌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林川的心思变了…… 看见他跟芸娘说话,会莫名觉得心里发酸; 看见他为军务烦忧,会忍不住想替他分担; 甚至梦见他时,梦里不再是绑了他,而是两人一起在寨子里忙活。 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心里那份执念,已经悄悄变成了对他本人的喜欢。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排了个第三…… “嘻嘻嘻……吸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0章,西梁异动 陆沉月蜷着脚丫子坐在树杈上,笑得口水都下来了。 “傻笑什么呢?”下面传来林川的声音。 “呃啊——” 陆沉月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间没抓稳树枝。 整个人张牙舞爪地掉了下来。 林川心下一紧,暗道不好,脚步往前一跨,张开手臂就冲过去接。 “噗嗤”一声闷响,陆沉月结结实实地砸进他怀里,两人摔在了地上。 “哇啊啊——”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你呢?” 陆沉月抬头,看见林川皱着眉,脸色有点白,赶紧想撑着他起来。 “我我……” 林川吸了口气,哭笑不得地低头看她。 “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可能生不了孩子了……” “为什么?” 陆沉月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攥着的地方。 “呃啊——!!!!!”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瞬间划破林子。 厨房外,陆十二抱着盆,呼哧呼哧吸着臊子面。 “二大爷,什么声儿?”他腮帮子鼓鼓囊囊地问道。 二大爷放下筷子,朝外看了一眼。 “哦……呵呵,俩猴儿在闹春呢……” “咱这有猴儿?”陆十二眨了眨眼。 对猴儿的兴趣,很快被臊子面替代。 …… 林川在西梁山只待了两天。 回去的路上,胭脂一直都在蹭风雷。 惹得陆沉月一路臊眉搭眼。 胭脂虽然也是骏马一匹,可风雷实在是高大威猛,两个家伙走在一起,瞬间变成小鸟依马。 连带着她每次跟林川说话,都得扬起头来。 她几次想拽着缰绳把不知羞耻的胭脂拉开,奈何畜生听不懂人话。 行至半途,斥候远远骑马过来。 “大人,前方五里岔路口发现大队人马,正往北去。看旗号应该是西梁军!” “西梁军?”林川一愣。 这里虽名义上是西梁王的辖地,却地处北境边缘,荒寒得很。 除了五六十里外鹰扬卫驻守的西梁城,周围连个像样的大营都没有。 西梁军向来驻守城池,除非有紧急军务,否则绝不会轻易调动大队人马。 他们这是要往北去干嘛? “大概有多少人?带了什么装备?”林川问道。 “数千人,还有大批平民和车辆跟随,车上被盖着,看不清装的是什么。” “大批平民跟随?”林川皱起眉头。 眼下年关刚过,天寒地冻的,西梁军这是要做什么? “走,看看去。”他双腿一夹马腹,低声道,“大车离远些跟着,小心别暴露踪迹。” 众人骑马跟在身后。 行至三里外的山岗,林川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众人下了马,爬上山坡,便听到前面山谷人马嘶鸣。 透过灌木丛,山下蜿蜒的队伍正向北而去,一眼望不到头。 林川仔细看着队伍里的人员构成。 除了府军的士兵之外,大部分都是青壮劳力,有不少还扛着工具。 “大人,西梁军这是要建什么还是挖什么啊?” 二狗也看出了不妥,低声道。 “走,再往高处去看看。”林川吩咐一声。 众人矮着身子往山顶上去,约莫半刻钟的时间,来到山顶。 这里视线极佳,能看到方圆十里的范围。 林川往北面望去,愣了愣。 只见以山脚的谷地为起点,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蚂蚁一般,分布在一大片空地上。 长长的壕沟已经初见雏形,围出了一大片的范围。 数百名劳工扛着木材与石块,正在中间搭建一座座框架。 几十辆大车停在一旁,有人正从车上卸下帐篷与粮袋。 “他们在筑营盘?”二狗诧异道。 林川点点头,看着远处的壕沟,心里大概有了营寨轮廓。 那壕沟挖得又深又宽,营寨的立柱都是碗口粗的硬木,甚至能看到劳工们在搭建箭塔。 这根本不是临时营寨该有的规格,倒像是要长期驻守。 林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西梁军……想对镇北军动手?” 眼前西梁军要搭建的营盘位置,极其刁钻。 这片平地北面五十里就是草原,南边则有天然的山峦屏障,往西是西梁城,往东是边城大营和铁林谷的方向。 若西梁军在此驻扎一支军队,既能监视北境,又能卡住青州城与西梁城的要道。 西梁王到底是要做什么? 林川仔细观察着营盘的位置。 虽然还只是个基础的工地,可以他的经验,也很快瞧出了布局。 营地的核心区域正对着北面的草原,看挖好的地基,至少能搭建上千顶军帐,中间留出的空地足够操练兵马;东西两侧各有一道正在挖掘的深沟,宽度足有两三丈,显然是要用来充当护营河,将来下雨天注满水,也是一道天然屏障;而从营地边缘的架子也能看出来,明显是要搭建高大的营墙,墙头上再架起箭垛,寻常兵力根本攻不进去。 “大人,西梁军为什么会在这里搭营?”二狗困惑道。 “不好说啊……”林川指着营地的方向,“你看占地范围,从东头的壕沟到西头的木柱,至少有三四里宽,南北也得有两三里,建成后,驻扎两三万兵马都没问题,就算再加上随营的民夫与粮草,也能稳稳装下。”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南边的矮山。 “若是在那座山头和咱们这里再起两座烽火台或者哨塔,你想想……” “西梁王这是想防着谁?还是想打谁?”二狗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问道。 林川摇摇头:“都有可能啊……防也只能是防镇北军,打的话……总不能越过镇北军去打鞑子吧……也只能打镇北军,或者……西梁城?”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 西梁王与镇北王虽然势同水火,可若是说西梁军贸然对镇北军开战,又有什么好处呢? 什么都得不到,只能徒增伤亡。 西梁王既然暗中勾结鞑子,这种人,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若是想拿西梁城的话,这个营盘就说得通了。 从营盘往南一直走,汾州城、西梁军主营、几座西梁军驻守的重镇连成一线。 一旦开战,粮草、军械、物资、兵员将源源不断直通这里。 那么,数万大军就可以此为基地,快速获得补给。 向西围堵西梁城,向东阻挡镇北军的增援。 而鹰扬卫驻守西梁城,粮草要从外面运,只要掐断西梁城的补给,再用这座大营里的粮草撑着,用不了多久,耗就能耗垮城里的守军。 西梁王,竟打的这个好算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1章,旧煞当前(今日病休一天) 回到山脚,众人迎了上来。 此时天色渐暗,寒风凛冽,吹在脸上生疼。 “大人!”一名斥候回报,“西梁军在岔路口设了哨卡,约莫一个百人队守着,还架了拒马,看样子是专门拦路盘查的。” “哨卡?”林川皱起眉头,望了望天色。 乌云堆得像小山,风也比刚才更烈了,显然是要下雪的征兆。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鬼天气”。 若是真下起大雪,山路难行不说,还容易暴露踪迹。 二狗道:“大人,咱们要不绕路过去?” 一名战兵道:“若是绕路,那就得往回返,走西梁城的官道,多走两天路程……” “不用绕路。”林川摇摇头,“西梁军如此大张旗鼓建造营盘,想瞒也瞒不住,咱们现在跟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友军,直接过卡,正好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细。若他们识相,就乖乖放行;若真要动手,凭咱们这些弟兄,还怕杀不过去?” 如今跟着他的都是铁林谷老兵,就算遇到鞑子也有一战之力。 区区西梁军……根本不放在眼里。 众人齐声应和,收拾妥当后翻身上马。 二狗纵马走在前头。 陆沉月骑着胭脂跟在林川身边。 其余战兵则分布在几台拉着细盐的大车两侧。 翻过山岗,哨卡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官道旁的土坡上插着西梁军的玄鸟旗,几堆篝火把雪地照得通红,拒马横在路中间,近百个兵卒有的围在篝火旁,有的用木棍支起了羊皮,也有的凑在一起在树下避风。手里的长枪斜靠在树干上,一看就是久守安逸的懒散模样。 瞧见林川这支队伍,兵卒们瞬间慌了,呼喝声此起彼伏,纷纷抄起刀枪,慌慌张张地把拒马往路中间挪了挪,摆出拦路的架势。 “什么人?!敢闯西梁军哨卡?”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扯着嗓子喊。 “大胆!”二狗纵马上前,马鞭指着那兵卒,“没看见这阵仗?见到上官还不速速迎接?你们这里谁主事,让他滚出来!” 那兵卒被二狗的气势唬住,往后缩了缩。 旁边一个穿总旗袍服的汉子站了出来,眯着眼打量着队伍。 战兵们穿着制式战甲,马匹都是高大的北地马,连拉车的牲口都壮实得很,绝不是普通商队或者府兵。他心里犯了嘀咕:“上官?哪来的上官?有文书吗?没文书,休想过卡!”说着,他回头冲土坡后大喊:“张百户!张百户!!有不明人马闯卡!” 土坡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酒气:“吵什么吵?老子刚喝两口暖酒,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闹事?” 随着声音,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晃了出来,脸上沾着油渍,嘴角还挂着肉渣,显然是在跟亲兵们喝酒吃肉。 他身后跟着几个拎着酒囊和油纸包的亲兵,手里还啃着酱肘子,。 看到林川的马队,目光愣了一瞬,下意识擦了擦油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张百户走到总旗身边,仰着下巴打量二狗,“你们是哪来的?不知道这是西梁军的地界?” “放肆!”二狗声音陡然拔高,“我身后乃是青州卫指挥使林大人!你这小小百户,见了上官还不跪下迎接?竟敢如此怠慢,是活腻了?” 张百户的脸色“唰”地变了,膝盖下意识地弯了弯,可刚要跪下又觉不妥。 西梁青州如今互不统属,自己若是真跪了,传出去怕是要被同僚笑话。 他僵在原地,疑惑道:“青州卫指挥使?青州什么时候有个青州卫?怕不是你们假扮的吧?” “啪!”的一声脆响,二狗的马鞭直接抽在张百户的肩膀上。 张百户“啊呀”一声惨叫,捂着肩膀往后躲。 他身后的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前护着百户,还是该往后退。 对方这架势,一看就不好惹。 没等二狗再次开口,张百户捂着肩膀抬起头,目光越过二狗,落在了林川脸上。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眼睛陡然睁大。 林川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人他记得,去年在山坳里,就是这个张百户带着两百西梁军,想抢他们缴获的牛群,结果被自己一刀斩落马头,灰溜溜地逃了。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撞见了,当真是冤家路窄。 “是你?”林川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风雷往前踏了两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百户:“你是张百户?哼哼……别来无恙啊?” 张百户的牙齿开始打颤。 眼前的这张脸,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去年那一刀,马头滚落在地的场景,至今还会在梦里出现。 更让他胆寒的是,当晚他不甘心,偷偷派了一波人去追,结果半路上天降横雷,炸死了十几个弟兄,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 此刻再见到林川,张百户只觉得后颈发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往后退了两步,脚一软,差点摔在雪地里。 “你、你不是镇北军的?” 林川冷笑一声:“本官刚从镇北军调任青州卫,张百户,你的哨卡,是要拦本官,还是要放行?” 张百户硬着头皮问道:“既是青州卫,又、又为何出现在此地……” 此时他心中已经是七上八下,左右为难。 不管对方是什么官职,这人就不是好惹的,而且后面跟着的一看就是骁勇之士。 再想想自己手下的兵卒,平日里躲在哨卡里喝酒偷懒,连枪都懒得扛,真要是打起来,怕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上头严令,任何人经过,都要仔细盘查。 他只能硬着头皮追问:“按说青州在东边,怎的会往这西梁地界的北边来?” 林川坐在马背上,看着他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心里早有了数。 他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张百户是觉得本官的行踪,需要向你报备?” 这话让张百户的脸瞬间涨红,慌忙摆手:“不敢!小的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上头查得严,小的也是身不由己。”他犹豫了片刻,捂着肩膀往前凑了凑,“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就两句,不耽误您赶路。” 林川眉毛挑了挑,冲身后众人挥了挥手:“退几步。” 二狗等人会意,往后退了十几步。 张百户也赶紧挥手,把自己的手下赶得更远些。 “大人,您是大人物,小的就是个混饭吃的百户,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张百户讪笑道,“不是小的想拦您,实在是上头发了死命令,说最近北境不太平,所有过路人都要查仔细,连车上的东西都得翻一遍。小的要是放您这么过去,回头被上面知道了,饭碗都保不住……您看,能不能给小的个方便?” 说着,他飞快地从袖口摸出个沉甸甸的银锭子,足有十两重。 他也不问林川,直接往他靴筒里一塞。 林川一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2章,好鸟择木而栖 “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算孝敬,就是给大人买杯酒暖暖身子。” 张百户讨好道,“大人多担待,就随便让弟兄们看两眼,走个过场,绝不耽误您赶路。” 林川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哭笑不得。 对方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还主动递了台阶,再端着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他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你难处。张百户,既然上头有令,该走的流程咱不省,你派弟兄们查便是……不过我这车上拉的,可是军需物资,耽误不得。” “哎呀大人放心!”张百户眼睛一亮,忙不迭又从怀里摸出个银锭子,飞快塞进林川靴筒里,“大人车上定是正经军需,绝无问题!谢大人通情达理!二十两银子不算多,就是让大人知道,小的是真心想给您行方便,您这份情,小的记一辈子!” 他心里早算得门清:二十两换个“按规矩盘查”的由头,既不得罪林川这尊煞神,又能向上头交差,怎么看都划算。 要是真把林川惹急了,别说银子,自己这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林川没再推辞,转头冲远处的二狗喊了声:“把大车的毡布掀开,让张百户的弟兄们检查,动作快点,别磨蹭。” “是,大人!”二狗手一挥,大车旁的战兵们立刻下马,利落地掀开盖在盐袋上的毡布。 张百户赶紧招招手,几个亲兵小跑过去,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盐袋,又蹲下身看了看车底,没半盏茶的功夫就跑回来复命:“百户,都查了,没毛病!” “嗯嗯,没问题就好。” 张百户板着脸点头,等亲兵走远,立刻又换上一脸讪笑,凑到林川马前。 “天黑路滑,大人行路慢些,小的这就送您出卡。” “多谢张百户了,还没问你名讳?”林川随口问道。 “小的张平安!”张百户连忙应道。 “张平安……”林川笑了笑,“好名字,你定能平平安安。” “哎呀谢大人吉言!” 张百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伸手牵过风雷的缰绳,走在前头。 “大人,这荒郊野岭的,您咋会往这边来?小的们在这设卡,也是奉命行事。” “哦?奉谁的命?”林川心里一动。 张百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实不相瞒,也不知俺们王爷咋想的,要在北边建一座大营。军里都传疯了,有说要打仗的,有说要扩军的,啥说法都有。可小的知道底细,其实是西梁大营里的羯卫跟汉卫闹了龃龉,这座大营,是专门修给羯卫住的!” “张百户,这可是军中秘事,你怎能随便说与我听?”林川惊讶道。 “哎呀大人!这算啥啥秘事啊,跟您的交情比起来,那都不算啥!” 张百户拍着胸脯笑开了花,“小的上次见您一面,就觉得您是人中龙凤,日后定有大出息。你瞧,这才多久,您就荣升指挥使了!小的别说指挥使,连千户都难得说上句话,能跟您结缘,是小的福气!” “张百户,你这人倒实在,我跟你交个朋友。”林川语气热络起来。 “啊?大、大人!小的怎敢当?!” 张百户惊喜得声音都发颤,当着手下的面又不好真跪下,急中生智,用两根手指头在左手手背上轻轻一叩,做了个下跪的手势。 “小的这就给大人’跪’了,谢大人抬举!” “哎,别这么见外,又不是一个军的,不必讲究职位高低。” 林川摆摆手,话锋一转,“你刚说的羯卫、汉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前倒没听过。” “这是俺们西梁军里头的说法!” 张百户说道,“大人有所不知,俺们王爷据说祖上有羯族血亲。小的就见过王爷一次,在校场上离得远,可大老远也能看出,他跟咱们汉人长得不一样。您看,咱们汉人都算是一个模样,当然大人比小的精神百倍,想当初小的也是翩翩公子,走在街上,那漂亮的小娘子……” “张百户,说王爷和羯卫。”林川笑着打断他的话头。 “哦对对对,说正事!” 张百户一拍脑门,赶紧收敛话匣子,“那羯族兵,王爷这些年招了不少,少说也有几千人。咱们汉兵都不愿跟他们往来。他们脾气臭得很,还爱打架,可王爷偏偏待见他们!这次修大营,就是给羯卫单独住的,说是怕两拨人再闹矛盾。” 林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羯族?是前世五胡乱华那个凶狠嗜杀的羯族吗? 听说他们的残暴程度远超蒙古人,后来灭绝了。 难不成,在这里还存在? 可西梁王专门为羯卫修大营,绝不可能只是分开住那么简单。 这羯卫听着像是西梁王的劲旅,把能打的部队放在这北境边缘,定有猫腻。 他心里盘算着,得借着张百户这条线,多花些银钱打点,查探西梁王的真实图谋。 当下便顺着话头,旁敲侧击地问起西梁军的动向、羯卫的战力,还有大营的工期。 张百户本就是个人精,又想抱紧林川这条大腿,自然是知无不言,连军需官最近在采买多少粮草、军械使在赶制什么兵器,都一五一十说了。 “……不怕大人笑话,小的这个百户,可是花了五百两银子买来的……小的别的能耐没有,可军中的消息,小的就是大人的包打听,我的跟好些百户关系都不错的很,有些事情虽然上头不说,但下头的一些动向,也能让咱们猜出一些上头的意思……小的就靠这个过活了,如今遇到大人,自然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大人既然把小的当朋友,小的也愿为知己者死!” “哎呀什么死不死的,大家都活着多好?活得平平安安,钱袋满满当当,对不对?” “对对对,大人说得对!” 两人骑着马,絮絮叨叨聊了近二里路,直到快看不见哨卡的火光,林川才勒住马:“张百户,就送到这吧,改日有机会再聊。” 他弯下腰,抓起张百户的手,拍了拍。 “哎!大人慢走!” 张百户抱着拳,目送林川的队伍走远。 直到队伍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放下,摊开手掌,竟然是一张百两银票。 张百户“啊呀”一声,眼眶顿时满含热泪。 身后的亲兵早就冻得搓手哈气,凑上来喘着气道:“哥,咋送这么远啊?冻得俺都快嗝屁了。” “你懂个屁!”张百户回头瞪了他一眼,“好鸟择木而栖,老子今天撞大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3章,三姐妹重聚 回到铁林谷。 林川便修书一封,将此事派人上报给镇北王府。 又遣人将消息偷偷送去了边军大营。 羌卫大营的位置,直接威胁到西陇卫,必须提防才行。 至于王爷那边如何看待此事,就不是林川操心的事情了。 青州卫刚成立,还没形成战力,王爷又有镇北十六卫在手,就算用也用不到青州卫。 他能做的,便是及时递上消息,剩下的便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而另一边。 陆沉月正被芸娘和秦砚秋一左一右拉着,脚步都有些发飘。 进了房门,她看着眼前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屋子,脸瞬间涨得通红。 芸娘笑道:“陆姐姐,这就是给你准备的房间,都是秦姐姐亲手布置的,你看看喜欢不?” 她抬眼望去,最显眼的便是靠墙的火炕。 炕上铺着粗布褥子,炕边还叠着两床厚棉被,炕洞底下还燃着炭。 陆沉月愣住了。 就算是西梁山的地主家,也未必舍得铺火炕。 不是手艺难,是烧炕的柴火耗不起。 山上的树柴都有主,寻常百姓拾点枯树枝都要小心翼翼,哪敢砍整柴烧炕? “姐姐你摸摸,这炕头暖得很呢!” 芸娘拉着她的手往被窝里探,柔软的被褥下,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陆沉月的脸更红了,刚想问花了多少钱,就听芸娘凑到她耳边,小声笑道:“到时候你跟相公,就在这里面……嘻嘻……” “啊?”陆沉月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芸娘!”秦砚秋也羞红了脸,轻轻拍了下芸娘的胳膊,“你这主母,真是口无遮拦!沉月妹妹现在只是定亲,还没正式过门呢……” “定亲不就算一家人了吗?”芸娘眨着眼睛,“我跟相公当初……”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住了嘴,慌忙别过脸,假装去整理炕边的枕头。 “啊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说说。” 秦砚秋无奈地笑了笑,转头拉住陆沉月的手:“沉月,咱们三个能凑到一起,也是缘分。芸娘心性单纯,就是个孩子脾气,以后咱们俩得多帮衬着她,把这家里的事打理好。” 陆沉月心里又甜又慌,恨不得跳上炕头连翻一百个跟头。 可当着两人的面,只能老老实实点头:“砚秋姐你懂的多,以后你教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什么懂不懂的,我也有好多事不明白呢。” 秦砚秋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三个是姐妹,得和和睦睦的,有话当面说,可别藏着掖着闹别扭,让人看了相公的笑话。” “谁敢笑话姓林……林、林……” 陆沉月话到嘴边,突然卡了壳,“林”字绕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称呼。 “该叫相公啦!”芸娘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 “哎呀芸娘,人家还没正式进门呢……”秦砚秋笑道。 “那你都进门了,怎么还叫将军?”芸娘笑道。 秦砚秋一愣:“我、我我叫习惯了……” “嘻嘻,你叫相公将军,心里是不是跟叫’好哥哥’一样?” “芸娘,你又说些羞人的话……” “啊呀我是真开心嘛!” 芸娘拉着两人的手,笑着笑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哎怎么哭起来了呢?”秦砚秋手忙脚乱掏出手帕。 陆沉月蹙着眉头,使劲往心里记着:得买个手帕随身带着,好给芸娘擦眼泪……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心里头甜得很,怎么就哭了……” 芸娘又哭又笑。 “可不能哭!”秦砚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还怀着身孕呢,哭多了对身子不好。” “我就是太高兴了……”芸娘吸了吸鼻子,抱住两人,“以前我总想着,能有个家就好,现在不但有了相公,还有你们两位姐姐陪着,我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日子了……” 陆沉月听了这话,鼻头一酸,“哇”的也哭了起来。 她从小没了爹娘,在黑风寨里,对着一群比她还小的孤儿,她得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又当爹又当娘地护着他们,白天出去找吃的,晚上还要守着孩子们睡觉,生怕有人欺负他们。 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忘了“被人疼”是什么滋味,更不敢奢望能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有暖炕,有姐妹,有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这怎么又哭一个啊?” 秦砚秋看着眼前两个哭鼻子的姑娘,又气又笑,自己眼眶也热了。 她伸手把陆沉月也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 春风料峭。 十几里长的水渠终于快修完了。 渠床已被刨得平平整整,像条带子从黑水河主干蜿蜒向铁林谷。 只剩下最后几里的堤坝还在加紧夯筑。? 工地上,流民们的脸色比冬日里红润了不少。 数万流民和冬日缺粮的百姓,用自己的辛苦劳作,换来了活命的机会。 每日两餐管饱的规矩没断过,力气大的汉子还能多领半块掺了豆面的杂粮饼,不少人腰间的破棉袄都换了新絮的夹层。 庄稼汉们喊着号子,用力夯土;南方来的百姓蹲在渠岸,手指捻起湿润的泥土,跟身旁的北境汉子说,等渠水通了,要教大家育稻苗。 这黑水河的水养稻子,定能长出饱满的谷粒。? 负责监工的辅兵拿着打了结的绳子做尺,沿着渠岸边走边量,时不时朝劳工们喊两句:“再加把劲!大人说了,等水渠通水了,人人都有赏!”这话一喊,工地上的号子声更响了,连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都学着大人的样子,捧着土往堤坝上添。? 其实,水渠虽名带“渠”字,实则宽达数丈,水面平整开阔,足够三四条中型平底船并行穿梭。只是眼下黑水河上游的冰雪还未消融,河床的冰层厚得能过人,要等真正通水行船,还得等个把月。 上游的春日暖阳把冰雪化透,河水涨起来,这条水道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不过这空窗期也没被浪费。 铁林谷城门前的几座堡楼正紧锣密鼓地往上盖,汉子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土坯往上垒,堡楼的箭窗已经初见雏形,日后架上弩箭,就能俯瞰城门外的动静;水道两侧的堤岸也在加固,劳工们把青石条一块块嵌进土里,再用灰浆勾缝,要的就是经久耐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4章,榷场新立 西南方向。 一片连着山峦的洼地就是林川心目中的天然宝地。 这里地势低平,又有几座山围着,根本不用深挖,只要把洼地周围的缺口堵上,再引黑水河的水进来,就能形成一座天然水库。 若是赶上雨水充沛的年份,水库的水甚至能漫过洼地边缘,连成一片小小的湖泊,到时候灌溉、养鱼都够用,即便住上上万人口,也不用担心铁林谷的用水问题。 林川早就打着这片洼地的主意。 几处堡楼的选址,就是在地势高的位置。 周围留出了几个足球场大的位置。 再往外的低洼处,就会被挖成水道。 等水库开始蓄水,水流就能把它们围起来,形成一座座独立的岛屿。 这样一来,铁林谷城门外就多了一道天然的岛屿防线。 敌人要想攻到城门下,得先过了岛屿这关,极大缓解了此前谷外无防御缓冲的弊端。 只是铁林谷虽地势开阔,能容下的人口终究有限。 真要发展起来,撑死了也只能住几万人。 在林川的计划中,将来拿下青州城,铁林谷就不再是单纯的聚居地,而是要变成核心的研发制造基地和指挥中心,只留下工匠、核心战兵和指挥人员这些最重要的人口,把有限的空间用在刀刃上。 至于青州城周边,他也有了规划—— 到时候,边建堡楼,便迁人口。 以堡楼为中心,把周边分成一块块农垦区、采矿区和工坊区。 农垦区里种粮种棉,保障粮食和原料供应; 采矿区专门开采矿物原料,并原地建立粗炼体系; 工坊区则集中搞纺织、印染、酿酒、木工等基础工业,再配上冶铁、制造军械的工坊,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到时候,铁林谷出技术、出指令,青州周边出物资、出人力,两者相辅相成,才能真正在北境站稳脚跟。 眼下,铁匠铺里的铁铲、铁镐堆得像小山,新改造的曲辕犁也派上了用场,上百头牛在成片的荒野里开垦荒地,等着开春播种那一天。 种子种下去,希望就不远了。 …… 铁林谷坊市。 七十二间铺面沿街排开,门帘高挑。 红的、蓝的、绿的布帘在风里飘着,远远望去像片彩色的浪。 绸缎庄的伙计把一匹匹花布挂在竹竿上,粉的绣海棠、青的织云纹,阳光一照,布料上的丝线闪着光,惹得路过的妇人忍不住驻足摸一摸。 铁匠铺的农具、粮铺的米袋、杂货铺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酒坊的香气飘了半条街,肉铺紧挨着包子铺,门口挤满了馋嘴的孩子,成衣铺的老板娘正给顾客量体裁衣,还有药铺的伙计在门口晒药材…… 掌柜们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之极。 而最热闹的,还是坊市东头新立起的“铁林谷山货榷场”。 场院里早已堆起了小山似的货物,草原皮货带着膻气,还有山珍的干香、北境药材的清苦,在风里缠成一团。 “让让!都让让!” 一阵粗哑的吆喝声从街口传来。 十几个黑水部汉子赶着满载的板车挤过人群。 板车上油布被掀开,露出底下成堆的貂皮鹿皮、带着血渍的鹿茸,还有鼓鼓囊囊的松子、晒干的蘑菇干货,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耶律提翻身下马,看着谷里这喧闹景象,眼睛都直了。 城门外的堡楼正往上垒砖,工匠们的号子声老远就能听见;榷场里的人摩肩接踵,连去年他来时还空着的地块,如今都盖起了铺面。 “这林大人,还真是个能人!” “耶律提?!” 一声爽朗的呼喊从榷场里传来。 耶律提抬头一看,林川正大步朝他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战兵。 他赶紧迎上去,按照黑水部的规矩,跟林川重重撞了一下胸口。 两人都笑了起来。 “林大人!”耶律提抱拳道,“才一年不见,铁林谷竟变了这么大样,连榷场都开起来了!” “哈哈,都是弟兄们一起干出来的。”林川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往榷场里带,“没想到你们来这么快,我还以为得再等两个月。” “那哪儿能!”耶律提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林大人,我这次来,可是专门给您带好消息的!” “哦?”林川脚步顿了顿,“莫非是贡酒的事?” “正是!”耶律提说起这事就忍不住笑,“黑水部已经跟你们朝廷递了话,往后女真各部的贵族,只喝’将军醉’!过几天,你应该就会接到信了……你是没见着,你们朝廷那些大臣,听了’将军醉’三个字,还愣着问是什么酒,哈哈哈哈……” 贡酒资格终于拿下,林川心里松了口气。 将军醉能成“王室贵族特供”,不光能多出一条销路,更能借着这层关系,打入京城市场。 “好好好!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林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给你们备着心意了,既然你们人都到了,这次可得多留些日子。除了之前应下的炉子图纸,我还在铁林谷的铁匠铺里腾了专门的场子,就等你们的人来学,你挑几个脑子活的,跟着我们的铁匠实打实学几天手艺,从烧炉子到打剪子锻刀,都给你们教透。” “什么?!”耶律提眼睛猛地亮了,“林大人,您是说……让我这次带来的弟兄,直接在铁林谷学打铁?” 要知道,黑水部在东北山林里讨生活,虽擅狩猎、懂骑射,可铁匠活一直是短板。 上次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终于说服林川卖炉子图纸,还想着这次来得找机会偷学一下。 没想到,林川竟然主动要教他们学真本事。 “可不是嘛。”林川笑着点头,拉着他往铁匠铺的方向走,“我已经让铁匠铺的师傅准备好了,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么明天就安排进去学。先从最基础的烧火认料开始,等摸清了新炉子的脾气,再学锻打。等他们学会了,回去就能给你们部里建炉子、打家什,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耶律提快步跟上,冲林川抱了抱拳:“林大人,您这是把我们黑水部当自家人啊!往后铁林谷要是有差遣,我们黑水部的汉子,绝无二话!” “哎,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林川摆摆手,“晚上我让厨房多备些炖肉,再拿两坛新酿的‘将军醉’,咱们边喝边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5章,十收九 一声春雷陡然炸响,轰隆隆滚过铁林谷上空。 王老三扛着锄头往谷中告示牌跑,刚拐过弯,就撞见挎着竹篮拾碎石的刘老丈。 老丈原是流民,去年投了铁林谷,如今在他们的生产队里做些轻活。 刘老丈拽住他的胳膊:“老三,跑这么急作甚?春雷刚响,地还冻着呢!” 王老三喘着气,手往告示牌的方向指:“老丈您还没听说?谷里贴了新规矩,多垦地给永业田!再晚些,好荒地都被其他队抢光了!” 刘老丈一听“永业田”三个字,忙把竹篮放地上:“永业田?快带我去瞧瞧!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俩人往告示牌赶,老远就见那儿围得水泄不通。 都是谷里各生产队的劳工,有扛着锄头的青壮,也有拎着镰刀的妇人,连负责记工分的账房都站在旁边。 谷里识文断字的老秀才姓周,原是青州旧儒。 此刻拿着告示站在石墩上,扯着嗓子念得额头冒青筋:“各生产队听真切!先把谷里定的垦荒亩数种满,往后每多垦十亩,便划两亩作永业田!” 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 李二柱挤在后头,扒着王老三的肩膀往里瞧。 他原是打猎的出身,身手不错,只是因为断了根手指,当不了战兵。 不过在他们生产队里,却是一把种地好手。 “周先生,这永业田是啥说法?” “永业田就归生产队了。” 老周头把告示举高了些,“可种粟麦填肚子,可栽桑果树,便是种些草药换钱也成!收了粮、得了果,队里分着吃用也好,拉去谷里坊市换东西也罢,全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这话一落,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王老三转身就往队里跑,边跑边喊:“二柱,石头!快把咱队的犁耙扛出来!多垦二十亩就能得四亩永业田,咱两亩种麦,两亩种桑,等桑叶长起来养蚕,冬天就能给队里娃子添件厚袄!” 被喊作“石头”的后生,原是流民里的孤儿。 一听这话,立马跟着跑:“柱哥,我这就去叫队里的人!” 谷外的田野很快热闹起来。 各队的劳工扛着农具往荒地赶,连些半大的娃子都跟在后头。 他们不少都是流民遗孤,如今跟着队里学活计,也盼着多垦地能多分粮。 刘老丈和年长的几个婆子也没闲着,蹲在地里拾碎石。 他看着满田野忙活的人,叹道:“看这光景,比去年刚来时强多了!那时候咱还怕饿肚子,如今有了永业田,往后日子就有奔头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多拾些碎石,帮着队里多垦些地。” 王老三挥着锄头,笑道:“可不是嘛!今年有了永业田,铁林谷就是新家了,哪儿也不去了!以后再也不担心吃不饱饭了。你看那片洼田,昨儿还没人愿碰,今儿一早,三队和五队就抢着翻地了!” 远处的春雷还在隐隐作响。 田野里的吆喝声、锄头挖地声混在一起,生机盎然。 劳工们越干越有劲,没人喊累。 毕竟多垦一亩地,就多一分收成,多一分盼头,谁也不愿落在别的队后头。 …… 没隔几天,铁林谷又贴出公告,调整了今年的税收政策: 生产队每年种的地,施行“十收九”制度。 负责宣讲的辅兵怕大伙听不明白,特意解释:“‘十收九’就是说,咱们每十亩地一个片区,只对其中九亩收田税,剩下收成最少的那一亩,不收税,收成全归生产队自己分配!” 这话一落地,人群瞬间炸了。 不少人当场就算起了账。 要知道,每个生产队都有百十号壮劳力,算上老幼妇孺,足有几百人的规模。 以前种地,不管地块好坏,税都是按整体收成算。 遇上几块差地拖后腿,自家能落的粮食就少。 现在倒好,九亩地交税,最差的一亩全留下,等于把亏空的部分自己兜住了。 而且种得越多、总收成越高,留下的那亩粮食再加上永业田的收成,自家能分到的就越多。 最重要的是,“收成最少的一亩归自己”这个规矩,把大伙的心思都拧到了一块。 谁也不想自家队里留的那亩收成太寒酸,汉子们下地干活就会更上心。 不光要把好地种出高产,连以前没人愿意管的薄地、盐碱地,也琢磨着挑土改良、多上肥料,生怕哪块地拖了后腿。以前会出现的“顾着好地、荒了差地”的情况,这下全没了,田埂上、地块间,到处都是弯腰忙活的人。 从那以后,铁林谷周边的田野里开始热闹起来。 就连农稷房忙活堆肥的老农们,也天天被人拖着拽着抢着去地里指导。 人人都在使劲儿。 既要多垦永业田多挣收成,又要把每块地种好,争取留下的那亩也能多收些粮。 都盼着到了秋收时,家家户户的粮囤都能装得满满当当。 林川推出的这套农垦政策,实际上是将前世“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内核,揉进了这个时代的土壤里。他心里清楚,前世推行公有制大锅饭时,“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平均分配,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大伙的主动性被磨得精光。 反正出力不出力都能分到东西,谁还愿意下死劲琢磨种地? 在眼下这个时代,贸然照搬前世的承包模式又不现实。北境常年战乱,百姓多是流离失所的流民,刚在铁林谷安定下来,既缺农具、又缺种子,更没形成“分户经营”的基础;而且铁林谷还要应对未来可能的威胁,需要集中人力物力搞防御、搞生产,若是分户,反倒容易散了人心、乱了秩序。 所以林川没搞一刀切,而是先抓住“激发主动性”这个核心。 生产队制度,能以小集体的方式,提升个体的积极性; 永业田政策,让生产队多垦的地能有实打实的私享收益; 而南宫珏提出的“十收九”政策,挑收成最少的一亩归自己,既没打破集体耕作的框架,又逼着全队人把每块地都当自家的地来种。 谁也不想留的那亩收成太寒酸,自然会主动琢磨怎么改良土壤、怎么提高亩产。 光有政策还不够,林川还把工具改良和堆肥技术也推进了下去。 铁匠铺里赶制出了曲辕犁,伙房的草木灰和厨余、人口和牲畜粪便、地里的秸秆、山上的落叶,都被收集起来堆肥。 政策给了愿意干的动力,技术和工具又解决了怎么干好的问题。 两者一结合,铁林谷的生产力定然会大幅上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6章,西梁王要反 春雨贵如油。 铁林谷连着下了三天细雨。 雨丝斜斜地飘,把刚翻的土润得透透的,踩上去软乎乎。 连田埂边的草芽都裹着水珠,绿得发亮。 这几天,林川几乎扎在了农稷房里。 案头堆着厚厚的一摞纸,上面写满了会议纪要。 从早到晚都能听见他跟农稷官的讨论声,偶尔还得去铁匠铺催问农具的进度,连饭都是让人直接送到房里。 “今年的春耕,从去年冬天就盯着了。” 林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划过桌上的垦荒分布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各队的垦荒片区。 “从选种、积肥到农具改良,哪一步都不能出问题。民以食为天,先得让所有人吃饱饭,把土地耕作搞好了,才能说别的。” 农稷官周老汉点头应着。 旁边的副官张老蔫说道:“大人放心,去年秋收后留的粟麦种,都晾得干透了,还挑了三成做了浸种;堆肥场那边,冬里攒的粪肥也够今年用,掺了秸秆,今年收成肯定好。” 话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负责农具的铁匠铺管事匆匆进来,身后两人抬着一把新打的曲辕犁:“林大人,曲辕犁又改进了一下,比老犁头轻了三成,深耕还不卷刃,今早让几个老把式试过,都说好用!” 林川点点头:“太好了!你们铁匠铺这几日集中赶制五十套,优先给垦荒多的队送过去。对了,锄头、镰刀也得跟上,春耕耽误不得。” 如今惊蛰刚过,又得了春雨滋润,田野里早已没了冬日的萧索。 去年种的冬小麦,已经泛着绿油油的光。 远处的荒地上,各队的劳工正扛着农具翻地。 但眼下春耕要做的事情,远比表面看着繁杂。 首先得把各队的粮种和农具分匀了。 垦荒多的队要多给些种子,还得配新犁; 种冬小麦的队则要赶在雨停后松土、追肥,免得麦苗贪长。 林川让人把农稷房的人分成几组,跟着各队去地里查墒情,看哪些地块需要补浇,哪些得排水;还有一组则守在粮种库,按队里的人口和田亩数发种,每一袋都得称重登记,半点不能马虎。 其次是堆肥的分发。 去年冬天攒下的粪肥,得按地块肥力分配。 贫瘠的新垦地多给些,老熟地少给些,连怎么撒肥都得教清楚。 “先把肥撒匀了,再翻进土里,别直接堆在种子旁边,免得烧苗!” 农稷官带着人跑遍了各队的田,手把手教劳工们拌肥。 遇上固执的老把式,还得蹲在地里示范,直到对方点头才行。 …… 春雨刚歇,田埂上留着湿润的泥痕。 林川蹲在冬小麦田边,指尖轻轻拂过泛绿的麦叶。 风里裹着泥土清香,远处劳工们撒肥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他望着成片的麦田出了神。 眼下麦苗长势正好,等再过些日子,等麦子和稻子开始抽穗,便是用土法研究杂交稻、杂交麦的好时候。 这事他在去年冬天就盘算过。 要想让百姓吃饱饭,甚至有余粮,提高耕地数量、施肥、灌溉都是方法。 可最根本的,是改良粮种。 只是杂交育种从不是急功近利的事,得一株株选穗、一朵朵授粉,还得记录下每一代的长势,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都未必能成气候。 身边的张老蔫见他盯着麦田发呆,忍不住问道:“大人,您是在看麦苗的长势?方才查过,多数麦苗都生了三叶,再过半月就能拔节了。” 林川点点头,指着麦田里几株格外粗壮的麦苗:“等过段时间抽穗了,就挑些粗壮的苗,做上记号。把它们的花粉授到普通麦株上,试试能不能结出更饱满的籽实。稻子那边也一样,得在秧苗里挑长势强的,单独移栽,做杂交试验。” 张老蔫愣了愣:“什么是杂交……” 林川回过神来:“啊……就是育种,能长出收成更高的种子。” 林川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如此坚定。 明明这土法杂交耗时耗力,在缺人缺设备的铁林谷,更是难上加难。 可他总想起前世的事。 想起袁隆平爷爷去世那日,整个互联网都被“农神归天”的悼念刷屏…… 想起课本里写的“禾下乘凉梦”…… 想起那些为了让中国人吃饱饭,在田埂上耗了一辈子的人。 “肯定能成。”林川低声道,“咱们现在条件差,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株株选、一朵朵授,可只要能成,往后就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张老蔫点点头:“大人说干啥,咱就跟着大人干啥!” …… 三月底,春阳已带了些暖意。 林川刚在工房里摆弄出新磨的玻璃片,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大勇掀开门帘闯进来,急声道:“大人!出大事了……西梁王要反!” “什么?”林川抬起头,盯着胡大勇,“你再说一遍?西梁王要反?消息从哪来的?” “从太州和边城大营传过来的,错不了!” 胡大勇语速飞快,“听说王爷跟鞑子私下做了交易,用阿都沁和哈尔詹的两条命,换西梁王跟鞑子来往的密信!那密信里写的,全是西梁王跟鞑子勾结的证据!王爷已经把证据上奏了朝廷,朝堂那边炸了锅,皇上震怒,当即下旨让西梁王进京回话,要查问密信的事。可西梁王压根就不接旨,还把朝廷派去的使者给扣了!现在镇北军那边都在传,西梁王要反!” “要反……也只是猜测,这不还没反么?” 林川皱起眉头,低声道。 胡大勇一愣:“嗯?大人的意思……是盼着西梁王反?” 林川没有说话。 阿都沁和哈尔詹是亲兄弟,他也是后来才知道。 镇北王不愧是一代王侯,此前让林川杀阿都沁以报镇北军惨败之仇,转过身来,就拿两人的性命做筹码,与苍狼部做交易,换得西梁王通敌的密信…… 这步棋走得太狠,直接断了西梁王与鞑子的关系,把西梁王逼上了绝境。 如今西梁王不接旨,又扣了朝廷派去的宣旨官,定是乱作一团。 不管做何打算,恐怕都将难以善了。 那么镇北王接下来定会接连出招,借平叛的名义打西梁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一旦战事爆发,镇北王距离完全掌控北境、吞并西梁地盘,也更近了一步。 只是如此一来,与苍狼部的战事,怕是要停歇。 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 王爷为了巩固权位,一定会对将军下手…… 林川的目光锐利起来: “这盘棋,该咱们落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7章,落子 林川召集属下,商讨半日。 从晨光熹微到日薄西山,一盘搅动北境的棋局,悄然定计。 暮色如墨时,两队轻骑悄然出动。 一队奔赴边城大营,一队直奔草原深处。 四月二日。 阿茹公主在血狼部大营王帐,接见了远途而来的铁林谷信使。 信使单膝跪地,递上封蜡密信. 阿茹打开密信,目光扫过林川的笔迹,微笑了起来。 四月三日。 血狼部多个牧场,接二连三响起出征的号角。 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大营,血狼卫汉子们弯刀斜挎,马箭满囊。 牧民们扶老携幼站在坡上,看着马蹄踏过残雪消融的草原,奔向南方。 四月六日至八日。 青州城北的哨兵刚换岗,便见远处尘烟蔽日,大股马队踏破晨雾而来。 同日,西梁城东的烽火台上,滚滚狼烟直冲天际。 同样的马队,同样的装束,正围着西梁城缓慢游弋。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青州卫急调斥候探查,鹰扬卫仓皇派兵求援。 四月九日。 青州郊外,几座大户庄园外马蹄炸响。 血狼骑士直冲粮囤,守仓的家丁屁滚尿流,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搬空。 青州卫指挥使林川下令出兵,千户王虎借口伤势未愈,企图抗命,被林川派人当众拖下去,重责二十军棍。唐千户战战兢兢,不得不领军出城,却未发现鞑子踪迹。 四月十日。 西梁军在建的羯卫大营。 士兵刚点燃炊火,便听见营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西梁军仓促应战,被鞑子斩杀数百,半数辎重被洗劫一空。 …… 四月十二,平阳关。 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时节。 关墙两侧,山桃花开得正好。 粉白的花瓣顺着风飘进关内,落在熙攘的人群肩头。 关内的坊市更是热闹非凡,挑着担子卖春茶的货郎行走在街上,带着孩子买糖人的妇人,手里还攥着刚从粮铺换来的碎银子,还有几个刚从西边过来的行商,正围着布摊挑选中原的绸缎,周围摩肩擦踵,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让整座关隘都浸在春日的慵懒里。 “快看!那是什么?” 突然,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农指着北边的山顶喊道。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远处的山顶,竟缓缓升起一缕黑烟。 孩子们看得新奇,拍手欢呼起来。 没等欢呼声落下,第二缕黑烟又从旁边的山头升起。 人群里,有人脸色骤变。 “是狼烟!是烽火台的狼烟!” “狼烟?” 平阳关的狼烟,已经几十年没有点燃了。 很多人都忘了狼烟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第三缕、第四缕黑烟接连从几座烽火台升起,守关的士卒们才慌乱了起来。 一名百户冲上关隘:“都愣着干什么!快关城门!” 地平线上,泛起一片黑色的浪潮。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随后慢慢靠近,黑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最后竟连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着平阳关压了过来。 百户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按照北境防务部署,镇北军驻守在青州至西梁一线,离这里近两百里,鞑子根本过不来。 谁能想到,鞑子竟然绕开了镇北军的防线,长驱直入。 “快!”百户对着身后的士卒嘶吼,“派两个人骑马去太州求援,就说鞑子主力奔平阳关来了,让知府大人速调援兵!再去烽火台,点三道烽烟,鞑子要攻关了!” 两个士卒领了命,翻身上马就往关内冲。 “军爷,怎么回事?” 慌乱的人群看到士卒仓促离开,大声问道。 “鞑子来了!!!” 士卒头也不回地喊道。 “鞑子?” 人群寂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鞑子来了?” “啊?????” “鞑子来啦——” “快跑啊——!!” 坊市里瞬间炸开了锅。 卖春茶的货郎扛着担子就跑,茶筐里的茶叶被撞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收拾;买糖人的妇人被冲散了孩子,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行商们也顾不上付钱,扛起布匹跟着人群就跑,伙计叫骂着拎起木尺就追…… 人们踩着散落的货物、踢翻的摊位,拼命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跑。 哭喊声、咒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关外。 马蹄声如滚滚雷鸣,震得关墙都在颤抖。 只见无数战马疾驰而来,骑士们穿着战袍,挥舞着弯刀,口中发出阵阵呼喝。 黄沙漫天飞扬,遮天蔽日,看不清有多少兵力。 只能看到上百面旗帜在烟尘里猎猎作响。 看到旗帜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守关百户整个人都懵了。 “是血狼部,鞑子的主力?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城墙上的士卒们彻底慌了,有人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关外,猫着腰溜了下去。 百户看在眼里,却没力气喝止。 他比谁都清楚,平阳关这些年承平太久,守关的两支百人队,大多是靠银子捐来的职位,平日里在关内欺行霸市、克扣粮饷,哪真有守城的本事? 说是来守关,其实都是来享福的。 如今鞑子真的打过来,哪个愿意拼命啊? 百户看着马蹄踏起的漫天尘土,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两百多人守关,对面是上万鞑子主力,怎么可能守得住? “你们……都给我守好了!” 百户试图装出镇定的样子,大喊一声:“我去……搬救兵,去太州找知府大人调兵,你们撑住半个时辰,援兵很快就到!” 他几乎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 刚到马厩旁,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士卒李四正牵着一匹枣红马,鬼鬼祟祟地往外挪。 马背上还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显然是想溜。 “干嘛去?!”百户一声大喝。 李四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成死灰,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赵、赵哥……我,我看你要去搬救兵,给你牵马……” “你他娘的想当逃兵?” 百户一把揪住李四的衣领,咬牙切齿道,“老子要是晚一步,你是不是就带着马跑了?平阳关要是破了,你家老小都得被鞑子砍头!” 李四被他骂得眼圈发红,却还狡辩:“赵哥,我没有……我就是怕你路上没马,特意给你牵来的……” 百户懒得跟他废话,一把夺过缰绳。 因为手抖,他爬了两次才笨拙地翻上马背。 枣红马被他拽得嘶鸣一声,他也顾不上安抚,双腿一夹马腹,就朝着太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哥,你干嘛去?!” 李四愣在原地,看着百户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包裹还在马背上。 “赵哥,我的包裹啊!!!!!” 他拔腿追了上去,“我攒的家当!!!全在里面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8章,阿茹的神 春日斜阳如画。 平阳关外却杀机四伏。 绵延的城墙往悬崖方向延伸而去,掩映在暮色之中。 原本行人如织的道路上,已经是狼藉一片,只剩下空旷寂寥。 山峦之中,人马嘶鸣。 血狼部已经在三里外的位置扎下了营寨。 夕阳将落的时候,第一轮袭击姗姗来迟。 一支百人队骑兵离开大营,奔行至城关附近,朝门楼上射出了几轮箭雨。 即便人数不多,上百箭矢划破天空,射向同一个区域,也带来了不小的震慑。 只是几轮箭雨过后,谁都感觉到了异常。 没有中箭的哭喊,没有射偏的嘲笑,也没有射手的反击。 除了马蹄和风声,还有箭矢射在城墙上的闷响,什么别的声音都没有。 射空了箭囊,血狼卫们困惑着折返回大营。 听到百夫长的汇报,万夫长巴图尔皱了皱眉头。 由于林大人下的命令是佯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巴图尔严令手下莫要贪近。 可问题是,对方变成了缩头乌龟。 若不弄出点阵仗出来,这也不像是攻打关隘啊。 “再派一队!” 他思索片刻,下令道,“攻至五十步,当心对方有诈。” “是!”另一名百夫长领命离开。 大酋长伤势康复后,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他将血狼部的指挥大权都交到了阿茹手中,并升任巴图尔为血狼卫万夫长,辅佐阿茹。 此番出击,阿茹将前军统领的重任交予巴图尔,自己则坐镇后方大营,每日与林川坐在舆图前,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调整着战术细节。 其实对于林川坐镇的后方指挥中枢而言,“假打”远比“真打”更费心力。 真刀真枪的厮杀只需安排好战术,凭勇力冲锋定下输赢即可。 可佯攻却要拿捏着分寸,既得让镇北军各部相信血狼部在全力进逼,又不能真的引发大规模交战,还要设计好后续的战局演变,为血狼部的撤军埋下伏笔。 帐内的烛火彻夜不熄。 林川将舆图上的点位标记圈了又圈,阿茹则对照着斥候传回的情报,标注出敌我位置变化,好让林川时刻知晓各部的情况。 前几日的几轮试探已见成效。 血狼部的游骑在各卫大营周边来回游走,故意制造出漫天的烟尘,偶尔射出的火箭落在营寨外围,虽未造成实质损伤,却让各卫都绷紧了神经。好在西陇卫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其他各卫深知草原铁骑的冲击力,即便坐拥坚固营盘,也始终固守不出,连半步都不敢离开。 林川从斥候的回报里捕捉到镇北军的忌惮,当即命几支劲旅突袭西梁军的在建大营。 那里堆着刚运来的辎重与粮草,守军不多,正是突袭的绝佳目标。 目标既定,行动便迅速展开。 不到一日,斥候便带回了突袭成功的消息。 杀了数百守军,劫掠粮草无数。 与此同时,另一支骑兵则按照秦同知提供的名单,突袭了青州郊外的几处大户粮仓。 挑的目标也都是些平日里欺男霸女、囤积居奇的大地主。 这种以游走为核心的打法,恰好契合了血狼骑兵的优势。 他们本就擅长在草原上奔袭穿梭,如今不必与敌军死战,只需凭借速度与灵活穿插,便能达成战术目的。 几轮出击下来,骑兵们士气高涨。 林川并未让攻势停歇,他抽调出几支游骑,继续在北境防区边缘游走,不断干扰着各方的判断,让他们始终猜不透血狼部的真实意图。 然后,他和阿茹亲自率领血狼部的主力,行军两日,来到平阳关外。 那座雄关,是镇北王的咽喉。 也是林川在这盘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落子。 “大人,您该歇歇了。” 见林川连续几天没怎么睡个囫囵觉,阿茹低声提醒道。 林川摇摇头:“还不能睡,平阳关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按计划巴图尔该有动静了,若是迟迟没有回报,怕是出了变故。” “可是大人,您已经很累了。” 阿茹跪在皮子上,往前挪了半步,“就算消息回来,您这般熬着,也没法立刻定计。” 林川这才抬起头,看向阿茹。 此刻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哪有血狼部之王的威严,倒像是个牧羊少女。 他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再等等就好。” 阿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轻轻直起了身子。 “那阿茹……给大人松一松身子……” 没等林川回应,她站起身来,吹灭了烛火。 …… 前有自己的王族血誓,后有林川助她打败黑狼部,再加上林川用血咒救回阿爹的性命,又建立联合商队,给血狼部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粮食铁器…… 如今的阿茹,看林川的眼神只剩全然的敬重和服从。 在她心里,大人,早已成了指引血狼部前行的神。 这几日在大营,她日日守在舆图旁,看林川只凭斥候传回的只言片语,便能将战场局势揣摩得透彻。他不用亲临阵前,却似有双眼俯瞰着北境的土地,哪里该佯攻、哪里突袭、哪支游骑该去扰敌、哪处防线能诱敌,桩桩件件都算得精准。 看似杂乱的佯动,经他排布后,竟如一张密网,将镇北军各卫牢牢困在了营盘里。 即便这是一场“假打”,阿茹也被林川的调度和制衡所震撼。 只觉得眼前的不是凡人,而是能掌控一切的智者。 每一天的进展,每一次的斥候回报,都让她心头的震惊多一分。 原来战争……竟能这般打。 不用蛮力冲锋,仅凭谋算,便能让对手束手束脚。 草原的风吹了千年,只认勇者的马蹄声。 在血狼部的认知里,能弯强弓、斩敌首的才是英雄,能护部族、拓牧场的方为豪杰。 阿茹从小听着祖辈的征战故事长大,骨子里早刻下了对勇者的敬重。 如今更是奉林川为主,心中只有他一人。 草原的姑娘,心像草原一样坦荡,倾慕的从来都是有血性的汉子。 她见惯了部族男儿的直来直往,却从未见过林川这样的人。 他从不疾言厉色,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说话时条理清晰,看族人眼底带暖,即便身居高位,也从不居高临下对待他人。就连他伏案时发丝垂落时的模样,都与这个时代大多粗犷的男人不同。 大人…… 是阿茹的神啊…… 黑暗中,阿茹轻轻褪去外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9章,意外的惊,或喜 营帐外。 火盆在燃烧。 守在帐外的二狗感觉到帐内的烛火被吹灭,原本透着光亮的帐布缝隙也暗了下去。 他心里顿时有了数,伸手拍了拍身边血狼卫的肩膀。 那血狼卫生得高大,正抱着弯刀靠在火盆边取暖,被二狗一拍,顿时警惕地抬头。 二狗没说话,只是朝着营帐的方向努了努嘴,又做了个往外走的手势,便朝离营帐十步远的空地挪去,几个战兵跟着就走。守在周围的几个血狼卫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倒是被二狗拍肩的那个血狼卫,盯着暗下来的营帐看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 他咧嘴一笑,冲几个人招呼一声。 血狼卫们顿时恍然大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纷纷拎起兵器,跟着往远处挪去。 火盆边瞬间空了下来,只有木炭在燃烧,伴着风轻轻吹过帐篷。 …… 帐篷内。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只余下帐外火盆映进来的微弱红光,染成一片朦胧的暖。 林川刚要开口,后颈便先触到一片温热。 阿茹的手已轻轻抚上他的肩膀,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缓缓摩挲。 “阿茹?”林川轻声唤她,声音有些恍惚。 话音刚落,肩膀处便传来一股揉捏的力道。 酸胀感顿时散开,让他忍不住舒服地闷哼一声,原本要抬起的手,也下意识地放了回去。 阿茹的手顺着肩膀揉捏着,然后缓缓将他的外袍脱下。 林川感受着这舒缓的力度,竟然无法拒绝。 她的动作轻柔而有力度,从肩颈到脊背慢慢游走。 带着安抚的魔力,将他连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熨帖开来。 “烛火太亮,阿茹……怕大人瞧着,会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像春夜的风拂过草原,带着几分羞涩,“大人莫要拦着阿茹……阿茹既已在狼神面前立下血誓,此生便是大人的奴,阿茹的灵魂、身体,都是大人的……” 林川的身子微微一僵。 后颈已经能清晰感受到她呼吸的温热。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头。 “大人若喜欢,便将阿茹的身子要了去。” 阿茹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脊背,“若大人不喜欢……阿茹也认了,此生绝不会再瞧第二个汉子,只带着血狼部,追随大人,也望大人能庇佑族人……” 帐外的风偶尔吹过,帐布轻轻晃动,将火盆的红光晃得忽明忽暗。 阿茹的身子轻轻贴在他身后,带着淡淡的奶香气息,混着帐内的暖意,缠上他的感官。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后女子的温度。 头脑渐渐迷茫起来。 他从一开始,对阿茹、对血狼部,就只有“利用”的心思。 血狼部有草原铁骑的战力,阿茹能管住这群汉子,收服他们,便能分化北境的军事压力,甚至能让鞑子内斗起来。 这个时代的汉人,提起鞑子,骨头里都带着怕和恨。 可这些情绪,他心里都没有太多。 前世的记忆冲淡了这份世代累积的怨,在他眼里,血狼部和镇北军、西梁军没两样,什么狼戎女真汉人,都是为了活下去挣扎的势力,将来,也势必会融合成一家人。 只是人在乱世,身不由己,总会因为生存或者利益的关系,遇到对手或者敌人。 所以,遇到对手就收服,碰到敌人就打败,威胁到自己就除掉,就是当下最直接的选择。 他只认生存和利益,从没想过其他。 可事情偏偏走了样。 一开始的利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缠上了说不清的羁绊。 放她回去是利用,借疗伤之名软禁巴图尔是利用,撺掇她打黑狼部是利用,就连输血救大酋长,也是带着让“血狼部多一些感恩”的算计……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铁蛋求亲,让他有了异族通婚这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是二十多个草原姑娘在铁林谷留下的欢声笑语…… 或许是每次见到血狼部族人,他们的目光变化…… 或许是如今血狼部铁骑,让他有了更多底气…… 这些细碎的心思,慢慢都盖过了最初的利用和算计。 直到现在,他竟说不清对阿茹、对血狼部,到底是利用多些,还是在意多些。 此刻阿茹卸下了所有,像株依赖着阳光的牧草,将最柔软的心思袒露在他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 她的手微微一颤,没有收回。 “阿茹……”林川拍了拍她的手,“我从未把你当作奴隶……你是血狼部的公主,是能与我并肩谋事的伙伴,不是谁的附属……就算你立了血誓,奉我为主,那也定有什么法子,能将这血誓破了,还你自由吧?” 阿茹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在昏暗中烧得滚烫。 她按捺不住心跳,俯下身子,将脸靠在林川的背上,落下泪来。 哪怕此刻帐外便是千军万马,她也什么都不怕了。 ……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多时,有脚步声匆忙响起,在帐外又被人拦下。 几声低促的话语后,有人来到帐外:“大人!” 是二狗的声音,带着急切,“平阳关有消息了……” 帐帘被掀开,林川大步走了出来:“公主歇息了,咱们外面说。” 两名斥候冲他抱拳,其中的铁林谷战兵急切道:“大人,平阳关拿下了!” “什么?”林川脑袋“嗡”的一声,“怎么拿的?死伤多少?” 平阳关乃是一座天下雄关,血狼部根本不善攻城,此番拿下关隘,恐怕费了很大的力气。 可问题是,他给巴图尔的命令是佯攻,巴图尔为何不遵命令…… “没有死伤,大人!” 战兵咧嘴笑道,“守军都跑的一干二净,巴大人派兵骚扰了三四回,城门楼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发现已经空了……巴大人派人爬上了城楼,从里面把城门给打开了,就这么把平阳关给占了……巴大人生怕您发怒,特意派我们赶紧回来把情况说清楚……” 林川脸色铁青了半晌,苦笑了一下。 前世也只在历史书中看过类似的剧情,没想到,平阳关守军竟也这般没骨气。 虽然血狼部是在配合自己演戏,但好歹……守军你也抵挡一下意思意思啊。 他原本设计好的剧情,是血狼部围攻平阳关,被驰援而来的西陇卫及镇北军各卫赶跑。 谁知道,剧情的走向完全脱离了它本该走的轨道。 驶向了滑稽而不可理喻的一幕。 这、这可怎么办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0章,平阳关失守 太州城南门,上午的暖阳亮得晃眼。 出城踏青的车马排着队,混着妇人的笑语、孩子的嬉闹,缓缓移动。 挑夫扛着两个大布包,跟在商队后面,时不时擦把汗。 商队的管事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路引,跟守城的兵卒笑着打招呼:“今天天好,出城的人真多啊。” 守城兵卒靠在城门柱上,手里把玩着腰牌,咧嘴笑:“可不是嘛,开春了,都想出去透透气。你们这趟还是去平阳关?” “对,送批布过去。”管事拍了拍布包,“两天就能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包平阳关的枣干。” “那感情好!”兵卒摆了摆手,“快走吧,别耽误了路程。” 上午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正午。 城门边的小吃摊前都围满了人,连城外的官道上,都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踏青队伍。 放风筝的、采花的,一派太平景象。 可到了下午,风里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先是守城的兵卒们开始躁动,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都被各自的旗官喊了过去。 一名总旗站在城门楼上,西边望了又望,皱着眉头喊:“都别愣着!各队集合,上城墙!” 有人愣了愣,拽住旁边的兵卒问:“周旗官这是咋了?好好的,上城墙干啥?” “不知道啊。”那兵卒摇了摇头,“刚才周旗官往西边看,脸色就不对,说不定是有啥动静。”兵卒们不敢耽搁,扛着长枪,快步往城墙上跑。 城门边的人也察觉到不对。 老汉停下吆喝,抬头往西边望:“咋回事啊?都上城墙了。” 听见这话,很多人也跟着往西边看。 这一看,所有人都静了。 西边的天际,远处的山峦上,几道黑烟直直地往上冒,在蓝天下格外刺目。 那是烽烟! “烽烟?”一个商人手里的路引差点掉在地上,“这是……平阳关方向的烽烟啊!” 路人商贩瞬间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烽烟?咋会有烽烟?出啥事儿了?” “是不是鞑子来了?”有个流民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去年从北境逃过来,知道烽烟意味着什么,“俺在北境的时候,看见烽烟,就是鞑子打过来了!” 老汉心里一揪,手里的糖人担子晃了晃:“不能吧?鞑子怎么能打到平阳关?” “就是啊……”旁边的妇人抱着孩子,“太州这么多年没见过烽烟?” 有人从城墙上探下头,冲下面喊:“都别瞎猜!先看看情况,说不定是误点了烽烟!” 可没人信他的话。 老汉皱着眉,拉过流民问:“你真见过烽烟?到底什么情况?” “还能啥情况?鞑子来了呗!”流民咽了口唾沫,“小股鞑子来,只点一道烽烟;要是大军来,得点三道!你们看西边,那都三道了!” 人群骚乱了片刻。 有人表情慌张起来,更多的人还是茫然。 太州城从未经历过战乱,平日里听到的北境厮杀也好,东北女真袭边也罢,感觉都像是说书先生口中所讲的段子一般,不那么真切。只不过往来的商贩旅人有不少经过乱地,也有乞丐或流民从那战乱之地流落至此,看到烽烟的那一刻,心头便揪了起来。 “那可咋办啊?鞑子要是破了平阳关,不就到太州了?” “别慌别慌!平阳关城高墙厚,固若金汤,鞑子根本过不来。” 正说着,有人骑着驴跌跌撞撞跑过来。 老汉认得他,赶紧递过去一串糖人:“兄弟,你咋回来了?平阳关那边咋了?” 那人接过糖人,咬了一口:“别提了,鞑子来了!” “啊?鞑子真来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瞬间“嗡”的一声。 “鞑子破关了?”老汉急切道。 “没有啊。”那人咬着糖,缓过气来,“一听鞑子来了,啥也顾不上了!那时候鞑子还没到吧……” “哎呀,没破关跑个球……” “都在跑,换你你不跑?” “我肯定不跑,我非得上城墙瞅瞅,鞑子是不是说书先生说的那样,身高八尺,体宽八尺……” “你说的那是枣糕吧……” 人群纷纷扰扰,各种议论声都有。 有人说要回家收拾东西,往乡下躲;有人说太州城也有兵卒,能守住;还有人拽着逃回来的商贩,追问更多细节。老汉挑着担子,往家里走,嘴里念叨着:“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消息传到知府衙门时,知府李大人正在跟幕僚下棋。 听了兵卒的汇报,李大人脸色瞬间白了:“什么?平阳关发现鞑子?” 旁边的幕僚也慌了,开口道:“大人,这可不能大意!平阳关是太州的屏障,要是破了,太州就危险了!得赶紧派兵增援,再报给王爷!” “对!”李大人站起身,来回踱步,“赶紧派人去太州卫,让指挥使派两千府兵,即刻增援平阳关!另外,派个人去王府,把情况说清楚,让王爷定夺!” 下人领了命,快步出去。 李大人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呆愣片刻:“管家?管家!!!” “大人……”管家跑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快,你去把车马安排好,万一……” 他凑在管家耳边,低语几句。 管家愣了愣神。 他用力推了一把:“快去啊!别让人瞧见……” “哎,哎哎……”管家跌跌撞撞离开。 消息很快传到镇北王府。 一众幕僚聚集在堂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年初王爷刚跟苍狼部达成了交易,把人平安送回了草原。 这才过了没两个月,鞑子怎么就变本加厉,竟然打到平阳关了? 来的鞑子,到底是苍狼部还是别的战部? 若是苍狼部的话,那就说明王爷后面的交易完全落了一场空。 若是别的战部…… 苍狼部不是狼戎里面实力最强的吗? 他们是约束不了,还是纵容对方…… 有人轻咳一声,开口道:“王爷,眼下还没个准信儿过来,说不定鞑子只是路过……” 他朝旁边递了个眼色,另一人马上接过话头。 “没错,而且知府已经派了两千府兵增援,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气氛有些紧张压抑。 “本王担心的,倒不是平阳关。” 镇北王开口道:“平阳关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就算不派援兵,凭两百人至少也能守两日!” “是啊是啊……” 幕僚们纷纷点头应和。 “王爷说得对!鞑子哪能破得了平阳关?说不定就是小股流寇,想过来劫掠,被守关兵卒发现了,才点了烽烟。” “就是,平阳关距离边境两百里,鞑子大军怎么可能绕过来?” “肯定是小股人马,翻山越岭过来的,成不了气候。” 镇北王摆摆手,阻止了幕僚们的马屁,问道:“十六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1章,人乱,心乱 幕僚们的笑声一下停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一名幕僚咳了一声。 “王爷,十六卫主力在北境,距离平阳关太远,怕是没消息。” “没消息?”镇北王皱起眉头。 没人回答。 刚才刚热闹起来的大厅,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幕僚们都低下头。 镇北王看着众人的样子,冷哼一声:“还有个问题,你们刚才都没说……为什么鞑子会出现在平阳关外?他们是从哪绕过来的?这上千里的边境线,是怎么守的?” 这话一出,大厅里更静了。 一名幕僚犹豫片刻,说道:“王爷,许是鞑子开春了,想深入我大乾劫掠,找了个边境的漏洞,绕过来了。这上千里边境线,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漏洞?”镇北王冷笑道,“本王有十六卫,八万兵力守在北境,怎么就让鞑子大军绕过来了?而且还是绕到平阳关,这两百里的路,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众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将来朝廷追问起来,王府和镇北军都难辞其咎。 镇北王站起身,走到窗边,往西边望了望。 虽然看不见烽烟,但能想象到平阳关那边的慌乱。 站了半晌,心里那个念头又翻涌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转过身时,目光已经变得狠戾。 “西陇卫镇守要道,会不会是……陈远山发现了鞑子踪迹,却隐瞒不报?” 视线扫过堂下一众幕僚。 有人惊愕,有人茫然,有人目光闪烁,有人思索起来。 …… 不管王爷要传达的是什么意思,总有人能揣测得到。 有些事情,怕是要发生变化了。 只是这样的苗头在幕僚们心中刚蹿出来没多久,很快就被新的消息吞噬。 ——平阳关失守。 消息如野火般在太州城蔓延开来。 不过一个时辰,太州城内已是一片混乱。 官员们的府邸外,家丁们扛着装满金银细软的箱笼,往马车里塞得满满当当。 街上的商铺更是接连落下门板,大街小巷都是急匆匆的身影。 镇北王府的安抚告示贴满了城墙,可再多的话语,也抵不过平阳关被破带来的威慑。 百姓们打着灯笼围在告示前,议论声里满是恐慌。 有人已开始往城南逃,可城门已关,谁都出不去。 街道被车马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让这座原本安稳的城池,彻底没了章法。 夜深,人不静。 整个王府,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之中。 镇北王始终坐在书房的黑暗里,下人几次询问是否点灯,都被他拒绝。 从平阳关失守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城外始终没有发现鞑子的踪迹。 而据斥候回报,平阳关上,挂着的是血狼部的旗。 血狼部…… 他们不是在和黑狼部的内斗里,被打残了么…… 苍狼部使者信誓旦旦,说他们将一统草原。 所以他才会提出,等西梁王垮了之后,他会用西梁王的半个地盘,跟苍狼部换取北境的长治久安。 这些年,苍狼部跟西梁王勾结,一直觊觎西梁山到黄河那一片地盘,他都是知道的。 可眼下,血狼部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为什么会突然对平阳关出手? 回答他的,只有黑暗…… …… 平阳关。 夜色把平阳关的城墙、关道都抱在怀里。 城楼上的火把烧得虽旺,可被关外吹进来的风卷着,也是半明半暗。 巴图尔蹲在城门洞下的火塘边,手里捏着胡大勇递过来的驴肉火烧。 他没心思细嚼,只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唉声叹气。 “老巴,你别担心,大人不会骂你的。” 胡大勇蹲在他对面,手里抓着块刚撕下来的驴肉,往嘴里塞得满当当。 油顺着指缝往下滴,他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来太州城几次,每回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吃一顿驴肉火烧。 这回倒好,平白无故拿下平阳关,满街商贩也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铺子没了人,驴肉还在,只是火烧得自己烤。 强忍了半天,没敢去旁边的酒肆偷酒喝。 毕竟自己现在也是个千户了。 师父说了,得做好表率…… “你又不是大人,怎么知道不会骂我……” 巴图尔咬了一口驴肉火烧,皱着眉头愣了愣。 他这趟领的是佯攻令,结果平阳关守军望风而逃,他没费一兵一卒就占了关。 现在心里直打鼓,怕打乱了林川的计划。 “卧槽,这什么肉?” “我不是大人,但我是大人肚子里的蛔虫。” 胡大勇嚼着驴肉,笑道,“这是龙肉。” “肚子里的蛔虫?那是什么?”巴图尔眨了眨眼睛,“龙肉?哪来的龙?” 胡大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大人老说,肯定是个好东西……养的龙呗……” “要不……咱们撤了,把这关还回去?你们汉人养龙?” “可不能还!!大人惦记这平阳关可好几个月了……对啊,汉人养龙,你不知道?” “大人惦记平阳关?那为啥不让我打……我不知道啊,真的养龙?龙啥样儿?” “不让你打不是不让你打,是怕让你打了你又打不下来,现在不让你打你就打下来了,你说他还能生你的气?肯定不能啊……就是俩耳朵四个蹄子,叫起来昂哼~昂哼~昂哼~” “你这么说,我舒服多了……什么东西不是俩耳朵四个蹄子?你说的是不是驴啊?” “你见过驴?” “见过……那玩意儿娘们唧唧的,太小气……” …… 火盆明明灭灭。 林川返回帐篷之中。 所有的情绪都被拿下平阳关的消息湮没。 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无语、诧异、震惊、还有巨大的喜悦…… 多日紧绷的心情,陡然放松了下来。 计划得变一变了。 多日来的布局,在这一刻,攻防易边。 “平阳关,老子可不会还回去了……” 他低声笑了起来。 黑暗中,一道温热的呼吸迎面而来。 赤裸的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阿茹不知何时褪去了所有衣衫。 鼓起勇气,将湿热的唇凑了上去。 “大人,可以睡个好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2章,变招 四月十三。 自太州下辖七县急调的军马,正呈扇形匆匆压过来。 加之驻守太州城的五千府兵与王爷府私养的两千精锐,加起来总兵力已逾两万。 同一时刻,镇北王府派出的密使正单人独骑,手举一面白旗出现在平阳关下。 没多久,密使被两名血狼卫引入关楼,不到盏茶的功夫,便又策马离去。 双方的消息,也很快各自传回本部。? 此次交锋不过是彼此试探对方的意图。 镇北王府的密使虽然表面镇静,字里行间却难掩恐慌和求和的心思。 只是,密使百般试探,也始终没摸清血狼部此番突袭的真正目的。 究竟是为了粮草铁器,还是金银绸缎,还是女人? 他问不出来,也只能尴尬离开。 时至傍晚,斥候传回急报:太州城外十里处,发现多支鞑子千人队踪迹。 这是林川在收到镇北王信使的消息后,主动下出的第一颗棋子。 平阳关的战报,要传至青州与镇北军十六卫,再等他们作出反应,至少需要三日。 这三日,足以搅动局势。 眼下太州必定会第一时间召集周边兵力驰援。 可那些府军即便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此前增援平阳关的两千太州卫便是明证,几轮箭雨过后,便留下数十具尸体仓皇溃逃。 如今的血狼部,除攻城之力稍欠外,在太州境内已是所向披靡。 林川眼下要做的,便是阻断各路增援部队的汇合。 同时在太州城外营造大军压境之势,以此向太州施加雷霆压力。 他要的,是镇北王的恐慌。 只有当镇北王乱了阵脚,他才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人皆有惧,只是每个人内心的薄弱之处不同。 有的人怕失去权力,有的人失去营生,而镇北王这样的人,究竟在畏惧什么? 以林川目前对镇北王的了解,这是个几乎没有弱点的对手。 他城府极深,几乎很少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忌惮陈将军在镇北军中的威望,担心其拥兵自重,便处处设防,暗中削弱陈将军的势力;就连与苍狼部的谈判交易,他也能精准地抓住对方的需求,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而转手将西梁王通鞑子的消息上报朝廷,也尽显其手段狠辣。 可即便林川反复分析,也始终未能找到镇北王的命门。? 既然找不到对方的弱点,便主动创造机会。 平阳关的意外拿下,便是最好的契机。 他要借这股势头,再给镇北王添几分重压,看看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究竟能撑到何时。 …… 暮春的太州城被愁云笼罩,街面上行人寥寥。 往日里叫卖声不绝的商铺多半紧闭着门板,唯有城中心的铁林酒楼还亮着昏黄的灯火,隐约传出几分喧闹。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七八位身着长衫、头戴方巾的文人举子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的两碟黄瓜花生早已凉透,一壶酒也只剩下浅浅的底,可这并不妨碍众人满脸义愤填膺的模样。? 靠窗的王举人手中攥着一份《论报》,朗声道:“诸位!平阳关陷落!我等饱读圣贤书,食朝廷俸禄,岂能坐视家国危难而无动于衷?依我之见,今日便投笔从戎,出城杀鞑子去!”?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身材微胖的刘秀才连连点头:“王兄此言极是!我等虽为文弱书生,却也有一腔热血!今日便去!” 坐在角落的李监生更是激动得站起身:“不错不错!我昨日还在书房练了几式剑法,虽不敢说能斩将夺旗,杀几个鞑子小兵总不在话下!”? 可喧闹了半晌,竟无一人真正挪动脚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率先提起“出发”二字。 八仙桌上的烛火摇曳,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王举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那份《论报》上。? 这份不知由哪个书局印制的报纸,此刻成了众人唯一的慰藉。 尤其是最后那首《破阵子》,遒劲有力,“战鼓裂云惊雁,长刀破雪摧寒。马踏黄沙追败寇,箭透斜阳落敌幡。大漠坠孤烟”,读来只觉一股豪气从心底涌起,仿佛眼前已浮现出金戈铁马、黄沙漫天的战场。? “好一句’马踏黄沙追败寇’!” 刘秀才率先打破沉默。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酒劲感叹道:“此等好词,当真是千古绝唱!只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飘向王举人,“王兄,以愚弟浅见,咱们这手拿得了笔,写得了文章,却未必握得了刀、扛得了枪。太州卫都不堪一击,咱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贸然出城,岂不是白白送命?”? 王举人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方才喊着“投笔从戎”,不过是被报纸上的文字激得一时热血上涌。 真要让他拿着刀面对凶神恶煞的鞑子,他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 可话已说出口,若是此刻认怂,岂不是要被众人笑话?? 就在他纠结之际,刘秀才又开口道:“依我看,既然鞑子大军压城,硬拼绝非良策。不如,你我以笔为刀,写几首激昂的诗赋,张贴在城门口、街道旁,一来能鼓舞民心,二来也能以字为剑,刺那鞑子心头!如此既不用以身犯险,又能为守城出一份力,岂不是比白白送死强得多?”? 刘秀才话音刚落,众人立刻抚掌称好。 “刘兄此言,当真是点醒梦中人!” “笔墨为刃,远胜匹夫之勇!” “没错没错!” “那便请刘兄先来?” “诶,王兄先来!” “那好,我便抛砖引玉了……” 王举人说着,伸手从刘秀才手中接过狼毫笔。?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八仙桌被挤得满满当当,有人甚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盯着宣纸。 王举人深吸一口气,故作沉思状。 实则心里还在琢磨该从何处下笔,既要显得激昂,又不能露出半点怯意。? 片刻后,王举人猛地一拍桌案:“有了!” 他手腕一扬,狼毫笔在宣纸上落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3章,纸上吹牛逼 “太州城头风猎猎,胡尘漫卷欲遮天。” 首句刚成,他便停下笔,侧过头看向众人。? “好!起笔便有气势!” 刘秀才第一个高声叫好,“‘风猎猎’‘欲遮天’,寥寥数字,便将鞑子压境的紧张感写得淋漓尽致!王兄才思,果然不凡!”? 李监生也连忙附和:“可不是嘛!单看这’胡尘漫卷’四字,便似见着城外鞑子骑兵奔来的景象!王兄这笔力,怕是连那’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林将军都要逊色几分!”? 周围众人也跟着夸赞。 有的说“意境雄浑”,有的赞“用词精准”…… 听得王举人眉开眼笑,方才的局促一扫而空。 他清了清嗓子,又挥毫写下第二句。 “书生握管当长剑,敢教狼烟散云巅。”? “妙!妙啊!”刘秀才激动大喊,“‘握管当长剑’,将我等文人的志气写活了!不执刀枪,却以笔墨为兵器,这份豪情,比那战场上的将军还要动人!”? “何止动人!简直是振聋发聩!” 一位穿着青布长衫的秀才凑上前来,指着“敢教狼烟散云巅”一句,满脸赞叹。 “这’敢教’二字,尽显我等文人的傲骨!鞑子再凶,也抵不过我等笔下的锋芒!王兄,此句必能流传千古!”? 王举人被夸得心花怒放,一口气写下后两句:“且待今朝书壮志,明朝笑看凯歌还。” 写完,他将笔一搁,得意地看着众人。? “好一首七言!对仗工整,气势如虹!” 刘秀才率先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拍手,雅间里顿时一片热闹。 “王兄这首诗,当为守城第一佳作!”张秀才提议道,“不如给这首诗起个名字?就叫《太州守志》如何?既点出地点,又彰显我等的志向!”? 王举人连连点头:“好名字!就叫《太州守志》!” 他看着宣纸上自己的诗作,越看越满意。? “王兄写完,该轮到我了!” 刘秀才迫不及待地拿起笔,蘸了满满一砚墨,下笔如飞。 “胡骑叩关声渐紧,太州学子气轩昂。”? “好!起句便有对比!”王举人立刻捧场,“‘胡骑叩关’写敌势汹汹,‘学子气轩昂’显我等镇定,一抑一扬,尽显章法!”? 刘秀才听得喜上眉梢,笔尖不停:“墨痕点点凝豪气,诗韵声声振国殇。”? “‘墨痕凝豪气’‘诗韵振国殇’,这两句写得太妙了!”李监生激动地说道,“将笔墨与家国情怀结合,比单纯写杀敌更有深意!刘兄这文采,果然名不虚传!”? 张秀才也跟着夸赞:“可不是嘛!寻常人写御敌,只会写刀光剑影,刘兄却能从笔墨入手,写出我等文人的担当,这份境界,实在难得!”? 刘秀才脸上笑开了花,手腕轻转,写下最后两句:“莫道书生无寸力,笔锋能破万重霜。” 写完,他将笔一放,得意地看向众人:“诸位请看,此诗如何?”? “好!’笔锋能破万重霜’,这句堪称千古绝句!” 王举人率先叫好,“既回应了开头的胡骑,又彰显了笔墨的力量,刘兄此诗,与我那首《太州守志》相比,竟是不相上下!”? “何止不相上下!我看还要更胜一筹!” 李监生说道,“刘兄这首诗,用词更显雅致,意境也更为深远,当为今日最佳!”? 刘秀才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比之王兄,还差了几分气势。” 众人又是一番吹捧。 接下来,张秀才、吴秀才等人也纷纷提笔写诗。 ,每一首诗写完,都会引来众人的阵阵夸赞。? 张秀才写《守关吟》:“胡尘滚滚近城关,墨客挥毫意未阑。但使诗声传四海,何愁鞑靼不心寒。”众人赞其“立意高远,气魄非凡”;吴秀才写《太州御敌歌》:“城头鼓角声悲壮,案上笔墨气轩昂。我以诗行作壁垒,定教胡骑莫敢闯。”众人夸其“构思巧妙,气势磅礴”。? 烛火越烧越旺,众人的兴致也越来越高。 桌上的宣纸一张张叠起,每一张都写满了激昂的诗句。 “诸位,我看今日这几首诗,各有千秋,都该张贴在城门口,让全城百姓都看看我等文人的志气!” 张秀才提议道,其他人纷纷赞同。 雅座外。 几个伙计忍不住嗤鼻。 “什么狗屁文人,还敢跟大人比,真能吹牛逼……” “就是,七八个人,老子一刀就能劈死……” “老子半刀……” “老子一拔刀……” “你拔刀怎么劈死?” “不劈啊,吓死他们……” “嘿嘿嘿嘿……” “哎你们说,鞑子能不能打进来啊?” “管他呢,反正鞑子要是真打,大人肯定会来救……” “你咋知道?” “废话……” …… 对于鞑子大军压城的消息,大部分人恐慌,少部分人兴奋,也有人在担忧着远行的亲人。 王府内院,那座偏僻的院落,几乎被人遗忘。 这院子,被镇北王派人看管了十几年。 墙头的青砖早已斑驳,角落里的青苔年复一年地生长,如今也没人来清扫了。 像她们这些被软禁的人,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再见一眼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夜已深,院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去。 唯有正屋的一盏油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将屋内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满是裂纹的墙面上。? 伺候的老仆早已歇下。 十几年的囚禁生涯,让她们早已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也习惯了彼此间沉默的陪伴。 只是今夜,谁都睡不着。 “鞑子怎么会打到这里?难道说,北境失守了?” “娘,您别担心,将军他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 “是啊娘,您忘了?镇北军可有好几万兵马呢,将士们个个骁勇善战,鞑子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怎会是他们的对手?下午那些人说鞑子到了城外,定是虚言,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想扰乱民心呢!” “哎呀娘,您看这满城什么动静都没有呢。若是鞑子真的来了,城门口早就乱成一团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您可别自己吓自己了……” “就是,二妹说的对,咱们急什么呢……” “可不是嘛,娘,您忘了上次那孩子说什么?将军长命百岁呢……” “呵呵……” “唉,菩萨保佑,我儿长命百岁……” “娘,您也要长命百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4章,单刀赴会 “启禀王爷!”? 斥候单膝跪地,“城外鞑子大营,搭起了一座王帐……”? “王帐?”? 堂下幕僚们瞬间炸开了锅,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惊愕。? “是血狼部的王帐?难不成血狼部大酋长亲自带兵来了?”? “这到底是为何……好好的怎么突然动兵?”? “莫不是……为去年王女被抓的事情报复……”? “嘘……慎言!”? 最后一句话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 镇北王坐在上首的虎皮椅上,眼角微微抽搐。? 好消息是,终于摸清了对手的身份……血狼部。 坏消息是,镇北军与血狼部的积怨颇深。? 去年血狼部王女落入镇北军手中,本是拿捏血狼部的好机会。 可偏偏被西梁王的青州府军勾结鞑子给抢走。 若没有那场意外,他早就能用王女的命,跟血狼部谈条件…… 何至于如今被人兵临城下!? 何至于此!?!!! 堂下幕僚们还在低声议论,说的全是些无关痛痒的猜测,没有一个能说到要害上。 都是他妈的一群废物!? 镇北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莫名闪过青州卫林川的身影。 那小子敢作敢为,比这些只会空谈的幕僚强多了。 以后,还是得多找些这样的年轻人。? “报——!!”? 又一名亲兵冲进大堂:“启禀王爷,血狼部王女派使者来了!”? 镇北王眼神一凛,坐直了身体:“带进来。”? “是!”? 片刻后,两名亲兵带着一名男子走进来。 那使者身材魁梧,肩宽背厚,腰间挂着一柄镶着铜饰的弯刀,看着格外凶悍。? “大胆!见了王爷,还不跪下!”? “把刀卸了!!” 几名幕僚厉声呵斥。? 使者斜眼瞥了几名幕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他妈找死?”? 幕僚脸色瞬间煞白,张了张嘴,没敢再应声。 那使者眼中的杀意,可不是装出来的。? 使者抬头直视着上首的镇北王:“你就是镇北王?”? “正是本王。”镇北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你是血狼部何人?”? “我是血狼部万夫长巴图尔。” 巴图尔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回镇北王身上。 “今日过来,是替我家公主跟你讨债。”? 果然是为了王女的事。? 堂下幕僚们交换了个眼神。? 镇北王放下茶杯,压制住内心的不安。 一个万夫长,竟敢只身进城,这份胆识,放眼整个镇北军,怕是没几个人能比。 除了远山那小子。 可惜啊,远山是那人的儿子,留不得……? 他快速理清思绪,抬眼看向巴图尔:“讨债?”? “对。”巴图尔往前踏了一步,“去年你的人把公主抢了,这笔账,我血狼部忍了好久,现在该算算了!”?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你争我夺本就正常。” 镇北王不急不缓地开口,“如今王女早已平安回到血狼部,你又何必假借‘讨债’二字,兴师动众?”? “哎,你倒还算实在。”巴图尔笑起来,“没错,讨债就是个由头。现在平阳关已经落在我血狼部手里,你觉得,太州城又能挡几天?”?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堂下幕僚们瞬间没了声音。 平阳关是太州城的第一道防线,不到一夜就丢了,太州城即便城墙再高,又能撑多久?? 镇北王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问道:“你既然敢只身来见我,就直说吧,如何才能退兵?”? “哼,你这个王爷,倒比那些只会吠的幕僚爽快。” 巴图尔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我家公主说了,她对你跟苍狼部单独谈判不满,血狼部也要签一份协议,和苍狼部的同等条件!”? “同等条件?”? 堂下的幕僚们愣住了,纷纷看向镇北王。 与苍狼部的协议是绝密,血狼部怎么会知道?? “哈哈哈哈……” 镇北王笑了起来,恍然大悟。 他与苍狼部的秘密协议,就锁在王府密室里。 内容是用两名苍狼部王子的命,换取苍狼部的合作。 对苍狼部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合作的汉人王爷,该要的粮食、铁器,他都答应了。 而他要的,是西梁王的地盘。 这样的条件,若是跟血狼部再签一份,也不是不行。? 可关键是,血狼部有这个实力吗?? 镇北王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为首的幕僚立刻会意,对着堂下众人使了个眼色。 大部分人躬身退下,只留下两三名亲信。? 待大堂安静下来,镇北王才看向巴图尔:“你们血狼部,凭什么要苍狼部的同等条件?”? “凭什么?”? 巴图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笑了起来。 半晌,他收起笑,眼神锐利如刀:“就凭我血狼部去年五千骑兵,杀尽黑狼部三万大军!就凭我们现在收服了狼戎一十三部,麾下兵马数万!这样的实力,够不够?”?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 众人都知道血狼部与黑狼部爆发过内斗,可没人知道竟是这般悬殊的兵力。 五千对三万,还能全胜,这战斗力,比苍狼部强多了! 之前苍狼部一直吹嘘自己是草原三大战部之首,说血狼部和黑狼部已经势弱…… 现在看来,全是虚言。 城外那上万大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镇北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难道说,他之前押错宝了? 当初选择跟苍狼部合作,既是看中了他们的实力,也是想要置西梁王于死地。 如今看来,血狼部才是隐藏的狠角色。? 不过……一切还不晚。? 他放下茶杯,大脑飞速运转:若是能同时拉拢血狼部和苍狼部,那他拿下整个西梁计划,就更容易实现了。 可血狼部和苍狼部素来不和,真能同时合作吗?? 巴图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镇北王,我劝你别打什么歪主意。我家公主说了,三天之内,你要么签了协议,给我们苍狼部的同等条件;要么,我们就强攻太州城。到时候,你这王府,能不能保住,可就难说了。”? 镇北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纵横官场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血狼部兵临城下,他确实没有底气硬碰硬。? “巴图尔万夫长……” 镇北王的语气缓和下来,“协议不是不能谈,但你们得给本王时间考虑。毕竟这涉及到粮草、铁器、金银的调配,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 “只有这些吗?”巴图尔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血狼部既然知晓了你跟苍狼部的协议,难道对协议的内容,我们不知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5章,两头下注 此话一出。 镇北王脸色骤变。 是啊,与苍狼部的协议,血狼部怎么会知道? 唯一的答案,就是血狼部在苍狼部高层之中,安插了亲信。 如此一来,血狼部果真比苍狼部更狠辣。 “最多给你一天时间。” 巴图尔狠狠道,“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在城门外听到你的答复……在这段时间之内,外面增援的那些队伍,能活多少下来,看他们的命了……”? 说完,巴图尔哈哈大笑,转身就走。 看着巴图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镇北王这才恢复了方才的冷冽目光。 良久,镇北王才缓缓开口:“去查,血狼部收服狼戎一十三部的消息,是真是假。再查,他们现在的兵力部署,到底有多少人在城外。”? “是!”亲信立刻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大堂里只剩下镇北王和两名幕僚。 一名幕僚上前,担忧道:“王爷,血狼部太过嚣张,若是真给了他们同等条件,苍狼部那边怕是会不满啊。”? “不满又如何?”镇北王冷笑一声,“苍狼部若是敢有意见,就让他们跟血狼部斗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 另一名幕僚迟疑道:“可血狼部的战斗力太强,若是他们以后反过来对付咱们……”? 镇北王瞪了他一眼:“那你现在有办法让他们退兵?” 幕僚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说话。 “放心。”镇北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草原部落,向来是利字当头。只要咱们给够好处,他们就不会轻易反水。更何况,有苍狼部牵制着,血狼部也不敢轻举妄动……最好,他们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去找知府,按上次的数目,再准备一批……” 幕僚犹豫道:“王爷,知府的银库,已经空了大半,怕是不够……” “不够就让大户们捐!!还用老子教你们吗?” 镇北王怒道:“不肯捐的,就找个由头,抓一个砍了!杀鸡骇猴,我看谁敢不掏银子?!!”? 两名幕僚躬身连连称是,仓皇退下。 大堂内灯光昏暗,将镇北王的影子投在墙上。 没人知道,他心里打的,是更大的算盘…… 血狼部、苍狼部、西梁王,这些棋子,他要一个个捏在手里,称霸北方。 …… 城外大营,王帐内。 牛油烛烧得正旺,巴图尔匆匆赶回来,一把拎起桌案上的酒囊,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灌。 马奶酒的醇香混着热气在帐内散开,他连着灌了好几口,才长长舒了口气。? “大人,您教我的那些话,我差不多都跟镇北王说了。” 巴图尔往地上的软垫一坐,“那老王爷的反应,也跟您事先说的差不多。一开始端着架子,后来听说要苍狼部的同等条件,脸色就变了,最后被我逼要答复,还想拖延时间。”? 一旁的胡大勇赶紧凑过来:“那最后几句诈他的话,你没忘吧?就是说‘敢耍花样就强攻太州城’那句,说没说?”? “诈唬了,诈唬了,哪能忘了。” 巴图尔点点头,忍不住感叹,“你们汉人是真可怕,说个话都跟打仗似的,一句比一句绕,还得藏着掖着。要照我们血狼卫,干脆点,直接打就是了,那么多弯弯绕绕。”? 坐在主位上的林川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旁边的阿茹也捂住了嘴。 “我不过是赌一把而已。” 林川说道,“镇北王跟苍狼部的合作,绝不会只有表面上‘放王子换证据’那么简单。他那种老谋深算的人,做任何事都得留后手,眼下的利益只是暂时的,他要的,必定会有长远的好处。”? 几人都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林川继续说道:“西梁王密信的证据,能让他在朝堂上占得先机,可这太少了。他既然愿意放走苍狼部两位王子,必定是跟苍狼部谈了更深的条件。或许是让苍狼部牵制西梁王的兵力,或许是承诺给他们更多的粮草铁器,甚至可能是约定以后平分地盘,不过这些具体的条件,我们无从知道,只能用’要同等条件’这话去诈他。”? 光是听他这么说着,巴图尔冷汗就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阿茹:“还好血狼部跟大人是一起的,若是对手,我可不跟大人打……” 众人笑了起来。 林川继续道:“别的不说,单看镇北王放走王子这一步,就知道他绝不满足于眼前的所得。对于苍狼部,他必定是用利益换利用,要把苍狼部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既然苍狼部能拿到这样的机会,那我们血狼部若是表现得更强势、更有威胁,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胡大勇立刻接话:“他肯定会动心!镇北王最会算计,绝不会放过两头下注的机会。” 阿茹若有所思:“他是想一边拉着苍狼部,一边也不想得罪咱们血狼部,万一以后苍狼部靠不住,还有咱们能当后手?”? “没错。”林川点点头,“他需要的是能为他所用的力量,谁的实力强、谁能给他更多好处,他就会偏向谁。我们现在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就是要让他觉得,血狼部比苍狼部更值得拉拢,也更不能得罪。” 只要镇北王松口签了协议,林川就能拿到他的命脉。 镇北王也好,西梁王也罢。 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手上总要有能制服对方的法子才行。 “那大人,现在怎么办?”巴图尔问道。 林川冷笑一声:“按照预定计划,大张旗鼓搞起来。” “是!” “喏!” …… 太州城外两三里处,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夕阳余晖将大地镀上一层金光,也将远处太州城的城墙染得通红。 人马嘶鸣之声此起彼伏。 混杂着斧头劈砍树木的声音,还有士兵们低沉的呼喝声,令人心悸。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帐篷在视野中铺开。 数目之多,足足能容纳三万兵力。 无数士兵的身影穿梭其中,准备着即将来临的大战。 而在靠近树林的区域,大规模的备战工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6章,认命 斧头声、锯子声密集响起。 一棵棵高大的杨树、榆树被士兵们放倒,粗壮的树干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十几名士兵围在大树旁,快速将树干或劈或锯成规整的样子,再用绳索捆绑成攻城车的框架。? 不远处,另一队士兵正在组装攻城车的车轮。 巨大的木轮由十几块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外围包裹着一层铁皮,几名士兵合力将木轮抬起来,对准车架上的轴孔,再用铁钉钉死。 半日功夫,第一台攻城车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建起来。 高达数丈的车架矗立在平原上,透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而在它不远处,后续的十几个框架也在搭建中。 十几台架子并排而立,朝着太州城的方向,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而在战场的大后方,另一番激烈的景象正在上演。 几支血狼部的千人队,早已分散开来,对太州周边赶来的增援部队展开了绞杀与驱赶。 西北方向的官道上,一支两千人的府军正朝着太州城赶来。 士兵们大多穿着破棉甲,手持生锈的长刀或长矛,有人手里还拿着木盾。 他们刚走到一处山谷入口,便听到两侧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暴雨般落下。 府军士兵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血狼部的骑兵便从山坡上冲了下来,马蹄踏过地面,扬起滚滚尘土,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府军砍去。? “快跑啊!鞑子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府军士兵瞬间溃不成军,纷纷丢盔弃甲,朝着后方逃窜。 血狼部的骑兵紧追不舍,弯刀挥舞,不断有府军士兵倒在马下。 有的士兵试图反抗,却根本不是骑兵的对手,只一个照面,便被砍倒在地。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血狼卫口中喊着新学会的四个字,朝溃兵追上去。 这场绞杀几乎没有悬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支增援部队便被打散。 大部分士兵被俘,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脱。? 类似的场景,在太州城周边的各个方向不断上演。 血狼部的千人队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各个要道、山谷、河岸。 他们速度奇快,作战勇猛,配合默契,而府军则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士气低落,根本不是对手。短短半日,已经有数支队伍被打垮。 夜幕开始降临。 太州城外的平原上,攻城车的搭建还在继续。 篝火渐渐燃起,如同点点星火,照亮了士兵们忙碌的身影。 而在后方,已经有千人队陆续归来。 大量的俘虏被押在营地前,用绳子捆成一串一串的,跪在地上。 几十堆篝火围绕在他们周围,照亮了崩溃的降兵。 …… 太州城内。 镇北王收到消息,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缓缓叹了口气:“罢了。” 随后,冲幕僚摆了摆手。 幕僚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太州城的南城门上,缓缓降下一只缠着粗麻绳的箩筐。 箩筐里,正是方才那名幕僚。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只乌木盒子,一看便知装着重要之物。 箩筐落地时晃了晃,幕僚连忙稳住身形,从箩筐里迈出来,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即便此刻是去求和,也不能失了镇北王府的体面。 他望了望远处的血狼部大营。 篝火如同繁星般铺满平原,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幕僚定了定神,攥紧怀中的盒子,朝着大营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营外燃烧的篝火,路过密密麻麻的降兵,幕僚匆匆掠过,不敢多看。? 踏入大营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两侧的血狼武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 幕僚只觉得膀胱一阵发紧,后背沁出了冷汗。 他强忍着不适,跟在引路武士的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层层帐篷,终于来到一座比周围帐篷大上三倍的王帐前。 帐外立着数名武士。 ?引路武士低语几句,一名百夫长点点头,掀开帐帘,将幕僚一推。 幕僚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地冲进帐内。 他连忙稳住身形,抬头望去,首先看到的,便是白天在王府大堂里态度嚣张的万夫长巴图尔,此刻正双手抱胸站在帐内左侧。? 而在他身旁,帐内正中央,坐着一名年轻的草原姑娘。 明明是少女的模样,却透着一股摄人的气场。? 幕僚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双手捧着乌木盒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在下……在下是镇北王亲使,奉王爷之命,特来递交协议。”? 阿茹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幕僚怀中的盒子上。 “我只问一遍,盒子里的,是与苍狼部同等的协议吗?”? “是是是!”幕僚连忙点头,“王爷说了,所有条款都与苍狼部一致,绝无半分克扣。为表诚意,王爷让在下带来了苍狼部协议的原件……”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乌木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桑皮纸制成的帛书。 帛书边缘用红绳系着,上面还盖着镇北王府的朱红大印。? 巴图尔见状,上前一步,接过帛书,展开就看。 可他大字不识一个,满纸的汉文如同天书。 看了半天也只认出几个简单的字。 他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双手将帛书递给阿茹:“公主,您看。”? 阿茹接过帛书,缓缓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工整,墨迹清晰,一条条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她看了一遍,点点头:“不是说好的明日?” “呃……还请公主体谅,王爷的意思,这协议早签比晚签好,公主数万大军人马劳顿,若能早些离开,也少了些奔波之苦……况且,王爷也得考虑太州城的民心动荡,所以恳请公主,能否连夜撤走……” “只有这一张纸,便让我数万大军连夜撤走?怕是不合适吧……” “不是光有这张纸,王爷为表诚意,已经按照协议所标准的内容,给公主备好了。四十辆马车都已经装好,就在城里候着呢,若公主答应,把这协议盖上大印,让在下带一份回去,马车便即刻送出,跟着公主的大军返回……” “四十辆大车,你们王爷可真是富甲天下……” 阿茹笑起来,目光再次落到帛书上。 “两万斤铁器……还有烈酒,粮食……官银……这是多少两来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7章,杀头冒功 “百万两官银,足银足两。”幕僚低声道。 帛书的末尾,盖着鲜红的镇北王印。? 阿茹笑了起来:“既然你们王爷这么爽快,那你回去告诉他,我和他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了。” 幕僚闻言,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是是是!属下一定原话转告王爷!” 此行顺利递交了协议,没有出任何差错,回去定能得到镇北王的奖赏。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阿茹盖好章的另一份协议,仔细叠好,与苍狼部的协议一并放进盒中,千恩万谢后,便匆匆离开。? 已近子时,帐外的大营沸腾起来。 原本散落的帐篷被士兵们快速拆卸、打包,捆绑在马背上。 负责喂马的士兵提着装满豆料的袋子,挨个给战马添食。 整个营地没有多余的喧哗,只有低沉的指令时不时响起。 俘虏们依旧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有身后传来一队队的马蹄声,陆续远去。 而与此同时,太州城门缓缓打开。 四十台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每一台车厢都用厚厚的黑布罩着,四角还挂着铁链,显然装载的东西很重要。 喧嚣声持续了大半夜,马蹄声、车轮声渐渐远去,偌大的营地也恢复了寂静。? 被绑在营边的俘虏们,待马蹄声、车轮声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敢缓缓抬起头。? 帐篷没了,人没了,马也没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一堆堆的篝火还冒着余烟,还有十几座未搭建完的攻城架子。 “鞑子……撤了?”? 有人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人去营空的大地。 “……啊?真撤了?”? “人都走了?”? “咱们……活了?”? 疑问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俘虏回过神来,茫然地四处张望。 有人掐了自己一把,才敢确定不是做梦。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摊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能捡回一条命。? 更多人则顾不上哭,挣脱开绳子,踉跄着朝着太州城的方向跑去。 有人跑得太急,摔在地上磕破了额头,也只是胡乱抹把血,继续往前跑。 跑在前头的府兵是个刚入伍半年的年轻人。 他望着远处太州城墙上隐约的灯火,喉咙里发出一声哀嚎:“活了啊……咱们真的活了!”? “嗖!” 一支羽箭突然从城墙上射来,“噗”的一声穿透了他的胸口。? 年轻人身子一顿,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有些困惑。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自己人射箭?? 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 “噗噗噗噗——” 箭簇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年轻人轰然倒地,死前眼睛还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跟在后面的几十名府兵也没能幸免,箭雨密集落下,瞬间将他们射翻在地。 有人中箭后还在挣扎,更多的人直接没了气息。 更远处的俘虏们懵了,他们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倒下的同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挥手大喊:“别射箭!是自己人啊——!!”? 回应他们的,是更多的箭矢。?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尖叫着转身往后跑:“快跑啊!他们要杀我们!”? “杀人啦——!他们要杀我们!”? 混乱瞬间爆发,俘虏们四散奔逃。 没跑多远,城门打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 他们身着铠甲,手持长刀,马蹄踏过地上的尸体,朝着散乱逃跑的府兵们冲去。? 战刀扬起,人头落地。 鲜血溅在骑兵的腿上,他们面无表情,将试图逃跑的俘虏一个个斩杀。 没人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从鞑子大营逃回来的幸存者,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夜色中,只剩下马蹄声、惨叫声与刀光剑影。 太州城门前,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 天刚蒙蒙亮。 太州城内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鼓楼前的告示板周围人头攒动,百姓们穿着单衣,裹着薄毯,从四面八方涌来,踮着脚尖往告示上看。有人个子矮,挤不进去,就拉着前面人的衣角,连声问:“写的啥?快念念!”? 人群中,一个穿着长衫的秀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读起告示上的内容。 “兹——有鞑子犯境,扰我太州安宁。镇北王亲率大军迎敌,于昨夜大败敌军,斩杀鞑子数百,焚毁其大营数座,收复平阳关。敌军仓皇逃窜,再不敢犯我太州。今战事已平,特告知百姓,安心度日。另,为保太州安稳,城内已加强巡防,后续将严查宵小,若有通敌者,严惩不贷!”? “鞑子被赶跑了?!” “真的跑了?不是说鞑子很厉害吗?” “那还有假?我去城门看了,城楼上挂着几百颗脑袋!”? “真的假的?走!咱们去城门看看去!”? “是啊,去瞧瞧!要是真把鞑子打跑了,那咱们就不用怕了!”? “走啊,一起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潮水般朝城门方向涌去。 离城门还有几十步远,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飘了过来。 只见城楼旁的木梁上,密密麻麻挂着几百颗首级。 每颗首级都用粗麻绳系着头发,悬在半空中。 风一吹,首级便轻轻晃动,惨白的脸颊朝着下方的人群。 他们的眼睛也大多睁着,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我的娘啊……怎么这么吓人!”?有妇人捂住了眼睛。 旁边的汉子却看得兴致勃勃:“呸,死鞑子,该死!”?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有人捡起一棵石头,扔向了那堆脑袋。 更多的人也纷纷加入进来。 吐口水的,扔狗屎的,还有抱着小孩脱裤子往上撒尿的。 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大人们却哈哈大笑起来。 “之前还说鞑子凶得很,现在还不是被王爷打得落花流水!”? ”就是啊!咱们有镇北王坐镇,根本不怕鞑子!“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传来一声低低的疑惑。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扛着一根扁担。 他本是城外的农户,今早进城,听说城门挂着鞑子首级,便跟着过来看看。 他眯着眼睛,盯着城楼中间一颗首级,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8章,野马骄蛮 旁边的人听见了,回头问道:“老丈,啥不对啊?”? 老汉指了指首级,低声道:“鞑子不是都留着小辫子吗?在哪呢……” 有人笑起来:“你这老丈,见过鞑子吗?鞑子又不是娘们,留什么小辫儿啊?” “就是!”周围的人也笑起来。 倒是有个流民点点头:“鞑子是留小辫儿,我见过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而且这些脑袋,怎么梳的都是咱们的发髻啊?”有人困惑道。 众人再看过去,果然,每颗首级的头发,都留着跟汉人一样的发髻。 “别乱说话!”人群中,一个人低喝道,“不想要命了?!!” 老汉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 旁边的人也瞬间噤声,没人再敢质疑。 很快,城中有百姓放起了鞭炮。 人们欢声笑语,高呼王爷千岁。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城中两家大户被王府亲兵突查,以“通敌”罪名抄没全部家财。男丁或流放三千里,或直接问斩;两家年轻女丁被强行贬为贱籍,尽数发卖至城中青楼。 百姓虽暗觉莫名,却慑于通敌重罪,无人敢言。 只能默默看着昔日望族,一夜覆灭。 日上三竿,太州城喧嚣渐起。 镇北王站在王府的阁楼之上,望着城中的景象,目光阴沉。 那两家大户的家产,正好填补了给血狼部的官银空缺。 而那篇告示,又稳固了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的心情糟糕透顶,因为平阳关…… 还在血狼部手里。 “王爷……” 幕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属下在关前质问,对方只冷冷回应……” “说!别吞吞吐吐!”镇北王捏紧了拳头。 “说……只答应不打太州城,没答应交还平阳关……” “废物!一群废物!” 镇北王大发雷霆,“本王掏出了整整一百万两官印,还有两万斤铁器,两千石粮食,还有布匹绸缎精盐我操你妈的!结果平阳关还在他们手中?!!!” 他冲上前一脚踹翻幕僚,“你告诉我,怎么办?怎!么!办?!!!” 幕僚趴在地上,拼命磕头:“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我息你全家十八代祖宗!!” 镇北王抄起桌上茶壶,狠狠砸在对方脑袋上:“告示都发了!说收复平阳关!现在全太州都知道了收复平阳关!!你让本王怎么收场?!” 幕僚满脸是血,趴在地上磕头不止:“王爷息怒!属下已派人封死平阳关要道,严禁出入……” “封死有屁用!” 镇北王双目赤红,嘶吼着,“老子的平阳关啊——谁能给本王拿回来???” 他环顾四周。 所有幕僚齐刷刷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要你们何用?!!!” 他一拳砸向案桌。 轰然一声,案桌四分五裂。 …… 风卷着沙尘掠过平阳关。 大军早已远去,只余下胡大勇与巴图尔立在关楼,望着下方一黑一白两匹骏马。 马背上,阿茹与林川四目相对。 沉默片刻后,她先笑着点了点头。 “大人的话,便是天上的星,阿茹会记在心里。” 林川无奈道:“你这丫头,这话听着就没几分真心。” “记在心里,便是真心。”阿茹眼眶红了起来。 “所以你是说,心里记着,但做不到?” 林川叹口气,“我怎么劝你才懂?阿茹,你是草原的野马,该奔去天边的,不该被束缚。” “没有骑手,野马不愿去天边。”阿茹轻轻摇头,“大人,阿茹立过血誓的。” “我说了,血誓也能破。” “可阿茹不想破,也不愿破。” “你怕我不帮血狼部?我可以给你起誓……” “大人方才还说,誓是能破的。”阿茹截住话头。 林川语塞:“你……算了,我管不了你。” “大人要管,还是管得了的。”阿茹轻声坚持。 “管不了!” “能管。” “哎呀你这……”林川又气又笑:“你个堂堂王女,矜持些好不好?” “为何要矜持?” 阿茹扬起下巴,“汉人才这般扭捏,为什么不能想什么便说什么?” “好,那我直说。我都娶了三个老婆了。”林川索性把话摊开。 “阿茹知道啊。”她答得干脆。 “所以你明白?” “明白什么?阿茹是大人的奴,又不要大人娶。” “奴……不娶……什么意思?”林川愣住。 阿茹脸上漾开明艳的花:“嘻,阿茹第一次见大人这模样,原来大人也有不明白的事?”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 “大人,阳光太刺眼,阿茹走了!” “哎——话没说完呢!”林川急忙唤住她。 “阿茹跟大人的话,说不完!” 阿茹娇笑着甩下一句,双腿一夹马腹,白驹载着她疾驰而去。 风里飘来她清脆的笑声。 关楼上。 胡大勇拍了拍巴图尔的肩膀,摊开手掌:“怎么样?愿赌服输,掏钱吧!” 巴图尔还望着阿茹远去的白影,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慢吞吞从怀中摸出个瘪瘪的钱袋。 他倒出碎银子数了数:“我、我这儿不够十两,欠着成不?” “欠着?”胡大勇眼睛一瞪,“你前日还跟我说,草原汉子顶天立地,不欠旁人分毫,这就忘了?” 巴图尔被怼得一愣,脸瞬间红到耳根。 他咬咬牙,抬手将胸前挂着的熊牙骨坠摘下来。 那骨头泛着油亮的光泽,一看便是戴了多年的贴身物。 他也不说话,直接塞进胡大勇手里。 胡大勇掂了掂骨坠,笑得咧嘴:“他奶奶的!跟你赌了三次,终于等到它了!等着,等我下次猎头老虎,还你个虎牙坠!” “一言既出?”巴图尔眼神一亮。 “死马难追!”胡大勇哈哈大笑。 说话间,林川“蹬蹬蹬”上了关楼。 “大人!” “大人!” 两人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都准备好了?”林川问道。 “准备好了。”两人齐声应道。 “好,西陇卫也差不多到了,走!” 他抓起放在旁边的刀鞘,“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咱们把戏演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9章,你立了头功 暗夜如墨。 旷野中,战马嘶鸣,箭矢如雨。 西陇卫铁骑与青州卫合兵一处,对撤退的鞑子展开了追击。 鞑子猝不及防,丢下数台大车,仓皇而逃。 与此同时,林川率领亲卫营,对鞑子守卫的平阳关发动了袭击。 一时间,爆炸声连绵不绝。 …… 后半夜。 城头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守城的士兵裹紧了衣服,靠在箭楼的柱子上打盹。 丑时将过,城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还在打盹的士兵猛地惊醒,握着长枪凑到城墙边,朝下望去。 只见月光下,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约莫二三十人,个个浑身是血。 为首那匹黑马的马背上,坐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是林大人?” 一个老兵眯着眼看了片刻,突然开口。 旁边的年轻兵卒凑过来:“哪个林大人?” “就是上次王爷亲自赏赐的那位!青州卫指挥使啊!” 老兵压低声音,“你忘了?王爷还在府里设宴,赏了他不少金银呢!” 年轻兵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着城下喊:“林将军!现在是宵禁时段,城门不能开啊!” 城楼下,林川勒住马缰。 风雷发出一声嘶鸣。 他抬起头:“我有紧急军情要报给王爷,耽误了战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兵卒被这话噎得一窒,瞬间冒出冷汗。 他看了看林川身后浑身是血的亲卫,不敢再迟疑,连忙道:“那……将军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百户大人!” 说完,拎着长枪匆匆跑下城楼。 城门内侧的避风处,百户正裹着一张厚实的羊皮睡得香甜。 听到兵卒的汇报,他猛地惊醒,一边系腰带一边问:“你说什么?林将军?青州卫的林将军?他带了多少人?可有凭证?” “带了二三十个亲卫,个个都挂着伤,看着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兵卒急声道,“林将军说有军情要事,耽误不得!” 百户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林将军这时候闯城,定是天大的事。 他不敢怠慢,连忙朝着守城的士兵喊:“快!开城门!小心点,别出岔子!” 沉重的城门轴发出“吱呀”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两扇大门缓缓打开,林川也不客气,双腿一夹马腹,身后的亲卫紧随其后。 此时的镇北王府,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 下人们大多歇下,只有巡逻的亲兵提着灯笼在府内外走动。 马蹄声还没到王府门口,守门的亲兵便警觉地举起长枪。 待看清是林川,又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其中一人快步跑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王府的侧门被拉开。 管家披着外衣,匆忙迎出来:“林将军!可有好消息?王爷今天摔砸了好些……” “当然有好消息,平阳关收回来了!” “啊?”管家惊喜万分,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走,“快快快,老奴去把王爷叫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林将军,你可算救了命了啊……” 没多久,王府内院的灯火便一盏盏亮起。 侍女们提着食盒、端着铜盆匆匆走过,厨娘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揉着眼睛往厨房跑。 半个王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闹得热闹起来。 书房内,镇北王刚披上龙纹睡袍,头发还没梳理整齐,看到林川走进来,哈哈大笑。 他一把拽住林川要跪下的身子:“快跟本王说说,平阳关真拿下了?” “真的拿下了,王爷!”林川拱手道。 “千真万确?本王不是在梦中?”镇北王满脸惊喜。 “王爷,千真万确!” “哈哈哈哈,快,快给本王详细讲一讲!” “回王爷,卑职昨日收到平阳关有异动的消息,当即带着亲卫营往这边赶。另外两营新兵虽然战力尚未成型,可军情紧急,卑职也顾不上那么多,命王、唐两位千户带兵随后跟上。对了,那王千总之前临阵退缩,被属下重罚了二十军棍,这次也把他放在担架上抬着赶来……就算是死,也要让他死在沙场上,长长记性!” 他正说着,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林川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王爷见笑了,卑职这一整日,还没顾上吃一口饭。” “嗨!吃饭算什么!” 镇北王朝着门外喊,“快!去厨房拿些果子、点心来!先给林川垫垫饥!别让他饿着!” “王爷……不用不用,卑职先说正事……”林川连忙摆手。 “你放屁!饿着肚子怎么说正事?” 镇北王瞪了他一眼,又拉着他往椅子上坐,“坐下说!慢慢说,本王听着呢。” 侍女很快端着一碟蜜饯、一盘点心进来。 林川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路上,卑职还遇见了同样赶来救援的西陇卫。他们说黑石卫的人也在后面跟着,卑职想着自己的马快,便带着人先走了。只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等快到平阳关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鞑子的大军正在撤离。” “嗯嗯,然后呢?”镇北王急切问道。 “卑职当时带的人手不多,不敢贸然行动,便先派人回去给王、唐两位千户传消息,让他们带着后续部队听从西陇卫的指挥。”林川喝了口侍女刚端来的热茶,继续道,“毕竟,卑职以前在西陇卫待过,虽然现在有些过节,可西陇卫的战力,卑职还是信得过的。让他们牵头,总比各自为战强。” “拣要紧的说!平阳关到底怎么样了?” “是,王爷。”林川放下茶杯,“卑职带着亲卫绕到平阳关侧面,发现鞑子虽然撤了,却留下了一队斥候在关隘处巡逻。卑职当机立断,带着亲卫杀了那些斥候,换上他们的战甲,装作是鞑子的巡逻队,骗开了平阳关的城门。进去之后,卑职一声令下,亲卫们跟鞑子的留守部队大杀了一场!就连卑职新研发的炸药都用上了!虽然过程凶险,好在最后杀光了鞑子,顺利占了平阳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卑职知道王爷肯定着急平阳关的情况,便命手下把好所有关隘,不管是谁,打死都不能放一个人进来,然后就赶过来给王爷报信了!” “好哇!好哇!好哇!” 镇北王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林川!你可立了头功!本王没看错你!来来来,今夜咱们爷俩喝个痛快!不醉不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0章,倔驴 “王爷可折煞卑职了!” 林川连忙起身拱手,“这都是卑职该做的,不敢居功!” “你把屁给我收回去!” 镇北王笑骂道,拉着他重新坐下,“什么该做的?换了旁人,谁敢带着几十个人去闯鞑子的关隘?也就你林川有这个胆子!来,边吃边说,你方才说,新研发的炸药?” 提到炸药,林川的语气顿时低落下来:“是,用的是火铳的火药,裹在油纸里做成的。不过……这次没太成功,虽然炸死了好几个鞑子,可咱们也有几个兄弟被火药炸伤了……” “哎呀!那玩意儿可别碰了!” 镇北王连忙摆手,“火药这东西太危险,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你瞧你这一身,到处都是血,待会儿吃完饭,让侍女给你准备热水,好好洗个澡。洗完了,回去找你那两个舞姬,让她们给你松快松快,好好歇一歇!” 林川却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王爷,卑职复完命,还得赶紧回平阳关盯着。虽然现在占了关隘,可谁知道鞑子会不会杀回来?多盯着点,才能放心。” 镇北王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欣慰不已。 “好!好!好!你小子就是这点好,做事踏实!行,那本王也不拦你!等你从平阳关回来,本王再好好赏你!走走走,带你去吃些热乎的,厨房应该做好了!” 说着,他拉着林川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 终于睡了一个踏实觉后。 镇北王醒来,正在吃饭时,接到了来自平阳关的消息。 “王爷!平阳关急报!” 幕僚快步走进。 镇北王放下粥碗,示意他上前:“哦?快说,林川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幕僚展开文书,躬身道:“回王爷,昨夜西陇卫、黑石卫与青州卫合力追击鞑子,一路追出十数里地。途中鞑子不甘心逃窜,多次回身与我军对射,后来见我军紧追不舍,为了保住运送物资的大车,索性不再恋战,仓皇而逃,只丢下了一车官银,还有三车布匹和粮草。” “好!追得好!”镇北王拍了下桌案,“不过……只是这点缴获?” 幕僚道:“回王爷,鞑子毕竟人数众多,能留下这些,已是不易。” 镇北王点了点头。 幕僚话锋一转:“只是途中出了点岔子。青州卫的唐千户贪功冒进,见鞑子后撤,便不等其他卫所接应,擅自带着两百人冲了上去,结果中了鞑子的埋伏,被箭射伤了数十人,连他自己的胳膊也中了一箭,好在后续部队及时赶到,才没让损失扩大。” 镇北王眉头微蹙:“又是这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头让林川好好处置他,别让他再坏了大事!” “是,属下已经记下了。” 幕僚应下,继续说道,“各卫见鞑子逃远,便带着部队收兵,想着过平阳关来给王爷复命。可到了关下,却被林将军拦在了关外。林将军说’边军无令禁止入关’,不管他们怎么说,就是不让开城门。” “哦?还有这事?”镇北王来了兴致,“这小子,胆子可以啊。其他卫的人乐意?” “自然是不乐意的!”幕僚苦笑一声,“各部当场就吵了起来,据说两边的士兵都拔了刀,差点在关下大打出手!” 镇北王听得眼睛一瞪:“后来呢?” “后来没打起来!” 幕僚连忙道,“林将军见局面要失控,当即下令,让守关士兵搭起弓箭,喊话’若敢闯关,格杀勿论’!西陇卫和黑石卫的人见他动了真格,才不敢再硬闯,骂骂咧咧地退到了关外接应的营地,眼下还在关外等着王爷的指令呢。” 听完这话,镇北王哈哈大笑:“瞧见没有?这倔驴!认死理的劲儿,可真对本王的脾气!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看在其他卫所的面子上放行了,也就他林川,敢把’边军无令禁止入关’的规矩扛到底!” 幕僚连忙躬身附和:“王爷说得是!若非王爷远见卓然,当初赏了游击将军的头衔,又怎能得此刚正不阿的爱将?这都是王爷的福气啊!” “哈哈哈哈哈!”镇北王被这话逗得大笑起来,连声道,“你这老小子,嘴越来越甜了!不过说得也对,林川这小子,确实没让本王失望!” 旁边伺候的管家也趁机凑上前:“王爷,林将军拿下平阳关,又在关下稳住局面,不让其他卫所擅闯,这可是居功至伟啊!府里的人都在说,咱们太州能有这样的将军,是王爷的功劳,也是太州的福气!” “是啊是啊!” 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幕僚也纷纷应和。 “林将军不仅能打仗,还懂规矩,这样的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 有人话锋一转,好奇地问:“不知王爷打算怎么赏林将军?这么大的功,可得好好奖赏,才能让将士们心服啊!” 另一个幕僚笑着打趣:“这赏酒,属下等斗胆,先跟王爷讨了!等林将军回来,咱们可得陪王爷和林将军好好喝几杯,庆祝平阳关大捷!” 镇北王摆了摆手:“哈哈哈哈!没问题!本王到时候就拿将军醉,喝死你们这些家伙!” 众人一阵哄笑。 这时,先前汇报的幕僚清了清嗓子:“王爷,属下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幕僚躬身道,“这次平阳关之所以会被鞑子轻易拿下,起因便是之前守关的将领贪腐,克扣军饷、倒卖粮草,才让士兵们士气低落,不堪一击。这次的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平阳关是太州的门户,战略位置太重要了,定要交给王爷放心的人去守着,才能踏实啊!” “说得有理!”立刻有幕僚附和,“平阳关若是再出岔子,太州城可就危险了!林将军刚正不阿,又能打,交给谁都不如交给林将军靠谱!” “属下也有此意!林将军对王爷忠心耿耿,又懂军纪,让他守平阳关,咱们都能放心!” 镇北王缓缓点头,陷入了沉思:“你们说的本王都明白,林川确实是守关的不二人选。只是……青州卫的驻地在青州,离平阳关还有些距离,林川这小子性子直,会不会嫌太远、太麻烦,不愿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1章,天翻地覆 “诶,王爷您多虑了!” 一个幕僚连忙说道,“林将军性子直爽,看重的从来不是驻地远近,而是王爷的信任。王爷只要多赏些东西,比如给他的亲卫营添些精良的武器,再赏些金银绸缎,让他和手下的将士们都能得些实惠,他肯定乐意!” “哈哈哈哈!这倒是!” 镇北王眼前一亮,笑道,“林川这小子,虽然贪财又好色,但对兄弟讲义气,只要赏到他心里,别说守平阳关,就是让他去更远的地方,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 “好!就这么定了!等林川从平阳关回来,本王亲自给他庆功,不仅要赏他金银绸缎,还要给他的青州卫扩充兵力!至于平阳关……就指定他的亲卫营守在那儿,本王也能安心!” 幕僚们纷纷躬身:“王爷英明!有林将军守着平阳关,太州定能万无一失!” …… 短短十五日,北境风云流转,格局已然天翻地覆。 镇北王为彰功惩过、稳固边隘,几道政令从太州王府直发青州。 青州卫本就是“青州卫指挥使司”,此次因林川收复平阳关、死守边隘的旷世奇功,获镇北王特批“增编扩伍”。 原额定三千人的编制,直接升格为五千人满编,增募兵员及将领安排由林川自行安排。 额外拨付的战马、战刀与铠甲,将在月内送抵卫所。 同时特许青州卫开设“边军武备坊”,可自行锻造制式兵器。 粮草供给也从“按季拨付”改为“按月足量配送”,待遇直追北境主力边军。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青州卫千户王虎,先前因在处置泼血案件中挨罚,又在追击战中畏缩不前,被镇北王一纸调令削去千户职衔,贬为太州辖下县城的“城门旗官”,只管县城东门的值守盘查,麾下仅辖三十名衙役,再无统领千军的权柄,形同从将官贬为杂役。 而同属青州卫的千户唐正清,虽因贪功冒进导致数十人受伤,但念其往日练兵勤勉、后续作战亦有奋勇表现,镇北王从轻发落,勒令其“闭门思过一月”。 期间不得离府、不得干预营中事务,需亲手撰写两千字《兵事悔过疏》,详述冒进之错与整改之策。 待期满后,需经林川核验、确认其真心悔改,方可重返千户原职。 但他原辖的千人队,暂划归林川亲卫营代管。 待其复职后再视情况交还。 北境政令未歇,镇北王又一道调令。 将正阳关这一咽喉要地的镇守权,直接授予林川麾下亲卫营。 这支随林川收复平阳关、血战鞑子的精锐,自此脱离青州卫常规编制,成为林川全权统领的“精锐戍卫营”,专职驻守正阳关,粮草军械由王府库房直接拨付,无需经卫所中转。 更令人惊讶的是,镇北王同步授予林川“正阳关坊市税权”。 关下常年开设的贸易集市,过往商贩的商税、摊位租金,皆由林川麾下亲卫营派员征收,扣除戍边军需后,结余可自行支配,用于改善亲卫营待遇或添置武备。 这等“掌兵又掌财”的实权,即便是北境老牌边军将领,也极少能得此殊荣。 此令一出,太州官场与镇北军各卫哗然一片。 谁都清楚,正阳关是太州通往边境的必经之道。 既是军事要隘,又是财利汇聚之地。 将此地与税权一同交予林川,绝非简单的论功行赏。 这是镇北王正式将林川纳入“亲信班底”的信号,也意味着林川从此不再是单纯的卫所将领,而是能直接参与北境核心防务与财权分配的核心成员。 消息传到青州卫,将士们士气大振。 而先前对林川存疑的其他卫,也纷纷收起了轻视之心,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指挥使。 …… 铁林谷。 林川与南宫珏大眼瞪小眼。 良久,南宫珏有些哀怨道:“大人,还是信不过属下……” “怀瑾何出此言!” 林川连忙上前哄劝,“你平日打理谷中诸多事宜,还要教孩童识字,桩桩件件皆是劳心费神,我已是心疼不已。此次军中之事,牵扯鞑子、卫所,干系甚广,稍有差池便是泼天大祸,我怎忍心再让你分心?并非有意瞒你,实在是怕累着你。” “怕拖累属下?” 南宫珏闻言,青衫袖子一甩,哀怨顿时化作气愤。 “大人分明是怕属下知晓了您的计划,会拼死阻拦!您这十几日在外周旋,此乃’蹈白刃而不避’的险棋,铁林谷数千百姓皆仰仗您,怎能如此轻率?” 这话正戳中林川的心思,他腆着脸笑了起来:“还是怀瑾最懂我,果然与我心意相通。” “属下懂大人,可大人不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南宫珏对着林川长揖到底,“大人身系铁林谷数千生民的生计,又行此九死一生的险举,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属下纵是’经纬之才’,又何处去寻这般体恤百姓的明君追随?” “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嘛。” 林川被他说得有些心虚,闷声补了一句。 见南宫珏仍皱着眉,又小声抛出个定心丸。 “再说,过些日子,我还能给你带银子回来。” “大人说什么?”南宫珏一愣。 “我说,等风平浪静了,血狼部那边会把银子送过来。”林川低声道。 南宫珏眼睛一眨,追问:“多少银子?够谷中添多少农具?” “八十万两。” “多少?” 南宫珏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慌忙抓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颤声问道:“大人……您再说一遍?属下方才……许是听岔了。” “八十……万!两!”林川一字一顿地重复。 南宫珏“扑通”坐到椅子上,眼神发直。 他定了定神,起身拿起茶壶想倒杯茶压惊,手忙脚乱间,先是找不到茶杯,后来才发现杯子被自己一直握在手里,都转了几圈找茶壶。 闹了半天手忙脚乱。 半晌,他才捧着茶壶,慢慢冷静下来。 “古人云’见利不诱,见害不惧’,方才属下只忧大人涉险,却忘了’兵无常势’。大人此番用计,在北境周旋数日,是‘审时度势’,舍小险求大安。属下愚钝,望大人恕罪。” “怀瑾,八十万两,就让你心意回转了?” “大人何出此言?属下不过是才想明白,大人此举,正是’智者因机而发’,与、与、与银子又有何干?”南宫珏涨红了脸,心里盘算片刻,“不过既说到银子,大人,眼下水渠即将开闸,是不是……该造几条船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2章,铁林渠 “涨水啦!!!” “黑水河涨水啦——!!” 一名骑手冲进铁林谷,呐喊声响彻云端。 正在围着图纸商议造船规格的林川、南宫珏与工匠们猛地抬头,眼里又惊又喜。 盼了半个多月的春汛,终于来了! “走啊!”林川站起身来,“怀瑾,你去通知辅兵带绞盘工具;贵生,你领工匠去渠岸检查闸门,别出岔子!” 众人齐声应下,转眼就牵来战马。 林川翻身上马,风雷一声嘶鸣,率先朝外奔去。 身后的队伍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出了铁林谷。 十几里的土路被春露浸得松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铁林渠的闸门便遥遥在望。 远远望去,黑水河已彻底变了模样。 冬日里窄窄的河面,已经拓宽了数倍。 河水像条奔腾的巨龙,拍打着岸边的石堤。 “好家伙!这水势可太足啦,大人!” 负责监工的辅兵头子迎上来,激动不已,“今早瞭望哨还说河面刚泛宽,这才一个多时辰,就涨了快一丈!” 林川勒住马,回过头,目光扫过渠床。 十几里长的铁林渠河道像条展开的绸带,延伸向铁林谷的方向。 渠道两旁,数以千计的劳工们散落在其间,全都热切地望着这个方向。 工匠们已经扛着绞盘工具跑到闸门旁。 那闸门是用六根合抱粗的松木拼成的,裹着厚厚的铁皮,不用绞盘,根本撼动不了。 “都搭把手!把绞盘固定好!” 林川撸起袖子,亲自上前帮着调整绞盘绳索。 辅兵们握住把手,喊起号子:“嘿哟!嘿哟!” 绞盘“吱呀”转动,闸门缓缓向上抬起。 刚露出一道缝隙,黑水河的春水就涌了进来,水花溅起数尺高。 随着闸门越升越高,水流越发汹涌,在渠床里翻涌着往前奔,往铁林谷的方向冲去。 “水来啦!” “通水啦——!” 渠边的欢呼声陡然炸响,惊雷般滚过田野。 无数身影呐喊着,跟着奔涌的水头往前跑着,笑着,跳着。 人群里,有人先跪了下去。 那是农稷房的管事周老汉,他趴在渠边,看着奔腾的渠水,浑浊的眼泪落了下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跪下,有扛着犁铧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望着眼前的渠水,哭得发抖,又忍不住咧开嘴笑,泪水混着笑容,在脸上淌出一道道泥痕。 “活了一辈子,终于能种上水浇地了!” 周老汉哽咽着,“往年靠天吃饭,旱年颗粒无收,涝年冲毁田埂,哪敢想还有今天啊!” 水流还在往前奔。 映着百姓们满是希望的脸。 这奔涌的渠水,不仅将滋润两岸的土地,也在这一刻,浇活了无数人心里的盼头。 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靠着这渠水,就能种出满田的庄稼,养活着一大家子人。 …… 铁林渠的通水,直接带动了一大批准备工作的落地。 只是西南侧的洼地面积太大,等水库蓄满水,也至少要个把月。 毕竟洼地连着三座山,光靠铁林渠的水流灌注,得让水慢慢漫过层层坡地,才能填满这片足有上千亩的低洼地带。可这四五月的天,正是农时不等人的时节,铁林谷的人也半点没闲着,田间地头、育秧棚里,处处是忙碌的身影。? 渠岸边的育秧棚早已炊烟袅袅。 南方来的老汉带着几十个农妇,正把育好的早稻秧苗从秧田起出,码在铺了干草的竹筐里。 北方气候比南方冷,水稻赶在五月初插完差不多。 旁边的汉子们扛着竹筐往田里跑。 田埂上早已挖好了整齐的穴,渠水顺着田沟漫到脚边,插秧的农妇们挽着裤腿下田,一点点学着弯腰将秧苗插进泥里。? 北方人没见过水田,更没见过水稻。 看着眼前的一幕,很多人都聚集了过来,新奇地看着插秧的人们。 “别看热闹啦!还他妈要不要永业田了?” 另一边的旱田里,传来汉子的笑骂声。 今年育的秧苗少,只能种十几亩水田,林川下了命令,水田作为铁林谷的试验田,今年产的粮要优先保证育种。 旱田则没有这种要求。毕竟铁林谷如今账面上的耕田已经有十几万亩,而谷民们开垦出来的土地,也有上万亩了。 青壮们赶着牛,在浇透的地里犁出深沟。 妇人孩子们跟在后面,把拌了草木灰的粟米种、黍子种往沟里撒,又用木耙轻轻覆土。 农稷房的老农叼着草秆蹲在田边,手把手教年轻人撒种。 “粟米要埋三寸深,不然家雀儿看着就叼走了……黍子浅些,一寸就够,这东西喜湿,有渠水浇着,不出十天准能冒芽!” 还有几个生产队在田埂边种黄豆。 豆种撒进土里,将来藤蔓顺着田埂爬,既能固住田边的泥土,秋天还能收一茬豆子添粮。 辅兵们提着木桶,给刚种上的庄稼浇定根水。 南宫珏带着账房先生们在田里穿梭,对照着田亩册子记录作物种类。 水库洼地边,几个懂水性的汉子划着木筏,在渐渐上涨的水面上用竹竿测量深度,顺便捞起水里的枯枝败叶。 “等水满了,就往里面放鱼苗!” 汉子们站在木筏上高声喊着。 “夏天喂些水草,秋天就能捞着尺把长的鱼,正好给干活的补身子!” “干活的?”有寡妇笑起来,“干什么活的能补身子啊?” “耕地的呗,还能干什么活?”汉子红了脸。 一帮妇人媳妇哈哈笑起来。 寡妇笑道:“那耕地也得分什么地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旁边有妇人打趣:“你找个能干的不就旱不死了嘛?” “哎呀能干的都有四块地啦!”寡妇瞥了一眼胡大勇,故意喊道。 “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 胡大勇莫名其妙被人撩了个骚,顿时瞪起眼珠子。 “我说你这寡妇,真想要老子耕地,跟俺家里说一嘴,多大点事儿!” 笑声更大了,漫过渠水,飘荡在天空。 水还在往水库里流,洼地的水面又涨高了半尺,映着天边的晚霞,泛着暖光。 林川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一片生机勃勃的田地,心里踏实得很。 这四五月的忙碌,都是为了秋天的好收成。 有渠水滋润,有百姓肯干,铁林谷的粮仓,今年定能装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3章,千里镜 时隔一个月。 望远镜这个林川心心念念的宝贝,终于做出来了。 没有精细工具,全都靠匠人们的手工,做起来自然也是不容易。 当初玻璃在工坊成功烧制出的消息,曾让林川兴奋了好几日。 可他心里清楚,比起能透光的玻璃,自己更需要的,是能用它看清远方的望远镜。 在战场上,这物件能派上大用场。 只是从玻璃片到望远镜,中间隔着无数道难关。 最难的,就是打磨。? 早在玻璃刚冷却时,他就拿着自己画的粗糙图纸,跟老匠人反复琢磨。 不管是凹镜还是凸镜,都得用细细磨出来。 玻璃硬脆,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要磨出符合要求的弧度,既没有精细的量具,也没有固定的磨盘。 只能靠匠人手里的力道和眼睛的准头。? 最初的半个月,几乎全在试错中度过。 匠人们把粗玻璃片固定在木架上,蘸着掺了细沙的水,用竹制的磨盘一点一点打磨。 磨凸镜时,得始终保持中心厚边缘薄。 磨一会儿就用眼睛对着光看,手指反复摩挲镜片表面,感受弧度的变化。 有次磨到半夜,眼看镜片快成型,一个匠人手一抖,镜片“咔嚓”就裂成了两半。 那匠人当场红了眼,蹲在地上捡碎片,心疼得直叹气。 为了让镜片弧度更精准,林川还想了个土法子。 他用薄纸剪出不同弧度的样板,贴在镜片上比对,哪里磨得不够就做上记号。 磨凹镜时更费劲,得让边缘厚中心薄。 匠人们只能放慢速度,每天磨不了多少,手指却被磨盘磨得满是水泡,有的还裂了口子,裹上布条接着干。每次打磨前,还要先对着窗户纸看半天,确认光线的角度对不对,才敢继续下手。? 除了镜片,镜筒的制作也不轻松。 林川要求用硬木做筒身,内外都得刨得光滑笔直,不然镜片装进去会歪斜,影响视物。 工匠们把选好的桑木锯成段,用特制的木钻一点点掏空,再用细沙反复打磨内壁,连接缝处都用木胶黏合得严丝合缝。 为了让镜筒能伸缩调节焦距,工匠们试了好几种木料。 最后选了质地较软的杨木,在内外筒上刻出细密的纹路,让两者能顺畅滑动,又不松动。? 这才彻底搞定。 终于,在一个月后,镜片终于打磨好了。 镜片与镜筒配齐的那日,工坊里挤满了人。 林川小心翼翼地将凸透镜嵌进外筒前端的卡槽,又把凹透镜固定在内筒末端,旋紧木栓后,拿着这根半臂长的木筒,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他问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整个月下来,谁都不知道大人究竟要做的是什么。 现在问准备好了吗,又是为什么? “好、好了!”王贵生点点头。 “好了好了!”众人纷纷茫然点头。 林川笑起来,举起单筒望远镜,对准远处的山顶。 往日里只能看见模糊轮廓的山石和灌木,此刻在镜筒里骤然清晰。 连山石上的裂缝,都瞧得真切。 他忍不住低呼一声:“成了!” 这话一出,工坊里瞬间炸了锅。 众人既兴奋都茫然。 王贵生忍不住凑上来:“大人,怎么成了?” 林川把望远镜递给他,叮嘱道:“你试试……对着亮处看,慢慢调筒子。” 王贵生迫不及待把眼凑向望远镜镜片。 可刚看了一眼,他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哎呀”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的望远镜“哐当”脱手。 林川早料到他会这般反应,一把抓住望远镜,忍不住笑出声:“慌什么?又没老虎咬你。” 周围的人都被王贵生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吓了一跳。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看了一眼就瘫在地上? 一名匠人连忙蹲下身,拍着王贵生的后背:“这是咋了?是这镜子里有啥吓人的东西?” 王贵生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半天没缓过劲来。 林川把望远镜递向旁边一个攥着刨子的匠人,笑着说:“你也试试,别怕,就是看个远物。” 那匠人连连往后缩,双手摆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俺不试!王哥都吓成这样了,俺可不敢看!” 工坊里的人也跟着附和,你推我搡,没人敢上前。 过了半晌,王贵生才缓过一口气,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大人,这……这到底是啥物件?” “这个啊,叫望远……不,叫千里镜。” “千里镜?” 这个新奇的名字,众人可从未听过。 “对,就叫千里镜。” 林川点点头,“能把远处的东西拉到跟前看,想不想再试试看?这次稳着点。” 王贵生咽了口唾沫,双手接过千里镜,转头冲旁边两个学徒说道:“你们俩过来,扶住我!可别让我再摔了!” 两个学徒连忙应着,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扶得稳稳的。 王贵生扎起马步,深吸一口气,慢慢将千里镜举到眼前。 可镜头没对准远处,反倒直直对着林川的鼻子。 “咦?咋啥都看不清?”王贵生皱着眉,还想再凑近些。 林川哭笑不得,伸手把镜头拨向远处:“你往我脸上看啥?看远处!” 王贵生顺着镜头方向望去,刚看了没两秒,突然“哇啊——!!”一声大叫,整个人猛地向后靠去,架着他的两个学徒都被带得踉跄了两步。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把将千里镜递给林川。 “又咋了?!”众人这下更惊疑不定,“你看见啥了?” 王贵生缓了好一会儿:“那……那是谁在喂奶?就在……就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顺着王贵生的目光望去。 上百步远的空地上,一帮媳妇儿正抱着娃晾衣裳。 有个妇人正撩着衣襟给孩子喂奶,隔得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可经千里镜一拉,竟看得真切无比。 林川又气又笑:“你这眼睛倒尖!让你看远处,你倒好,盯着人家喂奶看!” 这话一出,工坊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可笑着笑着,众人的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大人,让我试试!我不看媳妇儿,我看堡楼!” 有人挤上前,伸手就要拿千里镜。 “大人,我也想看看!我保证不看喂奶!”另一个匠人也跟着凑过来。 有人拽着王贵生的胳膊:“王哥,你真看清楚了?啥都看着了?啥样儿的?” 王贵生愣了愣:“啥样儿你不知道啊?右边有颗痣……” 那人一愣:“……啥意思啊?哥……卧槽,你看着我媳妇儿啦?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4章,季度大比 林川做了个梦。 梦里,两个人在草原上翻滚缠绕。 他环抱着她常年纵马练出的腰腹线条,犹如在马背上驰骋。 草原姑娘的身子,柔软而有力。 指尖划过温软的叶片,沾染一片湿漉漉的露水。 风裹着牧草掠过马蹄的流畅,她的动作随他的呼吸起伏。 “大人,阿茹是你的……” 他从梦中睁开眼,有些恍惚。 怎么会梦见她呢…… 掌心触碰之处,一团温软。 “将军?”秦砚秋被他惊醒,声音慵懒道。 林川回过神,手臂轻轻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些:“没事,刚做了个梦,睡吧。” 秦砚秋往他怀里拱了拱,身体突然僵了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异样灼热,隔着薄薄的亵衣,烫得人心慌。 “将、将军……这是怎么了?” 她忍不住羞红了脸。 只是在黑暗中,没人看得见。 林川也有些窘迫,支支吾吾地坦白:“呃……就是……方才做了个春梦……” “春梦?”秦砚秋的脸更热了。 她曾在闺中读的话本里瞧见过这个词。 只知道是男女间私密的梦境,却从没想过会这般真切地面对。 黑暗中,她能听见彼此的炙热呼吸。 只能将脸埋得更深,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林川察觉到她的局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吓到你了?是我不好。” “没、没有啊……” 秦砚秋小声回应,轻轻环住他的腰,“只是……好羞啊。” 窗外传来虫鸣,伴着晚风拂过窗纸的轻响。 两人相拥着沉默了片刻,秦砚秋脸更热了。 “将军,它更吓人了……” 暧昧的气息涌上来。 林川低笑一声,往上一拉,将两人的身影尽数罩进被子里。 帐外的月光被隔绝在外,只剩彼此温热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缠绕。 “将军……唔……” 秦砚秋刚要说些什么,唇瓣便被温热的吻覆住。 那吻带着急切,藏着温柔,将她未出口的呢喃都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攥住林川的衣襟,身体却瞬间软了下来。 炽热的气息喷在耳边,秦砚秋只觉一阵颤栗窜上头顶。 林川的唇离开她的唇瓣,转而轻咬着她的耳垂:“砚秋,你喜不喜欢……骑马啊?” 秦砚秋的脸颊早已滚烫,顺从地贴着他的胸口,颤声回应:“将军喜欢,砚秋便喜欢……” 话音刚落,她便被林川拦腰抱起。 秦砚秋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身体腾空后,又被轻轻放在他身上,跨坐的姿势让她瞬间僵住。 身上的亵衣不知何时已被扯落,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传来,让她更是羞得将脸埋进林川的颈窝,整个人都陷在羞赧与迷乱交织的情绪里。 男子独有的气息,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些。 只是这般亲密无间的姿势,仍让她浑身发烫,只能小声呢喃:“将军……”? 林川亲吻着她的脖颈。 手掌描摹着她脊背的曲线,感受着细微的颤抖:“害怕?”? 秦砚秋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 她鼓起勇气,微微抬起头。 借着帐内微弱的光,他看见林川眼底的温柔,像盛满了星光。 她心头一暖,先前的羞赧渐渐被依赖取代。 然后慢慢环住他的脖颈,将身体贴得更紧。? 林川感受到她的主动,再次吻上她的唇瓣。 这次的吻不再急切,多了几分绵长的温柔。秦砚秋渐渐放松下来,回应着他的吻,身体的颤栗也化作了温润,带着几分情动的柔软。? 被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灼热。 林川的手掌轻轻托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生怕弄疼了她。 秦砚秋将脸埋得更深,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温暖里,所有的羞怯与不安,都在这温柔的相拥中,渐渐消散,只剩满心的依赖与欢喜。? 帐外的虫鸣依旧。 晚风轻轻拂过窗纸,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却扰不了帐内的温存。 月光透过窗隙,洒进几缕细碎的银辉,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将这深夜的温柔,悄悄藏进了时光里。 …… 青州卫季度大比,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姗姗来迟。 校场上旌旗猎猎,甲胄映着朝阳,连风都带着几分肃杀。 此次大比不止关乎青州卫数月来的作训成果,更藏着镇北王对林川的看重。 消息早传遍北境,镇北王亲自驾临观摩,十六卫的指挥使、千户等高级将官也来了大半。 此番参赛的,是青州卫初建时的两千新兵。 扩编新招募的两千新兵由于刚组建不久,只在旁观礼。 亲卫营也不参与竞技,只待比试间隙演示阵法,做个标杆。 真正的重头戏,全压在这两千新兵身上。 大比结束后,要从他们中选出四支千人队的总旗、小旗官。 成绩最拔尖的,更能直升百户。 这规则一公布,校场上的汉子们眼睛都红了。 要知道,总旗官虽只是管五十人的武官,却已是军中“带甲有职”的存在:不仅能多领饷,腰间可佩制式弯刀,住处也从大通铺换成单独的营帐,手下更有五个小旗官听令,走在营中,连寻常辅兵都要躬身行礼。 更何况,还有百户! 那可是管着一百户、带百名甲士的实权官,属正式武官序列! 不仅能领朝廷俸禄,家里还能免三人徭役,往后子孙都算“军户世家”,不必再靠天吃饭。 对这些出身庄稼汉、流民的汉子来说,当上百户,就意味着翻身。 再也不用扛着锄头在地里刨食,不用怕冬寒断粮,往后走出去,别人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百户大人”,这可是祖祖辈辈都不敢想的荣耀。 “娘的!拼了!” 一个汉子攥紧手中长枪,“俺在家种了二十年地,一辈子就盼着能让娃不再饿肚子,这次说啥也得争个总旗!” 旁边的同伴也跟着点头:“就是!万一当上百户,就能从破草屋搬进砖瓦房,啥都值了!” 校场边的高台上,镇北王端着茶盏,对身旁的林川笑道:“你这规矩定得好,能让这些崽子们卯足劲。任何一支队伍要训出来,就得靠这股劲儿。” “谢王爷夸赞。” 林川躬身应道:“卑职只是想让兄弟们知道,在军中只要肯拼,就有奔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5章,百户战 “说得好啊。” 镇北王笑道,“只要肯拼,就有奔头。你这指挥使,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是王爷肯栽培!”林川抱拳道。 “你这小子,油嘴滑舌。”镇北王越看林川越喜欢。 “王爷,卑职……还有个想法。”林川犹豫道。? “哦?说来听听?”镇北王点头。 自青州卫组建以来,林川的种种举措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有时从这小子身上,还能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当年,他也是这般一腔热血,想闯出和他父亲一样的丰功伟绩。 只可惜…… 远山啊远山,你若不是那人的儿子,也不必去死…… 镇北王回过神来,听林川在一旁解释。 “此次青州卫大比的规矩,其实是卑职从去年参加边军大比得来的启发。” 林川开口道,“当初卑职正是靠着边军大比的实绩,才挣得游击百户的身份,也正因亲身体会过’以比选贤’的公道,才敢向王爷进言。一支队伍,要从将到兵皆骁勇善战,方为真正的善战之师。如今只让士兵比试,百户以上的将官却只在旁观看,一来显不出将官的真本事,二来也难服众,似乎少了点让上下同心的底气。”? “哦?依你的意思,是想让将官也下场比试?” 镇北王何等精明,瞬间听出了话外音。? “王爷明鉴。”林川顺势应下,“卑职以为,该加一项‘百户战’。”? “百户战?”镇北王顿时来了兴趣,“你倒说说,这百户战要怎么比?”? “对,就是百户战。” 林川点点头,解释道,“百户为军中之砥柱,上承千户号令,下统百名士兵,其能力直接关系到队伍的战力。可卑职虽从军不久,也听闻各地军中积弊已久。就拿府军来说,其中也不乏买卖军职、靠关系上位的情况,有些百户连弓都拉不开,枪都握不稳,却凭着家世或银两占着职位,平日里克扣粮饷、压榨士兵,到了战场上要么畏缩不前,要么瞎指挥,白白折损弟兄们的性命。”? 说到此处,林川顿了顿,观察了一眼镇北王的神色。 见王爷眉头微蹙,他连忙趁热打铁:“青州卫刚组建不久,还是一支新军,此次大比本就是为了选贤任能,与其等日后战场上出了纰漏再处置,不如趁此机会,让现任百户与那些在士兵比试中成绩优异者同台竞技,真刀真枪地比出高低,如此一来,何愁练不出一支晓勇之师?”? 镇北王沉默下来。 其实他何尝不明白林川所说。 卖官进爵,本就是官场人人皆知的道理。 若在以往,他对林川这个提议,只会当成一个无知的笑话。 明知积弊已久的事情,要去强改,只会撞的头破血流。 可前段时间平阳关的事情,给他提了个巨大醒儿。 要想练出精兵强将,还是得靠林川这种倔驴性子才行。 “有道理啊!” 镇北王点头,“你说这个百户战,具体怎么比?” “卑职的想法是,’百户战’分两场。” 林川说道,“第一场比’治军之能’,让每位百户各自带五十名新兵,在一炷香内完成队列整肃、口令传达、应急布阵三项,看谁能最快带出纪律严明的队伍。毕竟百户首要考量的是带兵能力。第二场比’实战之勇’,现任百户与士兵中的佼佼者两两对决,比刀术、比枪术、比箭法,综合评定胜负。”? “嗯!”镇北王若有所思点点头。 “若现任百户能赢,说明其确实有资格坐镇这个位置,士兵们也会心服口服;若输了,便说明能力不足,理当让贤给那些凭本事上来的老兵。如此一来,既能剔除军中混吃等死的冗员,又能让真正有本事的人看到晋升希望,如此一来,铁军可成。”? 林川一口气说完,便静静等着镇北王的反应。 其实他的这个提议,有两重目的。 第一重,自然是明面上的“取贤”。 青州卫初建,百户作为承上启下的关键,能力直接决定队伍的战力。 而铁林谷当初塞进来的三百战兵,个个都有硬本事。 懂战阵、知兵苦、能打仗,若能借着“百户战”让他们与现任百户同台竞技,再往上一个台阶,不仅能彻底掌控青州卫,也能让真正有能力的人得到晋升机会,更能让其他士兵们看到“凭本事就能上位”的希望,往后训练、作战只会更有劲头。 至于第二重,便是藏在暗处的“剔除异己”。 王、唐两位千户当初借着组建青州卫的由头,塞进来十几个百户,若是没有正当理由的话,贸然处置,只会落下话柄。 如今借着镇北王亲临青州的机会,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说到底,还是时机刚刚好。 王虎已经被贬,唐正清又被关了禁闭,没人会阻拦。 再加上此时林川在镇北王面前风头正盛,此刻当面提“百户战”,既避免了消息提前泄露,被做手脚阻拦,又能借着王爷的威势,将“百户战”的规则定死。 到时候真刀真枪比试,那十几个百户,论治军,带不动新兵,论实战,打不过铁林谷老兵,到了比试场上,只能沦为笑柄,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 听了他一番解释,镇北王果然大加赞赏。 “你这小子,倒是把利弊算得通透。既为整顿军纪,又为选贤任能,这’百户战’,准了!” 林川心中一松,躬身谢道:“谢王爷成全!有王爷支持,青州卫必能再上层楼,成为王爷麾下劲旅!” 旌旗猎猎,战鼓声声。 百亩校场旁,将官们端坐看台。 两千青州卫府兵,列成二十个方阵,徐徐入场。 这场关乎许多人命运的季度大比,在号角声中正式启幕。 此次大比设四关:力量比拼、箭法比拼、刀枪比拼、阵列比拼。 每一关都由镇北王亲卫营参军与各卫将官共同评判。 成绩直接关联总旗、小旗官选拔。 甚至直升新营百户。 春夏交接,人心似火。 有人已经烧起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6章,手拿把掐 “啊哈——” 一声带着酒气的惊呼,撞碎了铁林医馆的安静。 陆沉月捂着胸口,满脸通红,眼神也有些呆了。 “哎呀沉月你怎么敢喝这个啊?” “我就是想尝尝……” “你这丫头!” 秦砚秋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晃悠的身子,又急着去桌边找水。 陆沉月还在小声辩解,脑袋却越来越晕。 她哪知道,自己好奇抿了一口的酒,竟烈得像吞了团火。 竟一路烧到了五脏六腑。 秦砚秋端着刚倒满的茶杯,又怕茶水太烫灼到她,赶紧凑到嘴边,嘟着嘴轻轻吹着。 “快快快,先喝点水顺顺!” 陆沉月晕乎乎地接过杯子,勉强找回点神智:“啊哈——砚秋姐,这到底是什么酒啊?怎么比将军醉还烈?” “这哪是能喝的酒!” 秦砚秋哭笑不得,看着她红透的脸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说你,以前也不馋酒啊,怎么今日突然好奇这个?” “谁说我不馋酒?” 陆沉月把空茶杯递回去,燥热感也没感觉降了多少。 “我馋啊……我不光馋酒,还馋肉,馋白米饭,馋鱼……啊对了,我最馋银子!” 秦砚秋见她这副模样,又气又笑,干脆顺着她的话哄:“你馋酒,那我回头就让人送几坛’醉春风’到咱们院里,平日你想喝就倒上一杯,喝个够。” 话落又想起什么,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可你也不能碰这个啊!这是酒精,是将军专门做来给伤口消毒用的,哪能当酒喝?” “酒精?”陆沉月眼睛瞪得溜圆,“连酒都能成精?那有没有肉精、米精、鱼精……还有银精?” 秦砚秋“噗嗤”笑出声,赶紧拿过帕子沾了凉水,轻轻给她擦着脸降温。 “有有有,你想要什么精,等将军回来,让他都给你弄来!” 陆沉月眼神忽然黯淡下来:“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秦砚秋以为她还在怕酒精的烈劲,柔声道,“喝点水缓一缓就好了,一会儿我让厨房煮点绿豆汤,解解酒气。” “不是怕这个……”陆沉月垂着眸子,声音细若蚊蚋,“我就是怕……月底要嫁过来了。” 秦砚秋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呵……我当是什么呢。可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女侠吗?连敌营都敢单枪匹马去闯,怎么反倒怕嫁人了?” “砚秋姐!”陆沉月红着脸瞪她,“你怎么也跟芸娘学会取笑人了?” “啊?有吗……”秦砚秋想起平日里跟芸娘插科打诨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完了完了,真是近朱者赤……” “哈哈!我要去告诉芸娘,你说她是猪!” “……傻子。” “我开玩笑的啦。” 陆沉月靠在秦砚秋肩头,语气又软下来,“我就是……真的有点紧张。” “我知道。”秦砚秋轻轻拍着她的背,“其实我嫁过来那日,也紧张得要死。头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怕自己做得不好,怕将军不喜。” “真的?” “自然是真的。” 秦砚秋点点头,细细说起自己成婚那日的琐事:如何紧张得忘了该迈哪只脚,如何被喜帕盖得憋闷,如何跟林川对拜时撞了脑袋…… 陆沉月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可听着听着,又忽然皱起眉:“砚秋姐,我有件事一直没明白……” “什么事?” 陆沉月凑近了些:“将军和你在房里的时候,他是不是经常打你?” “……什么?”秦砚秋瞬间僵住。 “就是……”陆沉月以为她不肯说,又急着解释,“我总能听到你在叫,可白天又看不到你身上有伤。以前住老屋子的时候,也总听芸娘叫,有时候还哭……这个家伙,他怎么欺负你的?” 秦砚秋足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脸颊瞬间涨得比陆沉月还红。 她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地盯着陆沉月,半晌才憋出一句:“哎呀……这、这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嫁过来,自然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陆沉月哼道,“放心,砚秋姐!等我嫁过来,我帮你欺负他……” “……好妹妹,这、这可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就他那身功夫,才不过五六,手拿把掐……” “哈……” …… 青州城内。 因青州卫大比的缘故,街巷里随处可见挎刀带剑的兵卒。 几间像样的客栈早被住满,连后院柴房都临时搭了铺。 城内最大的悦来客栈里,人声嘈杂。 二楼最靠里的客房内,戴方帽的文士斜倚在木椅上,目光扫过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身旁立着两人,一个留着山羊胡,另一个脸上有道三寸长的刀疤。 “李老大。” 文士开口道,“你们云门七虎投了王爷,汾州城的银庄每月准时送银子,最好的倚红楼任你们出入,姑娘也睡了痛快……有些话,不用我再掰开揉碎了说吧?” 被称作李老大的横肉汉子连忙起身抱拳:“先生放心!王爷帮我们查出去年害死老二的真凶,这份恩情,我们七虎记在心里。只是……先生确定那女子没来?要知道,她身手着实高得很,若是她在的话,就算我七兄弟合力,也未必……” “自然是确定的。” 文士抬手打断他,“我们的人查得清楚,此番青州卫大比,那女子并未出现,你只管放开手脚。另外,王爷特意招募了三十名死士,今夜便会与你汇合,行动时,他们听你调遣。” “死士?”李老大笑道,“先生也是武林中人,这杀人的生意,跟人多人少没什么关系……” “你放心,招募的死士,也都是绿林里的好手,在道上的名头,比你云门七虎也不弱。” “既如此,那就多些王爷了。” 没多久,李老大回了另一个客栈。 自从老二被陆沉月拍死之后,云门八虎变成七虎,当初他们寻遍太州也没发现行凶女子的踪迹,后来便被一直暗中观察他们的文士邀请,去了汾州城,成了西梁王的座上宾。 后来才知道,那文士三人,也是绿林里响当当的黑道枭雄。 推开房门,一张桌子周围,几个汉子正在饮酒。 看到他,便都站起身来。 “大哥,怎么说?” 李老大摆了摆手:“消息确凿,这青州卫的指挥使,就是当初跟那娘们一起的!” “真的是青州卫指挥使?怕是不好杀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7章,听大哥的 “他还能三头六臂不成?当兵的咱们又不是没杀过……” “不是还有那娘们……” “那娘们不在青州。而且王爷派了三十名死士助咱们,晚上大家伙见一面,商议一下具体的内容……” “大哥,照我的意思,既然有死士相助,干脆咱们整个大的……” “怎么说?” “把那镇北王给干掉!” “老四,你这胆子不小啊,那可是镇北王……” “管他东王南王北王,西梁王不是跟镇北王水火不容吗?” “别扯了,咱们要给老二报仇……” “大哥,你真觉得二哥的仇那么要紧吗?人在江湖飘,谁敢保证不挨刀?关键是眼下,咱们投了西梁王,怎么就非得听那个拿扇子的家伙指挥?上次他们在太州城的任务不是也没完成吗?咱们要是杀了镇北王,那云门七虎在西梁王府的地位,能得有多高,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哥,我觉得四哥说的在理儿……” “老七,老四拉泡屎你也觉得香……” “三哥,我就是觉得在理啊……” “行了行了别吵吵,老四说的的确有道理,咱们人在江湖,要是能抓住扬名立万的机会,那可真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不过,光靠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可能杀得了镇北王……” “不是还有三十名死士吗?” “那有如何?镇北王出行的阵仗你又不是没见过,几百名铁甲亲卫!” “……都是些大头兵而已……” “别冒失。先把王爷的任务搞定,这指挥使林川是镇北王的亲信,杀了他,等于断了镇北王的一条臂膀……而且他是府军,比边军容易杀得多……” “那就听大哥的!” “对,听大哥的!” “老七!” “哦,听大哥的……” …… 青州卫校场上,比试正酣。 力量比拼的赛场设在校场东侧,分为扛鼎、拉弓、举石三项,比的是士兵的基础蛮力。 在青州卫的训练中,林川只强化了体能方面的训练,其他铁林谷战兵所采用的特种训练手段,都没有用在青州卫的日常训练中。 这个年代的军队,格外看重力量的训练。毕竟有了力量,就有冲锋陷阵的底气,也是报名的根本。有的军队还会专门把力气大的兵卒挑选出来,装配重锤、重斧之类的重兵器,编入“锐士队”,用于战场攻坚破阵。 扛鼎赛场上,几尊半人高的石鼎一字排开。 一个矮壮汉子蹲下身,双手扣住石鼎底部,猛地举起来,围着赛场走了个小圈,才将石鼎放回原位,引得观赛的兵卒们阵阵喝彩。 汉子一时兴起,马步一扎,“吨吨吨”打了一套重拳。 看台上,狼山卫指挥使眼前一亮:“这是个好苗子啊,练过硬功?” 旁边的将官点头附和:“你瞧这胳膊,肌肉练得紧实,定是每日晨起扛鼎、暮时拉弓,听说林指挥使拿他们当牲口一般去训……” “啧啧,这般苗子,要是能来咱们边军多好……” “哈哈哈哈那是那是……” 校场北侧的靶场,比的是箭术。 靶场被划成了二十个区域,每个区域立着五排稻草人靶,靶心涂着碗口大的朱红。 最末一排靶的后面,还设了随风摆动的活靶,模拟战场上移动的敌人。 此次箭法比试,每人需射十箭。 五箭射固定靶,五箭射活靶。 以中靶数与靶心命中数计分,若能射中活靶靶心,还能额外加分。 “取箭!搭弦!”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个弓手同时抽箭搭弓。 王铁牛目光锁定五十步外的目标。 “咻!”的一声,箭簇破空而去,精准穿透朱红靶心,箭尾在靶上震颤不止。 紧接着,他手腕微转,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 五箭全中靶心,引得看台上响起一阵喝彩。 活靶环节,布偶被风吹得左右摆动,速度时快时慢。 不少弓手因预判不准,箭簇擦着布偶飞过,落在地上。 王铁牛拉满弓,眯着眼盯着摆动的布偶。 待布偶将要晃到最左侧时,他将手一松。 箭簇精准射中布偶胸口的靶心。 就连裁判也忍不住高声道:“好箭法!” 王铁牛深吸一口气,抽出第二支箭。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活靶摆动幅度陡然变大。 王铁牛丝毫不慌,他左手稳弓,右手搭箭,计算着布偶的速度。 “一、二……” “嗖!” 箭簇如流星般划过,正中靶心。 裁判眼睛一亮,在记分册上画了个红圈:“逆风仍中靶,加一分!” 五箭射完,全部中靶。 王铁牛嘿嘿一乐,扭头望向观赛区的方向。 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张小蔫的身影。 他挠了挠头,拎着弓下了场。 观赛区后面,七八个家伙蹲在角落里,正扒拉着手指头统计过关的战兵。 “张春生、豆娃、麻秆、阿猪、蒋小根、小坡、韩娃子……” “慢点说慢点说……” 胡大勇有点忙不过来了,赶紧提醒道。 这里面只有他认字儿多,其他人都在军院上识字可才几个月,这么多名字根本认不全。 胡大勇别别扭扭地拿着根木炭,在本子上一个个地画圈。 上面写的都是派去两个新兵营的名单。 “哦,铁牛刚才也过了!” “啊?铁、铁、铁——铁牛也也也……” “过了过了,小蔫哥,你那八个徒弟全过关啦!” “蛐蛐蛐蛐——” “对对对对对,全过关了!” 张小蔫长舒了一口气,嘿嘿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二狗站起身来,放眼望去,惊喜道:“刀枪比拼开场啦!” “走走走,咱们好多人参加这个……” “快走快走,看好戏……” 校场中央,被划分出十个圆形赛场。 每个赛场直径三丈,地面铺着细沙。 刀枪比试采用淘汰制,两人一组对决,皆用裹着熟牛皮的兵器,以兵器点中对方甲胄肩、胸、腹三处要害为胜,若半柱香内未分胜负,则由三名裁判来判定输赢,实力弱者会直接判输,优异者也可同时晋级。 “第一赛场,李虎对陈刚!” 裁判声落,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持着兵器走进赛场。 李虎握的是环首刀,陈刚持的是桑木长枪。 两人抱拳行礼后,同时摆出起手式,目光锁定对方。 “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8章,登徒子式 裁判话音未落,李虎便率先出刀。 环首刀带着风声劈向陈刚肩头。 陈刚不慌不忙,持枪格挡,“砰”的一声,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李虎力气显然更大,虽然没有章法,刀在手中虎虎生威。 陈刚兵器虽长,却更擅防守反击。 长枪在他手中如活物,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抓住破绽,点向对方。 一刻钟快到之时,李虎因久攻不下,气息渐乱。 陈刚抓住这个机会,突然变招。 长枪从下往上挑起,枪尖擦着李虎的刀身划过,直逼他的肩甲。 李虎来不及格挡,只听“啪”的一声,陈刚的枪尖已点中他的肩甲。 裁判立即挥旗:“陈刚胜!” “赢了赢了!”几个家伙喜笑颜开。 二狗指着输的李虎,戳了戳胡大勇:“头儿,那小子人高马大,适合进陌刀队。” 胡大勇笑着点头:“回头想办法把他调过去。” 类似的对决,在十个赛场同时上演。 有的赛场两人势均力敌;有的赛场一方实力明显占优,几招之内便制服对手;还有的赛场,两人招招扎实,皆是平日里训练的基础招式,却因打得认真,有板有眼,也引得周围阵阵叫好。 …… 第一日比赛结束。 林川返回指挥使司,准备洗漱换衣。 晚上镇北王在青州别苑设宴款待各卫将官及青州本地的世家望族,王爷特别提醒他,“别穿得跟个铁疙瘩似的,换身便服,晚上陪本王喝个痛快”。 正琢磨着找件素色锦袍,推开门的刹那,后颈的汗毛却陡然竖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冷冽的劲风迎面劈来。 掌风裹着气劲,直切心口。 林川几乎是凭着战场练出的本能往后急退半步,腰间的战刀“呛啷”一声拔出半截,寒光一闪,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扣住。 那力道极稳,指尖精准扣在他握刀的虎口处。 稍一用力,林川便觉手腕发麻,刀身竟然拔不出来。 对方又是一掌劈来,林川哈哈一笑,不退反进,直接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啊!”的一声娇呼。 林川这才看清屋里的状况,赶紧松开手。 房间里没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暮色,映出三个熟悉的身影。 最前头的穿着一身黑袍,墨发束成公子打扮,不是陆沉月是谁? 后面同样一身青衣书生模样的,是秦砚秋。 还有个矮些的身影,穿着灰布小厮服,红头绳偷偷露在布帽外。 正是秦砚秋的丫鬟春桃。 “砚秋?沉月?你们俩怎么来了?”林川惊喜道。 陆沉月涨红了脸,“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显然方才故意出招捉弄林川,没想到这家伙回回都使那招“登徒子式”,可偏偏她又没法子拆解。 走上前,才发现秦砚秋的衣襟扣得有些紧,许是第一次穿男装,总怕露了破绽。 “姑爷,还、还有我呢!” 春桃赶紧从两人身后钻出来,布帽歪了半边,红着脸摆了摆手,手里还攥着个装点心的纸包,“我跟小姐们来的,路上还买了青州的糖糕!” “瞧见你啦,春桃。”林川笑道。 秦砚秋捂起嘴笑,说到:“将军,沉月妹妹前几日总闷在谷里,说心里不畅快。我今日本要来青州拜会父亲,便想着带她来逛逛,买几匹好缎子,给她做几身新衣裳解解闷。”她顿了顿,忍着笑补充,“沉月说想找你,又怕女儿家打扮在卫所附近惹眼,便拉着我一起换了这身,还说……还说这样逛着自在。” 陆沉月一听她这么说,急得直跺脚:“砚秋姐,我哪有……说想找他来着?” 春桃探出脑袋:“三夫人,你明明说了,春桃也听见了……” 陆沉月表情一滞:“春桃,你叫我什么?” “三夫人啊……”春桃躲在秦砚秋身后,吐了吐舌头。 陆沉月又羞又气:“哎呀,早知道不来了。” 林川哭笑不得,安抚道:“好了好了,晚上镇北王在别苑设宴,邀了将官和本地大儒。要不……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陆沉月眼前一亮。 秦砚秋有些犹豫:“啊?这、方便吗?我们这般打扮,要是被人瞧出来怎么办……” “有什么不方便的。”林川笑道,“不少将官都带了家眷,王爷也不是拘礼的人,去了还能尝尝别苑的厨子手艺,比外面的馆子地道。” 春桃先欢呼起来:“太好了!跟着姑爷有肉吃!” 秦砚秋忍俊不禁道:“春桃,你从小跟着我长大,可没少吃过肉啊……” “小姐,春桃跟着小姐和姑爷,都有肉吃……” 陆沉月绷着脸:“去也行,不过别让我跟家眷们应酬。” 秦砚秋笑着拉了拉她的袖子:“知道你不爱应酬,到时候咱们就跟在将军身边,吃些点心就好。” 林川看着她们雀跃的模样,也觉得心头松快。 这几日忙着大比,神经一直绷着,此刻有她们在,倒添了几分暖意。 …… 暮色渐浓,指挥使司的灯笼亮了起来。 一辆马车驶出大门。 林川骑着风雷,带着十名亲卫护在马车两侧。 车轮碾过青石板,混着马蹄声响,一路往城东的王府别苑驶去。 天边挂着半轮残月,淡淡的清辉洒在街面上。 两侧大多是小铺子,卖杂货的、裁衣裳的、打农具的,门板都关得严实,有的门环上还挂着白天没取下的幌子,被夜风一吹,歪歪扭扭晃着。 也有没歇业的。 街角那家卖馄饨的铺子,竹编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从半开的门里飘出葱花的香气,掌柜的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搓着面团,听见马车路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斜对过的酒肆还开着半扇窗,里面传出零星的划拳声与酒壶碰撞的脆响,几缕酒气混着笑声飘出来,在夜风中散了。 前面的巷口,有人端着木盆出来。 见了骑马的林川和穿黑衣的亲卫,愣了片刻,又匆匆缩了回去。 身后的亲卫里,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被吓着了。” “谁让你长得丑……” “嘿嘿嘿……” 笑声中,赶车的战兵突然大喝一声: “什么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9章,怒火 回答他的,是三道划破暗夜的冷光。 赶车的战兵肩头一阵刺痛,一枚三寸长的透骨钉已扎进肉里。 紧接着“叮叮”两声脆响。车厢里的陆沉月反应极快,不等第二三枚暗器袭来,手中细剑已如流星般探出,将两柄飞刀击落。 她左手一探,扣住受伤战兵的腰带,猛地往后一扯,将人拽进车厢。 “啊!” “小姐!” 秦砚秋和春桃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黑暗中有人“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挡掉暗器。 “杀林贼!” “纳命来——” 铺天盖地的杀气迎面而来。 两侧的屋檐上、巷子里,甚至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中,窜出数十道黑影。 剑光、刀光在暗夜中炸开,有人抖出铁链,金属声混着破风的锐响,疾冲而来。 “护着大人!” 亲卫们拔刀上前,林川却不退反进。 铁蹄刹那炸响。 风雷在瞬间释放出狂野的爆发力,林川手中战刀“噌”的一声,借着马势劈向最先冲来的黑影。那黑影根本没想到林川会迎上前来,仓促变招,手中环首刀堪堪横至身前,凛冽的刀锋已经呼啸而来。 “喀嚓!”连刀带人,被劈成两截。 身影还在向前冲,血光已经漫天炸开。 “老六!!” “六哥!!” “呀啊——” 惊呼声、呐喊声响起,刀刃交击的“叮叮叮”声已如骤雨般炸开,风雷冲破数道身影,纵出去十几步远,停了下来。有人接连扑倒在地。林川勒住缰绳,转身纵马,扬刀再劈。 亲卫们也挥刀拦住了数人。 战刀与弯刀碰撞,发出“铮”的刺耳声响,亲卫顺势劈向对方腰腹,却没料到刺客招式诡异,脚尖在地上一旋,身影陡然矮了半截,弯刀贴着地面扫向亲卫小腿。 一道黑影从车厢中掠出,手中细剑“唰”地刺向对方咽喉。 刺客慌忙举刀格挡,细剑突然变向,挑向他的手腕,“噗”的一声,刺客惨叫着脱手,弯刀“当啷”砸在青石板上,人也被陆沉月一掌拍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酒肆的门板上。 “轰隆”一声,里面的划拳声瞬间哑了,传出碗碟摔碎的脆响。 接连两声闷哼,已经有亲卫中刀中剑。 “结阵,护马车!” 陆沉月一声厉喝,接连两剑刺出,救下受伤的亲卫。 “结阵!” “结阵!” 亲卫们低喝数声,迅速回缩。 攻防瞬间转变。 亲卫们虽擅长战场冲杀,但若是分散面对几十名身具各种功夫的武林人士,根本无法抵挡对方的杀招。 方才林川骑马冲杀,他们救主心切,更是乱了心神。 短短几个呼吸,已经有两三人受伤。 此刻收缩在马车两侧,终是拿出了战场上的默契。 五人一组,攻防兼备,有人格挡刺客,有人趁隙出刀,直刺对方,瞬间逼退了几名刺客。 陆沉月目光朝远处一瞥,看到十几个刺客冲向林川,眼神骤然一厉。 林川双腿夹紧风雷的马腹,挥着战刀在巷子里疾冲。 马蹄擂鼓般震得地面发颤。 草原马王最是烈性,见着刺客围上来,根本不用林川提醒,扬起前蹄就往下砸。 “砰”的一声,一名刺客躲闪不及,被蹄子踹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风雷嘶鸣一声,眼里满是焦躁与凶性,后踢又连连踹出,接连踢翻两名刺客。 “围住他!缠马蹄!” 一名刺客嘶吼着,旁边的刺客手里抖出铁链,甩向风雷。 “找死!”陆沉月低喝一声,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黑袍翻飞间,避开数名刺客的拦截,细剑直刺那名缠铁链的刺客咽喉。 对方慌忙收链格挡,却被她剑光一抖,胸口迸开血光,整个人跪倒在地。 墙头的李老大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道黑袍身影,那利落的剑招,不是那娘们是谁? 他之前还信了文士的话,以为这娘们不在,才敢带着死士来刺杀林川。 可眼下这活生生的人,正提着剑杀向自己的人。 “卧槽……谁他妈说她不在?!!!!” 李老大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哪里还顾得上那些死士,当即呼哨一声,转身就往墙后翻。 云门几虎听到哨声,瞬间做出了反应,趁乱退到了暗影中。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逃窜,剩下的刺客像疯了一样,全都朝着林川的方向涌去。 这些人都是西梁王招募的死士,只认任务不认人,此刻眼里只有骑着马的林川,手中的弯刀、铁链、长棍,密密麻麻地朝着他招呼过去。 陆沉月身影翻飞,接连又刺翻两人。 “点子扎手!” “暗器招呼!” “招呼你姑奶奶——” 陆沉月叱喝一声,挺剑冲向方才喊话的刺客。 那刺客“哇呀呀”一声吼,手中铁棍“呼”地砸下,陆沉月身形一偏,似很随意般便闪开了这威猛一击,刺客心下大骇,抡起铁棍,却见陆沉月踩在棍梢,整个人借势跃起,手中细剑簌簌簌几声,顿时有数道惨叫声响起。 “什么人啊——” “这是谁?!!” “快走啊——” “一个也别想走!!” 一掌拍飞瞎了眼的刺客,又两剑磕飞暗器,左手顺势接住飞刀,反手一挥,放暗器那刺客捂着脖子踉跄后退。林川挥刀劈开一名刺客的肩膀,正打算冲过去帮忙。 “你回去!”陆沉月厉喝一声。 风雷……啊不,林川愣了愣,停在了原地。 一名双刀刺客见陆沉月剑招太快,将双刀舞成刀影,试图抵挡对方的细剑。 陆沉月冷哼一声,右手收剑,左手陡然探出。 竟一把掐住了那刺客的脖子。 刺客瞪大了眼睛,喉间发出“嗬嗬”声响,陆沉月目光一凛:“女的?” 她一把将那女刺客扔了出去,反手一拳。 身后的刺客一剑刺来,剑势方起,就见一只拳头在眼前骤然变大。 “砰——” 刺客整个身体凭空飞起,空中仿若炸开一道波纹。 围攻的刺客疯了似的嚎叫着,手中兵器不要命地朝陆沉月招呼过去。 陆沉月目光阴冷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0章,活的值钱 “叮叮叮叮当当当——” 剑光只剩一道残影。 金属交击声在巷子里密集响起。 刺客们的兵器被陆沉月尽数挡开,一名刺客趁她格挡的间隙,从斜侧扑来。 陆沉月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挑向对方手腕,“噗”的一声,兵刃脱手,刺客的手腕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留活口。” 林川见陆沉月怒气冲天,赶紧提醒道。 陆沉月闻言,动作顿了顿,怒道:“凭什么?!” 这些人围着林川杀,若林川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她还没嫁人就成了寡妇? 此时心中怒气滔天,那肯收手? 林川摇了摇头,无奈道:“活的值钱。” 他知道陆沉月的脾气,跟她讲道理没用,只能说最实在的。 死刺客问不出幕后主使,留着活口才能查清背后的人。 果然,陆沉月的身形骤然定住。 她转头瞪了林川一眼:“你不早说!” “呀啊啊啊啊——” 最后几名刺客红了眼,发出疯狂的嘶吼。 他们在江湖上都有名有号,什么时候被人这般侮辱过。 为首的汉子双手握刀,刀风呼啸着劈向陆沉月。他身后两人也齐攻上前,一人抖着铁链甩向陆沉月脚踝,另一人则抓起地上的兵器,当作暗器朝陆沉月投掷了过去。 陆沉月侧身避开劈来的弯刀,剑刃“铮”地格开缠来的铁链,同时脚尖在地上一点,将半截晾衣杆如箭般射去,直戳远处刺客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为首的刺客见同伴中招,杀得更疯,弯刀挥舞得密不透风。陆沉月身形轻盈得像蝴蝶穿过花丛,避开刀光的间隙,指尖突然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往侧一拧,“咔”的一声脆响,刺客惨叫着松开刀,手腕已被拧断。 陆沉月顺势夺过弯刀,反手劈向另一名持链刺客。 持链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陆沉月甩出的弯刀钉中后腿,“噗通”跪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去拔腿上的刀,陆沉月已欺身而上,左掌“啪”地拍在他后颈。 对方哼都没哼,直挺挺倒了下去。 长街上的风裹着血腥气,刮得满地黑衣碎片飞舞。 最后那名刺客僵在原地,手中的刀还干净得很。 他缓缓转动脑袋,目光扫过四周。 左边的铺子门口,三具同伴的尸体叠在一起,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边的墙根下,五人倒在血泊里,有个还在微弱地抽搐,手捂着被划开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前面的巷口,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斩断了手臂,有的胸口插着自己的剑,有的瞪着眼睛没了气息。 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 三十多个兄弟,就只剩他一个还站着。 还有几个没死透的,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苟延残喘。 怎么会这样?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在巷口集结,每个人都还在跟云门七虎报家门名号打招呼。 云门七虎的老三听说他来自龚家,还特意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兄弟,等咱们杀了林川,哥哥带你去喝将军醉,再叫上几个姑娘,好好快活快活!” 旁边还有人接话:“那是!拿下指挥使,到时候银子到手,咱们咱们三十多人就包下一整个青楼,姑娘管够!” 还有人在笑:“你们莫不是忘了咱们这里还有位红娘子?” 被叫做红娘子的则笑道:“谁说女子不能玩姑娘了?” 众人哄笑成一团。 他当时也跟着笑,觉得这趟差事稳赚不赔。 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虽不算顶尖,但应付几个亲卫绰绰有余。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兄弟帮忙。 可现在…… 地上的呻吟声越来越弱,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会变成这样? “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嚎叫从他喉咙里炸开。 他猛地抬头,盯着不远处的陆沉月。 那女子就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把细剑,看起来弱不禁风。 可就是她,刚才像一道黑影般在人群里穿梭,剑光闪过,就有一个兄弟倒下。 只是个女子!而已! 他想不通,自己苦练十年的刀法,对付三五个毛贼不在话下,死去的兄弟里,还有“断魂刀”刘三、“铁手”陈五这样在江湖上名号响当当的高手,怎么就挡不住这个女子?刘三的弯刀刚劈出去,就被她一剑挑飞手腕;陈五的铁爪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她一掌拍中胸口,倒飞出去口鼻窜血。 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他颤抖着问道。 陆沉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她杀过不少人,有刺客,有山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是人是鬼。 随即,她冷笑一声:“我是你姑奶奶——” 一巴掌扇了过去。 马车里,秦砚秋攥着春桃的手,脸色煞白。 受伤的战兵已经被亲卫扶下去包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完了陆沉月杀人的整个过程。 阎王奶…… 果然名不虚传…… …… 长街上的厮杀,其实连一炷香的工夫都没到。 可那般刀光剑影的激烈、刺客的嘶吼、受伤者的惨叫,早把附近百姓都惊动了。 歇业店铺的门板后,有人悄悄扒着门缝往外看;二楼的窗纸被戳出小窟窿,隐约能看见里面闪动的人影;还有妇人抱着孩子缩在炕头,捂着孩子的嘴,吓得要死。 直到厮杀声彻底歇了,才有零星人影从门后探出来。也只敢站在自家门口远远观望,看到满地血迹与捆着的刺客,又慌忙缩回去,生怕惹上麻烦。 “你没事吧?” 林川已经下了马,将陆沉月轻轻搂在怀中。 陆沉月浑身一僵,脑袋懵了。 原本还想挣扎一下的,毕竟旁边还有亲卫看着。 可方才打斗耗了太多力气,肚子早饿得发空。 加上之前担心林川安危的心一直悬着…… 此刻被他温热的胸膛贴着,浑身的劲怎么就突然没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心口往四肢蔓延。 便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没再动。 “你没事吧?”她仰起头,又问了一遍。 方才见他被刺客围着,她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啊……”林川轻轻抱住她。 “我没事……” 陆沉月嘴硬又脸红,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体会着这从未有过的安稳滋味。 “我怎么可能有事……” 林川笑起来:“你看,我连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都没有……” 陆沉月瞪他:“什么英雄救美?明明是我救你……” 林川无语道:“你好好理解理解我的意思再说……” “什么意思?” 陆沉月刚要追问,肚子突然“咕噜噜噜”响了起来 她瞬间红了脸,埋在林川怀里闷声道:“饿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1章,娇耳汤 “王爷府的宴,今日怕是吃不成了。” 林川笑着指了指街角,“不过那边那家馄饨铺还开着,掌柜的刚才还探着头看呢。” 陆沉月抬头,果然看见那家挂着竹编灯笼的馄饨铺,暖黄的光里还飘着葱花味。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馋了……” “走,吃馄饨去。”林川牵着她的手往铺子走,又被她拽住。 “先瞧瞧砚秋姐。”陆沉月说,“方才打斗那么乱,她肯定吓坏了。” “嗯。”林川点点头,刚走两步,又被她扯住衣角。 “对了,一个刺客多少钱?” “啥?”林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活口的赏钱,“哦……你猜?” “十两?”陆沉月试探着说。 “答对……” “会不会有点少?”陆沉月皱起眉,“这些人功夫不差,抓活的多费劲。” “那你说吧,多少?” “五十两差不多吧?” “那就五十两。”林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我说的是一个,活的。” 陆沉月强调,“刚才抓了五个,对吧?” “嗯,一个活的,五十两。” 陆沉月眼睛亮了,掰着手指头算:“那就是两百五?” “哟?算学进步很大啊。”林川调侃道。 “什么算学?这是银子!” 陆沉月瞪他一眼,“赶紧叫上砚秋姐吃馄饨,吃完了好领银子。” 林川看着她快步往马车走的背影,无奈地笑起来。 “银子飞不了啊……” …… 馄饨铺的掌柜方才从头观战到尾,已经吓得快失了魂。 见林川一行人过来,还拿着门板犹自在哆嗦。 直到看见五两银锭“啪”地落在木桌上,他才反应过来。 “掌柜的,多下些娇耳汤,都要吃。” 掌柜把银子握在手中,忙不迭地点头:“大人稍等,马上就来。” 在这年月,世人都把馄饨唤作“娇耳汤”,还是早年医圣传下的叫法,寻常百姓家逢着冷天,总爱煮上一锅,暖身又暖胃。 灶台上的铁釜很快烧得冒了白气,掌柜媳妇从竹匾里抓起白胖的娇耳,慢慢往沸水里撒。 娇耳在水里翻了两翻,就浮了起来。她往粗瓷碗里舀一勺滚烫的汤,撒上切碎的葱花、芫荽,再淋半勺自家酿的米醋…… 一碗热娇耳汤端上桌时,香气裹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十名亲卫早饿得肚子打鼓,围着长桌坐满,每人捧着一大碗娇耳,热乎乎地吃个不停。有人用条羹吹凉了娇耳,送到受伤的亲卫嘴里。 筷子扒拉得飞快,“吸溜”声此起彼伏。 秦砚秋坐在窗边,春桃给她递了双竹筷,她却没什么胃口。 方才刺客的刀光、飞溅的血迹还在眼前晃,夹起娇耳放在嘴里,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 林川知道她被吓到了,握紧她的手。 “多吃两口,汤是热的,暖暖身子。” 秦砚秋点点头,勉强又吃了一个。 对面的陆沉月,早把矜持抛到了脑后。 木桌上,已经摞了五六个空碗,每个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连滴汤都没剩。 此刻她正捧着第七碗娇耳,筷子夹起一个,张嘴就咬。 “掌柜的!再煮一锅!多放香油!” “知道了!” 掌柜的在灶台后应得干脆,手里的长勺搅着锅里的娇耳,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 这一晚的银钱,比他平时一个月赚的还多。 媳妇正在旁边忙着包新的娇耳,连隔壁邻居都被喊来帮忙烧火。 众人正大快朵颐,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府衙的衙役和胡大勇带着亲卫营赶来。 胡大勇冲在最前,见林川一行人坐在铺子里,脸都白了:“大人——” 一边喊着,一遍冲过来,像老母鸡清点小鸡崽子一般,挨个亲卫扫视了一圈。 “都活着呢?”目光最后落在林川身上,“大人,二夫人,陆陆陆陆陆陆——” 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叫陆姑娘还是三夫人,一时情急,结巴了起来。 陆沉月嘴里有东西吃,哪里会顾得上他。 林川站起身来:“都没事。” 说着走出铺子。 衙役们拿着镣铐锁链、抬着木板,亲卫营的士兵则手握战刀,打着火把灯笼,迅速分散到长街各处,开始检查现场。 “杀了二十六个,抓了五个。” 林川简单吩咐道,“先把活口押回去,仔细审,另外,尸体拉走前,都仔细查查,看看能不能查出身份。” 胡大勇点头应下,立刻安排人手。 众人开始检查满街的尸体。 都是穿黑衣的刺客,有的胸口插着刀,有的脖颈被划开,还有的身子被劈开。 亲卫和衙役都是铁林谷的战兵,见多了血腥的场面,倒还适应。 反而府衙跟来的仵作却脸色发青,蹲在旁边吐了起来。 “大人,这些尸体身上啥都没有,连个牌子都找不到。” 一名衙役来到林川面前,摇摇头,“看样子是早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扔了,就是怕被咱们抓住线索。” 林川点点头:“把兵器也都收了……这些人功夫不错,不是当兵的,是道上的人物,兴许能查出什么线索……”目光转向胡大勇,“活口就交给你,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问是谁派他们来刺杀的……那个尿裤子的先审,他已经精神崩溃了。”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审出来!” 胡大勇很快安排好分工。一部分亲卫营战兵押着活口回府衙大牢,一部分跟着衙役去查城内客栈,剩下的则留在现场,继续清理血迹、搬运尸体,还得去询问附近的百姓,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些刺客的行踪。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青州别苑的书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放肆!简直是放肆!” 镇北王此刻满眼戾气,“在青州城!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竟敢对堂堂指挥使动手!传本王令,全城戒严!城门即刻关闭,所有进出城的人都要搜身!衙役、亲卫营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查!就算把青州翻过来,也要把漏网的余贼揪出来!”? “王爷息怒。”林川抱拳道。 “本王怎么息怒?”王爷怒道,“你昨夜受了那么大的险,本王定要为你讨回公道!这就下令全城搜捕,绝不能让那些杂碎跑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2章,青州王 “王爷的厚爱,卑职感激不尽,可此时戒严,怕是不妥。”? “不妥?”王爷皱紧眉头,指着门外,“那些刺客在青州城里动刀,还伤了你的人,若不搜捕,岂不是让他们逍遥法外?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镇北王治下无方!”? “王爷。”林川抱拳道,“卑职昨夜遇袭是在戌时三刻,眼下已过了一整夜,刺客若有余党,完全有时间混出城门。更何况,对方敢在赴宴路上刺杀,必然早有退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全城戒严会惊扰百姓。青州城十万百姓,一旦关闭城门,流言纷飞,百姓必定恐慌,对方或许巴不得咱们这么做,正好趁机搅乱青州的秩序,给他们可乘之机。”? 王爷的脸色渐渐缓和,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那就把几个活口交给军法处去审。” “卑职已经安排属下去亲审了,定能审出幕后指使。” 林川说道,“这些人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而且多是武林中人。卑职自认为做事坦荡、做人无愧于心,从未与这等人交恶,想必幕后主使必另有其人……” 林川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王爷……” “没看本王正忙着吗?” 镇北王一声厉喝。 管家脑袋一低,脖子缩了回去。 镇北王点点头:“大刑都用上,就算拿刀撬,也要把嘴给本王撬开。” “卑职明白。”林川说道。 “王、王爷……”管家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有屁快放!!” “胡千户送来消息……” “哪个胡千户?”镇北王没好气道。 “王爷,正是卑职副将,胡大勇。”林川赶紧解释。 “胡大勇?”镇北王顿了顿,“哦,被陈远山发配到戍堡的那个老兵?” “正是。”林川心中一凛。 “你这小子,陈远山打压他,你倒好,给人家升到了千户……” “卑职……”林川故作姿态,“的确有些一意孤行……” “什么一意孤行,这词儿不好听。” 镇北王冷哼一声,冲管家招招手,“说,胡千户送来什么消息。” “王爷,是口供……” “那你愣着干嘛?快拿过来啊!!!” 管家忙不迭地跑进屋里,把供纸递过去。 镇北王一把抓过供纸,仔细读着。 “龚家刀……云门……七虎?!”他困惑地念出声来。 “谁?”林川也是一愣。 镇北王将供纸递给他,林川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 供词是胡大勇亲笔记录,开头便是“供人:龚山河,龚家刀传人,兖州人氏”。 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供述: “小人龚山河,祖上三代传龚家刀,在汾州码头上略有名号……去年结交一人,跟着玩银子成瘾,竟输了上千两……对方要告到官府,恰逢有人出面掏钱摆平,只说需帮着做事抵账,小人一时糊涂,便签了协议按了手印……前些日子,小人接到指令,来青州做事,听云门七虎吩咐,其余一概不提……直到到了青州,才知晓要杀的是青州卫指挥使……小人也是被胁迫的,若不从,家人恐遭祸端……” 看完口供内容,林川一脸困惑地抬起头来。 镇北王冷哼一声:“没瞧出来?看看这家伙是哪里人!” 林川低下头去,念到:“汾州……难道……” 他猛地抬起头。 镇北王冷笑起来:“还有猜?准是西梁王那个老东西干的好事。” “西梁王?”林川更困惑了,“可是……为什么?” “你有所不知,这老王八蛋,跟本王如今已经势同水火……” 镇北王站起身来,目光阴狠道,“本王拿住了他的把柄,这老东西,怕不是要狗急跳墙?林川,你小子最近可是本王眼中的红人,许是西梁王这老东西拿了你当靶子,想给本王来个下马威……” “王爷,这口供里提到龚家和云门七虎,卑职虽未听过名号,但想来在江湖上也能查探一二。卑职以为,可以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 “查是要查的,让青州府衙安排就好……” 镇北王点点头,“至于西梁王那边,本王也该让他尝尝厉害了……” 林川抱拳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卑职定当万死不辞!” “嘿!青州卫刚组建没多久,你好好练你的兵吧。” 镇北王将手一挥,“趁这个机会,有些事情,该了结了……” 林川心中一凛,但表情不变,只是点头应是。 镇北王继续道:“既然发生了昨日这事,酒也没喝成,就等你来太州,本王再跟你喝!青州卫大比,本王也没心思瞧了,你治军有方,一应事宜,你全权决断便是。本王只要四个字:精兵强将。” “卑职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 …… 镇北王这一离开,其他镇北军各卫将官也顺势告辞。 不到午时,将官看台上已经空空如也。 青州卫本就是个府军卫所,名义上比边军还低一等,镇北军各卫本就眼高于顶,肯来观摩撑个场面已经是给足脸了,至于青州卫战力如何、军容风貌等等,一概不关心,只当是走过过场而已。 林川当然是深知这一点。 他本来也无意攀附谁结交谁,这次举办大比的目的,只是为了在镇北王眼皮子下,把青州卫彻底清洗一遍,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该闷头练兵了。 从一千到五千,手上的兵力依旧不算多,却意义非凡。 向东,平阳关的守军已换成青州卫的人,牢牢扼住了青州通往太州的要道;向南,铁林谷扼守山关,湖泊天险也即将成型;向西,有西陇卫的边城大营和快速发展的西梁山分基地;向北,血狼部两万主力镇守草原。 林川实际能调动和影响的军力,已经超过三万。 而政治上,岳丈秦同知已经牢牢掌控青州府衙根基,地方政务一人独揽; 经济上,铁林商会垄断了北境的皮毛、药材生意,掌控草原商路、女真商路、羌人商路,军火外销的利润马上就要滚滚而来,铁林谷的美酒、墨香炭、正在开发的一系列奢侈品,也将成为各大城市权贵们追捧的稀罕物。 即便林川不愿承认…… 他也即将成为实际掌控青州的—— 青州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3章,百户聚酒 谁能想到。 这才过了一年的时间。 就算林川自己也如坠梦中。 客观地说,林川不过是借对了势。 边民苦于鞑子劫掠,他借了乡亲的仇恨和怒火,杀鞑子立战功,竖起了铁林堡的旗号; 县城大户勾结鞑子,他借了百姓的怨怼与乡绅的支持,扩大了自身实力; 战火纷乱流民如潮,他借了无数人想活命的念头,收留流民,大刀阔斧建起铁林谷; 推动革新发展技术,他借了工匠们被尊重和想出头的心,推动了大批武器和装备的升级; 联合阿茹进军草原,他借了复仇之念生存之需,巩固了血狼部在草原的地位; 商贸联合羌族女真,他借了外族的欲望和对中原物资的渴求,以互市为引换来信任与支持; 控制关隘搞定王爷,他借了镇北王制衡势力的心思,反倒一步步扩充了自己的势力…… 如今,在这乱世之中“活下来”的小目标,算是实现了。 接下来,便是好好打造青州这个基本盘。 把铁林谷的经验积累,逐步应用到青州这片广袤的土地。 让青州的几十万户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苦于战乱。 就这样平平安安活到老,也没什么不好吧…… 只要镇北王,不对将军动什么坏心思…… 只要他……不动将军…… 重新坐上校场看台,林川心中百感交集。 “大人,都到齐了。”胡大勇轻声提醒道。 林川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让大家都放松些,不用拘束。” “是,大人。” 胡大勇站起身,朝百户们说道,“大伙不用拘束,看比赛就好了。” 众人纷纷称是,表情放松下来。 镇北王和各卫将官们离开后,林川便让人传了话,叫青州卫三十名现任百户,尽数上将官看台,随他一同观摩台下的比试。 这消息传下去,百户们受宠若惊。 尤其是王虎、唐正清的那些亲信,更是喜上眉梢。 要知道,王千户被镇北王当众怒斥撤职,他手下的几个亲信只觉得天都塌了。 生怕自己跟着丢了差事。 可左等右等,林川半句问责的话都没提,仿佛他们这些王虎的旧部根本不存在,连日常点卯都只是照常训话,半句多余的都没有。 私下里,他们凑去找唐正清的亲信打听,对方安抚:“放心!唐千户也只是被关禁闭,又没撤职。咱们都算是王爷的人,林大人刚主持青州卫,总得给王爷几分面子。” 话虽这么说,可众人心里的石头始终没落地。 如今镇北王只待了一天便走,林大人却主动招呼他们上将官看台…… 这看台往日只有外卫将官和青州卫高层能坐,他们这些百户连靠近都要斟酌,此刻竟能与林大人同坐,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定心的? “看来真的没事儿了……” 十几个百户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露出笑意。 有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大比结束,该怎么找机会跟林大人送点银子表表忠心,往后的日子也能安稳些。 这般又过了一日,大比赛程只剩最后一天,百户们彻底放下心来。 林大人既没查旧账,也没提调整人事,连观摩时的点评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半点清算的意思。 入夜后,隆昌酒楼的二楼包厢便热闹起来。 酒气混着肉香飘出窗外,十几名穿着便服的百户围坐在圆桌旁,油汪汪的酱肘子、红烧肉、卤味拼盘摆得满满当当。? “再来一坛将军醉!”坐在主位的矮胖王百户抬手喊了一声。 他是王虎的头号亲信,早年跟着王虎当差。 后来随王虎调任青州卫,给安插在百户的位置。 “我就说嘛,肯定没事儿!大伙儿还是该干嘛干嘛,不用整天疑神疑鬼的。”? 坐在他左手边的高瘦百户李青,连忙端起酒杯附和:“王兄说得在理!前几日我还跟我家婆娘说,要是林大人真要清算,咱们这些王大人的旧部,怕是要卷铺盖走人了。结果你看,王爷都走了,咱们不还是啥事儿没有?”? “咱们都算是跟着王爷过来的,林大人总得给王爷面子,哪能说动就动?”?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更热了。 坐在角落的周明,是唐正清手下最谨慎的百户,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也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开口:“诸位兄弟,话虽这么说,但咱们也得拎清楚。王大人被贬,是王爷亲自下的令,林大人能不追究,一是给王爷面子,二也是不想刚接手青州卫就闹得人心惶惶。往后咱们做事,可得比以前谨慎才是,别给林大人抓着什么把柄!”? “天底下就没有不贪钱的官!” 王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周兄弟,你怕什么?咱们在青州卫,一共十七个百户,青州卫三十个百户,咱们占了快六成!说句不好听的,青州卫的半壁江山,都是咱们撑起来的!林大人刚把兵力从一千扩到五千,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要是动了咱们,谁给他带兵?”? “对!”李青连忙接话,“咱们跟王爷沾着边,他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王爷的态度!”? “这就叫制衡,懂吧?王爷心知肚明,咱们这些老人,可比那些新人靠谱多了。” “就是就是……来来来大伙,敬王爷!” “敬王爷!”众人纷纷举杯。 “诸位兄弟,有句话我憋了两天了。” 王胖子说道,“王大人虽然被贬,但咱们不能忘了他的好。还有唐大人,要是没有两位大人提携,咱们哪能有今天?如今林大人不追究,咱们更得拧成一股绳,不管是唐大人的人,还是王大人的人,往后都是一家人。要是哪位兄弟遇到事儿,大伙都得伸手帮一把,不能让人家欺负了去!”? “王兄说得没错!”李青立刻附和,“咱们十七个兄弟,要是能抱成团,在青州卫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能撑住!林大人就算有什么心思,也得看看咱们的分量!”? “不说别的,老子天天看着那些百户,一个个装逼的模样,真想收拾他们一顿。” “哎,来日方长,以后咱们该拉拢拉拢,该收拾收拾,还怕他们不成?” “要我说啊,找个机会,挑几个愣头青,给他们栽个赃……到时候再想办法让咱们的人上去……” “哈哈哈王兄,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议,今日先痛快饮酒!” “来啊,痛快饮酒!” 酒杯碰撞,醉话连篇,欢声笑语穿过木墙。 隔壁包厢。 林川和胡大勇等人围坐在桌前。 边吃火锅,边听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4章,酒后闹事 喧嚣蔓延到深夜。 直到子时过半,十几名百户互相搀扶着下楼。 王胖子醉得最凶,被几人架着胳膊,嘴里还断断续续喊着“再喝一坛”。 还没等伙计开始收拾满桌狼藉,楼下传来“哗啦”一声。 有人摔了盘子。 紧接着,王胖子的怒吼穿透楼板:“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吃你顿饭是给你脸!” 掌柜的赔笑声音传上来:“小老儿当然知道各位是官爷,可青州城里的酒楼,真没有赊账的规矩……您看这酒肉钱,是不是先结了?” “结你娘的头!” 又是一声怒喝,随即传来“啪”的清脆巴掌声。 “官爷!您怎么打人啊!”有伙计大叫一声。 “打你怎么了?你个伺候人的小瘪蛋,还敢跟老子叫板?” 王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嚣张,“老子今天就赊账了!你有胆,明天去青州卫找老子要银子!操你妈的,把老子当成穷光蛋了?老子的面子,你不给?让你赊你就赊,给脸不要脸是吧?” “本店实在……实在不能赊账啊……”掌柜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哗啦!”又是一阵碗碟碎裂的声响,另一个粗嗓门也响起来:“你他妈是真不给面子?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破酒楼!” “王哥、张哥,别闹了!”有人试图劝和,“传出去,对咱们百户的名声不好……” “名声?老子的名声就是靠拳头打出来的!”王胖子吼道。 而楼雅间里,独眼龙猛地站起身来。 林川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吃火锅。” 独眼龙愣在原地:“大人!这帮孙子都闹成这样了,您还能忍?简直把青州卫的脸都丢尽了!” 林川嚼着羊肉,笑起来:“你跟我这么久,我什么时候真忍过?” “……您忍过的次数可不少啊。”独眼龙小声嘀咕。 胡大勇福至心灵,笑了起来:“你坐下!大人肯定没憋好屁……啊不,是有高招!” 林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来,给你老子解释解释,什么叫’没憋好屁’?” “大人,我这张破嘴您还不知道吗?” 胡大勇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就是……就是想说您有好主意,嘴笨没说对!” 旁边的二狗正捧着碗吃羊肉,听着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胡大勇转头瞪他,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笑笑笑!就知道吃!跟你说了多少回,吃饭别吧唧嘴,没规矩!” 二狗委屈地揉着脑袋,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头儿,我没吧唧嘴……” “行了行了,你别老欺负狗子。”独眼龙连忙打圆场,“狗子还小,你跟他较什么劲?” “他小?都二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胡大勇哼了一声,又看向独眼龙,“倒是你,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单身汉,怕不是……没破雏儿吧?” “谁说没破?”独眼龙眼睛一瞪。 “啊??”众人齐刷刷看着他。 楼下的吵闹声已经远去,林川放下筷子:“去把周掌柜叫上来。” 没一会儿,掌柜就走进雅间。 左脸又红又肿,嘴角还沾着血丝,显然刚才这一巴掌力气不小。 “周叔,抱歉啊,方才没下去帮你……” “哎呀大人,可不敢这么叫啊,折煞小人了啊!!!” 周掌柜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他跟了陈掌柜二十多年,是隆昌号的老人了,自然知道东家跟林大人的关系。 “起来说话。”林川说道,“他们一共欠了多少银子?” 周掌柜站起身来,说道:“回大人的话,他们喝了三坛将军醉,每坛作价二十两,还有十几道菜,加上茶水,一共是六十五两银子……” “嗯……”林川点点头。 将军醉本来就定价极高,走的也是高端的路子。寻常酒楼来客都是一壶一壶地点,只有富商才会论坛来买,多半也不是自己喝,留着宴请宾朋或者送人。像方才这些家伙连喝三坛,也是往日嚣张跋扈惯出来的毛病。 “我刚才在楼上听见碗碟碎裂的声音,他们摔了多少东西?” 周掌柜连忙摆手:“没、没多少……就是几个盘子、碗,不值钱的,大人不用管。” “怎么能不管?”林川笑了笑,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递给周掌柜,“明日上午,你带着这腰牌去青州卫校场找我。银子我帮你要回来,摔碎的东西,也让他们照价赔偿。” 周掌柜捧着腰牌:“大人……这、这合适吗?那些官爷都是您的手下,您要是为了小人跟他们闹僵……” “就因为是我的手下,所以我才要替你出头。更何况他们闹事的地方,是隆昌酒楼呢?” 林川笑了笑,“别人不知道我跟你们东家的交情,怎么,你也不知道?” 一句话说的周掌柜眼眶一红,又要下跪,被林川一把扶住。 “别跪了,赶紧下去收拾收拾。” “哎!哎!谢大人!谢大人!” 胡大勇凑过来,嘿嘿笑道:“大人,原来您是这个打算啊?” “你离我远点,别让这个屁熏着你!”林川没好气道。 “哎呀瞧大人说的。” 胡大勇腆着脸笑,“就算真是个屁,那也肯定是香屁!美屁!五谷丰登屁!” 独眼龙和二狗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头儿怎么变成这样?” “谁知道呢……娶了四个嫂子后就这样了……” “啧啧啧……我也想娶……” “???” …… 第二日上午。 校场上,旌旗猎猎。 百户们全都到场,坐在将官台上。 有几人还带着宿醉的酒气。 比赛还没开始,远远的,周掌柜便出现在视线中。 身后还跟了几名衙役。 “大人!冤枉啊——” 离看台还有十几步远,周掌柜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这一嗓子,瞬间让台下的兵卒们炸开了锅。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看台前。 爱看热闹本就是人之天性,更何况是当着指挥使的面喊冤,这戏码可有意思多了。 将官看台上,胡大勇“腾”地站起身,喝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青州卫校场喧哗喊冤!不怕军法处置吗?” 周掌柜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大、大人……小人是青州城隆昌酒楼的掌柜周满仓,昨日……昨日遭人欺凌,实在走投无路,才敢来求大人做主!” 这话一出,将官看台上的十几名百户,脸色骤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5章,谁的青州卫? 王胖子原本还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到“隆昌酒楼”几个字,手猛地一顿。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僵硬地看向台下跪着的人。 可不就是昨晚被他们打骂的周掌柜! 另外两名参与打人的也认出了周掌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其他参与昨夜聚饮的百户,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坐立难安地互相使眼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酒楼掌柜竟敢带着衙役来校场喊冤,还敢在林大人面前提昨晚的事! “哦?”胡大勇将手往林川那边一指:“这位便是青州卫指挥使林大人!你有何冤屈,尽管直说,林大人素来公正,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台下,周掌柜听到胡大勇的话,连忙从怀里掏出账本,双手高高举起。 “大人!昨日夜里,有十几位青州卫的军爷,在小人的酒楼聚饮,喝了三坛将军醉,点了满桌的菜,却不肯付账,还动手打人、摔砸碗碟!小人和伙计被打,酒楼损失惨重,求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林川坐在看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周掌柜,你说什么?十几位?青州卫的军爷?在你酒楼聚饮,没给钱还打人???!!” “大人明鉴!正是如此!!”周掌柜战战兢兢喊道。 “那你可知道他们姓什名谁???”林川喝问一声。 “大人,小人不知……” “既然不知,你又如何知道他们是青州卫的军爷?” “这……小人只是听他们交谈中,提起青州卫……” “只是交谈,就能断定是我青州卫的人?” 林川目光冷了下来,“我青州卫的名声,岂是光凭你一个小小掌柜的话,就能抹黑?来人呐——” “在!”台下数名亲卫抱拳应声。 “军棍伺候!!”林川大喝一声。 “喏!”亲卫们大步上前。 将官看台上,王胖子等人偷偷擦了把冷汗,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 有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林大人是要压下这事了…… “大人,大人!小人句句实话啊,大人!” 周掌柜惊慌失措道,“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编造谎话污蔑军爷啊!” “大人!”胡大勇抱拳道,“属下有话说!” 林川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说!” “属下以为,今日除了驻守平阳关的弟兄,青州卫全军皆在校场。周掌柜既言辞凿凿,说有十几名军爷滋事,且能说出卫所事务,绝非凭空捏造。”胡大勇朗声道,“不如今日当众审查,若真有败类败坏名声,当严惩不贷,既还周掌柜公道,也还青州卫清白!” “对!严惩不贷!”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严惩不贷!” “严惩不贷!” 越来越多的兵卒跟着呐喊,数千人挥动着手臂,声浪炸开。 将官看台上的百户们,刚放松的身子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既如此,那本官今日,便来彻查一番!!” 林川站起身,大步走到看台前,目光扫过台下四千多名兵卒。 “你们都是新兵,有人入营三四个月,有人才来十天,连铠甲的系带都系不明白。” 他说道,“很多人穿上这身衣服,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青州卫到底是干什么的……那本官今日,就跟你们好好说说,在青州卫的规矩!!”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兵卒的目光集中在林川身上,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些懵懂。 “我先问你们,青州卫……是谁的?!”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青州卫还能是谁的?” “不知道啊……难道不是朝廷的?” “前天镇北王还在这儿呢,说不定是王爷的?” 兵卒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是镇北王的!” 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喊出声。 不少人纷纷点头。 镇北王是这里最大的官,青州卫自然该是他的。 “是朝廷的!”又有人喊道。 话音刚落,就引来一片哄笑。 “这不废话吗?哪支卫所不是朝廷的?” “是大人的!!”突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对!是林大人的!” 更多人跟着起哄。 三百个铁林谷战兵更是扯着嗓子喊。 “大人的青州卫!” “大人的!!” 台下的呼喊声越来越响。 将官看台上,铁林谷的一众将官拼命憋着笑。 “放你娘的屁!!” 林川爆喝一声,“青州卫不是老子的!!是青州的——” 四千多名兵卒瞬间愣住,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像场面话,哪支队伍不是跟着主将走的? “怎么?不同意?” 林川看着台下迷茫的眼神,笑起来,“你们好好想想,青州卫为什么叫青州卫?不是因为老子姓林,也不是因为镇北王管着青州,是因为这青州城里,有上百万亩的土地,有几十万户百姓,他们需要人守着!需要人护着!!!”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之中,有不少是青州本地百姓,也有太多是从外面逃来的流民,对吧?” “对!”台下齐声应答。 “你们为什么失去家园?为什么流离失所?” 林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就是因为你们的家没人守!没人护!那些本该守着你们的府军,拿着朝廷的饷银,却整日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把百姓当牲口使唤!等到鞑子的马蹄踏过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所以你们才没了家,才成了流民,才不得不背井离乡,对不对——” “对!!!!” 数千兵卒齐声怒吼,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委屈。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想起被鞑子烧毁的家园。 “我懂你们!!!” 林川声音激昂,“我知道没了家的滋味!我知道你们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谁愿意离开爹娘的坟?谁愿意露宿荒野、忍饥挨饿?谁愿意带着妻儿老母,一路看人脸色、乞讨为生?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台下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校场。 有兵卒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将军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所以你们才来到青州,走投无路才来投军!” 林川放缓了语气,“我懂你们的心思,不过是想拿份军饷,让家人有口饭吃,有间不漏雨的房子住,对不对?” “对!!”又是一阵齐声应答。 “不对——!!”林川将手一挥,声音陡然转厉,“你们若只是奔着拿饷来的,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你们来错地方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6章,真他妈丢人 “为、为什么啊?”一个年轻兵卒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林川看着他,突然笑了,“因为老子要给你们的,能给你们的,想给你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喊道:“比你们想要的,多得多!!!”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兵卒都愣住了,眼里满是好奇。 后排的兵卒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离得更近一些,生怕漏听一个字。 林川看着渐渐往前涌的兵卒,知道自己的话已经点燃了他们心里的火苗。 但这还不够,他要让这火苗烧成燎原之火。 “老子告诉你们!!” 他再次高喊道,“从今日起,每一个合格的、能在青州卫成为正式战兵的——听好了,是每一个!!!你们将能得到跟边军同等的军饷!!”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大部分人对边军军饷没半分概念,只茫然望着看台。 有曾在边地打过杂的兵卒失声惊呼:“大人是说,咱们正式战兵,每个月能拿一两五?” 这话像颗炸雷,台下瞬间轰然炸开! 兵卒们你看我、我看你,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青州卫普通兵卒的军饷,是每月一两银子。 虽说够养活自己,可若家里有老有小,这点钱便捉襟见肘。 寻常农户一家几口忙忙碌碌,一月收成也未必能有一两。 如今大人说,能拿到一两五? 这等好事,简直像做梦! “一两五?哼哼……”林川笑起来,“是一两五起——!!最少一两五!!你们当中,若有人能耐出众,进了特种营,或是进了斥候营探军情,每月拿二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 “二两?我的天!” “这、这比边军还高?!” “不知道啊……” “我知道狼山卫那边才一两八……” “乖乖……” 惊叹声、议论声在校场上翻涌。 连将官看台上,铁林谷的将官们笑了起来。 看着台下这帮新兵蛋子,就想起自己刚跟着大人时候的模样。 “但是!!!!”林川声音突然转厉,像盆冷水浇在沸腾的人群上,“银子老子掏得起,可你们,拿得住吗?!!”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兵卒们脸上的喜色僵住,茫然地望着林川。 “啊?你们拿得住吗?”林川俯身向前,目光扫过几千双眼睛,缓缓伸出手,“一两五、二两,甚至将来立了功,三两、五两的军饷摆在面前,你们有本事拿,有命花吗?” “怎么拿不住啊……”一个兵卒小声嘀咕。 “鞑子来了,你们敢上吗?!”林川爆喝一声。 “敢啊!” “怎么不敢!” 应声的人不少,却不算多。 不少人眼神里藏着犹豫。 鞑子的凶名,他们早有耳闻。 “你们若不敢上,鞑子冲破边关,就会闯进青州城!” 林川字字戳心,“到时候,你们跟那些跑掉的烂兵有什么两样?百姓再遭难,你刚娶的媳妇会被鞑子拖走欺辱,你襁褓里的孩子会被活活摔死,你省吃俭用、一文一文攒钱盖的房子,会被一把火烧成灰烬!这些,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几千人齐声怒吼,方才的犹豫荡然无存。 谁也不愿再经历一次家破人亡的痛苦,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恨! “那你们敢不敢杀鞑子?!!” “敢啊!!” “若来的不是鞑子,是别的军队,是那些想抢你们粮食、占你们土地、不让你们过安生日子的混蛋,你们敢不敢杀?敢不敢跟他们拼命?!” “敢啊——!!” “要是有人想克扣你们的军饷,想抢你们用命换来的银子,你们敢不敢跟他们干?!!” “干啊——!!” “干死他们!!!” 喊声响彻云霄,兵卒们挥舞着拳头,眼睛充血。 “你们说的?!”林川追问。 “我们说的!”几千人齐声应答。 “好——!!”林川猛地将手一挥,“老子今天就跟你们说透了!谁欺负青州的百姓,谁就是在抢你们的银子!你们的军饷,来自青州的税收;百姓过得安稳,地里能种出粮食,城里能做买卖,税收才不会断,你们的银子,也才能每月足银足两发到手上!在老子的地盘上,不管是谁,敢克扣你们一个子儿的饷,老子先砍了他的手!” “好啊——!!” 台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喝彩,兵卒们眼里满是振奋。 他们当兵最怕的就是被克扣军饷,林大人这话,彻底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那你们再告诉老子,青州卫是谁的?!”林川高声问道。 “大人的!!”几千人异口同声,声音响亮。 林川顿时哭笑不得,指着台下骂道:“操你娘的,老子白说半天!青州卫不是老子的,是青州的!!是青州百姓的!!” “青州的!!” “大人的!!”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气氛又热络起来。 潜移默化中,兵卒们心里隐隐有了些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只知道,青州安稳,自己就能拿到很多军饷,过上好日子。 “好好好好好!!”林川叉着腰,也跟着笑起来,“就算是老子的青州卫,那也是护卫青州百姓的青州卫!” “护卫青州!” “护卫百姓!” “护卫青州!” “护卫百姓!” 呐喊声浪潮般翻滚,连校场边的衙役都忍不住跟着喊起来。 就在这时,林川的脸色骤然变冷,一声大喝:“但是你们今天,有人在欺负周掌柜——!” 火爆的气氛瞬间被压得死寂。 兵卒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看向林川,又转向一旁还跪着的周掌柜。 林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我只问一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林川。 “谁昨天晚上,去了隆昌酒楼赴宴,谁动手打了周掌柜、摔了他的东西、还敢赊账不还——给老子,站出来!!!” 话音刚落,台下的兵卒们瞬间炸了。 方才被点燃的热血和义愤,全变成了对破坏青州卫名声的怒火。 “谁干的?站出来啊!” “妈的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我倒要看看谁那么不要脸啊!” “快站出来!” “真他妈丢人!” “别让咱们青州卫跟着丢脸!” 愤怒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兵卒们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身边的人。 “哗啦!!” “咣当!!” 将官看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乱响。 王百户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7章,难收场 “哎呀!王百户这是怎么了?” 胡大勇反应最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想扶他。 可碰到王百户的胳膊,就觉得对方软得像一摊泥,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两个百户赶紧上前搭手,三人合力才勉强把王百户架起来。 可他双腿依旧发软,根本站不住,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幕,瞬间被台下数千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兵卒们的议论声陡然响起。 “刚大人一喊,他就吓瘫了,该不会就是他干的吧?” “看他那样子,肯定有鬼!不然怎么这么个怂样?” “卧槽,那是咱们百户啊……” “人模狗样的,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 “就是,我本身都比他高,凭什么当百户……” “操,活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林川目光平静地落在王百户身上“王百户,你有话要说?” “大、大、大……大人……” 王百户被这声问话吓得一激灵,原本就哆嗦的嘴唇更不听使唤了。 在他身后的座位上,李百户大汗淋漓站起身来:“大人……昨夜隆昌酒楼……小人、小人也在!” 这话一出,校场瞬间死寂。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李百户身上。 有震惊,有愤怒,还有难以置信…… 两个百户都参与其中? “哦?”林川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台下的周掌柜,“周掌柜,昨夜在你酒楼聚饮的,一共多少人来着?” 周掌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回道:“回大人的话,小人记得清清楚楚,一共十六人!” “十六人……”林川拖长了语调,“现在有两位认了,还有谁?” 话音刚落,李百户身旁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轻响。 两个身影哆哆嗦嗦地站起身。 紧接着,三个、四个、八个……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座位上站起来。 将官看台上,竟站起了一片人。 “我的天!全是百户?” “十六个……咱们青州卫一共才三十个百户啊!” “他们怎么敢……” “谁愿意跟这样的百户啊?” 台下的哗然声终于忍不住爆发,一千多名隶属于这些百户的兵卒,更是满脸不敢置信。 林川也露出一副震惊的模样:“什么???” 他目光在一个个百户脸上扫过,又转头望向周掌柜。 “周掌柜,你瞧好了,可是他们十六人??” 周掌柜连忙凑到台前,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躬身道:“大人!昨夜动手打砸、喊着赊账的,就是那几位军爷,绝不会错!至于其他几位……当时场面混乱,小的实在认不清了……” “好啊——” 林川语气陡然转厉,“老子刚才训了半天,还以为是下面的新兵不懂规矩,没想到啊!青州卫的脸,竟全丢在了你们这些当百户的身上!你们穿着朝廷的官服,拿着百姓的税银,却去欺负手无寸铁的掌柜伙计,你们配当这个百户吗?配穿这身甲吗?!!”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更多的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林川。 犯事的不是普通兵卒,是足足十六名百户,占了青州卫一半的将官! 林大人会怎么处置? 是从轻发落,还是真的敢动这些“自己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笑了一声:“当官的犯事儿,还能怎么着?” “就是,十六个百户,真要处置了,青州卫的将官都要空一半,林大人怕是也难收场吧?” “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罚几两银子就完了……” “不对!林大人不一样!” “等着看吧……说不定真能给咱们一个交代!” 林川假装没听见台下的议论,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十六名百户,大喝道:“你们谁来告诉我,今天这事,怎么给周掌柜交代?怎么给我青州卫五千弟兄交代?怎么给青州十万百姓交代!!!” “大人!”胡大勇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以为,此事关乎青州卫的名声!若不重责,难以服众!” “大人,属下也认为该重责!”一旁的二狗也跟着站起身,“当官的更该守规矩,犯了错,就得受罚!” “属下同意!” “属、属属属……” “属下附议!” 铁林谷的一众百户纷纷站起身,抱拳应和。 台下的兵卒们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此刻也收起了轻视。 看这架势,林大人是真的要动真格的? “这是玩真的啊?” “我就说林大人不一样!” “可不是嘛!以后我就跟林大人混了!” “等这事了了,我要去报名斥候营!斥候营不是军饷高?!” 议论声渐渐变了味,从最初的质疑、嘲讽,变成了期待与振奋。 数千双眼睛里,渐渐燃起了某种渴望。 王百户扑通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小人知罪了!小人昨晚一时糊涂,才敢在酒楼闹事,求大人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大人,此事是我们糊涂!求大人责罚!” “求大人责罚!!” 众百户彼此交换眼色,齐齐跪了下来。 要整就干脆整大点,到时候让王爷知道了,看林大人怎么收场。 饮酒吃饭又没有错。 该罚的,不过是那三位而已。 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本官从不搞一棒子打死。” 林川抬抬手,指向几人,“你们三个,昨夜动手打砸、带头闹事,给我绑了!押去军法处,按卫所律例从严处置!” “喏!” 几名亲卫快步冲上看台,没等三人辩解,便将他们反手捆住。 王百户徒劳地嘶吼:“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人则面如死灰,任由亲卫拖拽着走下看台。 “剩下的人,起来吧。”林川说道。 其余十三名百户面面相觑,愣了片刻才敢缓缓起身。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甚至在心底泛起一丝得意。 不过是陪喝了酒,没动手就不用受罚,看来这事算是过去了。 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虽不如之前那般热烈,却也响亮。 至少林大人没偏袒将官,明着处置了带头闹事的人。 这份公正,已经让不少兵卒心生认可。 但也有不少人皱着眉,小声嘀咕议论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8章,谁有能耐,谁当百户 “十六个百户一起去喝酒,哪能真就三个闹事?” “剩下的十三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有点不痛快……” “话不能这么说,大人至少处置了主犯。” “也是,总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强。” “也算给咱们一个交代了。” 就在这时,林川的声音再次压过所有声响:“不过这事,也给本官提了个醒——” 他顿了顿,“三个百户敢在酒楼当众闹事,毫无顾忌,说明我青州卫啊,还是治军不严!底下的兵卒看着,上面的将官却带头坏规矩,你们说,这像话吗?” 兵卒们齐齐摇头,林川又追问:“不用我问,你们定不愿意在这样的杂碎手下当差,跟着他们,不仅没前途,还要跟着背骂名,对不对?” “对!!” 数千人齐声呐喊,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不满。 谁也不想跟着一个欺压百姓的长官,既丢脸,又窝囊。 将官看台上,那十三名刚站起身的百户,顿时涨红了脸。 林大人这话,分明是在敲打他们。 “若是让你们跟这样的百户为伍,一起操练、一起打仗,你们服不服?” “不服——!!”呐喊声震天响。 “既然如此,那这次青州卫大比,本官便新增一项规矩——” 林川停顿了片刻,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兵卒们纷纷瞪起眼珠子,将官看台上的百户们也紧张起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川朗声道:“百户战!” “百户战?”众人面面相觑。 “是百户跟百户比武艺?” “嘿嘿,那可有的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呀?跟咱们普通兵卒有啥关系?” 台下再次议论起来,好奇与疑惑交织。 林川却摇了摇头:“不,本官说的百户战,不是百户之间的比试。”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眼神发亮的兵卒,一字一句,抛出重磅炸弹。 “是这次大比中,各项比试的优胜者……不管你是刚入营的新兵,还是老兵,只要能拿到优胜,便可选择挑战任意一名百户!若是赢了,当场取代对方的百户之位,即刻走马上任!” “什么??”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全场死寂。 兵卒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普通兵卒能挑战百户? 赢了还能当百户?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要知道,百户之职要么是靠军功熬出来,要么是靠关系捐出来。 哪有让小兵卒靠比试就能取代的道理? 将官看台上,那十三名百户瞬间变了脸色。 一名百户再也忍不住,抱拳急声道:“大人!这不合规矩!” 林川瞥了他一眼,认得此人是唐千户手下的老部下,名叫孙奎。 他冷笑一声:“不合规矩?你倒说说,什么是合规矩?” “大人!”孙奎涨红了脸,“卑职的百户,乃是朝廷册封的命官!岂能任凭下面的兵卒随意挑战便能取代?这实在是儿戏!若是开了这个头,以后谁还会安心当百户?卫所里的尊卑秩序,岂不全乱了套?” 他的话,说出了不少百户的心声。 看台上顿时有几人微微点头。 若是真让小兵卒挑战百户,他们这些当将官的,威严何在? 林川斜睨着孙奎:“听你的意思……是对本官定的规矩不满,觉得本官在瞎折腾?” “卑职不敢!”孙奎连忙抱拳躬身。 他不敢明着反驳,却也不愿轻易放弃自己的位置。 “不敢?那你废什么话?” 林川冷哼一声,“老子执掌青州卫,这里的规矩就由老子定!别拿朝廷册封跟老子说事。朝廷让你们来是护百姓,不是让你们拿着官位当挡箭牌,欺负百姓、懈怠练兵!谁要是不满,谁要是不服,现在就给老子滚蛋!青州卫不养只会守着官位、不敢应战的软蛋!” “好!!”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兵卒们挥舞着拳头,眼里满是振奋与崇拜。 林大人这话,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以往那些将官总拿尊卑规矩压人,如今林大人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不认关系,只认能耐,这才是他们想跟着的将军! 孙奎被这喝彩声震得耳膜发疼,却怎么也没勇气当场离开。 因为他知道,一旦离开青州卫,凭他的本事,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事。 他张了张嘴,语气软了下来:“大人,百户战从未在大比原计划中,属下等人毫无准备……能否容我们准备几日?也好让比试更公平些。” 林川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大比本就是检验真本事的地方,比的就是临场应变、真刀真枪的实力。若是连临时应战都做不到,将来带兵打仗,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难不成鞑子举兵来犯,你还能跟鞑子说’我没准备好,容我练兵三日,你再攻过来’?” “哈哈哈哈!” 全场轰然大笑,兵卒们笑得前仰后合。 连看台上铁林谷的百户们,都忍不住笑起来。 孙奎的脸瞬间从紫转白,再从白转红,再也不敢反驳一个字。 林川没再理会孙奎等人的窘迫,转身下令:“传令下去!今日所有比试的成绩,即刻登记造册,不得有误!明日一早,将百户战的详细规则张贴在校场、营门各处,让所有兵卒都看清楚!后天开始,百户战正式开打……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不管是普通战兵还是火头军,只要有能耐赢,就能当场接过百户印信,走马上任!谁有能耐,谁当百户!” “谁有能耐,谁当百户!” “谁有能耐,谁当百户!”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数千名兵卒齐声呐喊起来。 兵卒们挥舞着手臂,眼里满是憧憬与热血。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也有机会坐上百户的位置,也有机会凭着本事出人头地。 而这份希望,是林大人给的。 …… 几场雨过后。 铁林谷已经大变样了。 城门前原本开阔的荒野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几条宽阔的水域围起来的岛屿,延伸向远处的官道。 官道两侧,广袤的农田里已经是绿油油一片。 一支商队正赶着骡马,缓缓越过青石板搭建的石桥。 石桥下的水涨了不少,清澈的水流哗哗作响,顺着河道汇入不远处的湖泊。 刚踏上桥对岸的岛屿,商队里的老掌柜忍不住抬头打量。 “这什么时候多了个岛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9章,铁林戏院 岛屿面积不小,约莫有两个校场那么大。 地面上的碎石杂草早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得平平整整的青石板路。 石板间的缝隙填着细沙,雨水落在上面,只顺着缝隙往下渗,不见半点积水。 远处,一座三层高的堡楼拔地而起,坚实地矗立在岛屿中央。 堡楼顶端的瞭望台上,还能看到手持弓箭的哨兵。 再看岛屿四周,五六座箭塔分布在边角,塔身约莫三丈高,上面开着整齐的箭窗。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箭塔之间都有一道拱形城墙彼此连接,可供士兵巡逻,而城墙的另一端又与中央的堡楼相连,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防御架势,将整个岛屿护在其中。 商队里的伙计忍不住咋舌:“掌柜的,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是铁林谷?” 老掌柜眼神里满是赞叹:“这是林大人的手笔啊!你看这堡楼、箭塔、城墙,分明是把这里改成了铁林谷的第一道防线。以后再有歹人想进来,先得过这岛的关!” “妈呀……”商队众人都看傻了眼。 有人心里甚至冒出了个念头: 谁要是住在这里,得多有福啊…… 说话间,商队通过了检查的哨卡,穿过岛屿的防御圈,又陆续经过了三座类似的岛屿。 每座岛上的布局虽略有不同,却都修了箭塔与城墙,岛屿之间用石桥连接,彼此呼应,就像湖面上筑起的四道关卡。 待走过最后一座岛,一条长长的湖堤出现在眼前。 堤面宽阔,足够两匹骡马车并行。 堤边插着一排醒目的标识旗,旗上写着“铁林谷”三个大字。 踏上湖堤,商队众人忍不住放眼望去。 只见右侧的区域,早已不是往日的荒野。 经过疏导与固堤,铁林谷渠水日夜流淌,这里已成了一片碧波万顷的湖泊。 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广阔的湖面上,十几条木质鱼排连成一条浮桥,延伸向湖中。 浮桥上和湖水中,有不少汉子的身影,似乎是在训练水性。 湖边还修了几座码头,只是还没有船停泊。 长长的堤坝两侧,依然有不少木架子搭在水中,数百名汉子叮叮当当不知道是在修建什么。 手推车和大车穿梭在堤坝上,车上装满了青砖木头。 又往前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功夫,终于来到了铁林谷的主城门。 城门比之前加固了不少,两侧已经有新的拱桥城墙在修建。 看这架势,似乎要与那几座岛都连在一起。 商队穿过城门,驶入谷中。 喧嚣声迎面而来。 人声、脚步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迎面而来的就是路边的各色幌子:有写着“铁林谷烧饼”的,金黄的烧饼在铁板上滋滋冒油,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有摆着针头线脑的,货郎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摇着拨浪鼓,嘴里吆喝着“针头线脑便宜卖,姑娘媳妇来看看嘞”;还有卖糖水的,粗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糖水,上面飘着几片花瓣,引得路过的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就在商队众人好奇打量时,一阵清脆的锣声“哐哐”响起。 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敲着锣,大步从旁边走过:“各位老少爷们、各位往来的客官听好了!铁林戏院每晚戌时准时上演梆子戏《白毛女》,咱林大人说了,这部戏免费看,不管是谷里的百姓还是外来的商队,都能进来看啊——” “梆子戏?还免费看?” 商队里的年轻伙计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掌柜之前就跟大家说过,按行程要在铁林谷歇两天,一来是让骡马歇歇脚,二来是清点货物、对接买家,本以为这两天只能在客栈里打发时间,没成想还有这等好事。 “掌柜的,俺们能去看不?” 一个牵着骡马的伙计忍不住问道。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看过正经的梆子戏,更别说还是免费的。 老掌柜捋着胡须笑道:“那咋不能?难得赶上这热闹,大家都去看!今晚卸完货,咱们吃过饭就去,正好也沾沾谷里的喜气。” “哎呀太好了!”伙计们顿时欢呼起来。 “哎,这位小哥!”一个伙计忍不住对着敲锣的汉子大声问道,“那《白毛女》是唱啥的啊?” 这话刚问出口,旁边几个挑着货担的货郎、还有路过的谷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大娘笑着说:“小伙子,这《白毛女》啊,既不唱打仗,也不唱才子佳人,你就去看,保准让你哭鼻子。俺家那口子上回听林大人身边的先生讲过一点,说是讲苦命姑娘的事,听得人心里发酸。” “妈呀,还能让人哭?”那伙计愣了愣,“那可一定得看!能让人哭的戏,肯定是好戏!”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俺铁林谷弄出来的东西,哪有差的?” “就是就是!”众人都笑了起来。 铁林谷戏院坐落于谷中最热闹的坊市东北侧,占地面积极为阔绰。 若以谷里最有名的铁林酒楼为参照,足足能容下四个酒楼大小。 这片地界原是青州一位盐商看中的风水宝地,起初已备好木料砖瓦,打算盖一座规格阔气的青楼,借此拉拢往来权贵与富商。 可没等动工,林川便找盐商谈了一次。 他分析了青楼可能带来的闲杂人等扰民生、坏风气的隐患,又提出“以艺聚人、以戏传情”的思路,建议将此地改建成戏院。 盐商本就想抱紧林川大腿,又对林川治理铁林谷的成效心服口服,听他说完后,当即拍板改了主意,还主动追加了银两,将戏院的规格又提了一档。 筹建戏院,林川也没少花心思。 他充分借鉴了前世在部队里接触到的文艺宣传经验,深知文艺能聚人心、传道理。 从春节前开始,他便让人在铁林谷及青州周边张贴告示,广招说书人、梆子戏班、快板艺人、皮影戏匠人等各类街头卖艺者。 不仅给他们提供安稳的住处与每日的口粮,还特意定下了“创作奖励机制”: 只要艺人能将林川提出的想法,创编成说书故事、戏曲唱段、快板段子,且能在戏院、谷内外酒楼茶馆成功演出,根据观众反响与传播效果,每月评选“优创奖”“传唱奖”,最高能得十两银子的奖赏。 这消息传出去,吸引了好多卖艺人前来报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0章,柳元元发春 他们大多是靠手艺混口饭吃,平日里不仅要受地痞流氓的欺压,还要被达官贵人、普通百姓当作“下九流”嫌弃。 可谁也没料到,在铁林谷,他们这被人瞧不上的营生,竟能得到如此重视。 不仅有安稳的落脚地,创作的东西还能被人认真对待,甚至能凭本事拿奖赏。 周边州县的卖艺人纷纷背着行囊、带着家伙什赶来,有的是单打独斗的说书人,有的是祖孙相传的皮影戏班子,还有凑不齐行头却唱功过硬的梆子戏艺人,一个个踊跃报名,生怕错过了这桩靠本事挣钱的好事。 如今的铁林戏院,后台的化妆间、道具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前院的戏台下,摆着几百张粗木长凳,连四周的角落里都挂着防风的布帘。 戏院里头,算上说书、唱戏、打快板、演皮影的,已有二十多个不同行当的艺人在此扎根,每日里要么在后台琢磨新段子,要么在戏台上排练,偶尔还会去谷里的广场免费演出,引得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就在年前,说书人老张头带着两个徒弟创作的《雁湖破阵》,还得了当月的“优创奖”。 这故事讲的是林川率铁林谷战兵在雁湖以少胜多战胜鞑子的故事。 当时戏院还没建成,老张头便带着徒弟在广场演出,每次都人满为患。 后来,还去了青州、太州各地酒楼青楼,也是好评连连。 月底评选时,这故事以最高票数当选优秀奖。 老张头师徒三人不仅每人得了二两银子的奖赏,林川还特意让人给他们做了块“优创艺人”的木牌,挂在戏院的荣誉墙上。 …… 腊梅院。 虽过了花期,虬劲的腊梅枝干却依旧透着几分雅致。 院中的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摆着几盆茉莉,已经有花开了,微风一吹,满院都是清香。 苏妲姬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绫罗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本是身段窈窕,此刻正伴着院外传来的隐约戏腔,轻舒广袖,慢移莲步,舞姿曼妙得像春日里随风飘拂的柳枝。绫罗面料轻薄,贴在身上,将她纤细的腰肢、优美的肩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廊下的条凳上,柳元元正懒洋洋地躺着。 她身上穿的一条棉麻长裤,裤腿宽大舒适,她干脆将两条小腿搭在旁边的廊柱上,裤管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腿,脚踝上还系着个红绳编的小铃铛,随着脚尖的晃动轻轻作响。 她一会儿扯扯衣角,一会儿踢踢脚尖,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腿上,又忍不住扭头看向院中起舞的苏妲姬,看着那绫罗下若隐若现的优美线条,终于按捺不住,脆生生地嚷了起来:“姐姐啊,我好想去戏院唱个曲儿!你听外面那练唱的戏子,还不如我唱的好听呢!” 苏妲姬闻言,缓缓收了舞姿,调侃道:“人家戏院里唱的都是什么?不是《白毛女》那样的苦情戏,就是军伍戏,字字句句都透着正理。你若去了,难不成还唱以前那些’鸳鸯戏水解风情’的调戏情郎调子?不怕被林将军打你屁股?” “哈啊!我倒想让他打呢,来哟!来哟!林将军~” 柳元元耍起小脾气,嘟起嘴来,“可人家也不打呀!” “羞不羞啊?姑娘家家的说这些?”苏妲姬无语道。 “只要能让我找点事情做,羞就羞呗!林将军不是说要咱们当掌柜的吗?可都过去多久了?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啊?我天天在院里待着,都快憋出霉了!” 苏妲姬走到廊下,拿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劝道:“你着什么急?毛毛燥躁的性子,跟个没长大的丫头似的。春天不是都过去了吗?该等的总会来的。林将军既要让咱们管铺子,自然要好生准备,总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张,到时候做不好,你又该哭鼻子了。” “什么春天?”柳元元先是愣了愣,眨了眨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唰”地红了,从条凳上跳起来,伸手去挠苏妲姬的痒,“啊呀姐姐!你变坏了!你这是说我发春是不是?我跟你说,我就是想赶紧开店,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苏妲姬笑着躲开,“你呀,以前懒得要命,如今倒好,天不亮就扒着窗户看街上的动静,连院里的茉莉开了几朵都数得清清楚楚,不就是心里揣了点’春芽儿’,自己还不肯认么?” “我没有!”柳元元脸更红了,追着苏妲姬绕着石桌跑,“姐姐你再胡说,我就把你藏起来的桂花糕全偷吃了!” 苏妲姬扶着石桌笑出了声:“好,没有就没有。不过姐姐倒想起一首江南的小令,是以前听戏班子唱的,叫《春闺怨》,里面有两句是’柳梢芽嫩藏莺语,心底花轻逐燕归’,你说,这心里的花要是开了,哪还耐得住院里的清闲?” “姐姐!”柳元元跺了跺脚,脸已经红透了。 苏妲姬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了然:“好了,不跟你闹了。其实啊,姑娘家心里有个盼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是你要记着,不管是盼着开店,还是盼着别的什么,都得自己立得住脚。等咱们的铺子开起来,你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掌柜,到时候不管想做什么,都比现在更有底气,对不对?” …… 铁林酒楼,议事厅。 “大人,苍狼部的确有南下动向!” 二狗指着舆图说道,“派去北境的斥候盯了三天,确认他们的前军已经抵达七里湾。不过这次领军的不是阿都沁,是个新的万人队首领,叫阿拉坦,是阿都沁同父异母的弟弟,据说打起仗来比阿都沁还狠!” 林川在舆图上七里湾的位置轻轻点了点:“阿拉坦……之前的情报里没提过这个名字,苍狼部这是要玩什么新游戏?他们的后军呢?” “后军暂时没动,但前军的粮车比往常要多,看样子是在囤粮,怕是想在七里湾长期驻守。”二狗补充道,“还有西梁军那边,他们的羯卫大营已经建成了!斥候用千里镜瞧得真切,那羯卫的人,长得跟咱们确实不一样!个个个头高大,跟咱们陌刀兵差不多体型,脸上还涂着墨,看着就凶神恶煞。斥候还看到他们操练,用的是那种又沉又长的弯刀,劈砍起来力道极猛!” 林川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形势有点奇怪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1章,羯卫之谜 “哪里奇怪了,大人?” 一旁的胡大勇问道,“苍狼部南下屯兵七里湾,西梁羯卫建成大营,虽说是双敌压境,可毕竟一北一西,暂时没看出联动的迹象。咱们只要分兵盯紧,应该能应对吧?再说,苍狼部不是跟王爷签了协议?” 林川摇了摇头:“一时也说不透彻,就是心里觉得不对劲。你忘了前几日太州城传来的消息?”他顿了顿,“西梁王拒不配合朝廷调查,豫章军、东平军已经开始往东路、南路集结,摆明了要对西梁施压;镇北军也动了,从北路调兵,形成三面合围之势。按理说,西梁军此刻该收缩防线,盯着朝廷的军队才对,可他们反而建成羯卫大营,还把最精锐的羯卫派了过来,这不合常理。” 胡大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大人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汾州是西梁的腹地,西梁军要是怕朝廷的军队,就该把羯卫留在汾州,怎么会派到咱们青州边境来?难不成……他们不怕朝廷的兵?” “不是不怕,是另有图谋。” 林川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苍狼部是个变数……” “变、变数?”几人面面相觑,“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苍狼部用往来书信做交易,让镇北王得到了弹劾西梁王的机会。 可朝廷的反应呢? 雷声大,雨点小,就连派去的使者被扣押,也没有什么反应。 如今过去这么久,才让豫章王、东平王派兵集结,也不像是个要真打的架势。 他缓缓开口:“你们想想,西梁王与鞑子往来密切,固然是大罪,可比起东北方向割让三州给女真,哪个罪更重?朝廷不可能分不清轻重。如今朝中主和派当权,一心想稳住局面,不愿轻易动兵,这或许就是西梁王有恃无恐的底气,他算准了朝廷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胡大勇皱眉道:“照这么说,西梁王派羯卫北进,是真有想法?可他跟苍狼部不是掰了么……” “这就是新的问题。” 林川打断他,“苍狼部和西梁王的关系,到底崩没崩?他们之前私通书信、暗中勾结,是公开的秘密,苍狼部转头就把西梁王卖了,给镇北王递了刀子。可镇北王呢?他也在两头下注,跟苍狼部和血狼部都签了协议……既然镇北王能这么做,苍狼部就不会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苍狼部会不会也在两头下注?表面上跟镇北王交易,暗地里却还跟西梁王保持着联系?毕竟对他们来说,镇北王能给的好处,西梁王未必给不了,甚至能给得更多。比如粮食、铁器,凭什么只跟镇北王合作?”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胡大勇低声道:“要是真这样,那局势就更乱了!苍狼部要是还跟西梁王勾着,他们一个在北、一个在西,万一打起来……”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不是这个。” 林川摇了摇头,“现在最该弄明白的是,西梁王到底想要什么?他派羯卫北进,绝不只是遏制镇北王的势力开拓,毕竟这都已经板上钉钉了。我本来怀疑羯卫要拿西梁城,但现在我感觉这个目标太小,西梁王明知道朝廷在盯着他,还敢这么折腾,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羯卫就那么厉害?比镇北军还能打?”胡大勇嘀咕道。 “不知道。”二狗摇摇头,“反正跟咱们不是同类人……” “嗯……”林川原本盯着舆图的目光突然定住,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寂静持续片刻,他才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两人:“你方才说什么?” “谁?”胡大勇被问得一愣,“大人,我是说,羯卫真能比镇北军还厉害?” “不是说你,是二狗……”林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二狗身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说。” “啊?”二狗被看得有些发懵,挠了挠后脑勺,“我、我说什么了?跟咱们不是同类人?” “跟咱们不是同类人?” 林川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渐渐变了,像是抓住了什么被忽略的关键。 他来回踱了两步:“跟咱们不是同类人……跟咱们不是同类人?!!” 胡大勇和二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这话不是随口一说吗? 怎么大人反应这么大? 胡大勇悄悄戳了戳二狗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这话啥意思啊?难不成你还知道些别的?” 二狗一脸无辜:“我不道啊?” 林川没理会两人的嘀咕,只觉得脑子里像有团乱麻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他烦躁地抬手拍了拍脑袋,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哎呀,早知道当初就该好好了解了解五胡乱华那段历史!这羯卫……难不成跟当年的羯族有关系?” “什么五湖乱划?”胡大勇和二狗脸上的困惑更重了。 “五湖”? 是说青州周边的五个湖泊吗? “乱划”又是划什么? 是划地界还是划舆图?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彻底摸不着头脑。 林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五胡乱华是前世的历史,可在这个时代,根本没人知道这个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没什么,是我想起了一些旧闻。二狗那句话提醒了我,这羯卫既然长得不一样,那他们到底从哪来的?西梁军那个百户说过,西梁王长得跟咱们不一样……” 他走到舆图旁:“若是从藩王的角度,羯卫北进,的确蹊跷……可若是站在羯族的角度,会不会就不一样了?西梁王啊西梁王,你到底想干什么?” 胡大勇和二狗越听越糊涂了。 “去查清楚!” 林川眼神变得锐利,“派商队、斥候、黑风寨也要派人,去查清楚,这个羯卫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的部族在哪里?西梁王从哪征招的兵?这些问题,都要仔细查清楚,越细越好!” “喏!”二狗郑重抱拳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2章,同房危险 忙完一天,已是半夜。 林川回到院子,走到芸娘的房门前,习惯性地抬手推了推。 却没推开,门从里面闩上了。 林川愣了愣,又轻轻敲了敲,里面没半点动静。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忘了给他留门。 转身往秦砚秋的房间走,没成想抬手一推,门闩同样抵得牢牢的。 林川站在廊下,这才后知后觉,两人是故意要把他往陆沉月房中赶。 他挠了挠头:“明明该是我这当夫君的翻牌子挑住处,怎么反倒成了牌子翻我?都说三妻四妾是美事,我倒好,落得这么个待遇……” 目光落在了陆沉月的房门前。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房门没闩,只轻轻掩着。 林川站在门口,脚步顿住,心里竟泛起几分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撩开门帘,一股淡淡的清浅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漆黑,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隐约看清桌椅的轮廓。 他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说出来怕是要让整个青州卫的弟兄们笑死…… 他娶了这位三夫人,新婚这么些日子,却连房都没同成。 …… 想起那日与陆沉月新婚,林川终身难忘。 林川被一群人灌得脚步发飘,好不容易推开新房门,就见陆沉月坐在床沿。 大红嫁衣的裙摆被她攥得发皱,大腿上横陈着那把细剑。 “这嫁衣……绣得倒还不错。” 林川没话找话,其实心里也发慌。 陆沉月把剑摆出来,是什么意思…… 陆沉月红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姓……哎!” 刚出口的“姓林的”猛地咽回去。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叫出那声该叫的,最后只能含糊地“哎”了一声。 “你别老站着。” “那你把剑放远点。” “啊?哦……” 陆沉月早就忘了自己一直攥着剑,赶紧把剑丢到一旁。 林川长舒一口气:“那我过去了?” “……嗯。”陆沉月点点头。 林川挪了几步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人沉默下来。 陆沉月心跳加快,鼓足勇气,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夫、夫君……你说话!” 这声“夫君”说得又快又硬,像在跟人比武过招。 说完她自己先慌了,猛地低下头,脖子都红透了。? 林川憋着笑,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好,我说话,时间不早了……”? 话还没说完,陆沉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她习武多年,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林川还没碰到她,手上就挨了一巴掌,身子一歪,差点摔到地上。 “哎呀,对、对不起!” 陆沉月慌得立刻收回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习惯了!”? 林川揉着胳膊坐起来,哭笑不得:“陆姑娘,我这是要跟你圆房,不是跟你打擂台。”? “我知道!”陆沉月眼眶有点红,“嬷嬷跟我说了要……要听话,可我一紧张就……”? “紧张就紧张,没事。” 林川往她身边挪了挪,轻轻握住她的手,“咱们慢慢来,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 陆沉月被他握着,身子轻轻颤了颤,没抽回去,只是小声应了句:“嗯,夫、夫君。” 这次的声音软了些。? 林川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软了下来,俯身想亲她的额头。 可刚靠近,陆沉月下意识地往旁边躲,膝盖顺势抬起。? “哎哟!”林川疼得闷哼一声,“我的祖宗!”? “我不是故意的!” 陆沉月快哭了,伸手去揉他的腰,却忘了自己的力道,刚碰到就被林川抓住手。 “别别别,再揉我就要散架了。”? 陆沉月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嬷嬷说要……要脱衣服,可我……”? “要脱也不急。”林川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鬓发,“先喝点茶?我看桌上还有喜茶。”? “不喝了。”陆沉月摇摇头,“我喝了两壶了……” “哈?”林川愣了愣,点点头,“哦。” “夫、夫、夫君,我劈叉给你瞧吧?” 陆沉月猛地站起身,却“啊呀”一声被嫁衣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林川怀里倒去。 林川一把扶住她,顺势将她抱在怀里。 两人的呼吸贴近,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暧昧。? “夫、夫、夫……” 陆沉月连眼睛都不敢睁。 林川心跳也快了起来,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 他慢慢凑近,吻上她的唇。 陆沉月一声呻吟,整个身体颤抖起来。 舌尖撬开贝齿,探了进去。 陆沉月一个激灵,慌忙抬手想推开他。?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两人都愣了,陆沉月的脸瞬间白了:“我、我……”? 林川摸了摸被拍的脸颊,愣道:“吓着你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陆沉月急得快哭了。? 林川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没事,不疼。咱们继续,还是停下来?”? 陆沉月尴尬地点点头:“嗯,夫、夫君……继、继续……”? “你要是害怕,咱们可以不继续,说说话也行。” “我、我怎么可能怕……你、你、你怕不怕?” “我也不怕。” “那、那你继续,我、我保证不打你……” “嗯……要不,拿绳子把你胳膊绑起来?” “……啊?”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绑、绑,对,把我绑起来!” “真绑啊?” “嗯,真绑。” “算了算了,第一个晚上,这样不好。” “……哦。听、听你的……” “那你别躲了……” “我不躲,你、你亲吧。” 林川忍着笑,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陆沉月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忍不住睁开眼。 “这、这就完了?” “没有……” 林川揽住她的脑袋,深深吻了下去。 陆沉月身子骤然紧绷,两只手在半空中乱舞,半晌,整个人软了下来,忍不住抱紧了林川的后背,抓住了他的衣服。 “唔……嗯……” 她喘息着,在林川的亲吻中渐渐迷失。 “撕拉——” 两人的动作瞬间停滞。 林川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在漏风。 陆沉月慌乱道:“我、我在给你脱、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3章,胭脂闹春 想到那日婚服被陆沉月一把撕开,林川“噗嗤”笑出声来。 黑暗中,原本在装睡的陆沉月睁开眼,羞道:“笑什么啊?” 林川也知道她不会睡着,便笑着脱掉外衣,上了炕头躺下,只是离她有些距离。 “一想起我挨了你多少揍,就想笑。”林川开玩笑道。 陆沉月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我是不是……不合你的意?” “谁说的……你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 “……嗯?”陆沉月本来双手抓着被子,几乎盖到了下巴,此时稍稍松开了些,扭头看他。 “其实我一开始,一点都没做好娶好几个妻子的准备。” 林川幽幽说道,“心里头一直有束缚,觉得那是不对的。可能那时我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芸娘性子豁达,知道我顾虑砚秋,还主动劝我;现在又有了你,有时候看着你们三个在院子里说话,就感觉像做梦一般……我林川何德何能啊,能同时拥有你们三位娇妻。” “我、我才不娇气……” 林川被她逗笑,侧过身,轻轻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这次陆沉月没躲,只是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下来。 听着林川的呼吸落在耳边,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紧张,渐渐散得无影无踪。 隔着被子靠在林川怀里,只觉得世间最安稳的事情,莫过于此。 “你知道吗?三人里面,其实你是最能活下去的,反而也是因为这个,我才更心疼你……” 陆沉月愣了愣,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你的经历……你家破人亡,把那么多人带进了山里,那可是西梁山啊,去了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鬼地方。就算让我现在去想,心里都发慌……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还带了好多孤儿老人……” “只要想活,总有法子的……” “可你明明还是个孩子……” 林川将她抱紧些,将脸亲昵地在她额头摩挲。 “还是个孩子啊……本该穿着漂亮的裙子,喝着甜甜的奶茶,去热闹的商场逛街,去看好看的电影,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为什么要让你背负这么多?一想到这些,我就心疼得紧。” “夫君,你都在说什么啊?我没听懂……” 她轻轻扬起头。 林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收了话头,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更紧了:“没什么,就是说,你本该过更轻松、更开心的日子。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从今往后,我绝不会让你再过西梁山那种日子了。” 陆沉月天旋地转。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陆沉月的全身。 她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感觉。 眼前的男人,懂她的苦,疼她的难,把她的过去放在心上,还许了她一个安稳的将来。 这种依恋与着迷,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让她无比渴望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恨不得将自己揉碎,彻底与他交融在一起。 “夫君……” “嗯?” “你、你、你……” “……嗯?” 她颤抖着,将被子缓缓掀起一角。 紧接着,林川便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向他靠了过来。 她竟未着寸缕。 肌肤的触感,让他心跳骤然加快。 “你、你进来吧……” 滚烫的欲望,终于从唇间吐出。 她将他拉进被子里。 一夜无眠。 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白天。 山谷里,响起风雷的嘶鸣声。 不是平日里那股桀骜的感觉,反倒带着几分少见的温顺,混着胭脂柔婉的低吟,惹得不少在河边洗衣、收拾农具的百姓都探起了头。? “哎哟,快看呐!” 一个妇人举着棒槌,指着不远处的空场,眼睛亮了。 “那不是风雷和胭脂吗?”?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此刻风雷正歪着身子,前腿抬起,竟骑在了胭脂背上。 胭脂平日里那般娇蛮,此刻也不抗拒,只是轻轻甩着尾巴,任由风雷将脑袋搁在它的颈窝处,鼻尖蹭着它的鬃毛,模样亲昵得很。? “娘啊!”一个孩子扒着妇人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风雷怎么骑在胭脂身上了?”? 妇人刚把晒好的衣物收进竹篮,闻言抬头,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 “那那那那那是风雷蹄子扭了!走不了路,让胭脂背它呢!快别乱看,咱们回家!”? “娘你捂我眼干嘛呀?” 孩子不依,小手扒拉着妇人的手掌,从指缝里往外瞅。 “蹄子扭了?可风雷肿的地方不是蹄子啊……”? “胡说什么呢!” 妇人脸一红,手捂得更紧了,拖着孩子就往家走,嘴里还含糊地辩解,“怎么不是蹄子?那就是个驴蹄子……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 孩子被拖得踉踉跄跄:“可风雷是马不是驴啊!娘你骗人!”? 周围的人都被这母子俩逗得哈哈大笑。? 蹲在马厩旁编草绳的王石头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亲昵厮磨的两匹马,咧着嘴笑起来:“好时候来啦!母马开始闹春啦!今年可得多配些种!”? 一旁的辅兵正往马槽里添草料:“石头哥,让风雷配种?!” “我倒是想了……可就怕胭脂踹我!” “那肯定会踹的……” “哈哈哈哈哈……” ?…… 一支远行的商队,终于返回了铁林谷。 “商队回来了!” “是王铁柱哥的队伍!” “铁柱哥回来啦!” 正在校场上训练弩兵的张小蔫猛地转头。 他数着日子呢,本来铁柱哥就该半个月前回来,晚了这些天,可把他急坏了。 他腿一抬就往前冲,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下。 “哈哈哈!蔫儿,快去吧。” 二狗知道他怕违反纪律,大笑道。 张小蔫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撒腿就往谷口冲:“铁、铁铁铁铁铁——铁柱柱——哥!” 商队刚在库房外停稳,王铁柱正指挥伙计卸驮在马背上的货箱,一身短打衣袍沾了不少尘土,听见这熟悉的结巴声,立马直起腰,回头一看,就见张小蔫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 “哎!慢、慢点跑!” 王铁柱哈哈大笑,张开双臂,一把将扑过来的张小蔫搂进怀里,“哈哈哈,好兄弟,想哥没?” “想、想!”张小蔫使劲点头,“担担担——” “知道你担心,这不回来了吗?” 王铁柱从旁边马背上的布袋里掏出个木色物件,递到他面前,“喏,给你带的好东西,看看喜欢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4章,什么是鸽 张小蔫双手接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那物件像缩小的弓,却比弓箭短不少,弓弦中间还缝着个厚厚的皮兜,摸起来软乎乎的。 “这、这、这——这是……” “这叫、叫弹弓。” 王铁柱拿过来,拉了拉弓弦给它看。 “跟弓箭不一样,不用箭,往皮兜里塞个小石子,一松手就能打出去,能打鸟,还能打果子,好玩得很!我在南边的市集上看到的,想着你肯定喜欢,就给你买了。” “弹、弹弹弹弹弓?”张小蔫接过弹弓,拉了拉弓弦,开心死了。 “大人在哪儿?”王铁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抬头往谷里望了望,“我给大人带了个好东西回来,得赶紧找他。” 张小蔫一听好东西,也顾不上琢磨弹弓了,拉着王铁柱酒楼方向跑:“大、大人肯肯肯肯肯肯——” “议事厅对不对?” “对对对!” …… 议事厅。 案几上摆放着军情简报,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涸。 而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被桌中央那个精致的竹编笼牢牢吸引。? “咕咕咕——”? 笼中那只灰羽生灵正警惕地探着脑袋,黑眼珠滴溜溜转,时不时用短而尖的喙啄一下笼壁,发出咕咕咕的鸣叫。它体型比寻常家鸡小上一圈,羽毛顺滑,翅膀隐约泛着的银灰光泽,站在笼内,姿态虽显局促,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凡鸟的灵动。? “这玩意儿就是好东西?” 胡大勇率先凑上前,粗粝的手指在笼外晃了晃,引得那鸟往后缩了缩,“瞅着跟山里的斑鸠也没啥两样啊,毛少肉薄的,别说炖一锅了,连盘菜都凑不齐。南先生,你认得不?” 南宫珏无奈地摇摇头:“南某……不认得。” “你就没看呢,就说不认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一旁的南宫珏。 他手中还握着一卷刚批注完的《孙子兵法》,闻言放下书卷,缓步走到桌前。 俯身仔细观察笼中鸟的形态。? 片刻后,南宫珏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南某……自幼博览群书,却也未曾见过这般习性与形态的鸟类。观其羽色与体型,倒有几分像古籍中记载的鸽。”? “哥?你管它叫哥?”胡大勇哈哈大笑起来。 王铁柱惊喜地点点头:“对对对,这就叫鸽。” “啊?”胡大勇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南宫珏闻言笑起来,随即侃侃而谈:“《礼记》有云:庖人掌共六畜、六兽、六禽,辨其名物。这六禽之中便包含鸽。不过听闻京城之中,贵人们盛行养鸽逗趣,更有甚者会举办斗鸽之戏,也不知大人找这东西,究竟做何打算……” “哈哈哈,怀瑾博学,对鸽子的渊源了解得如此透彻。” 林川等大家说完,笑道,“这可是实打实的宝贝,我让铁柱去南边寻它,不为吃也不为玩,而是为了让它当信鸽,用来传信。” “传信?”众人有些发愣。 南宫珏满脸困惑:“仅凭一只鸟,如何传信?它既不能言语,又无法携带文书……” “怀瑾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林川笑着解释道,“这信鸽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习性,认路。无论将它带到多远的地方,只要经过适当的训练,它都能准确地飞回原本的巢穴。我们只需将写有讯息的纸条,用轻薄的丝线绑在它的腿上,再将它放飞,它便能带着讯息,快速飞回去。”? “就像老马识途?” “对,一个意思。不过信鸽就算在几百上千里外,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真的?”众人惊讶不已。 “当然是真的。” 林川拿起案上的一张纸条,示范道:“比如说,咱们在百里之外的哨卡布置了兵力,若有紧急军情,派斥候骑马传递,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两天时间,若是遇上恶劣天气或是敌人拦截,讯息很可能会延误。但若是用信鸽传递,不用半天,便能将讯息送回,大大缩短了传递时间,也降低了讯息被拦截的风险。”? 胡大勇听得眼睛都亮了:“这么厉害?那以后咱们传递军情,岂不是再也不用怕耽误事了?”? “不止如此。”林川点点头,“铁柱这次带回来十只,我打算以这十只信鸽为基础,在铁林谷建立一支专门负责传递讯息的队伍——飞羽营。”? “飞羽营?”众人眼中满是好奇。? 林川点了点头,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各个哨卡与据点,缓缓说道:“你们看,咱们如今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大,东边平阳关,北边的草原,各个地方之间距离遥远,讯息传递极为不便。这飞羽营,便是要解决这个难题。”? 南宫珏闻言,赞赏道:“大人此计甚妙!若是飞羽营能够建立起来,就解决了咱们讯息传递的难题,无论是战时的军情通报,还是平日的物资调配,都将更加便捷。这信鸽果然是好东西啊!铁柱,你可真立了大功!” 王铁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转头跟身边的张小蔫对视一眼。 两人都嘿嘿笑了起来。 张小蔫手里还攥着那把新得的弹弓。 “哎?小蔫,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林川的目光落在张小蔫掌心。 那弓型的物件看着有些眼熟,却又跟他印象里的东西不太一样。 张小蔫闻言,赶紧把弹弓递过去,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这叫弹——” “弹弓?”林川接过弹弓,手指抚过光滑的木柄和紧绷的弓弦,眼前一亮。 这物件的名字和用途,他再熟悉不过,可眼前这弓型的造型,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大人您这也认得?”王铁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在南边市集上看到这玩意儿时,摊主说这是当地小孩玩的,我想着小蔫肯定喜欢才买的,还以为这是南边独有的东西呢!” “可太认得了……”林川摩挲着弹弓,笑起来。 前世他玩过的弹弓,都是&bp;型木叉加皮筋的样式,轻便灵活,装颗石子就能打老远。 眼前这把却是弓的形状,弓弦中央缝着个厚实的皮兜,看着更像缩小版的弓箭。 他拿着弹弓试着拉了拉弓弦,指尖能感受到弓弦的张力。 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弓型弹弓是靠弓体本身的弹性来释放力道,而&bp;型弹弓则是靠皮筋的弹力。 两者相比,皮筋的弹力更强,射程更远,操作起来也更灵活。 还能根据需要更换不同粗细的皮筋调整力道。 可这个时代,受限于材料,根本没有橡皮筋这种东西。 没有弹性十足的皮筋,型弹弓就无从谈起,人们便只能用弓体的弹力来制作弹弓。 想到这儿,林川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若是能造出橡皮筋,别说给小孩子们当玩具,就算是用来改良武器,说不定都能派上用场。 可橡皮筋需要橡胶,而橡胶树,国内好像并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5章,麻将 “对了,铁柱。” 林川把弹弓还给张小蔫,话锋一转。 “你这次在南边,除了信鸽和这弹弓,有没有见过外国人?” “外国人?”众人都是一愣,满脸茫然,“啥外国人?” “就是异邦来的商人。” 林川解释道,“比如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或者头上包着头巾,穿着跟咱们不一样的衣服,说话口音也很奇怪的那种人。” 他一边说,一边尽量尝试描述着异域人种特征。 “有有有!”王铁柱忙不迭点头,“大人您这么一说,我还真见过!就在岭南最大的那个临江市集上,有一伙商人跟咱们长得特别不一样!” 他仔细回忆着:“那伙人里,有几个男的头发是黄灿灿的,跟晒透的麦穗似的,眼睛是浅颜色的,特别显眼!还有几个女的,头上包着头巾,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就露个脸出来,身上穿的衣服也怪,不是咱们这样的长衫短打,而是像裙子一样的袍子,整个人都给包住……” “哦?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林川问道。 他心里渐渐有了些猜测。 临江市集是南边重要的通商口岸,常有各地商人聚集,偶尔出现异邦商人也不奇怪。 可他更关心这些人带来了什么,又知道些什么。 “好像是卖香料和珠宝的。” 王铁柱仔细想了想,“他们摊子上摆着好多五颜六色的石头,还有些装在小瓶子里的粉末,闻着特别香,说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我当时还凑过去看了看,那香料要价特别贵,一小块就要好几两银子,这次也买了一点回来,在库房那边。” “他们有没有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或者提过西边的事情?” 林川继续追问。 西梁最近动作频频,羯卫的来历也不明不白,若是这些异邦商人去过西边,说不定能打探到些有用的消息。而且,如果能跟他们把关系建立起来,说不定可以把贸易再拓展开来。 最重要的是,记忆里有不少物件,在这边是没有的。 可以让异邦商人在海外帮忙寻找。 王铁柱摇了摇头:“他们说话口音特别怪,跟咱们的话也不通,得靠有人帮忙。我也就没跟他们搭上话。” “能见到就好。”林川点点头,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往后你再去南边,若是遇到这样的异邦商人,多留意留意他们,跟他们搭上话,如果能来咱们这儿最好,我要找一些很有用的东西,尤其是种子……等我都列在纸上,给你们每个商队都随身带着,让异邦商人帮忙找找……” “哎!记住了!”王铁柱连忙应下,“下次再去南边,我一定多留意!” 林川点点头:“行。你们去忙吧,我去趟工坊瞧瞧。” …… 刚跨进工坊门槛。 木屑混着桐油的气息就裹了过来。 王贵生见林川来,立马迎上来:“大人,您要的那一百多块木牌,全刻好啦!” 他转身从墙角拖出个樟木匣子,里面传来哗啦声响。 林川伸手接过,忍不住笑起来。 家里现在三个美娇娘,每次回去,四个人不是聊天,就是看她们绣花,着实缺了点什么。 上次跟芸娘闲聊,说前世常玩的麻将,既能解闷又能热闹。 便画了图,让工坊做一副,没想到王贵生效率这么高。 掀开匣子一看,里面的木牌码得整整齐齐。 每块牌都打磨得光滑圆润,边缘修了浅弧,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 “一索”画着缠缠绕绕的线,“九筒”是九个圆溜溜的黑点,“发”字写得方方正正,连“东风”“西风”的小箭头都刻得清清楚楚。 “大人,您这木牌干啥用的?” 王贵生凑过来,满是困惑,“前儿个我瞅着刻工们忙活,心里就犯嘀咕。说它是活字吧,上面有字有画还有圈;说它是令牌吧,又没刻番号没刻花纹;说它是玩物吧,您又特意选了耐磨的硬木,还让刻得这么精细。到底是用来做啥的呀?” 旁边几个打磨木件的匠人也停下手里的活。 这几天他们围着这些木牌猜了无数回,有说用来算粮草账的,有说用来标记库房的,也有说是留给大夫人以后要教小娃认字的。 林川笑起来:“这叫麻将,是用来玩的。” “玩的?”王贵生眼睛瞪得溜圆,“一百多块木牌玩啥呀?总不能跟扔骰子似的扔着玩吧?” “哎哟你提醒我了。”林川喊道,“我还差个骰子!待会儿给我做一个……” “骰子有啊,他们几个闲了也玩。” 王贵生招了招手,一名匠人拿过来一颗骰子。 林川把骰子放进箱子里:“这玩意儿比扔骰子可有意思多了。” 众人凑了过来。 林川拿起三块牌,摆成顺子,“四人凑成一桌,每人抓十四块牌,能凑成对子、顺子,最后谁先把牌凑齐谁就赢。芸娘她们平日里在谷里也没多少乐子,闲下来凑一桌,既能解闷,还能热闹热闹。” 这话刚落,工坊里的匠人都乐了。 原来这东西是大人用来哄夫人的,怪不得都猜不中! 王贵生笑道:“大人这想法真新鲜!” “哎,把这麻将多做几套,我有用。” “好嘞!” 林川把匣子盖好,刚要抱走,就被王贵生拦住。 “等等大人!还有桩事要跟您说,阿贵回来了,还带了些奇怪的石头,您快瞧瞧!” 他朝里面喊了一嗓子,“阿贵!把矿车推出来!” 里面传来一声答应,一个瘦削的汉子推着矮脚小车走出来。 见到林川眼睛一亮,扔下小车就要磕头:“大人!您来啦!” “快起来,别跪。”林川赶紧扶住他,指着他裤腿上的泥,“这是刚从山里回来?瞧你这模样,没少往深林里钻吧?” 阿贵挠着头嘿嘿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洗呢。” 王贵生在旁补充:“大人,阿贵这次又找着了新的铁矿,还挖了些五颜六色的石头。俺跟工坊里的老匠人都瞅遍了,没一个认得的,您见多识广,准能看出门道!” 林川放下麻将匣子,走到小车旁。 小车里铺着干草,上面堆着十来块石头:有青绿色的,表面泛着瓷光;有暗红色的,摸起来沉甸甸的;还有几块灰黑色的,上面嵌着细碎的亮片。 他弯腰拿起那块青绿色的石头,心里一震。 这纹路、这色泽,分明是孔雀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6章,发现铜矿 “这是……铜矿的伴生矿!” 林川把石头凑到眼前,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指甲缝里立马沾了青绿色粉末。 他又拿起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掂了掂重量,比同体积的石头沉不少,凑近闻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金属腥味。 “这块是赤铜矿!实打实的铜矿石!” “铜矿?”王贵生和阿贵异口同声地惊呼。 众人都凑了过来,盯着石头,眼睛里满是惊喜。 要知道,铜矿可是官府严控的宝贝,就连铜料在民间也禁止自由买卖。 铁林谷私炼铁器,其实一直是打着西陇卫军械制造的名头。 如今青州卫有了边军武备坊的特许权,才算真正有了官方身份。 可即便如此,边军武备坊恐怕也没有开采冶炼铜矿的资格。 “大人……”王贵山眼里闪烁着光芒。 很明显,动心思了。 林川明白他们的顾虑,笑道:“不就是个官府授权嘛,明天我就找老丈人开一个。” 众人恍然大笑。 对啊,大人的老丈人,是青州府的实权老大秦大人呐。 要个铜矿冶炼的授权还不简单? “你这小子,立大功了!” 林川拍了拍阿贵的肩膀,转头道,“贵生,赶紧安排一下,多找些人跟阿贵走一趟矿点,确定矿脉开采的方法,还有沿途的路好不好走。若是山路不好走,还得安排人修路。” “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王贵生答应得干脆,转身就叫匠人来搬矿石。 “对了,大人!” 阿贵想起什么,说道,“小的在找矿的时候,还看到山谷里有片红叶子的林子,那附近的石头颜色也怪,说不定还有别的矿!” “哦?还有这事儿?”林川眼睛一亮,“到时候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有别的发现!” 阿贵点点头:“小的记着位置呢!” …… 找到了铜矿,林川心情大好。 他抱着麻将箱子往回走,边走边琢磨。 铜矿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清楚。 往远了说,铜是古代王朝的经济命脉,从秦汉的半两钱到唐宋的通宝,哪一枚铜钱离得开铜?历史上多少乱世枭雄,都是先攥住了铜矿,靠着私铸铜钱招兵买马,才在群雄逐鹿里占了一席之地。就像东汉末年的董卓,把洛阳的铜人都熔了铸钱,虽说铸的是恶钱,却也靠着这法子凑够了军饷,硬是撑了好几年。 可眼下,林川倒没琢磨铸币的事。 如今铁林谷的商业版图,已经搭好了基础,银钱暂时算不上紧缺。 真正让他心头火热的,是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铜炮和火铳的改良。 他的思绪飘到了工坊的熔炉边。 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通红的铜水被倒进模具,冷却后变成炮管的模样。 古代用铜做炮,不是没有缘由的。 铁林谷虽然在炼铁上更进了一步,而且铁的硬度也确实比铜高。 可延展性却差得很远。 铁炮管要是铸造时温度没控制好,或者炮壁薄厚不均,放炮的时候很容易炸膛。 最重要的是,铁容易生锈。 一场雨下来,炮管就得赶紧擦油保养,不然没几天就会锈得坑坑洼洼。 可铜不一样。 铜的延展性好,熔化后流动性强,倒进模具里能把每一处缝隙都填得满满当当,铸出来的炮管内壁光滑,厚薄也容易把控,放炮时受力均匀,炸膛的风险比铁炮小了太多。 而且铜的抗腐蚀性也比铁强。 就算淋了雨,只要及时擦干,也不容易生锈,保养起来省心不少。 更重要的是,火铳的改良也离不开铜。 如今朝廷配发的火铳,全都被林川放在库房里生灰。 之所以迟迟没有升级改良,就是因为一没材料,二没工艺。 如今发现了铜矿,水力设备也已经开始测试。 只能能炼出适合铸炮铸枪的精铜,就可以展开研发。 到时候把铜炮架在铁林谷的防御岛上,再配上改良后的火铳,别说普通部队,就算是重甲骑兵和重甲步兵,也别想攻进来。 走着走着,就到了院门口。 芸娘正坐在廊下缝衣服,见他抱着个匣子回来,还一脸笑意,忍不住打趣道:“相公,又有什么好东西,让你笑得合不拢嘴?” 林川举起怀里的麻将匣子,晃了晃,“哗啦”的脆响格外好听:“给你们带的玩物,等晚上沉月和砚秋回来,咱们凑一桌,我教你们玩。” 芸娘放下针线:“倒是稀奇,相公什么时候对玩物上心了?” “我上心的可不是玩物……” 林川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轻轻搂住她,“而是有了这玩物,你就不会整日说闷得无趣了。你这做主母的心情好,咱们一家子就好,咱们铁林谷和青州也就好!” “相公净会逗芸娘。” 芸娘笑起来,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心情好不好,这跟青州又有什么关系? 青州又不是相公的…… …… 太州城,镇北王府。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映着墙上悬挂的北境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鞑子的牧场、西梁军的据点,还有镇北军十六卫的布防。可此刻,众人的目光,全落在镇北王紧绷的脸上。 “王爷,前阵子您批给黑石卫和西陇卫的赏银,属下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只是……” 主事捧着账本,低声道,“陈将军收了两万两赏银,当日便在营里当着全体将士的面,悉数散了下去。从将官到伙夫,每人都分到了份例。” “嗯……” 镇北王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王爷心里不满。 当年他成立镇北军时,就定下规矩:赏银由王府统一发放,将领只能领自己的份例,不得私自动用军饷赏银,就是怕有人借着分赏收买军心。 旁边的幕僚周先生见镇北王脸色不虞,赶紧往前凑了半步:“王爷,属下说句僭越的话……陈将军骁勇善战,西陇卫能成镇北军王牌,他功不可没。可每次分赏银的手段,实在是有些离谱。这次两万两赏银,还有上回的十万两,他自己一两没留,全给了底下人,明眼人谁瞧不出来?这是在借着王爷的银钱,买西陇卫将士的人心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7章,杀心起 “就是!” 另一个武将出身的参军跟着开口,“属下往日就听西陇卫的兵将说’咱们能有今日,全靠陈将军’,提都没提王爷您的恩典!如今西陇卫各级将官,眼里只有陈将军,连王府派去的传令兵,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堂内顿时起了波澜。 又有个幕僚补充道:“西陇卫虽说是镇北军的一张王牌,可北境局势复杂,如今这平稳的局面,也并非他一卫的功劳。其他十五卫,哪个又不是骁勇善战?就算上次在西梁城外损失上万,可那也是中了鞑子骑兵的埋伏……以属下之见,西陇卫也不过是因为占了有马的便宜,北境多草原荒野,骑兵来去快,功绩才显得如此斐然罢了。” “说得对!”那武将参军立刻附和,“若镇北军十六卫皆有西陇卫这般充足的战马,再配上王爷您的英明调度,那北疆铁骑的名声,也断不会只落到西陇卫一家头上!陈将军如今这般行事,分明是把西陇卫当成了自己的私兵,把王爷您的恩典,全算在了他自己头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对陈将军的不满。 语气里,全是对西陇卫“只认将、不认王”的担忧。 半晌,镇北王抬手摆了摆,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远山有勇有谋,本王向来是知道的。”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当年远山率五千铁骑死守断龙峡,用火攻阻断鞑子大军,才打开了如今的北境局面,这份头功,本王没忘,也不会忘。” 这话一出,堂内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揣测不出王爷究竟什么意思。 没等众人琢磨透,旁边的幕僚轻声道:“王爷,不是属下多嘴,您对陈将军,也实在是太宽厚了些。赏银私散,是违了军规;将士只认将不认王,是乱了军制。您今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日陈将军若有二心,西陇卫那五千骑兵,可就成了北境最大的隐患啊!” “隐患……” 镇北王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浮起寒霜。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而最扎心的,还是陈远山的身份。 如果陈远山不是那人的儿子…… 该多好…… …… 王府内院。 穿过西暖阁旁的抄手游廊,青石板路渐渐变得斑驳。 一扇朱漆大门紧紧闭着。 镇北王站在门前,沉默了许久,才抬手扣了扣门环。 “叩叩叩!” 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妇人探出头来,见门前站着的是镇北王,表情一慌:“王、王爷?” “老夫人身体可好?” 镇北王没回答她的话,径直往里走。 妇人哪里敢拦,眼角飞快扫了眼门外。 空荡荡的游廊里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没有,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将大门关上,脚步匆匆地跟在镇北王身后。 “王爷,老夫人她……她在院里纺线呢。” 镇北王没接话,目光已经越过院中的小菜园,落在了那架老旧的纺车旁。 草棚下,一架漆黑的木纺车正“嗡嗡”转着。 纺车旁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攥着棉线。 指尖因为常年劳作,布满了裂口和老茧。 听到脚步声,老妇人缓缓抬起头。 沟壑纵横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她抬手对着菜园里忙活的几个妇人摆了摆。 众人赶紧放下手里的菜篮子,低着头匆匆回屋。 眨眼间,院里就只剩下镇北王和老妇人。 “王爷可真是稀客。” 老妇人没起身,甚至没停下手里的纺车,“这内院冷清,怕是招待不好王爷。” 镇北王随便找了个木凳坐下,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你就从来没给过我一次好脸色。如今咱们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到死也不肯原谅本王?” “原谅?”老妇人停下纺车,缓缓抬头看他,“王爷说得轻巧。我陈家如今这般境遇,夫君战死沙场,名声被人窃取,儿孙被人提防,一家女眷被囚在这四方院里,连亲生儿子都多年未见,难道不是全拜王爷所赐?” “晓梅!”镇北王低声叫道,“陈大哥的死,就算是我的错,可现在远山还活着!你们陈家老少,也是我把你们救出来的!若不是我,陈家早就满门抄斩了!” “赵承业!你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 老妇人猛地拍了下纺车,“当初若不是你在皇上面前窃取我夫君的战功;若不是你假传军情,让他陷入重重包围;若不是你故意延迟援军,眼睁睁看着他战死——他何以会落得那般下场?!” 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念远山心地纯良,怕他经不起打击,没敢告诉他实情。可你呢?你怕他知道真相,怕他记恨你,怕他有朝一日手握兵权找你报仇,就把我陈家女眷全囚禁在这内院,把我们与远山分隔天涯!这些年,就连我母子相见你都不肯!你这样的人,又如何有脸跟我说救了陈家?” “晓梅!”镇北王的脸色沉了下来,“本王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事已至此,再提当年的事还有什么用?远山现在是西陇卫指挥使,手握重兵,本王待他不薄。赏银、封地,只要他开口,本王都愿意给他!你非要把当年的恩怨告诉他,让他恨我,让他叛了镇北军,让陈家再落个谋逆的罪名才甘心吗?” “甘心?”老妇人冷笑一声,“我陈家世代忠良,何曾有过谋逆的念头。倒是你,赵承业,你靠着窃取战功上位,靠着构陷忠良稳固权势,如今又怕远山功高震主,处处提防,甚至想对他下杀手……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你对他好?不过是他骁勇善战,能为你立战功罢了!若他没了利用价值,你还会留他?” 镇北王的脸色骤变,冷冷道:“我、我何曾想过对他下杀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妇人站起身,虽然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骨气。 “你以为把我们关在这里,就平安无事了?赵承业,你当初问我你哪里不如我夫君,我告诉你,我早看透了你的心!可惜我与夫君提醒多次,让他离你远点,可他不听……” 镇北王盯着老妇人,眼神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晓梅,本王再劝你一次,远山是你的儿子,也是镇北军的将领,你若继续恨本王,不仅会害了远山,还会害了陈家满门。你应该清楚,本王能让陈家活下去,也能让陈家彻底消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8章,危机伏 “消失?哼哼……陈家人,何惧死?” 老妇人冷笑一声,“我陈家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夫君死了,名声毁了,我们被囚禁了这么多年,也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倒是你……赵承业,这么多年,你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好,很好。” 镇北王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老妇人,“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他转身就往外走。 老妇人望着他消失在院门外,原本紧绷的身子骤然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奶奶!”房门被撞开,陈芷兰提着素色裙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扑上前,紧紧扶住老妇人的胳膊:“奶奶您怎么了?别吓芷兰!” 老妇人靠在孙女怀里,浑浊的眼睛望着院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远山……娘对不起你啊……当年没护住你爹,如今连你的妻女,娘也护不住了……” 几个穿着素布衣裙的妇人也匆匆跑了出来。 “娘,您没事吧?” 二夫人几步冲在最前头,过来就摩挲着老妇人后背给她顺气,“那老王八蛋跟您说什么了?” 大夫人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说话注意点儿。 二夫人气呼呼地看了一眼院门,站起身来就跑了过去,看了看外头没人,就用力把门撞上闩好,然后跑了回来。 “娘,您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气着了?快回房歇歇吧,别在这儿吹风。” 大夫人伸出手去,想扶老妇人回房。 老妇人摇摇头,扶着陈芷兰的手,慢慢走到石凳旁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身边的一张张脸庞,最后落在大夫人脸上:“老大啊……”? 大夫人赶紧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娘,儿媳在呢。”? 她是陈远山的发妻,嫁进陈家时正是陈家最风光的时候。 如今虽没了当年的华服,却依旧透着几分端庄。 “这些年,苦了你了。” 老妇人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眼眶又红了,“自从你嫁进陈家,没享过几天福,先是你公公战死,接着远山被派去军营,好不容易能歇口气,全家又被诬陷下狱……眼下咱们一家被关在这院子里这么多年,娘知道你们心里苦,只是嘴上不说,怕娘担心……”?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 大夫人赶紧摇头,哽咽道,“儿媳自从嫁来陈家,就知道陈家是忠良之家,生死都是陈家的人。这些年虽然苦点,但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只要将军好好的,就不苦。”? 老妇人又将目光转向二夫人。 二夫人性子刚直,这些年在院子里,里里外外的活计都是她打理,还时常安慰其他姐妹,是陈家女眷里的主心骨。 “老二啊!”? “娘,在呢。”二夫人在她身边蹲下。? “你性子刚,做事利落,这些年也全靠你,陈家才没有垮。” 老妇人的声音里满是感激,“院子里的菜园是你种的,姐妹们的衣物是你缝的,连芷兰的功课,也是你在教……娘知道,你最辛苦,只是从来不说。”? “娘,瞧你说的,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二夫人摇了摇头,“咱们是陈家的媳妇,就得撑起陈家的天。只要能等将军回来,只要能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再苦再累,儿媳都能扛。”? 最后,老妇人的目光落在三夫人身上。 她嫁进来才半年,陈家就遭了难,她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一下子变成了罪臣家眷,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老三,你嫁进来没多久,陈家就遭了难,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给你添过。” 老妇人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娘心里最过意不去的,就是你……”? “娘!”三夫人赶紧打断她,眼眶红了起来,“儿媳既然嫁了进来,就是陈家的人,什么首饰、什么富贵,儿媳都不在乎,只要能跟姐妹们在一起,只要能等将军回来,儿媳就满足了。”? 老妇人看着眼前的儿媳们,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陈芷兰。 她今年才十六岁,打记事起就没走出过这个院子,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集市的热闹,不知道草原的辽阔,只在院子里的小菜园和纺车旁长大。 想到这里,老妇人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悲伤道:“可怜我的芷兰,打记事起就没走出过这个院子!她本该像其他姑娘一样,去逛集市、去看花灯、去选自己喜欢的布料,可现在……娘对不起远山,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芷兰我的孩儿啊!”? “娘!您别这么说!” 大夫人赶紧拿出手绢,哭道,“芷兰懂事,她知道咱们的难处,从来没抱怨过。”? “奶奶!”陈芷兰抱住老妇人的胳膊,“芷兰不觉得苦,有奶奶在,芷兰就很开心了。” “娘,您别太自责了。”二夫人也开口劝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消息传给将军,让他小心王爷的算计。只要将军没事,咱们陈家就还有救。”? 其他妇人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劝着老妇人。 老妇人看着眼前的众人,擦干眼泪:“你们说得对,只要远山没事,咱们陈家就还有救。希望老天爷保佑他平平安安,逢凶化吉……” …… 青州城外。 一队衙役静静肃立。 秦同知站在最前,焦急等待着。 自三日前接到光禄寺的文书,说要派官来核验将军醉并议定采买事宜,今日会到青州,他便早早在此等候。 这将军醉虽是铁林谷所产,此前因怕西梁王调查,特意将主酒坊设在了青州城外的旧酒庄。 “大人,来了!来了!” 身旁的衙役突然指着远处的官道。 秦同知抬眼望去,一支马队正缓缓而来。 不多时,马队近了。 为首两匹白马上坐着两位官员,身后跟着十余名吏员,还有二十余名披甲兵士,腰间皆佩着战刀,一看便知是护送贡物采办的京营兵卒。 待马队到了城门前,两位官员翻身下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9章,岁贡采购 为首者身着深青色圆领袍,袍角绣着暗纹云鹤,正是光禄寺丞周瑾。 身后那人穿着浅青色公服,是负责核验贡物的光禄寺监丞李默。 周瑾走上前,拱手为礼:“秦大人,久候了。本官与李监丞此次前来,是为岁贡女真的将军醉而来,叨扰了。” 秦同知连忙拱手回礼:“两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下官已在城外酒坊备下薄酒小菜,也备好了新酿的将军醉,不如先去坊中歇息片刻,再议正事?” “如此甚好。”周瑾点点头。 一行人顺着官道往酒坊走去。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到了那座改造后的酒庄。 只见四周围墙高耸,皆用青砖砌成。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青州酿坊”四个大字。 刚推开大门,一股醇厚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院内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一人多高的酒缸。 缸口盖着厚重的木盖,上面贴着红色的封条。 远处的作坊里,隐约传来工匠们的吆喝声。 李默目光扫过院中景象,由衷赞叹:“不愧是能被女真定为王室贵族特供的佳酿,单看这酒坊的规制,便知非同寻常。缸体排列规整,作坊烟火不绝,可见是用心经营的。” 秦同知闻言,笑着解释:“大人说笑了。这酒坊原是座旧酒庄,铁林谷的林谷主去年盘下来改造的,据说特意请了江南的酿酒师傅指点,又用了地下深泉水,才酿出这将军醉。如今青州城里的乡绅大族,都以喝上一坛将军醉为傲,只是这酒需经’三蒸三酿’,周期长,产量有限,寻常百姓想买都买不到呢。” 说话间,众人已到了正厅。 厅内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桌上早已备好四碟小菜:酱牛肉、卤花生、凉拌木耳、腌黄瓜,皆是下酒的佳品;旁边还放着三只白瓷酒盏,盏壁薄如蝉翼,透着精致。 酒坊的总匠头老郑早已候在厅内,见官员们进来,连忙上前见礼。 随后亲手从旁边的酒坛中舀出酒液,缓缓斟入盏中。 只见酒液澄澈透亮,倒入盏中时还带着细微的酒花,久久不散。 未等入口,一股混合着粮食香与果木香的醇厚气息便漫满了厅堂,勾得人食指大动。 周瑾端起酒盏,先将盏身倾斜,仔细观察酒液的色泽与澄清度,又凑近闻了闻香气,随后浅啜一口,闭目品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对李默点头:“入口醇厚,咽下后余味悠长,烈度也够,确实是难得的佳酿。” 李默也依样核验。 先是用银勺舀出酒液,滴在随身携带的验酒石上。 那石头是光禄寺特制,若酒中掺水或有杂质,石头便会变色, 此刻验酒石依旧是莹白色,显然酒质纯净。 接着他取出一把木质的酒度尺,将其浸入酒盏中,待标尺稳定后一看,笑道:“酒度正好,符合女真要求的烈而不呛,周大人,这品质过关了。” 周瑾点点头,随即从吏员手中接过一本厚厚的账簿,放在桌上,对秦同知道:“秦同知,品质既已核验无误,便该议采买的数量与价钱了。女真那边已明确要求,每年需供将军醉三百坛,每坛净重二十斤,坛身需烧制’大乾岁贡’与‘将军醉’字样,外裹红绸,贴光禄寺监制的封条,这点此前文书中已提及,你看是否可行?” 秦同知连忙点头:“可行!可行!” “数量既已定下,便说说价钱。” 周瑾的目光落在秦同知身上,郑重道,“本官来时已查过青州的市价,这将军醉在青州城酒楼,每坛要价二十两银子,可有此事?” 秦同知心中一凛。 他知道官府采买贡物,向来会压价,却没想到周瑾连市价都先查清楚。 他点点头,如实答道:“回大人,确是如此。只因将军醉产量少,又得用铁林谷的山泉水和特制酒曲,成本本就比寻常米酒高,再加上青州人追捧,市价便涨到了二十两一坛。” “可朝廷采买贡物,向来有官价,需兼顾成本与朝廷开支,不能全按市价来。就说江南的女儿红,市价每坛八两,皇室采买价是五两;蜀地的剑南春,市价十二两,皇室采买价是七两,皆是按市价的六成到七成来定。” 秦同知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大人,将军醉的成本实在不低。若按市价六成算,每坛十二两,怕是连成本都不够啊。” 周瑾也不着急,缓缓道:“秦同知,本官也知道酿酒不易。但这将军醉是作岁贡用,朝廷采买后,还要负责运往女真,运费、护送费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一旦定为皇室采买的贡酒,往后酒坊的名声会更大,流通也会更顺畅,这其中的益处,想必你也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本官也不按六成压价。每坛按十四两银子算,这已是市价的七成,比剑南春的采买比例还高。你想想,寻常酒坊想求着朝廷采买,都没这个机会,如今给你十四两一坛,既保证了酒坊的利润,也给了朝廷一个台阶,如何?” 秦同知心中盘算起来: 林川说给朝廷的最低价是每坛六两,如今能拿到十四两,已经远超预期了。 “多谢周大人体恤!” 秦同知连忙起身拱手,“十四两一坛,这个价钱,下官替林谷主应下了!” …… 铁林谷,林家大院。 八仙桌上铺着商队从南边带回来的细棉布。 林川蹲在桌前,把麻将牌按“万、条、饼、字”分堆摆好。 身后四个女子凑着看:芸娘捏着半块酥糖,秦砚秋手里攥着本账册,陆沉月则扒着桌沿,眼睛瞪得跟二饼似的。丫鬟春桃则捧着个小盆,里面盛着点心,踮着脚站在秦砚秋身后,探头张望。 “先说好规矩啊……” 林川把牌推倒重新洗牌,“咱们玩推倒胡,新手不搞复杂的,凑够四组一将就算胡。输了的人,要给赢了的捶背捏腿,沉月欠我两次了啊,这次可别赖账。” 陆沉月立马急了,伸手去抢林川手里的牌。 “我哪赖了!上次是你没说清楚将是什么!这次我肯定赢,要捶也是你给我捶!” 秦砚秋赶紧拉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别闹,先看清楚怎么理牌。你上次把九万塞到九条堆里,还说人家牌印错了,这次可得认真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0章,搓麻 大家坐好开始洗牌,陆沉月手忙脚乱地跟着搓牌。 第一把由芸娘坐庄,她摸牌跟对账似的,摸一张就摆得整整齐齐。 轮到陆沉月摸牌,她闭着眼在牌堆里乱抓,抓出一张幺鸡,看了半天:“哎!这小鸡怎么就一根毛?是不是没印好?” 秦砚秋嘴里的点心差点喷出来,春桃在后面也笑得直揉肚子。 林川无语笑道:“那是幺鸡,不是真鸡!人家本来就一根毛!” 陆沉月“哦”了一声,把幺鸡跟二饼摆在一起:“小鸡爱吃饼子,所以能凑一对儿。” 秦砚秋无奈地帮她把牌分开:“幺鸡是条子,二饼是饼子,不是一类的,凑不了对。你先把自己的牌分分类。” 陆沉月点点头,开始把牌往一起扒拉,结果把五万和五条摞在一起,得意地说:“你看,我把五都放一起了!” 秦砚秋忍着笑,指了指她的牌:“沉月,五万是上面有万字,五条是上面画着线,不一样的。你看我这张七万,跟你的五万才是一类。” 轮到出牌,芸娘认真想了半天,打出一张三饼:“我这牌里饼子少,先打出去。” 陆沉月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喊“胡”,被秦砚秋一把拉住:“你等等!你手里才两张三饼,凑成对还不够,得有三组牌加一对将才行!” 陆沉月缩回手,委屈地说:“可我就想要这个圆饼子嘛!” 林川凑到芸娘身边,小声给她支招:“你刚才摸了张发财,沉月手里好像有两张,你打张发财试试,说不定能让她碰。” 芸娘点点头,打出一张发财,陆沉月果然拍手:“我碰!” 说着,把两张发财亮出来。 然后从牌堆里摸了张牌,看都没看就打了出去:“打死你!” 众人一看。 又打出一张发财。 “这是杠啊……” “哈哈哈哈……” 夜渐渐深了。 油灯光把几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麻将牌的碰撞声、陆沉月的嘟囔声、众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连窗外的虫鸣都显得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苏妲姬和柳元元也被林川拉进了搓麻圈。 这麻将本就是娱乐性极强的物事,在女子大多困于内宅的时代,既能解闷又能互动,很快就成了林家女眷们最上心的消遣。 白日里忙完布坊、粮铺的事,夜里就聚在屋里,摆开牌桌搓上几局。 输赢无关银钱,不过是罚剥些栗子、赢块酥糖。 却让原本略显单调的日子,多了满室的笑语。 林川瞧着这景象,心里也有了主意。 没过几日,他让工坊照着原副麻将的模样,又做了十几副,除了留给谷中亲近之人,还特意挑了几副做工最精致的,送给了铁林商会的几位掌柜,以及镇北王府。 商会掌柜们本就常年在外奔波,见了这新奇的麻将,起初还只是在闲暇时凑局解闷,可越玩越觉得有趣,后来竟在各地分号间传了开来,连南来北往的客商见了,都要缠着掌柜们教两手。 而镇北王府的女眷得了麻将,更是当成了稀罕物,各夫人院里、管事娘子们日日玩到深夜,连镇北王有时也忍不住摸上两把。 就这么着,从铁林谷的小院,到商会的货栈,再到王府的内院,麻将像一粒丢进湖面的石子,渐渐荡开了涟漪。先是青州城里的乡绅大族,托着关系想从铁林商会求一副;接着是京城的官员家眷,听闻铁林谷有这好物,也派人来打听;到最后,连远在江南的盐商、蜀地的茶商,都把麻将当成了待客、应酬的新物件。 没人想到,林川随手的消遣,竟成了这个时代上流社会里,最风靡的新宠。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铁林谷,夜还正浓,牌桌上的笑声依旧清亮。 陆沉月还在为了一张二饼跟林川争得面红耳赤。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 该多好。 …… 五月底。 西梁军以一千羯卫为先导,突袭豫章军前锋营暂驻的潞州。 守军主将原以为西梁军仍在汾州按兵不动,只留了三千人戍城。 其余兵力分散在周边州县屯田。 西梁军借着夜色掩护,绕开潞州外围的哨所,黎明时分已抵城下。 不到一个时辰,便攻下潞州城头。 几乎同一时间,泽州方向的东平军前锋营也遭遇了突袭。 东平军虽有八千兵力驻扎,却多是善水战的水兵,对于陆战则并不擅长。 东平军试图依托城池抵抗,可西梁军竟直接绕开主城,突袭了位于城郊的粮草大营。 东平军军心大乱,西梁军趁势发起攻击。 东平军前锋营多名将官在乱军中战死,残部不得不放弃泽州,往黄河渡口撤退。 两州同日失守的消息传至京城,朝野哗然。 朝堂之上,御史们纷纷弹劾豫章军、东平军“疏于防备”“作战不力”,有人直言“西梁王早有反心,朝廷却一味姑息,才酿成今日之祸”;户部尚书则急奏“潞、泽二州丢了,南北粮道被断,镇北军恐将断粮”。 而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的豫章军、东平军,在遇袭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退守。 一时间,山雨欲来。 铁林谷。 议事堂内,烛火彻夜未熄。 案上摊开的舆图已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西梁军突袭两州后,便按兵不动,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大人!” 斥候将一卷密报递到案上。 “属下等潜入汾州周边及河西三州,查探月余,总算摸清了底细!”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过来。 “西梁王在河西秘密设了三座羯卫大营,营中训练的全是羯族战兵!这些兵卒都是从北方羯族聚居区迁来的,个个精于骑射,且只听西梁王号令,连西梁军中的汉人将领都不知道!” “羯卫大营?” 林川皱起眉头,“我此前只当是他扩充私兵,没有料到……继续说。” “喏!”斥候继续禀报,“属下还查到,西梁王本是羯族贺兰部的后人!他祖父当年是贺兰部的首领,羯族政权覆灭后才率部归附大乾,改姓梁混入朝廷,传到西梁王这一代,始终没忘收拢羯族人心。这几年他借着镇守河东河西的便利,一直在暗中吸纳北方羯族居住区的部众。从阴山到河套,凡是羯族聚居的村落,他都派人送去粮草、铁器,说服族人迁到河西,如今河西的羯族人口已逾十万,青壮大半都编入了羯卫大营!” “十万羯族部众,三座羯卫大营……” 林川的目光在舆图上游走,从河西移向北境,眼神骤然清明。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的河西、北境、汾州、以及西梁军新攻占的两州用线条连起来。 此前所有的困惑终于解开。 “我之前的猜测全错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1章,攻打大营 “我之前的猜测全错了。” 林川沉声说道。 众人听了一愣,面面相觑。 林川摇摇头,在北境新建的羯卫大营处重重点了点。 “西梁王建羯卫大营,根本不是为了进攻,而是要与苍狼部联手,对镇北军形成钳制之势,以确保南路和东路的进攻没有后顾之忧。” 他指着舆图上的北境防线,对众人解释:“镇北军主力常年驻守北境,防备的就是鞑子南下。如今西梁王在河西练羯卫大营,又与苍狼部暗中结盟,苍狼部从漠北出兵到七里湾,加上羯卫大营,镇北军就不敢妄动。” 众人看着舆图上那三条墨线交织成的包围圈,脸色变了。 胡大勇问道:“那他在南边突袭潞州、泽州,又是什么用意?按说钳制了镇北军,他若想争地盘,可以继续往东打啊。” “是为了夏粮。” 林川的目光移回舆图,手指落在潞州、泽州周边的平原地带。 “五月底到六月,正是夏粮成熟的时节。潞州的平原、泽州的谷地,都是产粮大区。西梁王突袭两州,不是为了地盘,而是为了抢占夏粮!断镇北军的粮道!” 他顿了顿:“十万羯族部众,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河西之地贫瘠,单靠当地产出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兵。他若想维持与苍狼部的盟约,又要支撑羯卫大营的开销,必须要有稳定的粮源。潞、泽二州的夏粮,就是他的目标!占了两州,不仅能拿到夏粮,还能切断中原往北境的粮道,进一步困死镇北军,真是一箭双雕!” “这么说,西梁王根本没想过速战速决,他是要慢慢耗。先耗死镇北军,咱慢慢蚕食东平王的地盘,最后再凭着羯卫和苍狼部的兵力,一步步吞并北方?” “没错。”林川将密报卷起,重重拍在案上,“他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从收拢羯族部众,到训练羯卫大营,再到联苍狼部、抢夏粮,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此前我以为他只是叛乱夺权,却没料到他是要复兴羯族,重建族群政权……这野心,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议事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胡大勇问道。 “打,必须要打!” 林川厉声道,“西梁王占了潞、泽二州,若让他在两州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切断南北粮道!到时候,镇北军缺粮,中原也会闹饥荒,处处死局!咱们现在不主动出击,等他把羯卫大营的兵力调到两州,咱们连打的机会都没有!必须要主动出击,绝不能让他得逞!” 众人也纷纷激动起来。 “可是大人……” 胡大勇犹豫道,“青州卫尚未形成战力,咱们铁林谷的本部兵马不到两千,就算加上西陇卫,也不过七千。而且……这主动出击,是要跨州作战,镇北王那边,会同意吗?咱们没他的军令,擅自出兵,怕是……” 这话让堂内的激动稍稍冷却了下来。 众人都清楚,镇北王虽倚重林川,却也忌惮他掌兵。 若没军令就贸然出击,事后追责起来,谁也担待不起。 “此战……青州卫打不了,只能靠西陇卫……” 林川摇摇头,“来不及禀报王爷了,一去一回就是四天,战机稍纵即逝,越往后就会越被动,只要陈将军同意,他自会决断。传令下去!” 众人齐刷刷站起。 “第一,斥候即刻分两路出发:一路去边城大营,面见陈将军,禀明突袭羯卫大营的计划,打开南下缺口;另一路,去血狼部大营,告知阿茹公主,派两万大军朝七里湾进发,在七里湾与羯卫大营中间佯动,牵制苍狼部,勿让其支援羯卫大营!” “喏!” “第二,铁林谷本部兵马,陌刀营、铁骑营、盾卫营,协同西陇卫攻打羯卫大营!” “喏!” “第三,连弩营与火器营,沿西梁商道进发,提前占领羯卫大营两侧山顶制高点,策应西陇卫作战!” “喏!” 所有指令下达完毕,林川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舆图上:“西梁王想靠羯卫大营钳制镇北军,咱们就毁了他的大营,断了他的念想!这一战,不仅要赢,还要打得快、打得狠,让他知道,谁才是北境的老大!” “喏!!!” …… 边城大营。 备战的号角声响起,整座大营都动了起来。 陈远山收到林川的消息,当即决定,全军出动,突破羯卫大营,打开西梁军北方防线缺口。 校场上,陈远山翻身上马,铁锏挂在两侧,十余年征战,他已两鬓染霜。 骑兵们正在集合,大营正门却扬起一阵尘土,数名骑士冲了进来。 “王爷有令——!” 为首的将官扯着嗓子大喊。 马还没停稳,他便翻身跳下来,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军令,快步冲过来。 陈远山脸色骤变。 他认得这是镇北王府的参军王显,平日里负责传递王府政令。 此刻见他这般急吼吼赶来,绝非好事。 他翻身下马,随后单膝跪地:“末将陈远山,恭迎王爷军令!” 校场上的西陇卫将士们也纷纷跟着跪下。 王显走到陈远山面前,展开军令,喝道:“镇北王令:西陇卫即刻拔营,并入青州卫麾下,协同镇守青州城防,不得有误!陈远山速率部前往青州,听候青州卫指挥使调度!” “什么?!!”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响。 西陇卫将士们纷纷抬头,满脸震惊。 西陇卫要并入青州卫? 而且,将军要听林大人的调度? 王爷这是疯了吗? 庞大彪最先忍不住,粗声问道:“王参军,这是为何?” 王显斜睨了庞大彪一眼,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陈远山:“陈远山,还愣着干什么?王爷的军令在此,难道要抗命不成?” 说着,他身后的两名王府护卫便上前一步,作势要扶陈远山起身。 “王参将!!” 陈远山猛地站起身,“你身为王府参军,难道看不出来,西梁军连下两州,一旦粮道被断,镇北军防线就会崩溃!西梁王兵马没了牵制,转头就能吞了北境!此时去守青州,是自投死局!等本官打完羯卫大营,护得粮道安全,再去向王爷请罪!” “陈远山,你好大的胆子!” 王显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王爷让你守青州,是怕西梁军攻城!你竟敢违抗军令,贸然出击?这是要谋反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2章,陈远山抗命 “西梁军不可能攻青州!” 陈远山大喝一声,“斥候日夜查探,根本没有西梁军调动的迹象,何来攻城一说?” “你!你这是违抗王爷的命令!!”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眼下北境安危为重,青州有城防可依,可镇北军粮道一旦被断,便是万劫不复!本将身为西陇卫主将,不能看着北境毁在一纸糊涂令上!” “糊涂令?你敢说王爷下的是糊涂令?真是大胆!来人呐!” 王显刚要招呼身后的护卫拿人,校场上的西陇卫将士们齐刷刷站了起来,纷纷抽出长刀。 王显看着眼前这阵仗,脸色顿时煞白。 西陇卫是镇北军麾下的劲旅,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真要动手,他带来的这几个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往后缩了缩,颤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将军!” 庞大彪怒道,“这群幕僚忒不是东西!明着是调防,实则是羞辱您!欺人太甚!!!” 周围的西陇卫将官们也满脸怒火。 西陇卫是镇北军麾下的劲旅,青州卫不过是新募的兵马,如今让西陇卫并入青州卫,让将军听候昔日属下的调遣,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其实众人心里早有猜测。 镇北王怕是早就盯上了陈将军。 毕竟西陇卫跟着陈将军征战多年,将官们对他死心塌地,连王爷的号令都要先看陈远山的脸色,这般尾大不掉,自然成了王府的眼中钉。 只是谁也没料到,幕僚们会用这么阴损的招。 他们笃定青州卫与西陇卫已经势同水火,以为西陇卫将官们早就对林川颇有微词,让西陇卫屈居人下,西陇卫的将官们必然会抗命,到时候,王府便可以“不服军令”为由,将原本对陈远山死心塌地的将官们悉数拿下,彻底瓦解西陇卫。 周围的将官目光齐刷刷投向陈远山。 哪怕违令,他们也绝不能让将军受这等羞辱,绝不能让西陇卫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校场上的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王显色厉内荏道:“陈远山,你想清楚,抗命是什么后果?!” 周围的将士们沉默着。 谁都知道,抗命意味着什么。 轻则革职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他们并不知道陈将军要带他们去攻打羯卫大营的目的。 更不知道陈将军心头翻涌的,是北境的局势,和整个镇北军的安危。 他们只知道,陈将军的铁锏所指,便是他们所向。 而眼下,陈将军…… 真的会抗命吗? 陈远山看着眼前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眼眶发热。 林川对西梁军异动的推测,与他对战局的判断不谋而合。 西梁王设羯卫大营是为了钳制镇北军,若不先破大营,镇北军迟早会被夹击。 而现在看来,王爷早已被迷了眼,根本看不到北境的死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为了北境的百姓,为了镇北军的生机,也为了这些跟着自己的弟兄…… 这道军令,他必须违! “西陇卫!”陈远山高高举起铁锏,直指大营外的方向,“羯卫大营不除,北境永无宁日!今日,本将便抗这一次命!愿意跟我去打羯卫大营的,随我走!若想保命的,可随王参军去青州,本将绝不怪罪!” 话音刚落,庞大彪率先举起长刀,大喊:“末将愿随将军!誓死破羯营!” “愿随将军!” “誓死破羯营!” 数千名西陇卫将士齐声呐喊。 王显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景象,瘫坐在地上。 “出发!”陈远山一声令下。 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冲出校场。 数千铁骑紧随其后,卷起漫天尘土,冲出大营。 朝着百里外的羯卫大营疾驰而去。 而在途中。 林川率八百铁骑汇入阵中。 也在第一时间,知晓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 通往西梁山的商路,本就是条土路。 二狗带着连弩营与火器营的四百将士,天刚蒙蒙亮就出发。 直到下午,才终于抵达那个岔路口的哨卡。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躲到一块巨石后,从怀中掏出千里镜。 这哨卡比他上次跟大人经过时规整了数倍:原本临时搭起的木栅栏换成了夯土矮墙,墙头上插着西梁军的旗帜;旁边新圈出一座百人队规模的营盘,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营门口立着三道拒马,连取水的井台旁都有两名士兵持矛守卫,显然是做足了防备。 二狗皱着眉调整千里镜焦距,目光扫过营盘内的士兵,忽然顿住。 树荫下,一个穿着西梁军百户服饰的汉子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个酒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倒酒。 那张脸虽晒得黝黑,眉眼间的轮廓却格外熟悉。 “张平安?” 二狗心中一喜。 前段时间调查羯族动向,张平安可没少帮忙。 没想到今日刚好是他的百人队轮防。 一个念头飞快在二狗脑中闪过。 他回过头,对众人比划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自己则解下腰间的短刀,悄无声息地绕到哨卡后方的树林里。 此时的营盘树荫下,张平安正对着酒葫芦叹气。 眼下西梁王大肆扩编羯卫营,汉兵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自从上次遇到了那位林大人,后来对方又明里暗里联系过他好几次,很明显,林大人的青州卫在查羯族的事情。但为什么查,他是不知道的。 不过,这种暗地里帮林大人的滋味,可是格外刺激。 让他都有些沉迷其中了。 毕竟,在西梁军中,整日混吃等死,也是无趣的紧。 忽然,一颗小石子“嗒”地打在他手背上。 张平安一愣,警惕地抬头,目光扫过四周。 营盘里的士兵要么在打盹,要么在擦拭兵器,要么在生火做饭,没人注意这边。 倒是不远处的两棵老槐树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晃了晃,还冲他轻轻招了招手。 张平安心里犯嘀咕,却还是压下疑惑,对两名亲兵喊:“你们盯着点,老子去林子里尿个尿!” 说着,故意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往树林走去。 刚绕过槐树,还没等他看清人影,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张平安吓得浑身一僵,刚要挣扎,耳边就传来一道低声:“张平安,想不想活命?” 这声音有点耳熟,张平安动作一顿,随即用力点头。 他知道,能在这时候找到自己的,绝不是西梁军的人。 “想活命,就好好配合。” 手慢慢松开。 张平安转过身,借着夕阳的光看清了眼前人的脸,顿时瞪大了眼睛:“狗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狗笑了笑:“你说呢?西梁王想干啥,你现在还不知道?” “西梁王?”张平安一听,脸色瞬间苍白:“大人,你们这是……要对我们动手?” “聪明。”二狗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你要是配合,不但留你们一条命,大人还会有赏。” “哎呀,这话说的!林大人的事情,保证配合啊!!” 张平安镇定下来,拍了拍胸口,“别看兄弟这一副皮囊不值钱,可里头装的可是汉人的心呐!只是,狗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3章,铁骑踏苍穹 片刻后。 张平安返回营盘,四周便只剩虫鸣与风拂树叶的轻响。 二狗冲远处打了个手势,战兵们悄悄摸了上来。 “狗哥,要打?”一名战兵低声问道。 “等一会儿,看看那小子的情况。”二狗说道,“兴许不用打。” “我看那小子就是个怂货,该不会溜了吧?” “死活都在一念之间,这小子虽然怂,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他要是敢耍花样,送他去见阎王便是。” 话音刚落,旁边的战兵突然低喝:“来了来了!”?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 只见营盘从侧的矮墙下,一道佝偻的身影往树林挪来,正是张平安。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都穿着西梁军旗官的战服,小心翼翼跟了过来。 ?哪怕张平安提前打过招呼,这几个家伙见了树林里黑压压的铁林谷战兵,还是慌了神。? “都别愣着,叫狗大人。”张平安回身瞪了四名旗官一眼。? 四名旗官连忙对着二狗抱拳行礼:“狗、狗、狗大人……” 这名字虽奇怪,可对方杀气太吓人,他们不敢有半分怠慢。? 二狗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名旗官:“这四个人是?”? “回狗大人,这四位都是我的拜把子弟兄。”张平安说道,“现在两个山头都建起了哨塔,白天黑夜都有人守着。让他们四个带路,能帮着打掩护,保证弟兄们顺利上去。”? “好,张平安,这事办得漂亮,给你记上一功。” 二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我刚才跟你说的,一旦战事打响,你就带着人往大营方向去,等仗打完我们都走了,你们再出去救人灭火,到时候西梁王那边,少不了你的封赏。”? 张平安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狗大人,小的……小的能不能跟你们走?”? 二狗摇了摇头,笑道:“你在西梁军里的用处,比来我们这里可大多了。” 张平安何等剔透,一听这话,当即明白了过来:“是是,多谢狗大人指点,小的一定留在西梁军里,好好为狗大人和林大人效力!”? “行了,不耽误时间了。”二狗抬手看了一眼天色,夜色已深,“你们四个两两一组,现在就带我们上山。张平安,你回去盯着吧。”? “是!”四名旗官点点头,“大人们这边走……” 队伍分成两队,分别跟了上去。 张平安也抱了抱拳,转身回去。 二狗冲旁边扬了扬下巴。 十几名战兵心领神会,在树林里隐蔽了下来。 …… 铁蹄如滚滚闷雷,踏破月色。 马背上,庞大彪将王爷军令以及将军抗命的事情,义愤填膺吐槽了一遍。 当林川听到王爷要将西陇卫并入青州卫时,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狠绝。 镇北王府,终于要对陈将军和西陇卫下手了。 视线中,陈远山的背影坚毅如铁。 他是局中人,又是征战多年的铁卫将帅,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可即便如此,为了北境,为了镇北军…… 他毅然决然,赴死向前。 而从他决定抗命的那一刻起,通往羯卫大营的这条路,便成了死路。 成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断头路。 陈字旌旗裂朔风,远山铁骑踏苍穹。 西陇黑云摧敌阵,卫戍边关第一功! 以陈远山的性子,要死,也只会死在沙场上! 片刻后,林川终于做出了决断。 一个或许是他穿越过来之后,最大胆的选择。 他将庞大彪引离队伍,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庞大彪愣了半晌,一拳锤在他的胸口上。 血目如虎:“听你的!” 铁骑再度汇入洪流。 没多久,几名铁林谷骑兵便脱离了队伍。 分别朝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 黑云压境。 王府中,镇北王仰望着天边聚拢的乌云,面色阴沉。 王显去西陇卫传令的同时,另外三名幕僚,也分别去了黑石卫、狼山卫、虎贲卫…… 他早算好了,若西陇卫抗命,这三卫便即刻集结两万人马,往边城大营围过去。? 这步棋,他在心里盘了多少年,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会,直到西梁王露出反相,机会才算真的来了。? 借“固守城防”的由头,把西陇卫并入青州卫,借此引爆西陇卫的反意,这一步天才般的落子,就像是为陈远山量身定做的。 他若从了,西陇卫从此不复存在。 他若不从,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置他。 雷声滚滚,大雨落下。 “远山啊远山……” “你成也西陇卫,败也西陇卫……” 镇北王盯着廊外的雨帘,面无表情:“我对你们陈家,也算仁至义尽了……” …… “喀嚓”一声惊雷,劈开漫天雨幕。 两匹铁骑踏碎积水,在夜雨中朝着平阳关狂奔。 草原上,巴图尔率领的两万大军正冒雨行进,半途突然遇上铁林谷骑兵。 听闻林川调整后的战术布置,巴图尔没有犹豫,迅速下令,将大军分作三路。 一路继续执行原计划,一路转向羯卫大营。 第三路,则朝着边城大营的方向直扑而去 …… 山顶。 大雨瓢泼,浇得战兵们浑身湿透。 几人合力将羯卫尸体拖到崖边,推了下去。 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伤口包扎一下,架好破葫芦。” “是,狗哥。”战兵们应声动手。 有人早就从包里掏出酒精和纱布,帮伤兵裹住流血的胳膊。 更多的人则扛着连弩和支架,寻找合适的位置,开始平整地面、组装连弩。 方才的偷袭虽然很隐蔽,羯卫的反扑却比预想中凶猛,已有三名战兵挂了彩。 好在有惊无险,哨塔上的五名羯卫尽数被歼。 只是这雨太大,火器营几乎相当于没了战斗力,只能靠连弩营了。 大人给“破虏弩”起的名字太拗口,好多战兵发不出音,只会喊成“破奴奴”。 后来喊着喊着,索性喊成了破葫芦。 反正寓意也对,“破胡虏”嘛! 羯人也是胡虏,鞑子也是胡虏。 只要跟铁林谷作对,这威力惊人的连弩,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4章,血战滂沱 滂沱大雨如天河倒灌,砸向羯卫大营。 雨幕遮蔽了哨兵的视线,也淹没了远处的马蹄声。 一道闪电骤然劈过。 羯卫哨兵突然感觉到不对。 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便是一凉,喉咙瞬间被利刃割开。 “快!开门!”负责突袭的铁林谷战兵低喝一声。 两名战兵立刻扑向营门的门闩。 沉重的栅门在雨中发出“吱呀”闷响,第一道营门被缓缓拉开。 就在此时,巡夜的羯卫才察觉异常,举着长矛嘶吼着冲过来,被几支短弩射翻在地。 “呜——” 示警的号角声撕裂雨幕。 营内的羯卫瞬间被惊醒,羯兵纷纷从帐篷里冲出来。 没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雷声便滚滚而来。 “不对,不是打雷!” “是骑兵——” 数千匹战马踏地的轰鸣,在营外炸响。 “骑兵!骑兵突袭——” 一名羯卫百户嘶声大喊,可声音很快被马蹄声淹没。 一道黑色洪流冲破雨雾,西陇卫的长矛与战刀闪着冷光,如潮水呼啸般撞向整座营盘。 “杀!”陈远山一马当先,手中铁锏泛着乌光,迎面冲来一名身材高大的羯卫。 那羯兵举着门板般的巨盾,嘶吼着要阻拦战马,陈远山丝毫没有减速,手腕翻转,铁锏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巨盾。“哐当”一声,巨盾被砸得粉碎,木屑飞溅中,铁锏余势不减,重重砸在羯卫的头颅上。脑浆喷溅而出,那羯卫庞大的身躯被砸向半空,重重摔在地上。 战马奔腾而过,身后的西陇卫将士们早已按捺不住,积蓄了一路的愤懑、困惑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浓烈的杀意。 “杀——” 数千人的呐喊声炸响在营中。 一名羯卫头领挥舞着弯刀,带着数十名羯兵组成人墙,试图阻挡西陇卫的冲锋。 可还没等他们站稳阵型,陈远山的铁锏便再次轰然而至。他侧身避开迎面砍来的弯刀,铁锏横扫,将羯兵的腰杆砸断,紧随其后的庞大彪手中铁矛如毒蛇出洞,“噗嗤”一声刺穿一名羯兵的胸膛,那羯兵嘶吼着伸手去抓矛杆,庞大彪却猛地发力,将铁矛往前一送,又刺穿了后面两人。 “妈的,拔不出来了!” 庞大彪低骂一声,干脆松开矛杆,反手抽出腰间的战刀。 就在此时,一名身高近九尺的羯卫举着大斧,带着一股恶风朝他劈来。 这羯兵一看就是羯卫中的勇士,手上的大斧也不寻常。 “小心!”陈远山眼疾手快,手中铁锏轰地在斧刃上。 “当”的一声巨响,那羯卫被震得虎口开裂,大斧险些脱手。 庞大彪抓住机会,战刀带着雷霆之势劈下,一刀砍断对方透露。 庞大彪一把抄起大斧,大笑一声:“这个够劲!” 他挥舞着大斧,纵马紧随陈远山身后,奋力冲向前方。 更多的羯卫从后营中冲出来,只是没等他们结成阵型,空中便传来密集的呼啸声。 “簌簌簌簌——” 连绵不断的弩箭,从后面的天空倾泻而下,瞬间将百十人钉在了地上。 甚至不少弩箭劲力太大,射穿两人。 羯卫战兵并没有重甲,又是仓促应战,甚至很多人都没来得及披甲。 转眼间,匆匆聚拢起来的阵型便被弩箭射死射伤大半。 营内的羯卫虽凶猛,却架不住西陇卫的突袭与一往无前的气势。 陈远山骑着战马,在营内纵横驰骋,铁锏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一名羯卫将领穿着镶满了铜片的战甲,举着长斧冲过来,被陈远山侧身避开,铁锏反手砸在他的后心。“咔嚓”一声,铜片裂开数道,那将领口吐鲜血,从马背上摔落。 陈远山勒住战马,低头看着地上挣扎的羯卫将领,眼神没有丝毫怜悯。 铁锏再次落下,彻底终结了他的性命。 …… 大营另一侧,林川率领的盾卫营与陌刀营,也在混乱开始之后,发动了进攻。 与西陇卫铁骑横冲直撞不同,他们从一开始,便迎上了羯卫成群的围攻。 重斧、战锤、长刀…… 羯兵们个个身材高大,挥舞的兵器也比寻常要厚重许多。 若是论起破阵的能力,怕是虎贲卫的亲卫营战力,也比不上他们。 只是此刻,他们遇上了专为破阵而生的组合。 盾卫加陌刀,破阵无敌。 前列的战兵们轰然举盾,铁林谷特制的铁盾,沉重无比,但防御能力极强,就连鞑子的重箭在它面前,也不过是根棍儿。此时面对的虽然是更凶猛的重兵器,但铁林谷的盾卫,天天吃肉,又岂是吃素的? 上百道呐喊声,汇聚成怒雷: “来啊——” “哐哐哐哐哐哐……” 雷声在轰鸣,兵刃砸击在铁盾上的轰鸣声更甚,视野当中,羯兵们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盾卫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作痛,脚下却稳若磐石。铁盾被砸出深深的凹痕,但没有一块盾被劈裂。那些能劈开木盾、击穿铠甲的重兵器,这一次,真的撞上了铜墙铁壁。 “杀——” 陌刀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喝。 盾卫们几乎在呼喝声响起的瞬间,猛地后撤一步,同时将手中的铁盾顺势往侧面一斜。原本密不透风的盾阵,瞬间露出一片空档。紧接着,上百道雪亮的刀光从空档中呼啸而出,如同银色的雷霆,劈向前排的羯兵。? 那些羯兵们正全力攻击盾阵,根本没料到会有如此迅猛的刀光,收势不及之下,前排的数十人瞬间被陌刀劈中。大部分被直接劈断了身子,内脏混着鲜血喷溅而出,也有的被劈中肩膀,整条胳膊连着骨头飞了出去。? “啊——” 后排的羯兵们还没回过神来,盾卫们已经将铁盾重新横起,紧接着,盾卫们齐齐发出怒喝,朝着羯兵们往前顶了三四步。? 这一顶的力道,将羯兵们顶得连连后退。有人直接被顶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直接劈死。而陌刀营的将士们,则踩着盾卫顶出的空档,再次举起陌刀。? “杀!” 刀光再起,血肉横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5章,陈家铁锏 “杀——” 陈远山挥舞着铁锏。 浑身早已被鲜血浸透,马蹄踏过之处,溅起的不再是雨水,而是血流。 手中的铁锏愈发沉重,每一次挥舞几乎都要耗尽力气。 “来啊——” 铁锏带着千钧之力砸向迎面冲来的羯卫。 恍惚中,他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他小的时候,第一次去摸父亲手中的铁锏。 父亲笑着蹲下身来,将铁锏重重杵在地上。 他用力想去抱起它,铁锏却纹丝不动。 他不服气,一遍遍地尝试。 直到拼尽所有的力气,抱动了一下。 耳边回荡起父亲朗朗的笑声。 母亲在为父亲整理身上的甲胄,低头笑道: “山儿,等你长大了,也要像你爹一样,做个顶天立地大将军!” 他仰望着父亲,只觉得那是心中的一座山。 顶天立地,保家卫国。 …… 又有数名羯卫扑来。 有刀劈在了铁甲上,锋刃割破了里层的软甲,鲜血冒出。 陈远山没有丝毫感觉,反手横扫,铁锏击碎羯兵的胸膛,将那人砸翻在地。 又有数人从身旁冲过,亲卫们的刀枪接连砍翻敌人。 血肉飙飞。 哀嚎与呐喊、冲刺、砍杀、骨骼碎裂开来。 有血喷在脸上,蒙住了双眼。 眼前一片暗红。 是那夜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整夜整夜的噩梦。 梦里全是暗红的血。 父亲如神一般站立于疆场之上,周遭是无数倒下的敌军尸首。 漫天血光飞舞,他哭喊着冲父亲伸出双手。 铁锏在父亲的手中垂下,他看到父亲脸上淌落的血。 战盔下,那双热切的眼睛注视着他。 父亲抬起手,想再摸摸他的头,最终却无力垂下。 梦里风很大,吹着陈家战旗猎猎作响。 …… “杀——!” “护住将军!!” 庞大彪的呼喊将他拉回战场。 又有羯卫从侧面冲来。陈远山铁锏左右开弓,瞬间砸倒两人。 剩下的那名羯卫趁机扑到马前,长刀直刺马腹。 战马吃痛嘶鸣,将那羯卫踢翻在地,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持不住,轰然倒下。 陈远山的身体,也重重摔落在地。 “将军——” 呼喊声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被诬陷入狱那年,部下们也是这般凄厉地喊着。 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困惑,绝望,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说陈家通敌? 陈家世代忠良,一双铁锏传了几代,饮血无数,为何落此下场? 昏暗的牢房里,霉味与血腥味交织。 母亲、三个妻子都被关在隔壁的牢房。 就连刚一岁的女儿,也同样境遇。 所有人都在哭,而他的泪,在父亲战死那年,就已经流干了。 …… 他颤抖着站起起来。 耳边已经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了。 只知道一切都是混乱,混乱,混乱。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才看清楚乱糟糟的一片。 几名羯兵围在庞大彪周围,有人砍断了马腿,他用力掷出手中的铁锏,砸翻一人。 庞大彪挥斧砍倒两人,肩膀中了一锤,一匹战马冲过,骑兵一刀劈开了拿锤子的羯兵。 庞大彪张大了嘴巴,呼喊着什么,朝他冲了过来。 瓢泼大雨拍打在脸上。 像是狱中受刑之后,迎面泼来的冷水。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父亲最好的兄弟,拿着一份赦免令出现在他面前。 “远山,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就帮你还陈家清白,洗净冤屈。”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天的阳光透过牢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十几年,他率领西陇卫,一路征战。 父亲的铁锏在他手中,几乎攻无不克。 整个北疆,流传着“铁鞭陈”的传说。 可他渐渐明白,自己不过是镇北王手中的一枚棋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便见不到家人了? 好多年了啊…… 娘啊,孩儿不孝! 但—— 没!给!陈!家!丢!人!!! “杀——” 一声怒喝从陈远山喉咙里炸出,铁锏砸向羯卫将领。 那将领举着重刀抵挡,被铁锏砸得后退两步。 四周长枪、大刀、大斧蜂拥而来。 陈远山挥舞着铁锏直扑过去,羯兵手中的兵刃瞬间被砸飞数柄,手臂被砸断,肩膀被砸扁,头颅被砸开,两人飞了出去,一人被直接砸扁,陈远山的身影如山岳一般朝中军大帐冲了过去,脚下踏出雷霆般的步伐。 而在身后,十数名亲卫也纷纷弃马,冲了上来。 庞大彪几乎陷入了疯狂。 手中大斧不要命地砸砍着,已经分不清砍翻了多少,砸烂了多少,只知道一个羯兵倒下,又有一个拦在身前,距离将军始终有两三步的距离。一名羯卫千户抡着双锤冲向将军,庞大彪怒吼一声,拼着中了两刀,冲了上去。 “你找死啊——” 距离骤然接近,一斧劈了过去。 那千户反手一锤,“当”的一声,两人各自后退一步,又冲了上去。 “当当当当当——” 两人飞快地劈斧抡锤,庞大彪双目血红,带着无尽的杀念,一斧格开对方的重击,一个头槌砸了过去。地面血水飞溅,空中血肉翻卷,那千户被一头撞在鼻梁上,眼前顿时模糊,眨眼间,庞大彪“啊呀呀”一声嘶吼,大斧从下而上,将那千户轰然砸起,碎在半空。 视线中,将军又前进了四五步。 大量的羯兵冲了过来。 数里范围内,西陇卫、陌刀营、连弩营几乎将整座羯卫大营分成了多个交战区,谁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在其中,只知道从两边冲袭而来的滚滚杀意,依旧在将战线不断向前推进。 “杀啊——!!!!!!!!!!” 陈远山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知觉。 他的眼中死死盯着中军大帐那两名身穿亮金战甲的大将。 那不是西梁军该有的指挥使制式。 而是和鞑子相近的—— 万夫甲!! 陈远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铁锤,一锏一锤如入无人之境,砸开眼前阻挡的一切。 对方一名万夫长手中拿过一把铁弓,张弓搭箭,朝他射来。 他“当”的一声格开,第二三箭接踵而至。 肩膀被一股大力撞开,庞大彪后背接住两箭,一口血喷出。他借势将大斧抡圆,狂吼一声,斧头全力投向中军大帐,铁刃旋转飞舞,径直劈开了一道通路。 “将军!彪子助你——!!!!!!” 庞大彪拼尽全力,将陈远山猛地推了一把。 “杀——!!!” 如大鹏展翅。 亦如泰山压顶。 陈远山身体陡然跃起在半空。 “父亲!” “看着我——!” 手中锤锏高高扬起,携雷霆万钧之势,朝那两名金甲将军,劈天盖地砸了下去。 陈家铁锏! 一往无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6章,救人 大雨下了整夜。 天亮的时候,终于放晴。 守卫平阳关的两百铁林谷战兵,也接到了等待已久的密令。 藏了半年的刀,终于出鞘。 与此同时,太州城里已是人声鼎沸。 街面上的积水还没退尽,却挡不住往来的人流。挑着菜筐的小贩沿街吆喝,穿长衫的路人驻足讨价还价,牵着孩子的妇人在布庄前挑选布料。天气越来越暖,每日进城的商队、百姓比往日多了不少,整个城池都透着鲜活的气息。 临近午时,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距离王府不远的一处豪宅大院前,几辆马车缓缓停下。 车旁跟着十几个穿着短打的伙计,瞧着像是租宅子的商人外出回来了。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场景,在太州城里再平常不过。 入夜。王府内院。 菜地旁的棚子下,纺车嗡嗡作响。 “奶奶,歇会儿吧。” 陈芷兰挨着老夫人坐下,小手轻轻揉着她的胳膊,“您日日纺线到这么晚,手都该酸了,身体哪吃得消?”? 老夫人手上没停,笑道:“好孩子,奶奶不累。坐着纺线呐,心里还有个念想” 正说着,隔壁厢房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倒在了地上。? “又是老鼠。”正在收拾农具的二夫人直起身,撸了撸袖子,“这回非得打死它不可!” 说着,她放下手里的锄头,快步走向厢房。? 刚进门没片刻,厢房里又传出一阵“哗啦”声响。 大夫人正坐在廊下纳着鞋底,忍不住笑起来。 “二妹就是急性子,抓个老鼠也这么大阵仗……怎么样,抓到了没?”? 话落半天,厢房里却没半点回应。? “二妹?”大夫人又扬声喊了一句。? 厢房里静了片刻,才传来二夫人的声音:“没、没事……老鼠跑了,我再找找。”? 声音跟方才截然不同,似乎有些颤抖。 “哟,这可奇了!”老夫人停下纺车,笑着打趣,“平日里也没少抓老鼠,今儿是怎么了?难不成被大老鼠吓着了?”? 院中人都跟着笑起来,陈芷兰也咯咯地笑。 笑声中,厢房的门再次打开,二夫人走了出来。? 众人顿住了笑。只见二夫人脸色红得不正常,连走路都有些发飘,脚步虚浮地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怎么了,二妹?” 大夫人最先看出不对,放下针线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二夫人没说话,用力摆了摆手,眼神慌乱地扫过院子,然后快步往院门口走去。 她抓住门闩,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门闩插得紧实,才松了口气。? 这反常的举动让院中人都愣了。 好好的检查门闩做什么? “这是咋了?跟失了魂儿似的。” 二夫人没回答,冲大夫人和三夫人急声道:“大姐,三妹,你们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话音刚落,便推门进了主屋。 大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满是莫名其妙。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进了趟厢房就变成这样?可看二夫人的神色,不像是玩笑。 两人只好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跟着进了主屋。 院子里的人更懵了。 老夫人坐在纺车旁,停了下来。 二丫头可从来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主屋的门帘被掀开。 大夫人和三夫人扶着门框走出来,两人眼眶通红。 大夫人走路时身子都在发颤,得靠着三夫人才能站稳。 她们目光飞快地掠过厢房,匆匆来到老夫人身边,一左一右地扶住她的胳膊。 “娘!”大夫人刚喊出一声,眼泪就“哗”地涌了出来。 “大姐,别慌。”三夫人也红着眼圈,赶紧按住大夫人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老夫人的心头一紧,低声问道:“厢房里……到底怎么了?”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娘,别说话,先跟我们回屋。” 说话间,二夫人已快步走到院中,将仆妇们一一唤来:“都先别忙了,进主屋来,有要紧事说。”仆妇们虽满心疑惑,却也听出不寻常,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进了屋。 这边,大夫人和三夫人已将老夫人搀扶进内屋,小心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陈芷兰亦步亦趋地跟进来,脸上满是茫然。 见所有人都进了屋,二夫人将房门关上,仔细插好门闩。 随后,她转过身,“噗通”跪倒在老夫人身前。 “娘。”她扶着老夫人的膝头,“将军派人来救咱们了,人就在厢房里候着!” “什么?!” 屋内众人瞬间僵住。 大夫人和三夫人已经捂着嘴哭了起来。 仆妇们也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巨大的喜悦突然降临,老夫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娘不是在做梦?”她紧紧抓住二夫人的手,低声问道。 “娘,不是做梦,咱们要见到将军了。” 二夫人强忍住泪水,环视一圈,“简单收拾一下,咱们二更天就走。” 老夫人默默地闭上眼睛。 她这一辈子,见过了太多风浪…… 丈夫战死沙场,她没有垮; 陈家被诬陷下狱,她也没有哭; 被软禁在王府这些日子,她也硬撑着没露过半分脆弱。 可此刻听到“将军派人来救”,积压在心底的担忧、思念与委屈瞬间决堤,她扶住椅子扶手,嘴唇哆嗦着,竟有些难以自持。 “娘,您别急,先稳住心神。” 二夫人连忙起身,扶住老夫人。 “好,好,我不急,我不急……” 老夫人站起身来,刚要往左屋走,又要去右屋,想了想,干脆一跺脚。 “什么都不带了,你们……去拿几个罐子,把腌缸里的酱萝卜装上,咱们就带酱萝卜走。” 几位夫人一愣,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哎。” 陈芷兰站在一旁,还没完全明白眼前的状况。 她看着大人们又哭又激动的模样,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们要去哪里呀?收拾东西做什么?” 大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流泪道:“孩子,咱们要去见你爹了。” “爹爹?”陈芷兰的身子瞬间僵住。 她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爹爹。 但日日夜夜,总会听奶奶讲起爹爹的故事。 心中,对爹爹自然是有印象的。 只是这印象,虚无缥缈,又始终在心头萦绕着,牵挂着。 如今,骤然听到要去见爹爹,整个人顿时愣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7章,炸府 “梆梆!”? “梆梆!”?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长街上遥遥传开,飘进镇北王府的高墙。 王府议事厅里。 王显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昨夜大雨,他刚刚才从西陇卫大营赶回来。 带回的消息,显然让镇北王怒到了极点。? “你再说一遍!陈远山不但抗命不遵,反而带着西陇卫,去打西梁军的大营了?!” “是……没错,王爷。” 王显不敢抬头,“属下当时就在营前,亲眼看着西陇卫往西梁大营方向去了。属下本想派人将陈远山拿下,可西陇卫的将士们全都拔出刀来,围着属下怒目相向……王爷,西陇卫只认陈远山不认您,这已经是千真万确的事了!”? “他为什么要打西梁军大营?” 镇北王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扫过一旁的幕僚们。 ?他本想借调令逼陈远山反,没想到对方竟直接率军去打西梁军,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一名幕僚躬身道:“王爷,以属下之见,这恐怕是陈远山的借口!他明知抗命是死罪,故意率军去打西梁军,不过是想借‘保北境’的名头收买人心,实则是早有反意,想趁机脱离您的掌控!”? 另一名幕僚连忙应和:“没错!不管他打的什么旗号,西陇卫私自动兵、违抗王爷军令,这就是反!不然的话,为何出兵西梁大营这么大的事,他竟不上报?”? 王显也跟着补充:“王爷,属下还发现,西陇卫大军出击时,营里的粮车一辆都没动。属下以为,他们并非要弃营而逃,还会回来!”? 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陈远山要反”上引。 镇北王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黑石卫、铁山卫、虎贲卫已经开拔,等西陇卫回营,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完,他抬眼看向站在角落的管家,摆了摆手:“去,把人都抓了吧,是时候了。”? “是,王爷。”管家躬身应道,转身走出议事厅。 没一会儿,议事厅外便传来脚步声。 十几名家丁提着灯笼,握着木棍,跟在管家身后,匆匆地往后院走去。 不过盏茶的功夫,议事厅外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王爷!人、人、人不见了!!!”? “什么意思?”镇北王一愣,“什么叫人不见了?本王让你抓的是活人,不是抓鬼!”? 管家浑身发抖:“老奴、老奴到了后院,敲了许久院门,都没人来开。老奴就让人翻墙进去打开了院门,可、可进去之后才发现,屋里屋外干干净净……老爷,陈家家眷,还有仆妇,所有人都不见了!!!”? “什么——?!!”? 镇北王大惊失色,周围的幕僚们也面面相觑,全都愣住了。 镇北王一把推开管家,朝后院匆匆赶去。 与此同时。 隔着一条街的院子里。 十几名铁林谷战兵身着便服,小心搀扶着陈家女眷们往院外走去。 一行人快速出了院门。 门外停着下午那三辆马车,车帘紧闭。? 战兵们将女眷们扶上车。 等最后一名仆妇也上去,为首的战兵冲车夫点了点头。 车夫立刻扬鞭,马车“嗒嗒”驶离,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等马车离开,剩下的两名战兵对视一眼,迅速返回,重新钻入了地道。 此刻的王府后院。 镇北王站在屋子中央,整个人都懵了。 东西都在,人都没了。 他猛地回过神,几步冲出门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府护卫。 “什么叫凭空消失?!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还有个走不动路的老太太,就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没了?没了?!!!” “王爷息怒!” 护卫头领连连磕头,“属下已经查过了,今日下午还有厨娘来送点心,当时陈家人都在院里,半点异常都没有!墙边没有梯子,也没脚印,绝不可能是翻墙出去的……属下实在不知道,人怎么就没了啊!”? “井里有没有查?!”镇北王突然想到什么,厉声追问。 “查了!属下亲自下井看了,里面连个影子都没有!” 周围的护卫们也都面面相觑。 整座王府护卫森严,别说是外人进来救人,就算是只鸟,也得经过盘问才能飞进来。 活生生的好几个人,怎么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莫非真的闹鬼了?? “你们这些废物!!” 镇北王怒道,“难不成,她们还能上天入地跑了?这都是人,不是会飞的神仙!!给我查!现在就去查!翻遍每个角落,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人找出来!找不出来,你们都给我死!”? “是!是!”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向院子的各个角落。 有的查看床底,有的推倒衣柜,有的去看菜地,有的甚至搬开院子里装腌菜的大缸,连柴房里的柴火都被翻开,整个后院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王爷!地道!这里有地道!!”? 镇北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大步流星地冲进厢房。 只见靠墙的木柜被护卫推到一旁,柜子后面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边缘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潮气,显然是刚被打开没多久。 灯笼的光往里照去,只能看到黑漆漆的通道。 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众人。? “好!好一个陈远山!” 镇北王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远山竟然早就派人在王府里挖了地道,连后路都铺好了!? “给我进去追!”他对着护卫们嘶吼,“再传令下去,关闭太州城所有城门,全城搜查!就算把太州城翻过来,也一定要把人抓回来!谁敢放走一个,本王诛他九族!!!”? 护卫们不敢耽搁,立刻拿着灯笼,鱼贯钻进地道。 可地道里漆黑一片,只有灯笼的光勉强照亮前方,谁也不知道这地道通向哪里,更不知道陈家女眷已经逃出去多远。 镇北王站在洞口,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陈远山,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本王绝不会让你得逞! 他刚要转身,只听见脚底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滚来,脚下的大地猛地起伏了一下。 镇北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 下一瞬,整座院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砸了一拳。 天翻地覆的震动骤然袭来。?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地下炸开,灰尘与木屑如雨点般落下。? “王爷——”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镇北王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厢房外冲去。 刚踏出房门的刹那,身后的厢房“咔嚓”一声巨响。 屋顶的木梁带着砖瓦轰然垮塌,整座屋子像被抽走了骨架,瞬间塌陷下去。? 飞扬的尘土遮天蔽日,砖石与木料砸在地上。 刚才钻进地道的护卫们,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垮塌的房屋彻底掩埋。 那黑黝黝的地道口,也给堵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烟尘渐渐散去,坍塌的厢房只剩下一堆断壁残垣。 镇北王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刚才若是慢了一步,他恐怕也要被埋在下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8章,第二方案 太州城南门。 城门早已紧闭,守城士兵握着长枪,靠在一旁。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一队王府护卫骑着马,提着灯笼,匆匆赶到城门口。? 领头的护卫掏出一块令牌,急匆匆问道:“方才有没有人出城?尤其是一群女眷,带着仆妇,可能还坐着马车!”? 守城旗官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啊!城门半个时辰前就按规矩关了,关门前出城的都是老农,没有女眷,之后就没再开过门,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守好了!”护卫将令牌揣回怀里,“王爷有令,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许出城,哪怕是官差,也得有王爷的手谕!要是放跑了人,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是!”守城旗官连忙应道。? 没一会儿,城内便到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大队兵卒被动员起来,举着灯笼,开始满城搜寻。 士兵们的喝问声、敲门声此起彼伏,原本寂静的夜晚,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镇北王府。 一名护卫匆匆跑回来禀报:“王爷,城门已经查过了,守城的士兵说,没有女眷出城,人应该还在城中。”? 镇北王脸色阴沉:“人还在城中就好。传本王的命令,全城戒严,所有街道都派人守住,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再让兵卒们挨家挨户地查,不管是商铺、客栈,还是官员、百姓,都要查仔细了。尤其是能藏人的地窖、柴房,一处都不能放过!”? “喏!”护卫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多派些人手,把后院的废墟清理出来。本王要知道,地道究竟通向了哪里!” “是,老爷!”管家应声,匆匆离开。 “给黑石卫、铁山卫……不,给镇北军十五卫传令……” 镇北王的目光,落在漆黑的夜中,“只要发现西陇卫的行踪……” 他缓缓扬起头,一字一句道:“杀!无!赦!” “是!” 几名幕僚立刻应声,抱拳离开。 …… 太州城外二里地。 一条蜿蜒的小河静静流淌。 河水映着朦胧的月色,泛着细碎的银光。 将那月色揉成满河的碎玉。? 此时已是初夏,河岸的芦苇长得齐腰高,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 蛙鸣此起彼伏,凉风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顺着河面缓缓吹来。 这城外的静谧,与城内此刻的紧张喧嚣截然不同。 一处小树林中,人迹罕至。 忽然,一丛灌木丛轻轻动了动。 紧接着,伪装成草地的木板被悄悄掀开。 一道身影先从洞口探出头,警惕地扫过四周。 确认没有动静后,才钻了出来。 紧随其后,又一道战兵身影爬了出来。 他拉着身后人的手腕,用力将背着老夫人的战兵拽了出来。 “扶稳了!” “老夫人,您可还好?” “好孩子,我没事,你们受累了……” “不累!”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地道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二夫人拉着陈芷兰,大夫人牵着三夫人,仆妇们相互搀扶着…… 看到自己身处树林之中,二夫人又惊又喜。 “这是出城了?” “对,出城了!” 一名战兵低声回答完,抬手放在嘴边,吹了三声短促的鸟叫。 “啾——啾啾——”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同样的三声鸟叫作为回应。 战兵们瞬间松了口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很快,数十道身影出现在月光中,最前头的提着一只灯笼。 灯笼被黑布包着,只露出一丝光亮。 “都接上了?”领头的压低声音问道。 “都接上了,一个不少!” 护送的战兵抹了把汗,“城里开始戒严了,赶紧走。” “太好了!”领头的立刻招手,“走,马车就在外面!” “快,把老夫人和夫人们都背上!”有人喊道。 几名身强体壮的战兵立刻上前,小心地背过陈老夫人,又背起体力不支的三夫人和陈芷兰。 大夫人和二夫人则摆摆手,紧紧跟在战兵身后。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凉意。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早在租下王府附近那座大院时,林川便已算到前路多险。 救人容易,脱身难。 他暗中布下了两套方案,只待今夜见分晓。 第一套方案,最稳妥:救出众眷后,让她们换上仆妇、商贩的衣裳,混在出城的人流里,从正门离开太州城。 这个方案,建立在王府没有发现陈家人逃走的前提下。 如果被发现,城门必定会第一时间封锁。 再怎么乔装打扮,也出不了城。 于是,便有了第二套方案。 这是一条几乎和王府地道同步开始挖的地道。 他让人以“囤积货物”为名,在靠近南城门外的地方,又租下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白日里,院中人照常晾晒粮草、修补牛车,叮叮当当作响。 只是没人知道,在院中的柴房地下,一条漫长的地道正在悄无声息地挖掘。 一公里长的距离,工程量巨大。 战兵们轮流上阵,日以继夜地挖,挖出来的泥土用麻袋装好,混在进出城的牛车上运出城外,倒在远处的荒地里。每隔一段,还留了通气的小口。 这半年来,没人知道那座小院的柴房底下,正一点点延伸出一条通往城外的生路。 直到今夜,镇北王下令封城搜捕。 这条挖了小半年的地道,终于派上了用场。 …… 车厢里铺着柔软的棉垫。 老夫人紧紧抱着陈芷兰,依旧有些恍惚。 陈芷兰浑身沾着些地道里的泥土,已经疲惫不堪。 可她却没有丝毫休息的念头,反而凑到车窗边,掀起一角车帘,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 这是她记事以来头一回离开王府,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又神奇。 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湿润,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这是她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一种清清爽爽的、让人心里发松的气息。 她忍不住张开手,让风从指缝间溜过。 夜色里,点点荧光在草丛间飞舞。 月光像流水一样洒下来,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 陈芷兰脑袋靠在车窗上,泪水无声花落。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轻快的飞鸟,挣脱了王府小院的束缚。 正展开翅膀,自由地飞向广阔的天空。 “原来,外面是这个样子的啊……” 她轻声呢喃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9章,战报 两日后。 镇北王府议事厅。 镇北王坐在主位上,脸色又黑又沉。 案上堆着几封来自各卫的军报,每一封烧心。 这两日,派出去追查陈家女眷的人毫无收获,却接连收到了更让他心惊的消息。 “王爷,虎贲卫、黑石卫、狼山卫的斥候都传回了消息,情况……情况属实。” 王显低声道,“他们都确认,西陇卫攻打西梁军大营时,血狼部突然分两路突袭。一路冲向西梁大营,坐收渔翁之利;另一路直扑边军大营。最后……西陇卫全军覆没,只在西梁大营外留下了几百具尸体,失踪和被俘的人,根本数不清。” “边军大营呢?”镇北王声音沙哑。 “边军大营被血狼部洗劫一空,粮草、备用战马、军械库悉数被抢光……” 王显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各卫的斥候还看到,有数千西陇卫的战兵被血狼部绑着,押往草原方向……至于陈远山,据传他在乱军中凭一己之力,斩杀西梁军两名万夫长,最后力竭而死。血狼部还把他的尸体挂在马车上,一路往草原方向示众,不少斥候都远远看到……” “这绝不可能!” 镇北王猛地一拍桌案,“陈远山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西陇卫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他不信,那个能抗他军令、能暗中挖地道救家眷的陈远山,怎么会这么轻易战死? 这一定是假的! 陈家人逃走,陈远山战死,时机不可能这么巧合! 没等他缓过劲,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参军匆匆进来:“王爷,青州卫送来的八百鞑子头颅,勘验无误,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确实是鞑子无疑,绝不可能冒充。” 镇北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在各卫的战报之中,也夹了一份青州卫的战报。 “你们说说,这有多可笑?” 镇北王抽出青州卫的战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一个还没形成战力的青州卫所,发现鞑子,都能主动出击,与鞑子连战三次,斩杀八百鞑子,自己才伤亡百余人……而本王的镇北军!!虎贲!黑石!狼山!还有哪个???啊???明明发现了鞑子,却龟缩不前,惧战!避战!拿着本王的粮饷!!还不如一个青州卫的林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重重地砸在地上。 堂下众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镇北王看了看案上的军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扑通瘫坐在椅子上。 西陇卫,五千人的西陇卫,就这么没了? 陈远山,那个他视为眼中钉的人,就这么战死了? 不!可!能!! 太!蹊!跷!!! 太!巧!合!!!! 可虎贲卫、黑石卫、狼山卫,三卫的消息都一模一样。 还有青州卫实打实的战功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陈远山的死,和陈家女眷逃走的时机,怎么会凑得这么巧?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老子不信!!!!!!!!!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钻进他的脑海,镇北王脸色一寒。 “黑石卫、狼山卫、虎贲卫……难道他们……全都在替陈远山、替西陇卫……打幌子?!” 不然为什么血狼部出现时,这些卫所却不主动出击,反而眼睁睁看着鞑子离开? 不能,不能,绝不可能…… 陈远山……不可能把他们都收买了…… 这都是本王的兵马,绝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抛掉。 可那丝怀疑的火苗已经燃起,又如何能轻易扑灭? “到底是怎么了?!!!” 镇北王猛地站起身,嘶吼出声。 议事厅里的人都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接话。 “传,把林川给本王叫来……这件事,本王要彻查到底!!!” …… 铁林谷议事厅。 南宫珏匆匆上楼。 “大人,安置的事都妥当了。” 他走到林川桌前,“陈老夫人就是一路从地道出来颠簸得厉害,没大碍。方才喝了碗热粥,已经睡下了,气色也好了些。几位陈夫人和芷兰小姐也没事,只是……她们一直追问陈将军的下落,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将军,属下……属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先找话岔开。” 林川沉默片刻,点点头:“先瞒着她们吧……眼下她们刚从太州城逃出来,心还没定,身子也弱,经不起再受刺激。等她们在谷里住上几日,彻底安稳下来,我再找机会慢慢跟她们说……这事急不得,得先让她们好好休养。” “是,大人。”南宫珏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带回来的重伤员,也都安顿好了。对外都只说是青州卫跟血狼部作战时受伤的弟兄,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二夫人亲自带着医妇们盯着换药,库房里的药材、酒精、还有五谷虫,都够用。” “务必要全力救治。” 林川叹了口气,“能救活一个是一个……都是跟着陈将军出生入死的弟兄……” “大人,属下还是放心不下……” 南宫珏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西陇卫近四千弟兄去了草原,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毕竟,过去那都是死敌……” “问题不大。” 林川摇了摇头,“几百名将官都是军院的学生,即便是不清楚我们的计划,也知道我和将军的关系,心里有谱。下面的弟兄就算暂时不理解,有将官们压着,也乱不了。实在万不得已,只能麻烦庞大哥……”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庞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浑身都是伤,不过万幸没伤到要害,两处深刀口,都是二夫人亲自缝的。他醒了还跟属下笑,说这点伤不算啥,等好了还能杀敌。只是……” 南宫珏话犹豫片刻,“大人,把伤口缝起来这种法子,真的没问题吗?毕竟那是皮肉,怎能用线缝起来……” “不用担心。”林川站起身,“伤口缝合是治深伤最好的法子,只要术前用酒精把伤口和针线都消好毒,用泡过烈酒的羊肠线来缝……我去瞧瞧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0章,缝合术 外伤缝合术。 这种在后世常见的外科手术。 在这个时代,却无异于颠覆认知的异术。 世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皮肉受损已是不孝,又如何能接受用针线将身体视作布帛的做法? 这个方法能在铁林谷落地,全靠秦砚秋对林川毫无保留的信任。 对林川提出的想法,秦砚秋向来从无半分迟疑,全力去试。 哪怕是“五谷虫清腐肉”“酒精消毒”这类闻所未闻的法子,她一一验证有效。唯有青霉素的提取,因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工具与菌种培育条件,试了多次始终没能成功,成了眼下最大的遗憾。 至于缝合术,也是尝试了很长的时间。 没有外科缝合针,就用平日里缝补衣物的铁针来替代。 缝合线却是个大问题。 用酒精泡过的棉线,身体吸收不了,等伤口愈合后,拆线就成了大问题。 只能尝试去做羊肠线—— 把刚杀的羊小肠刮净黏液和油脂,泡在清水里软透,再剪成窄条,然后放进加了草木灰水的陶罐,用温水慢慢焐煮半个时辰,等煮好后捞出来,两个人再对着拉拽、拧搓,把肠衣条搓成紧实的双股线,挂在通风的屋檐下阴干…… 如今,羯卫大营一战过后,活下来的二十多名重伤员,就靠这个法子,把伤口缝合了起来。 …… 来到铁林医馆。 前院的谷民就诊区里,一位老中医正在坐诊。 几个老人候在一旁。有医妇正忙着给擦伤的孩童敷药,耳边间或传来几句温和的叮嘱。 推开医馆后门,一排矮房青砖铺地,正是医馆专门安置重伤员的地方。 每间屋子都挂着粗布门帘,既能挡灰,又能让空气流通。 林川走到最靠里的一间屋子,掀开门帘。 屋里光线正好,庞大彪半靠在木板床上,上身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没受伤的右臂,正拿着个粗瓷碗,小口喝着小米粥。听到动静,抬眼一看是林川,眼睛立刻亮了,刚要抬手打招呼,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乱动什么?” 林川没好气道,“好好待着,伤口刚缝了没几天,别扯着线。” “怎么样了?” 庞大彪顾不上斗嘴,撑着没受伤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他这几日心里最记挂的,就是陈家老小有没有顺利逃出太州城。 林川看他那副猴急的模样,也不忍心再逗他了,轻轻点点头。 就这一个动作,让庞大彪愣了愣,鼻子猛地一酸。 他盯着林川的眼睛,颤声问道:“成了?” “成了。”林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都救出来了!” 庞大彪没有应声。 他直愣愣地看着林川,热泪盈眶地再次追问:“一个都不少?” “庞大哥!”林川在他面前坐下了,一字一句道,“一个不少,陈老夫人、几位夫人还有芷兰小姐,全都救出来了,平平安安,都在谷里安置着。” “平平安安?都……都好啊?” “都好!都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在病房里陡然炸开。 这个在战场上挨了十几刀愣是没吭一声的汉子,压在心里许多年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此时此刻,竟像个孩子一般,抱着林川的胳膊,撕心裂肺,嚎啕大哭了起来。 “兄弟啊!!!” 庞大彪哭嚎道,“我替将军给你磕头了啊啊啊——将军啊啊啊啊——” 他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往林川身上蹭。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啊啊啊啊!” …… 铁林谷深处,草木葱茏。 风穿过枝叶,裹着淡淡的草药香,落在相邻的两座小院里。 靠东的院子里,一名医妇正坐在槐树下洗纱布。 木盆里的水已被浸透的血染得通红,顺着纱布往下滴。 西边的院子里。 陈芷兰刚在院里转了一圈,还没新鲜够,就被隔壁的动静勾了好奇心。 她靠在两院相隔的矮院墙旁,眼睛盯着那盆红水:“姐姐,你这是在洗什么呀?” 医妇抬头,见是隔壁新搬来的小姐,脸上满是好奇,便放缓了手上的动作,笑着回道:“是伤兵哥哥们刚换下来的纱布,得洗干净了煮过,下次还能用。” “伤兵?”陈芷兰的疑惑更重了。 “是啊。”医妇手上的动作没停,“前几日跟坏人打仗,好多弟兄受了伤,医馆住不下,就把伤兵安排在这院里,方便换药照料。” 她没提鞑子,也没说西陇卫,只拣着孩子能听懂的话讲。 “哦……”陈芷兰点点头,追问:“那他们是因为保护人,才受伤的吗?” 医妇搓纱布的手顿了顿,抬眼望了望小姑娘的眼睛,轻声道:“对呀,他们要把来欺负咱们的坏人赶走,所以才会受伤。” “那他们是不是和我爹爹一样,是杀鞑子的英雄?” 陈芷兰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爹爹也是战兵?” 医妇愣了愣,刚要多问一句,就听见西边院子里传来大夫人的声音:“兰兰!” 陈芷兰回头,见大夫人正从屋里走出来,走到她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 大夫人转头冲医妇欠了欠身,笑容里带着几分客气的谨慎:“姑娘别见怪,孩子年纪小,刚到这儿还新鲜,话多了些。” 医妇连忙摆手:“夫人客气了,小姐这么乖,问问也没啥。” 大夫人没再多说,只笑着点了点头,牵着陈芷兰往屋里走。 进了屋,她才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兰兰,咱们刚搬来这里,和隔壁的姐姐还不熟,以后不要随便问起伤兵、打仗的事,好不好?” 陈芷兰眨了眨眼,乖乖点头:“知道了,娘亲。” 屋外,槐树下的医妇继续搓洗着纱布。 屋内,大夫人望着女儿懵懂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刚从太州城的险境里逃出来。 虽然在这里住下,可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安不安全。 这相邻的小院里住着重伤的兵,看来外面局势也不安稳。 谁也不知道前路会怎样。 眼下能做的,只有谨慎再谨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1章,虚虚实实 太州城,镇北王府。 “林川,本王有两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镇北王盯着匆匆赶来的林川,开口道。 林川抱拳道:“王爷请说,卑职定知无不言。” “第一件事……” 镇北王敲了敲椅子把手,“陈远山和西陇卫的事情……你怎么看?” 林川一愣,看了眼旁边站立的几名幕僚,单膝跪地道:“回王爷!这个……卑职不、不敢说……” “不敢说?”镇北王眯起眼睛,“这里都不是外人,你只管说别是,本王恕你无罪!” “是,王爷。” 林川站起身来,说道,“卑职以为,这件事透着几分蹊跷。” “仔细说来听听。” “其一,西陇卫论战力而言,在镇北军十六卫中,也算佼佼。即便是鞑子突袭,也不该败得这么彻底,至少不该连收拢残部的机会都没有……” “嗯……你说的没错。”镇北王点点头。 堂下众人也若有所思,参军王显也点了点头。 “其二,据斥候回报,西梁军大营满地狼藉,看来是鞑子在西陇卫与西梁军战斗正酣甚至接近尾声的时候发动突袭的……王爷,卑职这就不明白了,鞑子大营离那里怎么着也有百八十里远,怎么这么巧,抄了西陇卫的后路?” 镇北王眉头皱了起来。 他一直把关注点放在镇北军各卫上面,倒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林川这么一说,仔细想想,的确蹊跷。 像是…… 镇北王冷声道:“你的意思是……镇北军里面,有人与鞑子暗通款曲?” “卑职不敢随意揣测,只是,从整个过程来看,确有疑点。” “嗯……有道理,的确有疑点……第三呢?” “其三,便是镇北军各卫的反应。” 林川道,“王爷,属下也曾是边军一员,投军那日便知,身为边军,自然是要维护北境安危,可那日虎贲卫、黑石卫多部都已在边军大营周遭,卑职并不知晓他们为何出现在那个位置,但他们既然发现了鞑子的东京,为何不派兵驰援?至少也该试着袭扰鞑子的后路,而不是目送其离开……” “好一个目送其离开!!” 镇北王低喝一声,“林川,你敢说真话,把本王心里的困惑也说出来了!你是觉得,他们故意放走了鞑子,不救西陇卫?” “卑职不敢妄断。”林川赶紧抱拳道。 他抬眼看向镇北王,眼神里满是不解:“还有,鞑子把陈将军的尸体挂在马车上示众,这不合常理。鞑子向来敬重能打的对手,就算恨陈将军杀了他们的人,也不该这般折辱?倒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似的。”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镇北王的心湖。 镇北王猛地坐直身子,盯着林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卑职不敢有别的意思。” 林川低下头,“只是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太刻意……刻意让西陇卫覆没,刻意让陈将军死,刻意让各卫都确认消息。若说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卑职实在是……” “你直接说!怕什么?!” “卑职斗胆猜测,陈将军没死!” 这话一出,镇北王的脸色陡然一变。 堂下众人也都纷纷变了脸色。 林川保持着抱拳的姿势,低头不语。 他心中笃定,以镇北王的多疑,再加上陈家老小被救走,镇北王绝不会相信陈将军战死的消息。 而自己作为陈远山当年带过的兵,身份本就敏感,镇北王必然会试探他的态度。 与其躲闪,不如主动抛出这个惊世骇俗的假设,先人一步抢占主动权。 镇北王的目光扫过堂下的幕僚们,最后落在林川身上,笑了起来。 “这么多天下来,你是第一个在本王面前说出’陈远山可能没死’的人!” 镇北王冷哼一声,“没错,本王也不信他会死。西陇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若真战死,残兵早就拼死抵抗,怎会乖乖被俘?可他若活着,又能藏在哪里?林川,你觉得呢?” “王爷,卑职猜测,最有可能,是在鞑子手里。” “为什么?” “这……卑职原本也只是猜测,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过刚才王爷的话倒是提醒了卑职,或许正是鞑子拿住了陈将军,所以那些西陇卫将士才会甘愿被俘……再者,西陇卫与鞑子仇深似海,陈将军若被俘,鞑子未必会立刻杀他……留着他,总比杀了有用。” “嘿,你小子,说话不绕圈子,分析得也不错,本王爱听。” 镇北王笑了笑,又皱起眉,“可若他在鞑子手里,鞑子又为何要挂个假尸体示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卑职觉得,这恰恰是鞑子的算计。”林川说道,“西陇卫在北境杀了多少鞑子,草原上的部落都记着恨。他们挂假尸体,大张旗鼓地绕着各卫防区转,无非是想让咱们相信人已经死了。而陈将军一死,边军军心也必然会受影响……此为鞑子的攻心之计!” “嗯……有道理。大张旗鼓地经过各卫防区,挂起尸体,就是专门给他们瞧的……” 一名幕僚站出来道:“王爷,此事要查的话,不妨派个使者……去趟鞑子大营。” “去鞑子大营……什么理由呢?” “理由现成的。” 幕僚笑道,“如今西陇卫战败,不少将士被俘。咱们正好以赎买俘虏的名义去。若陈远山真在鞑子手中,借着赎人的由头把他救回来,既全了王爷的情义,又能堵住外人’镇北王不管下属死活’的话柄,陈远山也落到了王爷手中;若他果真战死,咱们把西陇卫的残兵赎回来,那些将士本就重情重义,必定对王爷感恩戴德。到时候,把他们分散编入各卫,或是拨给青州卫,全凭王爷的意思,也能让西陇卫的人心彻底归拢到王爷麾下。” “这主意不错。” 镇北王眼睛一亮,看向厅中众人,“你们谁愿替本王分此忧,去趟草原?” 话音落下,厅里瞬间静了。 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头。 倒不是他们怕担责,实在是草原凶险,鞑子部落零散,沿途不仅可能遇上劫道的马匪,万一鞑子翻脸不认人,使者连性命都难保。 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看着下属们一个个怂了吧唧的样子,镇北王脸色越来越黑。 就在这时,林川往前一步,朗声道: “卑职愿为王爷分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2章,以真乱假 “好!”镇北王眼中闪过喜色,拍着桌案道,“林川,此事本王便交给你!若能把那些兔崽子赎回来,就放到你青州卫里,归你管,如何?” “王爷……”林川故意露出几分为难,皱眉道,“您也知道,先前卑职在西陇卫时,与不少将士起过龃龉……他们未必肯服我,贸然把人编进来,怕是会乱了青州卫的军纪。” “所以本王才要交给你!” 镇北王笑起来,“如今你是青州卫指挥使,手握兵权,还怕他们不服?有用的就留下,好好操练;没用的,或是敢挑事的,看谁不顺眼,是打是杀,你自行收拾便是!怎么,这点烂摊子,你还不敢接了?” 林川心中一松。 他等的就是镇北王这句话。 他故意把脖子一梗:“那有什么不敢的?王爷既然信得过卑职,那这差事、这西陇卫的残兵,卑职全接了便是!保管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王爷失望!” “嘿嘿嘿嘿,这才对嘛!” 镇北王笑得更欢了,指着林川道,“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待太州城这边的事安排妥当,你回了青州,就即刻动身去草原。需要什么,尽管跟本王开口,本王给你备足了!” “是,王爷!”林川应声道。 见林川应下差事,堂下的幕僚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里面也就林川适合去做这件事。 毕竟他手上有兵,而且打过鞑子…… “还有第二件事……” 镇北王话锋一转:“西陇卫突袭西梁军大营,你以为如何?” “卑职以为,此乃一记妙招。”林川抱拳道。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西陇卫打西梁军,明摆着是抗命的举动。 林川竟然毫不犹豫说是妙招,明摆着给王爷添堵。 却见镇北王并没有生气,而是好奇道:“哦?说来听听?” “回王爷!” 林川开口道,“前些日子西梁军连下潞州、泽州,此事众人皆知。别人说是西梁王要南下,卑职却认为,西梁王借此机会,抢夺两地的夏粮收成,以充粮库!” 这话一出,堂下众人顿时骚动起来。 潞州、泽州是黄河畔有名的粮仓。 眼下正是夏粮收割的时节,若西梁王真为抢粮而来,那心思可比单纯南下更歹毒。 林川没管众人反应,继续说道:“西梁王早有扩军之心,可他封地贫瘠,粮草一直不够支撑大军;此番拿下两州,正好把两州夏粮全收进自己粮库,既补了自己的亏空,又断了咱们北境的粮源。至于他在北境设大营,分明是怕我镇北军出兵阻拦他抢粮,特意摆个阵势牵制咱们注意力,好让他南边的人安心运粮,免得腹背受敌!” 镇北王眉头蹙了起来。 先前西梁军主动出击的消息传来,幕僚们也争执了许久。 大部分都觉得,西梁军接下来要么南下,要么调兵攻打青州。 谁都没有细琢磨过抢粮的事情。 如今林川这么一说,的确有一丝恍然的意味。 “继续说。”他扬了扬下巴。 “是!”林川应声,“西陇卫突袭西梁军大营,卑职虽然不知道陈将军怎么想的,但从这个出兵的动作来看,显然是要打开南下的缺口。若不是鞑子突然从草原冒出来,坐收渔翁之利打了西陇卫一个措手不及,卑职敢说,陈将军必定能带着西陇卫趁势南下,要么把西梁军赶出两州,要么断了他们运粮的路,到时候既能解两州百姓之危,更能破西梁王’抢粮困北境’的局!” “困北境?”镇北王开口问道,“我镇北军手握青州、沧州两大粮仓,粮草足够支撑一年,他如何困我?” “王爷!”林川抬起头,急切道,“青州、沧州的粮仓,要供近十万镇北军,还要接济边境数十万百姓,本就不算宽裕!若西梁王在潞州、泽州扎稳脚跟,把两州粮道掐断……向北,能从泽州直扑青州;向南,可渡黄河截断咱们从中原调粮的路;向东,还能直取东平王的地盘!到时候,整个北方岂不是要被他耍得团团转?” 这番话像盆冷水,浇得堂下众人瞬间清醒。 先前他们只觉得西梁军出击是局部冲突,经林川这么一说,才惊觉西梁王竟然藏着割据北方的大野心。 镇北王沉默着,目光沉沉地盯着林川,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这些想法,为何没报给本王?” “卑职也是西陇卫打西梁军之后,才想明白的。” 林川躬身道,“此事事关重大,卑职也怕自己看走了眼,误了王爷的判断。” 这话既表了忠心,又没显得自作聪明,恰好合了镇北王的心意。 他看着林川,欣慰道:“你能看透西梁王的鬼心思,还能理清北境的困局,本王很欣慰!往后在本王面前,有什么想法不必藏着掖着,尽管直说!” 说罢,他转头看向堂下众人:“既如此,你们现在就去合计!怎么对付西梁军、怎么护住粮道、怎么把潞州泽州的主动权抢回来,明日一早,必须给本王拿个章程出来!这老王八蛋想断本王的粮道,那本王就先砍掉他伸出来的两个爪子,让他知道我镇北军的厉害!” “是!王爷!”众人齐声应下。 林川刚要转身跟着告退,镇北王叫住他:“林川,你留下,陪本王喝点酒。” 林川一愣:“王爷,眼下形势紧张,卑职怕饮酒误事……” “误什么事?”镇北王瞪了他一眼,“再要紧的事,也得喘口气。本王这几日心烦,正好找个人说说话。你别磨磨唧唧的,跟本王来。” 说着,镇北王便转身往内厅走。 “是,卑职遵令。” 林川定了定神,快步跟上。 可走了没几步,林川便觉得不对。 往常去内厅走的是东回廊,今日镇北王却拐向了西角。 这方向,分明是陈家老小先前暂住的那座偏院。 七绕八绕,来到院门前。 几名护卫站在门口,见到镇北王,立刻单膝跪地:“王爷!” 镇北王没说话,只抬手挥了挥,径直往院里走。 林川紧随其后,跨过门槛。 迎面看到的,是一片断木残瓦的废墟。 “林川,本王带你来,是要你查一件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3章,以假乱真 林川望着院里的断木残瓦,故意愣了愣神。 这满地狼藉,整个院子都被挖开大半,怎么看都让人吃惊。 听到镇北王的话,他立刻回过神,抱拳躬身:“王爷吩咐,卑职听着。” 镇北王点点头,没提饮酒的事,反而问道:“这座院子,你可有印象?” “卑职有印象。”林川毫不犹豫地应道,“去年冬天,卑职送墨香炭和炉子的时候,来过这里。只是那时院子规整得很,怎么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 “哼。”镇北王冷哼一声,“这座院子,先前关着朝廷罪臣的女眷……你可知是谁的家眷?” “卑职不知。”林川抱拳道。 镇北王盯着他看了片刻,笑起来:“算了,不知道更好,省得你夹在中间为难。” “啊?”林川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王爷……您这话的意思……” “你瞧你,分析局势挺利索,怎么这会儿倒慢半拍?” 镇北王挑了挑眉毛,“猜到是谁了?” 林川低声问道:“王爷……莫非……莫非是陈将军的家眷?” “没错。”镇北王敛去笑容,“陈远山乃是罪臣之子,当年若不是本王念他有几分骁勇,在陛下面前替他担保,将他从大狱里救出来,再给他西陇卫的兵权,他哪有今日的地位?就连他的老母亲、妻女,也是本王让人接到府里安置,替他养着!” 他越说越气,迈步跨过废墟,走到一处新翻的土堆旁:“谁曾想,这白眼狼竟然暗中派人挖了地道,把家眷全掳走了!为了掩人耳目,还炸塌了厢房,当场炸死了本王四名护卫!林川,你现在知道,本王为什么不信他死了吧?” 林川听完,惊道:“怎么会……陈将军他……” 镇北王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你替他冤屈?” “卑职不敢!”林川单膝跪地,“卑职只是觉得……如此行径,如何对得起王爷栽培?” “起来吧。”镇北王拍了拍他肩膀,“本王知道你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也没怪你的意思。今日带你来这里,是有件事情……本王思来想去,府里的人要么顾忌太多,要么能力不够,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林川起身,抱拳躬身:“王爷请吩咐,卑职定不辱使命。” “西陇卫的大营本就在青州境内。” 镇北王踱步到院门口,目光望向青州的方向,“本王猜测,陈远山的家眷不会往别处去。他在北境除了西陇卫的旧部,再无其他依靠,必定是让手下把人带去了青州,等着和他汇合。可眼下西陇卫大营被鞑子洗劫一空,你说,她们无处可去,会藏在哪里?” 他转头看向林川:“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青州如今是你的辖地,你既熟悉当地的情况,脑子又活泛,想办法,把人找出来!” 林川抱拳道:“请王爷放心!卑职定当仔细排查青州境内的村落、山寨,哪怕是藏在深山里,也定要把人找到!” 镇北王满意地点点头:“好!本王信你。” …… 六月六。 各地陆续进入夏收。 镇北王府突发一道急令,黑石卫、狼山卫、宁边卫、云中卫四卫人马连夜集结,三万将士披甲执锐,从青州浩荡南下,直扑被西梁军占据的潞州,意图打通被掐断的南北粮道。 西梁军以逸待劳,在潞州城北的落马坡布下大阵,以长盾步兵正面诱敌,两翼蛰伏精锐骑兵,先军抵达的狼山卫立功心切,落入埋伏圈。宁边、云中两卫先后投入兵力救援。 箭矢如蝗,投石机抛出的火石在地上炸开,浓烟滚滚;西梁军的骑兵借着地形优势冲击侧翼,镇北军则以盾阵硬抗,步兵持刀盾从缝隙中突进,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尸横遍野。 这场鏖战从清晨打到日暮。 镇北军虽士气高昂,却因长途奔袭疲惫不堪,西梁军则凭借地利死守,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谁也没料到,就在两军血战之时,一场风暴正在镇北王辖下的州城蔓延。 青州、太州的街头巷尾,不知何时开始流传“镇北王意图谋反”的传言。 有人悄悄在城墙根贴出写满字的黄纸,上面列着“镇北王十大罪状”,包括冒领战功、残害名将、囚禁忠良、勾结鞑子……桩桩件件,都暗指镇北王图谋谋反。 传言像野草般疯长。 先是州城百姓私下议论,后来连县城、村落都在传。有人说镇北王早就想反了,这次打西梁军是假,趁机掌控粮道是真,还有人说朝廷已经派了钦差来查,很快就要收拾镇北王了。原本因战乱就紧绷的人心,瞬间乱了套,不少百姓开始囤积粮食,甚至有人收拾细软,想逃出镇北王的辖地。 消息传到镇北王府,镇北王当场摔了手中的茶杯。 “一派胡言!” 他脸色铁青,“定是西梁王那老王八蛋搞的鬼!想借流言乱我军心、扰我后方!” 怒极之下,他传出命令:辖内各州各县即刻展开抓捕,凡传播流言者,无论男女老少,一律以“暗通西梁、挑拨军民”的罪名关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各州府的捕快、卫所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抓人的身影。有人街头吵架,就被指认“传播流言”抓进大牢;有人在街头集市说了句“听说南边打得厉害”,也被人举报后当场捆走。 一时间,镇北王辖地内人人自危。 与此同时,林川带回了与血狼部谈判的结果。 面对问询,血狼部一口咬定陈将军已然战死,尸首早已丢弃在荒野,如今仅存其生前甲胄为证。而对于被俘的三千余名西陇卫将士,更是开出百万两银子的高价,才肯放人。 林川并未被鞑子强硬态度与苛刻条件吓退,当即以血狼部与镇北王签订协议作为凭据,一番据理力争之后,阿茹公主无从辩驳,最终只能松口让步: 同意先释放一千名西陇卫俘虏。 剩余两千五百人则作价五十万两银子,待银钱交付后再行释放。 林川却并未止步,转而以“开设草原互市”为饵,用贸易之利进一步相诱,最终成功将赎金压至二十五万两,还敲定在青州设立互市的约定,彻底说服阿茹公主。 至此,所有西陇卫被俘将士均得以救回。 消息传回,镇北王大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4章,你们这帮怂货 清晨,铁林谷。 陈家老夫人由大夫人扶着,在院外的小径上慢慢溜达。 两旁的山花开得正好。 偶尔有谷民经过,热情地打招呼,老夫人也会笑着回应。 这些日子,陈家众人渐渐摸清了铁林谷的底细。 当得知这座能遮风挡雨的山谷,竟是当初悄悄去王府送消息的林川一手建起时。 老夫人悬了许久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隔壁院里。 秦砚秋正蹲在石凳旁,给一名伤兵换药。 陈芷兰端着药碗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过纱布。 见伤兵疼得皱眉,她便轻声安慰:“忍一些,过几日定能好利索。” 这姑娘心地纯良得很,半点不输芸娘。 还多了份未经世事的懵懂澄澈。 见谷中伤员不少,早就缠着大夫人想过来帮忙。 起初老夫人还担心她年纪小、吃不消。 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又看秦砚秋也愿意带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如今的陈芷兰,每天跟着秦砚秋学认草药、帮忙换药。 原本给伤兵包扎、换药、清理脓疮,甚至换祛腐生肌的五谷虫,不是寻常姑娘家能扛住的事,可陈芷兰心里记着奶奶讲过父亲无数次的故事,望着这些为受伤的将士,眼里只有真切的担忧与怜悯。 不过几日工夫,她竟悄悄学会了不少基础医理手艺。 如今好些轻伤的兵卒,她也能单独照料妥当。 喂完伤兵喝药,陈芷兰端着空药碗,轻手轻脚走进里屋。 床上还躺着最后一名重伤员,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她的目光不自觉扫过外屋的空床。 就在昨日,那里躺着另一位伤员,终究没熬过去。 当时几名医妇都在哭。 陈芷兰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她头一回真切看着一个鲜活的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离开。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爹爹。 过去奶奶总说父亲在边关杀敌,是个大英雄。 现在,她才开始懵懂的理解了。 原来英雄…… 是要遭这么大的罪啊…… 秦砚秋撩着药箱布帘走进来,身后的医妇端着铜盆与布巾。 “芷兰,帮着把床帘再拉开些,透透气。” 秦砚秋放下药箱,伸手探了探重伤员的额头,“还是发热。” 说着,她让医妇将铜盆放在床头,取过布巾浸了温水。 “我来吧。” 陈芷兰接过布巾,拧到半干,开始轻轻擦拭伤员的脖颈与手臂。 这人前胸、后背、肩膀、胳膊、腿上、甚至脸上都是伤。 一道道旧疤叠着新伤,看得人触目惊心。 秦砚秋打开药箱,取出瓷瓶与镊子。 纱布早已被渗出的脓血浸透。 “得慢慢揭,别扯到创面。” 她低声叮嘱,随即用镊子夹着纱布一角,蘸了些温水一点一点润透。 当纱布终于被揭开,陈芷兰眼眶红了起来。 伤口深处还泛着红肿,里面,十几只五谷虫已经吃得圆圆滚滚。 秦砚秋小心翼翼夹出五谷虫,清理干净创面。 又从瓷瓶里倒出些米粒大小的五谷虫,将虫体轻轻敷在伤口深处。 陈芷兰咬着牙看着她的动作,仔细记着每一个过程。 敷好五谷虫,秦砚秋又取过琥珀色的药膏,均匀涂在伤口周围,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层层裹紧。整个过程里,伤员虽一直昏迷,却偶尔会因疼痛皱紧眉头,喉间发出微弱的呻吟。 如此重复多次,全部伤口都重新清理了一遍。 秦砚秋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医妇连忙递过帕子让她擦汗。 陈芷兰蹲在床边,低声道:“秦姐姐,下次换药,让我来吧。” “你可以吗?”秦砚秋笑着问他。 “嗯。”陈芷兰认真点点头,“我可以的,我想给他换药。” “好。”秦砚秋答应她。 虽然不知道陈芷兰的真实身份,但从将军的安排来看,秦砚秋也隐约能猜得到。 她也很喜欢陈芷兰,仿佛从她身上,能看到当初学医的自己。 见秦砚秋答应了,陈芷兰很开心。 她的目光落在伤员脸上,低声道:“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好多人都在等你呢。” 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传来。 陈芷兰心里悄悄盼着。 等他醒过来,说不定父亲就回来了。 …… 月落日升。 青州卫校场上站满了人。 三千多名西陇卫将士身着半旧的甲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 林川一身战甲,腰悬佩剑,负手而立。 台下静得只闻风声,直到林川开口:“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心里憋着股劲,不甘心。想找遍草原,想亲眼见到尸首,才肯信陈将军不在了……我跟你们一样!”他语气陡然加重,“不光是我,镇北军上下,就连两百多里外落马坡前线的王爷,也在查——” 台下将士中,有人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不甘。 林川看得分明,话锋一转:“我还知道,有人私下商量着要离开青州卫,要去草原寻将军。可你们想过没有,若人人都这么干,都走了,西陇卫怎么办?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让它散了?让将军守了一辈子的旌旗,就这么倒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台下将士们纷纷皱起眉头,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响起。 有人面露困惑,有人低声辩驳。 校场的气氛瞬间绷紧。 “还有人瞧不起青州卫,觉得跟着我林川,屈了西陇卫的名头。” 林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下,“我告诉你们,老子现在也瞧不起你们!” “轰”的一声,校场彻底炸了锅。 一名老兵粗声喝道:“林指挥!你这话什么意思?西陇卫什么时候怕过谁,又什么时候丢过人?” “现在就丢人!”林川猛地打断他,“你们自己看看!从草原回来这些天,一个个垂头丧气,盔甲不整,连兵器都懒得擦,活像没了爹娘的孩子!怎么?现在编入青州卫,西陇卫的名号就没了?我操你们的!陈将军带了你们这么多年,就带出你们这群怂货?是不是没有西陇卫的旗,你们心里的那杆旗,也就倒了?!!”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将士心上。 不少人纷纷低下头,方才的怒火渐渐被羞愧取代。 晨风吹过校场,卷起地上的尘土。 林川看着台下:“现在没人能证明将军是死是活,但西陇卫不能等!将军在时,教你们’守土有责’;现在将军不在,你们就该把这四个字刻在骨头上!编入青州卫怎么了?咱们照样能杀鞑子、守北境,照样能让西陇卫的旌旗飘在北境的天上!” 他抬手指向南方:“你们要是还认自己是西陇卫的兵,就把腰杆挺起来!跟着我林川,南下杀西梁军,给将军报仇。”语气陡然加重,“要是觉得将军没了西陇卫就散了,那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蛋!谁想走,站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5章,清平县伯 最后一句话掷在地上,校场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风卷着战旗的猎猎声。 片刻沉默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谁他妈想走,老子先砍了他!” 众人循声看去,是西陇卫的百户周振。 他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通红的眼睛扫过四周:“将军待咱们如兄弟,现在将军下落不明,西梁军还在南边祸祸,咱们不杀过去报仇,反而想着逃?那跟怂包有什么两样!”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总旗官立刻跟上:“不走!我这辈子就是西陇卫的兵,现在跟着林将军,一样能杀西梁军!只要能为将军报仇,在哪都是西陇卫的人!” “说得对!”牛百大喊道,“怂货才走!老子人在青州卫,心永远在西陇卫!林将军敢带咱们杀,咱们就敢跟西梁军拼命,让他们知道,西陇卫的兵,就算没了将军,也照样能打仗!” “杀西梁军!为将军报仇!” “不走!跟林将军干!” “杀西梁军!” “杀西梁军!” “杀!杀!杀——” 六月十五日,林川得镇北王批复后,留一千兵卒守青州,亲率八千青州卫将士南下,向潞州方向开进。 六月十七日,胡大勇领三千西陇卫铁骑,绕开潞州落马坡西梁军防线,突袭泽州。铁骑直扑泽州城外西梁军督粮队,斩杀督粮兵,劫走全部粮车。泽州守军仓促出城反扑,与西陇卫铁骑交战,溃败后退回城中,闭城固守。 六月十八日,潞州西梁军派兵增援泽州,行至潞州城郊遭两千伏兵袭击。敌军见伏兵数量少,连续调派多支千人队增援,被林川率领的三千伏兵截击,援军死伤惨重,撤回潞州。 六月十九日,西梁军从落马坡撤军,全力围剿青州卫。林川率军南下与三千西陇卫铁骑汇合,转向西进,沿途缴获西梁军新收夏粮无数。 六月二十一日,两万西梁军从汾州出发,欲与潞州追兵合围青州卫。胡大勇率三千铁骑沿黄河向西机动,引开西梁军主力;林川带五千兵马及粮车杀了个回马枪,趁夜用炸药轰开泽州城墙,攻克泽州。 六月二十三日,三千西陇卫铁骑快速穿插,连续突破西梁军四道防线,斩杀近万敌军,向泽州而去。西梁王震怒,命三万大军进军泽州。 六月二十四日,豫章军、东平军各派兵一万增援泽州。黑石卫、狼山卫、云中卫、宁边卫趁势围攻潞州,激战两天一夜后攻破东门。潞州守城千户见败局已定,率部投降。 西梁军退至泽州百里外的沁水,扎营对峙。 镇北王得知捷报后,欣喜若狂,当即快马加鞭上书朝廷请功。 皇帝闻捷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论功行赏: 将新收复的潞州、泽州全境封予镇北王,以嘉奖其督战北境、连下两州之功。且允其在两州内自行任免官吏,统筹军政要务。 并特赐林川青州下辖清平、英泽、津源三县为其封地,授“清平县伯”爵位,以示恩宠。 此三县地处青州腹地,良田万顷,每年赋税颇丰。林川不仅可享有封地内三成赋税收益,还获授自治之权。可自行制定封地内治安章程,招募亲兵卫队,负责封地防务与百姓安居,无需受青州府衙掣肘。 …… 铁林谷。 院外二夫人与医妇的交谈声,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屋里。 “……林将军还没回来?” “没呢夫人,将军忙着军务,平日里也很少见他空闲。等他回来,定会来拜见老夫人的。” “唉,都这么多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老太太夜里总睡不着,心里头还是惦记啊……” 陈芷兰握着白瓷勺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伤员身上。 纱布遮住了半张脸的狰狞,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 持续多日的高烧总算退了,秦医官早上来诊脉时,还说这是大好转的兆头。 她重新舀起一勺温粥,吹了吹才慢慢递到他唇边。 见粥液顺着他微张的嘴角滑进去些,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开口: “你得快点好起来才行,不然,大家多担心啊……秦医官每日都来瞧,医馆我也去看了,好多人都好起来了,就你还没醒过来,你可别放弃啊……” 她又喂了一口粥,“昨日奶奶带我去土地庙,给菩萨磕了三个头,还捐了我攒的碎银子……你以前见过菩萨吗?我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我跟菩萨说,要是你能醒过来,能好好吃饭,那我爹爹肯定也一定能平平安安回来,所有人也都会开心的,对不对?” 她说得格外认真,仿佛对方能听见似的。 其实她从小到大哪里照顾过别人? 只不过把每一个受伤的人,都代入进了父亲的角色而已。 在王府那么多年,她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很平静的。 对于爹爹的思念,心里定是有的,只是不知是多是少。 可来到铁林谷的这些日子,有些感觉像潮水似的日日撞着她的心。 尤其在见到伤员受伤的模样之后,对爹爹的思念和担忧,越来越具像化。 守着这病床上的人,看着他一点点好转,真的觉得有了盼头。 她固执的想着,只要伤员能好起来,就能见到爹爹。 一定能的。 “我不想再看见有人走了。” 她轻轻哭了起来,“我想我爹爹,我不想让他做什么大将军了,你能不能好起来啊,你早一天好起来,我就能早一天见到他了……”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 悄悄将哭泣声卷入了天空中。 …… “大人,属下想不明白,为何不告诉她们实情?” 回去的马背上,胡大勇皱着眉头问道。 “你觉得呢?”林川反问道。 “她们是将军的家人啊……” 胡大勇叹了口气,“应该让她们知道的。” “知道了又怎样?” 林川摇摇头,“老夫人一把年纪了,你觉得她能受得了吗?” 胡大勇犹豫片刻,低声道:“再受不了,也是将军的亲娘啊……” “时机还没到,再等等吧……” “您总说时机没到,时机没到,什么时候时机才算到了?” “等他醒过来。” “若是一直不醒呢?” 林川勒住缰绳,沉默了片刻。 “有芷兰……在陪着他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6章,将军苏醒 梦里。 漫无边际的血色战场。 铁骑踏碎烟尘,轰然撞进敌阵。 铁甲与刀枪碰撞的脆响刺破耳膜。 他双手紧握铁锏,迎着扑面而来的刀锋,一锏砸向敌兵头颅。 骨裂声混着血肉飞溅,无数刀枪刺在铁甲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吾辈生为男儿,只有奋力向前!” 父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铁锏再度扬起,每一次落下都伴着惨叫。 眼前是鞑子兵的弯刀,是羯族兵的长枪,甚至是汉人的短刃,密密麻麻朝他刺来。 西陇卫的弟兄们紧随其后,如潮水般突进。 血色在脚下铺开。 “杀!杀!杀——” “将军!彪子助你——” 他的身体腾跃在半空,这一刻,整个世界竟仿佛落在脚下。 这一生,你有没有为谁搏过命? “我有啊——!!” 他高高举起铁锏,那两名金甲将领的身形充斥在视野中,急剧放大。 “父亲!” “看着我——” “陈家,没孬种——!!!”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两名万夫长手中的大刀齐齐斩来,龙吟虎啸的攻势直接将虎口崩裂,两人踉跄后退。 其中一人嘶吼着横刀挥来,他却不退反进,如猛虎下山般扑上前,铁锏与大刀相撞的瞬间,他借势一拧,锏身砸在那万夫长面门,鲜血当即从其口鼻涌出。 第二锏紧随而至,直接将人砸得倒飞出去。 血光冲天。 第三锏、第四锏…… 他像不知疲倦的战神,盯着另一万夫长步步紧逼。 对方满嘴牙齿在锏下散落,浑身浴血仍想抓他的胳膊。 他一脚将人踹倒,铁锏直接插进其胸口。 锏身被染成深红色。 四周的厮杀声渐渐模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 他飘在半空,看着下面那个浑身是血的自己。 西陇卫的弟兄们还在拦着冲上来的羯兵,刀盾阵冲破了敌阵的另一侧。 没有疼痛,没有声响。 只有无边的黑暗,慢慢将那片血色战场吞没。 …… 黑暗。 无尽的黑暗在坠落。 像沉在不见底的寒潭,没有边际,没有声响。 “你……” 一丝微弱的声音钻进来。 细得像藤蔓的须,轻轻缠上他混沌的意识。 “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这样,我就能见到我的爹爹了……”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一点光亮。 光亮里立着道小小的身影,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想往前凑。 可刚动了动念头,厚重的黑暗又涌上来,将那点光亮压下去。 “秦医官,他怎么还不醒啊……” “今天我去拜了菩萨,捐了我攒的碎银子,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啊,烧退了!秦医官说烧退了就快好了,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 有时平静,有时雀跃的,有时带着哭腔。 他听着她讲谷里的事,讲她梦见爹爹,讲偷偷哭了又怕人知道,又说“你不许告诉别人”…… 一字一句,像春雨落在干涸的土上,一点点渗进他死寂的意识里。 直到她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芷兰……” 像一道惊雷炸在黑暗里。 “陈芷兰……” “陈芷兰……”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熟悉又陌生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了起来。 北境的风沙,西陇卫的弟兄,铁锏上的血迹,还有…… 襁褓里那个软软的小丫头,被他抱在怀里,用小拳头攥着他的盔甲系带。 黑暗突然裂开一道缝,光亮涌了进来。 …… …… 陈远山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眼前只有昏暗的房梁。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得厉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年。 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混沌的思绪慢慢沉淀。 过了许久。 天色由暗变亮。 屋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端着盆水。 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粗布衣衫,头发用布带简单束着。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放下水盆,拿起搭在盆沿的毛巾,蘸了水,仔细拧到半干,才轻轻掀开他盖着的薄被,开始擦拭他的胳膊。 陈远山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他似的,一边擦一边又开始唠唠叨叨:“听说林将军打了胜仗,这两天就能回铁林谷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带爹爹的消息回来。你啊,也得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每天给你喂白粥,我都觉得腻了,谷里李大叔的摊子上有糖糕,你要是能醒,我就去给你买。可你要是一直躺着,就算买了,也没法吃呀……” 声音落在耳边,和黑暗里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渐渐重合。 陈远山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认真擦拭他手背的模样,干涸的喉咙里,突然想发出点声音。 他想告诉她,他听到了。 听到她拜菩萨,听到她哭,听到她说“爹爹是大英雄”。 可他试了几次,都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女孩似乎没察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昨天秦医官来看你,说你脉象比前几天稳多了,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醒了……” 陈远山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根发白的布带上。 那是很多年前,他离家去边关,从盔甲上剪下的一条系带,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眼眶莫名发热,他缓缓抬起手,用尽全力,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衣袖。 女孩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僵硬地抬起头,迎面遇上他虚弱的对视。 “啊……”她颤声道,“你、你醒了?”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眨了眨眼。 “哎呀!”陈芷兰顿时慌乱了起来,“哎、哎呀!” 她拿着毛巾的手晃了晃,身子也僵了半天,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办才好。 陈远山看着女儿近在咫尺的脸,眉眼间依稀有妻子的模样。 只是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想来这些日子定是受了不少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微弱的声音:“水……” “水!我这就去给你拿水!” 陈芷兰猛地反应过来,“对,还要去叫秦医官,啊,你等着啊,别睡啊,一直睁着眼啊——” 她跌跌撞撞往外跑。 隔壁院里,二夫人正在晾晒衣裳。 见她慌里慌张,问道:“兰兰,怎么了?” “啊!醒了!二娘!人醒了!” 陈芷兰人都懵了,突然想起什么,“二娘,我去叫秦医官,您帮我倒点水给他喝!” 听到隔壁昏睡多日的伤员醒了,二夫人也开心地笑起来。 “快去快去,我去端碗水给他……” 说着,便进屋端了一碗水,匆匆去了隔壁。 没多久,屋里发出一声惊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7章,重逢 “二妹,怎么了?” 大夫人听见声响,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没事没事。”二夫人揉着膝盖走出来,手里还攥着空瓷碗,“方才进门太急,脚底下绊了一下,水都洒了,好在没把碗摔了。大姐,你帮我再盛碗温水,得赶紧给人送过去。” “人醒了?”大夫人连忙接过空碗,嗔了她一句,“你呀,脑子灵光,就是性子太急,这种细致活儿哪能这么毛躁?还是我去喂吧。” 说着转身进屋盛水,又跟着二夫人往隔壁院走。 “醒了就好,真是老天爷开眼。” “可不是嘛,你瞧芷兰那孩子,昨晚守到后半夜,今早天不亮就去灶上熬粥了。” “她挂念她爹爹啊……天天跟我念叨,说在菩萨跟前许了愿,等伤员醒了,她爹爹就能回来了,能不上心嘛……” “大姐,放心吧,咱们很快就能见到将军了。” 两人说着进了屋。 二夫人转身去开窗,让新鲜空气进来。 大夫人则走到病床前,拿起勺子舀了水,喂到伤员的口中。 喂了两口,目光落在他满身的伤上,手突然顿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怎么了大姐?” 二夫人开窗回头,见她这模样,连忙过来。 看清病床上那人身上纵横的伤口,也忍不住低呼一声:“天啊,怎么受了这么重的罪……” 大夫人强忍着哽咽,把勺子重新递到对方唇边。 看着他嘴唇干裂的口子、虚弱的脸,眼泪更是啪嗒啪嗒落下。 这些日子,她不知多少次梦见陈远山浑身是伤地回来,每次都从梦里惊出一身汗。 如今眼前这重伤员的模样,竟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怎能不让她心口发疼。 陈远山安静地看着两人忙前忙后。 窗外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柔和得让他恍惚。 仿佛还在梦里…… 他盯着大夫人的脸,用尽力气,低低唤了声:“婉瑜啊……” 大夫人正用帕子擦眼泪,听见这声唤猛地僵住。 她缓缓抬头,撞进陈远山望着她的眼睛里。 那眼神似曾相识。 陈远山望着她,想挤出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可重伤的脸连牵动嘴角都费力,最终只轻轻咧了咧嘴:“婉瑜,是我啊……” 大夫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像被惊雷劈过,嗡嗡作响。 “婉瑜”这两个字,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唤她。 她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那久经风霜的脸虽半边被纱布盖着,可眉眼间的轮廓和目光,越看越熟悉。 “你……你是……”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伸手去摸他的脸。 这张脸…… 像极了她日夜在梦里描摹过的那个人…… 可怎么瘦了、黑了、苍老了这么多? 一旁的二夫人也愣住了。 她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脸。 而对方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玉茹,是我啊……” “将……将军?” 二夫人几乎站不稳身子。 她颤着声又问了一遍:“真……真的是您吗?将军?” “将军……是、是你吗……” 大夫人一把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扑通跪在床边,想去摸摸眼前这个思念了十几年的人。 可那满身的伤,几乎让她不敢触碰。 “真的……” “真的是你啊……” “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啊啊……” “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 外面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秦砚秋和陈芷兰刚跑进来,就见床边跪着两个泪眼婆娑的身影。 “娘?二娘?你们怎么了?”陈芷兰愣在原地。 大夫人哭着抬起头:“兰兰,快来看看你爹啊——” “爹爹?”陈芷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病床上的人,脑子里空空的,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停在床边。 目光落在那张半遮纱布的脸上。 这张她日日擦身、喂水的脸,怎么会是爹爹? “他就是你爹啊兰兰!” 大夫人将她拉到床边,紧紧抱住她,“好孩子,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天天守着、照顾的,就是你盼了这么多年的爹啊……” 陈芷兰僵在母亲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 她想起自己天天跟他说话,想起给他讲菩萨前许的愿,想起自己在他身边轻轻哭着“想爹爹”…… 原来那些絮絮叨叨的话,都是对着爹爹说的。 她呆滞地站了片刻,眼泪突然涌了上来。 “……真的是……爹爹?” “傻孩子,那还能有假?” 大夫人又哭又笑,伸手替女儿擦去眼泪,转头对二夫人急声道,“二妹,快!快去告诉娘这个好消息!” 二夫人哭着应了声,刚要起身,目光扫过陈远山身上缠满的纱布,动作又顿住。 她摇了摇头:“不行啊大姐,现在还不能告诉娘。” 大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老夫人从王府逃出来后,日日牵挂着将军。 她身子本就虚弱,若是此刻让她见着将军满身伤痕的模样,怕是受不住这又喜又惊的刺激,再急出个好歹。 她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先不能告诉娘,等将军气色好些再说。” “大姐,先让秦医官给将军瞧瞧,看看刚醒过来,身子有没有什么不妥。” “啊对对对!秦医官,真是麻烦你了,快帮将军看看吧!” 秦砚秋点点头,给陈远山把了把脉。 脉搏虽仍虚弱,却比昏迷时沉稳了许多。 她又检查了几处伤口的情况,松了口气:“脉象稳了不少,伤口也没见红肿,只要后续好好静养,按时换药服药,恢复起来会快些。” 大夫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了秦医官。” “多谢秦医官……劳你费心了。” “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秦砚秋收拾药箱,又叮嘱了半天,才离开院子。 没多久,二夫人去到隔壁屋,把三夫人也给叫了过来。 又是一阵哭泣声蔓延开来。 此刻的小院, 那些曾悬在心头的担忧、藏在夜里的思念…… 都在陈远山醒来的这一刻,化作了期盼—— 盼他伤口痊愈。 盼老夫人知晓喜讯时的笑颜。 更盼着一家人,卸下所有风霜,好好守在一处…… 再也不分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8章,天意 第二天。 林川回到铁林谷,从秦砚秋口中听到了陈将军苏醒的消息。 “老夫人还好吧?”他问道。 “老夫人现在还不知道。” 秦砚秋感叹一声,“我去的时候,两位夫人都在屋里哭了好久……还是二夫人先稳住了神,说眼下将军身上的伤还没结痂,脸色也差,先别告诉老夫人,等将军能起身走动了,再让他们母子相见,省得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住刺激。” “那就好。”林川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当初陈将军重伤昏迷,秦砚秋两天两夜未合眼,针药轮番上阵,才勉强将他的命吊住。 可人依旧气若游丝,陷在深沉的昏迷里。 林川夜里不知辗转了多少回,最后决定先瞒着陈家老小。 他实在怕她们看到陈将军满身疮痍的模样。 尤其是老夫人,若因此急出好歹,即便保住将军性命,他也没法交代。 他甚至私下想过,若将军真醒不过来,便悄悄将人安葬。 不让老夫人承受见儿子这般惨状的痛苦。 后来把陈将军和几名伤兵安置在陈家隔壁医治,也是他临时起意。 没什么别的缘由,不过是把一部分希望寄托在玄学上。 只是盼着,有家人在侧相伴,能帮陈将军多守住那一缕残魂。 如今人总算醒了。 压在他心头多日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看来有些事,果然自有天意安排。 …… 只是老夫人那里还是要补些功课的。 去之前,先去看了眼陈远山,大夫人和陈芷兰正在陪着他。林川也没有多留,只是挑近期要紧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也把西陇卫眼下的状况给他讲了讲。 陈远山醒过来的消息,一定是要严格保密的。 青州卫里,除了林川,也只有胡大勇和庞大彪两人知晓。 西陇卫归入青州卫麾下,以“骁骑营”之名独立建制。 在林川的示意下,几名中层将官带人故意闹了几回,被军法“重罚”后,才消停了下来。 如今编制未散、将官未动,四千弟兄的根基完好无损,不过是换了个名头。 陈远山听了,悬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 见过陈远山,又和大夫人悄悄对好说辞,林川这才整理了衣襟,来到隔壁。 刚进门,就见老夫人正坐在窗边捻佛珠。 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发上,添了几分柔和,却也难掩眉宇间的牵挂。 “老夫人。”林川拱手行礼。 老夫人连忙放下佛珠:“林将军,快坐快坐,可是有远山的消息了?” 林川在她对面坐下:“老夫人放心,前段日子,将军率西陇卫南下,一举把潞州、泽州两城给打了下来,眼下那边战事刚歇,还得留些时日安抚百姓、整顿防务,等诸事妥当,就能回来见您了。” 老夫人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可算有消息了……唉,这些天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睡也睡不安稳,直到昨日才舒坦了些……” 林川笑起来:“您啊,就把心放肚子里,每日好吃好喝,把身子养得足足的,等将军回来,正好一家团聚,热热闹闹的。” “对,对,一家人团聚,热热闹闹的……” 老夫人听得眼睛发亮,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哎呀,好孩子,真是……真是太好了!陈家这回多蒙你照拂,若不是你,我们全家都等不到活着见到远山的那天……” “老夫人这是什么话?”林川连忙摆手。 “你可别瞒我了。我们从王府出来那天,路上我偷偷问过她们,那些孩子们嘴里说的将军,是林将军你,可不是我家远山。我知道,远山定是遇到难处了,是你在暗中帮衬,才让我们娘几个平安逃出来。” 林川愣了愣,没想到老夫人竟早已察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能憨笑道:“老夫人明鉴,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也不过是做了该做的。” 老夫人露出笑容:“好,好,我听你的,好好养身子。也盼着你多顾着自己,别总为我们陈家的事操劳。等远山回来,我让他好好谢你。” 林川笑着应下,又陪老夫人说了些谷中的趣事,直到见老人家神色舒展,才起身告辞。 还没到议事厅,便见南宫珏兴冲冲赶来。 “大人,津源县的沈知县来了,说有民生要事求见。”? “沈知县?”林川停下脚步。 这几日,因为被封县伯的缘故,清平、英泽两县的知县已先后来拜访过。 清平县令周文彬送了两匹江南云锦,只求往后多关照他的考评;英泽知县吴达更是直接,送了一盒暖玉,拐弯抹角想借亲兵帮他清剿山匪,却绝口不提匪患的根源是县里赋税苛重。 这津源县的沈知县,不知又是个什么角色。 “对,秦大人那里,对这沈知县倒是提过两次,评价不错。” “哦?那带他来议事厅吧。”? 没多久,南宫珏便带着沈砚来到议事厅。 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一身青布官袍洗得发皱,手里没带任何礼盒,只攥着本卷边的册子,见了林川,躬身行了个规整的礼:“津源县令沈砚,见过县伯。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县伯成全。”? 林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直说便是。”? 沈砚没坐,径直走到桌前,将手里的册子展开。 竟是一本《津源水利考》。 “县伯,津源多水患,每年汛期一到,下游万亩良田全被淹,百姓颗粒无收不说,连县府的税银都收不上来。下官到任一年,跑遍了全县十三条主河,绘了这份水利资料,想在县境修三条引水渠、加固两处老河堤,这样既能排涝,又能引水灌溉,往后不仅百姓有收成,封地的赋税也能稳些……”? 他抬头看向林川:“只是修这水利,需银五千两。下官苦于县库拮据,一直没有办法动工。听闻县伯受封此地,掌封地自治之权,便斗胆来见县伯,一是来拜贺县伯,二是想问问,县伯是否有余力,借些款项支应……”? 林川拿起图册,翻开开了看。 只见每页上面,既有各条河道的情况,也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然是下了真功夫。 “你需要多少银子?”林川问道。 沈砚一愣,连忙回答:“下官算过,修渠固堤需银五千两即可。” 林川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南宫珏上前一步。 “沈知县可否讲明白,这五千两银子是怎么算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9章,良才 沈砚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拿过图册,翻开其中一页,指着道:“县伯您看,这五千两我分了三桩用度。头一桩是物料钱,约莫两千三百两。三条引水渠要用的青石,我跟采石场谈好了,按斤算价,连运到工地的脚力钱都含在里头,不用额外多花;两处河堤要夯土铺草皮,还有闸门得用铁木打造,这些加起来,正好够数。”? 林川问道:“青石要运三十里地,采石场肯把运费包了?就不怕中途出岔子,他们再找你加钱?”? “这点下官早想到了!” 沈砚立刻回答,“可以跟采石场立字据,分三批送货,每批送到工地验完再结钱,他们怕拿不到尾钱,自然不敢耍花样。而且分批发货,也不用在工地堆太多石头,省了看管的力气。”? 林川点点头,又问:“那第二桩呢?”? “第二桩是人工钱,差不多一千两百多两。” 沈砚翻到记着用工明细的一页,“修渠固堤得雇民夫,按四个月工期算,每天要三四百人,每人每天给二十文工钱,管两顿饭。午饭是两个馒头加一碗菜汤,由县衙统一雇人来做做,省得民夫自己带干粮耽误功夫;还要请石匠和木匠,石匠手艺精,工钱得给得足些,木匠帮着做闸门的框架,也不能亏了;另外派二十个衙役管账、监工,他们的月钱按常例算,加起来就是这些数。”? 他说着,又补充了句:“民夫的饭食我也算过,多备些咸菜和干肉,偶尔给加顿荤,他们干活也有劲头,省得因吃食闹情绪,耽误工期。”? 林川听他连饭食都考虑到了,忍不住笑起来:“两桩加起来才不到四千两,剩下的一千多两,留着做什么?”? “是留着应急的!”沈砚立刻解释道,“下官留了一千五百多两当备用。一来怕汛期提前,得赶工期,到时候要加人加钱;二来怕青石、木材突然涨价,得有银子补差价;三来修渠要占几户百姓的田,得给青苗补偿,不能让他们白受损失。这钱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完工后要是有剩,下官一分不少还回封地库房,每一笔支出都让您派的人盯着,绝不敢私吞半分。”? 林川抬眼看向沈砚。 见这年轻人额头出了汗,眼神却坦荡,没有半分含糊。? “你倒想得周全。”林川点点头,“我再问你,要是修渠时百姓不肯迁田,你怎么办?派人强取?”? 沈砚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下官已经跟那几户百姓谈过了。除了青苗补偿,迁田的人家能优先来当民夫,工钱比旁人多五文;而且水渠修成后,他们的田离渠最近,能先引水灌溉,收成至少能多两成。百姓心里都亮堂,知道修渠是为他们好,只要不亏了他们,没人会不配合。”? 林川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已有了数。 他和南宫珏对视一眼。 南宫珏眼中也亮了起来。 林川笑道:“五千两银子,我给你。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每月月初,你把上月的账册送过来,我让亲兵营派两个人跟着你,账目要跟他们的记录对得上;第二,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别自己扛着,随时来找我。”? 沈砚闻言,愣了一瞬:“这、这么爽快?” “爽快还不好?”林川笑了起来。 沈砚又惊又喜,猛地躬身行礼:“下官谢县伯信任!县伯放心,我定把这事办妥当,绝不让您失望!” 林川摆了摆手:“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肯为百姓办实事的心思。往后津源有什么难处,随时找我。”? 沈砚捧着图册,又躬身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林川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沈砚”二字。 想了想,又在旁边注了“懂水利、有抱负、可大用”几个字。 没想到这三县封地,竟发现了颗明珠。 送沈砚回来,南宫珏满脸欣喜:“大人,这沈知县可真是块璞玉!” 林川闻言笑了笑:“确实是个做事的人。之前周、吴那两个来,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前程,就想着怎么攀关系;沈砚不一样,进门没说一句虚话,全是津源的水、百姓的田,连银子怎么花,都算的清清楚楚,不错不错!” “大人所言极是!”南宫珏抚掌叹道,“古语云’为政之要,惟在得人’。大人初掌封地,防务虽可凭亲兵支撑,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百姓的粮税、田里的水患,终需懂民政、肯实干者料理。这沈砚既通水利,又善体民情,迁田一事,不循强取之拙计,反为百姓算收成增益之账,果然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恭喜大人,又寻得良才。” 林川笑了起来:“说起良才,是该好好准备一下了。” 南宫珏眼前一亮:“大人的意思?” 林川想了想:“如今陈家人已被救出,镇北王那边,发力还不够……” “还不够?” 南宫珏瞪起眼睛,“大人,那批镇北王意图谋反的传单,可是您亲自下令印的……” “那还不是你亲笔起草的?” “呃……” “我的意思是,你写的很好。” 林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传单终究只是引子,就像往滚油里撒了把盐,能炸起些动静,却掀不翻整口锅。你想,镇北王在北境经营十余年,手里握着镇北军,前些日子又刚打下潞州、泽州两城,正是风光的时候。这时候单凭几句流言,顶多让京里对他多几分猜忌,却动不了他的根基。” “可大人先前说发力不够,属下还以为是要再添些流言,或是找机会挑动镇北军内部的矛盾。若不是从这两处着手,那咱们该从哪里使劲?” “良才呀!”林川说道,“方才不是正说这事儿嘛?” “大人是想招募更多像沈砚这样的良才?” 南宫珏眼睛一亮,“可您手里就三县封地,就算招到良才,又能让他们做什么?况且这三县的知县、县丞都是吏部任命的,归青州府管,咱们连任免权都没有,顶多是跟他们商量着办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0章,谋局 “县官不如现管!” 林川冷笑一声,“那些靠钻营上位的贪官污吏,想要绊倒他们还不容易?比如清平县的周文彬,去年刚上任,冬天赈灾款就克扣了三成,账本上却做得天衣无缝;英泽县的吴达,纵容小舅子强占百姓良田,县里百姓敢怒不敢言……这些事,清清楚楚记录在秦大人本子上,咱们再派人稍微查探,就能拿到实据,递到按察使司,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他话锋一顿:“可问题不是绊倒谁,而是绊倒之后谁来接手。若换上来的还是跟周、吴一路货色的官,那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对咱们没半点好处。所以才要准备……沈砚要是能把津源的水利修好,百姓感念他的好,乡绅也认可他的本事,到时候让秦大人再向朝廷递折子,举荐他升个官,谁能说不?” “属下明白了!” 南宫珏说道,“大人是想先在封地立住任人唯贤的名声,再借着这些良才的手,把咱们的势力往各州府铺!可镇北王的党羽遍布北境,那些清廉能干的官员,要么被他打压得辞官归隐,要么被调到偏远地方,怎么找得到他们?” “找自然是能找到的。” 林川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叠的纸,展开后,是北境各州府的官员名单。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名字。 “你看,这是先前秦大人暗中查的……比如太州的通判王谦,去年因为不肯帮镇北王虚报军粮,被调去管驿站;还有下面的知县李默,查出当地乡绅跟王府勾结走私盐铁,反被诬陷贪墨,现在赋闲在家。这些人,都是有骨气、有本事的,只是缺一个能让他们施展的机会。” 他指着名单上的名字。 “咱们要做的,就是’以民为盾,以才为矛’。以民为盾,是让沈砚这样的人多办民生实事,修水渠、垦荒地、办学堂,让百姓知道跟着咱们有好日子过,到时候,民心就是咱们的一个拳头。以才为矛,是把这些被打压的良才聚到麾下,先让他们在封地里做事,如今咱们这么多革新的举措,就需要有胆识的人。等咱们这样的人多了,其他的准备工作也成熟,到时候,再把镇北王拿下,北境局势,咱们也能快速稳住。” “大人高见!” 南宫珏拱手行了一礼,“以三县之地,谋经世之才,此番长远之见,属下佩服。” 林川摆了摆手:“等沈砚忙完,我打算让他牵头,把三县的乡绅、农户代表都聚到津源,开个兴修水利议事会。一来把津源的经验往清平、英泽两县引,修几条跨县的灌溉渠,让他借着这事再立些功,也让清平、英泽的百姓知道他的本事;二来也能借着议事会,看看那两县里有没有肯跟着做事的乡绅、小吏,把可靠的人先拢到身边。”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王谦、李默那些人,你派人悄悄去接触,不用急着亮咱们的底牌,先问问他们的想法,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再出来做官,愿不愿意为百姓做事。若是愿意,再跟他们透个底。咱们要的是志同道合的人,不是急于求官的人,宁可慢些,也不能招到投机取巧之辈。” 南宫珏应声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把这些人的底细再摸清楚些,确保万无一失。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聚起一批能做事、肯做事的良才!” 林川点点头。 扳倒镇北王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颗子。 而“储才”这步棋,看似慢,却极其关键。 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镇北王手握兵权、党羽遍布,若只图一时痛快硬碰硬,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倒不如循序渐进,借沈砚之流的良才扎根地方,一面以民生实事聚民心,一面暗寻贤能织网络,在为日后的进攻筑好根基。 …… 时隔一年。 铁林谷的夏粮迎来丰收。 风过处,麦浪翻涌,各生产队喜笑颜开。 今年数万亩的土地用了深耕和堆肥,再加上铁林渠水的灌溉,就连最偏远的东坡旱地,也借着新修的支渠引来了活水,往年只能种耐旱的粟米,今年改种小麦,竟也迎来了头茬丰收,麦穗虽比平地略小,却颗颗饱满,没有空壳。 今年水足,夏粮的收获也比其他地方晚了几天。 别小看这三天五天的时间,对麦子来说,却是灌浆的黄金期。 往年因缺水,麦穗刚显黄就得抢收,麦粒还很干瘪。 今年渠水充足,麦子能在田里多待几日,把根须里吸的养分、叶片攒的阳光,全凝成饱满的麦粒,磨粉时的出粉率也能比往年高出一成还多。 对农户们来说,这几天更是省了大心。 不用像往年那样怕突降旱灾,急着抢收导致麦捆晒不透,也不用慌着赶在雨季前脱粒,连夜里都要守着晒谷场。 今年他们能按部就班割麦、晒场、脱粒。 连麦秸都码得整整齐齐,留着谷里冬天喂牲口。 农稷房张老蔫捧着账册,刚进厅就躬身行礼:“大人,今年夏粮的收成账,小的们核了三遍,特来跟您回话!” 林川放下手里的文书,笑道:“哈哈张叔,您认字儿吗?” “学着认了一些。” 张老蔫嘿嘿笑着把账册递过来,“小的不用看账册,张口就来!” “行,您说,我听。”林川点点头。 张老蔫兴奋道:“往年咱的地,寻常地块一亩也就一石出头的收成,就算是河边上那几片最肥的熟地,顶破天也不过两石。可今年不一样了,按眼下收割的进度算,全谷均下来,每亩收成都能稳超两石!” 林川接过账册,挑眉道:“这么多?” “可不是嘛!南坡那片地,往年顶多收一石五斗,今年都快到三石了!” “可不兴放卫星啊……”林川提醒道。 “放什么星?”张老蔫一愣。 “就是……说大话的意思。” “没有!没有大话,是真的快三石了。” “怎么能这么多?” “大人听我说,南坡的地今年深耕了五寸,又施足了堆肥,再加上铁林渠的水随要随有,麦子长得比往年壮实半截,麦穗沉得压弯了秆。小的昨天去看,农户们割麦时,都说这是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年景!” “好好好,这可太好了……” “那可是太好了……” 正说着,胡大勇匆匆赶来。 “大人!斥候回报,西梁军大军北进,往咱们这儿来了!” “西梁军?” 林川目光一凛,“这是要来抢咱们的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1章,知县守城 铁林谷西南八十里,津源县城。 知县沈砚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蔓延而来的军阵,心头阵阵发紧。 津源县不是什么兵家要地,更算不上大城。全城周长不过十里,城墙最高处才两丈,城垛上的砖石大多残缺不堪,城里人口满打满算也才三万余户,有不少还是近两年才陆续返家的农户;田亩统共不过十二万亩,半数以上是他上任后才从荒地里开垦出来的。 往年每到汛期,穿城而过的西河就会漫上岸,淹了沿岸的良田,粮价跟着飞涨,百姓们拖家带口往南逃,最多时一城只剩半数人口。 他还记得三年前刚到津源时,城门旁的荒草长到半人高。 街面上的铺子十家有八家关着门,偶尔遇见的百姓,脸上也满是菜色,见了他这新来的知县,眼神里没半分期待,只当他是个来个混日子的官。 那时候他夜里睡不着,拿着前任留下的账本翻,看着“田荒四十里,民逃五千户”的记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后来他跑遍了全县的河道,花了一年才摸清了情况,算出了筑堤和挖水渠的帐。 可帐是算清楚了,没银子啊。 直到听说清平县伯的消息…… 他揣着两个冷馒头,走了八十里路去铁林谷,没想到县伯这么痛快就答应借银子。 这两年,逃出去的百姓很多,陆陆续续回来的也不少。 先是住在城边的张老汉,带着儿子回来种起了当年被淹的三亩地;接着是在南方做劳工的李屠户,攒了点银子,回来还打算开肉铺。 到今年开春,城里的铺子一半开了张,连西河边上都新盖了几十间土房。 他原想着,用这些银子雇人干活,百姓也能有个收入。 可没想到,西梁军来了。 城墙上,站满了乡勇和衙役。 大部分人手中拿着枣木棍削的木矛,矛尖连铁皮都没包。少数人握着生锈了的长刀。所有人的脸色都煞白煞白的,好几个人都在抖,可没人笑话他们。 谁看了城外的情形能不抖啊? 沈砚清楚,这些人根本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兵。 乡勇是开春时为了防野猪凑起来的,平时也就跟着猎户学过两招扎刺。 衙役们更别提,除了催粮、调解邻里纠纷,连像样的操练都没有。 对付一般的山匪毛贼,靠着人多或许还能凑合用。 可面对装备齐整的西梁军,这两百三十人,简直就是送命。 “老爷,您快下去避避吧!” 身后的衙役班头王顺凑过来,手里举着个用门板改的破盾牌。 他往前凑了两步,把沈砚挡在身后,“您是一县之主,站在垛口这儿太扎眼!万一被流矢扫到,咱们津源县就真没主心骨了!您下去躲躲,这儿有我们盯着!”? 沈砚没有动,他回头扫了眼城墙上的人。 左边几个年纪大的乡勇,正偷偷往垛口下面缩,有个老头手按在胸口,大口喘着气。右边的衙役们围成一小团,眼神里全是恐慌。 他深吸一口气:“我下去了,你们怎么办?”? 王顺愣了愣,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知道,知县老爷在,大家心里还揣着点指望。 要是知县老爷真的躲下去了,这城墙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可您站在这儿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沈砚打断他,伸手从旁边抄起一根木矛,掂了掂重量。 矛杆轻飘飘的,根本扎不透甲。 他举着矛喊道:“我是津源县的知县,守土护民是我的本分。你们要是怕了,现在就从城墙后面下去,我绝不怪你们。”? 这话一出口,城墙上静了下来。 “大人!下面……下面来了个人!”西侧垛口的乡勇指着城外喊道。 沈砚回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二里外的西梁军阵前,一名披甲将官正纵马而来,身后跟着两个举着盾牌的亲兵。 不过片刻功夫,那马就停在了城外,离城墙不过四五十步远。 “城上谁是主事的?”将官勒住马缰,喊道。 沈砚扶着垛口,朗声道:“本官沈砚,津源县知县。阁下又是西梁军中何人?” “你管我是谁!”那将官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城头,“你既是知县,就该懂审时度势。乖乖开城门投降,把粮仓里的夏粮全交出来,再让城里的工匠跟我们走,我便饶这满城百姓不死。否则,等我大军破城,鸡犬不留!” “好一个鸡犬不留!” 沈砚冷笑一声,“西梁军原是汉人子弟,如今竟干起这围城劫粮的勾当?西梁王意图叛国谋反,你们便跟着助纣为虐,不怕落个千古骂名吗?”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将官脸色一沉,拍着马鞍怒喝道,“谁跟你说西梁王要反?分明是你们那镇北王私通外敌,意图不轨!我们这是替天行道,清剿叛党余孽!” “替天行道?”沈砚指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西梁军,“大军压境,围我孤城,要抢的是百姓活命的夏粮,要逼的是安分守己的良民,这也配叫替天行道?” 将官被噎得语塞,脸色铁青道:“废话少说!给你最后一炷香时间,降还是不降?” “不降!”沈砚斩钉截铁,“我津源县数万百姓,全靠这夏粮过冬活命!把粮给你们,就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想要粮,除非踏过我沈砚的尸首!” 那将官盯着沈砚看了片刻,咧嘴笑了起来:“好个有骨气的知县!那我便等着你。待会儿破了城,给你留个全尸!” 说罢,他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军阵。 “王顺,传令下去!” 沈砚扭头对衙役班头王顺吩咐道,“打开县衙粮仓,给每户百姓分两斗粮,青壮男子都来城墙上集合,凡是能拿得动刀枪的,都算上!城若破了,谁都活不成!” “是,老爷!” 王顺也是个血性汉子,听了方才那将官一番话,早就气愤不已。 “另外,把人分成十组,乡勇和衙役穿插着站,老的带年轻的。再让人把城根下的石头、滚木都搬上来,今日,除非本官死了,否则绝不让他们把粮抢走!” ?“是!”王顺点点头,当即招呼人去安排。 一时间,城中铜锣声“哐哐”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2章,援兵来了 厮杀声拉锯了一个多时辰。 西梁军千户李虎勒着马缰,眼神越来越冷。 他的目光盯着前方那座不到两丈高的土城墙,墙头上的人影东倒西歪,手里的武器不是生锈的柴刀就是削尖的木棍,可就是这群乌合之众,竟把他的三波进攻都挡下了。 此次西梁军北上,是奔着青州粮库去的,路过这津源县时,只当是顺手捏碎个软柿子。将军给了他四个千人队,让他速战速决,抢了粮就走,他自领主力主攻西城门,心里压根没把这破县城放在眼里。 毕竟他带的是正儿八经的兵,对付一群乡勇庄稼汉,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第一波冲锋,他派去的百人队刚架起梯子,就被城头上扔下来的石头砸得人仰马翻;第二波他让弓箭手先压制,没想到城头上的人躲在垛口后,等箭雨一停就冒出来推梯子;刚才第三波,亲兵队长都翻上了垛口,却被一个衙役抱着冲下了城墙,摔在城下没了声息。 “千户!让我上!” 身边的百户红着眼吼道,“一群泥腿子而已,耗下去太丢咱们西梁军的脸了!” 李虎缓缓抬起马鞭,指向城头。 那里,几个乡勇正拖着受伤的同伴往旁边挪,有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胳膊上插着支箭,忍着痛拔了下来。他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他也是汉人,可从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百姓,明明手里没一件像样的兵器,硬撑什么呢? “你带人上去!告诉弟兄们,谁先爬上去,赏十两银子!今天要是拿不下这津源,咱们都不用回营见将军了!” 惨白色的天光压在津源城头。 风裹着尘土和血腥味,刮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沈砚扶着砖石,额角的伤口渗出血来,糊住了半边视线。 方才他推着一个西梁兵从城头摔下去,自己也被带得撞在垛口上,现在胸口火辣辣的疼。 他推开给他缠布条的衙役,抓起地上那把豁了十几个缺口的长刀,往外看了看。 “大人!您先别动!” 衙役赵二扑过来,“您刚才都晕了半柱香,再歇会儿!” “歇会儿?”沈砚一把甩开他,“没看见又有人来了吗?”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还没说话,就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箭钉在砖上。 赵二吓得脸都白了,想把他往回拉,被沈砚狠狠瞪了一眼:“你是衙役,不是缩头乌龟!城破了,你家的婆娘孩子能活?” 这话像鞭子抽在赵二身上,他咬咬牙,抓起地上的木矛,跟在沈砚身后。 西侧城墙上早已是一片狼藉。西梁军的长梯架在城墙上,有的梯子被石头砸断,横在半空,梯上的人摔下去,躺在地上哀嚎;有的梯子已经靠稳,西梁兵踩着梯阶往上爬,手里的长刀朝着城头乱砍。两百多守军此刻只剩不到一半,有人胸口插着箭靠在垛口上喘气。 “沈大人没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城墙上的人瞬间抬起头,眼里闪过光芒。 方才他们见到沈砚躺在了地上,以为都要完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沈砚走到垛口旁,抓起一块石头,朝着最近的西梁兵砸了下去。 “都打起精神!” 沈砚吼道,“西梁兵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们能爬上来,咱们就能把他们砍下去!怕什么!” 他说着,举起长刀,朝着一个刚翻上垛口的西梁兵劈过去。 刀刃砍在对方的肩膀上,西梁兵惨叫着倒下去,血溅了沈砚一脸。 赵二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木矛抖得厉害。一个西梁兵朝着他扑过来,他慌忙举起木矛去挡,却被对方一把抓住矛杆,硬生生夺了过去,还被踹了一脚,摔在地上。 西梁兵举着长刀就要往下砍,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赵二。 长刀砍在他的胳膊上,顿时血光淋漓。 “大人!” 赵二红了眼,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断矛,朝着西梁兵的后背捅过去。 断矛没扎透皮甲,却把对方逼得转过身。 沈砚趁机举起长刀,砍在西梁兵的脖子上,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倒了下去。 “你傻啊!” 沈砚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对着赵二吼,“刺的时候往肋下捅!你往皮甲上扎,是给人家挠痒痒吗!”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又一架梯子搭了上来。 有人举起长刀爬上来,朝着城头的乡勇砍过去。 沈砚顾不上疼,提着长刀冲过去。 城墙上的喊杀声越来越烈,血腥味、尘土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他砍倒一个西梁兵,刚想喘口气,就看见一支箭朝着他射过来。 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赵二突然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箭“噗嗤”一声射进了赵二虎的后背。 “赵二!”沈砚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倒下来的赵二虎。 赵二虎看着他,只吐出一口血沫,头歪了歪,没了气息。 沈砚把赵二放在地上,红着眼朝着西梁兵冲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只知道不能退。 退了,这城就破了,城里的百姓就完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喊:“援兵来了!” 沈砚愣了愣,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尘土里,一队人马奔驰而来。 径直朝下面的西梁军阵扑了过去。 “是援兵啊——!!” 沈砚大喊一声,“咱们有救啦!!” “杀啊——!!!!” 他抓起长刀,朝着最近一架梯子上的西梁兵劈去。 西梁兵惨叫着从梯上摔落,砸在城墙下的尸体堆里。 城头上的众人听到呼喊,原本疲软的身子瞬间爆发出力气,有人握着断矛就往爬上来的西梁兵身上捅,连几个受伤的衙役都挣扎着站起来,冲向翻上垛口的敌人。? 远处,铁骑径直扎进西梁军的侧翼。 西梁兵原本还在拼命往城上爬,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回头一看,顿时慌了神。 身后的西梁军的阵型,已经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千户李虎在阵后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 他原本以为凭着人数优势能耗垮城头的乡勇,没想到竟来了援兵。 他狠狠抽了马一鞭,大喊:“撤!快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3章,大夫人要生了 可已经晚了。 援兵的马蹄踏碎了西梁军的退路,长枪挥舞间,西梁兵一个个倒下。 剩下的人丢盔弃甲,朝着北边逃窜。 城头上的沈砚见状,大喊:“别让他们跑了!追!” 他率先翻过垛口,顺着梯子往下滑,朝着逃窜的西梁兵追去。? 众人也跟着翻下城墙,手里的武器虽然简陋,追残兵却管用的很。 有个年轻乡勇追上一个落单的西梁兵,一锄头砸在对方的腿上,西梁兵惨叫着倒地,被随后赶来的衙役绑了起来。远处的援兵也在追剿残敌,马蹄声、喊杀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原本惨烈的战场,渐渐成了西梁军的溃败之地。? 沈砚追着一个西梁兵跑了半里地,没有追上。 终于体力不支,扶着一棵树停了下来。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胸口仿佛被撕裂,可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城守住了,百姓们安全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骑兵卷着尘土经过,为首的汉子瞥见他身上的官服,抬手勒住马缰,其余人也跟着停下。 “你是津源的官?” 沈砚勉强撑起身子,拱手作揖:“本官沈砚,津源知县……敢问将军从何处而来?为何会在此地驰援?” “我乃青州卫骁骑营牛百,可不是什么将军。” 汉子咧嘴一笑,“我们将军托我带句话给你:津源是他的封地,往后这县民的安危,都由铁林谷一力负责,你只管撒开膀子大干就是!” 沈砚浑身一震:“你们将军……可是清平县伯林将军?” “正是林县伯!” 牛百大笑一声,“将军另有要事,让我们过来救援,万幸没来晚!沈大人,回头见!” 说罢,他一夹马腹,纵马而去,骑兵紧随其后。 沈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鼻子一酸,积压了一整天的紧张、恐惧和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他费力地直起身,对着骑兵离去的方向,深深跪了下去:“林县伯仗义援救,保我津源百姓周全,沈砚与全城父老,感念此恩,永世不忘!” …… 短短两日时间。 青州大地,多处燃起战火。 而铁林谷的林家大院,此刻也乱作一团。 “大夫人要生啦!” 仆妇们端着热水、抱着干净的麻布往屋里跑。 几个战兵牢牢把守着院门。 陆沉月站在院子中间,一直在转圈。 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婆子。 她盯着这个想去帮忙递东西,又盯着那个要去抢盆,可谁都不用她帮忙。 “我能帮什么啊?要不要再烧点热水?还是去拿点红糖?” “沉月!你别慌!” 秦砚秋一把拉住陆沉月,将她按在廊下的椅子上。 “我早五天就从青州请了王婆婆过来,她是城里最有名的接生婆,经她手接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会有事的。你在这儿坐着,哪都别去,只管守着院子,别让闲杂人等进来打扰。” “哦哦哦,好,好!” 陆沉月一把抽出细剑,“我就守着院子……” 秦砚秋点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走。 虽然早有准备,可她心中也紧张得要死,只是林家此刻需要有人稳住状况,不能慌。 提前备好的艾草、烈酒、剪子都整整齐齐摆在屋里,可听见里面传来的痛呼声,她的眼泪还是差点流了出来。 王婆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夫人再用点力!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紧接着,便是芸娘压抑不住的痛呼。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铁林谷。 有人抱着煮好的鸡蛋往这边跑,被战兵们拦在了半路。 “俺们不进去,就想在这儿给大夫人求个平安!” “对啊对啊,大夫人待俺们好,俺们盼着她平平安安的!” 不知是谁带的头,谷里的百姓渐渐聚到了林家大院外的空地上。 老人们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连孩童都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从山上采的野花。 有个老汉跪在地上:“求菩萨,保佑大夫人和孩子都平安!”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 “求菩萨保佑!” “老天爷可要开眼呐!” “一定要健健康康!” …… “大人,这帮孙子,怎么比鞑子还鞑子!” 接到斥候传来的西梁军各路消息,胡大勇骂道。 林川眉头也皱了起来。 西梁军显然是奔着抢粮而来。 他们避开了青州主城,兵分多路,穿梭在青州南部的村镇腹地。 所过之处,粮囤谷仓皆被洗劫一空。 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往北跑。 就连西梁山方向,也传来了西梁军劫掠的消息。 百姓们过去都是防鞑子,本以为镇北军把鞑子拦在北境,能松口气了。 谁知道西梁军来了,同样是大抢特抢。 西边临河的粮田,刚收割的谷子还堆在打谷场上,西梁军就冲了过来。有农户反抗,当场就被砍倒在地。而东边寿县、盂县的村镇,农户多在山腰开垦梯田,粮食藏在窑洞深处,西梁军熟悉汉人的藏粮手段,不光把粮悉数抢走,还放火烧村,浓烟滚滚冲上云霄,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林川思忖片刻。 青州的地形,如今他已经烂熟于心。 黑水河自北向南穿境而过,向西是西梁山脉的余脉,向东则靠着太行山脚,铁林谷再往南,刚好是自己的三个封地,那里都是一马平川的盆地,也是产粮的核心区,如今倒成了西梁军劫掠的目标。 他心里清楚,西梁军的目的既然是抢粮而不是攻打青州,那么若是一味地去寻找追击,只会被牵着鼻子走,陷入被动。 而西梁军抢完粮后,必然要沿原路返回汾州。 他们的退路,就掐在几处要害上。? “西梁军抢的粮越多,粮车就越笨重,回汾州的速度只会越慢。” 林川说着,在地上摆出几颗石头,画了几条线。 “他们要么走黑水谷地的官道,经灵河口回撤;要么绕交岭的山地小道,避开正面;再不然,就是从平陶南关转道,往南汇合。这三个地方,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就是关门打狗,让他们抢了也带不走!”? “大人,怎么打?”众将官围在周围,纷纷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4章,有来无回 林川抬起头:“传令!独眼龙!” “属下在!” “你率两千兵马前往灵河口,务必在日落前抵达!到了就加固工事,在河道沉下装满石块的木船,拉铁锁拦截粮船。两侧山头设置简易烽燧,一旦发现西梁军主力,白日举烟、夜间举火,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动向!” “喏!”独眼龙抱拳道。 “二狗!” “属下在!” “你率一千步兵,五百弓弩手,抄近路走津源小道,抢占交岭山口。那地方山道狭窄,你让士兵在山口用石头垒起石墙,墙后挖三丈宽的壕沟,再把附近的灌木砍了,露出光秃秃的山坡。西梁军要是想从这儿绕,就让他们在石墙下撞个头破血流!同样,在山头建好简易烽燧!” “喏!” “胡大勇!” “属下在!” “你率亲卫营和火器营,赶赴平陶南关驻守!” “喏!” “周振!吴奎!郝猛!王清彦!” 林川又点了四名新提拔上来的西陇卫千户。 “属下在!”四人当即抱拳道。 “他奶奶的……” 林川挠了挠头,“你们四个的名字,可比独眼龙和二狗好听多了!” 众人低笑起来。 林川收了笑脸,命令道:“你们各带麾下骁骑兵,在三地之间游走,伺机杀敌,切记不要恋战,要充分发挥机动优势,将敌军往这三个位置驱赶!” “喏!”众人齐声应喝。 “诸位!”林川说道,“西梁军北上抢粮,是因为咱们拿下了潞州、泽州两城,让他们的收粮计划落了空!这恰恰说明,咱们打乱了西梁王的计划!如今他们敢犯我青州,这属于什么行为?当着老虎的面,想拔老虎的胡子?他奶奶的,你们能忍?” “不能忍!” “让他们有来无回!” 镇守青州,本就是青州卫的职责。 在这个框架之下,林川在辖内的任何调动和安排,都名正言顺。 这也是他准备全域推动布防的最佳理由。 此刻西梁军的抢粮攻势迅猛,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青州更长远的安危上。 青州下辖九县,总地亩数将近两百万,其中近半是产粮肥田。 正是这富庶根基,往年才引来了鞑子的觊觎。 如今鞑子实力减弱,没想到又被西梁军盯上。 这反而给了林川一个提醒。 自受封清平、祁县、太谷三县成为县伯后,林川便不满足于守好自家封地,他要借这次西梁军来犯的契机,把青州南部的薄弱地带,彻底打造成坚不可摧的屏障。 灵河口、交岭山口、平陶南关,只要在这三处要道修建起关隘,就能直接切断西梁军来犯的通路,到时候,沿官道附近的山峦,每隔十里修建一座烽燧,由附近的乡勇交替值守,白日举烟、夜间举火,南部防线的任何异动,都能在半个时辰内传至青州主城。 如此一来,三处要塞互为犄角,再以烽燧连成线…… 整个青州南部,便形成一张牢不可破的的防御网。 只不过,眼下需要先集中兵力打退西梁军。 待战局平息,立刻以青州卫名义行文各县,调拨青砖、石料等物资,再征调民夫,由青州卫现场督导施工。只要借着“抵御西梁、守护粮区”的名义,那么无论是物资调配还是人力征发,都名正言顺,不会引来过多掣肘。 这次西梁军抢粮行动,刚好暴露了青州南部的防御漏洞。 若不趁此时机建起要塞,下次敌军再来,只会更加猖獗。 等这几处要道的工事全部落成,青州便不再是无险可守的平原,而是一块布满屏障的硬骨头。 …… “哇——哦——” “哇——哦——”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铁林谷的上空。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王婆婆抱着用大红襁褓裹好的孩子,掀开门帘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满院的仆妇们瞬间炸开了锅,围拢过来踮着脚往王婆婆怀里瞅。 “太好了!大夫人总算熬出来了!” “看这哭声多壮,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陆沉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拎着剑就往屋里冲。 秦砚秋吓得一把拽住她:“你疯了!带着剑进去干嘛?”? 陆沉月这才回过神,慌忙把剑放到一旁,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地。 秦砚秋眼角也湿了,伸手替她抹了把泪:“哭什么啊?” “……你不也哭?”陆沉月再也忍不住。? 消息长了翅膀,从林家大院传到谷口的晒谷场。 满山满谷都是欢呼声。 有人把手里的野花抛向空中,有人蹦啊跳啊,更多人又对着天空磕了个头。 “多谢菩萨保佑!” “大夫人和小少爷都平安!” “好人有好报啊!” “大夫人心善,小少爷肯定是文曲星下凡!” “往后铁林谷有了小主子,日子更有盼头了!”? 秦砚秋和陆沉月顾不上看孩子,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屋里。 炕头上,芸娘躺在铺着新褥子的土炕上,脸色苍白,头发已经被汗水濡湿。 “芸娘!”陆沉月扑到炕边,“你怎么样?疼不疼?”? 芸娘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孩子呢?让我看看……”? 秦砚秋掖了掖她身上的被子,柔声道:“王婆婆抱着呢,是个大胖小子,哭声亮得很。你先歇会儿,别耗着力气。”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瓷碗,舀了一勺温好的红糖水,递到芸娘嘴边。? 芸娘小口喝了两口,摇摇头,目光还是望向门口的方向。 这时,王婆婆抱着孩子走了进来,轻轻把孩子放在芸娘身侧。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哭声渐渐小了。 小脑袋蹭了蹭芸娘的胳膊,安稳地睡了过去。? 芸娘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触感软乎乎的。 她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陆沉月也凑过去,一看孩子的脸,“哎呀”了一声。 “这、这怎么生了个小老头啊?你看这脸皱巴巴的!” “哎哟,我的三夫人哟!” 王婆婆哭笑不得,“刚生的娃娃都这样!才从娘胎里出来,皮肤还没舒展开呢,等过个三五日,这皱皮就消了,到时候脸蛋圆滚滚的,比你爱吃的糖糕还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5章,杀无赦 青州南部,官道旁。 铅灰的天色,沉甸甸地压在连绵的土塬上。 自西梁军北上,不过两三日,平陶一带的官道便已沦为人间炼狱。 西梁军一边分兵攻打县城,一边化整为零,专挑村镇下手。 所过之处,粮囤被凿开,谷仓被焚烧,连农户藏在炕洞里的杂粮都被翻找一空。 官道两侧的田埂上,散落着被马蹄踏烂的麦垛,偶尔能看见倒在路边的流民尸体,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有的在烈日下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他们本是往青州逃难的,却没能躲过西梁军的游骑。 官府早已没了踪影,原本驻守乡野的里正、保长要么被砍杀,要么跟着流民跑了。 只有少数村镇还在勉强抵抗,却都被西梁军以屠杀的方式血洗。 三日前,东县的李家堡村民用锄头、粪叉拦住抢粮的西梁兵,结果全堡三百余口,除了几个被掳走的年轻妇人,其余尽数被杀。 到了今日,残存的村镇早已没了反抗的勇气。 西梁军的游骑只要往村口一站,村民们便只能乖乖把藏粮交出来,稍有迟疑,便是一顿鞭打。张家庄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靠着官道的小庄子,有五十多户人家,多以种粮为生,今年夏粮收成不错,本以为能攒点银子,没曾想西梁军说来就来。天刚亮,两百多个西梁兵就进了庄子,领头的百户腰间挂着两颗人头,据说是隔壁王家庄的里正和反抗的汉子。 张家庄的晒谷场上,此刻一片狼藉。 五个牛车载满了粮袋,袋口的谷子漏出来,在地上铺成厚厚的一层。 几个村民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其中一个老汉的头上还在流血,是方才被一名旗官用马鞭抽破了的。庄里的妇孺都被赶到了晒谷场边,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则麻木地看着西梁兵抢粮,眼里没了半点光亮。 “妈的,凭什么让咱们来干这种体力活?” 庄口的老槐树旁,十几个负责警戒的西梁兵发着牢骚。 “你知足吧,要是那帮羯兵老爷来的话,咱们就真的啥用也没了。” “我就不明白了,那帮羯兵是有三头六臂?怎么个个都怕……” “你是没见着他们杀人吧?” “咱们不也一样杀人吗?你看地上躺的那几个尸体……” “那能一样吗?羯兵比鞑子还能打,你敢打鞑子吗?” “操,我就不信他们比鞑子还厉害……” 负责这片区域的百户名叫孟里,是从泽州之战中逃回去的,也见识过青州卫骑兵的厉害。此刻见那些警戒的家伙凑在一起乘凉,顿时来了脾气,一顿马鞭就抽了过去。 “让你们瞎逼叨叨,都给老子精神点儿!” 自打进了青州,他们还没遇到过像样的抵抗,这些百姓就像待宰的羔羊,根本不敢反抗。 虽然很爽,但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马鞭抽下去,再度举起来。 孟里的手停住了。 视线中,庄外的官道尽头,扬起一阵尘土。 “那是什么?”他愣了愣神。 西梁兵们纷纷回过头去。 “我上去瞧瞧……” 有人爬上了树,抬手搭起凉棚。 下一瞬,整个脸色就变了:“百户,是骑兵!” “骑兵?”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快快快!”孟里大喊一声,“别搬粮了,结阵,结阵——!!” 两百多人慌慌张张地聚拢起来。 没等他们摆出迎战的阵型,牛百已经带着五十名骑兵冲了过来。 牛百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兵了。 可能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从去年边军大比之后,命运便接连不断地发生变化。 先是跟着还是总旗的林大人在大比上赚了几十两银子,把老家的土房子翻了新,又让家人置了二十亩地,还雇了四个长工。现在村里谁都说牛家祖上积德,从贫民变成了小地主。 如今从西陇卫到青州卫骁骑营,他已经从小旗官升到总旗官。 林大人说了,过段时日,把他调去新营当百户。 一同要被调过去的还有十好几个同侪,都是在铁林谷军院参训时成绩拿过优秀的。 听说林大人略施手段,就把原来青州卫里的十几个百户给换了个遍,还因为百户去酒楼吃饭不给钱,在军中严厉处罚,众人听了都暗自咋舌。这平日里在课堂上,林大人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师模样,谁曾想会有这般杀伐果断的雷霆手段。 不少弟兄都说,林大人身上有将军的影子。 若是将军还在,那该多好…… “杀——!” 骑兵们催马扬鞭,朝着西梁军猛冲过去。 西梁兵们的阵型瞬间乱了,有人转身就跑,被孟里一刀砍翻:“谁敢逃,老子先宰了他!” 可混乱已经无法遏制。 骑兵冲到近前,牛百一马当先,战刀劈下,一名西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砍倒在地。牛百催马又冲向第二个西梁兵。身后的骑兵们也各展身手,长枪战刀刺出,一个个西梁兵倒在马下,惨叫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 战马奔袭,刀枪交错,庄内的两百多名西梁兵瞬间四散奔逃。孟里还在呼喝着试图聚集手下,牛百手中战刀跟随着战马的冲势,将他冲撞到一旁,接着一刀劈落下来。 有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牛百催马追上,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重重摔在地上。那人挣扎着要爬起来,后面的马蹄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在青州作恶,就该有这个下场!” 一名战兵冷笑一声,手起刀落。 剩下的西梁兵彻底崩溃了,纷纷朝着庄子深处逃窜。骑兵们在后面紧追不舍,长枪刺出,将逃跑的西梁兵挑落马下。有个西梁兵想从后窗钻进房内,刚爬上窗台,就被一名骑兵从背后一枪刺穿,尸体挂在窗台上,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来,染红了窗下的野草。 一名西梁兵抛下兵器,跪地求饶,被冲过去的牛百一刀砍翻。 “大人有令——!” 他怒吼着,朝前面奔逃的身影追了过去。 “犯青州者!杀无赦——!!” 四面八方响起狂热的呼喊。 “犯青州者——” “杀无赦!!!!!”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中, 一大队西梁军出现在远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6章,侯骨阿齐勒 这支西梁军大约五六百人。 正驱赶着百姓推着十几辆大车缓缓前行。 车上堆满了抢来的粮袋、布匹,甚至还有几个被绑在车辕上女人。 他们刚洗劫了北边的三个村子,此刻正赶着战利品准备返回临时营地。 走在前头的百户勒住胯下瘦马,眯眼望向远处的张家庄。 村子方向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喧哗声,像是有什么乱子。 “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朝身边两个亲兵吼了一声。 亲兵策马奔出,片刻后折返回来,高声喊道:“百户大人!那村子里好像有小股敌军在闹,看着人不多!” 百户眼睛一亮,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西梁军近日出了赏格:杀一名汉人士兵赏银子一两,活捉更能翻倍。 他猛地拔出弯刀,朝身后的西梁兵嘶吼:“有小股敌军!杀进去把他们砍了,银子、女人全归你们!” “杀啊!” “抢银子去!” 西梁兵们顿时像打了鸡血,纷纷丢下大车,举着刀枪朝张家庄涌去。 可冲出去没几十步,队伍最前面几个心思活络的西梁兵慢了下来。 敌军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感觉不对。 怎么说呢。 看到他们这么多人,连跑都不带跑的。 甚至有几名骑兵直接呼哨一声,朝他们纵马奔了过来。 牛百用力一夹马腹,将刀挥起,遥遥指向前方的西梁军阵。 “牛逼哥,给他们好东西不?” “没必要,直接杀穿——” 跟上来的十几骑,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杀!!!!” 更多的弟兄,从村子里杀出来,加在一起足有四五十骑,跟在了身后。 最前面的西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劈掉了脑袋。 骑兵们紧随其后,长枪刺、战刀砍,西梁兵的乱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那些刚才还嗷嗷叫着抢银子的西梁兵,此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骑兵的马蹄速度哪里是他们能比的?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刚收割完的农田。 晒谷场上。 几十名百姓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着远处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用多久,这个场景将被他们渲染成故事,将给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 牛百和弟兄们纵马狂奔,以锥形阵列,直接凿穿第一个冲过来的百人队,而后,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熊熊杀意,冲向了后面的四五个百人队。 敌阵接连崩溃,西梁兵四散奔逃。 而在他们身后,周振率领一支游骑赶到,对逃跑的西梁兵展开了追杀。 一时间,奔袭、冲阵、砍杀、溃败,骁骑营在两三百里的范围内,分成了四十把刀,刺向了他们遇上的每一支西梁军队伍。 …… 高高的青山,在远方绵延开来。 西梁军临时大营,万夫长侯骨阿齐勒望着眼前的黑水盆地,眼里燃着火。 身后的一万羯卫列着整齐的方阵,甲胄鲜明,比那些汉人队伍可要精锐得多。 这是侯骨家族掌控的核心兵力,也是西梁军北上的主力之一。 看着成片的农田,阿齐勒贪婪地笑了起来。 盆地土地肥沃,汉人在此开垦了大片土地,每年都能收获海量的粮食。 羯族世代游牧,不擅耕作,粮食一直是他们的软肋。 “汉人真是天生的耕种奴隶啊……” 阿齐勒喃喃自语,“若是能抓到十万汉人奴隶,把河西的羯卫大营迁到这里,族人们就能顿顿吃上馒头……” 他早就向西梁王上书,请求率主力北上,彻底攻占青州,将这片北方沃土划为羯族的粮仓。 可西梁王却一直犹豫不决,说镇北军战力强悍,需待镇北军与狼戎人斗个两败俱伤,再取不迟。 在阿齐勒看来,西梁王就是沾染了汉人的懦弱,被镇北军的名头吓破了胆。 他是侯骨家族的长子阿齐勒,是羯人歌谣里的狼王。 怕?根本不存在的。 此前镇北军趁大雨滂沱的机会,偷袭了北疆的羯卫大营。 这笔帐,还没好好算过呢。 …… 铁林谷外。 沿渠水边,已经建起了七八座水车。 丈余高的粗木支架深深扎进渠岸,底部用水泥混合碎石、沙子浇筑成半人高的基座,坚硬如石,即便是湍急的渠水冲击也纹丝不动。支架中央,直径三丈的水车轮嵌合得严丝合缝,轮缘上的木板在渠水的冲刷下缓缓转动。 每转动一圈,轮上的戽斗便舀起满满一斗水,随着轮体升高,倾泻进顶部的木槽,最终汇入一条沿山体开凿的水道。 这条新修的水道顺着陡峭的山势蜿蜒向内,从谷口的军营旁掠过,径直通向深处的工坊区。? 工坊区已经大幅扩建。 最上方的半个山体已经挖空,形成一座巨大的蓄水池,池壁抹了水泥,里面已经蓄满了水。 从另一端的出水口开始,几排茅草棚顺着山坡铺陈而下,一眼望不到头。 棚子都用碗口粗的圆木做柱,横梁上捆着结实的藤条,顶部铺着瓦片,两侧挂着双层麻布。 不仅能遮风挡雨,更能将棚内的景象严严实实地遮住,只在棚顶留了窄窄的透气缝。 谷里的百姓只知道这里在日夜赶工,整日能听到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却没人知道棚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林川早已下令,非工坊工匠及亲兵,任何人不得靠近工坊区五十步之内。 就连送粮送水都只能在指定地点交接。? 此刻,最靠近蓄水池的棚子里,王贵生正蹲在地上检查着齿轮,神情严肃。 他身边围着几十名工匠,都是铁林谷里经验丰富的老手,有擅长木工的,有精通打铁的,还有曾在官府工坊做过活的老役匠。 赵铁匠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小锤,眉头舒展开来。 “都检查一遍了,没问题。” “所有人,再检查最后一遍。” 王贵生站起身来,“风箱的拉杆必须跟凸轮严丝合缝,差一丝,风力就弱一分;锻锤的起落高度定死在三尺,太高容易砸裂铁料,太低锻不透,咱们试验了这么多次,不能在最后一步出岔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7章,不负所托 “是!”工匠们纷纷点头。 “大家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想想哪里没考虑到?” 王贵生提醒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工具,是能让咱们铁林谷造出好兵器、好农具的宝贝,半点马虎不得!咱们把这事儿做成了,大人会重赏!” “是!”工匠们干劲十足,有人去检查轮轴,有人去重新量尺寸。 从搭建模型到如今正式试运转,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工匠们用最坚硬的青杠木做支架,熔炼生铁铸造齿轮,反复试验凸轮的角度、拉杆的长度,光是报废的木轮就有十几副。 如今,两台水力风箱、四架水力锻锤、四架水力石磨、四架水力铸铁碓终于全部安装就绪,整整齐齐地分布在各个棚子里,外面都用麻布遮挡着,连齿轮的咬合处都做了铁皮遮挡,就算有人闯进来,也看不出这些器械的结构。 王贵生已经盘算好了,等试运转稳定后,就跟大人申请,在工坊区外围筑起两丈高的围墙,彻底杜绝外人的觊觎。? “都准备好了吗?” 王贵生深吸一口气,看向工匠工匠们。 “准备好了!!”所有人都万分期待又紧张地点头。 王贵生示意两名工匠, 他俩点点头,快步走到蓄水池边的闸门旁,握住了沉重的木闸把手。 赵铁匠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打了一辈子铁,最清楚拉风箱的辛苦。 以前为了让炉火更旺,往往需要两个壮汉轮流拉动风箱,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 若是这水力风箱真能管用,那可真是改变打铁营生的大事。? “开闸!”王贵生一声令下。? 两名工匠奋力扳动闸门。 “吱呀”一声,闸门缓缓升起。 蓄水池里的水如同脱缰的野马,顺着渠道奔涌而出。 带着“哗哗”的巨响,冲向棚子深处的大木轮。 棚外的卫兵只听到水流声和木轮转动的“吱呀”声越来越响,却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棚内,巨大的木轮在水流的冲击下开始转动。 起初还很慢,渐渐的,转速越来越快。 轮轴上的齿轮与另一根横轴的齿轮精准咬合,带动着器械同时运作起来。? 靠近木轮的棚子里,水力风箱率先启动。 风箱的拉杆与轮轴上的凸轮紧密相连,随着凸轮转动,一次次推动拉杆,风箱的木箱随之伸缩,将强劲的气流通过铁管送入旁边的铁匠炉。 原本暗红色的炭火瞬间被吹得通红,火苗“呼”地窜起半尺高。 正在炉边准备的铁匠们惊喜地叫了起来:“旺!真旺!太旺了!!!” 他们不用再费力拉风箱,只需专注地用铁钳翻动铁料,将烧红的铁块送到锻锤下方。? 另一侧的棚子里,水力锻锤也开始运作。 百斤重的生铁锤头通过铁链悬挂在木架上,锤头下方的踏板与轮轴上的拨片相连。 当拨片向下压动踏板时,锤头便高高举起,随后在重力作用下狠狠砸下。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棚子里回荡。 一块凹凸不平的熟铁在锤头的持续锻打下,渐渐变得平整光滑。 很快就变成了一块规整的铁板。? 更远处的棚子里,水力铸铁碓和石磨也相继启动。 铸铁碓的碓头重重落下,将矿石捣碎;石磨缓缓转动,把熟料和矿渣混合物研磨成水泥粉…… 尽管已经试验了无数次,可当看到这些器械在水力的带动下自主运转时,工匠们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 赵铁匠看着通红的炉火和自动起落的锻锤,老泪纵横。 “这辈子……这辈子能见到这样的奇器,值了!”? 从蓄水池流出来的水流,在带动所有器械后,汇入了山谷中央的小河,顺着地势流向城门旁的暗渠,最终汇入谷外的湖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水循环。 王贵生站在棚子中央,听着器械运转的轰鸣,看着工匠们欣喜的神情,心潮澎湃。 “大人,贵生……不负所托!!” …… 未时,西梁军临时大营。 万夫长侯骨阿齐勒接到了一份西梁军溃败的讯息。 攻打津源县城的四个千人队,被一支骑兵突袭溃败,同时津源北线多支队伍遭袭,对方皆是五十人到一百人规模的游骑,打的是斧头旗。 “斧头旗?”阿齐勒皱紧了眉头,“镇北军哪支部队打这个旗号?” 帐下众将都面面相觑,几个汉人将官也摇了摇头。 不是镇北军,他们可不敢这么打。 那是从哪冒出来的队伍? “会不会是青州卫?” 有个汉人千户抱拳道,“镇北王新成立了个青州卫,据说那指挥使极善练兵,前阵子潞州、泽州失守,便有青州卫参与……” “青州卫?”阿齐勒冷哼一声,“管他什么卫,把他们引过来便是……出击吧!” 只是还没等他下完命令,更多的战败讯息接踵而至。 文山、东观、太县、棋山、洪镇多个方向,接连遭袭,被劫粮车数百辆,全都是小股骑兵。可虽然对方人少,战力却迅猛无比。 而溃散的上万西梁兵,也正朝临时大营的方向压了过来。 距离最近的地方,已经不足二十里。 众将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败的太快了,快得有些离谱。 几分溃报几乎前后脚传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那支打着斧头旗的队伍已在西北到东北一线快速穿插,并形成了合围之势,推进速度快得超出了任何人的预判。? 按照阿齐勒最初的部署,这次北上抢粮,镇北军必然会出动。 所以他将三万大军化整为零分散抢粮,就是要彻底搅乱对方的判断,以游击手段搅乱镇北军的防御,却没料到对方竟以更小股的游骑反制,还能将溃散的西梁兵串联成溃潮,反过来冲击核心大营。? 西梁军自北上以来,先是沿途扫平了多个村镇,又轻易拿下了津源以西的三座粮仓,并没有遇到多大的阻碍。这些分散的队伍多则两千、少则两百,按照预期,应该都带着劫掠来的粮食和奴隶往回赶了,谁能想到会被一支不明身份的队伍追着打。? 同一时刻。 大营以北的地平线上,数道黑色的烟尘正从多个方向快速逼近大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8章,诱敌 这几支队伍,是半途又汇合起来的周振、王清彦两路骁骑营。 他们自发起围剿以来,便一路砍瓜切菜,连续奔袭近百里,而且并非是单纯的强行军,而是在运动中不断分割、击溃西梁军的分散部队。 一路上,西梁军的督粮队、巡逻兵一拨拨地集结起来反扑,却都被他们以或牵制或突破的战术冲散,杀死西梁兵数千,仍有万余溃兵一路向南逃窜。? 这倒也不是这些西梁士兵不能打。 实在是土猪吃不了细糠,老兵不敢见阎王。 别的不说,光是看见黑甲黑骑,但凡在西梁军里待过两年的,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赶紧跑。 更别说他们分散作战时缺乏统一指挥,遇到突袭先是慌乱,待反应过来想要抵抗,却发现对方的骑兵速度极快,刀劈斧砍间毫无章法却异常凶悍,往往前排刚列好阵形,侧翼就被冲垮。 更让人胆寒的是,这些骑兵不知胆子有多大,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西梁军,也敢分出小队迂回,专挑将领和旗手下手。 一旦斩杀核心人物,剩下的西梁兵便会瞬间溃散。? 溃散而来的西梁兵越来越多,而远处,已经能看到上千骑兵的身影。 负责守卫营门的百户已下令架设拒马,试图阻挡溃兵。 可根本没有用。 谁能拦住真心怕死想逃命的人? 有的溃兵为了冲进营内,甚至拔刀砍向自家的守卫,营门前顿时乱作一团。? “凡冲闯大营者,格杀勿论!”? 有将官大声喝道。 箭矢纷纷射出,将溃兵们射翻在地。 无数溃兵呼喊着朝两边散开,只要能逃到大营后面,兴许也能活命。 “一群汉人废物!”阿齐勒翻身上马,“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也配做我羯族的兵!” 说罢,他抬手朝营门方向一挥:“开营!侯骨家的儿郎们,让这些汉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铁骑!” 随着沉重的“嘎吱”声,大营东西两侧和北侧的数道营门同时洞开。 四千铁骑与六千骁步鱼贯而出,羯族万人队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水,奔涌出大营。 远处的周振与王清彦见西梁军主力出动,默契对视一眼。 原本并肩冲锋的两支骑兵陡然分开。 周振率左路骑兵转向西南,王清彦领右路骑兵奔往东南。 竟放弃了正面冲击,朝着两翼疾驰而去。 “故弄玄虚罢了。” 阿齐勒勒马立于营前,望着分向两翼的骑兵,冷笑了起来。 “他们不熟地势,传令,两翼前出将他们包围往南驱赶,东南十里就是平陶南关那个破地方,那里地势狭窄,把他们赶过去,他们想跑都跑不了了!” 亲卫统领顺着方向望去,恍然大悟:“万夫长英明!平陶南关那处关隘,墙体早被雨水冲得破烂不堪,城门都只剩半边,骑兵在那里施展不开,便是羊入虎口!” “正是如此。”阿齐勒大笑道,“传令下去,万人队分作两半,左路羯尔哈其带两千铁骑、三千骁步,追西南那股骑兵;右路达石赤领两千铁骑、三千骁步,追东南那股!不用急着杀,把他们往平陶南关赶,我要在那破关前,把这群汉人一网打尽!” “遵令!”亲卫统领高声应下,立刻策马传达命令。 大营内的战鼓骤然擂响。 万人队迅速分成两股,两队人马步骑协同,气势汹汹地朝着敌军压了过去。 …… 与此同时。 平陶南关的山坳间,风裹着黄土掠过残破的关墙。 胡大勇抹了把脸上的灰尘,抬手搭在额前,望向西北方向。 两日前,他带着亲卫营和火器营共一千两百名士兵星夜赶往平陶南关时,就已通过斥候探明了西梁军大营的方位。 当时这个发现让全军上下都沸腾。 西梁军分散抢粮,最终必然要收拢回撤,只是不知会从那里往回返。 而发现对方的大营,那么,有极大的可能,平陶南关就是他们返回西梁的必经之路。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在他身后,士兵们仍在争分夺秒地修筑工事。 有人正扛着粗壮的圆木往关墙上运,有人在挖壕沟,也有人在检查炮筒和火药。? 平陶南关的地势确实极为特殊,是天然的防御要地。 关隘主体依着一道东西走向的山梁而建,山梁左侧是高耸的青石岩壁,高达数十丈,岩面光滑,连藤蔓都难以附着,人力很难攀爬;右侧则是一片占地百亩的浑浊水域,当地人称之为黑泥塘,塘水虽只及腰深,底下却满是粘稠的黑泥,人马一旦踏入,瞬间便会被陷住,越挣扎陷得越深,最终只能束手就擒。 而关隘正前方,是一道宽不足二十丈的狭窄隘口。 隘口外就是一马平川的旷野。 西梁军若要从这道隘口通过,那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人,西侧的箭楼加固好了!”一名旗官快步跑过来。 胡大勇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向关墙西侧。 平陶南关原本已经破烂不堪,很多地方都坍塌了。 这也是为什么西梁军根本不派兵驻守的原因。 不过经过两天一夜的抢修,如今坍塌大半的关墙箭楼已焕然一新:士兵们用从附近山林砍伐的木头做立柱,横梁上钉着厚厚的木板,外侧包裹着一层铁皮,足以抵御弓箭和石块的冲击;箭楼顶部铺着两层茅草,中间夹着油纸,能有效防雨;四周墙壁上开凿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箭孔,大的可供风雷炮架设,小的则适合弓箭手射击。 几名火器营的士兵正蹲在箭孔后,调试着手中的风雷炮。? 顺着斑驳的关墙往前走,便是平陶南关的正门。 原本仅剩半扇的朽木城门早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丈余高的临时城门。 城门用十几根碗口粗的圆木并排拼接而成,圆木之间缠着粗壮的藤条,缝隙里塞满了黏土,坚实无比,足以抵挡骑兵的正面冲击。? 城门两侧的关墙虽依旧残破,却被士兵们用石块、夯土仔细填补了缺口。 墙顶被削成倾斜的斜面,上面铺着密密麻麻的荆棘和碎石,还每隔三尺就插着一根削尖的圆木。墙顶靠近城门的位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顶棚。下面架设着四架风雷炮,炮身用粗绳固定在木架上。 炮手们正蹲在旁边,检查着炮架的稳定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9章,两千围一万? 关隘右侧的黑泥塘边,上百名士兵正在挖掘壕沟。 壕沟深一丈、宽两丈,沟底密密麻麻地插着削尖的木桩。 沟沿覆盖着一层半高的浮土和杂草,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不冲到近前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在壕沟的内侧,士兵们用夯土筑成了一道一人高的土坯墙,墙上也预留了数十个箭孔。 亲卫营的战兵们正来回走动,熟悉着射击位置。? 在左侧的岩壁上,垂下了五道粗壮的绳梯,绳梯用麻绳和藤条编织而成,牢牢固定在岩壁顶部的石缝里。 将近十丈高的半山腰处,有一片狭窄的平缓区域,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是绝佳的射击阵地。十几名火器营的士兵已经在那里搭建了一个炮阵,可以从侧面夹击来犯之敌。? 突然,山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有情况——” 原本还在忙碌的士兵们瞬间停下手中的活,动作麻利地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岗位。 胡大勇匆匆抓住岩壁上的绳梯,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很快就登上了山顶的瞭望台。? 他举起千里镜望去。 只见西北方向的旷野上,上千名骑兵正被密集的阵型驱赶着,朝着平陶南关方向而来。 看骑兵身上的甲胄,是骁骑营无疑。 “所有人各就各位!” 胡大勇高声下令,“弓箭手登墙,风雷炮准备!点烽火——!!”? 早已待命的士兵立刻点燃了山梁上的简易烽火堆。 浇了水的柴草和硫磺瞬间燃起,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 远处。 骁骑营的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手中的弓箭不时向后射出。 他们一路边打边撤,时而放慢速度,引诱羯族骑兵靠近;时而加速奔逃,拉开距离后再回身射击。这正是他们从鞑子那里学来的骑射战术,如今反用来对付羯兵,效果出奇地好。? 就在片刻前,羯族骑兵中一支两百人的小队按捺不住,脱离大部队朝着骁骑营猛冲过来。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骁骑营的骑兵突然分成两队,左右包抄,箭矢如雨般射向小队,长刀劈砍间,羯族骑兵纷纷落马。短短半炷香的功夫,这支小队就被斩杀砍翻了数十人,剩下的人狼狈地退回主阵,追击的羯族骑兵阵型瞬间收紧,再也没人敢轻易冒进。? “这些汉人有鬼。” 一名羯族百户啐了口唾沫。 不光是他,连羯族普通士兵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方不打也不逃,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前方,分明是在诱敌。 可即便看穿了这点,羯兵们也没有丝毫担忧。 他们整整一个万人队,四千铁骑列着严密的方阵,六千骁步紧随其后,步骑协同,如同移动的堡垒,而对方的骁骑营不过千余人,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前方不远处就是平陶南关。 只要把汉人逼进那处狭窄的关隘,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追击队伍的后营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有烽烟!” 一名亲卫策马冲到阿齐勒身边,手指着平陶南关方向的山梁。 不用他提醒,阿齐勒也已经看到了。 就在平陶南关旁边的山梁上,一股黑色的浓烟正直冲天际。 阿齐勒皱起眉头,目光游移。 他虽出身羯族,没同汉人打过多少大规模的仗,却也早听说过汉人的奸诈。 山梁上的烽烟,无疑是对方设伏的明证。 “对方竟然在平陶南关设了伏兵?” 他嘴里低声嘀咕着。? 倒不是不担心,而是觉得对方的算计实在可笑。 平陶南关他们几日前才刚刚经过。 宽不足二十丈的隘口,两侧不是陡峭的岩壁就是泥泞的黑泥塘,就算设了伏兵,也根本施展不开兵力,最终只能是近身搏杀,各凭勇猛。 论近身厮杀的战力,汉人根本不是对手。? “一群蠢货,在这个破关设伏?” 阿齐勒冷哼一声:“传令下去!骑兵分左右两翼,挡住退路!步兵从中路压上,把汉人挤到关隘里,挤死他们!”? “遵令!” 亲卫们齐声应下,立刻策马奔向各个队伍,传达阿齐勒的命令。 骑兵阵中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四千铁骑迅速分成两队,准备展开合围。 中路的六千骁步则加快步伐,手中的盾牌和刀斧组成密集的方阵,朝着前方压了过去。? 阿齐勒站在一处土坡,看着远处的阵势。 在他看来,对方来到这里,已是瓮中之鳖。 只要两翼骑兵堵住退路,中路步兵再一施压,这群汉人要么被挤死在狭窄的隘口,要么只能束手就擒。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朝着关隘奔逃的两千骑兵陡然加速,马蹄声瞬间密集如暴雨,他们竟放弃了退入关隘,反而在平陶南关的城关前骤然分开,化作两条黑色的长蛇阵,朝着羯族万人队的左右侧翼疾驰而去,速度惊人。? “什么?”阿齐勒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疯了不成?两千人,也敢想包围我的万人队?简直是自取其辱!” 亲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羯族光是骑兵就有四千,是对方的两倍,更别说还有六千骁步压阵。 对方这看似凶猛的变阵,不过是困兽犹斗。 不用阿齐勒吩咐,左右两翼的骑兵已经迎着长蛇阵冲了上去。 此前追击时,双方都留了余力。 羯族骑兵怕追得太急落入陷阱,骁骑营则要保持诱敌的节奏。 可此时此刻,双方都不再保留。 “哈!” 羯族骑兵统领羯尔哈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瞬间提起速度。 两千铁骑紧随其后,如饿狼扑食般朝着骁骑营的长蛇阵冲去。 ?“牛逼哥,这回给他们好东西了吧?”一名骑兵大喊道。 “哈哈,还等什么?” 牛百抬手高呼:“都准备好了——铁雷伺候!!” 骑兵阵中,各总旗或者百户纷纷下达了指令。 “铁雷准备——!!!” “弟兄们——!!” 刹那间,骁骑营的骑兵们纷纷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铁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0章,炼狱 这种铁雷是王贵生在林川的建议下,对手抛雷彻底改造后的新品。 雷壳不再是石匠耗时费力凿刻的石块,而是采用全新的生铁浇铸工艺,将熔化的铁水倒入砂模,冷却后即可成型,不仅生产速度比石雷快了无数,外壳厚度也更加均匀。 更关键的是,雷壳内壁被模具铸造成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纹路,还内嵌了数十片锋利的铁屑。 一旦引爆,外壳会沿着锯齿纹路碎裂成数十块锋利的弹片,混着铁屑四散飞溅,杀伤范围比石雷扩大了近三倍,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效果奇佳。? 数百颗铁雷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雨点般落在羯族骑兵阵中。? “那是什么?” 羯尔哈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可不等他下令规避,第一颗铁雷就在羯族骑兵阵中炸开。 “轰!”的一声巨响,锋利的弹片带着呼啸声横扫四周。 附近的几名羯族骑兵来不及反应,就被弹片击中。 战马也哀嚎着倒下,有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紧接着,更多的铁雷接连炸开。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两翼羯族骑兵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打乱。 战马受惊后疯狂嘶鸣,将马背上的士兵甩落,更多的人马冲撞在一起,有人掉转方向,朝着后方奔逃,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 “杀!”周振大喝一声。 骑兵们顿时转变方向,朝着混乱的羯族骑兵冲去。 高坡上的阿齐勒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猛地拔出弯刀,“传令!让中路步兵加快速度,支援两翼!”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中路步兵的后侧响起。 不知何时,一支骁骑营骑兵竟绕到了方阵背后,借着方才的混乱,逼近到了百步之内。? “扔!” 带队的百户一声令下,近百颗点燃引信的铁雷朝着密集的步兵方阵砸去。 随着步兵的惊呼,原本还整齐的阵型陡然一片混乱。 “轰轰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火光裹挟着碎石和铁屑飞射开来。?旁边的步兵直接被气浪掀飞,无数士兵被波及到,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前排的人虽未直接受伤,却被后排的混乱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往前推搡。 “重整队形!莫慌!都给我稳住!” 达石赤纵马冲进混乱的人群,挥舞着弯刀劈向身边逃窜的士兵,试图用暴力压制住慌乱的势头。 可他的吼声在爆炸声和哭喊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一群士兵甚至朝着他的战马撞来,险些将他掀翻。 “一群废物!” 达石赤怒骂着,一刀砍倒一个冲撞战马的士兵。 这非但没能震慑住众人,反而让更多人意识到危险,拼命地朝着前方的平陶南关方向挤去。? 那里更安全。 从来没有见过铁雷轰炸的羯族步兵,根本无法在这种天崩地裂的冲击下保持理性。 那些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翻滚的火光、飞溅的血肉,瞬间击穿了心理防线,剩下的只有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达石赤麾下的亲兵试图组成人墙阻挡,却被潮水般的人群推得连连后退。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羯族万人队,慌乱的势头虽未彻底崩溃,却早已没了章法。 无数步兵们互相推搡、踩踏,争相逃离爆炸的方向,有人已经跑到了距离城关几十步的距离。 “嘭嘭嘭嘭嘭——” 一片密集的声响,来自另一个方向。 羯兵们抬起头,有人看到了城关和山梁上迸发的黑烟和火光。 没等羯兵们缓过神来,比刚才更剧烈的爆炸声,在人群中接连炸起。 “轰轰轰轰轰!!!!!!” 无数人歇斯底里地呼喊着,已经辨不出方位。有人在爆炸声中飞向了半空,脑中的意识还停留在“妈呀我怎么飞了”,目光掠过另一个飞的更高的头颅,半截身子随即落了下来,砸在不知道谁的脑袋上。 天崩地裂。 天翻地覆。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旷野,盖过未散的硝烟。 羯族骑兵虽陷混乱,却仍有悍卒负隅顽抗:有人挣扎着勒紧惊马缰绳,刚稳住身形,就被迎面冲来的骁骑营长刀劈中脖颈,鲜血喷溅间翻身落马;有人嘶吼着聚拢残兵,结成小阵迎向追兵,却在骁骑营的穿插冲击下瞬间溃散。 一名羯族骑兵从空袭冲出,长矛直刺牛百面门。牛百猛地伏身贴在马背上,长矛擦着头盔掠过,他反手挥刀,精准砍中对方马腿。战马轰然跪地,骑兵摔在地上还未爬起,骁骑营的长刀已刺穿甲胄。 爆炸声、厮杀声、濒死的呐喊声搅成一团。 牛百率领麾下四十余骑来回冲杀,死死堵着羯兵外逃的缺口。 谁都清楚,城关内的风雷炮无差别杀伤,此刻往里冲杀是自寻死路。 唯有将残敌困在旷野,才能彻底绞杀。 乱舞的刀光中,十几名膀大腰圆的羯族骑兵突然杀出。 他们挥舞着战斧与铜锤,马匹虽惊,却凭着一股悍勇直冲过来,竟是与那次夜袭中军大帐的羯族亲卫一般的死士。 “牛逼哥——!!” 手下的嘶吼声刚落,牛百已勒马横刀:“迎上去!!!” 没有任何花哨…… 啊不,有一颗。 爆炸掀起土浪,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双方的骑兵冲撞在了一起。 “啊啊啊——” “操你的——妈啊——” 哐哐哐哐哐叮叮当当当—— 怒骂声中,兵刃交击的“哐当”声、骨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一柄铜锤狠狠砸在牛百胸口铁甲上,他闷哼一声险些落马,却咬牙拽出刺入敌兵胸口的长刀,顺势劈向另一侧冲来的骑兵。 荷尔蒙在血脉里沸腾,剧痛被麻木取代,眼里只剩翻飞的血肉。 战场之上,生死本就是一瞬间的事。 可凭什么是老子啊啊啊啊啊—— 血肉在翻腾,从砍断的脖颈中喷出的热血甚至感觉还有些滚烫,远处冲击波依然在爆发,视线里,整个旷野已成修罗场。 各种声音在呼喊,但更多的是战刀刺入骨肉的扑哧声。许许多多的羯族骑兵,并未在爆炸中受伤,但马匹受惊之后的冲撞和疯狂,却让很多人舍了战马。 而混乱的局面,又让整个阵型陷入极其诡异的密集之中。 当骑兵失去了速度,就失去了该有的锋芒。 而城关方向,爆炸声终于停歇。 惊惶未定的数千羯兵还没缓过神,却见那扇破旧的城门缓缓开启。 里面响起了沉重的马蹄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1章,我大哥周瘸子 论起个人战力。 亲卫营比起骁骑营这帮西陇卫出身的老兵,其实是略逊一筹的。 毕竟西陇卫常年在北境与鞑子厮杀,能活下来的个个是从血海尸山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刀劈斧砍的战场上,他们的杀伐本能早已刻进骨子里,寻常队伍根本不是对手。 可铁林谷这座炼钢炉,自有不一样的锤炼法子。 亲卫营的小伙子们或许没那么多生死搏杀的经验,但他们心底都种了一颗“保家卫谷”的种子。身后是赖以生存的家园,是要守护的亲人,这份执念催发的血性,早已远超肉体本能的强悍。 大地骤然轰鸣起来。 当两百铁蹄踏击地面的频率趋于一致,汇聚成撼动人心的磅礴力量,无论对于己方还是敌方来说,都意味着某种信号的到来。 有人开始欢呼,有人脸色苍白。 两百铁蹄马组成锋矢阵型,林川骑着风雷一马当先,蛰伏数日之后,这支静静等待羯族大军露出破绽的铁林谷精锐终于亮出獠牙,朝着旷野上的数千羯兵,悍然冲锋而去。 “犯青州者——” “杀无赦——!!” 喊杀声如狂涛拍岸,马蹄轰鸣翻卷着尘土。 怒吼、惨叫与金铁交击的脆响在旷野上炸开。 亲卫营两百骑如同死亡暗影,直直撞向混乱的羯兵阵列,黑色的烟尘裹着血腥气弥漫。 羯兵中尚有悍卒举枪拦阻。 长枪与战马的角力,在陡然炸起的冲势中,顿时落了下风。 长刀横扫而过,劈开羯兵的头颅。 重锤挥舞间,轰然砸在试图顽抗者的胸口。 骨裂声混着哀嚎,在阵中此起彼伏。 林川骑着风雷马冲在最前,手中长刀劈砍间,连人带甲将一名羯族百户劈成两半。 亲卫营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在羯兵阵中横冲直撞。 原本密集的羯兵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转身奔逃,却被后续的亲卫追上砍倒;有的跪地投降,却依旧难逃刀下。那些弃了战马的羯兵失去了机动性,只能在马群中徒劳地挥舞兵器,很快就被铁蹄踏成肉泥。 羯族千户达石赤眼看局势失控,挥舞着弯刀想要聚拢残兵,迎面遇上两名铁骑夹击。他刚劈倒一人,另一人的长枪便从侧面刺入他的小腹,达石赤惨叫着倒下,尸体瞬间被乱马踏过。失去指挥的羯兵彻底崩溃,被亲卫营与外围的骁骑营形成合围。 大地在马蹄下震颤。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在这个时代,还从未有过哪一支队伍,能在三成战损之后仍能奋勇作战。 通常情况下,战损一两成就会直接崩溃。而羯族大军在连番爆炸下,战损早已超过两成,剩下的虽然人数依旧众多,但绝大部分已经陷入茫然和恐慌。 即便还没有完全绝望,可战斗力大幅下降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在这个过程中,即使是骁骑营的许多战马也在爆炸声中被惊吓到,或者因为冲撞奔突的过程中被尸体绊倒、因为速度突然遇阻而被砍到马腿失去战力的状况也在不断发生,几番冲杀下来,绝大部分的骑兵奔袭作战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失去速度的战马和平地之上人与人之间的近距离厮杀。 更多铁林谷战兵从城关内蜂拥而出,如洪水般扑向残敌。 而在远方,循着烽烟而来的另一支骁骑营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 西梁城。天色将晚。 残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城墙上,镀了一层暗红。 鹰扬卫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虎斜倚在城垛上,目光望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那里是铁林谷的方向。 他大哥周瘸子就在那边。 风声里隐约传来城下百姓归家的喧闹,可这热闹却跟他没半点关系。 “总旗,吃点东西吧,垫垫肚子。”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虎回头,见是同队的兄弟二柱,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麦饼,递到他面前。 周虎接过麦饼,心里也是一凉。 他咬了一口,粗糙的饼渣剌得喉咙发疼:“以后别叫总旗了,我早不是了。” 王二柱嘿嘿笑着:“可弟兄们都认你啊……当初要不是你带着咱们守住城头,咱们哪还有命在?一个破名头算什么。” 周虎没说话,只是用力嚼着麦饼。 他想起前些日子,西陇卫的陈将军派人悄悄来找他。 问他愿不愿意去铁林谷投奔大哥。 他当时心里多热乎啊,连夜就托人写了请调文书。 可没想到递上去没多久,就被百户给拦了下来。 百户捏着他的文书,眯着绿豆眼说:“周虎啊,不是不帮你,这调令得上面批,你总得表示表示,我才好替你说话不是?” 他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可他手里那点饷银,刚够给家里的老娘买药,哪有闲钱去塞给这贪得无厌的家伙? 他当场就跟百户吵了起来,说对方是公报私仇,克扣军饷还不够,连弟兄们的活路都要堵。 结果第二天,一道贬令就下来了。 说他“目无上官,扰乱军纪”,撤了他的总旗头衔,贬成了最底层的城卒,天天在城头站岗巡逻,干些杂活。 “妈的!”周虎忍不住低骂一声。 哪里是什么目无上官? 分明是因为他不肯掏银子行贿! 这鹰扬卫早就烂透了。 从上到下,除了搜刮民脂民膏,就是欺压底下的弟兄。 哪还有半点军队的样子? 风又大了些。 周虎望着铁林谷的方向,心里又酸又涩。 他不是怨自己丢了名头,是怨这世道不公。 凭本事吃饭的人被踩在脚下,钻营拍马的人却步步高升。 明明都是镇北军,这边烂得像一滩泥,那边却能把鞑子打得屁滚尿流。 二柱见他脸色难看,也不敢多劝,只是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吧,别噎着。天黑了,城头风硬,咱们也该换岗了。” 周虎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凉水,才算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他将剩下的麦饼塞回给二柱:“你吃吧,我没胃口。” 说着便直起身,拍了拍城垛上的尘土,朝远处走去。 “干嘛去啊总旗?”二柱追了上去。 “巡逻啊!” “哎呀不巡逻也没事儿……” “干的就是城卒的营生,不巡逻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军饷?” “……总旗你说得对,我跟你一起……” 两人朝远处走了没多久,便听见后面一声痛呼。 “啊——!!” “什么人?” “敌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2章,城陷 城门还没关。 先是几声模糊的争执,随即人群炸开了锅。 “杀人啦!!” 凄厉的呼喊未落,紧接着是更令人心惊的嘶吼:“敌袭——!!关城门!!!” 混乱瞬间席卷了城门内外。 挑着担子的百姓扔下货物四散奔逃,牵着牲口的商贩拼命拉扯缰绳,哭喊声、叫骂声混作一团,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敌袭”两个字像惊雷般砸在每个人心头。城 头上的士兵见状,纷纷抄起兵器朝着城门涌去。 “什么人!站住!” 守城门的伍长横刀拦住一个试图冲进城内的黑影,话音未落,就见对方猛地抽出腰间短刃,直刺他的胸口。伍长慌忙格挡,却被另一道黑影从侧面踹倒,喉咙瞬间被割断,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城门上。 “抓住他!别让刺客跑了!” 士兵们怒吼着围上来,可挤在人群中的十几个身影突然同时发难。他们扯掉身上的粗布麻衣,露出里面的劲装,手中的长刀、短匕在暮色中闪着冷光,朝着守城门的士兵猛扑过去。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个年轻的城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劈中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另一个士兵试图去关闭城门,被两名刺客缠住,长刀交击间,后背挨了一记,吐血倒下。 刺客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们不与士兵缠斗,只盯着城门的绞盘和门栓,试图阻止城门关闭。 城头上的周虎看得真切,一把抄起身边的弓箭,拉满弓弦对准一名刺客。 “咻”的一箭射出,正中对方后心。 刺客闷哼一声倒地。 “都别乱!守住城门绞盘!” 周虎厉声大喊,顺着城墙的梯子快步冲下城头。 就见三名刺客已突破士兵的阻拦,扑到了城门绞盘旁。 为首的刺客挥刀斩断绞盘上的绳索,沉重的城门本已缓缓合拢,此刻却猛地顿住,随即在惯性下又敞开了半扇。 “拦住他们!别让城门开着!” 周虎嘶吼着冲上前,长刀直劈向绞盘旁的刺客。 那刺客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向周虎的小腹,周虎慌忙后撤。 刺客接连几刀,周虎拼命阻挡,一不留神,胳膊上便挨了一刀。 “不是当兵的!”周虎脑中闪过一丝念头。 守城门的士兵本就不多,又被混乱的百姓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挡不住刺客的猛攻。 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鲜血染红了城门内外的石板路。 二柱提着长枪试图支援周虎,被一名刺客缠住,枪杆被对方的短刀削得木屑纷飞,没过几个回合,就被一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那刺客刚要一刀劈下,被跑出来的周虎一刀格开。 “走啊!” “守城门!” “守不住啦!!” 周虎看着越来越多的刺客占据城门要道,心里急得冒火。 可百姓的哭喊声、奔逃声淹没了他的指令,士兵们各自为战,早已没了阵型。 为首的刺客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子。 原本分散的刺客瞬间聚拢,组成一个方阵,朝着城门内推进,将剩余的士兵逼得连连后退。 周虎咬着牙,挥舞长刀冲向刺客方阵,被两名刺客夹击。 刀锋碰撞的脆响中,他的手臂又被划开一道深口子。 “总旗,快撤!咱们挡不住了!” 周虎抬头望去,只见半扇城门已被刺客彻底控制。 他们用门闩顶住城门,防止被关闭,还有几名刺客正爬上城门楼,给城外传递信号。城墙上的鹰扬卫士兵见城门失守,纷纷弃城而下,朝着城内逃窜。 “狗娘养的!别跑啊——” 周虎怒吼一声。 城门一旦被攻占,西梁城就等于敞开了大门。 城外若是有敌军呼应,整座城都会陷入危机。可眼下士兵溃散、刺客占据要道,他就算有心抵抗,也已是回天乏术。 示警铜锣早已被敲响,城内街道上,已经有几支巡逻队增援了过来。 来不及了。 周虎已经听到了城外的马蹄声。 …… 平陶南关外,夜幕已经降临。? 战局已至尾声,战兵们点起了几处篝火。 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战兵们打着火把在尸山血海中穿梭,开始清理战场:收集散落的兵器、救治受伤的同伴、辨认阵亡将士的身份。 一部分战兵骑着战马散出去追击溃兵。 毕竟上万人规模的厮杀,总有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 营地西侧,那片耗费千人几天几夜构筑的防御工事完好无损,壕沟里的尖木桩、关墙上的风雷炮阵地,连一丝被冲击的痕迹都没有。可放眼望去,工事前方的空地上早已成了人间地狱,大部分是穿着羯族皮甲的尸体,也夹杂着不少己方士兵的遗体。 血腥味混着篝火的焦糊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战马的尸体也随处可见,这场近距离的骑兵对冲与绞杀,受伤或倒下在所难免。 好在缴获的羯族战马数量不少,粗略清点竟有三百多匹,足以弥补骁骑营的损失。 林川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战马,眉头紧锁。 这场胜利虽酣,却也暴露了短板:若不是靠着铁雷和地形出奇制胜,单论骑兵正面交锋,己方在羯族骑兵面前未必能占到便宜。? 必须要进一步强化防护能力,才能正面对抗敌方的铁斧和重锤。 “该武装一支重骑兵了……”林川自言自语道。 这几日铁林谷正在试运行水力机械。前面的模型验证他全程都在参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以前总觉得重骑兵遥不可及,核心就卡在装备制造上。 人甲、马甲、马槊,每一样都需要大量高强度金属和精密加工。 若是全靠人力锻打,效率低不说,质量还难以保证。 可水力机械一旦普及,这道坎就能迈过去。 别的不说,光是锻造效率就能提升数倍。 单说铠甲锻造,人力抡锤一天也出不了半副普通札甲,还是经验最丰富的铁匠;水力锻锤靠着水流驱动,锤头力道均匀且持久,烧红的铁块在它反复捶打下,很快就能成型,甲片的厚度、平整度都远胜人力制品。 重骑兵最需要的护心镜、肩甲这些关键部位,必须用质地均匀的熟铁打造,以前靠铁匠凭手感控制火候和锻打力度,十块铁料未必能出一块合格的;现在有了水力驱动的恒温熔炉和锻锤,合格率至少能提高五成,批量生产不再是空想。 除了锻造,水力机械还能解决重骑兵装备的加工难题。 比如重骑兵使用的长柄马槊。 能做出来这个武器,重骑兵才算真正拥有了核心战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3章,压舱石 重骑兵使用的长柄马槊,绝非普通长矛可比。 其工艺复杂到足以让铁林谷最老练的匠人也望而却步。 单说那丈余长的槊杆,就不是一根木头能解决的。 必须选用生长十年以上的桑木做芯,外层裹以柘木、梨木等坚韧木材,因为桑木柔韧不易折,柘木坚硬能承重,多层木材搭配才能兼顾韧性与强度。 可这“裹杆”的工序,第一步就难倒了无数人:要将不同木材削成厚度均匀的薄片,再用鱼鳔熬制的胶层层粘合,每一层都要保证纹理对齐、贴合紧密,稍有偏差,成型后就容易从夹层开裂。? 粘合之后,还需要加压塑形,这一步极为关键。 木材涂胶后必须施加持续且均匀的压力,让胶汁充分渗透木纤维,才能让多层木材真正融为一体。传统手法制作马槊,只能靠人力转动绞盘拉动夹板施压,十几个人轮流发力,一天也压不出三五根槊杆,而且人力施压时力道时大时小,往往外层木片已经压实,内层还留有缝隙。 王贵生此前试做了好几把槊杆,都没有成功,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可若是制作出水力压榨机,或者螺纹挤压设备,力道不均的问题就可以完美解决。 要知道,重骑兵和轻骑兵最大的不同,就是强悍的撞阵能力。 轻骑兵用的长矛,多是单木杆配铁尖,杆身虽轻便却缺乏韧性,高速冲锋时一旦撞上敌方盾牌或铠甲,杆身承受不住瞬间的冲击力,很容易从中间断裂。 所以许多轻骑兵冲锋时只将长矛当作一次性武器,刺中敌人或撞断后,便会迅速拔出腰间战刀,转为近身劈砍。 可重骑兵却不同。 他们手中的马槊本就为撞阵而生,槊杆是多层硬木胶合加压制成,外层还会缠上浸蜡麻绳、刷上桐油,韧性与强度远超普通长矛,而槊头与槊杆的连接,就用铁箍牢牢固定,还会在连接处加装铜套,防止刺击时槊头脱落。 重骑兵使用这样的兵器,自身披着重甲、战马也有具装防护,无需像轻骑兵那样担心冲锋时被流矢或短兵所伤。 他们可以顶着敌方的箭雨和短矛,以完整的冲锋姿态撞进敌阵,马槊刺出的力道,配合战马冲锋的惯性,即便高速撞上敌方的密集盾阵,也能凭借自身强度顶住冲击力,要么将盾牌捅穿,要么将持盾士兵连人带盾撞飞,硬生生在阵中撕开缺口。 这,才是重骑兵的优势。 …… 眼下陈家人都被藏在铁林谷。 那日老夫人在林川面前说了许多,或许是老夫人想让他知道,陈将军所经受的苦难背后的真相,或许是想借他之口,劝陈将军归隐,又或许是心存了一丝希望,期待着林川以后能做些什么…… 不管怎样,他很清楚,陈家与镇北王的旧怨牵扯甚深,如今陈家避入铁林谷,镇北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暗中追查,这根引线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 镇北王对自己从来没有真心倚重。 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上书朝廷请功,封他县伯、许他封地,不过是看中他能带兵打仗的本事,想把他当成陈将军的替代品,成为棋盘上一颗能打的棋子。而他林川,何尝不是在借着镇北王的权势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种相互利用的平衡,看似和睦,实则脆弱不堪。 一旦他的风头太盛呢? 如今不过打了几场胜仗就封了县伯,若是再建奇功,爵位往上走,兵权再扩大,镇北王还能容得下他? 功高震主从来都是武将的催命符,更何况,他从未真正地把镇北王当主子。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除了抓紧笼络人才,把铁林谷建成固若金汤的根基。 更要攥紧手里的枪杆子,进一步打造无人能及的强军战力。 火器营无疑是铁林谷的秘密杀器。可上次雨夜突袭羯卫大营,也暴露了火器营最大的弱点:现有的火药技术,不能保证全天候作战。 单靠火器营,不足以应对所有战局。 他必须尽快打造一支能正面硬撼、撕开任何防线的尖刀。 重骑兵,就是眼下最稳妥的选项。 这支力量不仅能弥补火器营的短板,更能成为铁林谷的压舱石。 无论是应对羯族的反扑,还是将来与镇北王摊牌。 一支精锐重骑在手,才有谈判的资本,自保的底气。 …… 焦黑的断矛插在尸堆里。 折断的旌旗被血浸透,耷拉在满地狼藉间。 篝火冒着青烟,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晚风里弥漫。? “一起搭把手啊!” 一声嘶哑的呼喊划破死寂。 不远处,三名浑身是血的战兵踉跄着跑过去,双手扣住一匹死去战马的蹄子,咬着牙发力。“嘿哟!”沉重的马尸被翻到一边,底下露出一个蜷缩的身影,正是被马压在身下的同袍。? “还活着——!”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 可话音刚落,那名士兵就发出了微弱的气音:“嗬……嗬……” 他胸口的甲胄被马蹄踩得凹陷下去,鲜血从甲缝里汩汩涌出。? “你别说话,兄弟,别说话!” 一个战兵扑跪下去,颤抖着伸手想要解开他的甲胄,被身边人拦住:“慢着!直接解甲会扯到伤口!”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转头朝着四周大喊:“纱布!快,纱布!谁带纱布了?”? 周围清理战场的士兵纷纷摸向自己的行囊,可翻找了半天,只有一个人掏出了一小块沾着血污的纱布。 “只有这个了!”他快步跑过来,将纱布递过去。? “有没有金创药……谁有金创药啊——” 战兵捧着纱布喊道。 金创药本就珍贵,这场恶战下来,早就用得所剩无几。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那名濒死同袍的脸。? “嗬……我……嗬……娘啊——” 微弱的呻吟声里,那名士兵抬起手,似乎看到了什么。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兄弟别睡啊!坚持住!” 战兵死死按住他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冒。 “卧槽,快摁住啊!过来帮忙!”? 两名士兵立刻扑过来,一人按住伤者的肩膀,一人按住他的腿,可伤口的血根本止不住。 “止不住血啊……”有人无力地呢喃。? “操——!”战兵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红着眼眶嘶吼,“就没有办法了吗?他还活着啊!”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伤者的呢喃。 “娘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4章,重建边城大营 历时半个月的追剿。 北上抢粮的西梁军被围剿一空,大部分的夏粮被保住了。 只是胜利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便传来了西梁城陷落的噩耗。 谁也没料到西梁军会行此险招。 趁着镇北军多支队伍南下镇守潞州等地,西梁城外围守御空虚,西梁王竟派出二十余名精通搏杀的绿林高手,待到傍晚百姓回城高峰,南城门内外拥挤不堪,守城的城卒忙着查验身份时,潜伏在百姓之中,骤然暴起,斩杀多名城卒,控制住了城门。 城外埋伏的一千羯族骑兵随即发难,从城门一拥而入。 鹰扬卫指挥使惊怒交加,火速调集城内守军反扑,双方在南城门附近陷入拉锯苦战。 可这场拉锯并未持续太久。 等城外的羯族大军赶到,鹰扬卫的防线迅速崩溃。 指挥使见败局已定,只得率残部向城北突围。刚冲出城门,便撞上了埋伏在此的苍狼部骑兵。鹰扬卫残兵建制大乱,根本无力抵抗,溃散的队伍被苍狼部逐一分割绞杀,近乎全军覆没。 消息传开,北疆一片死寂。 西梁城失守,不仅大片土地落入羯族与狼戎之手,更让镇北军防线撕开巨大缺口。 原本战事稍有缓和的北境,因这两族联手突袭急转直下。 局势陡然逆转。 …… 青州城。 青州卫指挥使司。 议事堂内,林川来回踱步。 周围,青州卫十几名将官屏息而立。 “昨日镇北王派亲卫传令……” 林川停下脚步,开口道,“一是命我青州卫严守城池,不得贸然出兵,确保青州万无一失;二是调集振武卫、威远卫、昭德卫共两万余兵马,在西梁城东五十里处扎营,防备西梁军向东突袭我青州。”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墙上的舆图,“眼下咱们已派兵控制了南边的灵河口、交岭口、平陶南关三个要道,阻断了西梁军从黑水盆地北上的路径。但诸位试想,若西梁军与苍狼部联手从西梁城联手东进,镇北军那两万兵马未必能撑得住。一旦防线崩了,整个青州以西就成了空当,羯族与狼戎的骑兵两日便可兵临城下!”? 千户周振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要在青州以西增筑要塞,作为防线?”? “正是。”林川点头,将目光投向舆图西侧的两处标记,“边城大营虽已废弃,但整个营墙地基、瞭望塔框架都还在,稍加修整便能复用;还有前些时日端掉的羯卫大营,那处地势高峻,扼守着西进的官道,本就是军事要冲。若西梁王要取青州,定然会先占那里。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咱们把那个营盘占了,改建成要塞!”? 周振眉头微蹙,躬身道:“筑塞之事干系重大,人力、物料、粮草都需妥帖安排,不知大人可有具体章程?”? 林川走到舆图前,指着几个位置详解。 “边城大营离铁林谷不算远,谷中现有流民劳工数千,如今夏粮收割完毕,调派五百人过去即可开工。木料就近砍伐,石料直接取用大营旧址的采石场,无需长途转运,省时省力……” 一听要重建边城大营,几个原属西陇卫的将官顿时红了眼。 林川继续说道:“至于羯卫大营,距青州一百多里,调派劳工往返折腾,还容易暴露行踪。我的想法是,青州府掏一笔银子,再许以’免税三年、官府赠粮’的承诺,将附近陈家堡、李家坳等五座村镇的百姓整体迁过去,让他们一边耕种营外荒地,一边参与要塞修建,既解决了劳工问题,又能让要塞有人长期驻守,军民一体,防务更稳。”? 话音刚落,千户王清彦便抚掌赞道:“大人此计甚妙!迁民筑塞,既充实了防务,又开垦了荒地,可谓一举两得。铁林谷本就是咱们的根基,调派劳工绝非难事;至于迁民,有银子和免税承诺,百姓们定然愿意响应。”? 周振也拱手附和:“属下也觉得可行!只是……让青州府拨银子这事儿,同知大人会同意吗?毕竟,还有南边三座关隘要建,这两座要塞,可不是小数目……”? 他们几个原属西陇卫的将官,只知道秦同知是青州府的二把手,向来对府库开支把控严格,却不知林川与他的翁婿关系,故而有此一问。 胡大勇笑起来:“咱们只管听大人吩咐,这要银子的事情,就交给大人来摆平。” 几人目光依旧困惑,可副指挥使都这么说了,便点点头,不再多问。 林川看着众人的神情,也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话不必明说,心里有数便是。 今年是秦同知正式执掌青州府政务的第一年。 在知府实际缺位的情况下,他成了青州府的当家人。用大半年的时间,给青州带来了惊人的变化:黑水河分渠水利工程顺利完工,解决了沿岸数万亩农田的灌溉难题;新开垦的荒地以“万亩”计,今年夏收,无论是城里的粮仓还是百姓的存粮,都至少翻了一倍;铁林商会的成立,官府推动了商会与多个领域的联动,南来北往的商贩络绎不绝,税收比去年涨了三成还多。 往年棘手的水患治理、官粮收缴、税收难题,全都上了一个大台阶。? 这些政绩,在外人看来是秦同知能力出众。 可秦同知知道,背后几乎全是女婿林川在操盘。 可女婿不贪功,执意让他这个老丈人把这些政绩上报朝廷。? 一来,他在任上做出成绩,既能稳固地位,也能为青州争取更多朝廷支持。 二来,林川身为武将,手握兵权,若再包揽地方政务的功劳,难免引人猜忌。 老丈人起初还推辞,后来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点头同意。 如今秦同知对女婿愈发信任,林川说东,他绝不往西,林川想吃肉,他马上就去杀鸡。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林川吩咐道,“等我同秦同知敲定拨款事宜和各项具体条款,咱们便开始行动。” “喏!”众将拱手听令。 “我就强调一点!” 林川举起一根手指头,“别的地方暂时管不了,但在老子的地盘上……哼哼,就一句话:犯我青州者——” 众将朗声道:“杀无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5章,三管齐下 太州城,镇北王府。 镇北王端坐在太师椅上。 堂下站着多名幕僚,皆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此刻却分成两派,神色紧绷。 “王爷,属下还是觉得不妥。” 幕僚王显上前一步,抱拳道,“林指挥使率青州卫围剿西梁抢粮军,保全夏粮,此功固然该赏。可自潞州、泽州战后,王爷已为他奏请县伯爵位,如今不过月余,若再为他请功,一来显得王爷对他过于偏爱,恐让其他将领心生不满;二来……林指挥使年纪轻轻便手握青州卫五千兵马,再赏下去,怕是……” 话未说完,另一侧的幕僚张启已忍不住反驳:“王兄此言差矣!北疆诸卫中,青州卫虽新成立,可近来战事最繁。南下清剿西梁贼寇,又拦截抢粮军,将士们伤亡不小,林指挥使能稳住军心、屡建战功,本就该赏!再说,林指挥使在潞州、泽州战后,当即把两座城池的防务移交黑石卫与虎贲卫,连府库钥匙都没多碰一下,这份不恋权柄的心思,难道还不足以打消顾虑?” “张兄只看表面!” 幕僚李默向前半步,“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贪潞州、泽州,或许是知道那两处紧邻西梁军,是烫手山芋;他要在青州以西筑两座要塞,说是防御,可谁知道是不是在经营自己的地盘?青州本就是他青州卫的辖地,再加上两座要塞,日后若有异动,凭青州卫的战力与要塞之险,谁能制衡?” “你这分明是无中生有!” 张启气得脸色发红,“西梁城刚陷,青州以西门户大开,筑要塞是为了整个北疆的防务,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经营私产?若按你这逻辑,咱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要被猜忌?那日后谁还敢为王爷做事?” “我是为北疆安危着想!” 李默也动了气,“林指挥使麾下将士个个悍勇,又吸纳了西陇卫,这般实力,若真有异心怎么办?王爷,以属下之见,西陇卫那四千将士不能留……” “西梁军大军压境,你怎么说出这种话?” “好了!” 眼见着堂下越来越吵,镇北王终于开口。 他缓缓起身,走到议事堂中央的北疆舆图前,目光落在青州城的位置。 幕僚们都垂首侍立,没人再敢说话。 他们知道,王爷心思深沉,方才的争执,不过都是引子。 镇北王确实没把幕僚们的争执放在心上。 王显的顾虑、李默的警惕,他都懂,甚至比他们看得更透。 林川的崛起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北疆旧部隐隐不安,快到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但他更清楚,眼下的北疆,离不得林川。 西梁王培育多年的羯族,如今虎视眈眈,苍狼部又与西梁军暗通款曲,朝廷那边频频来人查探,实则对各地藩王都不放心。 他需要一个能打仗、能镇住场子的将领,替代陈远山和西陇卫。 林川就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幕僚们担心的“功高难制”,他心里自有算计。 林川现在的县伯爵位,是朝廷对潞州、泽州战功的嘉奖,也是他故意捧上去的。 林川和陈远山不同。 陈远山油盐酱醋不进,干净的要命,让他难以控制。 可林川呢,贪财、好色、喜权势。 他成亲才多久,就又娶了青州同知的女儿,这足以证明,林川为了权势,是有一些手段的。 这样的人,才好掌控。 身为王爷,要想让属下卖力气,就要舍得赏。 而把林川抬得越高,他的贪念就会越大,到时候,这小子究竟藏了什么心思,就更容易暴露出来。 不过区区五千人的兵权而已,能闹腾出多大的水花? 林川要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享受的这一切究竟来自哪里。 若他真的不开眼,那也自有收拾他的法子。 这次林川要筑要塞,镇北王从一开始就没反对过。 青州以西若有要塞,相当于给太州城加了一道屏障,西梁军与狼戎部要想东进,必先啃下这两块硬骨头,有何不妥? 同时,青州稳了,他便能腾出手来整顿内部。 毕竟陈远山究竟和黑石卫、狼山卫、虎贲卫究竟有没有什么瓜葛,现在还没查出来。 再则,有了两座要塞,还能借着由头,向朝廷索要粮饷。 毕竟筑要塞是为了抵御异族,朝廷没有理由拒绝。 更重要的是,林川主动提筑要塞,反而让镇北王松了口气。 这说明林川眼下的心思还在防务上,没有急着扩充势力;而且筑要塞需要大量人力、物料、银钱,林川必然要向他求助,这便多了一层牵制。 只要林川不扩军,并且还需要他的支持,就不会轻易生出二心。 “李默说得有几分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镇北王目光扫过堂下,开口道,“但张启也没说错,眼下北疆正是用人之际,若因猜忌寒了功臣之心,得不偿失。王显……” 王显一愣:“属下在。” 镇北王点点头:“林川要筑要塞,本王准了。至于此次大败西梁军一事,也当上奏朝廷,好好奖赏一番。另外,从王府私库拨两万两银子、五百石粮食,送去青州卫……” “王爷,这般犒劳,以什么名义?” “什么名义?嘿嘿……” 镇北王笑起来,“就说本王犒赏他的,看他如何处置……” 王显目光一亮:“明白。” 当初王爷给陈远山赏赐,就是看他的处理方式,以此辨其心性。 他当即躬身:“属下明白。” 镇北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就是要让北疆所有人知道,跟着本王做事,有功必赏。林川是难得的将才,本王多赏他些,让他安心替本王守住青州,有何不可?”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默:“你担心他经营私产,那便派两名参军去青州,名义上是协助筑塞,实则是帮本王盯着进度。要塞修得如何,用了多少物料,劳工从哪里来,都要一一报给本王。这样一来,既显了本王的信任,也能随时掌握动静,岂不比盲目猜忌好?” 李默闻言,躬身道:“王爷高见,属下不及。” 镇北王又看向张启:“你去拟一封书信,写给林川。信里要提,本王知道筑塞辛苦,若有需要,黑石卫可抽调五百人协助;另外,告诉他,西梁城东的两万兵马,会配合他的要塞布防,若有敌袭,可随时求援。” 张启连忙应下:“属下明白。” 安排完这些,镇北王重新走回舆图前。 赏银粮,是示恩;派参军,是制衡;许援兵,是拉拢。 三管齐下,既能让林川安心做事,又能把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都下去做事吧。” 镇北王挥了挥手,“记住,北疆的大局为重。林川是把好刀,要用得顺手,更要握得牢靠……这其中的轻重,你们自己掂量。” “是,王爷。”几人齐声应和,躬身退出议事堂。 …… 不过两日功夫,王显便带着两万两白银、五百石粮食,抵达了青州卫指挥使司。 林川身着官袍,率麾下将官迎于堂前。 见王显捧着赏赐清单进来,当即单膝跪地:“卑职林川,谢王爷厚赏!” “林指挥使,请起请起!” 王显哈哈大笑,扶起林川,“王爷这般厚赏,我们可是眼红的紧啊……不知林指挥使拿到这笔银子,作何打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6章,意料之外的收买 两人往后堂走。 “王参军此言何意?”林川故作困惑道。 王显没想到林川把球踢了回来,干笑两声:“呃……瞧我这嘴,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林指挥使莫要多心。” 林川哈哈笑道:“原来是玩笑,懂了懂了!”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扭头,朝身后的胡大勇递了个眼色。 胡大勇立刻心领神会,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两人走进后堂。 堂内只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木椅,陈设简单却干净。 侍女提着铜壶刚要倒茶,门外就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胡大勇抱着一个黑檀木箱子走了进来,“咣当”一声将箱子重重放在地上。 林川指着箱子,对王显笑道:“王参军一路从太州赶来,辛苦得很。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王显盯着那只箱子,瞬间有些懵了。 他来的目的,是要替王爷试探林川,所以他准备了很多旁敲侧击的言语。 可唯独没料到,对方会上来就直接送银子。 单听这落地的声响,箱子里少说也有七八百两,甚至可能有千两。 “这、这、这……” 王显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说实话,他对林川本人并没有什么仇和怨。 先前在王府议事时说的那些顾虑,也不过是尽幕僚本分,提醒王爷防患未然。 职责所在罢了。 要真说有点什么,那就是眼红。 毕竟林川一个年轻人,不到一年的时间蹿到了卫指挥使,还接连得王爷厚赏,说不眼红是假的。 可现在,形势陡然变化。 林川,啊不,林大人,竟然送如此厚重的馈赠!!! “林、林大人,这、这可使不得啊!” 王显慌忙站起身,结巴道,“属下是奉王爷之命来送赏的,怎敢再收您的礼?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说到底,他不过是在王府里混了数年的寻常参军。 而林川是手握近万兵权的卫所主官,论职级、论实权,都远在他之上。 这礼他虽然动心,却实在不敢接。 林川端起刚倒好的热茶,递到他面前:“王参军这话就见外了。你我同为王爷效力,说起来也是自家兄弟。我在外带兵征战,得了王爷不少赏赐,这点银子不过是份心意。您在王府替王爷操劳,文书、传信、协调各营,比我们在前线更费心,这一千两银子,您拿着,我也安心不是?日后你我同心同德,为王爷同守北疆。” “哎呀林大人,你瞧这事儿办的……哎呀,哎呀……既如此,那属下只好却之不恭了!” 林川和胡大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镇北王府里的二十多个参军幕僚。 其中真正能在王爷面前说上话的,不过五六人。 王显便是其中之一。 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却最擅长察言观色,平日里围着王爷转,专挑王爷爱听的话说。 此人爱财如命,府里但凡有油水的差事,都抢着去做。 这些消息,全是那个叫福子的小厮透露的。 林川第一次去镇北王府见王爷时,便是福子引的路。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却机灵得很,说话做事格外周到。 后来有一次林川闲聊时问起他的家世。得知他老家就在太州城郊的李家庄,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母亲常年咳嗽,福子就想攒些钱给家里翻修老屋,把母亲的病治好。 林川当时没多说什么,回去后便让人悄悄去了李家庄,给福子家翻修了漏雨的老屋,换上了结实的木梁和新瓦,又请了郎中给福子母亲治病,留下足够的药材和银子。 福子得知消息后,当场就红了眼。 他虽只是王府里的小厮,却也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林大人这般厚待,显然是想从他这里打听些王府的情况。他心思聪慧,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能报答林大人的,也只有这点便利。从那以后,但凡王府里有什么动静,他都会借着出府采办的机会,悄悄告诉铁林酒楼的人。 也正因如此,林川才敢笃定王显不会拒绝这一千两银子。 而之所以在他身上砸下重金,也并非仅仅因为他是个王府参军。 王显还有另一个身份—— 王府世子的心腹。 说来也是有趣,镇北王膝下共有三子,却个个心思不同,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停歇。 世子赵景渊是嫡长子,按祖制礼法,本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可他自小偏爱文墨书画,对行军布阵、地方政务毫无兴趣,甚至连王府的幕僚议事都懒得参与,每日只在书房与文人墨客吟诗作对。 镇北王虽依规矩将他立为世子,却从未真正放权,只让他分管王府在太州周边的田庄产业。 赵景渊自己也清楚父亲的不满,便想着靠拉拢幕府僚属、结交地方将领来弥补短板。王显就是他早年安插在幕府的眼线,不仅替他打探父亲的心思,还暗中替他联络各方势力,为将来继位攒下人脉根基。 二公子赵景岚则与大哥截然相反。 他是玥儿的父亲,自幼就跟着镇北王在军营长大,骑马射箭、排兵布阵样样精通,性子刚猛果决,颇有乃父之风。前些年他跟着镇北军征战,笼络了黑石卫、虎贲卫等一众军中悍将,在北疆将士里声望极高。 他向来不认同“嫡长继承”那套规矩,常在军中放言“乱世当以能者居之”,明里暗里与赵景渊较劲。赵景渊拉拢幕僚,他就拼命扩充军中人脉;赵景渊靠田庄攒银子,他就借着练兵的由头打造军械、增编兵力,处处彰显自己的治军方略,摆明了要与大哥争夺继承权。 最小的三公子赵景瑜,年纪比两位兄长小十多岁,却最是心思深沉。 他既不像赵景渊那般沉溺文墨,也不似赵景岚那般热衷军务,反而将心思全放在了朝堂关系上。靠着母亲娘家是京城兵部侍郎的势力,他常年与京中官员暗通款曲,又与大哥、二哥两头交好,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坐山观虎斗。 这三子的明争暗斗,镇北王当然心知肚明,抱着制衡的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他年过六十,确实需要观察哪个儿子更有能力接掌北疆这副重担。 二来,三子相互牵制,也能避免任何一方势力过大,威胁到他眼下的掌控权。 只是如此一来,终究还是让整个镇北军体系乃至北疆官场都卷入了这场暗流。 官员幕僚们纷纷偷偷选边站队,连各卫将领也在暗中权衡,谁都想提前押对宝,为将来铺好路。 不过林川拉拢王显,倒不是为了掺合什么继承权之争。 恰恰相反,他要的是…… 干掉镇北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7章,干掉镇北王 当然,“干掉”并非指取镇北王的性命。 真要论杀人,陆沉月一柄细剑潜入王府,当夜便能取其首级。 可林川不傻,更不冲动。 杀了镇北王一个人,换不来半点实际好处,只会让北疆大乱。 三位公子为争继承权自相残杀,镇北军各卫群龙无首,西梁军与狼戎部趁虚而入,整个北疆都会陷入战火。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的青州、铁林谷,都会被这场乱局吞噬。 他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彻底推翻镇北王在北疆的势力根基。 将这片土地的掌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说到底。 青州卫虽然战力卓绝,但放眼天下,这点实力根本排不上号。 一个字:人太少了。 眼下青州卫补充了西陇卫四千人马后,人数接近一万。 可这点兵力,守青州主城依然捉襟见肘。 还要分兵驻守南边的三道要道、东边的平阳关,如今又添了两座要塞的修筑与未来守卫,兵力更是分配不开。若不是镇北军有几万主力在西梁城东布防,牵制着西梁军与苍狼部的注意力,他根本不敢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开来。? 而守好青州,是他眼下唯一的必选项。 他不仅要守住青州的城池,更要把铁林谷的发展模式复制到自己的三县封地,修水利、开荒地、建工坊,让封地百姓能安稳耕种、谋生;再慢慢将这套经验扩散到整个青州,让全州之地摆脱战乱的贫瘠。 只有这样,才能吸引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前来定居,积攒人口。 他比谁都清楚,人口才是真正的根本。 有了人口,才能有耕种的农夫、做工的工匠、当兵的壮丁,工坊才能扩大产能,各项工程才能更快推进,青州卫的兵力才能持续扩充。 这才是他安身立命、图谋长远的基本盘。? 而要实现这一切,前提就是安稳。 青州不能再陷入战火,他不能过早与镇北王撕破脸。 所以在他没有足够的兵力、人口与资源推翻镇北王之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充分利用镇北王及其麾下的一切可用资源,发展壮大。 这其中,就包括那三位各怀心思的公子。 “王参军。”林川放下茶杯,“听闻世子近来在打理太州城东的万亩田庄?若是青州这边有能帮上忙的……比如兴修水利的经验,尽管开口。” 王显闻言眼睛一亮。 他最清楚赵景渊为农田灌溉的事烦心,林川这话无疑是递来了橄榄枝。 他连忙笑道:“那可真是帮了世子的大忙!前些日子世子还念叨此事,你说堂堂一个世子,他能懂什么田庄的事啊?可不做又不行,王爷日日盯着要看他本事呢……若林指挥使能帮上忙,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此事若是成了,世子定会记着林指挥使的情分!” “小事一桩。” 林川爽快应下,“王参军回去和世子请示一下,如有需要,我便派人过去实地勘察。” 王显见林川如此上道,更是喜不自胜:“林指挥使……可有见过二公子?” “二公子?”林川一愣,摇摇头,“未曾见过,王参军为何有此问?” “二公子常年在镇北军,近来又在向王爷请命,想把狼山卫的兵权拿到手……在下以为林指挥使身在军中,早就与二公子相识呢……” “王参军放心。”林川笑起来,“世子与二公子孰轻孰重,你我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对对对对对!”王显哈哈大笑,越看林川越顺眼了。 “王参军,这次筑塞的事,还要劳烦您回去后在王爷面前多美言几句。弟兄们都卯着劲干活,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林指挥使放心!您这边的辛苦,在下都看在眼里,回去后定当如实禀报王爷,保准把青州卫的功劳说足说透!”王显顿了顿,又补充道,“王爷要派两位参军过来,盯着筑塞的事情。在下也会提前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到了青州后,多配合您的安排,不会乱添麻烦。” “那就多谢王参军了。”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哈哈哈哈哈……” …… 青州城。 清风酒楼二楼雅间,七八名文人学子正围坐一桌。 一个年轻学子拿着卷告示匆匆走进来。 “诸位同窗!青州府贴出大招贤的告示了!” 来人是府学的赵生,话音未落,就把手里的告示往桌上一铺。 “大招贤?又是哪般噱头?” 端坐主位的周举人抬了抬眼。 赵生指着告示上的大字念道:“‘青州贤才策论会’!说是要广征能臣,不问出身,只考’治理之策’。像什么户籍整顿、赋税优化、流民安置、地方教化这些内政实务,都要写进策论里!” “哦?竟考这些俗务?” 一个戴方巾的学子凑上前,扫过告示后当即皱眉,“荒唐!我等读书人十年苦读,钻研的是经史子集、八股时文,为的是科举入仕,将来辅佐君王、执掌大政。户籍、赋税这些胥吏做的琐事,也配拿来考我们?这不是把治国平天下的大道,降格成了地方小吏的营生?” “就是!”另一个学子连连附和,“圣贤云’君子不器’,我们要做的是坐而论道的清流官,不是埋首账册、跟流民打交道的俗吏!” 满座顿时一片附和声。 周举人抚着胡须点点头:“同知大人也是饱读诗书,怎会这般胡闹?选官当以科举为正途,凭策论论政绩,岂不是让那些没读过圣贤书的杂役,也有了攀附官场的门路?长此以往,官场风气都要被败坏了!” “周举人此言差矣!”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反驳。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许文。 他出身寒门,靠帮人抄书维生,在府学里向来沉默,此刻却站起身来。 周举人脸色一沉:“许文,你有何高见?” 许文拱手道:“晚辈不敢称高见,但觉得治理从无大小之分。圣贤书教我们民为邦本,可若连青州的流民都安置不了、赋税都梳理不清,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再高深的大道也只是空谈!还有一点……” 他指着告示上的一段内容。 “诸位再看这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8章,青州大招贤 “入选者虽无即刻官身,却能入青州府的治事堂当差,协同处理政务,积累经验。治事堂会按’主事’’协办’’见习’分等发放月银,最低的见习岗每月都有二两纹银,主事岗更是能拿到五两!将来府衙有缺,不仅优先补任,这些当差的年限还能折算成资历,等同于吏员考绩!这等既能学本事、又能得银钱,还能铺就仕途的机会,实属难得啊!” “每月二两纹银?” 这话一出,有人惊讶了一声。 这个信息可是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雅间里四五个寒门学子,皆是饱读诗书却家境困窘,既无钱财打点关节,又无人脉举荐科举,空有一身学问却只能困守书斋,有的甚至要靠典当衣物、帮工度日。 此刻听许文提及月银,都悄悄抬眼看向告示。 赵生说道:“若真能进治事堂当差,每月拿二两银子,就算暂时没官身,也比在家空等科举强啊!我前几日帮县衙抄录文书,听户房的吏员说,现在青州府缺人手,真能写出好策论,不仅能拿月银,说不定还能被秦同知看中,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说得轻巧!”周举人身边的学子反驳道,“每月几两银子就把你们收买了?我等读书人当以圣贤为志,岂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屈身去做那无品无级的差事?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同道耻笑?” “可若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圣贤之志?” 许文立刻回怼,“诸位也都听说那饿秀才的事了吧?苦读三十年,最后却因没钱买粮,活活饿死于破庙之中。难道非要守着正途的虚名饿死,才算不辱没读书人身份?青州府设这月银,本就是体恤寒门学子,让我们能安心做事,何错之有?” 周举人见有几人眼神闪烁,显然是被银钱说动了心,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竖子不足与谋!我等读书人当守科举正途,岂能为了这点银钱和捷径,自降身份去掺和俗务?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他站起身,袍袖一拂,带着三个心腹离开了雅间。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坏了……”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学子嘀咕道,“周兄这说走就走,今日这桌酒钱和菜钱,谁来结啊?” 这话一出,剩下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有人满脸窘迫。 “要不……咱们凑一凑?”有人试探着开口。 “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摸出身上仅有的碎银和铜板,凑到桌中央。 堆了半天,终于凑齐了二两多银子。 许文叹了口气:“今日许某,便要为这银钱折腰了。” “许兄……”旁边的人愣了愣。 “许某父亲早逝,母亲靠着纺线度日,每每想到苦读一生诗书,却还要老母接济,许某……深感不安啊!”许文苦笑一声,“看告示上写的,治事堂见习岗每月二两银,若是能选上,家中困顿便能解决。许某想明白了,圣贤风骨固然重要,可若连家人都养不起,空守着那虚名又有何用?” “许兄说得是!”赵生点点头,“我等此时的窘迫,不就是因为空有学问却赚不来银钱?周举人说我们丢脸面,可他出身富裕,哪里懂我们寒门学子的难处?若能进治事堂当差,既能学治理之法,又能挣银钱养家,就算被人说折腰,我也认了!” “对!我也报名!” 一名学子赞同道,“我学了五年算学,定能在’赋税统计’上写出好策论!” “算我一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刚才的犹豫瞬间消散。 许文看着大家,笑着将告示重新铺开:“既然如此,咱们便一起琢磨策论!与其在这里愁账钱,不如好好准备,靠自己的学问挣银钱,那才叫真正的扬眉吐气!” “说得好!”赵生率先响应,伸手就去端桌上的茶杯,“我等以茶代酒,敬许兄一句’靠学问挣银钱’!” “哎呀,茶喝光了!” “小二——添茶!” “莫喊莫喊!这茶是方才周举人点的,要是再添,肯定要另外算钱!”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雅间里静了一瞬,许文笑着打圆场:“嗨,没茶怕什么?咱们读书人讲究的是心意!我等便以空杯代酒,也算表了这份同进同退的心意!” “好主意!”众人纷纷举起桌上的空茶杯。 “来,空杯代酒!” “敬你我同进同退!” “干杯!” …… 青州卫指挥使司。 后院的小亭里,石桌上温着黄酒,两碟酱菜、一碟卤豆干摆得齐整。 林川褪去铠甲,只穿件靛青短打,给对面端坐的秦同知斟满酒杯。 “岳父,今日借这杯酒,想跟您讨教策论会选人的安置……” “哎呀贤婿,谈何讨教,多见外……” 秦同知此时身心通畅,几杯酒下肚,早已有些飘然。 眼下青州诸事顺遂,林川前些日子提出的“贤才策论会”想法,以他多年的为官经验,再加上对林川的了解,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自然是二话不说,全力支持。 林川说道:“我那封地辖着清平、英泽、津源三县,眼下最缺能办事的人手,我想把策论会挑出来的贤能安置过去,可这安置的门道,还得您点拨。” 秦同知笑道:“此事倒也不难,贤婿你是县伯,按制领三县封地,虽无地方行政实权,却有’督理封地农桑、水利’的权责。只是这三县各有朝廷钦派的知县,要往里头安人,得按朝廷的规矩,不能硬来。” “正是这点犯难。” 林川点点头,“津源倒还好,那知县是个做事的人,可清平、英泽两县,想必岳父也是知道的……我虽是县伯,也动不了他们的官职,可若有他们在,许多事情要往下推进,怕也是不容易……” “你担心这个啊……” 秦同知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动不了官职,却能借勋贵封地旧制分他们的权。” “分权?”林川一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9章,堂前论策 秦同知点头道:“先朝定下的规矩,县伯、乡侯这类勋贵,可在封地内委派农官、水官、工官,专管农桑、水利、工坊诸事,这些官职不用经吏部核准,只需报州府备案即可,这些专官只对勋贵负责,地方知县不得干预。” 林川眼睛一亮:“您是说,能给策论会选出来的人封农官、水官?可这专官能越过知县办事?知县要是说不合体例,硬拦着怎么办?” “他们拦不住。” 秦同知摇摇头,笃定道,“勋贵封地内,农、水、工三官掌实务,地方官若阻挠,勋贵可直禀州府,核实则地方官降考绩一等。这些县官最看重考绩,没人愿意为这点事赌仕途……只是贤婿,这些专官的人手、银钱,却是要你这个县伯亲自出的。” 秦同知笑道,“按制,你拿封地的三成税收,从中拿出一部分当专官的俸禄、办事的银钱,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你得记住,这些专官的名头不能太张扬,对外只说是协助知县打理封地实务,给足知县面子。你是县伯,要的是把封地治理好,不是跟地方官争高低。只要农桑兴了、水利通了、百姓日子好了,谁掌着表面的行政权都一样。实权在你手里,知县不过是个管文书的摆设。” 林川听得茅塞顿开:“岳父这话点醒我了!我之前还琢磨着怎么找理由把人赶走,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按制派专官,既合乎规矩,又能把人才用在实处,还不惊动王府,一举三得。” “正是如此!”秦同知笑着点点头。 …… 数日后。 青州府衙的治事堂内,案几整齐排开。 二十余名通过初筛的学子端坐其间,气氛肃穆,如同府试考场。 堂中主位上,秦同知手里捏着一卷策论文稿,侧坐的南宫珏则一身布衣。 今日是策论会的终试,由二人共同主持。 此前的初筛已淘汰了大半只会空谈“礼乐教化”的学子,剩下的多是像许文、赵生这样,策论中带着具体民生建议的人。 此刻初轮的笔考刚过,秦仲拿着最上面的一份策论。 “许文,你且起身,说说你这篇《青州流民安置策》中,’以工代赈、分地垦荒’的具体章程。” 许文应声站起:“回秦大人、南宫先生,青州城外现有流民三千余,若全靠官府赈粮,每月需耗粮五百石,长久难以为继。学生以为,可挑选精壮流民,或参与修筑水利,或建造房屋,或挖掘矿井,每日发粗粮二斤、铜钱五文,既解劳工短缺之困,又让流民有活计;老弱妇孺则可安置开垦荒地,官府发放种子、农具,允许其开垦荒地,三年免税,期满后土地归其所有。如此既能减少赈粮支出,又能增加耕地,一举两得。” 南宫珏追问道:“你说发放农具,青州府库现存农具不足百件,如何解决?又需耗费多少银钱购置?” 这一问直击要害,堂下有学子暗暗咋舌。 许文却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张清单:“学生已打听清楚,青州城内铁匠铺打造一套耕犁需银三钱、锄头二钱,若官府批量定制百套,可压价至四十五两;另外,可从农户家中征集废弃的旧农具,稍作修缮即可使用,预计只需雇工十名,每日工钱一百文,十日便可修缮五十套农具。两项合计,不过六十五两银。” 秦同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与南宫珏交换了个眼神,又看向另一旁的赵生:“张生,你策论中说要’简化户籍统计之法’,现行的’鱼鳞册’已有百年规制,你如何简化?” 赵生站起身,手里捧着一本自制的账簿:“回大人,现行鱼鳞册按‘里甲’分类,每里一册,查找流民户籍需逐册翻阅,费时费力。学生建议按‘原籍、性别、技能’重新分类造册,比如将懂铁匠、木工的流民单独登记,需招工时有据可查;同时用画符代替文字标注——如方形代表有田产、方形代表无业,统计时一目了然,可节省三成人力。” 说着,他翻开账簿展示:“学生已按此方法登记了城郊五十户流民,原本需半日查清的人数、技能,如今一炷香便可完成。” 南宫珏接过账簿翻了翻:“此法虽简,却需重新统计全州户籍,需多少人手?耗时多久?” “只需抽调吏员五名、识字学子十名,按’先流民、后住民’的顺序统计,预计三月可完成,每月工钱共计二十两,三月经费六十两。” 赵生对答如流,“且统计完成后,日后户籍变更只需在原册上修改符号,无需重抄整册,长远来看更省人力。” 堂下有个穿蓝衫的学子忍不住开口:“秦大人,学生以为,治理当以德治为先,流民安置重在安抚其心,这般斤斤计较银钱,是否失了仁政之本?” 秦同知放下策论文稿,目光扫过那学子:“仁政需以实力为根基。青州府库每月支出大量银钱,用于民生、军饷、官俸,若按你所说只讲安抚、不计成本,不出半年便会粮尽银空,到时分文无有,如何安抚流民?是让他们饿着肚子听讲仁政吗?” 那学子顿时语塞,垂下了头。 秦同知又看向许文:“你策论中说,若流民开垦荒地,三年后需缴纳’什一税’,为何定在三年?而非五年或一年?” 许文躬身答道:“学生考虑到,荒地需两年改良才能丰产。若一年便征税,流民无利可图,必不愿垦荒;若五年免税,官府损失过多,难以支撑其他开支。三年是折中之道,既让流民有奔头,又能让官府逐步收回成本。且学生建议,若一名流民三年内能开垦二十亩以上荒地,可额外奖励布一匹,以资鼓励。” 南宫珏开口问道:“你这些盘算,可有依据?还是凭空臆想?” “学生曾在城郊望田庄住了三日,与十五户流民聊过垦荒的意愿,也问过老农荒地改良的时间,相应的工匠、铁匠铺,学生都亲自去打听了价格。所言句句属实,绝非空谈。” …… 这边,秦同知与南宫珏正逐一询问学子。 时而追问政务细节,时而探讨民生对策,考校之事有条不紊。 那边,林川忙碌数日,终于有时间返回了铁林谷。 也终于知道了自己当爹的消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0章,起名字 刚至院门前。 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软糯的咿呀声。 “相公?你回来了!” 芸娘正坐在软榻上喂奶,见他推门而入,顿时又惊又喜。 “快让我瞧瞧!”林川赶紧凑过去。 “哎呀,羞死了!” 芸娘赶紧扭过身去。 “羞什么羞?我又不吃……” “你也没少吃。” “那以前也没奶……” “哎呀羞死了别说了相公……” 芸娘红着脸把襁褓递了过来。 林川小心接过去,抱在怀里,慢慢掀开锦被一角。 小小的婴孩正睁着一双乌亮的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小嘴巴还在无意识地抿动,脸颊圆鼓鼓的,那眉眼间的可爱模样,看得他心头一热。 两世为人,从前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到今生手握兵权、有了家室…… 林川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刻。 他伸出手指,想摸又不敢摸。 鼻头一酸,他抬头看向芸娘。 “别怕,他不闹的。” 芸娘红了眼眶,凑过来,“好孩子,爹爹来了。” 林川轻轻伸出手指,摸了摸孩子温热的小手。 没想到,小家伙像是有了感应,竟轻轻蜷缩起手指,攥住了他的指尖。 他心头一颤。 这一下,瞬间将他与这个小小的生命紧紧系在了一起。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简直是人间至柔。 “芸娘,咱们有孩子了?” “嗯,相公,咱们有孩子了!” 两人又哭又笑起来。 “这几日可听话?没闹你吧?”他低声问道。 芸娘摇头:“前几日夜里总醒,娘想过来帮忙照看,怕你不同意,便想等着你回来问问你的意思……不过秦姐姐总帮忙,今日倒是乖了不少。方才我还跟他说,爹爹要回来了,你瞧,一转眼你就到了。” “那有什么不同意的?两个老人都来帮忙照看,你还能轻松些。” “嗯!” 林川俯下身,只觉得糯糯的奶香味扑鼻。 看着孩子懵懂的眼神,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都有了意义。 为什么一当爹,就感觉好多事情都变了呢? “相公,给他起个什么名字?”芸娘抬头问他。 “名字?”林川一愣。 啊对对对,这小东西还得有个名字才行。 指尖轻轻蹭过孩子软乎乎的耳垂,他脑子里瞬间掠过好几个熟稔的名字。 “林冲?” 刚冒出来就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那可是豹子头,一杆枪挑遍梁山的主儿,我家这刚睁眼的小不点,还是先别跟豹子头沾边了,先求个平平安安长大再说。” 又琢磨着:“林武?太普通了,听着就像个寻常武夫,没什么嚼头。”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够了,不想孩子的名字还沾着一身硝烟气。 “林文?” 刚出来又否了,“太文气了!铁林谷里外都是工坊、农田,总得知些实务,不能光抱着书本啃,真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将来怎么护着自己人?” 芸娘见他皱着眉来回琢磨,忍不住笑起来:“别急,相公慢慢想。名字是要叫一辈子的,总得合心意才好。” 林川点点头,目光不自觉飘到窗外。 远处工坊的烟筒冒着袅袅青烟,佃户扛着锄头往自家田埂走,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香。 这是他一手缔造的根基啊…… 他刚要开口,又猛地顿住,自己一下子笑了起来。 “差点说顺嘴叫’林基’吧,不行不行,听着跟那啥似的,我家小子可不能叫这么接地气的名儿!” 芸娘被他逗得笑得不行,接过孩子的襁褓:“那你再想想,有没有不那么硬、也不那么文,听着又顺耳的?” 林川盯着孩子眉眼瞧了好一会儿。 小家伙也不哭不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他心头一动:“叫林衍怎么样?衍是繁衍、延续的意思,既盼着咱们林家能好好延续下去,也盼着他将来能把铁林谷这份安稳日子接着过下去。” 芸娘轻声念了两遍:“林衍……林衍……”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柔声道,“宝宝,这名字你喜欢吗?” 话音刚落,孩子“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林川顿时乐了起来:“嘿,看来这小子还挺有眼光!就叫林衍了,以后不盼着他多厉害,就盼着他能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 …… 看过了芸娘和孩子。 林川来到工坊区,找王贵生和赵铁匠商议重骑兵的事情。 工坊区位于铁林谷东南侧,此刻正是一派忙碌景象。 借着蓄水池的水力,几台巨大的锻锤正“砰砰”作响,将粗铁坯锻打成薄片;不远处的熔炉旁,工匠们各司其职,添炭、测温、浇铸,火光映红了脸庞。 王贵生正蹲在水锤旁,盯着锻打中的铁料思索着什么。 赵铁匠则拿着一把刚打好的战刀,在磨石上细细打磨。? “贵生,赵叔!”林川喊了一声。 两人连忙抬头,见是林川,都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 “大人怎么来了?不去多陪陪大夫人和小公子?”王贵生笑着问道。? “家里有芸娘照看,这里的事更要紧。” 林川走到锻锤旁,看着被反复锻打的铁坯,“这水力锻锤的力道怎么样?”? “比预想的强多了!”王贵生兴奋地拍了拍水锤的木架,“以前靠人力锻打,一天最多能锻三块粗铁,现在有了这水锤,一天能出十块,而且锻打的铁料更匀、更结实!护心甲片也能批量做了。” “那如果做重甲呢?”林川问道。 “重甲?”王贵生有些困惑,望向赵铁匠。 赵铁匠拿着战刀,皱眉道:?“大人您看,用这水锻的铁料打出来的兵器,刃口更锋利,也更耐磨。只是……大人说的重甲,比兵器怕是复杂得多,大人有具体的想法吗?”? “有的。” 林川点点头,领着两人走到工坊角落。 那里有个黑板,方便随时画图交流。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简单地画图解释:“我想打造一支重骑兵,不仅人要披甲,战马也要具甲。人甲要护住头、胸、肩、臂、腿,马具甲则要护住马首、马身和马腿,尤其是马的要害部位,必须重点防护。但甲胄不能太重,否则人和马都动不了,失去了骑兵的机动性;也不能太轻,否则挡不住敌方的箭矢和马刀。这其中的分寸,得好好拿捏。” 赵铁匠皱起眉头:“大人,这就难了。以往的骑兵甲,大部分都是皮甲为主,部分位置加上铁甲片,一套也就十斤,可按您说的重骑兵甲,人也穿铁甲,再加上马具甲,至少得五六十斤往上了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1章,不速之客 “没错。重甲骑兵,人马具甲,整体重量必然轻不了。” 林川点头道,“但防护与机动性的平衡,才是关键。” “那战马如何承重?”赵铁匠忍不住问道。 他打了半辈子铁,最清楚战马负重的底线。 寻常驽马驮着骑士和轻甲已显吃力,更别说重甲加身。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林川摆了摆手,“先以谷里的两百匹铁蹄马为基础来做。我已经派人去血狼部继续寻铁蹄马了,这类马负重能达三百斤以上,用来做重骑兵完全不成问题。咱们一步步来,先把甲胄的问题解决,战马的训练后续再跟进。眼下最关键的,还是甲胄的材质和工艺。” 说罢,他转头看向王贵生:“贵生,这水力锻机的力道,能不能把铁料锻打得更薄,却更紧实?比如沿用百炼钢的法子,反复折叠锻打,增加它的韧性和硬度?” 王贵生点点头:“大人,百炼钢的法子咱们熟,以前打造上等战刀就用过。有了水力锻机,不用工匠轮流挥锤,折叠锻打的效率能提高数倍,打出的钢料确实能做到薄而坚。只是……咱们以前只做过轻甲和札甲,从没碰过重甲,不知大人心里想的是哪种样式?是像北军的玄铁札甲,还是像南方的皮铁复合甲?” “都不是。”林川笑了笑,冲不远处一个正在打磨甲片的匠人招了招手:“小李,去议事厅,把我那副山文甲取来。” “山文甲?”王贵生惊讶道,“大人,那可是将军才能穿戴的制式甲胄!规制森严,咱们私自仿制,会不会……” “眼下是战时,青州卫要打仗,哪还顾得上这些虚礼?” 林川打断他的话,“只要能提高将士的防护,减少伤亡,什么制式不重要。若真要避讳朝廷规制,大不了在甲胄外加些装饰,把将军甲的兽首护心镜换成普通圆镜,谁还能说什么?” 王贵生愣了愣:“大人说得是,是小人太过拘泥了。” 他深知林川的性子,向来只重实效,不循虚礼。 而且那副山文甲的工艺确实精妙,甲片层层嵌套,防护严密又不失灵活。 若是能以此为基础改良,重甲的雏形就有了。 不多时,小李抱着一个沉重的木匣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铁砧上。 打开木匣,一套乌黑发亮的镔铁山文甲赫然在目。 甲片呈“山”字形,边缘打磨得光滑,甲片之间用铜铆钉和鹿皮绳连接,护肩处铸有虎头纹,透着一股奢华的肃杀之气。 林川捏着一块甲片:“你看这甲片的厚度,不足二分,却能挡住寻常箭矢。咱们要做的重甲,就以这山文甲为参考,局部改造一下,比如护胸,就用一块完整的百炼钢锻打成型,按人体胸腔的弧度捶打出曲面,这样防护面积更大,也没有甲片间隙的漏洞;护肩和护腿则用半板甲设计,肩部用整块钢板护住,肘部用活动甲片衔接,既能防护,又不影响动作。” 听了林川的思路,王贵生眼中渐渐亮起来:“大人这个思路妙!整块钢板比小甲片更省工,而且防护更可靠。有这山文甲做样子,咱们能少走不少弯路,先按这甲胄的尺寸做模具,再把百炼钢料放在模子上,用水力锻锤反复捶打成型,甲片的弧度和尺寸都能精准把控。” “不仅如此,马具甲也可以照此办理。” 林川补充道,“战马的护胸和护背用整块钢板,马首用弧形钢板护住两侧,马腿用分段的活动甲片,关节处留足活动空间。你先带人做一套人甲和一套马具甲的样品,重点测试钢板的厚度、重量和灵活性,有不合适的地方再调整。” 王贵生点点头:“大人放心!这山文甲的工艺咱们能吃透,再加上水力锻机锻打的百炼钢料,做出来的重甲肯定比寻常札甲强十倍!小人这就召集工匠画图纸、做模具,争取十日之内做出样品!” “那就交给你了。”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之所以拿出山文甲,就是看中了王贵生爱琢磨、敢动手的性子。 只要给个明确的参照,再配上改良的工艺和材料,王贵生定能拿出超出预期的成果。 而这套以山文甲为基础改良的重甲,一旦成功,他想要的重骑兵就能真正成型。 王贵生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大人,还有个问题,若是披了这么重的甲,再用寻常的马刀、长枪,怕是施展不开。是不是得专门设计一种武器?”? “你说得对。”林川点点头,“之前尝试的马槊,可以试试水力机械辅助的法子,再配一把短柄马刀,用于近距离格斗。武器的打造,和甲胄同步推进。” “明白,大人。”王贵生应声道。 …… 第二天下午。 铁林谷外,来了一队格外惹眼的客商。 六匹骏马拉着三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旁边跟着数十名护卫,个个膀大腰圆,步履沉稳,与寻常走南闯北的商贩截然不同。? 他们刚踏上入岛的青石板桥,目光就没离开过两侧的防御工事。 几个汉子时不时指指点点,低声交谈,这不寻常的一幕,引起了巡逻战兵的注意。 要知道,第一次来铁林谷的人,都会对这里产生极大的好奇。 但这些人只关注防御设施,就有些奇怪了。 “站住!”巡逻队长上前一步,“来者何人?登记了没?”? 为首的中年汉子立刻换上笑容,拱手道:“在下吴山,是江南来的绸缎商,方才已经登记完了。听闻铁林谷有上好的铁器,特来拜会林将军,采购一批。”? 巡逻队长瞥了眼他们身后的马车:“想买铁器跟商事房谈即可?为何指名道姓要见我们大人?” “在下……确有拜会林将军的理由,只是不方便说。烦请小哥替在下通传一声,就说……亭山军前来拜会……” “亭山军?”巡逻队长皱起眉头。 他从军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么个名字。 不过对方既然亮明了身份,他便点点头,派人入谷请示。 没多久,林冲便在议事厅见到了一行人。 吴山见林川虽然年纪轻轻,眉眼间却有着上位者的气度,赶紧上前。 “在下亭山军副统领吴山,奉程统领之命,特来拜会林将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2章,大客户登门 “亭山军?” 林川故作惊讶,“我只听过宣州亭山乱民起事,倒是没听过什么亭山军。”? 吴山脸上的笑容一僵:“将军说笑了。如今我军起事大半年,已经拿下了宣州、池州等六座州城,因亭山乃是程统领的福地,故称亭山军……将军离得远,没听过亭山军的名字,倒也正常。” 林川见他说话不卑不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听说贵军如今已有十万兵力,吴统领为何屈尊来我这小小的铁林谷?” “铁林谷虽小,名气却甚大。” 吴山笑道,“将军有所不知,铁林谷的铁器,如今在各军之中赫赫有名。尤其是铁林谷打造的三棱箭簇,听说便是鞑子见了,也闻之色变。眼下亭山军兵力虽多,但军备却粗鄙不堪,程统领愿出高价采购,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高价?”林川笑了笑,“吴统领也知道,眼下青州卫军备紧张,三棱箭簇是军用品,概不出售。再者,亭山军……说到底也是在与朝廷作对,我若卖你们兵器,岂不是通敌?”? 吴山笑道:“将军此言差矣!我军虽起于草莽,却专杀贪官、分粮济贫,深得民心!如今朝廷腐败,官逼民反,将军若肯相助,将来我军成事,必有重谢!至于价格,程统领说了,愿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先订十万支,银钱当场付清!” 林川眉头一扬:“两成?程统领倒是好气魄。”? 吴山原本做好了被严词拒绝的准备,见林川态度松动,顿时精神一振:“将军明鉴!我军替天行道、安抚流民,正是需精良兵器之时。程统领特意命在下携重金前来,只求将军割爱。”? “割爱谈不上,买卖而已。” 林川摆摆手,笑道,“只是吴统领也知道,三棱箭簇是我铁林谷的独门货,样式虽然各家铁匠都能仿制,可唯独这材料,寻常工坊根本造不出来。如今市价一百文一支,还供不应求,江南的盐商、浙西的乡勇,也都挤破头想买。你们要十万支,算是大单子,只不过……高出两成,这生意怕是做不了。” 吴山一听,方才的兴奋劲儿顿时消散不少,问道:“那将军的意思?” “我先给你算一笔账啊……” 林川掰着手指头说道,“你买了我的箭簇,要跟吴越军打吧?还可能要面对多个藩军的围剿,我与他们虽然各自分属不同的藩王麾下,但也同属朝廷兵马……若是他们打输了,参我一本,那我上下打点得花多少银子?” “那将军……多少价格肯卖?”吴山紧张地追问。? “两百文一支。” 林川淡淡说道,“十万支就是两万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欠。”? “两百文?!” 吴山脸色骤变,“将军!寻常箭簇才二十文一支,就算三棱箭簇精良,也不至于十倍价格吧?”? “贵有贵的道理。”林川不急不躁地解释,“寻常箭簇成本二十文,可射不穿皮甲,有什么用?我这三棱箭簇,反复使用十几次都没问题。你们拿它去打仗,原本打不下的城,用了它说不定就打下来了……你觉得,一支能打胜战的箭簇,不值两百文?”?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觉得贵,你们可以去别处买。只是我敢保证,除了铁林谷,没人能造出这么好的三棱箭簇,更没人能一次性拿出十万支。”? 吴山咬了咬牙,心中又气又急。 他们的确找工坊仿制过。 要么工艺不过关,造不出来,要么能造出来,但锻造的过程极其费时费力,根本满足不了亭山军的需求。 而铁林谷的三棱箭簇,战场效果早已传开,若是能装备全军,对付朝廷的围剿必然事半功倍。 ?也不知道铁林谷用了什么工艺,竟能如此批量地产出。 “将军,价格实在太高了。” 吴山试图讨价还价,“我们一次性买十万支,能不能再降降?一百四十文如何?”? “不行。”林川一口回绝,“吴统领若是诚心买,就付钱。若是觉得贵,现在就可以离开。我铁林谷的箭簇不愁卖,多这十万支不多,少也不少。”? 见林川态度坚决,吴山知道再讨价还价也没用,只得狠狠心点头:“好!两百文就两百文!只是我们需要先验货,确保箭簇质量没问题。”? “可以。”林川爽快答应,“来人啊,带吴统领去找商事房掌柜验箭。”? “是,大人。” 等吴山离开,一旁的二狗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现在箭簇成本不是降到十文了吗?卖两百文是不是太狠了?而且他们是反贼,咱们卖兵器给他们,会不会惹上麻烦?”? “狠?商场如战场,他们要买我的箭簇打仗,我要赚他们的银子,天经地义。” 林川冷笑一声,“至于麻烦?如今各地军队都在仿造三棱箭,遍地都是的玩意儿,谁能凭一支箭就指认是铁林谷造的?就算认出来,又能拿什么证明是咱们直接卖的?你当这乱世里,就咱们肯做这买卖?那些官军的军需官,背地里偷卖军火给反贼的多了去了,轮不到咱们担惊。” 他走到窗边,看着吴山一行人的背影。 “天下大乱之时,本就是闷头赚钱的好机会。这亭山军看着人多势众,说到底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将官拿着抢来的银子花天酒地,嘴上喊着’分粮济贫’,实则还是为了自己争权夺利。两百文一支?哼,这只是个开始。”? …… 吴山一行人在铁林谷盘桓了两日。 除了核心的工坊区被战兵把守严禁靠近外,谷内的大街小巷,都任由他们逛了个遍。 尤其隔着半里地,校场上的战兵训练,让他们看了许久。 他们想看,林川也没拦着。 有些东西,就算外人看上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出里面的内核。 临走前一日,吴山又拍板添购了一千把战刀。 不是寻常的环首刀,而是铁林谷新制的窄背直刃刀,劈砍时更省力,淬火工艺也比市面上的精良数倍。 算上之前定下的十万支三棱箭簇,这一趟铁林谷之行,亭山军足足花了七八万两银子。 林川也是暗自咋舌。 这亭山军虽说是反贼,家底倒是比不少州府的官军还厚实。 要知道,亭山军的地盘远在几千里外的江南。 吴山只带了三十多个护卫,就敢随身携着数万两银票和现银赶路。 沿途盗匪横行,官府盘查严密,他竟能毫发无损地抵达铁林谷,看来此人的确有些能耐。 临行当日,林川在铁林酒楼摆了践行宴。 毕竟是出手阔绰的大客户,该尽的地主之谊不能少。 席间,几杯烈酒下肚,吴山话也多了些。 “林将军,恕吴某直言,这铁林谷看上去,反意甚浓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3章,亭山军的短板 一言既出,满桌皆惊。 陪同的有商事房的几位掌柜,有人直接愣在当场。 林川不动声色:“吴统领此话从何说起?” 吴山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满桌人的神色:“林将军莫怪吴某直言。这两日我在谷里逛,见校场的战兵操练有度,制式甲胄统一,比我所见的任何军队还要齐整,而且库房里箭簇、战刀,库存之足,绝非寻常。再看到铁林谷内外的规划布局、农田水利、尤其是防御要塞……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林川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慢悠悠喝了一口:“吴统领是行伍出身,该明白乱世求存的道理。我铁林谷数千百姓,若是不练些人手、备些兵器、修筑工事,这地方怕是早成了一片焦土。” 吴山闻言,点点头:“吴某也算饱读兵书,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队伍,却从未见过操练得如此齐整的兵卒,不知林将军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练成这般精兵?可否赐教一二。” 他这话虽在试探,可也是真心。亭山军虽人多势众,却多是乌合之众,若是能学到铁林谷的练兵之法,实力定然能大增。 林川笑了起来。 历史上,农民起义层出不穷,可大部分都是起事时声势浩大,最终却要么被朝廷剿灭,要么自己分崩离析,真正能改朝换代的,屈指可数。 究其原因,历史课上可都学过不少。 林川放下酒杯,笑了笑:“吴统领为何想学铁林谷练兵之法?” 吴山坦诚道:“亭山军现在虽有五万之众,可大半是流民与逃兵,能打顺风仗,却经不住硬仗。上次与官兵交锋,若非靠着地形优势,怕是要折损过半。我知道,没有章法的队伍,再多人也只是摆设。” 林川点点头:“那吴统领觉得,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最缺的是什么?” “自然是严明的军纪与熟练的战法。” 吴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兵法有云,’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军纪为先,战法为辅,才能所向披靡。只是吴某在亭山军推行军纪,可收效甚微,总有人说,乱世之中,先活下去再说。” 林川闻言笑道:“吴统领,你看到了表象,却没摸到根由。军纪要严明是不假,可要让当兵的守军纪,首先要让他们心中安稳,知道自己的吃穿从哪里来。战法要推行,也是要有背后的粮草供应、军械支持。亭山军如今起事数月,不知军粮从哪来?靠抢官府银库,靠征百姓赋税?还有军械从哪来?靠缴获,还是像今天这样买我的箭簇?” 吴山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得亭山军没有根基?” “不是没有根基,是根基扎错了地方。” 林川语气平静道,“历史上的农民起事,哪一个不是喊着’均田免赋’起事?可最后大多败了,为什么?因为他们只懂破,不懂立。破了官府的规矩,却立不起自己的章法,砸了旧的粮仓,却建不起新的体系。就像你推行军纪,若只禁掳掠,却不给弟兄们活下去的保障,这军纪又能守多久呢?” 吴山沉默片刻,反驳道:“吴并非没想过立。去年拿下池州后,我曾提议让流民归田,按人头分地,秋后只收三成粮。可问题是,眼下正是扩军的关键,粮要优先供军队,底下的将领也说,分了地,弟兄们就不想打仗了。” “这就是你们的死结。” 林川点头道,“若只盯着扩军打仗,想着军功分利,没人愿意花心思去做归田垦荒这种慢功,如何长久?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池州的百姓若是能安稳种地,秋后不仅能供军粮,还能拥戴你们;若是逼他们弃田从军,看似多了人手,却断了粮源,最后只能靠抢维持。抢来的民心,终究是假的。” “可朝廷不会给我们垦荒的时间!” 吴山说道,“各方集结兵力,要来围剿我们。若是不趁现在扩军买军械,难道等着被剿灭?” 林川笑了笑:“当年刘邦与项羽争天下,项羽勇猛善战,却只懂烧杀掳掠,最后众叛亲离;刘邦虽屡败屡战,却能让萧何守关中、抚百姓,源源不断地提供粮草兵源,这就是’立’的重要性。亭山军现在占着数州之地,完全可以划出一部分区域,让流民归田,派可靠的人去管民政,就算只收三成粮,也比抢来的粮更稳当。” 吴山皱着眉头:“将军的话有道理,可……程统领是行伍出身,眼里只有打仗,对民政一窍不通,军中将领也都是些粗人,让他们管民政,难免一塌糊涂……此症何解?” “打仗与治理地方,本就是两回事,自然是要找到对的人,做对的事。” 林川端起酒杯,“其实林某也不过借了酒力,纸上谈兵,见笑了。” 吴山察言观色,知道林川不想多说,便端起酒杯:“将军之言,胜读十年兵书!吴某敬您一杯,若是将来亭山军真能立住脚跟,定不忘将军今日赐教!” 他祖上本是江南赫赫有名的盐商望族。 而亭山军首领程阿三,不过是吴越军里混出来的粗鄙兵痞。 没人说得清这身份见识天差地别的两人,究竟是如何结识,又如何凑到一起共谋起事的。 如今亭山军规模日渐壮大,当初草创时埋下的隐患与问题也渐渐暴露。 军纪松散、治理无方、上下离心,桩桩件件都让吴山忧心忡忡。 可他终究只是个副手,程阿三刚愎自用,底下将领各怀心思,他纵有满腔忧虑,也只能徒叹一己之力难以回天。 今日听林川点破义军困局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 只觉得满心郁结终于觅得共鸣,忍不住心有戚戚。 …… 动乱的年月,人如飘萍。 也总有人在洪流中为自己寻一条前路。 苏妲姬与柳元元在铁林谷住了半载,也终于在盛夏过后,接到了准备启程南下的消息。 “这么快?怎么就这么快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4章,南下京城 柳元元赤着双足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脚踝上系着的细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苏妲姬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绣着一方兰草帕子。 闻言抬眼笑她:“前阵子天天念叨着要去盛州当掌柜,穿绫罗绸缎、戴金钗银簪,怎么真要走了,反倒嫌快了?” 她穿着一身薄绸短衫,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 “哎呀姐姐,此一时彼一时嘛!” 柳元元扑到她身边,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在铁林谷多好啊,天天有奶茶喝,有香水用,不用看别人脸色,连花匠见了我都笑着打招呼……我真不想走了。” 她歪着头靠在苏妲姬肩上,发间的茉莉香混着少女的气息,。? 苏妲姬拍了拍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谁说不是呢?这半年安稳日子,我都快忘了外面的风雨了。” 她望着院子里那棵腊梅。 “可将军于咱们有再造之恩,这条路就算再难,也得走啊。”? 柳元元嘟起唇:“报恩的法子有很多啊,不一定非要去那么远的盛州。我……我宁愿留在谷里,给将军洗衣做饭,哪怕是……献身呢。” 说完,脸颊瞬间红透。? “你这丫头,净说些浑话。” 苏妲姬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将军身边有芸娘夫人、砚秋夫人、沉月夫人,还有刚出生的小公子,哪里用得着咱们献殷勤?再说了,你愿意,将军还未必肯要呢。”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底也泛起一丝落寞。 这半年来,林川偶尔会来院子里看她们。 有时教她们辨认香料,有时和她们聊起盛州的风物。 每每想起,竟让她隐隐有些不舍。? 她何尝不眷恋这铁林谷的安稳? 这里的人都带着真心的笑意,工坊的匠人会给她们送新做的琉璃珠,厨娘会特意给她们留着刚出炉的桂花糕,连巡逻的战兵见了她们,都会客气地问好。 比起外面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里简直是乱世中的桃花源。? 而此番离开,要去的不是熟悉的青州,也不是邻近的太州,而是千里之外的大乾都城盛州。 说不紧张不心慌,那是假的。 但她也清楚,这是林川为她铺就的前路。 他安排人在盛州秦淮河畔买下一栋小楼,并装修妥当,只等夏天花开时节,工坊批量赶制了香皂、香水等新产品,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两位掌柜前去经营。 秦淮河畔是什么地方? 那是盛州城里真正寸土寸金的地界啊! 岸边画舫凌波,楼榭参差,既是文人雅士们吟诗作对、挥金如土的销金窟,又是达官贵人家眷们梳妆打扮后,乘轿来买胭脂水粉、听曲闲坐的好去处。多少商户挤破头想在岸边占一席之地,却连个铺面的影子都摸不着,林川竟能不动声色地买下一栋小楼,这份能耐与心意,让苏妲姬心里沉甸甸的。 柳元元见她沉默,也收敛了嬉闹的神色,轻轻靠在她身边。 “姐姐,你说咱们到了盛州,还能像在铁林谷这样自在吗?” 脚趾轻轻蹭着青石板,银铃又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妲姬握住她的手:“会的。将军都安排好了,咱们只要好好打理汀兰阁,定能在盛州立足。再说,等将来稳定了,说不定还能回铁林谷呢。” 话虽如此,她却知道,此去一别,怕是再难回到这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说什么悄悄话呢?”院外忽然传来林川的声音。 柳元元“呀”地惊呼一声,慌得起身就往屋里躲,没料想脚步太急,“砰”地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框上,眼前一晕,身子便软软地往旁倒去。 “小心!”苏妲姬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看着她捂着头懵懵的模样,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林川见这阵仗也愣了一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扰了你们的兴致?” “没有没有,将军说笑了,不妨事的。” 苏妲姬扶着柳元元坐到藤椅上。 柳元元捂着额头,瞥见自己赤着的双脚还露在裙摆外,慌忙把脚往裙裾里缩了缩。 脚趾蜷成一团,脸也热了起来。 苏妲姬转头看向林川:“将军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别的要紧事。” 林川从怀中摸出一本装订精致的册子,递了过去。 “前几日谷里学堂新印了一批诗词册子,想着你素来爱这些,或许会喜欢,便给你带了一本。” 柳元元一听,立刻忘了疼,仰着脸问道:“将军怎么只送姐姐,不送我呀?” “你又不爱看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送了你也是闲置。”林川笑道。 “谁、谁谁说我不喜欢了!” 柳元元急道,“我也能看!将军下次也要给我带一本!” “好好好,我送你十本行不行?” “大将军一言既出,可什么马都不能追!” 林川笑了笑,不去理她,又掏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给苏妲姬。 “这是什么?”苏妲姬接过去,打开。 里面写了一些名字和朝中官职,兵部侍郎赫然名列其中。 “这里列了一些名录,等到了盛州,若是有机会,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这册子上记的不只是镇北王在朝中的人脉,还有不少与陈家渊源深厚的旧交。 这几日他去探望陈将军,得空也会陪陈老夫人闲话家常. 老夫人感念他照料陈家的心意,便拣着过往的旧事与他说了些。 得知他要在盛州开店,老夫人特意提了这几个名字,说都是陈家当年共过事的世交,若真遇着什么难处,或许能帮上忙。 苏妲姬点点头,将册子收了起来。 “此番前去京城,要紧的是摸清楚镇北王在朝中的关系,他在盛州经营多年,势力错综复杂,你们行事务必谨慎,切不可贸然试探,切记切记,你们的门路,只有女眷。她们身处内院,反倒比男子更清楚各家的底细,从她们口中套话,比直接接触官员稳妥得多……” “这些话将军已经叮嘱多次了……” “哦,是吗?” “将军就没有别的要叮嘱的?” “嗯……注意安全,我派东子带二十人随行护卫,到了盛州,就当是家丁护院,外人也瞧不出什么……” “……这个也说过了……还有别的没?” “没了。” “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5章,人事安排 终究没有等来期待的言语。 或许在他心中,铁林谷的生计、乱世的棋局,早已盖过了儿女情长吧。 苏妲姬倚在车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铁林谷。 昨夜她辗转难眠,耳边总回响着林川的叮嘱,直到天快亮才浅浅合眼。 梦里,是屋舍错落,炊烟袅袅. 这是她住了半年的地方,是她心中的安稳港湾。 直到铁林谷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车帘,将那份眷恋悄悄藏进心底。 此去盛州,前路迢迢,山高水远。 谁也不知等待她们的会是怎样的风雨。 苏妲姬轻轻摩挲着那本诗词册子,想起林川递她时说“或许你会喜欢”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远上寒山石径斜……”她笑了起来。 怎么会有把自己写的诗印出来的家伙…… 她按捺着心头的悸动,小心翼翼地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是首边塞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她眨了眨眼睛,怔了半晌,又翻到下一页。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再翻。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继续。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册子上的诗句或豪迈、或婉约、或清雅,各不相同,足足有二三十首。 唯一的共同点是—— 她都没听过。 这竟然……都是他写的?!!! 一旁的柳元元见她对着册子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忍不住凑过来:“姐姐你看什么呢?一会儿笑一会儿发呆的,比看话本还入迷!” 苏妲姬将册子轻轻按在胸口:“是将军送的诗词册子,里面都是极好的诗。等过几日歇脚时,我谱上曲子,保管你喜欢。” …… 铁林谷议事厅。 “大人,青州府策论会终试已毕,属下与秦大人经过多日考核,最终选定了十六名学子。”? 刚回到铁林谷的南宫珏一身风尘未洗,便来汇报工作。 他将一叠厚厚的名册递到林川面前。 “这十六人皆是务实之辈,摒弃了空谈礼乐的虚浮,策论中多涉及流民安置、赋税统计、水利修缮等实务,且都能拿出具体章程,而非泛泛而谈。” 南宫珏顿了顿,补充道,“按秦大人的安排,他们先不入封地,需在青州府治事堂当三个月的差事。治事堂会按’主事’‘协办’‘见习’分等派差,让他们跟着府衙吏员处理日常政务,从誊抄文书、核对户籍,到跟随下乡查勘农事、核算赈粮,一步步熟悉地方治理的门道。”? 林川点点头:“此法务实,不错。” 南宫珏拿起另一张清单:“实习期间,这些学子的月银按此前告示发放,见习岗二两、协办岗三两、主事岗五两。秦大人已打过招呼,会让户房、工房的老吏重点带教,尤其是许文、赵生这两人,需让他们多接触实务。”? 林川听到这两个名字,来了兴趣:“这两人便是你之前信中提过,策论最见真章的?”? “正是。”南宫珏点头,“许文那篇《青州流民安置策》,不仅提出’以工代赈、分地垦荒’,连农具购置的价格、修缮的人工成本都摸得一清二楚。属下也从未见过如此务实的年轻人,他亲自跑遍了青州城的铁匠铺,还与流民、老农攀谈,策论里的每一个数字都有依据,可见是真的沉下心琢磨过。”? “至于赵生……” 南宫珏又翻出一份账簿,递到林川面前,“他自制的’符号户籍册’堪称巧思。画方形代表有田、圆形代表无业、三角代表懂工匠活,统计时一炷香便能理清数十户的情况。终试时拿出的样本,连户房的老吏都赞叹不已。属下觉得,这是个会算大账的人才。”? 林川点点头:“都是管实务的好料子。这两人,你打算如何安排?”? “按原计划,三个月结束后,十六人中的十四人会分派到清平、英泽、津源三县,担任农官、水官、工官,协助打理封地内的具体事务……至于许文、赵生,属下想将他们留在铁林谷。许文懂流民安置与成本核算,可让他协助农稷房打理谷外的垦荒事宜,顺便统筹流民中的精壮参与工坊及要塞建设。赵生的户籍统计之法,可推广到铁林谷及周边庄子,将来封地内的人口、田产、技能统计都能用到,比沿用旧鱼鳞册高效得多。”? 林川沉吟片刻,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若是他们真能干出成效,将来这方面的事情,就可以交由他们牵头。”? “是,大人。”南宫珏躬身应下。?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谷内忙碌的工坊:“这十六人是咱们封地治理的底子,尤其是许、赵二人,要重点培养。乱世之中,能办实事的人才比空读圣贤书的酸儒有用得多,你多盯着些。”? “是!”南宫珏应声,将名册与账簿收好,“还有一事,大人。” “说。” “王府派人去青州卫指挥使司传口信,您恰好不在。” 南宫珏说道,“来人说,王爷请您近日抽空去王府一趟。” 林川抬眼看向南宫珏:“没说是什么事?” “没有。”南宫珏摇头,“传信的是王府的侍卫,只说催着您尽快过去。” 林川沉默下来,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不出意外,镇北王此番召见,定然是为了查探陈家人的消息。 当初王爷将这个差事交给他,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回。 可如何回应,却让他犯了难。 说查不到吧,显得自己办事无能,辜负了王爷的信任,不利于以后的行动。 要说查到了,又得说出人在何处、有何踪迹,总不能空口无凭。 若是编造说辞蒙混过关,难免会有漏洞。 镇北王素来多疑,一旦察觉不对劲,只会引来更深的猜忌,反倒弄巧成拙。 更何况,陈老夫人早已将陈家与镇北王的旧怨和盘托出。 他既然救了陈家,必然要护他们全家周全。 此事,还得用个意想不到的奇招才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6章,母子相见 陈老夫人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看了看四周。 儿媳和仆妇们都不在,有的去洗衣了,有的被她支开去集市上采买,诺大的院子只剩她自己。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兰兰啊……” 隔壁的门很快打开,陈芷兰端着个空药碗跑出来:“奶奶,兰兰在呢!” 老夫人望着她鼻尖的汗,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歇会儿,看你累的。天天围着伤员转,奶奶都快见不着你人影了。” “奶奶——”陈芷兰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兰兰错了,这就陪您说话!” “罢了罢了,知道你心善。”老夫人叹了口气,装作不经意地说,“你娘和二娘去河边捶衣裳了,家里也没旁人。奶奶忽然想尝尝街口的桂花糖糕,你去给奶奶买两块,好不好?” 陈芷兰一愣,笑起来:“奶奶今日怎么想起吃糖糕了?前几日还说太甜呢!” “老骨头了,偶尔也想尝点甜的。” 老夫人捏了捏她的手,“快去快回,路上小心些。” “好嘞!”陈芷兰应着,把药碗放在石桌上,转身就往外跑。 老夫人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深吸了一口气,扶着藤椅扶手站起身来。 她的腿脚本就不利索,此刻用足全身力气,颤巍巍地往隔壁院子挪去。 这些天,她心里的疑团就没散过。 几个儿媳轮流往隔壁跑,兰兰更是一待就是小半天,回来时要么眼眶发红,要么欲言又止。 前几日她随口问起伤员的来历,大儿媳眼神躲闪着支吾,二儿媳又悄悄碰她胳膊打岔,那点小动作,全被她看在了眼里。 这几个孩子,分明是有事瞒着她。 今日好不容易寻着由头把人都支走,说什么也得亲自去瞧瞧。 不然这颗心总悬着,实在不踏实。 木门虚掩着,里面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让人心头发紧。 她推门进去。 外屋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矮桌摆着半碗凉透的药汤,几只空瓷碗倒扣在案上。 里屋的门帘垂着,看不见里头的光景。 她刚要往里走,里面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兰兰?” 这声音! 老夫人浑身陡然一颤,双腿瞬间发软,手里攥着的佛珠“哗啦啦”散了一地。她顾不得去捡,抬手扶着冰冷的土墙,才勉强撑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往那道垂着的门帘挪去。 里屋的人见外面没回应,又低低唤了一声:“兰兰,是你吗?” 床上的陈远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费力地想抬起头,可根本使不出力气。 “呜呜……” 老夫人压抑着哭腔,颤抖着掀开了门帘。 四目相对,陈远山的眼睛猛地瞪大。 老夫人望着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半边脸缠着纱布、浑身缠满绷带的人,望着那双刻着岁月与伤痛却依旧熟悉的眼睛,积压了十几年的思念与担忧瞬间决堤,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 “娘?”陈远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儿啊——!”老夫人终于哭出声来。 她扑到床边,却又怕碰疼了儿子满身的伤,只能伸出枯瘦的手,轻轻触碰着他的脸。 “我的儿……我的儿啊……” 这哭声压抑了十几年,此刻终于彻底崩开。 豆大的眼泪落在陈远山身上,“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啊?是哪个遭天谴的造的孽啊啊啊?” 陈远山望着母亲鬓角全白的头发,眼泪混着愧疚滚落,他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娘……孩儿不孝……让您等了这么多年,让您担了这么多心……是孩儿没用,没能护好您,还让自己落得这般模样……”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老夫人赶紧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强压着哽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活着就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娘不盼你建功立业,就盼你平平安安的……这些年,娘天天在菩萨跟前烧香,就盼着能再看你一眼,如今总算盼到了,总算盼到了啊……” 她的目光扫过陈远山身上缠满的绷带,心头像被刀割一样疼。 当年儿子离家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躺在这里,满身伤痕。 “怎么会伤成这样?是不是赵承业把你害成这样?” 陈远山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老夫人见状,顿时慌了神:“好好好,娘先不问了,不问了!你快歇着,快歇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陈芷兰清脆的声音:“奶奶!我回来啦!糖糕刚出炉,还热乎着呢!” 陈芷兰拎着油纸包快步跑进自家院子,见奶奶不在,又推开正屋门喊了两声,依旧没人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目光一转,瞥见隔壁院子的门虚掩着。 陈芷兰心里顿时慌了。 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挪到隔壁门口。 刚靠近,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陈芷兰脑袋“嗡”的一声,转身就往河边跑。 河边的青石板上,大夫人正弯腰捶着衣裳,二夫人坐在一旁拧着湿衣。 远远看见陈芷兰疯跑过来,两人都吓了一跳。 “兰兰!怎么了?”大夫人连忙放下棒槌。 陈芷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奶奶、奶奶去隔壁了!她知道了!” “什么?”二夫人脸色瞬间变了,“大姐,快走快走!” 她顾不上衣服,拉着大夫人就往回跑。 …… 议事厅内。 胡大勇紧紧皱着眉头。 “大人,这法子会不会太冒险了?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啊!” “险则险矣,却能出其不意。” 南宫珏上前一步,“打蛇需打七寸,若始终按部就班,镇北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大人也永远要被他掣肘,困于被动。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他的软肋,用这招既能敲山震虎,让他有所忌惮,更能一劳永逸,彻底打消他对大人的猜忌。属下反复斟酌过,此险,值得冒。” 胡大勇仍有顾虑:“可关键是,让三夫人去做这件事,是不是太冒险了?毕竟是个女眷!” 南宫珏反问道:“那你觉得还有谁比她更合适的吗?” “这倒也是……”胡大勇挠挠头,“只是要委屈大人了。” “若真能解了陈家的困,这点委屈,也是值的……” “南先生,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大人?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胡大先生,因为大人此法思虑周全,所以南某不担心。” “说了多少次了,我姓胡,不姓胡大!” “知道了,胡大先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7章,陆沉遇郡主 两日后,太州城。 时已初秋,暑气渐消,南来北往的客商趁着这舒爽天气赶路。 整条大街上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道旁既有腰悬佩剑、风尘仆仆的江湖侠士结伴而行,低声交谈着武林轶事;也有镖旗高扬的镖队、满载货物的商旅,或浩浩荡荡地涌入城门,或正整装待发准备启程,镖师们手持兵刃,目光扫视着四周,嗓门洪亮地吆喝着同伴清点货物。 林川一行十几人,虽然都穿着寻常布衣长衫,可胯下清一色的铁蹄马,神骏非凡,与周遭的普通骡马一比,顿时显得鹤立鸡群,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马蹄哒哒哒。 陆沉月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衫的男装打扮,束着发簪,眉眼间英气逼人。 她与林川并辔而行,风雷和胭脂两匹神驹并驾齐驱,格外引人注目。 此番来太州,与往日的心境截然不同。 毕竟如今二人已然成婚,夜里宿店时,是要共住一间客房的。 这一路行来,陆沉月早已没了过往的冰冷疏离,偶尔瞥见街边摊贩上的糖画、桂花糕,眼神刚一停留,林川便勒马吩咐亲卫去买。次数多了,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腰间的细剑暗自嘀咕:再这么吃下去,怕是真要成只知道嘴馋的娇娘子了。 她悄悄瞥了眼身后跟着的亲卫,心里盘算着:最好能遇上伙不长眼的劫匪,或是哪个地痞来找茬,也好让她拔剑露两手,免得这些人背地里把她当成只会吃吃喝喝的三夫人。 陆沉月兀自琢磨着,却不知自己的“阎王奶”名号在铁林谷亲卫中早已根深蒂固,谁吃饱了撑的敢暗自揣度三夫人? 此刻见她盯着街边的糖葫芦咽口水,只觉得自家将军化身成宠妻狂魔,有趣的很。 哪里敢有半分轻视?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川勒住马缰,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颇为气派的车马正迎面而来。 最前是四名腰佩长刀的护卫骑马开道,中间是辆装饰精致的马车,四角悬着小巧的铜铃,随着车身晃动发出清脆声响,后面还跟着十余名骑马护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是王府的马车。” 身旁的亲卫低声提醒。 不知是王府的哪位家眷出行,这般仪仗。 林川微微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马队靠向街边避让。 一行人勒马驻足,给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让出了主干道。 队伍交错的瞬间,马车的车帘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庞。 随即一声带着惊喜与羞怯的娇呼响起:“陆沉?”? 林川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没等他提醒,只见陆沉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玥儿?你怎么在这儿?”? 这声毫无顾忌的“玥儿”刚出口,林川的声音响起来:“郡主!”? 陆沉月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慌忙改口:“郡、郡主……” 她忘了,此刻自己还是男装打扮,这般直呼郡主的名字,实在不合礼数。? 玥儿全然不顾身旁嬷嬷的轻声劝阻,急声吩咐:“快停车!把脚踏放下来!” 车夫不敢耽搁,连忙勒住马。 刚将木凳摆稳,玥儿就提着粉色的裙摆跳了下来。 她先是跑到林川面前,叉着腰嗔道:“林川!你个大骗子!去年说要给我送墨香炭,这都大半年了,人呢?!”? 林川看着郡主气鼓鼓的模样,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赔笑:“郡主恕罪,实在是近来军情紧急,事务繁忙……陆沉一直倒不出空闲……”? “哼。”玥儿轻哼一声,目光已经黏在了陆沉月身上。 她快步走上前,仰着小脸看着马背上的陆沉月:“你们来太州是要见我爷爷吗?陆沉也一起来?”? 陆沉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点了点头:“嗯,一起来。”? “那太好了!”玥儿拍手笑道,“今年的桂花糕可一定要尝尝,我自己做的……”? 林川站在一旁,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郡主显然是把男装的陆沉月当成了心仪的少年郎,那眼神里的欢喜与羞怯,藏都藏不住。 若是日后知晓真相,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小姐,时辰不早了,去晚了先生该着急了。”嬷嬷再次上前提醒。? “我要去书院了。” 玥儿眼神依旧黏在陆沉月身上,不舍地说,“你们明日去王府?那可一定要让管家告诉我!林川,你听到了没有?” “是,郡主。”林川赶紧应声。? 玥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嬷嬷扶上马车。 车帘放下前,还特意探出头,对着陆沉月挥了挥手。 直到车队走远,林川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身旁依旧懵懂的陆沉月,苦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怕什么来什么。” “怕什么怕?”陆沉月眨了眨眼睛,“她又没什么功夫。” 林川一愣:“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陆沉月笑起来:“你猜?” …… 第二日,镇北王府。 幕僚李默的声音从议事厅传来。 “林将军年轻有为,听闻前几日青州府的策论会选才,也是林将军的主意?林将军刚得了三县封地,便如此大张旗鼓选拔人才,看来,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林川原以为镇北王传唤是为了陈家人的事情,没想到刚进议事厅,便被李默当头喝问。 他定了定神,抱拳道:“全靠王爷照拂,林某才得了个县伯的封赏。至于策论会,不过是想为封地寻些能办实事的人手。” “哦?办实事?”李默坐在镇北王下首,笑道,“听闻林将军选才,不重诗词歌赋,反倒问些’如何修水渠’’怎么核赋税’的俗务,这怕是有违‘选贤’的本意吧?先贤云‘君子不器’,林将军这般偏重实务,莫非觉得经史子集无用?” 林川微微一笑:“此言差矣。林某以为,经史子集是’道’,指引方向;修渠核赋是‘术’,落地生根。若只谈道而无术,便是空中楼阁。就像王爷治理北疆,既要懂兵法韬略,也得知粮草调度、城防修缮,否则如何抵御外敌?” 镇北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没接话。 李默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林川如此伶牙俐齿:“林将军此言未免偏颇。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传的是仁礼之道,而非耕织之法;诸葛孔明辅佐刘备,靠的是隆中对的谋略,而非造木牛流马的巧技。可见成大事者,终究要以大道为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8章,老谋深算 “孔明先生若不懂木牛流马运粮,如何支撑北伐?若不知八阵图排兵,如何以少胜多?” 林川反问道,“再说孔夫子,虽传仁礼,却也教弟子樊迟学稼,并未斥其为俗务。林某以为,无论是经史还是实务,能造福百姓、稳固根基的,便是有用之学。” “造福百姓,稳固根基?” 李默冷笑一声,“不知林将军如此心急拉拢人才,要稳固的,是什么根基?是我大乾的江山,还是将军封地的私业?”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川身上。 镇北王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捻着胡须,眼底看不出情绪,也没有开口打断。 显然,他也想听听林川的回答。 林川笑了笑,拱手道:“林某能得王爷垂青,获封县伯、执掌三县封地,已是天大的恩宠。若说心急,那也是急着不辜负王爷的栽培与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镇北王:“王爷治理北疆数十载,向来以实为先。建强军以御外敌,疏河道以利民生,从不空谈大道。林某身为王爷提拔之人,自当以王爷为楷模,将封地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便是为王爷的北疆之地稳固根基,更是向世人证明,王爷没有看错人!”? 这番话既捧了镇北王,又表了自己的忠心,听得主位上的王爷忍不住微笑起来。? 李默不肯罢休,冷哼道:“以王爷为楷模?王爷治的是北疆军政,你却在封地捣鼓些工匠玩意儿,还说什么实用之学,这不是丢王爷的脸吗?先贤云’君子不器’,林将军身为指挥使,专注于这般沉迷奇巧淫技,与市井工匠何异?当以大事为先,莫要被那些鸡肋耽误才是……”? “不知李先生所言,何为大事?” “何为大事?”李默瞪圆了眼睛,“自然是青州卫的军心、士气,如今西梁军在边境蠢蠢欲动,鞑子又开始频繁袭扰,青州卫身为北疆屏障,当以加强操练、整肃军纪为第一要务!林将军身为卫所指挥使,不想着如何练兵御敌,反倒天天待在铁林谷,这不是舍本逐末是什么?” “李先生既懂兵法,那敢问,练兵御敌,最缺的是什么?” “粮草、军械、军饷,缺一不可。” “李先生说练兵是大事,可若没有充足的粮草,士兵饿着肚子如何挥刀?没有精良的军械,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剑如何御敌?没有稳定的军饷,军心涣散如何凝聚?” 林川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如今我在青州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稳固青州军防,提高封地税收与粮食产量,就连铁林谷的生意往来,也都是为了多赚银子,给青州卫升级军械,哪一样不是在为’练兵御敌’这等大事铺路?” 李默脸色一僵,强辩道:“那也不必你亲自去做!派个小吏盯着便是,你身为指挥使,当坐镇卫所,统筹全局!”? “李先生批评的是。”林川点点头。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皆是一愣。 刚才还据理力争的林将军,怎么突然认了错? 连李默都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诘问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林川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转向镇北王:“王爷,卑职身为指挥使,掌一卫军政,的确该以统筹全局为重,不该在琐事上过多耗费精力。只是卑职年轻,蒙王爷错爱,既封县伯、又掌卫所,这般恩宠,是在愧不敢当。每夜躺在床上,都怕自己经验不足、思虑不周,把事情办砸了,辜负了王爷的信任与栽培。”所以才想着事事亲力亲为。李先生说的是,这般行事,的确有失指挥使的体面,也显露出卑职的不自信,卑职日后定当自省,学会放权统筹。”? 镇北王放声大笑:“你这小子,倒是伶牙俐齿!黑的都能被你说出几分道理来!不过是些许争执,有什么可吵的?”? 他看向李默:“林川初任指挥使,心里没底,想多盯着些事,也是人之常情。你若是真担心他顾此失彼,不如多去帮帮他,出出主意、把把关。光是在这里耍嘴皮子置喙,算什么本事?”? 李默心中一震。 他追随镇北王多年,哪里还听不出镇北王的意思? 连忙躬身抱拳道:“王爷教训的是!属下愿为林将军分忧。”? “那就这么说定了。” 镇北王笑着对林川道,“林川,往后就让李默去你那封地上帮衬帮衬,他在王府当了多年幕僚,处理实务经验丰富,定能给你搭把手。”? 林川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王爷的心思。 看似是调解争执,实则是借着帮衬的名义,往他的封地安插眼线! 李默是王府老人,对王爷忠心耿耿,让他去帮忙,无非是要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可他偏偏不能拒绝。 一来王爷话说得冠冕堂皇,帮衬之名无从反驳;二来若是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坐实了有私心的猜忌。? 林川收敛心神,躬身行礼:“多谢王爷体恤!有李先生这般有经验的前辈相助,卑职定能把封地与卫所的事办得更妥当,绝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嗯,这就对了。”镇北王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林川留下,本王再跟你聊聊别的事。”? 众人躬身告退。 李默经过林川身边,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林将军,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还望李先生多多帮衬才是。” 众人离开后。 议事厅只剩林川和镇北王两人。 林川没等镇北王开口,便抱拳道:“王爷,卑职查到陈家人的行踪了。” “哦?”镇北王脸色一变,眼神骤然锐利,“快说!他们在哪?” “王爷,卑职探查数日,一行女眷共有八人,在平陶县盘桓两日后……” 话音未落,玥儿从外面跑进来:“爷爷!” 与此同时,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与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有刺客!!”侍卫的呼喊声撕破了王府的宁静。? 林川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望向门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9章,有刺客 议事厅大门口。 那一声惨叫陡然炸起,玥儿有些发懵地回过头,接着便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道身影高高飞起,竟是被人砸向了半空。 凄厉的惨呼声还在半空,接连又是几声闷哼,原本挡在路上的几名护卫身形骤然分开,中间夹杂着几道血光飞溅开来,远处忙碌的仆役们刚刚惊愕地抬起头来,一个蒙面刺客如鬼魅般冲了过来。 “拦住他——” 护卫统领的吼声响起,他猛地拔出长刀。 其余数名护卫也瞬间弹起,抽刀形成半圈屏障,挡在议事厅门前。 可那刺客丝毫未减速,眼看就要撞上最前排护卫的刀尖,他陡然身形一矮,像狸猫般贴着地面滑行,手中短剑反手一撩,“嗤啦”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混着护卫的痛呼炸开,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那护卫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廊下的花架。? 护卫统领趁机挥刀横劈,刀锋带着风声砍向刺客后颈。刺客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陡然腾空而起,竟踩着一名护卫的肩膀跃过包围圈。混乱中,刺客已落在议事厅前的石阶上,反手一剑就朝最近的护卫刺去。? 那护卫慌忙举刀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他只觉手臂发麻、虎口剧痛,下一秒就被刺客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 那刺客以一敌多,却如虎入羊群般从容,全无半分拖泥带水。 围攻的护卫里,一人抡着青石凳砸来。刺客不闪不避,侧身沉肩,一剑架住石凳边缘,手腕猛地一拧,石凳竟被他硬生生泄力掀飞,砸在廊柱上碎成几块。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一剑破开他的喉咙,鲜血喷溅三尺高,他捂着脖子轰然倒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其余护卫见状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刺客围在中间。 “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密集如雨。 刺客如穿花蝴蝶般在刀缝里穿梭,劈砍格挡间,又有三名护卫倒在血泊中。 趁着其他护卫愣神的功夫,刺客掠过脸色煞白的玥儿,扑进了议事厅。 他手腕猛地一扬,一道寒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射向镇北王面门!? “王爷小心!” 林川不及细想便飞身扑了过去,“当”的一声脆响,短镖擦着镇北王钉在身后的梁柱上。? 镇北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林川已反手抓起案上的端砚,朝着刺客狠狠砸去。 进王府时佩刀已被侍卫收走,此刻只能见什么用什么。 那砚台沉重,带着风声砸向刺客胸口,却被对方侧身灵巧避开。? “林川,接刀!” 镇北王虽惊却不乱,一把抽出墙上悬挂的战刀,手腕一甩。 长刀带着呼啸声飞向林川。? 林川一把接住刀柄,借着转身的力道,朝着刺客狠狠劈下。 刀锋划破空气,气势凌厉。 刺客却不与他缠斗,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掌快如闪电般印在林川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林川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后退数步。? 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密集,显然有更多侍卫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刺客被林川拖延了时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当即虚晃一招,转身就走。? 门口的玥儿还愣在原地,看着刺客转身的背影,那熟悉的身形让她心头一动,嘴里下意识地就要喊出“陆——”。 刚吐出一个字,刺客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玥儿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被拍晕了过去,被刺客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玥儿——!!”镇北王见状,怒吼出声。? 林川拎着刀追了出去。 门外已涌来十余名护卫,个个手持兵刃,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可当看清刺客手中劫持的是郡主,所有人都瞬间僵住。 没人敢贸然上前。 郡主是王爷的心头肉,若是伤了她,谁也担不起责任。? 刺客也不说话,拎着玥儿就往外冲。 林川紧随其后,却见刺客已带着玥儿冲向王府院墙。 赶来的护卫虽多,却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挟持着郡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外。? “废物!都是废物!”镇北王赶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大批王府侍卫齐刷刷地跪地请罪:“王爷恕罪!属下来迟!”? “还愣着干什么?!”镇北王怒吼道,“立刻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把太州城翻过来,也要把郡主给我找回来!若是玥儿少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们的皮!”? 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地起身:“快!封锁四门!全城搜捕刺客!一定要找到郡主!”? 回到议事厅,镇北王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征战沙场数十年,遇刺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 花费重金打造的王府护卫,在刺客面前竟如纸糊般不堪一击。 若不是林川舍身相护,恐怕此刻他早已是刀下亡魂。? “你有没有事?”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川。 林川脸色苍白,躬身道:“谢王爷关怀,卑职只是受了点小伤,不碍事。只是方才事发突然,没能护住郡主,卑职有罪。”? “罪什么罪?”镇北王猛地挥手,“你方才替本王挡在前面,那是大功!若不是你,本王这条命早就没了。玥儿那边……派人全城搜捕便是,刺客既留了活口,就不会轻易伤她。”? 林川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钉在梁柱上的那枚短镖。 镖身与木头的缝隙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走近两步,赫然发现那是张折叠的纸条,被短镖牢牢钉在梁柱上。? “王爷,这有个纸条!”林川连忙上前,稍一用力便将短镖拔了出来。 纸条随着镖身飘落,他伸手接住,不敢偷看,将纸条递给镇北王。 镇北王接过纸条,等看清上面的字,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雁回峰下,功骨未寒,若再相逼,卷底重翻。”? “雁回峰……” 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眼中闪过震惊、愤怒、忌惮,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林川站在一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王爷……”他低声叫道。 镇北王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故作平静:“罢了,知道是谁了。”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袋里,“林川,玥儿不会有事,至于刺客的来历,你不必多问,本王自有处置。” “是,王爷。”林川拱手道,“那卑职继续禀报陈家……” “算了算了。” 镇北王摆了摆手,目光冷了下来。 “先等玥儿平安回来再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0章,救郡主 回到驿馆。 陆沉月一脸无辜地迎了上来。 “人呢?”林川低声问道。 “二狗带人送出城了。”陆沉月说道。 “出城了?”林川一愣,“走的暗道?” “嗯。”陆沉月点点头。 林川沉默片刻,思索起来。 陆沉月焦虑道:“她好像认出我了……” “别急。”林川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你蒙着面,她也只是一晃神,没有实据。”? “那也不行。”陆沉月跺了跺脚,“就算没有实据,万一她跟王爷说了,那老头老奸巨猾……”? “大人,依我看,不如干脆做了那郡主,一了百了!” 旁边的胡大勇开口道,“留着她就是个隐患!”? “我做了你!”陆沉月眼睛一瞪,“玥儿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跟咱们没仇没怨,你下得去手?再说杀了她,那老头必然暴怒,谁知道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胡大勇被她一凶,顿时怂了,挠着头嘟囔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大人着想嘛……”? 林川没理会两人的争执,问道:“人醒了吗?”? “没有。”陆沉月摇头道,“我打晕她的时候控制了力度,至少得两个时辰才能醒过来。”? “那就好。”林川松了口气,“既然还有时间,咱们就再演一场戏。”? “又演戏?”胡大勇皱起眉头,“大人,不是我泼冷水,那郡主看着机灵得很,万一醒了瞧出破绽,咱们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她这条命留着对咱们有大用。” 林川说道,“放心吧,这么个小姑娘,等见到白马王子来救她,就什么都忘了。” “白马王子?”胡大勇整个人都懵了,“哪来的白马?哪来的王子?” 陆沉月愣了愣,听懂了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那老头没怀疑你吧?议事厅里你挡那一下,没露马脚?” “没有。”林川摇摇头,“我都吐血了,他不可能怀疑。” 为了让戏看起来更足一些,林川特意安排了陆沉月打他那一掌,而他咬破提前放在嘴里的血泡,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谁还会对他有什么猜疑? …… 不知过了多久,玥儿慢慢醒了过来。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刚想抬手揉揉额头,却发现四肢根本动弹不得。 数道麻绳缠在身上,将她五花大绑。 “唔……” 她呻吟一声,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四周。 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座破败的庙宇里。? 庙宇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月光透过洞眼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角堆着散落的香灰和断成两截的神像,不远处,一堆篝火正噼啪燃烧着。 火苗跳动间,将周围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得那些蛛网密布的梁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就在这时,她瞥见庙门口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 玥儿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终于想起议事厅里那道杀人的影子。? 玥儿顾不得身上的束缚,费力地开口:“陆、陆沉?是你吗?”? 那身影顿了顿,转过身来。 脸上依旧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冷哼一声,却是完全陌生的粗犷嗓音:“怎么,都成阶下囚了,还想着你的小情郎呢?”? 玥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是陆沉! 刚才那点微弱的希望像被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你、你是谁啊?”她一下子哭出声。 那人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少废话!” 没等玥儿反应过来,一块带着霉味的破布就被硬生生塞进了她的嘴里。 紧接着,一个麻布口袋罩住了她的头,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唔!唔!” 玥儿一阵干呕,她试图挣扎,却被那人像拎小鸡似的凌空抓起。 脚下磕磕绊绊地被拖着走出破庙,夜风吹在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暗中,委屈和恐惧终于冲破了防线。 她呜呜哭了起来。 她是镇北王府的郡主,从小锦衣玉食,身边总有侍女护着、王爷疼着,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被绑、被堵嘴、被像物件一样拖拽,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不多时,玥儿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即重重地摔在一个木板上。 紧接着,更多的稻草压了下来,将她埋在中间。? “唔……”她在稻草堆里拼命扭动。 随着一声鞭子响,伴随着“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是马车!? 马车行驶在崎岖的路上,时不时猛地颠簸一下,让她身子撞在车厢板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玥儿的心越来越沉:她从小在太州城里长大,熟悉城里青石板路的触感,可这马车行驶的路面却坑坑洼洼,分明是城外的土路!? 难道自己已经被带出太州城了? 那爷爷会不会找不到自己? 自己会不会被人杀掉?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只化作模糊的呜咽。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悠悠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人?深更半夜的要过关!”? 驾车人的声音谄媚起来:“军爷,小人下午进城卖柴,耽误了时辰,这才赶夜路回去。还望军爷行个方便,多担待担待!”? “拉的什么玩意儿?”守军的声音更近了些。? “哎呀都是些稻草和剩下的柴火,不值钱的东西!” 驾车人连忙阻拦,“军爷您看这黑灯瞎火的,来来来,买杯酒喝……”? 沉默了片刻,传来守军松口的声音:“行了行了,下不为例!赶紧过关,别在这儿磨蹭!”? “哎哎哎!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驾车人连忙道谢。 马车刚要重新启动,原来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 “站住!”? 玥儿的心脏猛地一颤。 是林川的声音! 她瞬间来了精神,拼命在稻草堆里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可破布堵住了她的嘴,稻草又层层裹着她,声音完全被马蹄声和车轮声淹没。? “大人,是个过关的农户!”? “仔细查!郡主被刺客劫持,任何可疑的人和车都不能放过!”? 话音未落,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 怒喝、兵器的交击、人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大胆刺客!还敢反抗!”?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打斗声和追赶声渐渐往远处去了。 玥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阵脚步声匆匆靠近,接着传来林川的声音:“快,检查这辆马车!”? 身上的稻草和柴火被一把把搬开,透进的光线越来越亮。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里面有个人!”? 是陆沉! 玥儿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头上的麻布口袋被猛地拽开,刺眼的火光中,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玥儿?” “郡主?” 林川和陆沉月几乎同时喊出声来。 堵在玥儿嘴里的破布被一把拽出。积攒了一路的委屈、恐惧瞬间爆发出来。 玥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陆沉哥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1章,组建暗卫 平阳关的小插曲,算是给这次行动画了个有惊无险的句号。 陈老夫人亲笔写下的十六个字,精准戳中了镇北王的旧伤,让他暂时搁置了对陈家人行踪的追查。 林川心里清楚,镇北王绝非轻易放弃之人。 陈家手上握着他当年雁回峰兵变的铁证,他迟早会再动手。 但至少眼下,林川能松口气,将注意力转向更重要的事。?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意外还是在他准备离开太州城的前日悄然降临。 王府议事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关于这个刺客的身份,你们怎么看?”镇北王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视众人。? 厅内一片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除了林川,谁都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 这让大家伙怎么猜? 片刻后,参军王显见没人开口,便拱手站了出来:“王爷,属下以为,刺客敢在王府劫持郡主,又要趁夜过平阳关出逃,此事,定然与西梁王脱不了干系。”?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众人纷纷侧目,连林川都有些意外。 “哦?何以见得?”镇北王来了兴致。? 王显躬身道:“王爷可还记得,去年女真使者造访太州时,官府曾挫败过一场针对使者团的刺杀?” 镇北王点点头:“记得,这事儿后来不是断了线索吗?” “虽然断了线索,可所有蛛丝马迹都指向了西梁王府。” 王显说道,“只是西梁王矢口否认,又抓不到确凿证据,此事便只能不了了之。”? 林川眨了眨眼。 他想起去年第一次来太州,半途在驿栈偷听到有人说要刺杀使者栽赃给镇北王的事情。 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 原来是没刺杀成。 王显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前些日子西梁城陷落,据逃回来的斥候回报,正是一批江湖死士偷袭城门,才让敌军有机可乘。属下斗胆推测,西梁王暗中豢养了一大批绿林江湖人士,将其训练成死士,作为他的暗棋,此次刺杀,恐怕也是其中之人。”? 镇北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说……那老王八蛋,不仅暗中养死士,还跟陈远山勾结了?想借陈家的手扳倒本王?”? “王爷,事关重大,任何猜测都不能排除。” 王显谨慎回答道,“绿林中人向来唯利是图,只要西梁王许以重金厚禄,定然有人愿意为他卖命。这些人不像正规军有章法可循,他们行踪诡秘,身手高强,若是真要图谋不轨,的确难以防范。”? 镇北王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可有什么良策?既能应对西梁王的绿林死士,又能防着类似的刺杀再次发生?”? 一名武将出身的幕僚立刻站出来:“王爷,依属下之见,应当加强王府与各关卡的守卫,增加巡逻频次,同时严查进出城的陌生面孔,不给刺客可乘之机!”? “不妥。”李默立刻出声反驳,“绿林中人最擅长钻空子,咱们守得再严,他们也能找到缝隙。而且太州城人口众多,若长期严查只会引起百姓恐慌,反而得不偿失。”? 厅内再次陷入争论。 有人提议悬赏捉拿西梁王的暗卫,有人主张派人潜入西梁探查虚实,却都被一一驳回。 林川一直沉默地听着,见众人争论不下,便拱手道:“王爷,属下倒有个想法。”? “讲。”镇北王看向他。? “应对绿林,最好的办法便是以’武’制‘武’。” 林川沉声道,“西梁王能豢养绿林死士,咱们为何不能组建自己的高手组织?这些人不必受军规束缚,却要对王爷绝对忠诚,既能负责王府的暗中护卫,防范刺客突袭;又能乔装潜入敌后,打探西梁王的军事部署与绿林据点;甚至能执行一些军队不便出手的暗桩、截杀任务。”? 这话一出,原本还窃窃私语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林将军好主意。” 王显赞叹一声,问道,“只是,绿林中人桀骜不驯,如何组建这种组织?”? “王参军所言极是,这正是关键所在。” 林川点头道,“江湖中人,看似散漫,实则逃不过两个字:利与义。西梁王靠重金收买死士,咱们亦可效仿组建暗卫,且出价更高、许诺更厚;更重要的是,如今西梁王暗中勾结羯族,训练异族军队,其图谋汉人疆土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咱们以’保家卫国、诛灭叛贼’的大义相召,再辅以重金厚禄,必然能吸引那些有血性、有身手的江湖勇士前来投奔。” “大义!说得好!” 镇北王忍不住赞赏道,“以大义聚人,以重金留人,这比单纯靠威逼利诱牢靠得多。继续说!” “组织建成后,需制定严格的规矩,赏罚分明。” 林川继续道,“有功者不仅能得重金,还能荫蔽家人;有过者则严惩不贷,牵连亲属。同时,让他们直接听命于王爷一人,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遣,这样既能保证行动力,又能防止权力旁落。至于应对西梁王的绿林死士,可派此组织先暗中探查其据点分布,再逐个拔除;同时放出风声,许以西梁王三倍的报酬策反其手下,让他们自相残杀,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削弱其势力。”? “林将军所言虽有道理,可组建这样的暗卫组织,耗费定然不菲。” 一名幕僚质疑道,“粮草、赏金、训练场地,哪一样不要花钱?而且这类高手的训练、日常管理都需专人负责,怕是一年半载也难以成型,届时西梁王若先动手,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耗费虽大,却能一劳永逸。” 林川回应道,“王爷的安危、王府的百年基业,难道不比一时的银钱重要?只要暗卫能组建成型,往后不仅能防范绿林刺杀,更能成为王爷钳制西梁王、稳定一方的利器,王爷百年基业,何愁不能稳固长青?” “哈哈哈哈哈,好个稳固长青。” 镇北王被说得心花怒放,“林川,这组建暗卫的事,你可愿牵头负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2章,小姐受惊 林川一愣,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关乎王府安危与基业稳固,且卑职驻守青州,乃是外臣,贸然执掌王爷近侍般的暗部组织,恐遭人非议,实在不敢领命!” “你不敢,那还有谁敢?”镇北王眼神扫过厅内众人,“你们说说,谁有胆子牵头此事?” 这话明摆着是铁了心要让林川接手。 堂下众人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谁愿抢这份看似风光、实则凶险的差事? 纷纷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就在这时,王显上前一步,朗声道:“王爷,属下以为,此事非林将军不可!” 镇北王一挑眉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王显,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不是总说林川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处处看他不顺眼吗?” “王爷这可真是错怪属下了!” 王显连忙陪笑道,“属下与林将军往日的分歧,不过是为王爷效力时的策略之争,并非私怨。如今林将军多次立下功劳,又在议事厅舍身护主,更在平阳关救下郡主,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足见其忠心耿耿、有勇有谋。这样的人才,让他牵头组建高手组织,属下心服口服,日后也必定与林将军戮力同心,为王爷效死。!” “我让你笑死!”林川心里暗自腹诽道。 镇北王被哄得开怀大笑:“你这老小子,油嘴滑舌。不过你且说说,为何此事非林川不可?” 王显躬身拱手:“其一,林将军身手卓绝,又在军中威望甚高,既能震慑住桀骜的绿林高手,又能调动军中资源辅助训练,这是我等文臣与普通武将比不了的;其二,林将军数次临危救主,忠心可鉴,由他执掌暗卫,王爷才能真正放心;其三,此组织需同时应对绿林与西梁王,林将军心思缜密,青州又地处西梁最前线。综合这三点,整个王府上下,除了林将军,再无第二人能担此重任!” “林川,你听听。” 镇北王笑道,“王显这个老狐狸把本王的心思都说出来了,你说,你接不接?” “王爷厚爱,属下万死不辞。” 林川不再推辞,抱拳道,“属下愿意牵头负责此事,从三县封地中调拨部分钱粮作为经费,同时派人遍访绿林侠士,三个月内,属下保证组建起一支五十人的暗卫营,交给王爷审视。”? 镇北王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本王给你全权负责,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务必尽快把这暗卫营建起来,把西梁王那老王八蛋的人,都给老子拔掉!”? “属下遵命!”林川躬身领命。 话音刚落,王管家匆匆进了议事厅。 “老爷,小姐她……” 刚开了口,目光扫过堂下幕僚们。 毕竟是内宅私事,不便在外人面前多提。 镇北王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顾虑,当即摆摆手:“林川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是,王爷。” “属下告退。” 众人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鱼贯退出议事厅。 片刻后,厅内便只剩镇北王、林川与王管家三人。 “说,玥儿到底怎么了?”镇北王担忧地问道。 他膝下三子,又有四个孙子,却唯独一个孙女。 玥儿自小便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娇宝贝,如今遭此劫难,怎能不让他心痛? 王管家躬身回道:“回老爷,小姐被送回府后就一直昏睡,梦里也不踏实,叫了好几次。方才好不容易醒了,可是一睁眼就哭,还一个劲地要找陆沉哥、姑、姑娘……奴婢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唉。”镇北王重重叹了口气,“都怪本王,没护好她。” 他沉默片刻:“大夫呢?大夫怎么说?有没有检查出哪里受伤?” “老爷,大夫刚给小姐诊过脉。” 王管家连忙答道,“他说小姐身上的勒痕只是皮外伤,不打紧,脉相虽有些紊乱,却无内伤之象,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主要还是受了太大的惊吓,心神不宁,才会哭闹不止。” “心神不宁?”镇北王追问,“那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安定下来?总不能一直这么哭闹下去,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大夫说,惊吓之症,药物只能辅助,关键还是要顺了小姐的心意,慢慢疏解心结。” 王管家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开了一服安神汤,说睡前给小姐服下,能助眠安神,只是药效温和,怕一时难以见效。方才老奴已经让人去煎药了,只是小姐现在哭闹得厉害,老奴心里担心……” 镇北王皱着眉,看向一旁的林川:“林川,你那陆丫头在哪?能不能让她去陪陪玥儿?” 林川躬身应道:“回王爷,拙荆此刻正在府外等候吩咐,只是她一身男装,深入内宅……” “诶,小姑娘家家的,不碍事。” 镇北王摆摆手,“告诉你家丫头,只要能让玥儿平复心情,能吃点东西,想要什么赏赐,本王都答应。” “是。”林川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议事厅。 看着林川离去的背影,王管家又小声道:“王爷,小姐这次受的惊吓不轻,大夫的意思是,最好能找个清净地方,让小姐静养一段时日,再配上安神汤药,心神才能慢慢平复过来,不然怕是容易落下夜惊的病根。” “静养啊……” 镇北王沉吟起来,“要不……送她去城外老大那儿?” 王管家摇摇头:“老爷,世子爷那庄子里养了不少猎犬,整日里犬吠声不断,小姐前年去过一次,被猎犬追着跑了半里地,回来后好几天都不敢出门……她怕是不喜欢那地方。” “那……去山里的温泉别苑?” 镇北王又提了一个去处,“那儿常年暖着,又偏僻,没人打扰。” “山里太过冷清了。” 王管家还是摇头,“眼下眼看就要入冬,山里风大,别苑久不住人,收拾起来也费功夫,小姐怕是待不惯。” “那去南边的临水别院?” 镇北王耐着性子再想,“那儿水汽足,景致也好,往年夏天玥儿不是挺喜欢去的?” “小姐是喜欢夏天去,可她向来不喜欢那片大水。” 王管家解释道,“小时候玩闹掉水里头,现在要是去了,怕再勾起心里头的往事。” 接连几个提议都被否决,镇北王有些无奈地看向他:“那你说,去哪儿合适?” 王管家躬身道:“回老爷,老奴觉得,送小姐去青州别苑最合适。” “青州别苑?”镇北王一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3章,世子爷的橄榄枝 “正是。”王管家点头道,“二爷如今在镇北军营,离别苑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小姐若是想他了,随时能见面。而且青州别苑建在城郊,既清净又不偏僻,林将军如今驻守青州,林三夫人也在那边。小姐这次是被林三夫人救回来的,心里本就依赖她,有林三夫人陪着说话解闷,比什么汤药都管用,照看起来也方便。” “对对对!你说得对!青州别苑确实合适!” 镇北王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随即又疑惑道,“不过玥儿什么时候跟陆丫头这么亲近了?我怎么没印象她们俩来往过?” “呃……就、就是去年,小姐缠着林将军带她去城里逛那次……” 王管家仔细斟酌着词句,“小姐平日里性子傲,不喜欢跟那些官宦家的小姐来往,总说她们个个都带着谄媚权贵的心思,不真心。想来是林三夫人性子洒脱,说话直爽,没那些弯弯绕,跟、跟小姐脾气投缘,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他说着说着,舌头竟有些打了结。 “你结巴什么?”镇北王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看向他。 “啊?”王管家猛地一惊,眼泪差点出来,“老爷,老奴……老奴心里实在担心小姐……” “唉……” 镇北王看着他慌张的模样,哪里会想到这老管家是看出了玥儿对陆沉月那点异样的心思,心里纠结不敢明说,又心疼玥儿。 他只当是王管家看着玥儿长大,心疼得慌了神,便叹了口气。 “罢了,玥儿也是你从小抱大的,你担心她也正常。就按你说的办,让人收拾行装,等林川回去,让玥儿跟着他们一起去青州别苑。多派些护卫,多找些手脚麻利、心思细的下人跟着,务必把小姐照顾好。”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王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匆匆退了出去。 …… 陆沉月跟着侍女进了内宅,林川便站在王府的雕花月洞门前等候。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廊下的铜铃偶尔随风轻响,倒也清净。 “林将军好雅兴。” 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林川回头,见王显正摇着折扇走来。 “王参军。”林川笑着打了个招呼。 王显目光扫向内宅方向,笑道:“林将军,看这光景,林夫人进宅陪郡主,少不得要耽搁许久。眼下还有些时辰,你我不如找个地方浅酌一二,不知林将军可否移步赏光?” “好说好说。” 林川心中了然。 王显突然相邀,定是为了暗卫之事,正好他也想探探对方的底,便顺势应下。 两人出了王府,拐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名为“听竹轩”的雅舍。 推开木门,迎面便是一片竹林,石板小径蜿蜒其间。 尽头是一座临水的凉亭,亭内摆着一张梨花木桌,四周挂着浅青色的纱帘。 风一吹,纱帘飘动,伴着流水声,格外清雅。 “太州城内竟然有这般成片的竹林?” 林川惊讶道,“要知道北方气候干燥,竹子能长得这般繁茂,实属难得。” “林将军有所不知,此地乃是世子爷的私产。” 王显引着林川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酒,笑道,“世子爷平日多在城外打点田庄,督促农桑,偶尔回城处理事务,便会在这里小坐,说是偏爱这处的清净……这竹林可不是本地原产。世子爷素来喜欢江南景致,特意花了大价钱,从江南移栽来的竹苗,又请了专人打理灌溉,寒冬盖草帘防冻,炎夏搭凉棚遮阴,费了不少心思。” 他端起酒杯,话锋一转:“林将军蒙王爷如此厚爱,不仅数次护驾有功,如今更得了组建暗卫的全权,真是可喜可贺啊。” 林川与他碰了碰杯,浅饮一口,放下酒杯道:“这都是托王爷的福,更要多谢王参军鼎力相助。若非王参军在王爷面前极力推荐,林某资质平平,又怎能入得了王爷的眼,担此重任?” “诶,林将军客气了。” 王显摆了摆手,“在下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林将军的才干与忠心,王爷看在眼里,就算没有在下举荐,王爷也定会委以重任。对了,不知林将军打算从何处着手组建这暗卫?” 林川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暗卫之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王参军在王府多年,见多识广,不知可有什么好建议?” “建议倒是谈不上,毕竟林将军才是主事之人。” 王显卖了个关子,缓缓道,“只是在下进王府效力这些年,承蒙世子爷不弃,时常提点。如今林将军要组建暗卫,定然少不了钱粮器物的支撑。若是在钱物方面有需要,只要林将军开口,世子爷向来爱惜人才,定然会鼎力支持,绝无二话。” 林川眼神一亮:“哎呀,那怎么好意思?世子爷日理万机,林某怎敢轻易叨扰?而且组建暗卫的经费,王爷已经答应从封地调拨,本不该再麻烦世子爷。” 王显看到他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素知林川看似沉稳,实则对资源极为看重。 世子爷又身份显贵,此刻抛出橄榄枝,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桂花糕,笑道:“林将军此言差矣。世子爷常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能为王爷招揽到可用之才,才是头等大事。林将军组建暗卫,本就是为了王府安危,世子爷出力相助,也是分内之事。再说,暗卫之事繁杂,仅靠封地的钱粮未必够用,有世子爷在背后支持,林将军行事也能更顺手些,不是吗?” 他目光转向竹林:“林将军瞧这些竹子,当年刚移栽来时,不过是些细弱的幼苗,看着毫不起眼。可这才没几年的功夫,便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成了太州城里独一份的景致。可见啊,好苗子若能种在合适的地里,有人悉心照料,给足了养分,假以时日,定能脱胎换骨,飞黄腾达。” 林川笑了起来。 他何尝听不懂王显的暗示? 这厮口中的“好苗子”,指的就是手握兵权的他;“合适的地”与“悉心照料”,则是在明晃晃地提及世子能提供的支持;至于“飞黄腾达”,更是赤裸裸地抛出了诱饵,暗示只要林川依附世子,往后的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林川顺着他的话感慨:“世子爷果然有心,能将江南竹养在北方。只是这竹子虽好,却也娇贵,若没了专人照料,怕是难抵北方的寒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4章,使者进山 王显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笑了起来。 “林将军说得是。不过只要肯用心,再娇贵的苗子也能养得好。世子爷最是惜才,若林将军有需要,世子爷定然愿意做那悉心照料之人。” 林川沉吟片刻,端起酒杯:“王参军这番话,不只是世子爷的意思,还是……” 王显笑道:“林将军是聪明人,有些话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说到底,世子爷毕竟是王爷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将来这镇北王府的基业,迟早要交到世子爷手上。咱们这些人在王府效力,说是为王爷做事,归根结底,也是为了王爷的百年基业能安稳传承下去,不是吗?” 林川点点头,若有所思。 王显继续道:“世子既然是王爷的继承人,那王府的安危、势力的稳固,便与他休戚相关。如今王爷委你组建暗卫,这本就是关乎王府根基的大事。暗卫建得好,既能防西梁王的黑手,又能震慑江湖宵小,世子爷自然要鼎力支持。他帮你,既是帮王爷稳住局面,也是为自己将来铺路,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说到这儿,王显往前凑了凑:“林将军你想想,暗卫虽由你牵头,可经费、人手调动,难免要仰仗王府。王爷日理万机,未必能事事顾全;可世子爷年轻有为,又肯上心,有他在背后帮衬,你办事岂不是更顺畅?将来暗卫建成,你是首功之臣,王爷自然记着你的好,世子爷也会念着你的情。等将来世子爷承袭爵位,你这暗卫统领的身份,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参军果然是个实在人。” 林川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既然如此,那林某便多谢世子爷的赏识,也多谢王参军的举荐!” “好说,好说!”王显欣喜莫名。 只要林川接了世子的好处,往后,便是世子的人了。 他为世子拿下了这么重要的一颗棋子,心中自然是兴奋不已。 …… 天色渐暗,残阳的余晖勾勒出太州城的剪影。 视线悄然西移,掠过太行山脉连绵的峰峦,越过晋地炊烟袅袅的村镇与青州蜿蜒的黑水河,铁林渠的尽头,巨大的湖面已经成型,数十支小船停靠在水边,再向西两百里,穿过高低错落的丘陵,就是西梁山口。 马蹄阵阵,一支西梁军百人队沿着山口,进入了茫茫群山之中。 队伍中间,一名锦袍使者骑在马上,神色凝重。 这一次西梁军深入群山,并非为了寻常的巡查或劫掠,而是奉西梁王之命,要将山深处那些盘根错节的山寨一一纳入麾下。 西梁山的混乱与彪悍,在周边地界早已无人不知。 山民多是躲避战乱的逃兵、被官府通缉的亡命之徒,或是失去土地的流民,他们在绝境中挣扎求生,根本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山寨之间为了争夺一条商道、一片猎场,甚至一口水井,都能立刻刀兵相向,昨日还称兄道弟的寨主,今日便可能提着对方的头颅庆功。 所谓的绿林道义、江湖规矩,在这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头些年,西梁王也曾动过收服这些山头的心思。 他先是派使者携带重金与官印进山招抚,可那些寨主要么将使者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寨门示众,要么扒光使者的衣服,扔到山里喂狼。后来又派过两次小规模军队进山清剿,却因山高林密、山寨易守难攻,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一来二去,西梁王觉得这些山野匪类既无利用价值,又难以驯服,便也懒得再管,任由他们在山里自生自灭。? 可这一切,都在最近几个月被彻底改变。 一个名叫黑风寨的寨子突然崛起,寨主“黑旋风”手段狠辣,先是以雷霆之势吞并了周边三个不服管教的小寨,又用恩威并施的手段拉拢了十几个中等规模的山寨,短短半年内就收服了西梁山大半势力。 更让西梁王眼红的是,往来西域与中原的商队传出消息:黑风寨竟打通了一条隐秘的走私商道,专做盐铁、药材的买卖,每月从中获得的分润,抵得上西梁一个富裕县的全年赋税。 如此巨大的利益,让早已觊觎边境财富的西梁王重新动了心思。? 在西梁王府搜集的情报里,“黑旋风”是个年轻女子,有着一身超凡武艺,据说曾单人匹马斩杀过一头斑斓猛虎,一手双刀使得出神入化,麾下更是聚集了一批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只是听这个外号,倒像是长满胸毛的黑婆娘。 不过终究是女子,头发长见识短,据说这位身手卓绝的女匪首,嫁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实在让人费解。? 但这些对于西梁王来说都无关紧要。 一个武艺高强的匪首若是识相归顺,能为他掌控西梁山省去不少力气,自然是锦上添花。 若是不肯臣服,他也不介意派大军进山,顺手将黑风寨抹去。 以他目前的实力,对付一个山寨绰绰有余。 他想要的,不是女寨主,而是黑风寨掌控的那条走私商道,以及商道背后源源不断的财富。? 如今天下大乱,各地匪患层出不穷,说到底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人在挣扎。 可西梁王坐拥封地,手握重兵,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看他愿不愿意伸手。 黑风寨要么乖乖交出商道,臣服于他;要么就彻底消失在西梁山的密林里。 没有第三种选择。? 马蹄声在山道上持续回荡。 队伍渐渐深入群山,暮色越来越浓,将士兵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使者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百人队,又看了看前方愈发幽暗的山峦。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隐约有些打鼓。 暮色四合,山风越来越冷。 队伍在山道上停下休整,十几堆篝火很快燃起。 火光将周围的黑暗撕开一道道口子。 一名总旗官搓了搓手,见柴火快要燃尽,便冲两个士兵挥了挥手:“去那边山沟里捡点枯枝,动作快点!”? 那两个士兵举着火把钻进山沟,没一会儿,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不、不好了!山沟里……有骨头!好多骨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5章,装神弄鬼 总旗官闻言嗤笑一声,抬腿就踹了过去。 “瞎叫唤什么!这荒山野岭的,路边死个流民、丢具尸骨不是常事?你小子没见过死人还是怎的?” 他常年在边境巡查,路边枯骨见得多了,只当这士兵是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吓破了胆。? 另一个士兵急声道:“不是啊!不是一两根骨头,是堆成小山似的!黑黢黢的一片,看着渗人得很!”? “放屁!”总旗官骂了一句,转头对身边两个老兵道:“你们俩,带火把过去看看,别让这俩小子在这里妖言惑众!”? 两个老兵接过火把,举着刀往山沟走去。 附近篝火旁的士兵们也围了过来。? 没过多久,山沟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众人心里一紧,就见那两个老兵举着火把快步走出:“卧槽,总旗,全是骨头!”? 总旗官这下坐不住了,亲自拎着刀,带着几个士兵往山沟赶去。 刚走到沟口,一股混杂着腐土与铁锈的腥气就扑面而来。 举着火把往里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狭窄的山沟里,密密麻麻的人骨层层叠叠堆着,几乎填满了半条山沟。 看上去像是被火烧过,很多骨头都碎了,可也明显能看出头骨的空洞眼窝,断裂的腿骨,甚至有的肋骨上还插着生锈的箭头。 “这、这得有多少人……”一个士兵颤声道。? 总旗官蹲下身,用刀鞘拨弄起一根腿骨,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些骨头时候不长。” 他指着骨头上尚未完全风化的痕迹,“你看这骨茬,最多不过一年!而且这么多骨头堆在这里,绝不是自然死亡的流民,像是……被集体斩杀后扔进来的!”? 身后跟着的士兵们瞬间炸了锅。 “能在一年之内斩杀这么多人,还把骨头堆在这里,要么是山中山寨火并,要么是更可怕的势力在清理异己。” 总旗官的话音刚落,身旁传来一个声音。 “总旗,您瞧这个……” 说话的是个常年在边境摸爬滚打的老兵,胆子比旁人稍大些,此刻正蹲在骨头堆边缘,指着一堆交错的肋骨间。 总旗官走过去,有人举着火把凑近。 跳动的火光穿透黑暗,照亮了那堆骨头里嵌着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边缘带着磨损的毛边,看着像是某种硬甲的残片。 “什么玩意儿?” 总旗官皱着眉,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两下。 那碎片被腐叶和碎骨压着,他挑开上面的杂物,完整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粗糙的皮革上,还残留着几处铆钉的痕迹,边缘绣着的纹路虽已模糊,却依稀能看出是草原部族特有的样式。 “鞑子的甲衣?!”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鞑子?”围在周围的士兵们瞬间炸了锅,呼啦啦地往前凑了两步。 火光把那片甲片照得愈发清晰。 总旗官一眼就认出了那独特的制式。 只有狼戎人的皮甲,才会用这种鞣制过的硬皮,还在边缘绣上纹路。 他脸色陡然煞白,猛地站起身。 西梁山地处边境交界,出现鞑子再正常不过。 可这么多鞑子的尸骨,说明什么? 有大队的鞑子,在这西梁山里,被人杀了。 “娘的……这西梁山果然邪门!”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转身对士兵们厉声喝道:“都给我退后!不许再碰这些骨头!把火堆烧旺些,守住四周!” 士兵们早已没了好奇,一个个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总旗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报使者。 刚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低声对身边的老兵道:“把那玩意儿捡起来,包好!这东西……拿给使者瞧瞧。” 夜风呜咽,不远处的杂树林里,响起鸟群惊飞的声音。 总旗官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转瞬便归于安静。? “谁在那边?”他大喝一声。 营地里正在添柴、擦刀的西梁兵中,大半都被这声吼吓了一跳。 “暗哨呢?人在哪里?”总旗官一把抽出腰间的战刀,喝问道。 “暗哨……在林子那边……”有人指着黑暗的方向。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突然闪过几道黑影,紧接着便是“啊”的一声短促惨叫,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般骤然中断。随即,枯枝被踩断、脚步声在几个方向响起,有压抑的闷哼声从树林深处传了出来。? “敌袭!准备弩箭!” 总旗官经验老到,瞬间判断出局势,厉声下令,“刀盾手列前,弓箭手两翼掩护,不许擅自冲锋!”? 士兵们慌忙行动起来。 还没等弩箭搭好,一道黑影就从树林里飞了出来。 那是之前派去树林边缘当暗哨的士兵,胸口被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摔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 总旗官眼神一凛,大吼一声:“慌什么!不过是些毛贼!再退者,军法处置!” 呵斥声稳住了军心,士兵们强压下恐惧,按照指令摆出防御阵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树林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刚才那声惨叫仿佛成了错觉,连惊飞的鸟儿都没再出现一只。 只是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提醒着他们,死亡就在眼前。 树林深处突然响起一串诡异的声音。 “呵呵呵呵嘿嘿嘿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这串声音忽高忽低,忽喜忽悲,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带着彻骨寒意。 一个年轻士兵本就吓得魂不守舍,此刻听着这非人的声响,再也支撑不住,尖声喊道:“鬼、鬼啊!是山沟里的冤魂来找麻烦了!”? 他这一喊,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阵中几个新兵瞬间崩溃,有的扔下兵器就想往后跑,有的则缩在盾牌后瑟瑟发抖。 总旗官脸色一沉,抬脚踹翻那名士兵,厉声骂道:“胡说八道!哪来的鬼!再扰乱军心,老子先斩了你!” 远处的声音陡然顿住。 隐约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黑暗里,周瘸子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捂着嘴咳嗽的赵黑虎脑袋上。 “你他妈的好好装神弄鬼,咳嗽个屁啊——” “操,老子被、被风呛着啦……咳咳咳咳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6章,我嫩爹啊 后方的一处篝火旁,锦袍使者端坐如松。 此人乃是西梁王府供奉的“玉面佛”苏墨尘,他身旁围坐的五六个汉子,与周遭披甲的西梁兵也截然不同。他们或着短打、或披道袍,甚至有个光头汉子只穿件玄色坎肩,遒劲的臂膀上刺着青黑的虎头。? 这几人皆是西梁王从江湖上招揽的好手:光头汉子是江湖上人称“虎头拳”的周猛,穿青布短打的是“追风腿”林萧七,披灰色道袍的“千手道人”崔云玄,还有一对孪生兄弟“黑白双煞”,黑煞使鬼头刀,白煞用子母鸳鸯钺。 西梁王派苏墨尘进山,这几人便是他最倚重的战力。? “苏老大,贼人送上门了。” 周猛瓮声瓮气地开口,“要不要出手?”? 苏墨尘冷笑一声:“急什么?先看看这些山匪有多少斤两。” 不远处的百户吹了声口哨,阵列中走出二十几名老兵,执盾提刀冲向了黑暗中。 “……其实王爷根本无需派这么多人进山,反倒会让咱们施展不开手脚……” 周猛说道,“凭咱们几个的本事,直接摸到黑风寨把那黑旋风绑了,逼她交出商道不就完了?带这么多累赘,反倒处处掣肘。”? 苏墨尘闻言,抬眼看向周猛:“你不懂,这些家伙跟着咱们进山,可不只是累赘。” “不是累赘?”周猛冷哼道,“要么就多派些兵,还能震慑一下山中的贼人。就这么百十来号,打也不能打,杀也不够杀,这不是送上门的人头?”? “就是要让对方觉得好欺负,才敢出来迎接咱们不是?” 苏墨尘嗤笑一声,“王爷征战半生,什么风浪没见过?西梁山这些年一盘散沙,王爷之前懒得管,是因为没什么油水可捞。如今黑风寨崛起,打通了走私商道,这西梁山就成了块肥肉。可这块肥肉,怎么吃下去,也得讲究章法……你觉得黑风寨有可能归顺王爷吗?” 林萧七闻言,若有所思地接口:“苏老大的意思是,王爷派咱们进山,不是为了说服黑风寨归顺,而是为了引黑风寨对西梁军动手?”? “不错。”苏墨尘点点头,“若是咱们几个轻装简从拿下黑风寨,旁人只会觉得是江湖仇杀,未必会把这当回事。可带着百人队进山,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西梁山归西梁王管了。谁敢伸手,就是与王爷为敌。”? 周猛愣了愣:“所以王爷是故意让他们来送死?” “嘿嘿嘿……”苏墨尘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这边正聊着天,那边的黑暗深处,打斗声已经传了过来。接连几声惨叫陡然拔高,旋即戛然而止,十几道身影踉跄着从黑暗里冲出来,正是刚才冲进去的西梁老兵,不少人身上已经带了伤。 百户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偷瞥了一眼苏墨尘,咬了咬牙,朝着黑暗处怒吼一声:“到底是什么人?敢偷袭我西梁军!报上名号来!” 黑暗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怪腔怪调的鬼叫。 “儿……我嫩爹啊——” “找死!” 千手道人崔云玄眼神一厉,手腕翻转,五枚铁蒺藜“嗖”地飞射而出。 习练暗器的人最擅听声辨位,这几枚铁蒺藜直奔声音来处,角度刁钻至极。 只听“当当当”几声脆响,铁蒺藜像是打在了坚硬的铁片上,弹飞出去。? “卧槽!老道有点东西!” 黑暗里有人骂了一句,紧接着“嗖嗖嗖”三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奔篝火旁的几人。 林萧七反应极快,猛地侧身,一脚踢飞身边的木柴,火星四溅,恰好挡住了箭路。 “咚咚”两声,羽箭射在木头上,跌落在地。 “上!”苏墨尘低喝一声。 六个身影瞬间暴起,朝黑暗处扑了过去。 刚冲进树林丈许,两道黑影突然从树后窜出,手中钢刀“唰”地劈出,寒光直逼苏墨尘面门。苏墨尘长剑横格,“铛”的一声脆响,对方借着力道后退半步。 苏墨尘也看清了对方手中的刀。 不是江湖上常见的环首刀,似乎是军中的制式刀,只是刀身窄了些,也更长了些。 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光。 没等他再出招,两个身影竟同时转身就跑。 “他娘的!”周猛怒吼着扑上来,拳头砸向持刀黑影的后背。 旁边一棵树旁陡然又闪出一道黑影,一刀砍向周猛手臂。周猛慌忙撤拳,林萧七趁机甩出透骨钉,直奔黑影而去,打在那人胸口,却“当当”两声脆响。 “铁甲?”林萧七大喊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说了是嫩爹——” 说话的却是一道年轻的嗓音。 听着岁数不大,手上的刀却迅猛无比。 崔云玄见两人被缠,抬手将铁蒺藜射向那人,被对方躲闪开来,紧接着三四道黑影持刀冲出,直扑崔云玄。崔云玄身形灵活,不断躲避着刀光,却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黑白双煞见状,立刻分兵支援,黑煞的鬼头刀劈向最前面的黑影,白煞则用子母鸳鸯钺勾向另一人的胳膊。? “当当当当当!” 兵器碰撞的声响在树林里密集响起。 “不对!”苏墨尘心头一凛。 跟他们对战的这些人里面,只有三四个身手不错,是江湖上的狠戾风格。 可剩下的,却是军中的对阵路数,几人一组,却是配合默契,攻守自如。 黑暗里,刀光与人影交错,下一刻,周猛“啊”的一声怒吼,肩头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小心!”苏墨尘冲过去,长剑直刺一名黑影后心。 另一人抬刀格挡,周猛趁机一拳砸在其肩头,黑影闷哼一声连退几步。 “瘸子!”另一名黑影见同伴受伤,刀势愈发凶狠。 就在这时,方才那年轻的黑影一刀劈了过来。 周猛慌忙躲闪,却见那人刀势虚晃,整个人欺身而上。 “来得好——!!” 周猛一拳狠狠砸出。他的拳法名叫虎头拳,乃是硬桥硬马的外家拳法,这一拳击出,势不可挡,谁知那身影陡然一闪,竟是以诡异的角度从周猛胯下冲了过去。 周猛只觉得裆下一凉,顿时大惊失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7章,撩阴刀,陆十二 胯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周猛下意识地双腿夹紧,踉跄着连退两步。 整个人瞬间泄了劲。? 没等他稳住身形,那剧痛已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他呲牙咧嘴地回过头,双目赤红如血:“老子弄死你啊——”? 刀风在他身后激荡未平,这声带着哭腔的怒吼刚落,黑暗里就有人听出了端倪。 “老周!你怎么了?”是崔云玄的声音。 “挨千刀的小杂碎!敢阴我!”周猛疼得直冒冷汗。 远处有人叫道:“我切了他的命根子——” 黑暗中传来一阵叫好:“卧槽!十二牛逼!”? 昏暗的林子里,惊问、怒骂、喝彩混杂在一起。 周猛被这阵哄闹激得血冲头顶,不顾胯间剧痛,怒吼着就往黑影扑去:“老子跟你拼了!”? 方才对他使出一招撩阴刀的,正是黑风寨的陆十二。 他是最早跟在陆沉月身边的孤儿,在黑风寨百余名孤儿里,身手算是最拔尖的那一批,一手快刀练得炉火纯青,去年他跟着陆沉月去了铁林谷,日夜接受严苛的战训,硬生生将他原本就凌厉的刀法,淬得更添了几分战场搏杀的狠戾。? 如今返回黑风寨,他便跟着周瘸子一同操练寨中人马。若是单打独斗,这小子的快刀、身法与临场应变,在铁林谷体系之中,几乎没有对手。战场杀敌讲究一往无前的气势,而陆十二的刀,胜在快、准、狠,就像山林里伏击猎物的豹子,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见血,唯独欠缺的是杀人的火候。 看到周猛冲过来,陆十二压根不与他硬拼,身形一缩,瞬间蹿进了暗影之中。 “接着!” 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喊,跟着一件物事“嗖”地抛了过来。? 周猛伸手一把抓住,只觉触手滑腻冰凉,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就听见“哧哧”的轻响。 那物事顶端燃起细小的火苗,火星子顺着引线往下窜。 “装神弄鬼!” 周猛又疼又怒,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东西往脚下一扔。? “当心——是火药!” 崔云玄惊呼一声,苏墨尘猛地嘶吼:“退!!!”? 可一切都晚了。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林子。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木屑和粘稠的血肉直冲而上。? 周猛首当其冲,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坎肩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重重摔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那枚铁雷的威力远超想象,炸开的碎片不仅撕裂了他的皮肉,更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苏墨尘反应虽快,第一时间已经后退,可爆炸的气浪根本躲无可躲。 整个人向后飞去,跌落在地。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是碎肉还是石子的东西粘在上面,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其他人虽离得稍远,却也被气浪冲得狼狈不堪。? “老周!” 苏墨尘看清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心脏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这些山匪竟有如此厉害的火器。? “杀!” 黑暗中传来一声厉喝。 数十道黑影手持钢刀从树林各处窜出,扑向惊魂未定的众人。? 黑白双煞背靠背站在一起,鬼头刀与子母鸳鸯钺舞得密不透风,挡住了三名战兵的围攻。 黑煞怒吼着一刀劈退对方,却没注意到侧面另一把钢刀已经袭来。 “小心!”白煞惊呼着用鸳鸯钺去挡,却还是慢了一步。 黑煞一声闷哼,后背被劈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苏墨尘与陆十二缠斗在一起,心中愈发震惊。 这小子的刀法不仅快而狠辣,且步法灵动,让他难以捉摸。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黑风寨战兵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显然是经受过严苛训练,绝非普通山匪可比。 ?崔云玄躲避着刀光,口中大喊:“苏老大!点子扎手!”? 林萧七的腿上挨了一刀,踉跄着后退,对方三四个人根本不给他躲的机会,一人钢刀直刺咽喉。林萧七慌忙用手臂去挡,“噗嗤”一声,钢刀刺穿了他的手臂,又有一刀劈向脖颈。林萧七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林萧七!”苏墨尘目眦欲裂,长剑疯狂挥舞,逼退陆十二。 刚想冲过去救人,就被两名战兵缠住。 黑白双煞那边也渐渐不支,白煞的鸳鸯钺被一名战兵打飞,紧接着胸口就挨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黑煞见弟弟被杀,红了眼,发疯般冲向那名战兵,却被其他战兵乱刀砍倒。? 其实早在陆十二这批年轻人赴铁林谷接受战训之初,林川便已跳出寻常的练兵思路,有意识地强化了对他们小队特种作战的技巧打磨。 铁林谷的战兵以庄稼汉为主,那些人虽经严苛训练,底子终究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拼的是耐力与悍勇,却缺了几分用脑子战斗的灵气。 而黑风寨的年轻人自小跟着陆沉月,或多或少都有些武学底子。? 他们不仅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农户,能轻松完成腾挪、攀爬、突袭等复杂战术动作,更在常年的山林中练出了过人的心理素质,遇袭时不慌、围歼时不躁,甚至能在黑暗中仅凭脚步声分辨同伴与敌人。 林川正是抓住了这一优势,将他们的个体优势与战阵中的小队配合熔于一炉。?这般打磨出的百十号人手,若放在规模不大的山林遭遇战或突袭战中,其综合战力与对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说是无敌的存在也并不夸张。 苏墨尘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对方……并没有几个高手。 怎么就能把他们打杀成这般模样? 他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对交战态势的判断,其实从交手的那一刻便能感受出来。 只是如果细想的话,整个过程似乎充满了诡异:从一开始的混乱,到对方的节节败退,再到两三个高手冲出来,将他们六人隔开,接着便是乱战…… 可似乎这种乱,只是来自于自己的感受。 对方看似混乱,但彼此默契配合、攻防有序,身影辗转腾挪之间,便是有破绽露出,也会被同伴瞬间补上。以他多年的江湖经验,竟是对这种打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嘶吼声响彻林间。 刀光掠过,人头冲天而起。 陆十二反手握刀,斩落对方的头颅。 “说了几遍了……” 他喘息着甩了一把刀刃上的血,长刀顿时光亮如新。 “我是嫩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8章,技院?妓院? 铁林谷,议事厅。 一众亲信坐在堂下,林川侃侃而谈。 “……我心里对暗卫的想法,不是说拿重金去雇什么江湖宗师之类的高手。那种人说实话,真到了那个级别、那个水准,我就不信拿银子能买了他们……呃,我说的是大部分人啊……” 目光掠过坐在窗边的陆沉月,林川心头莫名一紧,连忙清了清嗓子。 好在陆沉月没听出来他话中有话。 “……江湖人讲究侠名、气节,真要到了顶尖,要么隐于山林不问世事,要么投靠一方诸侯也得是座上宾,哪会甘心做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暗卫?所以,想尽办法去找什么江湖高手,只能是下策……”? “大人,那身手不够、武艺不高的,也干不了暗卫吧?”二狗嘀咕道。 “……听上去似乎是这么回事。没错,要说武艺高重不重要?当然重要!真到了搏命的时候,手上没两把刷子,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执行任务?” 林川环视四周,“但武艺高也没那么重要,不然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当权者,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朝廷上都是文官,凭什么他们就能决定一方兴衰?那些王爷各个养尊处优,凭什么能统领一方藩镇,数万大军?说白了,’武’只是一种工具,是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咱们要的是能替咱们办事的人,不是能在擂台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英雄。”?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林川顿了顿:“……说句实在话,我的功夫也不过就是个五的水准,顶天了算个二流末;大家伙每个人算下来,也差不多都是三四五的样子,人五人六的,勉强能混口饭吃。可咱们如今在青州立足,靠的就是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拧成一股绳。为什么不靠那些绿林好汉、江湖英豪?最根本的原因有两个:一,他们人少;二,他们不听指挥!”?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所以组建暗卫,首要的条件,绝对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哪怕他只是个五六的普通武夫,只要听话、能执行命令,就比那些高手有用十倍!在这个基础上,如何让暗卫发挥出超凡的战斗力?我的想法是,除了常规的训练以外,要大力加强装备的改造,走‘技术提升战斗力’的路子。”? 他走到黑板前,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技术就是战斗力!” “技术……什么是技术啊……”台下有人问道。 “什么是技术?” 林川转过身来,望着下面几张面孔。 “你们几个最早跟着我的,还记得我第一次靠什么杀的鞑子吧?” 张小蔫第一个站起身来:“靠、靠、靠、靠靠——刀!” 台下一片哄笑声响起。 张小蔫瞪着眼睛:“就、就、就、就……就是……刀!” “对对对!就是靠这把刀。” 林川抽出自己的百炼长刀,笑着点点头。 “可当初要是没有弟兄们搭把手,尤其是小蔫你趁鞑子冲过来的功夫,一把沙土扬过去迷了他的眼,那第一个鞑子,我也没可能那么顺利就宰了!” 台下的哄笑声渐渐平息。 不少后来加入的人听得一头雾水。 可从柳树村出来的汉子们却纷纷点头。 那时候他们还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农户,哪能想到如今这般境地? 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林川话锋再转:“独眼龙,你还记得我刚进铁林堡的时候,你跟我挑战吗?” 独眼龙嘿嘿一乐:“那哪能不记得?当初我还以为大人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结果三两下就被你撂倒了!” “那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说过什么话?” “一切能杀敌的手段,都是好手段!”二狗抢先喊道。 “没错!!”林川点点头,“一切能杀敌的手段,都是好手段。而一切能杀敌的手段,就是杀敌的技术!比如大规模作战,如果在上风口,用浓烟熏敌人,把敌人熏得咳嗽、睁不开眼,趁机杀敌,那么这个烟熏就是技术!小规模作战,一人拿盾,一人拿刀,一人拿枪,三人协同,敌进我挡,敌退我攻,能打败五六个对手,这个协同的技巧,就是技术!不同的作战环境,就决定了有许多种不同的技术可以选择……那么谁来告诉我,暗卫的作战环境,是什么样的?” 周振站起身,说道:“暗卫要做的是刺探、暗杀、潜伏、护卫,不能惊动旁人,得悄无声息地办事!”? “说得好!”林川赞许地点点头,“暗卫的战场,从来不是摆开阵势的厮杀,而是藏在阴影里的较量。这种环境下,拼的不是谁的刀更快、力气更大,而是谁的技术更合时宜!”? 他举起长刀,继续说道:“比如这把百炼刀,在战场上砍杀很管用,可要是让暗卫带着它去潜伏,刀身太长,很容易被人发现。这时候,技术就体现在装备改造上:咱们把刀鞘内侧贴一层软毛,再把刀身做得细窄,既能保证锋利便携,又能做到悄无声息,这就是技术!再比如近身突袭,穿战甲肯定不行,所以要改造,用皮甲和鳞甲来组合,做到轻便、防身,这也是技术。”? “还有战术上的技术!” 二狗插话道,“斥候营用的那些传信的方式、侦查的手段。”? “没错!”林川笑道,“伪装潜伏、秘密突袭、暗杀刺探!暗卫的核心不是武,而是巧,用最合适的装备、最隐蔽的战术、最精准的判断,在敌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完成任务。就像咱们用老鼠夹捉老鼠,不是靠力气跟老鼠拼,而是靠机关这个技术,这才是暗卫的制胜之道!”? 台下的人渐渐明白了过来。 有人忍不住问道:“大人,那暗卫不用再练刀法、拳法了?”? 林川摇摇头:“武功是底子,技术是翅膀。没有底子,翅膀再硬也飞不起来;可只有底子,没有翅膀,也飞不高、飞不远。咱们要做的,就是让暗卫既有能近身搏杀的本事,又有会用各种技术的脑子。这样的暗卫,才是真正的战斗力!” 周振皱眉道:“可是大人,您说这么多,那暗卫的人从哪来呢?” “筛选苗子,培养暗卫。” 林川说道,“我的想法,是成立一所技院。” “啥?妓院?”众人一片哗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9章,青州技术学院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咱们办那地方干啥?暗卫跟那玩意儿八竿子打不着啊!” “要说这风月场所,我倒也见识过,里面的娘们确实会哄人开心,可要让她们去刺探消息、拿刀杀人?多可惜啊……”? “子曰:食色性也,君子好色不淫……” “都闭嘴!” 林川又气又笑,纠正道,“是技术学院!技艺的技!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技术学院”四个大字,又在下面画了两道线。 “这学院要分成两部分:民用、军用,各有各的用处!”? “民用?军用?”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两个说法很陌生。 胡大勇忍不住问:“大人,这民用和军用,是啥意思?”? “民用部分,核心是培养技术工人。” 林川指着黑板左侧,解释道,“铁林谷如今生意兴隆,尤其是铁器供不应求,远远满足不了南方各藩的战争需求,还有将军醉的产量,也只能供应附近两三个州和女真贡酒,产力太低了。眼下新拿了三个县的封地,寻矿队又接连找到几处矿脉,我准备大幅扩充工坊,按照目前的各项生产工序,培养熟练工……除了打铁的之外,还有烧窑、织布、木工、外伤救治等等不同的技术种类,都需要大量的人手……与其招募,不如我们本地大量培训,快速训练一大批基础工人,快速上岗,在岗位上积累经验……” 众人似懂非懂。 南宫珏目光则亮了起来。 而临时过来实习旁听的许文、赵生这两人,整个人都懵掉了。 他们被南宫珏带到铁林谷还没几天,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至于军用部分……” 林川继续说道,“这部分,就是专门为暗卫培养人才的!这里面的培训学员,会优先以铁林谷、黑风寨出来的弟兄为主,各部负责人推荐选拔,选拔的标准,必须是性子稳、眼神准、能守秘密,最重要的是……绝对忠诚!” 如今三县封地在手,又有镇北王亲口下令组建暗卫的尚方宝剑,正是大展拳脚的绝佳时机。 再加上王府幕僚李默奉镇北王之命前来青州监临,看似多了层掣肘,实则给了林川名正言顺推动变革的契机。? 林川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当即决定大张旗鼓地铺开摊子。 首要之事便是着手搭建三县的基础手工业框架。 以技术学院为培训基地,快速推动冶炼、锻造、木工、烧窑、织布、酿酒等基础产业在各县落地。这项工作的展开并不复杂,只需要买地、建房、搭建设备、招募工匠即可。相应文件直接从青州府出具,各县府甚至都没有直接干涉的权力。 至于那位前来监督的李默,林川也安排妥当。 此人出身儒学世家,向来视工艺技术为“奇巧淫技”,对建工坊、练技艺之事避之不及,压根不愿沾手,这倒省了林川不少解释斡旋的功夫。? 为了稳住这位王府来的幕僚,林川遍请青州境内的文士大儒,每日相陪李默于府中雅集,谈诗词歌赋,论经史子集,时而品茗论道,时而挥毫泼墨。 这群老夫子本就与李默气味相投,几番畅谈下来,把个认死理的李默哄得乐不思蜀,整日沉浸在文墨雅趣之中,对林川在城外大兴土木、招募工匠的举动,竟无暇多问,更谈不上掣肘。? 林川这般费心周旋,并非怕了李默,而是另有考量。 一来,李默毕竟是镇北王亲派的监官,明面上的体面必须给足,若是贸然给他穿小鞋或是闹到决裂,难免落个“抗命不遵”的口实; 二来,更关键的是,李默乃是镇北王二公子赵景岚的心腹。 赵景岚在王府势力中的分量不轻,尤其是军权在握,与这位幕僚维持融洽关系,既是给赵景岚留了情面,也是为自己在王府中埋下一条转圜的后路。 这般借力打力,既稳住了监督者,又能放手推进自己的规划。 这才是林川计划长远的治政之道。 没过多久。 “青州技术学院”成立并广招学员的消息一出,立刻在青州掀起轩然大波。? 不少大户联合文士起草弹劾文书,径直递往青州府衙。 要知道,数千年来手工技艺始终秉持“口传心授”的规则,“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更是行规常态。许多大户的发家根本,就系于独门技艺的垄断。 而技术学院这类机构,历来只附属于官家营造司,招生全凭关系门路,从未有过面向大众的先例。? 如今青州技术学院竟然面向大众招生,显然是破坏了既定的规则。 与反对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底层民众的狂热。 作坊主们连夜带着学徒赶往报名点排队,生怕错失名额;城外各个村子也炸开了锅…… 往日农家子弟要么种地,要么进作坊当学徒,如今能进学院学手艺、将来做技工赚银子,相对于整日在庄稼地里忙活,实在是又体面又有奔头。? 与此同时,青州府的官员们却陷入了两难。 府衙议事厅内,烛火昏黄。 秦同知把士族弹劾的文书推到桌中央。 “诸位,技术学院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士族联名弹劾的文书就堆在案头,林大人那边又在紧锣密鼓地建校舍、招学员,咱们总不能一直拖着。今日召集诸位,就是想听听大家的主意……” 话音未落,下首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谁不知道如今青州是秦大人和林大人这对翁婿的天下? 秦大人这般秉公办事,其中深意,大家自然也都是懂的…… “秦大人,这事儿……棘手啊。” 兵房参军王大人讪笑道,“这青州技术学院,咱们府衙也是出了地、拨了银的,士族闹得凶,也是在打咱们府衙的脸……”? 秦同知轻轻敲了敲桌子:“话说三分,心里有数就行。林大人是青州卫指挥使,手里有王爷令箭,咱们答应合建,也是为了青州的税收,顺便帮着王爷培养些军用人才。如今闹成这样,咱们既不能让技院黄了,也不能明面上把府衙扯进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0章,谁敢反对? “秦大人说的是这个理!” 户房参军李大人点点头,“当初拨给技院的那片荒地,本就是无主之地,银钱也是从军饷协济的款项里走的,就算查起来也说得过去。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士族,别让他们揪着不放。依下官看,派个人去跟林大人通个气,让他多约束些报名的百姓,别跟士族起冲突,咱们这边再拖着弹劾文书,等学院建起来再说。”? “拖是能拖,可士族天天来府衙施压,说要去京城告御状,怎么办?” 刑房参军赵大人皱眉道。? “告御状?他们也得有那个胆子!” 李大人笑道,“技院的图纸是咱们府衙的匠人画的,选址也是咱们帮着定的,真要闹到上面,林指挥使那边不说,咱们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就说,技院是卫所筹办的军务设施,咱们地方官不便干涉,把担子全推给林大人……反正他有王爷撑腰,士族也不敢真跟他硬刚。”?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都暗暗点头。 李大人补充道:“还可以再给林大人透个信,让他把技院的军用部分摆到明面上,多弄些改良弩箭、铠甲的图纸挂出来,对外就说主要是为了军务,民用部分只是附带。这样一来,士族再反对,就是跟军务作对,咱们也好有个说辞。”? 秦同知听着,缓缓点头:“都记住,嘴要严,千万别把府衙合建的事漏出去。对士族,就说‘府衙已劝说林指挥使收敛,但他掌着兵权,咱们管不动’;对林大人,就说‘府衙会帮着稳住士族,但技院得尽快拿出些军务成果,堵住悠悠之口’。两边都要安抚好,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咱们掺了手。”? “那弹劾文书怎么办?”有人问。? “压着!”秦同知说道,“先给士族回话说正在调查,我再跟林大人当面商议。”? 官员们纷纷应下。 毕竟府衙与林川早已绑在一条船上。 技院成了,府衙能得实惠;技院败了,府衙也得跟着倒霉。 …… 铁林谷的码头边。 新建成的货船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林川坐在船头的竹椅上,接过亲卫递来的府衙密信,扫了几眼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随手将信纸折起塞进口袋,又把手中的鱼饵抛向水中,引得一群游鱼争抢。? 要在青州把技术学院做大做强,他早就安排妥当。 首要一点,便是官商勾结…… 啊不,官商共赢。? 那些士族们跳出来反对,嘴上喊着“败坏风气”“亵渎斯文”的冠冕堂皇之语,无非是怕技院打破他们垄断了几代的技艺壁垒,断了靠独门手艺敛财的路子。? 可官府才不管这些虚的。 这年头,谁能给青州府缴纳更多税收,谁能帮官员们完成政绩,谁就有足够的话语权。 那些联名上书的大户,虽说在青州商界有些分量,各家都有几分家底。 但要论真正的实力,如今青州境内,谁能大得过他林川? 谁能比铁林谷的根基更厚?? 别的不说,光是铁林谷拥有的十几万亩良田,今年就为青州府提升了三成的官粮储备。 更别提铁林谷垄断的山货专营,半年上缴的税收就占了青州商税的近两成。 再加上林川暗中掌控的数百家遍布州县的商铺,流水之巨,远非那些单打独斗的大户可比。? 这些账,他早就在老丈人面前一笔笔算得明明白白。 待三县封地上的冶铁、纺织、酿酒等工坊全部建成,至少能带动数千甚至上万人就业。 一旦产能爆发,单是卖到中原各州府的烈酒和供应各个藩军的铁器,每年就能为青州府带来数万两银子的进账。 这还不算工坊本身缴纳的赋税。? 为了彻底打通官府的所有环节,林川更是拿出部分工坊的股份,以分红的名义分给了府衙上至知府、下至各房参军的所有官员。 如今府衙上下,人人都上了贼船…… 啊不,合作共赢的大船。 至于那些跳脚反对的大户? 林川冷笑一声。 愿意顺应形势、加入技院产业链的,他可以给几分薄面。 若是执意阻挠,非要跟他和官府对着干,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老子卧谷尝泉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盼来大力发展、狂赚银子的机会。 谁敢反对? 滚出青州! …… 津源县。 县衙的书房里,日光透过糊着旧纸的窗棂,照在案上的算盘和几张皱巴巴的纸上。 知县沈砚穿着破旧的青布官袍,一手捏着个啃了一半的干馒头,一手飞快地拨着算盘。? “啪”的一声,最后一颗算珠归位。 沈砚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拧得更紧。 他拿起毛笔,蘸了蘸唾沫,在纸页边缘匆匆写了“工坊,利三,弊无”几个字,又觉得不够,在旁边加了两个字—— “必争!”。? “不行,这个工坊,必须得争取过来。” 他把馒头往砚台里胡乱蘸了蘸,就着墨汁咬了一大口。 这些年清廉自守,县衙的俸禄大多贴补给了受灾的百姓,他早已习惯了这样潦草的吃食。? 一旁的师爷见了,连忙劝道:“大人,您慢些吃!县伯那边说了,三县封地的工坊选址,由他亲自定夺,咱们津源底子薄,怕是争不过另外两县啊。”? 沈砚咽下嘴里的馒头,露出一口黑牙说道:“你看看这账!我算了两遍,按照县伯的意思,一个冶铁工坊,至少能雇两百个铁匠、四百个杂役,还得有人运矿石、送成品……咱们津源有多少受灾没了活路的农户?这几百个名额,能让多少户人家有饭吃?”? 他又拨了拨算盘:“还有,工坊建起来,要烧炭、要木料,咱们县里有矿,山场又有的是杂木,砍了卖钱,又是一笔收入;工坊出的农具,县衙买的话,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农户买得起,收成又能多一成;还有那技术学院,农家子弟学了手艺,就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当学徒,将来都能当技工,这是给咱们津源留根啊!”? 师爷叹了口气:“可那些大户都在反对,咱们要是硬争,会不会得罪他们?”? “得罪?”沈砚冷笑一声,拍桌子站起来,“那些人反对,是怕技院断了他们的财路!你忘了去年春耕,城东张大户把犁耙抬价三成,多少农户买不起,只能用手刨地?他们垄断手艺,赚的是黑心钱,咱们要的是百姓能过好日子,能一样吗?”? 他走到窗边,望着县衙外破败的街道。 那是去年暴雨冲毁后,没钱修缮的路段。 “林县伯的账,我算得比谁都清楚。他搞良田、搞工坊、做生意,如今要发展封地,就是要让咱们这些穷县也能翻身!师爷,明天跟我去趟铁林谷,咱们送礼去!” “啊?大人,咱们哪有银子送礼啊?”? “谁说送银子了?” 沈砚笑起来,“咱们去给县伯哭穷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1章,残兵投奔 铁林谷。 一队蹒跚的身影,出现在哨卫的视野中。 为首的汉子左臂缠着渗血的破布,腰间挂着长刀。他身后跟着四五十号人,个个衣衫褴褛,原本的号服已经破旧不堪,沾满了血污、泥土和草屑,有人甚至光着脚。 队伍里,很明显有好几个受了伤。有的瘸了腿,拄着根树枝当拐杖,还有两个精瘦的汉子合力架着一名伤员,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站住!什么人?”一名哨卫警惕地喝问。 前面的汉子停下脚步,大声喊道:“我是鹰扬卫周虎,要见你们林大人!我大哥周豹在林大人手下当差,烦请通报一声!” “周豹?” 几个哨卫交换了个眼神,眉头都皱了起来。 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周虎心里一紧,忙补充道:“他、他有个外号,叫周瘸子!” “瘸子哥啊!”一名哨卫恍然大悟,“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禀报大人。” 见哨卫匆匆往谷里跑,周虎身后的人群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纷纷放松下来。 有个腿伤的汉子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坐在路边,还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虎哥,你说林、林大人……能收留俺们吗?”二柱凑上来,低声问道。 “柱子,你放心。”周虎说道,“林大人如果不收你们,我也绝不多留。” 原来那日西梁城门失守后,周虎带着弟兄们拼死抵抗,却根本挡不住敌军。 眼看城破在即,将领们要么带着家眷弃城而逃,要么干脆投降,根本不管底下士兵的死活。 周虎心一横,带着二柱从城角的狗洞钻了出去,沿途又收拢了四五十个散兵。 论官衔,他这个总旗最大,众人自然都跟着他。 起初有人提议投奔镇北军其他卫,可一想到各卫的上官克扣粮饷、欺压士兵的德性,众人都犯了嘀咕;还有人说干脆上山为匪,被周虎和几个弟兄骂了回去。 大家都是边军,就算死,也不能做打家劫舍的勾当! 思来想去,只有铁林谷是唯一的指望。 只是周虎心里也打鼓。 这么多带伤带残的人,林大人真的肯接纳吗? 没多久,哨卫匆匆赶了回来:“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大人。” 周虎心中一喜:“多谢兄弟!” 他转身招呼身后的弟兄们,众人互相搀扶着挣扎起身,跟在后头。 越往里走,周虎的心头就越是震撼。 来之前,他在心里把铁林谷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无非是跟各卫的驻兵营地一样,几排简陋的营房、一个操练场,再围着几道矮墙,潦潦草草罢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沿途经过的三个岛,各配有一座数丈高的堡楼和几座环绕的箭塔。 一看便知是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 这等规整坚固的布局,他在鹰扬卫待了多年,从未见过。? 而一路上遇到的铁林谷士兵,个个眼神清亮,眉宇间透着一股别处难寻的精气神。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可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安。? 身后的弟兄们早已忘了疲惫,个个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惊羡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这种震撼,在他们踏入铁林谷城门时,彻底攀上了顶峰。? 与谷外的沉稳肃杀不同,城门内,竟是一片热闹喧哗。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恍惚。? 周虎更是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的景象与军营联系起来。 远处房屋鳞次栉比,往来的行人有士兵,有百姓,还有几个工匠扛着工具匆匆走过,彼此遇见还会笑着点头打招呼。 这哪里是驻兵的山谷,分明是一座繁华的城镇!? “虎哥,你、你以前真没来过铁林谷?”二柱问道。? 周虎喉结动了动,愣愣地摇头:“没有……没想过会是这样……”? 众人正看得眼花缭乱,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大人好!”? “将军,刚出炉的甜糕,您带两块给夫人尝尝?” “得三块!” “对对对,三块才够!” “还有小公子呐,四块!” “小公子没长牙,吃不了!” “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中,周虎抬头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名男子正大步走来。 他身形不算魁梧,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场,没有丝毫架子,和打招呼的商贩路人开着玩笑。? 虽从未见过,可周虎一眼就断定,这必然是林川大人。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单膝跪地:“小的周虎,率弟兄们前来投奔,拜见林大人!” “快起来。”林川一把扶住周虎,感慨道,“周虎,你还活着,可真是太好了。西梁城破,你大哥可是担心得要死……” “大人!” 周虎听到这话,眼眶猛地一热。 积压了一路的委屈、疲惫瞬间涌上心头。 “若不是想着能来投奔大人,想着还能再见大哥一面,小的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西梁城……西梁城已经没了啊!” “城没了,不是你们的错。”林川说道,“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残兵,说道:“先带兄弟们进去,找医官治伤,再弄点热饭热汤。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残兵们被带到谷内的临时营房。 几名医官赶来给他们处理伤口,伙房则端来了一大桶热气腾腾的肉粥和饼子。 这些人饿了几天,此刻也顾不上体面,捧着碗狼吞虎咽。 不少人吃着吃着就红了眼。 自他们当兵以来,除了刚入营时,还从未有人这般待他们。 饭后,周虎在营房里见到了林川。 “林大人,鹰扬卫已经烂透了!上官只知搜刮饷银,见敌就逃,弟兄们拼死作战,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次城破,若不是我带着弟兄们逃出来,怕是都要成了刀下鬼。小的斗胆带着弟兄们来投奔大人,只要大人愿意收留,哪怕是当杂役、守城门,我们也心甘情愿!” 他身后的几十名残兵也纷纷起身。 “我们愿投奔林大人!”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求大人收留我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2章,怀瑾辩沈砚 林川点点头,拍了拍周虎的肩膀。 “你们都是鹰扬卫的老兵,懂操练、会作战,若是留在铁林谷,我不会让你们当杂役。但我这里有个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欺压百姓。做得到吗?” “做得到!”周虎等人立刻应道。 “好。”林川点头,“周虎,你暂时带着弟兄们在营中养伤,伤好后,我会派人对你们集中考核。” “考核?”周虎愣了愣,不明白什么意思。 “对,考核。” 林川说道, “你们熟悉西梁城一带的地形,如果通过考核,就编入斥候营,负责探查西边的敌情。没通过,就当普通战兵。至于饷银,按青州卫的规矩,斥候营每月二两银子,普通战兵一两五,管吃管住,若是作战有功,另有奖赏……若是伤重当不了兵,也有营生可做,保证饿不死。” 周虎等人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鹰扬卫的饷银从未足额发过,更别说管吃管住还有奖赏。 而且听林大人的意思,所有的弟兄他都会管!!! 反应过来后,周虎当即就要跪下磕头。 林川一把拦住他。 “不用磕头。我留你们,不是因为可怜你们,而是因为我看到,你们一路互相搀扶,就算有人受那么重的伤,你们也没有抛下他们。战场上,能同生共死的弟兄,比什么都金贵。你们有这份情义,就配得上铁林谷的粮饷。先去营中养伤,等伤好了,若真想报答我,就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建功立业,这才是军人该有的样子。” 周虎怔怔地看着林川,眼眶里的热流再也忍不住。 他双手抱拳,大喊一声:“谢大人!” 身后的弟兄们也纷纷红了眼。 “谢大人!!” …… 回到铁林谷议事厅。 没多久,亲卫便来通报:津源知县沈砚求见。? 看到沈砚,林川不由得吃了一惊。 比起上回见面时的清瘦,此刻的沈砚更显落魄。 身上那件青布官袍沾满了尘土与草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腰间的革带也断了,用麻绳勉强绑着;最醒目的是他脚上的布鞋,鞋尖破了个大洞,露出两根沾着泥的脚趾头。? “沈知县,你这是怎么了?”林川诧异地问道。? 沈砚拱手道:“回县伯,下官走得急,在路上跌了一跤,不妨事,不妨事。”? “你是走路来的?”林川愣了一下。 津源到铁林谷足有八十里,快马都要一两个时辰,走路怕是得耗上大半天。? 沈砚低下头:“是……是步行来的。”? 林川皱起眉,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宫珏。 南宫珏立刻会意,开口道:“沈知县,按朝廷规制,知县出行可配驿马或轿子,就算县府拮据,八十里路租一头毛驴也花不了几个钱,何至于这般折腾自己?”? “这……”沈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能省则省嘛……县府的银子要留着给百姓买种子,实在舍不得花在这些虚耗上。”? 林川心中一叹:“怀瑾,安排一下,给沈知县挑一匹温顺的马,再配一辆轻便马车,费用我出。”? “是,大人。”怀瑾应声要退。? “县伯,万万不可!” 沈砚连忙拦住他,“下官自幼读圣贤书,深知‘节用而爱人’的道理,岂能为一己之便动用您的私财?再说这也不合规矩……”? 南宫珏打断他:“沈知县,你既说到’节用而爱人’,那应该知道此处的‘节用’,是戒奢糜、杜浪费,而非苛待自身、贻误公事。你为省几两租驴钱,徒步八十里山路,鞋破趾露,若是中途染了风寒,或是累倒在路上,津源县的事务谁来主持?”? 沈砚听了一愣。 南宫珏继续说道:“政者,正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你身为一县之主,当以勤政为要,而非以苦行博名。一辆马车,看似花费银钱,实则能让你往返铁林谷节省大半时日。这些时日,你能多勘察几处农田水利,多处理几件百姓纠纷,这才是’节用而爱人’的真义,岂是虚耗二字能概括的?”? “下官……”沈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南宫珏又道:“再说规矩。朝廷设驿马、许官员置车,本就是为了让地方官能高效理事。你硬要弃之便装,徒步奔波,看似守了节用的规矩,实则违了勤政的本心。林大人给你配马车,不是纵容奢靡,是让你能更好地为津源百姓做事。这其中的轻重,你该分得清。”? 这番话引经据典,说得条理分明。 沈砚脸上的局促渐渐褪去,若有所思。 他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南宫先生所言极是,是下官钻了牛角尖,忽略了勤政的根本。县伯的好意,下官……愧领了。” 林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吧,这次急着赶来,又是哪里缺银子了?”? “哪里都缺啊!” 沈砚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又赶紧改口,“不不不,县伯误会了,下官这次来,不是为了银子。”? “不为银子?那是为了什么?”林川有些意外。? 沈砚挺直腰板,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麻纸,画着简单的地形图。? “县伯,下官是为工坊而来。” 沈砚说道,“下官知道您要在封地建工坊,恳请您……把冶铁工坊,建在津源县!” “哦?”林川和南宫珏对视一眼,笑道,“说说你的想法。” 沈砚把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个位置道:“县伯,津源城西的黑水河畔,最适合建冶铁工坊。下官已带人踏遍三县,这处选址,连同具体的配合章程,都盘算好了。” “为何选在河边?” “回县伯,冶铁最缺三样东西:水、煤、路。” 沈砚说道,“黑水河水流充沛,旱季不涸,工坊的冶铁淬火、工匠饮水,全有保障。此处选址三里外就是石炭窑,早年因运输不便废弃,只要修条土路,半天就能到工坊。而且黑水河直通青州漕运码头,锻好的铁器装船就能运走,不用二次转运。这三样占全了,工坊的根基就稳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3章,这不是梦!! “下官已让人丈量过,河畔有五十亩荒地,原是河滩,不用征地,只需组织农户垫土夯实,省下的征地银能多办几座冶铁炉。县里愿出千名民夫,帮工坊平整土地、搭建厂房,只求工坊优先雇津源的农户当杂役。” 林川笑了起来。 沈砚果然是有备而来,连前面的征地和后面的运输都算好了。 “县伯,还有一点很重要。” 沈砚指着上面的一处位置,“黑水河上游的青石岭有铁矿,县里过去也开采过,后来因为战乱停工,一直就没恢复。那里矿脉浅,易开采。下官打算由县衙牵头来开采,采出的矿石,低价卖给工坊,这样采矿能解决一批农户的生计问题,工坊也能稳定收矿,县衙还能补些办公银。” “青石岭到河畔多远?矿石怎么运输?”林川问道。 “大人,这铁矿的运输可太方便了。” 沈砚立刻答道,“从青石岭修一道土路到河边,直接装船下来,就能送到工坊。如此一来,比用马车运送还要省力!” 他又指向黑水河下游:“这里有个柳家村,村里有几家烧窑户,以往只烧陶罐,下官可以让他们试烧硬砖,专供工坊砌冶铁炉。既能帮烧窑户拓宽生意,又能让工坊用上本地材料,不用从外地采购。” 林川越听越惊讶。 上次听沈砚介绍修缮河道时,他就知道这是个办实事的好官。 没想到这沈砚的能力,比预期的还要高。 “还有工匠的吃住行。” 沈砚没注意林川的表情,继续说道,“工坊建成后,几百名工匠要落脚,县里可以在河畔建工匠营,盖土屋,给工匠们居住。工匠营边还要设市集,让农户摆摊卖菜、卖粮,工匠不用出营就能买到东西,农户也多了收入。” “要是工坊需要其他材料,比如铁器的淬火用油、打磨的砂石呢?”南宫珏忍不住问道。 “县里已统计过,津源有十二家榨油坊、八家砂石场,下官可以让他们跟工坊签长期供契,油价、砂价比市价低一成,但工坊必须优先采购。要是哪家供不上货,县衙就取消他们的供契。这样就能确保材料供应稳定,价格也实惠。” 林川盯着被沈砚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图纸,笑了起来:“沈知县,你这是把整个津源的资源,都给串起来了啊?” “县伯说的是。” 沈砚躬身道,“工坊若能建在津源,是津源的福气。下官做这些,一是帮工坊省成本,二是希望县伯筹建的工坊,能让县里的百姓也都跟着讨生活……矿工、木工、烧窑、农户,越多的人能靠工坊吃饭,津源的民生才能好起来……” 他一口气说完,便静静等着林川的反应。 林川和南宫珏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沈砚愣了愣,不知道两人为何发笑。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破了洞的布鞋,迟疑着问道:“县伯,可是下官哪里说得不对?还是……”? “沈知县,你说得极好!哪里有半分不对?” 南宫珏收住笑,“不瞒你说,在你来之前,我和大人还有诸位同僚已经商议过了。大人已经拍板,就把冶铁工坊落在你津源县!”? “啊?”沈砚猛地睁大眼睛,“真、真的?不是下官听错了吧?” “当然是真的。”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事情做在了前面,黑水河的水源、周边的石炭矿和铁矿,选址条件得天独厚;你说的那些想法,既省了工坊成本,又能让百姓增收,考虑得比我们还周全。”? 他顿了顿,笑道:“沈知县,津源的冶铁工坊,就按你的章程来办。需要协调银钱、物料,你尽管开口。有你这样真心为百姓着想的父母官,津源的工坊,定能成为三县的样板!”? 沈砚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徒步八十里的疲惫,一路上的焦虑,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惊喜。 他激动万分,连忙拱手作揖:“下官、下官定不辜负县伯信任!三个月!下官保证,三个月内定让黑水河畔的工坊立起来,让津源的百姓都能跟着工坊沾光,过上好日子!” 说着,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 在大乾边境,想要做好一名县官,其中有多难,没人比他更清楚。 要知道,州府与县城虽同属治民之地,差别却是很大。 州府多为区域枢纽,如青州府城,依托漕运码头与驿道枢纽,聚集了官署、士族宅邸与各类商号,盐铁、皮毛等大宗商品的中转贸易构成其经济核心,税收亦以商税、盐课为主,辅以周边县域上缴的农税。 而周边的县城,则多为农业与小手工业,如津源县,百姓多以耕织为业,少量作坊如木匠铺、酿酒坊皆为家庭式经营,规模狭小且技艺封闭,除了按亩缴纳的农税与零星的坊市课税,难有其他进项,县府财政常捉襟见肘。 就连修缮城垣、疏浚河道都没银子,只能依赖大户捐赠或者府衙拨款。 可如今整个青州战乱方停,百废待兴,府衙的银库也不充盈,哪有精力管下面的小小县城。 年复一年,就成了恶性循环。 现在,林县伯要发展封地,把原本由官营作坊和大户垄断的产业,变成封地内人人都有机会参与的事情,身为知县,沈砚太知道这会给整个津源县带来什么了。 别的不说,按大乾三十税一的坐税标准,一座中型冶铁工坊,分工协作,日产铁器百件,年缴税额就能有五百到一千两,再加上工坊带动的其他诸如采矿、运输、集市等环节的课税,以及人口回流带来的垦荒、住房、贸易的提升,百姓有钱了,也会去买杂货、吃馆子,县城的坊市自然就活了等等等等…… 建工坊这一件事,给津源县能带来的直接间接收益,相当于县城每年农税翻好几番。 沈砚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感恩? “还有件事,沈知县……” 沈砚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消去,林川开口道,“津源县上次被西梁军攻城,虽说他们败了,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青州的防务漏洞太多。如今青州卫满打满算不到万人,要守卫整个青州的城池、要道,人手的确捉襟见肘。我想问的是,津源县眼下有多少可用兵力?按朝廷规制,最多能招募多少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4章,津源新军 沈砚闻言,神情凝重起来。 “回县伯,津源县的武装按制分为三类……” 他拱手道,“第一类是县尉司刀弓手,共四百人,由县尉统领,负责县城防守和县域捕盗。都是本地抽选的壮丁,农闲集中操练,农忙轮流回乡务农,可惜武器都是老旧刀枪,铠甲不足百副;第二类是巡检司土兵,六百五十人,分驻县境东、西、南三个巡检司,专职防御边境要道,多是无地农户出身的募兵,战斗力比刀弓手强些;第三类是驿铺兵,五十人,驻守六个驿站和十二处递铺,主要负责传递公文军情。三类加起来,共一千一百人……只是这几年,县府拖欠饷银,这三类目前仅存的人手,不到三百……”? “一千一百……是满编?” “不是满编。” 沈砚回答道,“按《大乾兵防令》,县域丁口每两千人可募兵一百,且弓手、土兵总额不得超过县域丁口的十分之一。津源县现有丁口一万八,按制的话,满编可以招募到一千八百人左右。但有两个实际难处……” 说到这里,沈砚眉头皱了起来。 “一是兵源,这几年津源连年受灾,壮丁要么外出逃荒,要么在家侍弄薄田养活家人,招募刀弓手,根本凑不齐名额;二是饷银与器械,一千八百人的话,光月饷差不多要九百两,现在县里银库亏空得厉害,根本无法承担,更别说还有刀枪、铠甲、箭矢的缺口……” 林川沉吟片刻,问道:“如果,饷银和器械,都由我来全额承担……” 沈砚一愣。 他本就头脑聪慧,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林县伯这是想扩军?! 他愣了足足两息。 青州卫所的员额有限,朝廷对军户、兵额管控极严,林县伯要想增强实力,只能从地方乡勇和县域武装上想办法。津源县地处青州南部,又是边境大县,本就有扩充防御力量的由头,若是铁林谷全额承担开销,既不占用朝廷军饷,又能名正言顺地练出一支队伍,将来关键时刻,这支一千八百人的力量,就是林县伯的嫡系!? 想通这层关节,沈砚的呼吸急促起来。 身为一县之主,他是个文官,对带兵打仗是一窍不通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扩军这件事的敏感。 不过津源县既是林县伯的封地,县伯又是如此爱民如子。 就算有些不合规,只要能给县里百姓带来福祉,他就没什么意见。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躬身道:“县伯英明!若是您能全额承担,那津源扩军的最大难处便迎刃而解!只是……兵源的问题,还需细细谋划。”? “哦?你有什么主意?”林川问道。? 沈砚答道:“回县伯,津源今年接收了近两千名流民,其中青壮就有八百多人。这些人流离失所,若是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份安稳营生,定会拼死效力。另外,工坊建成后,会有不少农户在工坊务工,其中身强力壮的,也能从中挑选。咱们可以立下规矩:入队者,每月除饷银外,工坊还优先录用其家眷。这样一来,不仅能招到兵,还能留住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上次西梁军攻城时,那些自发登城防守的青壮,有不少是猎户、樵夫,身手矫健、胆气过人,下官已经着人登记了名册,只要许以饷银,他们肯定愿意加入。这几股力量凑在一起,定能招满名额。”? 林川闻言,笑着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流民中的青壮,由你亲自筛选,务必挑那些身家清白、无不良记录的;工坊和守城青壮的招募,由铁林谷派人与你配合。另外,我会从青州卫调两百老兵过去,协助训练队伍。”? 沈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振奋道:“下官遵令!” 林川点点头:“不过有一点:这支队伍的身份……” “县伯放宽心。”沈砚抱拳道,“这支队伍,对外可称津源军,为县府加强边境防御,扩充县域乡勇的举措,一切都会按朝廷规制走流程,谁也挑不出什么不是。” 他知道,这不仅是津源的机会,更是他报答林川信任的时刻。 “好。”林川笑起来,“那这些事,就靠你了。” “县伯客气。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几句话,搞定了在津源县建立工坊和筹建新军的事情。 沈砚心满意足。 对林川来说,更是有意外之喜。 借着津源的规制和沈砚的配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支新队伍纳入掌控。既避开了镇北王的眼线,又给青州多了一道坚实屏障,这可比单纯建几座工坊,收获要大得多。 第二日,负责募兵和建设工坊的人手就被派去了津源县。 与此同时。 青州技术学院也开始了第二轮紧锣密鼓的教习招募工作。 所有的教习,都来自于铁林谷的各个工坊。 告示上明确写着:月俸二两、管吃管住、教授技艺者另有津贴。 这待遇条件,在铁林谷整个非军事体系里,算是仅次于王贵生带领的研发团队。 没人在乎外界的议论。 林川此刻卯足了劲头,往技院和工坊砸银子。 他要的就是“快”。 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批量培训出能上手的基础技术工人,跟上工坊筹建的节奏。 这场速度战的核心,便是林川力推的“流程化改造”。 所谓流程化,不是什么高深学问。 本质上,就是将原本由匠人掌握的复杂工艺,拆解成一个个简单、重复的步骤,让每个工人只专注于其中一环。 就拿冶铁来说。 以往铁匠要学“选矿、熔铁、锻打、淬火”一整套流程,火候掌控都要靠十几年的经验积累。 如今技院将其拆解为“矿砂分拣、高炉添料、铁坯粗锻、精细锻打、淬火冷却”五个培训岗位,分拣工只需学会辨别矿砂纯度,添料工按比例添加煤与铁矿,粗锻工反复捶打成型即可…… 再比如纺织工坊,原本织女要精通“纺线、接线、织布、提花”,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手艺。 流程化后,纺线工专管将棉花纺成粗线,接线工负责将断线接好,织布工只需要踩着踏板控制经纬,提花则由专门的技工操作织机上的花纹机关。 这种拆解的效果,最直接的便是培训周期的大幅缩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5章,英泽王氏 以往学打铁,从学徒到能独立锻打农具,至少要三年。 如今粗锻工只需学一个月的捶打技巧和安全规范,就能上工。 就算是需要些技术的淬火工,跟着老匠人教三个月,也能熟练掌握不同铁器的淬火要求。 纺织工坊的接线工、织布工更是培训半个月就能上岗,效率比传统模式提升了数倍。 “大人,按现在这个速度,技院每月能培训两百名技工,三个月就是六百人。等津源的冶铁工坊、清平的纺织工坊建成,再加上修路、建黑水河码头、筑营房的活计,这些人手恰好能填补空缺,断不会误了工期。” “中了中了!” 林川手中鱼竿猛地一沉,竿梢瞬间弯成新月模样,他双手紧攥竿柄,喊道道:“好力道!这条鱼大、大、大……” 话音未落,湖边几个跟着学钓鱼的孩童便呼啦啦围了上来。 “大人钓上大鱼啦!” “快些拉!别让它跑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挤作一团,围在中间的南宫珏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如此一来的话,下个月初,铁林谷内除了自用铁器与新器械研发,其余铁器锻造的活计,包括箭簇和供应外面的刀枪等武器锻造,都可逐步转移至津源新工坊。如此既能腾出谷内铁匠专攻技艺改良,又能让津源工坊早日运转起来,一举两得。” “说得是。”林川举着树枝做成的鱼竿,绷紧了力气,“津源工坊一旦开工,咱们就要准备扩产能了。” 手腕一扬,一条大鲤鱼破水而出,带着水花落在岸上,扑腾个不停。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围着鲤鱼拍手叫好。 南宫珏也笑起来:“大人好身手!不过还有一事,英泽县酿酒工坊的推进得不太顺利,卡在了选址上。” 林川正准备抓鲤鱼,闻言动作一顿:“选址出了什么问题?英泽县有山泉水、有大片粮田,按说最适合建酒坊。” “问题出在当地的乡绅身上。” 南宫珏收敛了笑意,说道,“英泽县的大族王氏,世代在当地开酒肆、酿私酒,整个县的酒水生意都被他们把控着。咱们要建官办酿酒工坊的消息传过去后,王氏族长王怀安便带着几个乡绅去县衙拦阻,说什么酒坊夺民利、坏乡俗,还煽动了些靠卖粮给王家酿酒的农户,堵在县衙门口请愿。吴知县上次来送礼被您拒了,现在对这件事也是模棱两可……” 林川眉头皱起来,将鲤鱼扔进鱼篓:“王氏?” “秦大人提供的名单里有这个王氏。” 南宫珏说道,“就是当年靠着给前青州知府行贿,才垄断英泽酒水买卖的那个大户。” 林川点点头:“这个王氏家族,在当地风评如何?” 能靠行贿垄断生意,又敢煽动百姓闹事,这王家绝非善茬。 南宫珏叹了口气:“风评极差。英泽县百姓私下都叫王怀安是王扒皮。这些年王氏靠着垄断酒水买卖,在英泽算是独霸一方。他们酒坊收粮时都会把价格压得很低,农户若不肯卖,他们就唆使地痞上门骚扰,不少人被逼得只能贱卖粮食。听说他们还勾结县里的税吏,把自家的赋税摊到小商户头上,去年有个卖豆腐的老汉交不起摊派的税,被逼得投了河。” 林川冷笑一声:“能让老百姓叫扒皮的,那可真是坏透了……” 南宫珏顿了顿,补充道:“只是王氏在英泽盘根错节,族里不仅有人在太州府当差,还和几个乡绅联姻,寻常百姓敢怒不敢言。吴知县本就怕得罪他们,上次送礼被您拒了之后,应该觉得您未必会护着他,索性就装糊涂,既不拦王氏,也不帮咱们,就这么拖着。” “在太州府当差?”林川眯起眼睛,想了想,“知道是当什么差吗?” 若是王氏在州府有靠山,处置起来便要多几分顾忌。 “据秦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王氏现任族长王怀安的嫡兄王怀礼,在太州府衙任户房主事之职,这王怀礼虽是文官,却极会钻营,不仅和太州判官称兄道弟,还借着户房掌管赋税、田产的便利,暗中帮王氏包揽了英泽县的官粮采买差事,每年光是从中克扣的粮款就不计其数。” “户房主事?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角色罢了。” “不光这个,那王怀礼的岳父是前青州知府,虽已致仕,但在青州官场人脉甚广,不少现任官员都是他当年提拔的门生。听说以前英泽县有乡绅告王氏强占田产,状纸递到青州府,就是被王怀礼靠着岳父的关系压了下去,最后反倒是告状的乡绅被安了个诬告乡贤的罪名,罚了半年的赋税。” “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的靠山啊。” 林川笑了起来,“难怪王怀安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嫡兄在州府当靠山,还扯着前知府的虎皮。不过……户房主事虽管着赋税,却也最怕贪墨二字。秦大人那边,有没有王怀礼的把柄?” 南宫珏点头道:“有的。秦大人查过,王怀礼帮王氏包揽官粮采买时,故意抬高粮价,每石多报二十钱,一年下来就私吞了数千两银子,这些账目秦大人都悄悄留了底。” “这就好办了。” 林川点点头,“你明日去英泽,先带亲卫把王氏煽动百姓闹事的地痞抓起来,审问清楚幕后主使,以及强买粮食、摊派赋税的恶行;再去找到当年状告王氏的乡绅,告诉他,把状纸直接递过来,咱们亲自去交给青州府;再把王怀礼贪墨官粮的账目抄录一份,交给那个吴知县,告诉他,若他再装糊涂,等王怀礼倒了,下一个查的就是他纵容乡绅、不作为的罪过。他要是识相,自然会主动配合建坊;若是不识,咱们就连他一起参劾!” “属下明白!”南宫珏躬身应道,“只是大人,咱们要不要再查一查王家的背景?那青州前知府的身份,会不会与镇北王那边……” 林川思索片刻,摇摇头:“不必,咱们眼下只需要按律行事,不是要对他王家赶尽杀绝。如果他识相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不识相……哼,就算王爷出面,也保不住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6章,两面算盘 日头刚过晌午。 官道上响起一阵马蹄声。 南宫珏带着十名亲卫快马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英泽县城外。 英泽县地处清平县东南、津源县正东,三县封地恰好构成一个品字形,本是往来粮道、商路的交汇之处,只是境内地形开阔,没有能屯兵据守的要冲。 这般无遮无拦的地势,在战乱时期,就成了最大的隐患。 往年鞑子南下打草谷,骑兵只需一日便能从北境奔至县城,毫无阻碍地横扫乡野,抢粮食、掳人口,等官府的兵马来了,他们早已带着劫掠之物策马北去。 一来二去,百姓们实在熬不住,纷纷拖家带口往南边有山险的州县迁徙,留下的田地大片抛荒,即便有人守着故土,也只敢在村边种些耐旱易收的杂粮,不敢精耕细作。 全县近二十万亩耕地里,十之八九都是靠天吃饭的旱地,本就产量微薄,经此折腾更是荒了大半。仅存的两万多亩能保收成的水浇地,又全被县里的大户攥在手里。 其中王氏家族占得最多,几乎垄断了境内那几处有限的水井和水渠。 普通农户想浇地,还得按亩给王家交水租。 此次要建的酿酒工坊,选址在县城西郊的一处小山脚下。 这处山脚算是英泽境内难得的有依托之地,山上的山泉常年不断,顺着山涧流下汇成一汪深潭,水质清冽甘甜,正是酿酒的好水源;潭边是连片的粮田,足有上万亩。 这些地早年因鞑子劫掠荒了不少,近年才有农户慢慢复耕。 若是工坊建起来,既能以高价收购粮食,带动农户耕种的积极性,又能就近取材降低成本,算得上是绝佳的选址。 不多时,他们来到县衙。 门口的皂隶见他们身着劲装、腰佩长刀,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去通报。 很快,吴知县就披着官袍迎了出来,笑道:“南宫先生一路辛苦!林县伯要在咱们英泽建酿酒坊,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下官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南宫珏翻身下马,拱手道:“吴知县客气。我奉林大人之命来督办建坊事宜,城西那块官地,林大人已派人勘测完毕,水土都合宜,还请知县大人尽快安排清场,好让工匠们进场动工。” “好说,好说。” 吴知县引着南宫珏往衙内走,犹豫道,“只是……南宫先生,这事怕是得缓一缓。” 南宫珏脚步一顿:“哦?吴知县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块地是官地,林大人建坊也按朝廷规制报备过,手续齐全,为何要缓?” 吴知县叹了口气,领他进了正堂,示意衙役上茶:“南宫先生有所不知,城西那块地虽说是官地,可周边农户不理解啊。这几日总有人来县衙哭闹,说建了工坊会占了他们的灌溉水渠,断了生计。昨儿个还有几十人堵在衙门口,说要是强行建坊,他们就去太州告状。” “去太州告状?”南宫珏冷笑一声,“什么时候英泽县归太州管了?” “这、这、嘿嘿……”吴知县一时语塞,讪笑起来。 南宫珏眉头皱起:“至于占什么灌溉水渠,更是无稽之谈……城西那块地离水渠半里地,怎么会影响灌溉?吴知县,林大人建这酿酒坊,一是为了鼓励百姓开荒种地,粮食收购价都比市价高出一成;二是要雇本地百姓做工,月钱给足三百文,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怎么会断了生计?” “话是这么说,可百姓认死理啊。” 吴知县眼神躲闪道,“下官也劝过,可他们不听。南宫先生你看,这事要是闹大了,传到上面,怕是对林县伯也不好。不如先缓个十天半月,等下官把百姓安抚好了,再动工不迟。” 南宫珏盯着吴知县的脸看了片刻,无奈地笑了起来。 同为一县之主,这吴知县和沈砚怎么差别如此之大? 一个遇事只会推诿回避,满脑子都是明哲保身,一点为民办事的底气都没有;另一个却敢闯敢干不仅主动划拨荒地,还亲自上阵干活,事事都冲在前面。 他站起身来:“吴知县,你若是实在有难处,不妨直说,可若是一味拖延,耽误了工期,林大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吴知县脸上的笑僵了僵,叹道:“南宫先生,实在不是下官故意拖延。林县伯身份尊贵,又是青州卫指挥使,当然没人敢惹。可下官就是个小小的知县,这顶官帽,不好戴啊……” “吴知县既知林大人身份,又岂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南宫珏闻言,眉头微蹙,“林大人向来言出必行,岂会因些许阻力便改初衷?建酿酒工坊的文书,早已报给青州府备案,乃是合规合法的利民之举,并非私相授受的逾矩之事。吴知县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思助力成事,反倒以官帽难戴为托词推诿,未免有负朝廷俸禄、百姓期许。” 见吴知县还想开口辩解,南宫珏抬手止住他:“既然吴知县觉得此事难办,不愿担责,那便不劳烦大人费心了。告辞!” 说罢,他微微拱手,不再看吴知县变幻的脸色,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吴知县脸色沉了下来。 师爷从后面绕出来,低声道:“老爷,这林县伯那边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吴知县揉着眉心,烦躁地挥挥手:“用你说?可王家那边你能得罪吗?人家守着一个老丈人,一根小指头就能把我摁死……” 师爷沉吟道:“依小的看,这王家跟林县伯比的话,终究林县伯还是高出一筹……” “咋说?” “县伯手里有兵啊……” “再有兵,那也是王爷的兵,跟他有什么关系?那王怀安怵都不带怵的,说不定王家有后手呢?你让我怎么办?两边都得供着啊……唉!!!!”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跑进来:“老爷,王管家来了,说有急事。” “你看看,怕啥来啥!” 吴知县心里一紧,对师爷道:“你先退下,我见见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7章,不按常理出牌 师爷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时,王管家跟着家丁走了进来,笑道:“大人,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给您送些东西来。” 说着,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吴知县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一百两。 他心里一动,嘴上却道:“王管家这是干什么?快把东西拿回去。” “大人放心,没人知道。” 王管家凑近道,“我家老爷说了,这只是定金,只要您别帮那林县伯,再送您四百两。另外,我家大老爷也说了,将来一定帮您调个好差事。” 吴知县赶紧说道:“林县伯的人刚走,不信你问问……” “知道知道。”王管家笑道,“我家老爷也说了,大人对王家照拂已久,自然是信得过大人的。就怕有人不识抬举,非要帮着外人跟王家作对,那英泽县,怕是容不下他。”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吴知县心里叹口气:“王管家,实在是林县伯那边不好惹。他刚才还派人来催,说建坊是朝廷备案的事,若是我再拖延,就要参我一本。” 王管家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大人是怕了林县伯?他不过是个靠军功上位的武夫,有什么好怕的?我家大老爷在太州府跟判官大人称兄道弟,又有前知府的关系,真要闹起来,林县伯也得给几分面子。再说,是那些农户在闹,又不是王家,林县伯总不能真把百姓怎么样吧?” 吴知县犹豫起来。 王管家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林川再厉害,也不能跟百姓作对,只要农户们一直闹,建坊的事早晚得黄。 见他神色松动,王管家又道:“大人,您就放心吧。一切有我们王家顶着,您只要按我说的做,把建坊的事拖下去就行。” 吴知县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们也别把事情闹太大,别给抓住把柄。” “放心吧,小人明白。” 王管家见事情办妥,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城西。 南宫珏带人刚到预定的坊址附近,就见一群农户围在那里。 人数不少,起码有五六十人。 他勒住胯下的驽马,眉头皱了起来。 身后的亲卫按捺不住,低声道:“南宫先生,跟他们客气什么?咱们带的人够多,直接把人赶走就是了!” “赶走?”南宫珏摇摇头,“赶人容易,可寒了百姓的心,以后怎么办?” 以前开会的时候,林川多次提醒过,要拉拢大多数的百姓,只要民心所向,便没有做不成的事。只是民心不是靠刀枪逼出来的,而是靠实打实的好处暖出来的。 可百姓也很容易被煽动,所以在处理问题的时候,要找到问题的关键。 “咱们做的事,若是真为百姓好,就别怕花时间解释;若是百姓不理解,那定是咱们的道理没说透,不是百姓的错。” 这话南宫珏记在心里。 他自幼苦读诗书,对“民为邦本”的道理背得滚瓜烂熟。 可所见所闻,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士族,全是视民为草芥的做派。 张口闭口体恤民情,做的却是巧取豪夺的勾当。 像王怀安之流,更是把“乡贤”的名头挂在嘴边,暗地里却把百姓当盘剥的羔羊。 反观大人,从不说什么漂亮话,却事事想着百姓。 大人,才是知行合一啊。 “找到问题的关键……” 他低声说了一遍,便纵马上前。 看到有人骑马过来,几十个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 “不准建坊!建了坊,我们的地就浇不上水了!” “把你们的人赶走!不然我们就去州府告你们!” 南宫珏勒住马,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大多是须发斑白的老人,还有几个瘦弱的妇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补丁摞补丁,一看就是常年耕作的穷苦农户。 可人群里也混着的七八个青壮。 他们虽然也穿着破旧短打,却身形结实,站在人群中时不时交换眼神。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南宫珏翻身下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晚辈奉林县伯之命来办酿酒工坊的事。大家说建坊会影响水渠,可否细说一下,是怎么个影响法?” 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人往前凑了凑,刚要开口,旁边一个青壮就抢着道:“怎么影响?工坊建在山脚下,肯定要占用水潭边的地,到时候水渠被堵,我们几十亩地都得旱死!” “就是!就是!”另外几个青壮跟着附和。 南宫珏心里已然明了,这几个青壮定是王氏派来的托。 他不动声色,继续笑道:“原来如此,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提前勘察清楚。既然大家担心影响浇灌,那咱们就先弄明白,到底有多少人的地会受影响。” 他转向身后的亲卫:“拿纸笔来,咱们登记一下。” 亲卫立刻取出笔墨纸砚,在一块石头上铺开。 南宫珏对人群道:“凡是觉得自家农田会被建坊影响的乡亲,都举个手,然后过来登记姓名、住址和受影响的亩数。” “登记?”前面的青壮愣了愣,“你想干嘛?想登了我们的名字,让官府来抓我们吗?” “我们不登记!”后面的青壮喊道。 “对,不登记!” “不登记!”众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登不登记,先听我说完。” 南宫珏笑道,“我家大人说了,若是真因为建坊耽误了大家浇灌,心里过意不去,定要补偿。一亩地赔二两银子,不管收成如何,建坊前先把银子给大家送到家!”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嚷嚷最凶的几个青壮脸色骤变,互相使了个眼色。 那些老人愣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举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赔……赔二两银子?”一个老人迟疑地问道,“真给吗?” “当然是真的。”南宫珏点头,“若真影响了,定赔不误,可以签字画押!” 那几个青壮有些发懵。 他们只是拿了钱过来闹事,趁机撺掇众人群情激愤,再打起来,最好能打死打伤几个百姓…… 可对方不争不吵…… 这、这、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谁要你的银子!我们只要保住水渠,不要赔偿!” 领头的家伙急了,把手一挥。 几个同伙也凑了上来,大喊道: “就是!别想用银子收买我们!” “你们就是说好听的!” “咱们都别被骗了啊——” 可话虽然喊出来,不少老人还是动了心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8章,王家的靠山 王家大宅。 窗棂外的石榴树结满了红果。 正厅里,族长王怀安斜倚在太师椅上,与几个乡绅围坐饮茶。 一名小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凑到王怀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怀安听完,不动声色地摆摆手,让小厮退下。 厅内的乡绅们早已察觉不对,互相交换着眼神,坐立不安。 终于,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乡绅忍不住开口:“王老,刚才那小厮说的,可是城西的事?听说……林县伯那边,把人给散了?” 王怀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急什么?不过是小场面。这个林县伯的人确实有些手段,我安排了七八个人混在农户里煽风点火,竟被他用赔银子的话给戳破了,倒是比我想的机灵些。” “咄咄逼人啊。”另一个瘦乡绅皱着眉,“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在英泽盘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要让一个外来的县伯骑在头上?只是……听说这林川跟镇北王关系近得很,咱们真要跟他硬顶,会不会惹祸上身?” 这话一出,厅内安静下来。 其他乡绅也纷纷点头,显然都怕得罪镇北王的人。 王怀安笑起来:“关系近又如何?他林川跟王爷再近,难不成,还能比王爷的二公子更近?” “二公子?”众人猛地抬头,“王老,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要知道,镇北王三子之中,世子喜文,二公子却好武。 如今这二公子赵景岚手握镇北军五卫兵马,在北境根基颇深。 若是王家真搭上了赵景岚,那确实不用怕林川。 王怀安笑起来:“诸位只知道我大哥在太州府当差,却不知我王家酒坊产出的酒水,每年都要送两百坛到镇北军。就凭这层关系,一个区区县伯,还想在咱们英泽的地盘上折腾?你们说,他折腾得起来嘛?” 众人顿时惊叹一片:“原来如此!有二公子这层关系,别说一个林川,就是青州知府来了,也得给王老几分面子!” “就是就是!”胖乡绅也跟着附和,“我就说王老怎么一点都不急,原来是有二公子这座靠山!那林川就算有王爷撑腰,总不能不给二公子面子吧?” 王怀安叹了口气:“也不是想仗着二公子的名头压人,只是这林川太不懂规矩。英泽的酒水生意,历来是咱们几家共管,他一来就想建官办工坊抢生意,若是让他成了,咱们往后还怎么立足?” “那您说怎么办?”一个乡绅急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工坊建起来吧?” “当然不能。”王怀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林县伯不是想登记受影响的农户吗?咱们就让他登!今晚你们回去,各自召集佃户,就说建坊肯定会堵水渠,让他们明天都去县衙闹,登记一万亩上去!哼,一亩地赔二两银子?老子至少让他先赔两万两出来!” “放心,王老!” “一定办得妥妥的。” 众位乡绅纷纷抱拳道。 “另外,我再派人去青州别苑送信,在二公子那里参他一本!” 王怀安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一步死局,他林县伯有什么能耐来解!” …… 青州外。 王府别苑。 青石铺就的池边种着几株垂柳。 玥儿坐在汉白玉栏杆上,手里捏着半块喂鱼的饼子。 碎末子落在水面上,池里的锦鲤围过来抢食,她也只是呆呆地看着。 “小姐,风都起了,外面凉,快回屋吧?” 贴身丫鬟翠儿裹紧了玥儿的披风,轻声劝道。 玥儿回过神,拨了拨垂到胸前的碎发:“陆沉呢?他今日不来么?” “刚才问过门房了,说陆公子随林大人回铁林谷处理公务了,过几日才能回来。”翠儿答道。 “哦……” 玥儿应了一声,兴致缺缺地站起身,跟着翠儿往内院走。 刚转过抄手游廊,一个小厮抱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匆匆跑来,差点撞在玥儿身上。 “要死啊!走路不长眼吗?”翠儿立刻挡在玥儿身前,厉声呵斥。 “郡主赎罪!郡主赎罪!” 小厮扑通一声跪下,,“小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管家催得急。” “你个外院的小厮,怎么敢往内院跑?”翠儿不依不饶,“怀里抱的什么东西?” “是……是有人给二爷送的东西,管家让小的赶紧送到二爷书房去。”小厮哆哆嗦嗦地答道。 “给我爹送的东西?” 玥儿瞥了眼那木匣子,雕花的紫檀木,看着就贵重。 “什么宝贝?给我吧,正好我要去书房找本书看,顺带帮你送过去。” 小厮愣了一下,连忙把木匣子递过去:“多谢郡主,小的告退。” 说罢,躬身退走。 来到书房,玥儿将木匣子放在紫檀木书桌上,随手翻起了书柜里的书。 可翻来翻去,不是兵书就是经史,没一本合她心意。 她有些不爽地咂了咂嘴,干脆坐到书桌上,晃着脚丫子打量起那个木匣子。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这么急着送过来?” 她嘀咕着,伸手打开了木匣子的铜锁。 里面铺着一层红绸,上面放着一沓银票,足足有二十张,每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 玥儿眼睛亮了亮,笑嘻嘻地抽出两张塞进自己的荷包:“就当是爹给的零花钱。” 刚要合上木匣子,她又瞥见红绸下面压着个信封。 上面写着“二爷亲启”,落款是“英泽王怀安”。 “王怀安又是谁?”玥儿皱了皱眉。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信封,拆开。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内容却让玥儿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怀安在信里添油加醋,说林川“倚仗青州卫指挥使身份,强行在英泽建酿酒工坊,欺压乡绅百姓”,意图不轨,恳请二爷在镇北王面前参林川一本,为民除害。 “胡说八道!”玥儿气得脸颊通红,“这个王怀安,哪里冒出来的腌臜东西?翠儿!翠儿——” “小姐!”翠儿不敢进书房,在门外应道。 “去,把管家给我叫来!” “是!这就去!”翠儿不敢耽搁,小跑着去找人。 没片刻功夫,王管家就颠颠地跑进书房。 一见玥儿站在书桌前,脸色还不好看,再瞥见桌上摊开的信纸和木匣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哟喂我的小姐哎!您怎么跑二爷书房里来了?这地方可不能随便进,当心二爷回来念叨您!” “哼,我爹才不舍得念叨我呢。” 玥儿嘴一撅,抓起桌上的信封就朝王管家甩过去,“你看看!这个叫王怀安的王八蛋,竟敢这么编排林川!他到底是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9章,我非收拾他不可 管家被她这句话问的有些懵。 他接住信封,扫了几眼内容,又偷瞄了眼桌上的木匣子,赶紧把信合上放进木匣子里。 “小姐,这、这都是公家的差事,您一个娇贵主子,可别掺合这些俗事,免得气着自己。” “什么公家私事的!林川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就不能掺合了?” “是是是,老奴说错话了,小姐莫气,莫气。” 王管家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去牵玥儿的衣袖。 “时候不早了,该回房喝安神药了。下人买了蜜桔,甜得很,一会儿老奴给您剥着吃,咱先出去好不好?” “哎呀,管~家~~~” 玥儿甩开他的手,叉着腰撒起娇来。 “你就告诉我嘛,这王怀安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我非收拾他不可!” “老奴是真不知道这号人物啊!” 王管家哭丧着脸,瞄了眼信封上的落款,含糊道,“看这字儿,像是二爷那边往来的人?许是地方上求二爷办事儿的吧?送点银子就想让二爷参林将军,不知好歹……您看这’英泽’俩字,就是英泽县的,也不是什么要紧角色……” “不管他要紧不要紧,我要去英泽!”玥儿眼睛一瞪。 “小姐!万万使不得啊!” 王管家吓得连忙摆手,“英泽离这儿百十里地呢,路又不好走,您金枝玉叶的,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我偏要去!他敢在信里骂林川,我咽不下这口气!”玥儿跺着脚道。 “我的小祖宗哎,咱不跟他一般见识行不行?” 王管家急得直搓手,“您来别苑是为了静养的,可不能为这点小事动气跑远路。英泽太远了,真去不得!” “那你替我去出气!”玥儿眼睛一亮,抓住王管家的胳膊,“你现在就派人去英泽,找到那个王怀安,抽他十个大嘴巴子!” “这、这……”王管家顿时卡了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今晚就不睡了,就在这儿坐着!” 玥儿梗着脖子,摆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去!老奴这就派人去!” 王管家被她缠得没办法,连忙应下来,“小姐您等着,我这就吩咐人!” “不行,你得当着我的面派人!”玥儿不依不饶,盯着他不放。 “好好好!听小姐的!” 王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翠儿啊——” “哎!”翠儿早就竖着耳朵在门外听着,立刻应声。 “去把赵统领请来,就说小姐有要事吩咐。” “是!”翠儿应声跑开。 没一会儿,护卫统领赵武就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在门口抱拳道:“属下赵武,参见小姐!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王管家上前一步:“赵统领,小姐有桩差事,得劳你跑一趟英泽县。” “英泽县?”赵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请小姐明示,属下即刻动身。” 玥儿扬着下巴道:“你去英泽县,打听一个叫王怀安的人,找到他之后,给我抽他十个大嘴巴子!” 赵武听得清楚,脸上没露半点异样,应声道:“属下明白。” 王管家在一旁赶紧补充:“对,就是去英泽县找王怀安,抽十个耳光,完事立刻回来禀报,记住了吗?” “属下记牢了!”赵武再次抱拳,“请小姐放心,属下这就出发!” 赵武领命转身,刚走到门口,就被王管家悄悄拉了一把。 两人走到回廊拐角,王管家压低声音道:“赵统领,你到了英泽,先探探那王怀安的底细。” 赵武皱起眉头:“管家的意思是?” “那王怀安给二爷送银票、递书信,不知跟二爷到底什么交情。” 王管家低声道,“你去英泽,先问问情况,免得给二爷惹麻烦。若他跟二爷不熟,你就上去抽他;若是他跟二爷往来甚密,就点拨他一下,让他别招惹林将军……” 赵武恍然大悟:“明白,定不会莽撞行事。” 说罢,便快步去点了二十个精干护卫,备马往英泽赶去。 王管家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这郡主虽是镇北王的掌上明珠,可性子太急,一点亏都吃不得。 说是替林川出气,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还不是为了林夫人陆沉月? 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他转身回了书房,见玥儿正趴在桌上摆弄那沓银票,凑过去笑道:“小姐放心,赵统领办事利索,保管让那王怀安知道厉害。时候不早了,咱回房吃药好不好?” 玥儿拿起一张银票晃了晃:“这王怀安真小气,就送这么点银子。” 说着,把银票往木匣子里一塞,“这些破东西,别脏了爹的书房。翠儿,把它扔到库房去!” 翠儿连忙上前收起木匣子,心里嘀咕。 这么多银子,说扔就扔,小姐可真厉害…… 玥儿回了卧房,喝了药,吃了桔子,心里还是憋着气:“翠儿,你说赵统领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会不会真的抽王怀安十巴掌?” “肯定会的,小姐吩咐的事,赵统领哪敢不办?” 翠儿哄着她,“等明天一早,小姐保准能听到好消息。” 玥儿这才稍稍安心,打了个哈欠,慢慢睡了过去。 入夜。 英泽县城的王家大宅里,王怀安还在跟乡绅们饮酒作乐。 派去青州别苑的人刚回来不久,他正得意洋洋地吹嘘:“不出三日,二公子定会给林川施压,到时候别说建坊,他林川能不能保住青州卫指挥使的位置,都难说得很!” “王老英明!”胖乡绅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祝咱们英泽的酒水生意,蒸蒸日上!” 众人纷纷举杯。 正要碰杯,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府门外来了几个骑马的,说从青州别苑来的,要见您!” 王怀安心里一喜,连忙起身:“快请!快请他们进来!” 没等他走到门口,一队身着劲装的王府护卫就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赵武。 他目光扫过厅内,一眼就认出了主位上的王怀安,上前一步道:“你就是王怀安?” 王怀安满脸堆笑:“正是在下,不知尊驾光临,有失远迎……” 赵武笑起来:“你跟我们二爷,关系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0章,十个巴掌 王怀安心中一愣。 这问题问得蹊跷,按说二公子派来的人该直接撑腰,怎么反倒盘查起关系来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陪笑道:“尊驾有所不知,在下与二爷虽未深交,却也算有几分缘分。每年,在下可要往二爷的军营里,送两百坛酒呢……” 赵武眉头挑了挑眉:“哦,就这个交情啊?”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抡起巴掌。 王怀安见状不妙:“尊驾这是要干……”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狠狠甩在王怀安脸上。 “啪!” 所有人都懵在了原地。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王怀安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见了血。 他捂着脸,惊慌道:“为何打我啊?!” “老子打的就是你!” 赵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又是一巴掌抡下去。 “啪!” “啊啊啊——” 王怀安发出凄惨的叫声,院里的家丁们纷纷冲了过来。 “谁敢动?” 几名王府护卫“仓啷啷”抽出刀来,将他们镇在原地。 “啪!啪!啪!啪!” 赵武一巴掌一巴掌地抡下去,边抡边说道,“你敢惹我家小姐生气?!” “啪!” “你知不知道林大人跟我家小姐什么关系?” “啪!” “你他娘的活腻歪了!” “啪!” “你惹谁不好?啊?” “啪!” “让老子这么远过来,累不累啊?” “啪!” “你还有心思喝酒!” “啪!” “老子的酒局都让你搅和了……”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每一下都又快又狠。 王怀安被打得晕头转向,牙齿都掉了几颗,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周围的乡绅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的都缩到了桌子底下。 谁也没想到,青州别苑来的人说动手就动手,半点情面都不留。 王家的家丁们虽然急得团团转,可看着护卫们腰间的长刀,没一个敢上前。 “这是第几下了?!” 赵武的手掌再次扬起,又重重落在王怀安脸上。 “十三下。”身后的护卫说道。 “啊?打多了?”赵武喘着气松开手,直起身来。 王怀安再也撑不住,“噗通”倒在地上,脸上又红又肿,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单数不好听,凑个双数吧。” 赵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又是一巴掌,“幺四!听好了,你再敢找林指挥使的麻烦,下次就不是挨巴掌这么简单了!” 打完,看都没再看地上的王怀安一眼,冷声道:“走!” 一行人转身就走,留下满厅狼藉。 王家的家丁们这才敢冲上来,把瘫在地上的王怀安扶起来。 “老爷!您没事吧?”管家哭丧着脸,递上毛巾。 王怀安捂着肿得像猪头的脸,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林川……我跟你没完!” 满座乡绅们面面相觑,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胖乡绅最先反应过来,悄悄给旁边的瘦高个递了个眼色。 那瘦高个立刻会意,轻轻放下酒杯,偷偷往后挪了挪身子。 其他人也都心领神会,纷纷借着整理衣襟、起身如厕的由头,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蹭。 谁也不想在这时候留在王家大宅。 王怀安刚挨了王府的巴掌,正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留下来指不定要被迁怒。 再说,连王府都摆明了护着林川,他们再跟着王怀安蹚浑水,岂不是自讨苦吃? 没一会儿,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厅堂就空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王家本家的子弟和慌张的管家。 那些溜走的乡绅,出了王府大门就各自散开,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此刻谁都清楚,英泽的天,怕是要变了。 王怀安躺在管家怀里,眼神怨毒:“去!把李三那帮人叫过来!今晚就去烧了城西的木料堆!我让他林川建不成坊!”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老爷,万万不可啊!刚挨了打,再纵火,要是被查出来……” “谁能查出来?”王怀安猛地推开他,“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今晚要是烧不掉木料,我就拆了英泽的水渠!谁也别想好过!” …… 清晨,铁林谷外。 十条货船依次泊于岸边。 船首朱红的“铁林号”三字在晨雾中格外醒目。 这是铁林谷工坊数百名匠人耗费半年心血打造的得意之作。 自决定开辟内河商道起,王贵生便带着工匠们围着船样图反复琢磨,前后草拟了五种船体方案:有仿江南漕船的宽体设计,却因吃水深不适合浅滩;有学北方货船的窄长造型,载货量又嫌不足;还有工匠提出加装踏轮助力,试造后却因结构笨重屡屡搁浅。 几番试验、修改,最终定下的方案,算是取各家之长的革新之作。 它吸收了本朝江船平底宽身的特点,便于在浅滩航行,又将船身加长三尺,增设了两层甲板,载货量比寻常货船多了三成。而且,工匠们还在船尾加装了可升降尾舵,遇浅滩时可将舵叶收起,避免触礁,遇急流时又能牢牢稳住船身,比传统江船灵活了不少。 单船总长十五丈、宽三丈五尺,甲板两侧特意设计了半人高的箭垛,每隔三尺便架设一架双人操作的连弩,被雨布遮盖着。 每艘船标配三十人,皆从战兵与铁林谷民中精挑细选而出。 不仅识水性、善操船,更得懂射弩、会拼杀。 这些人自开春便在湖里日夜操练,既要掌舵、拉纤、装卸货物的船工本事,也练船上射击、近身搏杀、甚至水中杀人的战兵技艺。 平日里,他们就是往来南北的船工,搬货、行船、打理船只样样娴熟。 一旦遇上河盗劫掠或水匪滋扰,便瞬间化身能战能守的精锐战力,将货船变成移动的水上堡垒。 此刻的码头,人声鼎沸。 往来的脚夫、客商摩肩接踵,吆喝声、板车轱辘的滚动声、船只的锚链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赶集。 一群赤着膀子的劳工正推着满载货物的板车,沿着跳板往来穿梭,将一箱箱铁器、墨香炭、一袋袋细盐、一坛坛将军醉源源不断地搬上货船。 汗流浃背,却没人嫌累。 都想趁着天好,赶紧把货装完,好赶在傍晚前启航。 王铁柱已经换上了铁林谷新制的水军软甲。 青灰色的布料里头缝着细密的铁甲片,既轻便灵活又能挡得住流矢。 他站在码头的货堆旁,手里攥着一本账本,正和几个负责采买的掌柜核对货物数量。 “怎么样,穿着合体不?”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川大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软甲。 王铁柱咧嘴一笑,抬手扯了扯衣襟,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合适得很!比穿寻常布衫还利索,一点不耽误搬东西。” 林川点点头:“这趟毕竟是试航,别勉强……” “大人放心。” 王铁柱拍了拍胸脯,“这趟船,铁柱豁出命也要开到京城,给大人……” 话没说完,脑瓜子便挨了一巴掌。 “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1章,铁林号船队 “他娘的,老子说的是别勉强!” 林川甩了甩手掌,“说了八百遍是试航,听不懂人话咋的?还豁出命……你的命比这十条船加起来都金贵!” 王铁柱嘿嘿笑着,揉了揉后脑壳:“大人教训得是,属下嘴笨,没说清楚。” 他直了直腰板,语气认真起来,“可您放心,这水路我跟弟兄们在湖里演练了小半年,操船的也都是走黄河的老把式,沿线驿站也提前打了招呼,绝不敢马虎。” “你还不敢马虎?” 林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扯了扯他软甲的领口,确保系带系得扎实。 “三百多个弟兄跟着你走这第一趟,个个家里都有老有小盼着平安,你家小翠也怀了娃,不敢跟你说,天天问芸娘你啥时候出发、啥时候能回……你要是敢逞能莽撞,对得起谁?”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这趟不着急赶,先把航路摸熟了,哪里有险滩、哪里能停靠、哪里的水匪常出没,都记仔细了。能平安到京城,把货顺顺利利交出去,就是最大的功劳,明白不?” 周围几个掌柜的都识趣地别过脸,捂着嘴憋着笑。 谁能想到,如今在道上渐渐名声在外、统领着上千铁林镖局护卫、连江湖悍匪都要让三分的王头领,在林大人面前竟像个被先生训话的毛头小子,耷拉着脑袋听着,半句话都不敢顶。 “每次王头领出远门,大人都得这么唠叨半宿,比亲爹还上心。” “这才是真把人当自己弟兄看呢。你看王头领那模样,心里指不定多暖乎。” 果然,王铁柱听得眼睛有些发红:“大人的话,属下都记在心里了!一定稳着行船,护好弟兄们和货物,等回来给三个嫂子和小翠带京城的蜜饯!” “谁稀罕你的蜜饯。”林川嘴上嫌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船上的干粮够不够?伤药和淡水都备足了?连弩的箭矢检查了没?别到了半道上掉链子。” “大人您都问了八百遍了,都备齐了!” 王铁柱扒拉着手指头,“干粮是后厨新烤的硬饼,能存半个月,肉干管够;伤药按您的吩咐,带了专治刀伤和腹泻的;连弩的箭矢每船又多备了两百支,弟兄们轮班值守,保证不会出岔子。” 林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刚过晌午,风也合适,正是行船的好时候。 他往货船的方向扫了一眼,只见甲板上的弟兄们都已穿戴整齐,正有条不紊地检查锚链和帆绳,个个脸上都透着兴奋。 “行了,该叮嘱的都叮嘱了。” 林川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去吧,早去早回。” 王铁柱“啪”地立正抱拳,声音洪亮:“属下告辞!”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货船,踏上跳板,又回头望了一眼。 林川还站在码头边,双手背在身后,朝着他点了点头。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腰间的佩刀,快步登上了船头。 “起锚——” 这十条货船将以编队驶入黑水河,顺流而下。 先经霍州、汾州两座水旱码头,待过了汾州西渡口,便转入黄河主航道,借大河之力一路南下,直抵荥州码头。 荥州便是后世的郑州,地处中原腹地,历来是南北货物中转的枢纽。 船队会在此先卸下一部分墨香炭与将军醉,交由当地商号分销,稍作休整后,继续沿黄河南下,不出三日便到开封码头。 在开封,船队要完成此行最重要的军需交付:将豫章军、东平军早前订购的十万支三棱箭簇与一万把战刀,逐一清点交割给两军派来的押运官。 同时,各方商队早已提前得到消息,在此等候。 船队会与他们进行交易,用铁林谷特产换回中原的丝绸、江南的布匹、景德镇的瓷器,还有开封周边产的粮食,将货舱重新填满。 交易结束后,船队将在此一分为二。 五艘货船满载着换购的物资,沿原路返回铁林谷。 剩下五艘则继续南下,转入汴水航道。 行至商丘驿站,船队停靠半日补充淡水与蔬菜,随后驶入淮河,顺流而下抵达扬州港。 这里是长江北岸的重要商埠,船队会在此将荆襄军、吴越军订购的武器卸下,同时收购江南的茶叶与丝绸,之后便转入长江主航道,一路东行。 长江水势平稳,船队昼夜兼程,约莫十日便能抵达都城盛州,最终停靠在秦淮河畔的专用码头,将剩余的墨香炭、将军醉与沿途收购的物资,全部分交给盛州的商号与官府指定的库房。 这一趟航程,并不是简单的货物运输。 商队既要与沿途各州的商号敲定长期合作,又要与各藩军联络打点,巩固军需供应的合作关系,还得沿途收购粮食与铁锭,为谷内的工坊与民生储备原料。 水运的低成本,能让整体运输成本直降五成。 而此番新造的货船,单船运力已是传统马帮商队的十倍有余。 单说为寒冬储备的墨香炭,仅此一项便能为铁林谷带来数百万两白银的进账。 如今连远赴西域的商队,都在四处打探墨香炭的货源。 可任凭他们耗费金银、托遍关系,终究是一无所获。 铁林谷对墨香炭的产销把控得密不透风,岂是旁人轻易能染指的? …… 其实若不是北境形势紧张,林川真想跟着船队走一趟。 别的暂且不提,既已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总得亲自踏上这片古老的土地,好好走一走、瞧一瞧,才不算辜负。 他想看看眼前的山河风貌,是否还留着后世记忆里的轮廓; 想亲口尝一尝江南的桂花糕是不是如记忆中那般软糯香甜,中原的胡辣汤够不够醇厚够味,都城盛州的盐水鸭又是怎样的咸鲜; 更想亲手摸一摸开封那斑驳的古城墙,感受洛阳白马寺里千年古刹的沉静,去扬州看一看此时的西湖是否已有“二十四桥明月夜”的雏形; 再在秦淮河畔登上画舫,亲身体验一回那“画舫凌波、瘦马莺歌”的江南风月滋味…… “大人!大人?大人……” 南宫珏的声音,将林川从沉醉中唤醒。 “大人,你怎么流口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2章,郡主来了! “大人,英泽吴知县把王怀安给抓起来了?” 听了南宫珏的汇报,林川愣了愣:“为什么?” “属下也摸不准头绪。” 南宫珏摇头道,“前夜王怀安派人行凶纵火,想烧了城西的建坊木料,被咱们的人当场拿了现行,本是按规矩押去县衙,想看看吴知县如何处置,谁知这次竟像变了个人,不仅把纵火的家丁打了板子,连王怀安本人都以’教唆纵火、扰乱地方’的罪名关进了牢里。” “这里头定有蹊跷。” 林川眉头皱了起来,“他之前还对建坊之事推三阻四,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属下倒听到些风声,说王怀安前些日子在府里挨了顿狠揍。” 南宫珏补充道,“只是具体是谁、为何动手,还没查清楚。” “挨了顿揍?看来这姓王的树敌不少啊……” 林川呵呵笑起来,“不管这中间牵扯到什么,对咱来说总是件好事。你派人暗地里查一下,一方面查清楚是谁揍了王怀安,是不是跟咱们有关;另一方面重点盯着吴知县,摸清他突然转变的真正缘由,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图谋。” “属下明白!”南宫珏躬身应道。 刚准备去安排人手,一名哨卫匆匆跑上议事厅。 “大人!谷外来了个姑娘,口口声声说是从青州王府别苑偷跑出来的,指名道姓要见您。属下们想问清来历,她却不由分说就打骂起来……” “你说什么?” 林川猛地站起身来,“王府别苑来的?人现在在哪?” 哨卫一看林川这个反应,有些发懵:“被、被属下们绑在谷外了……” 林川和南宫珏对视一眼。 “坏了!十有八九是玥儿郡主!” 两人顾不上别的,赶紧往楼下冲。 “怀瑾,去把陈家人都叫回屋,别让她们出来!” “明白!” 林川一路疾奔至谷外,远远就看见几个战兵围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姑娘。 一身鹅黄衣裙沾了不少尘土,发髻散乱,哭得梨花带雨,嘴里却硬气地骂着:“你们这些睁眼瞎的莽夫!敢绑本郡主,等我让林川治你们的罪!” 看到林川过来,姑娘泪眼婆娑喊起来:“林川!你看看你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绑我——” 不是玥儿郡主还能是谁? 守在一旁的哨卫们脸色瞬间煞白,小旗官“噗通”跪下:“大人!是属下擅作主张绑的,要罚就罚属下!” “起来吧。”林川摆摆手,快步上前,“哎呀郡主,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递个信?快给郡主松绑!” 绳子刚解开,玥儿就红着眼冲上来要踹他,被旁边的战兵伸手拦住。 “我好心偷跑出来给你报信,你就纵容手下这么对我?” 玥儿叉着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早就被那个姓王的王八蛋坑了!” “报信?”林川愣了愣,“郡主说的是哪个……” “还能是哪个?英泽那个叫王怀安的老东西!” 玥儿啐了一口,语气愤愤,“他给我爹递了信,还塞了银票,在信里说你强占民地、私吞赋税,想让我爹收拾你!我气不过,让人去抽了他十个大嘴巴子!” “啊,原来是郡主帮忙……”林川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吴知县突然转了性子…… 肯定是收到了消息,马上选择站队…… “哼。”玥儿嘟起嘴来。 谷口风大,又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川扫了眼她身后,“郡主,就您一个人来的?没带护卫?” “我、我要来,管家不让,我干脆趁夜里偷偷牵了匹马来的!” 玥儿别过脸,“别说这些没用的!陆沉呢?他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林川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刚才光想着别让玥儿发现陈家人,忘了陆沉月这茬了。 再说,玥儿偷跑出来,别苑那边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人追过来,到时候动静闹大,谷里的许多机密,怕是也藏不住。 他赶紧上前拦住玥儿:“郡主,您这偷跑出来可太冒险了!来人啊,备车,我送郡主别苑……” “我不回去!”玥儿一把推开他的手,抬脚就往谷里闯,“我好不容易跑出来,连铁林谷是什么样都没看清呢!再说我一路骑马跑了大半天,早就饿坏了,快带我去吃东西!” “好好好,先吃东西!吃完咱们再商量回去的事,行不行?”林川连忙跟上。 “都说了不想回去!”玥儿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谷口的景象,“你这里好大啊……” “郡主,这里乱糟糟的很,您金枝玉叶,待在这粗陋地方不合适。再说您偷偷跑出来,要是王爷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爷爷在太州,怎么会知道?” 玥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突然瞥见远处湖边停着的几艘货船,眼睛一亮。 “呀,你这里还有船?我能上去玩玩吗?” “别别别,船上脏得很,别弄脏了衣服。” 林川赶紧拉住她,“咱们先去吃饭,厨房刚炖了鸡汤,还有您爱吃的桂花糕,吃完我再陪您四处看看,行不行?” “那也行……”玥儿被桂花糕勾住了心思,脚步慢了些,“对了,陆沉到底在哪儿?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他、他没躲您,就是在忙,一时抽不开身。” 林川胡乱编着瞎话,“这样,咱们先去饭堂,我让人立刻去找他,保证让他尽快来见您,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玥儿点了点头。 林川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冲身后跟着的哨卫招了招手。 那哨卫快步上前,林川凑到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哨卫听完连连点头,转身就往谷里跑。 可他刚跑出没三十步,突然脚下一顿,结结巴巴地喊了声:“三、三夫人?” 林川心里猛地一沉,顺着哨卫的目光看去。 只见陆沉月正站在湖边,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拎着一条刚钓上来的草鱼,穿着一身黑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样子正准备上来。 而玥儿也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陆、陆、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3章,你果真是姑娘? “陆沉?” 玥儿盯着眼前人的眉眼,嘴里低喃出声。 这张脸明明是熟悉的,可是,怎么是一身女儿装扮? “玥儿?” 陆沉月乍一见到她,先是惊喜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就往前迎了两步,想跟她打招呼。 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猛地顿住脚,抬头看向林川。 那眼神似乎在求救:“怎么办?身份要暴露了……” 和林川时刻紧绷着玥儿的身份不同,陆沉月心里对玥儿,从来没有过平民与郡主的隔阂。 玥儿虽生在王府,养尊处优,性情刁蛮,却对市井烟火、田园琐事充满了新奇。 在菜园里见到青菜开花,就能蹲在埂上看小半个时辰。 见到集市上有糖画,也会有兴趣地去看。 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发自内心的欢快,总能感染到她。 尤其是玥儿这段日子生病,夜里总睡不安稳,她常去陪她说话,讲些山里的趣事、江湖上的传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玥儿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依赖。 在陆沉月心里,这个娇憨又单纯的丫头,早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郡主。 而是个需要人疼的妹妹。 可此刻,她穿着女装站在这里,被玥儿识破身份。 不知道这个依赖她的姑娘,会有多失望? 陆沉月心里又慌又乱,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玥儿盯着陆沉月看了足足三息,嘴角往下一撇,下一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果然是个姑娘啊——” 她这一哭,周围的人全傻了眼。 守在旁边的战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刀都差点握不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林大人和三夫人这般模样,看来里面有情况。 林川眨了眨眼,心里满是疑惑。 她刚才说“果然”? 难道她早就知道陆沉月是女儿身? 那之前一直喊着找陆沉,又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陆沉月见玥儿哭了,心里比谁都慌。 她赶紧扔掉手里的鱼竿和草鱼,快步上前想安慰:“玥儿,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 话未说完,玥儿猛地转过身,抹着眼泪就往谷外跑。 “郡主!” 众人赶紧追上去。 这要是让她就这么跑了,万一在路上出点意外,怎么向镇北王交代? 远处尘土飞扬。 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车后还跟着一队身着玄甲骑兵。 马蹄沉重,透着十足的威压。 哨卫们都警惕了起来。 “玥儿!” 陆沉月一个纵身跃到前面,拦在玥儿身前,正好撞见马车停下。 车帘被猛地掀开,只见王管家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身后的翠儿也红着眼跟下来。 “我的小祖宗哟!您果然在这儿!” 王管家一把抱住玥儿,看着她哭花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怎么了?谁胆子这么大,敢惹您受委屈?” 车后的骑兵们纷纷翻身下马,为首一名满脸虬髯的百户快步上前,躬身道:“郡主!可算找到您了!” “没人惹我!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待在这儿了!” 玥儿埋在王管家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都是骗子!陆沉是骗子,芷兰也是骗子!她们都骗我!” 王管家心里“咯噔”一下,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身份的事露了馅。 他暗自叹了口气,拍着玥儿的后背柔声哄道:“好好好,咱们这就回别苑!谁让咱们郡主不痛快了,老奴回头就去骂他,保管替您出气!” 说着,他抬头看向追过来的林川,递了个眼色。 可他身后的百户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玥儿哭得伤心,他当即上前两步,手按在腰间佩刀上,眼神凌厉地望向林川:“你是什么人?胆敢让郡主受这般委屈!” 林川见他一身玄甲,不是王府亲卫,当即沉声道:“本官青州卫指挥使林川。你又是何人,敢在这里放肆?” 百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人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林川。 他抱拳行了个礼,语气生硬道:“末将虎贲卫亲卫营百户赵闯,奉二爷之命前来寻郡主。林将军,敢问郡主今日这番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人欺辱了郡主,末将可不管他是谁!” “大胆!你敢对将军无礼!”一名哨卫见赵闯态度倨傲,当即喝道。 赵闯目光一冷。 他身为赵二公子亲卫,平日里见惯了达官显贵,压根没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 正要开口呵斥,玥儿抬起头,一脚踹过去。 “谁让你多嘴!” 光天化日之下,被郡主当众踹了一脚,赵闯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可他不敢有半分不满,立刻躬身道:“郡主息怒。属下奉二爷之命,若有人对您不敬,属下……” “滚!”玥儿不耐烦地低喝一声。 赵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是,郡主。” 他往后退了两步,乖乖让到马车旁。 只是目光瞥了林川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王管家见状,连忙打圆场:“林将军莫怪,赵百户也是担心郡主,言语上多有冒犯。老奴这就带郡主回别苑,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说罢,便扶着玥儿往马车走去。 “玥儿!”陆沉月在后面叫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玥儿身子一僵。 她咬着唇,狠狠跺了跺脚,头也不回钻进了车厢。 “翠儿!” 车厢外,陆沉月叫住准备上车的翠儿,把方才钓的草鱼递给她。 “……这鱼拿回去……炖汤……加点艾草……能助眠……” 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车厢。 玥儿原本已经有些平复的哭声,再也憋不住,“哇”地一声又爆发出来。她明明又气又恼,可听到陆沉月还惦记着她的身子,心里那点怨怼,反倒掺进了说不清的滋味。 马车缓缓驶离,玥儿的哭声还隐约从车厢里传出来。 赵闯和手下们翻身上马, 他并未立刻跟上马车,而是勒着缰绳,目光扫过铁林谷外的堡楼和箭塔。 显然,如此严密的防御设施,吸引了他的注意。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对着林川随意拱了拱手。 “林将军这里,好大的阵仗!” 他冷笑一声,“告辞! 话音刚落,也不等林川回应,便猛地一夹马腹。 “走!” 身后的骑兵们立刻跟上。 马蹄扬起尘土,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林川和一众手下站在谷口,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4章,山雨欲来 “大人,怎么办?”众人围上来。 “什么怎么办?” 林川看了他们一眼,“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挥了挥手,将众人打发走。 自己则站在原地,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方才赵闯临走前那道目光,实在是有些刺挠。 眼下正是在三县封地铺开工坊的关键时期,可别出什么岔子。 他太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二爷赵景岚手握虎贲、黑石、平虏、宣威四卫重兵,平日里素来低调,不声不响地攥着权柄。 可有些事,早已把他的野心暴露得明明白白。 就说上次潞州、泽州之战,青州卫拼尽全力才撕开僵局,将两地从西梁军手里夺回来。 结果仗刚打完,黑石卫就以协防之名第一时间抢了泽州的城防,紧跟着虎贲卫更是连战场都没踏过,直接派人来要潞州的管辖权。 这等摘桃子的行径,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宁边、狼山两卫私下里没少骂娘。 可骂归骂,谁也不敢真站出来反对。 谁都知道,赵景岚惹不起。 招惹他,就是跟镇北王过不去。 眼下林川只想埋头把青州的基础打牢,压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赵景岚起任何冲突。 偏偏玥儿今日闹了这么一出。 那丫头性子骄蛮又单纯,受了委屈哪里藏得住? 回去之后指不定会怎么添油加醋地跟赵景岚哭诉,是说他欺瞒郡主、暗藏猫腻,还是说铁林谷守卫森严,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论哪一句传到赵景岚耳朵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二爷那里,是非跑一趟不可了……” 望着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 林川抬手揉了揉眉心,暗自思忖。 …… 颠簸的马车上。 翠儿小心翼翼地抱着件素色披风。 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是陆沉月塞给她的那条草鱼。 她低头看了看鱼,又抬眼瞅了瞅对面缩在软垫里的玥儿。 见自家小姐脸上还挂着泪,忍不住轻声开口:“小姐,您先前不就跟奴婢说,觉得陆公子……哦不,陆姑娘的样子怪怪的,十有八九是女儿身吗?既然早猜到了,怎么还哭得这么伤心呀?” 玥儿吸了吸鼻子,闷声道:“猜到是一回事,真见到又是另一回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你说,我方才哭得那么惨,跑上车都没回头,她会不会觉得对不住我,心里内疚啊?” 翠儿赶紧顺着她的话头哄:“肯定会的!陆姑娘看着就是个心软的,见您哭成那样,指不定现在还在懊恼呢!小姐您方才那眼泪掉的,奴婢看着都心疼,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儿。” “谁装了!”玥儿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方才是真哭了!又气又委屈。她一点都不在意我,我跑的时候,他们都没拦我一下!” 说着,她又瞪了翠儿一眼:“都怪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翠儿连忙告饶:“小姐冤枉啊!您让奴婢在您床上盖着被子装睡,奴婢可是一动不动照做了的!可王管家以为小姐生病,非要亲自进房查看,掀开被子见是奴婢,当场就喊人备车追过来了,奴婢也拦不住呀。” “好啦好啦,我也没真怪你。”玥儿摆了摆手。 翠儿见她气消了些,轻声劝道:“其实陆姑娘对您那么好,奴婢都看在眼里的……小姐,自打陈小姐失踪后,您在府里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遇见陆姑娘,多不容易呀。要是就这么闹僵了,多可惜……小姐您心里要是还惦记着,不如等气消了,派人给林大人递个话,再见一面好好说说?” 玥儿没吭声,想起她被贼人掳走后,第一眼看到陆沉月时候的样子,鼻子又忍不住一酸。 “她为什么非得让我瞧出是个姑娘……” “姑娘才好呢。”翠儿接口道,“要是一直装成公子,您天天找她说话,府里难免有人说闲话。现在是姑娘身份,您再跟她亲近,旁人最多说您俩投缘,多好啊。” “你不懂。”玥儿说道。 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那股别扭劲儿究竟是什么。 是气她骗了自己? 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 她只知道,以前看着“陆沉”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欢喜的,总想着多待一会儿,多听他说几句话。 可当看到陆沉月穿着黑裙站在湖边,清清楚楚知道她是个姑娘时,除了委屈,还有种说不出的空落落。 就像小时候攥在手里的糖,明明还在,却变了味道。 女儿家的心,本就像湖面上的涟漪,一阵风来就乱了。 她也说不清是哪一刻起,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他”在街市上,独战多人的英姿飒爽? 还是“他”在菜园子里,不小心触碰到她手背的温度? 又或者是在自己昏昏沉沉时,“他”陪着自己低声轻语的温柔? 这些细碎的瞬间,以前只当是难得的投契。 可如今知道了“他”是女儿身,再回想起来,竟都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玥儿把脸埋进锦被里,闷声道:“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翠儿看着她失落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是把怀里的草鱼抱得更紧了些。 陆姑娘特意叮嘱要加艾草炖汤助眠。 回头可得好好交代后厨,别辜负了这份心意。 …… 还没等林川想好找什么理由去见赵景岚。 两匹斥候快马已经冲破铁林谷的晨雾,一前一后奔向谷中。 西线、南线方向几乎同时传来军情:西梁军一夜之间集结重兵,南线三万大军携攻城器械稳步推进,目标直指潞州城;西线则发现大股敌军频繁调动,骑兵与步兵绵延数十里,斥候数度冒险靠近,估算兵力不下五万。 八万西梁军分两路压境,而苍狼部却突然失去了踪影。 这个消息,在镇北军各卫掀起了惊涛骇浪。 驻守西线的振武卫、威远卫、昭德卫连夜向镇北王府和其他北境各卫发出求援信; 驻守潞州的赵景岚也急调平虏卫、宣威卫南下增援; 青州城外,四千骁骑营铁骑匆匆离城而去,往两座要塞方向疾驰而去。 剩余兵力则固守城池,以防敌军偷袭。 山雨欲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5章,云门六虎 距离青州别苑五里地,有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松林。 入夜后,松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火光,紧接着便有浓烟袅袅升起。 一个精瘦的汉子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了柴火堆上,鼓起腮帮子“呼——呼——”地猛吹。 火光越烧越旺,映亮了周围影影绰绰的身影。 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余人。 这些人个个穿着短打劲装,腰间或别着弯刀,或藏着利刃,脸上都带着几分凶气。 火堆旁,一个络腮胡汉子正用木棍串着几张硬饼在火上烤。 他把烤得金黄的饼子递向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大哥,趁热吃,垫垫肚子。” “我的呢?四哥!”旁边一个汉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饼子。 “急什么?这不正烤着嘛!”络腮胡挥挥手,用木棍拨了拨火堆,“你那两张得再烤焦点,不然咬不动。” “嘿嘿,还是四哥懂我。”汉子憨笑两声。 刚要再说什么,就被旁边一个刀疤脸拍了下后脑勺。 “老七,就你嘴馋!四哥啥时候忘了你的份?” “三哥说得是,说得是!”老七挠挠头,笑得更憨了。 说话间,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来人是个女子,一身黑衣勾勒出利落的身段,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她走到火堆旁,瞥了眼正大口吃饼的李老大,开门见山道:“李老大,咱们到底几时动手?总不能在这儿冻一夜。” 李老大咽下嘴里的饼子,抹了把嘴道:“急什么?过了亥时再动。那别苑夜里换岗最松,亥时正是守卫犯困的时候,动手最省事。” “省事?我看是你怕了吧!” 一个高个子汉子站起身,跺了跺冻得发僵的脚,骂骂咧咧道,“大晚上的在这儿喝西北风,卵子都快冻硬了!要我说,现在就冲进去,抓了那小郡主就走!” “你那卵子有啥用?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摘了喂狗。”女子冷笑一声。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李刚!花姐都这么说了,你还不赶紧摘了?说不定花姐能给你找个好归宿!” 李刚也不恼,反而嘿嘿坏笑道:“花姐要我这卵子干啥?不如等我把鸡儿冻硬了给你,你帮我暖和暖和,咱们各取所需,多好?” 话音刚落,女子眼神骤冷,低喝一声“找死”,身形陡然冲向李刚。 李刚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哎呀”一声,就被女子逼得连连后退,双手仓促格挡。 “嘭嘭嘭”几声闷响,两人瞬间交了三四招。 “好了!”李老大厉声喝道,“廖秋花,你的五鬼手是用来抓郡主的,不是让你跟自己人置气的!” 众人这才看清,廖秋花的手已经扣在了李刚的裆部。 李刚脸疼得龇牙咧嘴,半个字都不敢吭。 廖秋花“哼”的一声松开手,啐了一口:“怂货。” 李刚捂着裆部蹲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连瞪都不敢瞪她一眼。 廖秋花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看向李老大:“王爷特意让云门六虎来督办这事,弟兄们自然听李老大的调度。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误了王爷的事,谁也担待不起。” 李老大点点头:“放心,亥时一到,我亲自带一队人摸进别苑西墙。廖秋花,你带三个人守在后门,断他们的退路。其他人跟着老三在外围接应,一旦得手,立刻往东边的乱葬岗撤,那里早备好马车了。”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老七凑到正往火堆里添柴的老四耳边:“四哥,你说……这回真能成吗?别再像上次那样出岔子了吧?” 老四拍了拍他的大腿:“放心!除了那个女魔头,咱们怕过谁?再说这次计划得周密,别苑的布防图都摸清楚了,保管手到擒来。” “那倒是……”老七点点头,这才放心地捧着饼子大口啃起来。 没人注意到,火堆旁的阴影里,李老大正盯着青州别苑的方向,眼神阴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行动的分量。 西梁王从密探口中得知,镇北王最疼爱的孙女玥儿郡主,正在青州别苑静养。 身边守卫虽不算少,却远不及王府森严。 眼下西梁大军正西南两线压境,青州人心惶惶,正是趁乱动手的绝佳时机。 为了这趟差事,西梁王不仅派出了他们云门六虎,还从绿林里招募了十多个好手,连别苑的守卫换岗时间,都提前让细作摸得一清二楚。 而他们云门六虎,自上次行动失败、老六被杀之后,在西梁王面前早就失了脸面。 这次若是能把玥儿郡主成功劫走,不仅能狠狠挫一挫镇北王的锐气,他们也能重新夺回西梁王的信任。 否则,怎么对得起西梁王送的那么多银子? …… 青州别苑,灯火通明。 下人们扛着箱笼、抱着被褥,往来穿梭间乱成了一锅粥。 王管家一边指挥着仆役把贵重的摆件往马车上搬,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内院。 等看到玥儿气鼓鼓地坐在回廊的栏杆上,半点没有收拾东西的意思,王管家终于忍不住过去,苦着脸劝道:“我的小祖宗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儿耍性子呐?方才二爷那边传来急报,西梁军都快打到潞州了,青州城如今人心惶惶,王爷特意让人捎信来,让咱们立刻收拾东西,连夜赶回去,您好歹动一动啊!” 玥儿嘟着嘴别过脸:“我不搬!这别苑好好的,有什么不安全的?再说我刚回来没多久,东西还没收拾利索呢!” “哎哟我的乖乖哟,都这时候了还顾得上那些零碎物件?” 王管家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拉玥儿,“西梁军那是何等凶悍?要是真打过来,别苑这几道木栅栏根本挡不住!您是王爷的心头肉,要是出了半点差池,老奴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快跟老奴回房换身衣裳,翠儿已经把您的衣物首饰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装上车就走,耽搁不得啊!” “我不!”玥儿甩开王管家的手,站起身往内院跑去,“我要等陆沉来跟我道歉!她不跟我认错,我就不搬!” “小祖宗,老奴已经派人去请陆姑娘来了!” 王管家追在后面,“兴许一会儿就到了,您就听老奴一句劝,先把衣裳换好,省得待会儿来不及。” “我不!”玥儿往廊下一坐。 王管家哭丧着脸,刚要开口,目光一亮。 “呀,陆姑娘,您来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6章,别苑惊变 “哪呢?”玥儿猛地抬起头。 只见西侧厢房的屋顶上,一道黑色身影立在月光下,衣袂翩翩。 不是陆沉月还能是谁? 玥儿心里一颤,方才的委屈被惊喜冲散了大半,脱口就问:“你怎么上去的?” 话音刚落,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顿时红了脸低下头。 陆沉月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飞身跃下。 一旁的王管家看得眼睛都直了。 “陆姑娘,您可算来了!快帮老奴劝劝小姐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这儿耍性子不肯走,老奴真是没辙了!” “放心吧王管家,交给我。”陆沉月点点头。 王管家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哎”,便转身匆匆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下人们搬东西的动静。 玥儿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陆沉月身上瞟。 身侧一暖,陆沉月挨着她坐了下来。 “鱼汤喝了没?” “……啊?” 没想到对方第一句会问出这个问题。 玥儿懵了一瞬,方才缓过神来,低下头小声嗫嚅:“喝了……” “这还差不多。”陆沉月笑了起来。 “差不多?什、什么叫差不多啊?”玥儿不服气地抬起头来。 “意思就是你还算听话!”陆沉月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玥儿吃痛地“嘶”了一声,没躲开,梗着脖子犟道:“听话又怎样?不听话又怎样?我才不要事事都听你的!” “听话我就理你,陪你说话!” 陆沉月顿了顿,“不听话的话……哼哼,就打你屁股!” 玥儿一愣,别过脸去:“那我还是不听话好了……” “……呃?” 陆沉月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还跟我犟上了?” 玥儿被揉得头发乱蓬蓬的,心跳也怦怦的。 这亲昵的动作,让她脑袋有些晕乎乎。 正要开口反驳,只听见外院的方向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那声音短促又绝望,划破了别苑的喧闹。 玥儿茫然地扭过头,刚要开口问“怎么了”,陆沉月已经护在了她身前。 没多久,外院开始喧闹了起来。 王府别苑占地极广,所谓外院并非单一院落,而是由前院、侧院、杂役院等层层叠叠的院落组成,连廊曲折,屋舍连绵,平日里光是打理就需要数十名家丁仆妇。 此时,各院的家丁正扛着箱笼往来穿梭,将贵重器物往马车上搬,丫鬟婆子们则忙着收拾。那声短促的惨叫响起时,大多数人正忙着手中的活计,没反应过来。 别苑里人多手杂,搬东西时摔了跤、打了碗,或是哪个下人手脚不干净被管家呵斥打骂,都是常有的事。即便有几个耳尖的听见了,也只当是哪个家仆笨手笨脚挨了揍,没人想到会是祸事临门。 直到王府护卫们纷纷抽出佩刀,朝前院方向冲去,才有人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是出事了!” “怎么回事?” “难道是西梁军打来了?” “啊——” “怎么办啊?” “别慌!先找地方躲起来!” 原本井然有序的外院瞬间乱了套。 此刻,隔了几道院墙,十几个身影已经和赶来的王府护卫缠斗在了一起。 这些人个个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不同的兵刃。 正是李老大带来的绿林好手。 王府护卫们并非寻常看家护院的仆役,而是从镇北军退下来的骁勇战兵,常年习武,久经沙场,平日里对付些山匪毛贼,或是应付江湖上的小打小闹,根本不在话下。 可今日遇上的对手却不同。 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直奔要害,而且路数庞杂劲。 显然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闯进来的近二十人中,大半是西梁王从各地新招募的江湖人士。 这些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想攀附权贵的武人,好不容易得了为西梁王办事的机会,个个立功心切,恨不得立刻拿下郡主邀功请赏。 原本李老大还制定了“避实击虚、直扑内院”的计划,可真杀进别苑,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绿林人士顿时红了眼,哪里还管什么计划。 在他们看来,多杀几个王府的人,都算是给王爷效力的功劳。 一个黑衣人一刀砍翻迎面而来的护卫,见不远处有个丫鬟在跑,立刻追了上去;另一个瘦子则端起短弩,对着躲在廊下的家丁“咻”地射出一箭,正中对方心口。 李老大见状,气得厉声喝道:“别管那些杂役!往里走!” 黑衣人都已杀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命令? 有人追着家丁往侧院跑,有人则与护卫缠斗不休,还有几个更是直接朝里面冲去。 李老大呼喝了几声,见没人响应,又怕被其他人抢了头功,只能咬咬牙,挥刀劈开面前的护卫,也跟着往里冲杀。 眼下也顾不上什么计划了,先找到郡主才是最重要的。 前院厮杀愈发惨烈。 王府护卫虽骁勇,却架不住对方武艺高强。 短短片刻,就有十几个护卫倒在血泊中。 内院。 回廊下,玥儿紧紧攥着陆沉月的衣袖。 “别担心。”陆沉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有你在,我不担心。”玥儿摇摇头。 陆沉月笑了笑,随即纵身一跃,上了屋顶。 她站直身子,朝着外院嘈杂的方向望去。 重重院墙阻隔了视线,看不清具体的厮杀场面,但嘈杂的声音传过来,听着不像是军队攻打,而是一群悍匪在与护卫拼杀。 陆沉月心里有了数,纵身跳下屋顶:“别慌,跟我进屋。” 刚走到屋门口,王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姐!陆姑娘!外院杀进来人了,快找地方躲起来吧!老奴这就去叫护卫……” “王管家别急。”陆沉月打断他,“你去把人都叫到这儿来,护着玥儿。” “哎哎哎!”王管家这才想起陆沉月身手不凡,连忙应着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都别乱!所有人都到这儿来!快!” 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几个丫鬟、家丁惊慌失措跑了过来。 陆沉月扫了一眼众人,吩咐道:“女眷都进内屋,护着郡主!男丁们都留在院子里,去柴房找斧头、扁担,但凡能当兵器的都拿过来,守在屋门口!”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女眷们簇拥着玥儿钻进内室,男丁们则一窝蜂地跑出去,很快就拿着各种家伙什回来。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护卫统领赵武带着三个护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四人身上的甲胄都沾满了鲜血,赵武的手臂还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7章,肉葫芦 “噗嗤”一声,鲜血喷溅在脸上。 陆沉月浑然不觉,侧身避开长棍的横扫,同时一剑刺向另一人。 那人慌忙举剑格挡,却没料到陆沉月已欺身而上,细剑贴着他的手腕划过,一道血痕瞬间绽开。持剑人惨叫着后退,刚想逃,就被陆沉月一脚踹在膝弯,扑通跪倒在地。 不过瞬息功夫,围攻的四人已折损两个。 后面几人纷纷呼喝着冲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 李老大根本没参与打斗,在陆沉月跃下屋顶的瞬间,他就一把拽住老四和老七的后颈。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得踉跄着倒飞出去,接着一左一右被李老大夹在腋下。 李老大身高体壮,臂力惊人,竟硬生生把两个成年汉子夹得双脚离地,转身就往院外冲。 老七的脸被挤在李老大的胳肢窝里,连呼吸都困难,只觉得两侧的院墙、廊柱飞快地倒退,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隐约的惨叫。老四更惨,衣领被扯得勒住脖子,眼睛瞪得滚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李老大提着跑。 直到冲出别苑大门,又沿着小路蹿出去二里多地,李老大才踉跄着停下脚步,咚地把两人扔在地上,自己则扶着旁边的老槐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呕——!!!!” 老七也不知是被摔得还是被熏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呕了半天。 “大、大哥——??” 老四满脸茫然地看着李老大,“咱、咱们怎么跑了?兄弟们还在里面呢!” 李老大摆了摆手,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跑……再不跑,咱们都得死在里面!” 老四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脸色瞬间煞白:“大、大哥,里面那个……是那个女魔头?” 李老大缓缓点头,眼神里满是后怕:“除了她,还能有谁?卧槽,可怜的老八啊……” “啊呀!”老四突然惊叫一声,“那三哥和五哥还在后门埋伏呢!他们不知道里面是女魔头,要是撞见了……” “别想了!”李老大猛地打断他,“你要是担心,就回去传信……” “我、我、我……” 老四蹲在地上,崩溃道:“怎么每次都能遇见她啊!咱们跟她是不是犯冲?” “还不是老二当初作死!” 李老大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妈的,自从老二没了,咱们就没顺过,先是老六没了,现在老八又没了……咱云门八虎,当初多威风?现在剩几个了?” 老七终于从呕吐中缓了过来,他蹲在老七旁边:“大哥,四哥,那咋办呐?西梁王那边的差事没办成,还折了这么多兄弟,回去了也没法交代啊!” 李老大靠在槐树上,望着远处别苑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牙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再探探消息,要是老三老五……那咱们也别回西梁王那儿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算了!” “隐姓埋名?”老四愣道,“大哥,咱银子没攒够呢……” “对啊大哥!”老七跟着点点头。 “那你们说咋整?”李老大骂道,“这魔头看样子就是镇北王的人,西梁王跟镇北王作对,咱们避不开她啊!” “大哥……”老四眼前一亮,“要不……咱们去投了镇北王吧?” “对啊大哥!”老七跟着点点头。 “投镇北王?”李老大一愣,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好主意……” 老四接着说道:“投了镇北王,咱们跟女魔头就是一伙的了,以后她也能罩着咱们……” “对啊大哥!”老七跟着点点头。 李老大皱起眉头:“那老二老六老八的仇怎么办?不报了?” “大哥,你真想报仇?”老四问道。 “对啊大哥!”老七跟着点点头。 “我……”李老大一时语塞,“你们不想?” 老四和老七几乎同时摇摇头。 “操……”李老大闷声道,“那、那少数服从多数……投镇北王?” “投镇北王!” “好啊四哥!” …… 王府别苑中。 疯狂的厮杀已经结束,地上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护卫统领赵武咽了一口唾沫,勉强遏制住了心底的颤抖。 方才他守在内院门口,从陆沉月跃下屋顶斩杀第一个黑衣人开始,到掷刀穿透薛魁和老八,再到后来独战所有人…… 整个过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次出剑都精准狠戾。 十三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院里,没有一个是能撑过她三招的。 可越看,他心头越是恐慌。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海里那个蒙面刺客的影子驱散。 那日王府遇刺,刺客持短剑闯进来,招招致命,仅凭一人就杀穿了数道护卫防线,他亲自上阵,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还差点被一剑封喉。 那种冰冷的杀意、对力道的极致掌控,和方才陆沉月出手时的模样,像两团墨迹似的在他脑子里晕开,渐渐重叠在一起。 可……可眼前这人,是救了郡主和他们的恩人啊。 若不是她,内院早就被攻破,郡主恐怕已经落入贼人手里。 他们这些护卫,也肯定都死翘翘了…… 赵武掐了一把大腿,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可越想越觉得那两道身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正心神不宁地发抖,陆沉月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那双冰冷的眸子。 赵武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有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原本是自视甚高的。 当年在镇北军里,他也是凭着一身本事屡建战功。 从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汉子,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 后来被王爷看中,调任王府护卫统领,这几年护着王府上下平安,更是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王爷不是第一次遇刺,可过往的刺客要么是些三脚猫功夫的江湖人,要么是些只会偷袭的宵小之辈,从没有人像那日的刺客一样,让他生出可怕的无力感。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那么近。 短剑的冰冷,对方眼中毫无波澜的杀意,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后背发凉。 人一旦有了惧意,再硬的骨头也会软几分。 往日里的威严,在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此刻陆沉月的目光,和那日刺客看向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8章,还剩几虎? “救人吧。”陆沉月平静道。 赵武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是!是!”他赶紧转身,朝着内院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出来救人!把尸体抬出去,再找些干净的布来包扎伤口!” 护卫和家丁们从惊恐中缓过神,纷纷从内院里跑出来,有的去检查受伤的同伴,有的去拖拽地上的尸体。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赵武站在一旁,看着陆沉月转身走向内院的背影,心里乱了起来。 希望…… 希望方才的猜测只是幻觉…… 希望这两次的人,只是恰巧武艺相似罢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赶紧出去帮忙。 …… 青州指挥使司。 议事厅的蜡烛燃了一宿。 火光映在巨幅地图上,将西线的群山、南线的潞州,还有穿插其间的河流山道,都染成了一片暖红。 林川站在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位依次掠过。 青州以西一百五十里,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代表了西梁军五万兵力,像一道铁钳,死死咬住了西线三卫的防线。 南线潞州的位置,同样有一片黑色标记,代表着西梁军三万精锐,直插向东。 “五万牵西线,三万冲南线……虚虚实实啊……” 林川皱起眉头。 与西梁军打过这几次交道,他对西梁王的判断,这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藩王。 相反,不知是西梁王本人就奸诈阴险,还是他手下有厉害的幕僚,西梁军的几次行动,其实都很有章法,甚至妙招频出。 若不是西梁军的战力不稳定,恐怕北境,早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既然西梁王不是猪脑子,那么,这种两路齐出的打法,必然有一路是佯攻。 否则的话,光是粮草与后勤,就会把两路都拖垮。 如今西线兵力最多,五万人马,看上去攻势凶猛。 但南线,潞州以西的开阔地带最适合骑兵奔袭,而西梁军的三万精锐中,骑兵也占了半数。 同时,南线大军始终保持着步兵在前、骑兵在后的阵型,分明是在隐藏骑兵的机动性,避免暴露真实的进攻意图。 他们或许在等,等西线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再让骑兵突然加速,绕过潞州直插青州腹地;也可能反过来,用南线的稳步推进牵制兵力,让西线的五万大军发起总攻。 林川退后半步,目光扫过整个青州地图。 西梁军的布局太匀了,两边的兵力配置、行动节奏,都像是主攻方向,却又都留着后手。 这种模糊感,才是最要命的。 若镇北军认定西线是主攻方向,集中兵力应对,南线就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若把重心放在南线,西线又可能突然发难。 不管那条线出问题,后果都不堪设想。 潞州一旦被西梁军占据,他们便能绕开青州城南新建的三道关隘,顺着潞州平原向北长驱直入,沿途的州县将毫无抵抗之力,包括他治下的三县封地,那些刚播下秋种的土地、刚修好的水渠、在建的工坊、正恢复生机的村落,都将沦为一片焦土。 而西线若被攻破,西梁大军便会像潮水般涌入青州腹地,青州城同样危在旦夕。 厅外传来几声晨鸟的啼叫,林川却没有丝毫倦意。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担心打仗。 青州卫虽然只有九千兵力,但依托青州城的高墙坚壁,再加上铁林谷的防御,固守并非难事。只是若战火重起,过去一年辛苦打下来的民生基础,怕是又要毁于一旦。 而他真正担心的,是猪队友。 镇北军十六卫,并不是个个都能征善战。 当然,镇北军在大乾王朝里,当之无愧是精锐。 但这个精锐,也只是相对于各藩的藩军、府军而言。 真正能称作百战之师的,恐怕也只有三四卫的兵马。 剩下的,和西梁军相比,不过半斤对八两。 可若是遇上西梁精锐羯兵的话,恐怕镇北军各卫都难以抵挡。 而现在的问题是…… 没人知道西梁王究竟养了多少羯兵。 是藏在西线五万兵力里,还是混在南线三万精锐中? 若是羯兵突然出现在某处防线,恐怕镇北军任何一卫在猝不及防之下,都难以招架,到时候一处崩盘,整个防线都会跟着瓦解。 “大人,吃早饭了。” 胡大勇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 盘里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两个馒头,还有一碟腌咸菜。 他见林川站在地图前,忍不住劝道:“大人,您都一宿没合眼了,再撑下去身子该扛不住了。有什么事,先吃了饭再说?” 林川转过身,摇头道:“心里不踏实。我一直在琢磨,西梁王到底想打哪儿。他这双线布势,看着处处是破绽,可处处又透着陷阱,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嗨,这有啥好琢磨的!” 胡大勇把木盘往案上一放,拿起馒头递过去,“不管他想打哪儿,也轮不到咱们青州卫先出兵啊!十五个卫盯着两头呢,咱们青州卫守好自己的地盘就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二狗一手拿着半个馒头,一手抓着个油纸包走进来:“大人!早饭我给您……呃,头儿也送了啊?” 跟着二狗进来的,还有一群青州卫的将官。 众人见林川站在案前,纷纷拱手行礼,然后落座。 林川拿起粥碗,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都坐吧。早饭先吃着,咱们聊聊,你们觉得,西梁军会动哪一边?” 话音刚落,靠门边的一名百户率先开口:“大人,我觉得是西边!” “为什么?”胡大勇开口问道。 那百户站起身来:“西梁军刚拿下西梁城不久,听说城里粮草兵器囤了不少,这时候趁着势头往东打,正好能顺着之前的战线推进,不用绕路,补给也方便!” “那可不一定!”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百户站起身,“你忘了?西梁军之前拿下潞州和泽州也没多长时间,后来是咱们跟几个卫联手,把城抢回来的!他们肯定记着仇呢!而且潞州和泽州地处平原,能种庄稼,还挨着粮道,打下来既能报仇,又能控制粮道,对西梁军整个地盘的补给都有好处,比打西边划算多了!”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起了议论声。 “阿弥陀佛,小僧有一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9章,哪条线主攻? 坐在中间的困和尚站起身来。 他如今也荣升百户,可还是剃着光头,僧袍外罩了件甲胄,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依小僧看,光争论打哪边没用,得先想明白西梁王的目的是什么。大人以前跟咱们上课的时候咋说来着?’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意义之仗’。西梁王这次调动八万兵力,又是西线又是南线,如此大费周章,绝非瞎折腾,必定有明确的图谋才是。” “你这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旁边的百户推了他一把,“和尚,那你倒是说说,西梁王到底图啥?总不能是来咱们青州礼佛的吧?” 困和尚闻言也不恼,只是轻轻摇头:“出家人虽不嗜杀,但也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小僧觉得,西梁王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抢粮。”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分析,“诸位想想,大人之前分析过,西梁军抢潞州、泽州,就是为了囤过冬的粮食,结果被咱们搅合了;后来想进青州腹地抢粮,又被咱们打退了;直到前段时间拿下西梁城,可西梁城的粮仓本来也不多,肯定不够。这次动兵,八成还是为了抢粮……要么断咱们的粮道,要么占南边的产粮区,都是为了活下去啊。” “打西梁城,那是他们没遇上咱们!” 有人接话道,“要是西梁城在咱们手里,就凭他们那点本事,一样拿不下!说不定还得把他们的粮都给咱们留下,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川端着粥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大声争论。 谁能想到,眼前坐着的这几十个百户,在去年还是猎户、庄稼汉,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更别说分析战事、判断敌军意图了。 可自从铁林军院建起来,他们跟着学识字、学兵法、学布阵,哪怕是最简单的地图辨识、斥候传报,也都学得格外认真。 如今遇上战事,他们也都不再是只会挥刀冲上去的莽夫,反而懂得先坐下来动脑子,分析利弊、琢磨对手。 这都是铁林谷的种子啊…… 见大家伙争论半天,各有各的理,林川笑起来,拍了拍手。 原本喧闹的争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啊!” 他来到地图前,“其实我昨晚盯着地图琢磨一宿,也没完全想明白西梁军的路数。但刚才有人提到一句话——不打无准备之仗,倒是点醒我了。” 众人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困和尚脸上。 困和尚愣了愣,激动地站起身来:“阿弥陀佛啊大人!这话……这话不是您在铁林军院给我们训话时说的吗?您说不管是练兵还是打仗,都得提前做准备,不能瞎冲!” “我教的是不假,但能记在心里,还在讨论时说出来,就说明你真把这话嚼透了,有了主动思考的意识!” 林川笑着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目光重新扫过众人,“咱们先不说西梁军打哪一边,先想个最实在的问题:这八万兵马,再加上随军的民夫、战马,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他们不管怎么动,人和马总得吃喝拉撒吧?” 二狗眼睛一亮,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急忙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别猜他们打哪,先找他们的粮草在哪儿?” 这话一出口,众人“嗡”的一声。 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之前只盯着“西梁军打哪”,却忘了最根本的“西梁军靠什么打”。 “没错!”林川声音陡然提高,“老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就是军队的命根子。西梁军现在搞双线作战,看着声势浩大,可补给线必然比单线推进时拉得更长,也更分散。西线五万兵力要从西梁城运粮,南线三万精锐要从后方据点调粮,两条补给线各走各的。”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 笔尖在地图上停顿片刻,随后,在西线通往西梁城的山道、南线连接后方据点的官道上,各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咱们要判断他们的主攻方向,光看兵力部署没用,得从补给线查起……哪条补给线的运粮频率高、守卫更严,哪一边就大概率是真正的主攻方向。” 林川的指尖在红圈上重重点了点,“一旦查清楚粮道的位置,咱们不只是能判断方向,甚至还能主动出击,派轻骑绕到敌后,掐断他们的粮草补给!只要断了粮,别说八万兵力,就是十万大军,用不了五天,也会不战自乱!” 有人犹豫着开口问道:“那……大人!咱们去探,还是告诉镇北军去探?” “当然是咱们去探!别人去探,老子不放心!” 林川将手一挥,“咱们不光要探,等确定消息,咱们便主动出击!抢他们一回!” “太好了!” 众人兴奋起来。 大棒槌和困和尚等人更是两眼放光。 如今虽然早已不是山匪,可这种打劫敌人的后勤的事儿,简直比当山匪还爽。 …… 半个时辰后。 青州城门洞开,一队队斥候轻骑相继驰出。 骑士裹着轻便皮甲,出城门后便迅速分流,朝着西、南等不同方向散开。 半日后,游曳在要塞附近的骁骑营接到传令,就地休整,等待后续给养送达。 与此同时,青州卫的传令兵骑着快马穿梭在街巷及附近各县村镇,高声宣读征集令。 大户及百姓们纷纷响应,赶来自家的马车、运粮车,连平日里推货的独轮车也被集中到城门口,空粮袋堆成了小山,所有人都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铁林谷内,大量的劳工被调动起来,赶往青州城。 “大人!”胡大勇抱拳道,“工坊试制的重甲和具马甲只有五十套,要不要给弟兄们备上?” “五十个人都挑出来了?”林川问道。 “哎别提了!”胡大勇挠挠头,“除开几位将官占了名额,剩下的亲卫营弟兄抢破了头,实在分不出高下,最后只能用抓阄的法子定了人选……” “那就备上吧!”林川点点头,“这五十人,我亲自来带。” “那不行!”胡大勇连连摇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0章,不打无准备之仗 坐在中间的困和尚站起身来。 他如今也荣升百户,可还是剃着光头,僧袍外罩了件甲胄,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依小僧看,光争论打哪边没用,得先想明白西梁王的目的是什么。大人以前跟咱们上课的时候咋说来着?’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意义之仗’。西梁王这次调动八万兵力,又是西线又是南线,如此大费周章,绝非瞎折腾,必定有明确的图谋才是。” “你这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旁边的百户推了他一把,“和尚,那你倒是说说,西梁王到底图啥?总不能是来咱们青州礼佛的吧?” 困和尚闻言也不恼,只是轻轻摇头:“出家人虽不嗜杀,但也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小僧觉得,西梁王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抢粮。”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分析,“诸位想想,大人之前分析过,西梁军抢潞州、泽州,就是为了囤过冬的粮食,结果被咱们搅合了;后来想进青州腹地抢粮,又被咱们打退了;直到前段时间拿下西梁城,可西梁城的粮仓本来也不多,肯定不够。这次动兵,八成还是为了抢粮……要么断咱们的粮道,要么占南边的产粮区,都是为了活下去啊。” “打西梁城,那是他们没遇上咱们!” 有人接话道,“要是西梁城在咱们手里,就凭他们那点本事,一样拿不下!说不定还得把他们的粮都给咱们留下,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川端着粥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大声争论。 谁能想到,眼前坐着的这几十个百户,在去年还是猎户、庄稼汉,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更别说分析战事、判断敌军意图了。 可自从铁林军院建起来,他们跟着学识字、学兵法、学布阵,哪怕是最简单的地图辨识、斥候传报,也都学得格外认真。 如今遇上战事,他们也都不再是只会挥刀冲上去的莽夫,反而懂得先坐下来动脑子,分析利弊、琢磨对手。 这都是铁林谷的种子啊…… 见大家伙争论半天,各有各的理,林川笑起来,拍了拍手。 原本喧闹的争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啊!” 他来到地图前,“其实我昨晚盯着地图琢磨一宿,也没完全想明白西梁军的路数。但刚才有人提到一句话——不打无准备之仗,倒是点醒我了。” 众人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困和尚脸上。 困和尚愣了愣,激动地站起身来:“阿弥陀佛啊大人!这话……这话不是您在铁林军院给我们训话时说的吗?您说不管是练兵还是打仗,都得提前做准备,不能瞎冲!” “我教的是不假,但能记在心里,还在讨论时说出来,就说明你真把这话嚼透了,有了主动思考的意识!” 林川笑着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目光重新扫过众人,“咱们先不说西梁军打哪一边,先想个最实在的问题:这八万兵马,再加上随军的民夫、战马,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他们不管怎么动,人和马总得吃喝拉撒吧?” 二狗眼睛一亮,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急忙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别猜他们打哪,先找他们的粮草在哪儿?” 这话一出口,众人“嗡”的一声。 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之前只盯着“西梁军打哪”,却忘了最根本的“西梁军靠什么打”。 “没错!”林川声音陡然提高,“老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就是军队的命根子。西梁军现在搞双线作战,看着声势浩大,可补给线必然比单线推进时拉得更长,也更分散。西线五万兵力要从西梁城运粮,南线三万精锐要从后方据点调粮,两条补给线各走各的。”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 笔尖在地图上停顿片刻,随后,在西线通往西梁城的山道、南线连接后方据点的官道上,各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咱们要判断他们的主攻方向,光看兵力部署没用,得从补给线查起……哪条补给线的运粮频率高、守卫更严,哪一边就大概率是真正的主攻方向。” 林川的指尖在红圈上重重点了点,“一旦查清楚粮道的位置,咱们不只是能判断方向,甚至还能主动出击,派轻骑绕到敌后,掐断他们的粮草补给!只要断了粮,别说八万兵力,就是十万大军,用不了五天,也会不战自乱!” 有人犹豫着开口问道:“那……大人!咱们去探,还是告诉镇北军去探?” “当然是咱们去探!别人去探,老子不放心!” 林川将手一挥,“咱们不光要探,等确定消息,咱们便主动出击!抢他们一回!” “太好了!” 众人兴奋起来。 大棒槌和困和尚等人更是两眼放光。 如今虽然早已不是山匪,可这种打劫敌人的后勤的事儿,简直比当山匪还爽。 …… 半个时辰后。 青州城门洞开,一队队斥候轻骑相继驰出。 骑士裹着轻便皮甲,出城门后便迅速分流,朝着西、南等不同方向散开。 半日后,游曳在要塞附近的骁骑营接到传令,就地休整,等待后续给养送达。 与此同时,青州卫的传令兵骑着快马穿梭在街巷及附近各县村镇,高声宣读征集令。 大户及百姓们纷纷响应,赶来自家的马车、运粮车,连平日里推货的独轮车也被集中到城门口,空粮袋堆成了小山,所有人都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铁林谷内,大量的劳工被调动起来,赶往青州城。 “大人!”胡大勇抱拳道,“工坊试制的重甲和具马甲只有五十套,要不要给弟兄们备上?” “五十个人都挑出来了?”林川问道。 “哎别提了!”胡大勇挠挠头,“除开几位将官占了名额,剩下的亲卫营弟兄抢破了头,实在分不出高下,最后只能用抓阄的法子定了人选……” “那就备上吧!”林川点点头,“这五十人,我亲自来带。” “那不行!”胡大勇连连摇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1章,全是佯兵? “大人,南先生说过,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咱们已经有这么多兵马,大人身为主心骨,该坐镇指挥才是,怎么能亲自带重骑兵?” “就是就是……” “大人,我们还等着战功呢,大人别抢名额。” “阿弥陀佛,大家说得有理,大人只需坐镇后方,念经即可……” “我说困和尚,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和尚呢?” “什么话?小僧本来就是和尚……” “和尚也吃酒肉杀人?” “酒肉填腹才有力扛刀!不斩尽豺狼护生民,哪来的我佛慈悲?” …… 几日下来,斥候密集传回消息。 可前线的状况,愈发让人看不懂了。两路西梁大军早已摆开阵势,可始终没有发起强攻,偶尔与镇北军交手,也只是一触即退,雷声大雨点小。包括围在潞城外的西梁军,攻城器械也搭了起来,又开始在外围挖起了壕沟,看着竟像是要长期围困。 潞城又不是什么重镇,何至于这种谨慎的打法? 而对粮道的探查,也始终没有被发现预期中的大规模粮草囤积的场景。 “再探!” 林川将手里的传报往案上一拍。 “喏!”斥候营百户抱拳应声。 斥候们已经冒了很大风险,有的甚至和西梁军的哨探交过手,可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摸到。 林川盯着地图上西线与南线的兵力标记,眉头越皱越紧。 西梁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兵贵神速,八万大军压境,每日消耗的粮草何止万斤,他们迟迟不动,难道真的不担心补给耗尽? 是对方的粮道藏得太隐蔽,还是…… 他们根本就没把重心放在这两路兵马身上? 林川的目光扫过地图边缘,那里标注着镇北军十五卫的部署:南线六卫守着潞州至泽州的防线,西线六卫盯着西梁城方向,只剩下北边的三卫,分散驻守在三座北境关隘。 不管是哪个方向,对西梁军来说,都是难啃的骨头。 “西梁王……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川看着地图,低声自语道。 他转过头:“还是没有发现大批羯兵的行踪?” “没有发现。”二狗摇摇头,“邪了门了,要么是他们换了汉兵的衣服,要么是没有出兵……” “不对不对,肯定有问题。” 林川用力抓了抓脑袋,强迫自己再冷静下来, “打青州的时候,羯兵主力,汉兵抢粮;打西梁城的时候,还是羯兵主攻,苍狼部也在配合……如今八万大军,没有羯兵,怎么可能?西梁王,你到底想干嘛?!!” “大人,有没有可能,羯兵联合苍狼部从草原绕过来,打咱们青州?” “打青州?”林川摇摇头,“这么大规模的调动,不可能不被发现,而且青州城防什么情况,西梁王不可能不知道……你刚才说什么?羯兵联合苍狼部?!!” “属下也只是随便猜测……” “这是个全新的思路!” 一个念头突然在林川脑海里冒出来,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盯住地图北端的草原区域。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西线和南线,没人往北边想。 “如果这次布局,是西梁王配合苍狼部呢?” “西梁王……配合苍狼部?”众人愣了愣。 “对!之前的猜测都在西梁王上,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以苍狼部为主力,西梁王配合?他们想要什么?”林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咱们查了这么久,没发现西梁军的羯兵主力,也没看到苍狼部有任何动向。镇北军十五卫被两路兵马牵制,各个方向兵力都拉满了……” 他猛地转向众人:“增派斥候,往北探!重点查苍狼部的营地,还有,给血狼部示警,同时查探草原各部的动向,尤其是马群和羊群的迁徙路线!” 胡大勇最先反应过来:“大人是担心,苍狼部联合西梁王的羯兵,打血狼部?” “不是血狼部,而是整个草原!” 林川走到地图前,用朱笔在西线和南线的兵力标记上各画了个叉,“我们一直纠结这两路大军哪路是真主攻、哪路是假牵制,毕竟不可能两路都是真……可综合现在的情报来看,有一种假设,咱们都没有考虑过……有没有可能,两路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百户们面面相觑。 “可是八万大军如此大动干戈,若都是佯兵,西梁王图什么?” “图两个字——牵制。” 林川指尖在镇北军的部署区域点了点,“第一,用两路佯兵牵制住镇北军十五卫,让咱们把兵力都集中在两线,无暇顾及北边;第二,用这两路兵马做掩护,掩盖他们真正的行动!” 他又指向西北苍狼部的方向。 “咱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西梁王上,可如果你是苍狼部的话,前阵子帮西梁王拿下了西梁城,接下来,你西梁王是不是该帮我一次了?” 二狗心中一惊:“联合羯兵,打血狼部,平定草原?” “对!”林川眉头皱起来,“今年苍狼部几乎没有大动静,难道他们不缺粮?这不可能!苍狼部还有至少三万兵力,他们怎么可能不缺粮?可今年整整一年,他们为什么这么平静?只有一种可能,西梁王在暗中支持他们,积蓄力量!”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苍狼部为何要积蓄力量?” 林川手指重重点在草原上,“不就是为了拔掉血狼部这颗眼中刺?血狼部如今势力越来越大,再不打,恐怕就晚了!而借着拿下西梁城的势头,西梁王的羯兵就能悄无声息北上,若两军联合,血狼部很难抵挡!还有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忘了,草原各部最缺的就是过冬粮,而他们的羊群和马群,就是最好的’活粮草’。血狼部这一年通过与咱们互市,攒了不少粮食,这在苍狼部和西梁王眼里,不就是最肥的羊?要是西梁王暗中出兵,帮苍狼部拿下血狼部,接着吞并草原其他部落,那整个北方,就会变成苍狼部的天下。” 他拿起朱笔,在草原区域画了个大圈,又将圈与北境关隘连了条线。 “一旦苍狼部统一草原,他们就会和西梁军真正联手。西梁军有羯兵精锐,苍狼部有草原骑兵,到时候,苍狼部从北边攻北境关隘,西梁军从西南两线牵制镇北军,腹背受敌,北境就彻底完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个黑色的大圈,冒起一身冷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2章,羊群送上门了 听了林川这么一分析,就感觉那个大圈变成了一张即将罩下来的网,看得人心惊胆战。 先前只觉得西梁军的佯动诡异难缠,此刻再回想两路兵马的拖延之态…… 打草原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两路大军牵制,就是把镇北军的注意力引开,避免草原大战的时候,镇北军偷袭后路。 “那……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传令给骁骑营,即刻北上!胡大勇带亲卫营随我出发,火器营把风雷车、弩炮车都拉上,弓弩营、盾卫营调一千盾弩马队随行……战马够不够?” “得留出运送补给的马队……差不多只够八百盾弩,大人。” “行,那就调八百!一千六弩兵,八百盾兵,全都骑马随行……剩下的步兵各营,全部留守青州。” “可是大人,不需要先派斥候探清楚吗?” “斥候要派,兵也要出。” 林川点点头,“若他们的目标真的是草原,那咱们的速度就必须要快,不能给他们打垮血狼部的机会!别废话了,备战!” “喏——!!!”众将轰然听令。 北方。 深秋的雾气裹着营地的牛皮穹帐与炊烟。 直到日光刺破雾霭,露出血狼部连绵十余里的大营。 中军帐前的空地上,一面血色狼头大纛正在风里飘扬,战马嘶鸣,刀枪铿锵。 万夫长巴图尔率领的三万血狼卫和一万多各部联军,正陆续集结过来。 血狼部亲卫营皆身披铁片甲,甲片用铜钉固定在厚皮上,胸前、肩颈处的防护格外厚重。 这是血狼部与铁林谷通商后换来的新甲片,比传统皮甲抗砍耐刺得多。 他们手中的战刀也全部换成了铁林谷新制的马刀,刀口锋利,重心靠前,极利于马背上的劈砍,就连箭囊里的箭簇也全都更换成了三棱箭簇。 远处,其他狼戎部族的骑士也陆续列队赶过来。 与血狼部的精锐一比,装备差距立刻显现出来。 他们大多穿着鞣制的软皮甲,甲面只在胸口缝了几块零碎的铜片,不少甲片边缘都磨出了毛边,有的骑士甚至穿的是厚毡袍,没戴头盔,只裹着顶狼皮帽。 可挡不住满眼的肃杀之气。 “公主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密密麻麻的骑士们纷纷抬起头来,望向中军方向。 只见一身白袍的阿茹公主身骑白马,冲上一处土坡,环视四周。 “狼戎的勇士们!” 阿茹声音清亮地喊道,“苍狼部忘了长生天的教诲,要烧咱们的穹帐,抢咱们的牛羊,把咱们赶出世代居住的草原!昨天,他们冲破了白狼部的一处营地,杀了上千人!这不是部族间的争斗,是要断咱们狼戎的根!今天,咱们要为了草原的荣耀,把这些叛徒赶出去!” “为了草原的荣耀!” 吼声瞬间掀翻了营地。 西边的天际,已隐隐滚起一道灰黄色的尘烟。 苍狼部的大军,距离大营已经不到二十里。 巴图尔勒马出列:“公主放心!血狼的刀,早等着斩苍狼狗了!” 阿茹点点头,视线穿过人群,扫过蔓延开来的四万余骑大军。 血狼部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只要能挡住苍狼部,那么草原将再无战乱…… 今天,就让血狼部的勇士,来直面苍狼部的狼牙吧! “传令,血狼卫中路出击,联军两翼策应!” 战旗挥舞,号角声响起。 一队队血狼部骑士们如洪流般往前移动,联军骑兵拨转马头,往两侧铺开。 滚滚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动。 在他们的身后,无数族人目送着他们离去。 …… 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都沁勒马立在高坡上,俯视着营地前方漫山遍野的苍狼骑兵。 脸上的疤痕狰狞,那是他被赎回后,当着父王的面拿匕首割开的。 他要证明自己依旧是苍狼部的左屠耆王,是草原上不死的狼。 几十年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折辱? 十六岁册封祭礼那日,白狼部首领捧着镶玉的缰绳,匍匐在地上,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雪狼部送来的皮甲堆成小山,族老们举着狼骨杯,恭恭敬敬地请他先饮第一杯马奶酒。父王拍着他的肩:“阿都沁,你是苍狼部的大殿下,这草原的风,得跟着你的刀走。”? 那时他的刀,确实能断草原的风。 率骑踏平漠北小部落,他只需比个手势,身后骑兵便会如潮水般冲锋;收附周边部族,他坐在王帐里,那些首领会主动过来献上姑娘、牛羊…… 他望着远处天际线。 父王是真的老了。 当年那个马鞭一指,整个漠北草原、狼戎各部都会俯首的苍狼王,如今连马都上不去了…… 父王这辈子就一个念想:率苍狼部踏平漠北,把所有部落的旗帜都换成苍狼纹,让整个草原都高喊苍狼部的名号! 眼看就要成了…… 如果没有那个姓林的汉狗,给血狼部帮忙,那么血狼和黑狼就会两败俱伤! 这个家伙,究竟是从哪来的? 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杂种,前几年连名字都没听过,转眼就成了血狼部的靠山! 苍狼部的几次损失,都跟这个姓林的有关。 就连西梁王都注意到了这个家伙! 听说他还是陈远山的徒弟……陈远山那老东西,怎么就教出这么个搅局的孽种! “殿下!”一名亲卫匆匆而至,翻身下马,“血狼部的人动了!前锋骑队已经过了黑水河浅滩!” “这么没耐心?” 阿都沁冷笑起来。 这让他脸上的疤痕看上去更加残酷无情。 “给羯狼部发信号,按计划行事。羊群自己送上门了。” “是,殿下!”亲卫匆匆退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号角声就从营地蔓延开来。 接着是绵长的呼应,从东到西,层层传递,连远处的青狼大旗都跟着动了。 阿都沁望着下方漫山遍野的苍狼骑兵,原本密集的队伍像被无形的手拨开,分成八股洪流,贴着草原的起伏往两侧蔓延。?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辽阔的草原上就铺开了八个骑兵阵型。 中间,则留出了一道能容纳上万大军冲锋的空隙。 像个巨大的漏斗,等着血狼部扑进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3章,旗鼓相当 相距不过数里。 血狼大军缓缓收住了马蹄。 前队已经发现了苍狼部的阵型,双方斥候也展开了多次厮杀,但都没有恋战。 更多的斥候被撒向了远处的草丘后,以防两翼被伏兵偷袭。 草原上的仗最忌被抄后路。 尤其是这种万人规模的对决,谁要是漏了侧翼的伏兵,转眼就得被冲垮阵型。 “苍狼部这是要硬冲?” 巴图尔勒着马缰,目光扫过对面铺开的八股阵型。 没什么意外的。 苍狼部在草原上从来是这副模样,仗着人多马壮横冲直撞。 早年他们打小部落,靠的就是来回冲杀,如今对上血狼部,习惯还是不改。 身旁的白狼部首领呼和哼了一声:“草原不比中原,连块像样的山坳都没有,想埋伏都没处藏。千百人的小仗还好,骑射能磨到对方垮;可这上万人的阵仗,箭雨顶多破破阵,真要分胜负,还得靠马撞马、刀劈刀。” 巴图尔点点头。 风里传来苍狼部隐约的号角声,对面的阵型开始缓缓散开。 这是打算正面将他们整个包起来? 巴图尔笑起来,转头对身后的骑士们喊道:“苍狼部的崽子们想跟咱们拼硬的!都把刀亮起来,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草原上最能拼杀的汉子!” 骑士们齐声应和,战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 斥候还在往远处探,两翼的草丘后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传令!” 在明确两翼没有伏兵的消息后,巴图尔下达了变阵的命令。 原本密集的前锋队伍分成三股,左右两翼贴着草原的矮坡往苍狼部的侧翼绕去,原本薄弱的联军骑兵因为他们的加入,顿时有了底气。中间的血狼卫则放慢速度,骑兵举着盾牌,连成一片黑色的屏障,缓缓往前压了过去。?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分兵?” 对面的阿都沁看到血狼部的阵型变化,冷笑一声,抬手下令。 右侧负责堵截的苍狼轻骑听到号角声,派出两队千人骑,朝着血狼部左翼迎上去; 左侧的苍狼队则结成锥形阵,对准血狼部右翼,直扑过去。? 巴图尔像是早料到这一步,号声再变,左翼骑兵突然加速,双方箭矢如雨,两轮骑射过后,苍狼千人队被瞬间割裂成数道,厮杀声络绎不绝;右翼骑兵则突然转向,绕开苍狼部的锥形阵,猛然加速往中间空隙冲去。 竟是要借苍狼部两翼调动的空档,直插中军!? 苍狼部锥形阵被瞬间引开,侧翼暴露在血狼部视野中。一支血狼卫骤然迎上去,与此同时,对面也做出了相同的反应,数千苍狼骑兵也浩浩荡荡冲杀而至。 诺大的草原上,数支骑兵数支骑兵如奔腾的洪流轰然相撞,刀光血光瞬间绞成一团,嘶吼声、甲片碎裂声混着战马的痛嘶,在风里铺展开来。 这种势均力敌的冲杀,谁都没法立刻压过对方。 正如前面所说,上万人规模的草原大战,当双方势均力敌时,骑射便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但作为草原铁骑最强悍的杀招,当战局在某一刻发生变化,骑射,就会成为胜利天平上最重要的砝码。 这个变化,就在两翼。 草原战争,两翼为王。这宽逾十里的战场,中路厮杀永远比不过两翼的争夺。 要知道,谁先撕开对方的侧翼防线,谁就能像围猎般把敌军裹在中央。 到时候,遮天蔽日的箭雨会封死所有退路,一波波骑兵冲阵再把对方的阵型切碎,像啃骨头似的一点点吞掉有生力量。 而另一方一旦被围,那种前后左右都是刀光箭雨的绝望,没有人能扛得住。 血狼部的右翼骑兵往苍狼部中军方向冲,其实也是想引开对方的左翼主力,只要苍狼部的左翼阵型稍乱,露出哪怕一丝破绽,血狼部的后备骑队就能立刻压上去,把这道口子撕得更大。 但对方的主帅是阿都沁。 这位苍狼部的左屠耆王,率骑征战二十余载,如何看不出对方的意图? 隔着四五里的战场,阿都沁和巴图尔像对弈的棋手,在中央战场上谨慎落下一颗颗棋子。 中路的厮杀还在胶着,两翼的骑兵你来我往,但双方也不过各自派出了四五千人马。 谁都知道,先露破绽,就会被对方抓住机会翻盘。 号角声此起彼伏,却没谁能占到真正的便宜。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契机。 要么是某一方先撑不住,要么…… 就得靠藏在暗处的奇兵,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阴霾的天空下,原本胶着的战局,在嘶吼中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改良过的皮甲和铁林谷新制的马刀,发挥了它们该有的作用。血狼卫的骑士们疯狂劈砍,掀起如浪涛般的攻势,刀刃起落间,不断有苍狼士兵跌落下马。 终于,苍狼部一支百人队率先崩溃。血狼卫百夫长挥刀劈翻身边一名苍狼骑士,敏锐捕捉到对方的士气变化,怒吼一声:“苍狼的崽子们怕了!” “他们的甲挡不住咱们的刀!” “弟兄们,趁势杀过去,撕开他们的阵!” “为了草原的荣耀,冲啊!” 周围的血狼卫骑士们齐声应和,马刀高高举起,朝着苍狼部溃兵的方向猛冲过去。 苍狼部的阵型瞬间被溃兵冲乱。 战局的天平在怒吼声中,第一次往血狼部这边狠狠倾斜。 就在这时,苍狼部后方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数支骑兵冲出大阵,瞬间结成骑射阵型,朝战场中央合围过去。 巴图尔心头一紧。 他太熟悉这号角了,竟然不是收兵,而是全员射阵! 对方主帅竟不顾自家兵马的死活,下令用弓箭射死战场上的所有人。 “当心箭袭——!!!” 战场中央,听到苍狼部的号角,骑士们也纷纷发出了示警声。 所有人都尽可能做出了规避的动作。有的抬手将圆盾竖在身前,有的干脆拨转马头,让战马的侧身对着箭来的方向,还有的根本不管不顾,依旧追杀着苍狼溃兵。 对方担心溃兵冲击本阵,想要全员射杀,可对于血狼部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 几声号角响起,数支血狼卫前锋队陡然发力,冲向战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4章,厚铠重骑 “簌簌簌簌簌簌——” 数千支狼牙箭,如同一阵暴雨从天而降。 一时间,马嘶声、中箭的闷哼声、示警的喊叫声,将原本狂热厮杀的战场瞬间停了一滞。凄厉的哀嚎瞬间盖过厮杀声,不少苍狼骑士见自家箭雨连同伴都杀,干脆拨转马头往后躲,阵型更乱了。 负责骑射的几个千人队刚射出两轮箭雨,就迎上了高速奔袭而来的血狼卫。 为首的千夫长根本不敢下令撤回本阵。 如果那样的话,对方如果借机猛冲,己方阵型恐怕就乱了。 他将手一挥,队伍如同长蛇一般朝左翼方向逃去。 可血狼部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右翼中又扑出两支骑兵,阻住了他们的方向。 与其同时,对面的两个骑兵大阵突然动了。 原本紧密相连的阵型像被无形的手掰开,朝着两侧缓缓展开。 “那是什么?” 巴图尔勒着马缰,眉头拧成了疙瘩。 四五里的距离太远,只能看见对方阵型分开的轮廓,露出后面的一片骑兵。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骑兵,心底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是苍狼部找来的援兵? 巴图尔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狼戎部族的名单。 大部分部族早跟血狼部结盟,剩下几个摇摆的部落,凑起来也没这么多骑兵。 可放着前面的骑兵不用,专门派出后面的队伍,肯定有问题。 而且队伍里隐约露出的战旗,颜色暗沉,也不是苍狼部的标志。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兵马? 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像远处滚来的惊雷,远远传了过来。 这蹄声听着也不对,比寻常的更重,也更沉。 视线中,空隙里涌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碾压般的气势,冲向了战场中。 “那是什么兵?” 血狼部阵中,有人低声惊呼。 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汉子,对马蹄、速度之类的感受和判断,算是骑兵们的基本功。 可对面的这支骑兵带给他们的感觉,与过往任何一支骑兵都不同。 苍狼部的高坡上,阿都沁笑了起来。 他望着那支从空隙里涌出去的骑兵队伍:“该让血狼部尝尝滋味了。” 马蹄轰鸣,原本正在追击的血狼卫看到对方派出新的骑兵,默契地分出两支千人队,朝对方加速迎了上去。骑士们半伏在马背上,左手拉满牛角弓,箭簇对准远处黑压压的身影,“咻咻”声连成一片,箭雨像黑云般罩向那支骑兵。 这是草原交战的老规矩,几百步的对冲距离里,先放两轮箭雨消耗对方,再拼刀马。 可下一秒,血狼卫都愣了一瞬。 箭雨落在对方阵中,既没有传来中箭的惨叫,也没有战马倒地的哀鸣。 数百支箭射了出去,连对方的阵型都没有打乱。 “不对劲!”血狼卫的千夫长心头一紧。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能硬扛一轮箭雨不受伤的骑兵。 就算是漠北最悍的皮甲骑,也会有伤亡! 远处的巴图尔看得清清楚楚,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瞬间反应过来。 对方的甲胄绝不是普通皮甲!他猛地拔出战刀:“是重骑!撤退!快撤退!” 号角声响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支骑兵距离血狼骑兵只剩百步。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他们的甲胄上。 直到这时,血狼骑兵们才看清了对方。 他们裹着层层叠叠的厚皮甲,胸背处鼓着硬邦邦的凸起,连马头都被皮甲护住;手里高高举起的不是马刀,而是重锤与战斧。 战马的速度爆发到最高,双方的距离快速拉近。 下一刻,杀戮劈天盖地。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思考,肾上腺在这里刻极致分泌,属于汉子之间的搏杀与血性在一瞬间攀至巅峰。两道骑兵如同滔天巨浪,轰然撞击在了一起。 “杀——” 轰轰轰轰—— 嘭嘭—— 咔咔咔咔咔咔咔—— “啊——!!” 血狼卫千夫长率先冲入敌阵,迎面一刀砍中对方的胸甲。 可手上传来的触感,让他的心头突然产生一丝困惑。 这不是砍中皮肉的手感,而是马刀被嵌在了里面。 没等他反应过来,迎面一道锤影砸了过来。 千夫长整个身子飞了起来,重重跌落在地,困乱的烟尘之中,他看到敌军的骑兵犹如一道屏障,将血狼骑兵的刀阵拦住,而紧接着,马蹄踏破大地,一片人仰马翻。 悍勇无畏的血狼骑兵,竟然在这场冲撞之中,不堪一击。 因为视线的关系,后面的骑兵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但冲势的变化还是能感受到的。凶悍的血狼骑兵挥舞着手中的马刀,眼看着前面的同伴被撞开、被劈碎、被砍翻下马,而后,一道厉斧横劈而至,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 厚铠重骑。 西梁王最精锐的五千重骑兵,朝着血狼骑兵张开了獠牙。 这支厚铠重骑,不是中原传统意义上的铁甲骑兵。 他们穿的是用成年牛皮反复鞣制叠加的三层厚皮甲,胸背处缝缀着动物骨片,极大增强了防劈砍性能,就连狼牙箭都很难射穿。 甚至就连他们骑的战马,也在几处要害位置装备了厚皮甲。 虽然整体重量要比传统皮甲多一倍,可羯人体型高大,这点重量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反倒因为提升了防护水平,再加上他们用的武器都不是普通马刀,而是重锤和战斧,因此他们的冲阵和厮杀能力,远超过普通的骑兵。 短短几十息的时间,血狼部的冲锋阵瞬间被撕开缺口。 厚铠重骑的重锤砸过去,要么盾碎人飞,要么连马带甲被掀翻,战斧劈砍时甚至能将皮甲连带骨血一起撕开,血肉混着尘土溅起,落在重骑的厚皮甲上,又被疾驰的马蹄甩成细碎的血雾。 天地间只剩下马蹄的轰鸣、兵刃的碰撞与濒死的嘶吼,连朔风都被这股杀气压得变了向,卷着尘土和干草在草原上乱舞,像是在为这场一边倒的屠戮哀嚎。 “撤!快撤!” 血狼部的撤退号令炸响,尖锐的调子穿透厮杀声,传向还在追击苍狼溃兵的血狼卫。 骑士们握着缰绳的手一顿,满脸困惑,方才还占着上风,怎么突然要撤?可战场军令如山,没人敢迟疑,纷纷猛拽缰绳调转马头,朝着自家大阵退去。 而苍狼部之中,号角声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全军出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5章,胜负手再现 “殿下有令!全军出击!” 苍狼部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在阵中穿梭,吼声随着号角声传遍四方。 原本空旷的战场中央,一道道裹着厚皮甲的骑兵身影从左右两翼的苍狼阵后方涌出来,重锤与战斧斜挎在马鞍上,朝着缺口处汇集。 按照阿都沁最初的计划,这支厚铠重骑该藏在八个苍狼阵型后方,等双方绞杀到最胶着时,从中央突袭破阵。 可方才血狼卫分兵追击的破绽,被他瞬间捕捉。 左翼先出奇兵,既能打对方措手不及,又能借破阵之势提振士气。 眼下看来,这步险棋走对了。 而接下来,就把血狼部的旗,永远拔了! 血狼部阵前,巴图尔看着那支不断汇集的厚铠重骑,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可重骑的威力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苍狼部的大军还在后面压着,稍有迟疑,整支队伍就要被冲散,彻底陷入崩溃! “传令!”巴图尔猛地勒紧马缰,“后队变前队,所有人退往黑水河浅滩!右翼骑队留下,务必拖住这些重骑!不许退!” 亲卫愣了一瞬,随即领命。 谁都知道,留下拖敌意味着九死一生,可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巴图尔看着亲卫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黑水河浅滩地势低洼,河水虽浅却泥泞不堪,厚铠重骑的马蹄陷进去,速度必然会慢下来。 只有在那里,血狼部的轻骑才能借着地形,勉强与重骑周旋。 可苍狼部的大军怎么办? 巴图尔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青狼大旗正在逼近。 黑水河浅滩确实能减缓重骑速度,可苍狼部的大军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等重骑拖着泥泞冲过来,苍狼骑兵也会跟着杀到,到时候血狼部还是逃脱不了悲惨的命运。 右翼。 接到命令的千夫长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混战的战团,又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撤退的主力。 “走!”他没有犹豫,率先拨马,冲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悲壮的告别。 身后是需要掩护的族人,身前是如铁壁般的敌人。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冲意味着什么—— 大概率是再也回不来了。 可草原汉子的骨血里,从没有“退缩”两个字。 马蹄声骤然炸响,右翼骑队如洪流一般,逆着撤退的方向,朝着战场中央冲了过去。 有的骑士翻身半伏在马背上,左手抓紧缰绳,右手紧攥马刀;有的则拔出背后的牛角弓,一边疾驰一边拉满弓弦。 即便知道弓箭伤不了对方的甲胄,却还是要射。 哪怕只能延缓对方片刻,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拦住他们!” 厚铠重骑中有人嘶吼,调转方向朝着骑队迎过来。 重锤与战斧挥舞着,血狼骑士们没有躲闪,反而加速冲锋,马刀朝着前方劈了出去。 鲜血殷红,在草原大地弥漫开来。 义无反顾的决绝冲锋,还是对厚铠重骑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那是悍勇的血狼骑士以命换命搏来的机会。有人挥刀劈伤马腿后的欢呼,给了所有人拖住重骑的希冀,后面几乎所有活着的血狼骑兵都将自己变成了一根楔子,死死地钉下了一匹又一匹的重骑战马。 只是很快,苍狼大军铁骑碾了过去。 …… 日头西斜。 苍狼大军追击的速度并不快。 由于已经提前探知了血狼大营的方位,阿都沁并不担心血狼部大军会有什么猫腻。 厚铠重骑的优势,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规划,将来统一草原后,组建一支苍狼部自己的重骑,到时候不管是南边的汉人,还是其他草原部落,都得惧苍狼三分。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了几分现实考量。要知道普通草原汉子的体型,比羯人矮了小半头,肩宽也差了不少,眼下羯人穿的三层厚皮甲,套在苍狼骑士身上,别说灵活挥刀,连翻身上马都得费些劲。 草原人常年骑射,讲究的是轻便灵活,相对来说,三层皮甲终究还是太笨重了。 或许能让工匠改改?比如减一层皮,或是把骨片换小点? 可那又会降低防护力…… 只能先把血狼部的事了了,回头再琢磨重骑的门道。 毕竟这羯人的厚铠重骑,以后或许会成为劲敌…… “殿下,血狼部主力已经退到黑水河浅滩,正在布防!” 一名亲卫赶来汇报。 “想靠一道浅滩拦住重骑?痴心妄想!” 阿都沁冷笑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冲过浅滩,送血狼部最后一程!” 号角声缓缓响起,追击的队伍再次调整节奏,厚铠重骑走在中央,苍狼铁骑镇守两翼。 日头渐渐沉到草原尽头,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像是在预示着这场草原大战的最终结局…… 属于苍狼部的时代,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 黑水河畔,铁骑肃然。 夕阳西沉的方向,苍狼部的青狼旌旗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马蹄声像闷雷般从远方传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血狼卫已经无路可退。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身后十里就是血狼大营,营地里有老人在煮汤,有孩子在嬉闹,还有女人们在晾晒兽皮,若是今天败了,那些亲人的笑脸,都会变成苍狼部刀下的血色。一名年轻骑士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望着大营的方向,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拼了——!” “拼了啊!!!!” “血狼部没有孬种!!!” 压抑而愤怒的吼声,渐渐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牛角弓和战刀。 “呜——呜呜呜——” 就在这时,大营方向突然传来几声绵长的号角。 血狼骑兵们纷纷回过头去。 只见远处的一道草甸矮坡上,冒出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是公主!” “阿茹公主——!!” 呼喊声在血狼卫中传开。 有人困惑道:“公主为什么让咱们撤退?” 方才的号角声,是撤退的号角。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为什么还要撤? 没等众人想明白,矮坡上又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色影子跟在后面,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然后是一辆马车、两辆马车、三辆、四辆…… “那是什么?” 有人突然猜到了什么,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是……是大人?!” “什么大人?”有人愣了愣。 一名老兵指着那道黑影,热泪盈眶。 “雷霆使!” “是雷霆使大人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6章,百炼重骑 苍狼大军徐徐推进。 斥候的马蹄声接连不断。 “殿下!血狼部放弃浅滩布防,继续退却!” “还要退却?” 阿都沁闻言挑了挑眉,“浅滩能阻重骑,他们舍得放弃?” “殿下,血狼部怕了!”身旁的亲卫笑道。 阿都沁笑起来。 这个判断并不夸张。 任何草原部落见识了厚铠骑兵的威力,恐怕都会心生恐惧。 “通知前军,不要急着冲锋,羯狼部的战马冲不快。” “是,殿下!” 继续前行一段,又有斥候疾驰而来。 “殿下,血狼部退却三里,在前面的草坡再次布防!” “哈哈哈!”阿都沁终于忍不住嘲笑出声,“退了又怕,怕了又守,血狼部主帅是谁?这就彻底乱了章法?” “是巴图尔,殿下!” “巴图尔?哈哈哈,血狼部的战神,我看你怎么战!” “殿下英明,血狼战神,今日要变慌了神了!” “哈哈哈哈!”周围的亲卫纷纷大笑出声。 笑语声声,第三名斥候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殿、殿下!血狼部……血狼部在草坡前摆出口袋阵!” “口袋阵?”阿都沁的笑声陡然拔高,“哈——就凭他那残兵,还敢摆口袋阵?” 他环顾四周,笑道:“汉狗有个词,困!兽!犹!斗!明知道挡不住咱们的厚铠重骑,弃了浅滩;退出去三里又后悔,想靠着草坡顽抗;现在还想学汉狗的把戏摆口袋阵?哈哈哈哈!” 苍狼骑士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阿都沁收住笑声,狠厉道:“传令下去!过了浅滩后,全军冲锋!厚铠重骑在前,苍狼轻骑两翼包抄!今天,咱们就戳破巴图尔这破口袋,一路冲杀到血狼大营!牛羊马匹、女人奴隶,今天全都归你们!冲得最快、杀得最多的,重重有赏!” “杀!踏破血狼大营!” “抢啊——!!” 苍狼部的骑士们瞬间沸腾起来,吼声震天响。 夕阳渐沉,暮色开始笼罩草原,疯狂的战意愈发炽烈。 马蹄声、嘶吼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朝着血狼部的口袋阵,席卷而去。 …… 草甸旁,血狼大军重整完阵型。 “苍狼部也有重骑兵?” 听了巴图尔的汇报,林川眉头一扬。 “大人!”胡大勇刚刚穿好一身沉重的铁铠,抱拳道,“属下请战!” 巴图尔循声望去,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铁甲从头包到脚,肩甲呈兽首吞口状,胸甲上凸起的棱线像一块块凝固的黑铁,连手背都罩着链甲手套,整个人瞧着就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铁人,比苍狼部的重骑还要狰狞三分。 “大人,这是……”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巴图尔,血狼卫方才在重骑面前吃了亏,这口恶气,今日我给你出了!” 他转头看向胡大勇,声音陡然转厉:“胡大勇——” “属下在!” “你率五十重骑,专门盯住对方的重骑兵,给老子狠狠打!” “喏!!!”胡大勇铿锵回应。 “大人!”巴图尔脸色一白,“五、五十人?对方的重骑少说也有四五千……” “五十还嫌少?”林川冷笑一声,“你可知道这五十重骑,老子花了多少银子?” 这话绝非虚言。 铁林谷眼下的五十副铁甲,是在朝廷御赐的文山甲基础上反复改良的珍品。 外层甲片用百炼精铁锻打,层层叠加,内层衬着牛皮,既能保证挥刀策马的灵活,又比寻常铁甲坚固数倍。而在心口、后心、肩膀这些要害,也全换成了水锤反复锻打的精钢,别说狼牙箭和战斧,就是羯人重锤全力砸下来,也顶多凹进去一块。 光这一套制作下来,就需要上千两银子。 如果不是林川自己有矿有工匠又有银子,根本花不起这个钱。 巴图尔凑近细看,上手一摸,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若是用这般铁甲去对冲苍狼部的重骑,孰强孰弱,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可、可对方人多……”巴图尔仍有些迟疑。 “重骑拼的从不是数量。” 林川转头望着重甲亲卫集结的黑影。 “你且看着,今晚这五十人,能不能顶得上你五千血狼卫。” 在成千上万血狼卫的目光中,甲叶铿锵作响。 五十名铁甲亲卫在身旁弟兄们的帮助下,翻身上马,玄黑色的甲胄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而他们胯下的每一匹铁蹄马,也都披着同样厚重的铁马甲,护住了马头、前胸、马腿与马腹。负重之下,战马依旧昂首嘶鸣,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刀来——” 随着胡大勇一声高喝,一名战兵扛着一柄长刀上前。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不是普通的马刀,整体五尺多长,刀身比寻常马刀宽了近一倍,刀背厚重,劈砍时更沉更狠,而如果借着战马的速度,一冲之下,人马俱裂也并不夸张。 工坊对马槊的制作还没有完全成功,便在陌刀的基础上,改进了这一款适合重骑兵用的双手重斩刀。 胡大勇接过长刀,手臂微微一沉,随即猛地握紧刀柄,将刀一挥。 刀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呼啸声,玄黑铁甲配着长刀,整个人像一尊死神。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五十名铁甲亲卫,高声喊道:“弟兄们,让血狼卫的兄弟看看,咱们的铁甲,咱们的刀,能不能把苍狼部的重骑砍趴下!” “杀啊——!!” 五十名铁甲亲卫齐声应和。 林川走到胡大勇身边,拍了拍他的铁甲:“记住,别光顾着砍杀,只缠住对方的重骑就行。不要分散,免得被火器误伤。” “属下明白!” 胡大勇勒转马头,长刀指向苍狼部大军来的方向:“列队——!” 五十名铁甲重骑缓缓踏出阵列,跟在胡大勇身后,结成锋矢阵。 远方的黑水河浅滩上,密密麻麻的苍狼骑兵已经开始渡水。 成片的苍狼轻骑渡过浅滩,朝着两侧散开,潮水般让出一条通路。 中央的空地上,第一支厚铠重骑千人队正集结完毕。 领头的羯卫千夫长将手一挥,马队开始行进。 马蹄声渐渐加快,两翼苍狼骑兵的配合下,厚铠重骑发起了冲锋。 轰隆隆的马蹄声中,胡大勇攥起拳头,捶了一下胸口。 “嘭!” “弟兄们,准备好了吗?” “头儿!早准备好了!” “那就把号子喊起来——”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开始向前。 “轰轰隆隆——” 五十匹战马应声而动。 玄黑色的队伍在开阔的草原上格外显眼。 明明只有五十人,却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如同一把钢斧,朝着前方的巨兽,劈了过去。 风从面甲的缝隙中吹过,胡大勇扬起重斩刀,怒喝一声: “铁林——” 而后,便是五十道震天的怒吼: “无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7章,铁林无敌 骑士,重甲,具马甲,重斩刀。 加在一起超过两百斤的重量,压在铁蹄马身上,宛若鸿毛。 这些草原骄子,在被人类驯服之前,本就是桀骜的猛畜。 能在乱石坡上追猎狼群,铁蹄能踏碎狼背,能踹倒枯树,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无畏。 如今驮着铁甲骑士冲锋,它们更是将野性发挥到极致。 一个个鼻孔喷着白气,四蹄如飞,冲向前面那一大群低种矮马。 “冲——!” 五十匹铁蹄马迅疾如雷,冲入敌方阵中,随即被湮没。 在数万人的战场里,这支五十人的队伍实在太过渺小,两翼冲锋的数千苍狼轻骑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 “怕不是血狼部的脑子被骡子踢了,才着急送死!” 苍狼部的千夫长勒着马缰,目光扫过那片被淹没的玄黑色身影,冷笑一声。 他刚要下令,让队伍保持阵型,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 “千夫长!你快看那边!” 千夫长皱眉转头,顺着亲卫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中央那支原本稳稳冲锋、如铁墙般推进的厚铠重骑千人队,竟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下来! 马蹄声骤然变乱,原本整齐的阵型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拉扯了一把,前排的重骑开始分开,后排的开始凌乱,整个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没等他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厚铠重骑的阵型中央,突然破开一道口子! 几十道玄黑色的身影从缺口里冲出来。 像一把锋利的刀,绕着厚铠重骑的侧翼划了个半圆,又猛地捅了回去! “怎么回事?!” 千夫长的脸色瞬间大变。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隔着四五百步的距离,他看不清那道玄黑色身影到底在做什么,只能隐约看到厚铠重骑的队伍在不断溃散,厮杀和惨叫的声响,顺着风传了过来。 周围的苍狼骑士也纷纷停了下来,惊惶着望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喊杀声从厚铠重骑阵中传来,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千夫长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血狼部……难道还有后手? “杀啊——” 敌阵中,胡大勇的重斩刀斜劈而下,一名苍狼重骑的厚皮甲从肩到腰被生生劈开。 “杀!!!” 身旁的铁甲亲卫紧随其后,重斩刀横扫,直接砍断一名骑士的胸口。 凄厉的惨叫被马蹄声彻底淹没。 又一道刀光闪过,苍狼重骑的马头被重斩刀劈中,战马哀鸣着倒地,背上的骑士还没爬起来,就被后续的铁蹄马踏成了肉泥。 血光如雨,漫天洒落。 五十名百炼重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钢刀,狠狠扎进苍狼部的厚铠重骑阵中。 那些让血狼卫束手无策的三层厚皮甲,在高速劈来的重斩刀下,竟如豆腐般脆弱。 刀刃轻松切开皮甲,连带着里面的血肉一起劈开。 有人抡起重锤朝着铁甲亲卫砸去,重锤刚碰到玄铁重甲,就被层层叠叠的甲片消解了所有冲势,“当”的一声闷响后,重锤贴着甲胄飞了出去,迎面就是一刀砍来。 “杀穿他们——” 铁蹄战马在突进,重斩刀在突进。 对方的刀斧锤在百炼重甲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杀穿——” 铁甲战兵齐声嘶吼着,跟在胡大勇身后扩大缺口。 原本将血狼卫杀得人仰马翻的厚铠重骑,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厚皮甲挡不住重斩刀,他们的重锤砸不动玄铁甲,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甲骑士在阵中横冲直撞,将自己的阵型搅得支离破碎。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苍狼部第一支厚铠重骑千人队,就像被狂风摧折的麦浪般开始分崩离析。铁甲骑士的重斩刀还在劈砍,铁蹄马还在冲撞,原本密不透风的厚铠阵型,此刻满是缺口,散落的重锤、断裂的战斧与倒毙的战马混在一起,成了草原上最惨烈的景象。 “谁的重骑更厉害!” 胡大勇怒吼着劈开一名重骑,鲜血溅在面甲上,模糊了视线。 “咱们!!!” “铁林重骑——” “无敌——!!” “杀啊啊啊——!!!!” 喊杀声掀翻了诺大的草原,连黑水河的流水声都被盖过。 后方刚渡滩的苍狼骑兵根本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震天的厮杀,便下意识地聚拢队形,握着马刀朝着血狼部的方向猛冲。 他们以为前方的厚铠重骑早已撕开了防线,自己只需要跟上去收割胜利。 “退!” 胡大勇瞥见远处黑压压的苍狼骑兵正在逼近,知道再恋战只会陷入包围。 他猛地勒转马头:“跟我撤!” 五十名铁甲亲卫立刻收拢阵型,跟在胡大勇身后,朝着血狼大阵的方向退却。 他们刚冲出来的缺口,很快就被后续涌来的厚铠重骑填补上。 满地的狼藉让最先冲上来的重骑忍不住困惑了片刻。 可大军冲锋在号角此起彼伏,谁都停不下来。 更多的厚铠重骑从浅滩漫上来,数万苍狼骑兵压制住两翼,潮水般铺天盖地涌过去。 阿都沁还在河的另一边等着彻底突破的消息。 却没料到,第一份传来的,竟是让他魂飞魄散的败报。 “殿下!不好了!第一支厚铠重骑……损伤过半!” “什么?!!” 阿都沁懵了一瞬,猛地抬头。 他死死盯着传令兵,仿佛要将对方生吞:“你再说一遍?损伤过半?那可是一千厚铠重骑!怎么会损伤过半?!” 留守在后方的亲卫营,只剩一千人。 剩下的五万大军,包括五千厚铠重骑、四千五苍狼轻骑,都已经渡过了浅滩,此刻正朝着血狼部冲去。 在这个胜负即将分晓的时刻,斥候竟回报说血狼部有后手? 还说最引以为傲的厚铠重骑损伤过半? 阿都沁的脑子一片混乱。 那厚铠重骑可是西梁王支援的精锐,三层厚皮甲连狼牙箭都射不穿,重锤能砸烂普通铁甲,怎么会损伤过半? 对方到底是什么兵? 难道血狼部也有中原的铁甲骑? 可这怎么可能? 一股诡异的不安突然从心头炸起。 他刚想下令让渡滩的大军暂停冲锋,先查清对方的底细,可没等他开口,远处的浅滩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打雷了?”一名亲卫低声开口。 沉闷的轰隆声,如同惊雷一般在东方响起。 “不可能——!!!” 阿都沁心头一紧,猛地转头望向浅滩。 暮色沉沉,只见远处的血狼大阵正闪烁着一道道亮光。 而在冲锋的苍狼骑兵阵中,大地之花在绽放。 “轰轰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的轰鸣声,如同雷霆震怒在草原。 数万血狼骑兵开始沸腾起来。 “雷霆使大人——!!!!” “是雷霆使大人发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8章,雷弩炮车 最先发威的,是血狼大阵侧翼的弩炮。 那是王贵生带着工坊匠人改造的新家伙:在寻常重弩箭的前端,加装了一截手腕粗的铁管,管里塞满了磨成细粉的黑火药,引线从箭尾穿出。这种嫁接着炸药的弩炮被架在四轮马车上,车轮裹着防滑的铁皮,车辕两侧还坠着压重的沙袋。 像风雷炮车一样,它有个响亮的新名字:雷弩炮车。 它的原理,和风雷炮截然不同。 风雷炮说白了就是没良心炮,靠炮筒里的火药点燃后产生的推力,将炸药包抛射出去,落在敌方阵营里炸开,靠冲击波和弹片形成范围杀伤。 可这种炮受限于炮筒工艺,承受不住太大的火药推力,射程最远也只能到三四百步。 还得经常更换炮筒,不然很容易炸膛。 雷弩炮车完全是另一个路数。 从设计之初,林川就给它定了明确目标:不追求大范围爆炸,只拼超远射程,要能在敌人摸不到的地方,精准打击密集阵型。 于是匠人们直接在镇北王赏赐的重型床弩基础上改造:加粗弩臂,用精钢替换原本的硬木,弩弦换成了多股牛筋拧成的粗绳,再配上前端带炸药的特制弩箭,张弓的方式也换成了齿轮摇臂,这才硬生生将射程拉到了八百步。 一架雷弩炮车,能同时发射五支弩箭。 此刻,血狼大阵两侧的高坡上,十辆雷弩炮车早已架好,弩箭直指浅滩方向正在冲锋的苍狼骑兵。负责操作的战兵蹲在车旁,手指捏着火折子,只等一声令下。 “放!” 随着一声令下,弩箭尾端的引线被点燃,紧接着,弩兵扣动扳机,弩弦“嘣”的一声弹开,数十道黑色闪电朝着八百步外的苍狼骑兵阵飞去。 “轰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轰然炸响,黑色烟柱接连冲天而起,碎石与弹片裹挟着尘土四处飞溅,原本紧密如铁的骑兵阵,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撕扯,瞬间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骑士们的惨叫、战马的惊嘶与炸药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苍狼大军后方瞬间陷入混乱。 有的骑士想拨马后退,却被后面涌来的队伍挤得动弹不得;有的战马受了惊,拖着骑士四处乱撞,反倒把自家阵型搅得更乱;还有人被弹片划伤,却连包扎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混乱中随波逐流。 阿都沁看着对岸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这种爆炸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西梁山的那一幕幕,还有去年冬天的大营…… 这样的爆炸声,早已成了他的梦魇。 “林川——??!!” 他怎么也没想到,血狼部的后手,竟然是林川! 那个搅得苍狼部鸡犬不宁的人,竟然藏在了这里! 喉咙像是被一把薅紧,他大口喘息着下令:“撤!快下令!所有人撤——!!!!!” 亲卫们从没见过阿都沁这般失态,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翻身上马,扯着嗓子朝各个方向冲去,想把撤退的命令传下去。 苍凉的号角声很快在战场上空响起。 可此刻的苍狼大军,早已被雷弩炮的狂轰滥炸惊乱了后方阵型。 想退? 根本不可能。 …… 苍狼大军的后方已乱作一锅粥。 炸响的雷弩、奔逃的骑士搅得草原一片狼藉。 可前方冲锋的数万骑兵却一无所知。 马蹄踏地的轰鸣盖过了后方的惨叫,密集的队伍组成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血狼大阵推进。 数万大军的冲锋一旦启动,便如脱缰的野马,根本停不下来。 阵前的血狼卫骑兵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被厚铠重骑压制的憋屈,此刻全被眼前的景象点燃。 在他们身前,八百架连弩已经组装完毕。 铁制支架深深扎进大地,两名战兵一左一右站在两旁,手扣扳机蓄势待发。 连弩前方,半人高的铁盾连成一道坚墙,盾卫们抵住盾面,做好防御。 “轰隆、轰隆、轰隆——” 苍狼前锋已推进到四五百步外,依旧保持着快步行进的节奏。 显然,还在为最后的高速冲锋蓄力。 可弩炮车没打算给他们留时间。 第二轮雷弩箭已装填完毕,炮手们俯身调整角度,将射程锁定在六七百步外。 “放!” 随着一声令下,雷弩炮车再次轰鸣。 “轰轰轰轰轰——”的炸响连成一片,黑色烟柱在苍狼后方继续炸起。 几乎同时,风雷炮车也终于开始发威。 “嘭嘭嘭嘭嘭嘭嘭——” 上百道炸药包包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砸向密集的骑兵阵中。 后方的雷弩爆炸本就将苍狼骑兵的阵型挤得更密,此刻风雷炮的炸药包落在阵中,瞬间释放出毁灭性的威力。 第一炮直接在右翼炸开,碎石裹挟着血肉冲天而起,十几名骑士连人带马倒下一片。 第二炮、第三炮接踵而至。 暮色中,密集的骑兵阵列里接连绽出雷鸣般的火光。 血红的光映亮了半边天,将人仰马翻的惨状照得清清楚楚。 痛苦的哀嚎声顺着风飘来,可中央的厚铠重骑始终没被爆炸波及。 四千羯族骑士裹着厚皮甲,堡垒般稳步推进。 眼看距离血狼大阵只剩三百步,他们陡然开始加速。 马蹄声瞬间急促,骑士们挥舞着铁锤重斧,朝着血狼大阵冲过来。 “射击——!” 号令声再次炸响。 两侧的风雷炮车立刻调整方向,炮口对准中央的厚铠重骑。 八百架连弩几乎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曾经能挡住狼牙箭与三棱箭簇的三层厚皮甲,在连弩的强悍力道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弩箭穿透皮甲的闷响此起彼伏,前排的羯族骑士连人带马成片倒下。 没等后续的重骑反应过来,风雷炮的炸药包已落在阵中央,轰隆隆的炸响再次蔓延开来。 厚皮甲挡不住炸药的冲击波,不少骑士连人带马被炸翻在地。 阵前的血狼卫看得热血沸腾,纷纷举起马刀高声呐喊。 雷弩炮远程乱阵,风雷炮范围杀伤,连弩专克厚铠重骑,这层层递进的打击,早已超越了他们所有对战争的认知。 这不是打仗。 这是雷霆使的神力。 眼看着厚铠重骑兵被炸翻炸死无数,丧失了冲锋能力。 林川冲巴图尔点了点头。 巴图尔高高举起战刀:“血狼卫,冲锋——” “干掉苍狼的崽子们——” “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9章,血狼噬苍 月光如水,泼洒在草原上。 黑水河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沉寂的夜,而另一边,是数万人溃败的炼狱。 血狼卫散成数百道黑色洪流,从百人为单位,朝着四面八方溃散的苍狼兵席卷而去。 没有了厚铠重骑的辅助,又被天降雷霆炸得死伤数千、阵型崩碎,即便是苍狼骑兵还有三万多人存活,但分割散乱的队伍在面对血狼卫嗜血的冲杀时,多半一击即溃,即使是有负隅顽抗的,也会被血狼卫团团围住,几轮箭雨过后,尚且存活的苍狼兵只能接受被屠戮的命运。 整片草原,喊杀声、马蹄声开始朝各个方向蔓延开来。 纵然有悍勇的千夫长、百夫长在全力呼喊着整顿队伍,士气还是肉眼可见的崩塌。 其实并不是苍狼骑兵们不堪一击。 相反,苍狼部在草原的赫赫威名,正是因为有凶悍的苍狼骑兵,他们在草原上来去如风,箭术精准、弯刀锋利,鲜有对手,而在汉人大地上劫掠多年,更让他们养成了嗜血杀戮的性格,在战场上,算是极其可怖的对手了。 只是他们今日遇上了雷霆。 从天而降的雷霆,将身边的兄弟族人炸上天,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人和马,转眼间就碎成血肉,这种恐怖的场景,任谁遇见,都会崩溃。 在围杀了几支骑兵队之后,整个战场便失了控,视线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逃跑的骑兵、追击的勇士,漫山遍野都是被冲散的队伍,血肉和尸体遍布草原,伤者的哀嚎伴随着夜的降临,给这杀戮之夜奏响序曲。 西北方向,巴图尔亲率三千血狼卫组成扇形阵列,朝着最大一股苍狼溃兵压去。 那股溃兵足有五千余人,是苍狼部左翼的残部。 他们挤在盐碱地与土崖的夹角处,前有数丈高的断崖,后有开阔地的追兵,人马混杂,已经无路可去。乱撞的战马越挤越多,几个百夫长扯着嗓子嘶吼,想让队伍调转方向,可根本没人听得见。 “放箭——” 巴图尔高声下令。 上千血狼卫骑兵们将牛角弓拉成满月,箭矢如暴雨倾盆,密密麻麻扎进溃兵群中。 惨叫声瞬间炸响,最前排的苍狼兵来不及反应,就被箭簇穿透皮甲,有的栽倒在马背上,有的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刚落地就被后面的战马踏碎。 “往后退!快往后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溃兵群沸腾起来。 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想躲开箭雨,前面的人却被挤得往土崖边退。 整个队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朝着断崖挪动。 一名苍狼兵死死抓着缰绳,被旁边失控的战马撞得重心不稳,他惊呼着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连人带马翻出崖边,重重摔了下去。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 哀嚎声响成了一片,中间夹杂着许多人投降的呼喊,但已经没人在意了。如今血狼部发展迅猛,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奴隶,更何况,对方是苍狼部。 溃兵们彻底没了章法,互相推搡、踩踏。成片的骑兵被挤下了山崖,有的被战马直接砸死,有的摔下去时还没死透,后面又有溃兵和战马接连跌落,重重砸在他们身上。 垂死的哀嚎、战马的悲鸣混在一起,如鬼哭狼嚎。 箭矢射完,数百名血狼卫踩着满地血污跳下马背,朝土崖边的溃兵群扑了过去。 崖边的空地几乎被尸体和挣扎的人马填得密不透风,有的骑士还卡在马腹下,被受惊的战马拖着往崖边蹭;有的胸口插着断箭,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还有不少没中箭的,即便是想往外冲,那满地的尸体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面对扑来的血狼卫,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 没有呐喊,只有沉默的挥刀、劈砍或猛刺,然后拔刀,前进,继续同样的动作。 濒死之人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把刀捅进了另一个族人的肋下,喉咙中发出风箱一般的刺耳声音,血泡在喉咙间和胸口同时往外喷涌,很快就被血狼卫一脚踹翻,顺势一刀又抹过脖颈。 “投降!我们投降!” 一名苍狼千夫长高举着刀嘶吼。 回应他的是一刀直接砍在他的脸上,紧接着又一刀刺入他的后颈。 夜色越来越深。 杀戮和喧嚣还在草原上持续,越来越远。 黑水河已经变成了红水河。 这片浅滩是苍狼溃兵往回逃的必经之地。 无数尸体横陈在浅滩上,身上插满了箭矢,血水早已将整片泥滩染红,打扫战场的血狼卫靴子上沾满了血泥,每一步踏下去都能踩碎散落的兵器和残缺的肢体。河里成片的尸体甚至堵住了水流,河水绕过,在月光下划出道道扭曲的血痕。 草甸深处。 数千青州卫将士们沉默地守在林川身后。 追击溃兵的队伍早已远去,四千骁骑营始终按兵不动。 林川没有派他们去追杀溃兵,有两个原因: 一是夜色渐浓,苍狼部溃兵与追击的血狼卫和部落联军混作一团,骁骑营很难分辨联军,贸然追击难免误伤; 二是今日一战,取得了比林川预期更大的战果。 既然识破了苍狼部与西梁军的勾结,又重创了其主力大军,那么,不放乘胜追击。 “让巴图尔收拢队伍,追得远的就算了,只要能凑够一万人就行。” 林川简单吩咐着,“一万能战的骑兵,今晚就跟我去苍狼大营,明天这个时候,草原上就不会再有苍狼部的名字……” 阿茹浑身一颤,抬眼望了望林川的侧脸,又迅速低下头:“一切听大人吩咐。” 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苍狼部主力一战尽墨,此刻的苍狼大营不过是无牙的困兽。 只要拿下苍狼部大营,血狼部将真正成为草原上无可撼动的霸主。 而另一个更炽热的念头,让她几乎按捺不住想跪倒在林川的脚下—— 待一切尘埃落定,她希望率血狼部众,在这片草原上拥戴一位汉人,成为狼戎的大汗。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却如野火般烧遍四肢百骸。 阿茹望着林川,眼底翻涌着光芒,身体变得滚烫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0章,夜下追猎 月光渐渐西斜。 草原上,燃起一片跳动的火光。 一万血狼卫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星星点点的火把,映出了他们眼中的狂热。 当巴图尔勒马立在高坡上,嘶吼出“随雷霆使大人,直捣苍狼大营”的号令,整片空地瞬间炸开,欢呼声、马嘶声、战刀碰撞声混作一团。 被选中跟随作战的血狼卫们热泪盈眶,整日厮杀的疲惫被滚烫的热血冲得一干二净。 而那些回来晚了没来得及被选中的骑兵们,此刻则充满了懊恼。 这份狂热,早就埋好了伏笔。 在阿茹有意无意的推动下,雷霆使林川的名字早已成了血狼部的传说。 往日风雷炮轰开黑狼部大营的故事,被牧民们添上了“雷霆使召来天罚”的解读;而林大人为重伤的大酋长借命续命的往事,经长老们的转述,变成了“雷霆使大人能与神明对话”的神迹;就连血狼部的孩童,如今哼唱的儿歌,也是雷霆使的传说…… 于是,即便今日有许多血狼卫是第一次见到林川,包括那些临时归附的联军骑兵,他们看到林川骑着风雷站在公主身边时,心中的崇拜早已如野草般疯长。 此刻能追随雷霆使去踏平苍狼大营,那将是怎样的荣耀! 林川的目光扫过眼前沸腾的人潮。 火光映在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句简短的指令:“出发。” 巴图尔带一千血狼卫率先出发,青州卫的车马紧随其后,其余血狼卫骑兵则人手一两匹备用马跟在最后。阿茹勒马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等战场打扫完毕,血狼部大营将会有一半族人开始收拾帐篷行囊,追随大人的脚步,往西迁徙。 雷霆使,将成为新的传奇。 …… 黑水河往西。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奔出了多远,只知道身后的马蹄声如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去。 阿都沁喘息着勒住缰绳,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卫们。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本一千人的亲卫队,此刻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不少人的战马嘴角已经流出白沫。 一路上,他们分两批派人手回头拦截。 第一批两百人连追兵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箭雨射倒大半,第二批三百人拼死缠住对方,只撑了不到一刻钟。 阿都沁脑袋嗡嗡作响。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场荒诞的噩梦,让人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 脑子里全是出征前的景象:五万大军列在草原上,苍狼部与西梁军的旗帜连成片,无数族人在欢送他们。 这是苍狼部几乎全部的主力,加上西梁王派来的精锐,整整五万人! 五万…… 他整个身体都在哆嗦。 五万大军,能活下来的有多少? 一万?五千?一千? 可就算有人能逃回七里湾大营,又能怎样? 几万族人还在等着消息,他们盼着大军带回血狼部的牛羊、粮食和奴隶,盼着瓜分战利品。 没人想过会输,不可能会输! 这是一场稳赢的征伐! 苍狼部的骑兵悍勇,西梁军的厚铠重骑更是草原上少见的劲旅,血狼部怎么可能挡得住? 他们甚至连后续的计划都定好了—— 拿下血狼部之后,休整一日大军就全速南下,直扑青州。 到时候西梁王的两路大军会同时出击,死死缠住镇北军,让他们腾不出手来支援。 等攻破青州城,汉狗的城墙就是他们的屏障,汉狗的粮仓就是他们的储备,汉狗的工匠要给他们打造最锋利的刀,汉狗的铁器、丝绸、精盐要堆满苍狼部的帐篷,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汉家女人…… 这是他们联合西梁王设计的一场妙计。 为了这场征伐,西梁王不仅特意派出了最精锐的厚铠重骑当奇兵,还提前派出数万大军吸引了镇北军的注意力。 他原本以为靠着厚铠重骑,能一举凿穿血狼部的大阵。 可谁能想到,林川会出现?!! 这个林川,是怎么看破了他们的意图? 他到底是人是鬼啊啊啊啊?!!!! 一名亲兵纵马从斜前方奔来:“殿下,那边有片芦苇草甸!长得密,能藏人!” 阿都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远处有一片黑沉沉的阴影。 “走!躲进去!” 他低喝一声,调转马头,朝着草甸疾驰而去。 五百亲卫紧随其后,没多久,他们冲进了草甸。 草叶足有半人多高,叶片割得脸颊生疼,也挡住了身后的视线。 阿都沁率先翻身下马,一手按住战马的前肩,另一手顺着马颈轻轻往后摩挲,战马刨了两下蹄子,打了个响鼻,阿都沁顺势一压马肩,战马前腿弯曲,侧着身子往下躺,稳稳侧卧在草丛里。 亲卫们见状,也纷纷依样行事。 这是草原汉子刻在骨子里的本事,他们狩猎时要潜伏追踪黄羊,埋伏时要避开敌人的耳目,打小就会用这种方法安抚战马侧卧在地。 往日里,这是能让部落填饱肚子的绝技,是偷袭制胜的妙招。 此刻,却成了他们逃亡避祸的救命手段。 五百骑兵都湮没在了草甸里,而远处密集的马蹄声也渐渐逼近。 起初是模糊的闷响,渐渐变得清晰可辨,连战马的响鼻、追兵的喘息都传了过来。 亲卫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追兵的马蹄声断断续续,一波刚过,另一波又起。 偶尔有几句粗哑的呼喊飘进来,甚至有几匹战马的蹄子踩在了草甸边缘,离最外侧的亲卫不过几丈远。 那名亲卫吓得浑身僵住,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直到追兵远去,才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来。 不知熬了多久,远处的马蹄声终于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草甸里依旧死寂,没人敢先动。 谁也不敢保证这不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草甸外连虫鸣都恢复了声响,再也没了半分马蹄动静。 最外侧的一名老兵才慢慢从马旁探出头,眯着眼扫过空旷的草原,又侧耳听了半晌,才朝身后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众人这才敢缓缓松气,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大半。 一名亲卫低声问道:“殿下?追兵走了……咱们是不是得绕路回去?” 回去? 阿都沁脸色白了一瞬。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王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手中的马鞭抽在他身上,骂他是苍狼部的罪人、是毁了整个部落的废物。五万主力尽失,西梁的厚铠重骑折损殆尽,苍狼部百年的基业,几乎毁在他这一战里。 父王的怒火他能扛,可那背负一生的耻辱呢? 经此一败,他将沦为整个草原的笑柄。 “回去……”阿都沁喃喃道,“回哪里?” 亲卫们愣了愣,没人敢接话。 他们何尝不知道回去的后果? 可除了回大营,他们无处可去。 家在那里,族人在那里,就算要受罚,也总得回去面对。 “殿下,又有追兵!!”一名亲卫低呼道。 刚松了口气的众人瞬间乱了一阵,再次伏下了身子。 远方,星星点点的火光蔓延而来,连成一条蜿蜒的火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1章,苍狼大营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隆隆滚来,大地都在震颤。 战马嘶鸣,大队的骑兵奔驰向西。 这根本不是追兵,而是成建制的大军正在疾驰。 阿都沁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看见成群结队的骑兵裹着火光掠过,身上的甲胄明显是汉人骑兵的装束。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骑兵队伍中间,竟夹杂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 马车被雨布蒙着,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可阿都沁相信,那就是噩梦。 那些马车里装着的,就是林川撕碎五万大军的噩梦。 悲愤、屈辱、恐惧、绝望,像无数根毒刺,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 阿都沁大汗淋漓,浑身颤抖了起来。 根本不用猜,这支大军的目标,定然是七里湾大营。 那里没有主力防守,只有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卫,根本挡不住这样的攻势。 大营里的牛羊、粮食、帐篷,还有那些等着他回去的族人…… 恐怕都要沦为血狼部的战利品了。 阿都沁死死咬着牙,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 昔日苍狼部劫掠其他部落,他看着族人抢夺财物、驱赶奴隶,只觉得理所当然。 可如今,轮到自己的部落面临灭顶之灾,这份绝望化作彻骨的冰冷,瞬间浇透了四肢百骸。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那支火龙般的大军终于驶过草甸边缘,渐渐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草甸里依旧死寂一片。 过了半晌,才有亲卫颤抖着站起身,脸色煞白。 所有人都明白,七里湾大营怕是守不住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阿都沁缓缓从马旁站起身,目光空洞。 亲卫们都看着他,眼神里也满是茫然与惶恐,等着他拿主意。 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阿都沁才缓缓开口:“走,去北边。” 北边,是更远更荒凉的漠北。 那里没有强大的部落,只有零星散落的小族群。 只要到了那里,他们就能靠着骑兵的优势抢夺食物与牛羊,就能活下去。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多抓一些女人,苍狼部……就还在……” 没有粮草,没有援兵,没有家园,可他阿都沁不能死。 就算只剩五百亲卫,就算要靠劫掠为生,他也要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报仇的机会。 林川毁了他的大军,毁了他的大营,这份仇,他迟早要报。 亲卫们对视一眼,有人迟疑片刻,但还是翻身上马。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阿都沁,走向漠北的荒凉与未知。 阿都沁最后看了一眼西方。 那里早已没了火光,只有沉沉的黑暗。 他调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走!” 马蹄声踏碎了草甸的寂静,朝着漠北方向疾驰而去。 …… 连续的奔驰,将疲惫死死缠在每个人身上。 不少骑兵单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撑着马鞍,用这种方式在马背上闭目片刻。 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厮杀过的骑兵,很多人都已经筋疲力竭。 战场上的生死压迫,远比平日十里奔袭的训练更折磨人。 那种极迫的紧张感,会让一名士兵即使站着不动,也会耗尽大半体力。 那种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消耗,甚至会让人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那是极致疲惫下的生理反应。 可踏平苍狼大营的念头,盘桓在所有人心头。 像火一般,将疲惫灼成灰烬,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斗转星移,天边残月渐渐沉落。 东方泛起鱼肚白,接着是一抹刺目的金红。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洒在草原上,照亮了骑兵们布满血丝的眼睛。 大军中途只短暂休息了两次。 喝水吃干粮,抓紧时间给战马喂些草料,更换备用马。 然后继续踏上征途。 直到夕阳西斜,斥候传来发现苍狼大营的消息,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 林川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纵马跃上一道草坡,望向西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的轮廓。 那是苍狼部营寨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模糊的影子。 西梁军接连几次入侵青州,又与苍狼部联合,这让林川不由得重新开始考虑起往日的规划。 如今既然有机会踏破苍狼部,那么,从七里湾到西梁城,就只有短短几十里。 两路大军在与镇北军僵持,自己手中又有足够的炸药。 拿下空虚的西梁城,应该不在话下。 只要取了西梁城,西线的西梁军就失去了后盾,失败也是必然。 只是到那时,就不能用火器,也不能用血狼部的骑兵。 就看镇北军西线各卫究竟愿不愿意配合了。 如果他们愿意配合,那么,接下来的战功,林川也不介意分给他们一半。 如果不配合的话…… 林川沉默下来,望着远方的草原旷野。 要想青州稳定发展,就必须一路向南,至少要拿下孝州、介州,打到霍州。 霍州,是西梁军进入青州的必经之路! 只要占了它,西梁王将再也打不了青州的主意! “传令下去。” 林川吩咐道,“最后一次更换战马,恢复体力,检查武器。半个时辰后,踏平苍狼大营!” “喏!”青州卫与血狼卫众将纷纷应和。 …… 七里湾牧场,是苍狼部的传统大营。 这片被黑水河支流环绕的草原,像块铺在天地间的绿绒毯,水草丰美无比。 每年夏天,苍狼部的王旗便会准时插在这里。 毡帐沿着河岸铺开数十里,牛马在牧场里啃食嫩草,养出滚圆的肥膘,牧民们则背着草镰四处忙碌,割下的牧草晾晒成金黃的草垛,足够部落安然度过北方的凛冬。 眼下已是深秋,草叶早已褪成枯黄。 按照苍狼部的规矩,此时该收拾行囊迁往阴山脚下越冬。 可今年所有族人都在等。 等出征的兵马带着战利品回来,再一同踏上迁徙的路。 如今大军出征,营寨里没了许多热闹,很多人却开始忙碌起来。 牧民们正将晒好的干草往牛车上搬,几位老阿妈蹲在毡房前,将羊毛捻成粗线,再织成厚实的毡片。有些毡房还没修补,得赶在迁徙前备好,不然冬天的寒风能冻透帐篷。 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女人们蹲在土灶前,往灶膛里添着晒干的牛粪,锅里炖着的羊肉咕嘟作响。有妇人正用木臼捶打着奶豆腐,乳白浆液顺着木臼边往下淌,滴在铺好的麻布上,很快凝结成块。 夕阳西斜,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奶饼的香气、牲畜的叫声、孩童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幅热闹的秋日图景。 没人察觉,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烟尘正在悄然升起。 灭顶之灾,悄然逼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2章,雷霆之王 一群秃鹫在高空盘旋。 俯瞰着下方的大地,一片血肉炼狱。 几十年来,苍狼部的铁蹄踏遍草原,从没人敢打苍狼主力大营的主意。 当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滚滚烟尘,马队如洪流奔腾而来时,大营里的孩童们竟拍手欢呼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是出征的大军凯旋,是阿都沁殿下带着战利品和努力返回来了。 直到第一颗雷弩在大营中炸响。 欢呼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被惊恐的哭喊取代。 等族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想拿起武器反抗时,一切都晚了。 血狼卫骑兵如潮水般冲破栅栏,将所有企图阻拦的身影悉数砍翻,人们四处奔逃开来。 女人们哭喊着抱着孩子往帐篷里躲,老人跪在地上祈求神明庇佑。 可天空中只有秃鹫,没有神迹。 到处都是血和火,在混乱中被撞翻的火盆很快点燃了旁边的毡帐,牲畜圈被冲开,牛羊惊得四处乱窜,草原上满是牲畜的悲鸣与人类的哀嚎。 几支仓促组织起来的骑兵队冲出了营寨,被早已守候在营外的骁骑营围了个正着。 年轻的苍狼汉子刚刚举起手中的弯刀,就被一箭射穿胸膛。他倒在地上,看着远处塌毁的主营,看着哭喊的族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孩子们被死死捂住嘴,躲在草垛后面,惊惶失措地看着大营里的混乱。 骑兵们穿梭在帐篷之间,刀光剑影中,苍狼部的王旗被踩在脚下,王帐也被撕碎,可怜的苍狼部老酋长躺在矮榻上,他没有看到阿都沁的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巴图尔一刀劈掉了脑袋。 几十年来从未被攻击过的大营,此刻成了人间地狱。 …… 杀戮整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停歇。 夜色笼罩下来,七里湾大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川在亲卫的伴随下,踩着满地血污走进营寨。 焦黑的毡房骨架戳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偶尔有火星从废墟里蹦出来,照亮满地堆叠的尸体:有苍狼部的留守骑士,有握着刀的老牧民,还有些蜷缩的身影,看着像刚成年的少年。 不远处,血狼卫们正将一具具尸体搬上马车。 清理战场的指令已下,数万具尸体将被运到远处统一焚烧处理。 在草原上,大规模的尸体绝不能随意丢弃,开春后冰雪消融,尸臭会引来瘟疫,一旦蔓延到牲畜群,便是灭顶之灾。 深埋又太耗力气,几万具尸体,挖坑都要挖好几天。 焚烧,是最快捷也最安全的方法。 巴图尔走过来,低声道:“大人,俘虏已经清点好了,一共一万四千七百余人,都押在营西的空地上。按照规矩……有五千多人得处置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要喂马一样自然。 林川明白他说的意思。 按照草原的习俗,踏平一个部落,能活下来的,只有女人、孩童和工匠。 女人能操持后勤、延续血脉,孩童能养作未来的战力,工匠能补甲锻刀制皮。 除此之外,青壮男子、反抗者、甚至多余的老人,全都要杀掉,一个不留。 这是草原上延续了百年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斩草除根。 老实说,他有些于心不忍。 方才路过俘虏队伍时,他瞥见一个白发老阿妈死死护着怀里的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眼神里全是恐惧。 还有不少牧民痛哭流涕,趴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这些人,算不上威胁,但按照规矩,都要死。 问题是,如果不杀,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放走? 那不过是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些人亲眼看着家园被烧、亲人被杀,一旦放走,日后若是卷土重来,必然会成为最凶狠的复仇者。 留下? 血狼部刚吞下这么大的家业,粮草虽足,也容不下这么多闲人。 这些人对血狼部恨之入骨,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内乱。 林川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抬头望向营西,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喊声与咒骂声。 杀戮或许不是解决问题的完美手段。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 “按规矩办。” 几个字说出口,心头也蓦地沉重了许多。 巴图尔应声领命,转身就走。 林川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他不是草原人,既然要扶持血狼部,那就遵从草原的法则吧。 正想着,一名血狼卫看到他,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单膝跪地。 口中用狼戎语喊了一声。 “博勒格楚克!” 这一声呼喊,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边正在清点兵器的、运送尸体的、搬运物资的血狼卫们纷纷回头,看清林川的身影后,全都停下了动作,接二连三地跪在了地上。? “博勒格楚克!”? “博勒格楚克!”? “博勒格楚克!”? 呼喊声如同烈火般蔓延开来,从营门向着大营深处,越来越多的血狼卫们加入进来。 数以万计的血狼卫们,用狼戎语高呼着“雷霆之王”,有人高高举起染血的弯刀,有人热泪盈眶。他们之中有不少老兵经历了从黑狼部之战至今的大半年时光,尤其在接连打败苍狼大军、踏平苍狼大营后,心中对林川的崇拜已经攀至巅峰。 眼前的景象,很难让人不心生激动。 胡大勇抹了一把脸,带着亲卫退到一旁,将林川独自留在这片沸腾的拥戴之中。 夜色中,呼喊声震天动地。 林川立在原地,任凭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像潮水般漫过周身。 很难描述心里的感受。 这一年多来,他见过太多生与死。 如今的他,对于杀戮已经没什么尖锐的痛感。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多。 是跟着自己的百姓们想要活下去的期盼,是每日盘点粮草的数字,是游走在刀尖上的谋划,是火器的硝烟,是此刻上万双眼睛里燃烧的狂热与信赖。 得到的,也越来越多。 踏平苍狼部的缴获还没有清点,想来必定是个天文数字。 只是与物质相比,来自血狼部整个部族的臣服和铁林谷百姓们的托付,恐怕才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而或许失去的,也同样如此。 杀人时的冷酷,终究遮盖不了心底那些柔软的、未被战火磨硬的情绪,连同铁林谷的炊烟与市井的喧嚣,似乎都在一次次厮杀中,碎成了风里的沙,抓不住,也拾不回。 热烈的呼喊声中,一阵压抑的哭喊声与拖拽声从营侧传来。 林川转头望去,一队队俘虏正被押着走过。 有人会活下来。 也有人会死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3章,汉女俘虏 天刚蒙蒙亮。 云层压得很低,将七里湾大营罩在大地上。 风向有些变化,数里外烧尸堆的浓烟正顺着风势漫过来,裹着呛人的焦臭味。 营地早已不复昨夜的沸腾,取而代之的是秩序井然的忙碌。 血狼卫们穿着沾着血污的甲胄,往来穿梭于废墟之间:有人在整理木料,有人清扫完好的帐篷,有人牵着牲畜往临时围栏赶,偶尔有马蹄声掠过,也是巡逻的骑士在检查营地周边,确保没有漏网的苍狼部残兵。? 大营东侧的空地上,木栅栏圈出了一片狭长的区域。 数千名俘虏挤坐在栅栏内,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每个人都面色灰败,眼神里只剩麻木的茫然与藏不住的惊恐。 林川带着亲卫从栅栏旁走过。 “大人饶命!求求您饶命啊!”? 一道凄厉的呼喊突然从俘虏群里响起。 林川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栅栏里,一名女子正拼命往前挤,被栅栏外的血狼卫用长枪拦住。 枪尖堪堪抵在她的胸口,她慌乱地停下来,瞪大眼睛盯着林川。 她的头发散乱如枯草,几缕沾着血污的发丝贴在脸上,泪水顺着布满污垢的脸颊往下淌,冲开两道浅浅的痕迹,依稀看出汉人的清秀轮廓。 “大人,我是汉民!我是被抢来的!求您救救我和孩子!” 她哭喊着,手里拽着一个孩童。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穿着小小的牧民衣裳,正呆滞地看着母亲。? 林川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抬起手,示意拦着女子的血狼卫退开,随即走到栅栏边,目光扫过栅栏内的人群。 这一看才发现,俘虏中竟有不少人有着汉人的眉眼。 只是常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肤色变得黝黑粗糙,与草原女子相差无几。 再加上都穿着牧民的衣裳,昨夜清点时竟未曾留意。 “这里面,有多少是汉地来的女子?” 林川转头问身旁的巴图尔。? 巴图尔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俘虏中藏着这么多汉人。 他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喊道:“是汉人的女子,都站起来!不要怕,大人问你们话!”? 栅栏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木杆的呜咽声。 最先哭喊的女子犹豫着,慢慢站直身体,紧紧拽着孩子的手。 紧接着,栅栏另一侧,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婴儿在她怀里睡得安稳。 有人带头,更多的身影陆续站了起来:有年轻的姑娘,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有中年妇人,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还有人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抱着孩子,勉强站直身体,腿肚子还在微微发抖。 片刻后,栅栏里竟整整齐齐站了两三百人。 她们个个都穿着牧民的衣裳,不少人怀里还抱着年幼的孩子。? “都是被苍狼部抢来的。” 巴图尔低声道,“前几年苍狼部经常劫掠青州边境,掳了不少汉人女子回来做老婆。”? 林川望着那些站着的女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起那些守在家门口盼着亲人归来的百姓,眼前这些人的遭遇,或许就是无数边境家庭的噩梦。? “现在总共多少俘虏?”他收回目光,问道。? “八千九百多人,大人。” 巴图尔说道,“五千三百名青壮妇女,两千三百多个孩子,一千三百多个匠人。”? 林川点点头。 八千九百多人,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原本都是要交给血狼部自行处置的,可眼下里面还有不少汉人,这让他改了主意。 铁林谷的嫡系战兵有两千多人,大半都没有娶亲。 就连骁骑营的四千老兵,也有不少是孤身一人,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根本没有机会成家。 这些妇女中,既有汉人也有草原女子,若是能妥善安置,让愿意留下的人婚配给战兵,既能让弟兄们安心扎根,也能让俘虏更快融入铁林谷与血狼部,减少反抗之心。 更能让那些汉人女子摆脱奴隶的命运。 “胡大勇。”林川转头叫道。? “属下在!”胡大勇上前一步。? “你立刻安排人手,把这些汉人女子都登记造册。” 林川吩咐道,“仔细问问她们,有多少人愿意离开草原,跟咱们回铁林谷。若是愿意,可许她们自由婚配给谷里的战兵,绝不强迫。另外,再问问有没有其他部落被掳来的女子,同样征询她们的意愿,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愿去铁林谷的,就交给巴图尔,由血狼部自己分配。还有,这些女人的孩子,也可以跟着母亲一起去铁林谷。”? 胡大勇眼睛一亮,兴奋起来。 他太清楚弟兄们对成家的期盼了,这道命令无疑是份大礼。 而且幸运的话,娶了媳妇儿就能当爹! 他重重抱拳:“属下领命!定当办妥!”? 栅栏里的汉女们听到了对话,有人呜呜哭了起来。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那个最先哭喊的女子抱起孩子,朝着林川不停鞠躬。 …… 第三天正午。 主营毡帐外?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正低头核对账本的林川指尖一顿,与巴图尔、胡大勇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走出毡帐。? 风裹挟着马蹄声扑面而来,营地里的血狼卫们纷纷朝着东方涌去,有人挥舞着弯刀高呼。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骑兵如乌云一般,蹄声沉闷如雷。? “是公主!公主来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嘶吼着挥动旗帜。? 人群的欢呼声愈发狂热。 远处,一道雪白身影从骑兵阵列中疾驰而出,白马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扬起银浪,骑手身着白袍,外罩披风,远远望去,宛如踏光而来的精灵。? 血狼卫们自发让出一条通路,白袍白马踏着欢呼声纵入大营。 阿茹在帐前勒住马缰,借着惯性轻盈翻身下马。 “大人,我来了。”?看到林川,她心头一热。 “路上辛苦了。” 林川笑着迎上去,“巴图尔正清点苍狼部的家底,你来得正好,一起听听。”? 阿茹脸颊微红,下意识拢了拢长袍,顺从地跟着迈进帐内。 桌上摊着几张羊皮清单,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4章,狼首金冠 众人坐下,巴图尔说道:“粗略统计,苍狼部共有牧牛一万一千三百头,绵羊十六万八千只,犍牛三千二百头,奶山羊两万五千只,越冬羔羊八万多只!加起来将近三十万!”? “三十万?这么多?”阿茹又惊又喜。 作为血狼部的首领,阿茹比谁都清楚这些物资对部族的意义。? “有了这些,其他部落就不用为过冬发愁了。”? “这还只是牲畜的数量。” 巴图尔又展开另一张清单,笑道,“粮食的数量没有细算,大概算下来,粟米、青稞至少一百万斤!还有十二万斤熏肉、八万斤奶酪、三万坛奶酒……这全都是苍狼部给五万骑兵留的越冬补给!”? “有这么多粮,还要到处去抢?”阿茹冷哼一声。 “没有强盗会嫌自己的粮多。”林川笑了笑,示意巴图尔继续。 巴图尔立刻接上:“虽说苍狼大军带走了不少兵器,可兵器库还剩三万五千柄弯刀、一万三千张牛角弓、七十万支狼牙箭,以及两万三千副皮甲!马圈里还有一万两千七百匹良马,其中两千七百匹是种马,有铁蹄马、大宛马的血统!”? “铁蹄马和大宛马?” 阿茹猛地抬头看向林川,兴奋道,“有了这些种马,以后大人的重骑兵就可以扩充了!” “光有马可不够!” 林川笑着摇头道,“重骑兵太耗费银子了,可不敢多扩充。” “说起银子……”? 巴图尔深吸一口气,捧起最后一卷用红绸包裹的羊皮纸,“这是从王帐搜出来的贵重物品清单,上面全是王族和贵族的私藏,包括五万两黄金,一百三十万两白银,两千三百多件嵌宝石的首饰!狼首金冠也在其中……” “狼首金冠?”阿茹惊呼一声。 看到她的反应,林川愣了愣:“那是什么?” “大人有所不知!”巴图尔立刻解释道,“这狼兽金冠可不是寻常宝物!它是我们狼戎人的大汗信物啊!” “大汗信物?” 林川蹙起眉头,转头看向阿茹。 她作为血狼部首领,定然知晓其中渊源。? 阿茹表情复杂,说道:“这金冠是狼戎共主的象征,由第一代狼戎大汗传下来的。冠身是整块赤金雕成,周围雕了九只狼兽,代表了狼戎最早的九个部族。每只狼眼都嵌着鸽血红宝石,顶端狼首衔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可十年前,上一任大汗病逝,金冠突然在送葬途中遗失,整个狼戎就此分崩离析。”?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没有金冠,谁也没资格称大汗。我们和苍狼、黑狼几部这几年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服谁,就是因为这个……都以为金冠早就被人偷运出了草原,没想到竟一直藏在苍狼部手里!”? 林川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 苍狼部私藏金冠却秘而不宣,恐怕早就憋着以天命所归的名义吞并其他两部的念头。 难怪他们近年愈发嚣张,原来是有这等底牌。 林川点点头:“看来苍狼部早就打算等时机成熟,拿出金冠号令整个狼戎!若不是咱们挡住了他们的大军,等他们吞并了血狼部,恐怕他们就该打着’寻回金冠、统一狼戎’的旗号来号令所有部落了” “何止如此!”阿茹抬眼看向林川,“就连你们汉地朝廷,都只认这顶金冠!前些年朝廷派使者来草原,明确说了’谁持金冠,便认谁为狼戎之主’,谁能拿到它,谁才能名正言顺与朝廷谈互市、定边界!”?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普通的宝物,分明是狼戎人的传国玉玺! 林川眉头扬了起来。 金冠的价值,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对内能凝聚狼戎人心,对外能获得朝廷认可,甚至能撬动西梁与汉地的政治天平。 “金冠现在在哪?”他问道。? “由属下亲自看管着!” 胡大勇抱拳道,“昨夜巴图尔从王帐搜出来后,就交给属下,和剩下的金银宝物一起放在了帐篷里,帐篷外已派了百人亲卫队日夜看守!” 林川点了点头,心中感叹不已。 难怪草原部族自古信奉“以战养战”。 这一夜之间缴获的财富,抵得上汉地百姓数十年的耕耘。 劫掠,确实是最快的财富积累方式。 只是这个方式,会沾染太多的鲜血。? 毡帐里静了片刻,阿茹抬头看向林川:“大人,这些物资……打算怎么安排?”? 林川缓缓起身,走到帐帘边,望向外面。 血狼卫们正忙着修补栅栏,远处的牲畜圈传来牛羊嘶鸣,俘虏营的方向已听不到哭闹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落在阿茹脸上。 “阿茹,你们狼戎……有没有女人当大汗的先例?” 此话一出,如同一道惊雷炸开。 阿茹顿时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调:“大人……你、你说什么?”? 她心中本来有个让林川当大汗的念头。 只是这个想法太疯狂,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实现。 没想到,林川却想让她来做这个大汗! 在狼戎数百年的历史里,部族首领虽有女子担任,可大汗之位从来都是男子的专属。 那是统领整个狼戎的至高权柄,需得有开疆拓土的战功、凝聚各部的威望,更得有天命所归的信物加持。 女子……哪里有资格坐到那个位置?!! 她虽然吃惊,可巴图尔听了林川的话,眼中却迸发出精光。 “大人的意思是……让公主来做狼戎大汗?”? “没错。”林川点点头,“我也是听了狼兽金冠的故事,才有了这个念头。” 如今拿到了狼兽金冠,若阿茹能做大汗,血狼部自然成了狼戎正统。 如今血狼部已经得到了多个部落的支持,论人口、兵力、威望,已经没有实力相当的对手了。扶持阿茹登上大汗的位置,只需要争取到大部分部落首领和长老们的同意即可。 “可……可我是女人啊。”阿茹颤抖道,“各部的长老们绝不会认可的,他们连女子做部落首领都不同意,更别提大汗之位。” “不同意又怎样?你不也是血狼部首领?” 林川摆摆手道,“规矩都是人定的,这个大汗之位,非你莫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5章,新基地 烛火摇曳。 将阿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她张了张嘴:“……为什么?” 她是血狼部的公主,是手握兵权的首领,可“狼戎大汗”四个字太沉重了。 那不仅是权柄,更是无数双眼睛的审视,是各部族的猜忌,是颠覆百年传统的惊涛骇浪。 林川看着她:“因为你坐上那个位置,对我很重要。” “可是大人……” 阿茹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川打断她。 “没有什么可是的。血狼部灭黑狼、踏苍狼,剩下的小部落有不少已经实际归附,如果你能在草原镇住局势,整个北方,我也能放心……” 他没说透后半句。 北方安稳,他才能集中精力应对镇北王和西梁王。 阿茹是他的人,由她执掌狼戎,远比让其他野心家上位更可靠。 阿茹沉默下来,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 在她心里,林川早已是自己的主人,是血狼部的救赎。 主人要她守营地,她便寸步不离;主人要她打硬仗,她便率军向前;如今主人需要她做这个大汗,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她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阿茹……听大人的。” 见阿茹终于点头,巴图尔胸口的热血几乎要冲出来。 若公主真能成为狼戎开天辟地第一位女大汗,血狼部就会成为整个狼戎的正统根脉。 到那时,草原上再无三部混战,牧民们能安稳放牧,孩子们不用再躲着兵戈。 这太平日子,盼了太多年了。 “只是此事还需多做准备。” 林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巴图尔身上,“草原的规矩,我终究不如你们熟稔。巴图尔,这事得靠你多费心。” 巴图尔连忙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按在左胸的心口,行了个最郑重的草原礼节。 “大人折煞属下了!能辅佐公主登大汗之位,是巴图尔的福分,便是死后魂归长生天,也能闭眼了!” “快起来吧,巴图尔大哥。”阿茹赶紧将他扶起身。 巴图尔站起来,激动道:“如今咱们踏平苍狼大营,留在血狼部的部落,定在等着消息。苍狼部覆灭的动静传回去,他们只会更敬畏咱们。到时候可以让老酋长出面,只要他开口,各部长老便是心里有疙瘩,也掀不起风浪,定能说动他们归顺!” 林川点点头:“问题总会存在,关键是如何解决……若是有不长眼的长老敢跳出来反对,或是哪个部落首领硬扛着不服,那就换个懂事的来当这个家。” 巴图尔心头一震。 再次望向林川时,眼中已满是敬畏。 他听明白了,大人要的不是说服,而是震慑。 用苍狼部的覆灭立威,用血狼部的实力压阵,软的硬的齐上,才能让那些守旧的老骨头彻底臣服。 他再次躬身:“属下明白!草原的规矩,本就是拳头硬的说话!谁敢挡路,便将他随苍狼部一起埋了!” 帐外的风卷着深秋的气息穿过毡帘。 林川望着巴图尔决绝的神色,缓缓点头。 他要的不是勉强的臣服,而是能真正凝聚狼戎的向心力。 阿茹的仁厚能安牧民之心,血狼部的刀枪能镇宵小之辈,再加上狼兽金冠…… 这个大汗的位置,阿茹定能坐稳。 “好。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林川顿了顿,“大汗之位是长远计,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胡大勇,地图!” “是,大人!” 胡大勇应声上前,从帐角抱起个半人高的羊皮卷,在地上铺开。 这卷地图与寻常草原部族的手绘舆图截然不同,上面用炭笔与朱砂细细勾勒出山川、河流、草场的轮廓,比例也经过调整,比青州卫指挥使司藏的北疆舆图还精准。 林川俯身指向地图上七里湾的位置。 “七里湾水草丰美,最宜畜牧。我要在此建一座半永久要塞,夯土筑墙,深挖壕沟,作为血狼部的战马驯养基地之一。这里的草场能养出最好的良马,往后,新基地的牧草补给,也从这儿出。” “新基地?”众人满脸疑惑。 七里湾已是兵家要地,竟还要另建基地? “对,新基地。” 林川指尖下移,重重按在七里湾南侧不远的位置,“就是这里。” “西梁城?!” 巴图尔惊讶一声。 “没错,西梁城!” 林川点点头:“你们看,西梁城倚靠着西梁山,有黑风寨互为犄角;向东离青州两三日路程,能相互呼应;往北纵贯草原,各部动静尽收眼底……这般进退有据的地势,正是绝佳的战略要地。接下来,我要拿下西梁城,将这儿定为血狼部的主力大营。” 巴图尔嘴唇颤了颤:“大人这是……要带着我们反汉地朝廷?” 林川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并不是啊……巴图尔,你想偏了!” 他摇摇头,笑道,“老实说,如今在我心里,早已没了汉人与狼戎的疆界。过去汉人叫你们鞑子,是因你们年年南下劫掠;你们恨汉人,也是因朝廷拿你们当异族,防着你们,断你们的盐铁。这些仇恨,原本就是打出来的,自然也能解开来。” 目光掠过阿茹若有所思的脸,和胡大勇茫然的表情。 “不管是汉人还是狼戎人,谁不想守着妻儿、放牧耕田,过安稳日子?有没有法子让大家不再刀兵相见,甚至像一家人那样过日子?自然是有的。” 林川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说中华民族似乎太大了,他换了个众人能懂的说法。 “就像草原上的部落,原先黑狼、血狼、苍狼三部打来打去,可若是能共奉一位大汗,不也能合成一股势力?汉地与草原,本就该是这样。只要大家认同一处天地,守同一份规矩,信同一种文明,不管是汉民还是狼戎人,早晚能坐在一起喝奶茶、吃面饼。” 阿茹和巴图尔似懂非懂。 胡大勇则挠了挠头,越来越糊涂。 汉人和狼戎人坐一起喝茶? 那比让马不吃草还难。 “这些话倒是说远了,咱们说回西梁城。” 林川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我手上虽然有青州,可西南边有西梁王,东边又是镇北王,说不准哪天就掀了桌子。若能拿下西梁城,有你们血狼部守着,青州就会安稳许多,这是其一。”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6章,再取西梁城 林川话锋一转:“其二,西梁城在你们手里,和在我手里,天差地别。如今我是青州卫指挥使,归镇北王管辖,若我拿了青州,镇北王下一道军令让我交城,我交还是不交?可若是在血狼部手里,那就不一样了。” 阿茹眼睛一亮,先前的困惑瞬间消散。 “我懂了!大人是要借咱们狼戎的身份,把西梁城变成没人能抢走的铁疙瘩!有了这座城,对血狼部和大人都好,这是两全其美!” 巴图尔也反应过来,激动道:“原来如此!大人果然诡计多端!” 胡大勇抚掌笑道:“对对对,诡计多端!” 帐内众人都笑了起来,先前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可是大人,就算拿下西梁城,之后怎么办?” 阿茹忽然皱起眉头,“咱们血狼部世代逐水草而居,牧牛羊、打硬仗还行,可一座城那么多门道,我们怎么管得住?” 胡大勇虽出身行伍,却也知道城池管理的繁杂,听了阿茹的顾虑,点头道:“确实棘手,西梁城和青州差不多大,要管起来,恐怕……” “你们担心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 林川笑了起来,“血狼部只需做一件事:名义上占领西梁城。” “名义上?”阿茹愣住了,“那实际呢?” 林川说道:“实际管理,交给铁林谷就好。” 话音刚落,胡大勇眼睛猛地亮起来。 “大人是说……让咱们的人入驻?” “正是。”林川点点头,“拿下西梁城后,血狼部只需要发个汉人治城的告示,以后血狼卫负责外围警戒,城内防务,由铁林谷暗地派人入驻,城内一应事务都有我们负责。” 阿茹心头的石头瞬间落地:“这样就太好了!咱们只守外城,不掺和城里的事,既能守住西梁城,又不用头疼那些不懂的规矩。” 胡大勇早已按捺不住激动,抱拳请命:“大人!属下愿打先锋!攻下西梁城!” “不行。”林川摆摆手,“攻城主力还是血狼卫,咱们,只能偷偷帮个忙。” “偷偷帮忙?帮什么忙?” “炸开城墙!” …… 傍晚,营外响起密集的马蹄声与吆喝声。 血狼卫正牵着战马列队,青州卫也陆续集结。 不少留守大营的血狼卫正忙着牵犍牛,套辎重车,往车上装粮草。 林川刚走出主营毡帐,就见胡大勇带着个汉子匆匆赶来。 “大人!周虎有要事禀报!” 那汉子正是周瘸子的弟弟周虎。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属下周虎,见过大人!” “起来说。”林川点点头。 周虎被安排在斥候营里做了个总旗,手下大半都是当初跟他从西梁城逃出来的弟兄。 周虎起身道:“大人,属下对西梁城熟得很。城墙虽看着严实,却藏着几处狗洞,咱们的人能钻过去,不必费力用炸药轰城。” “狗洞?”林川一愣,“西梁城是军镇要地,城墙坚固,怎么会开狗洞?” 周虎连忙解释道:“大人,那不是真的狗洞,是大伙这么叫顺了口。早年西梁城守将贪财,偷偷在几处城墙下掏了隐蔽的暗道,宽约三尺,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专用来给城外的商贩送私盐、运禁品,避开城门口的盘查。后来换了守将,这些暗门没被堵死,只是用砖石什么的虚掩着,鹰扬卫驻防的时候,填了几处,可还有两处没有填死,后来又被挖开了……当初属下带人逃出城来,便是走的狗洞……” 林川心中一喜,问道:“位置隐蔽吗?” “隐蔽得很!”周虎点头道,“属下前两日侦查时特意去看过,最隐蔽的一处在西城角楼下方,靠着阴影,守军巡逻时极少留意,砖石缝里都长了草,一看就是没人动过。只要撬开外层的松动砖石,里面的通道完好无损。” 林川快步走回帐内,胡大勇与周虎连忙跟上。 他俯身按在羊皮地图上,看了看西梁城的位置。 “守军的注意力多半在东侧的青州方向,西城……确实是个偷袭的好地方!” 他抬头看向周虎,“这暗门通向城里的什么位置?” “是城西的废弃马厩!” 周虎答道,“早年那片是军马场,后来苍狼部退了以后,马厩就荒了,周围全是断墙残垣,正好藏人。从马厩出来,穿过两条小巷就是西城门的守军营房。” 林川听完点滴念头,一个计划已在脑中成型:“巴图尔,你带一百血狼卫,跟着周虎从暗门潜入,先控制西城门的守军营房,然后拿下城门。” “属下领命!”巴图尔眼神一凛,抱拳应道。 林川又转向阿茹:“阿茹,你派三千血狼骑兵,在西城门外三里处的山坳埋伏,看到城门楼上竖起狼头旗,立刻率军冲进去,控制西城的城防工事。剩下两万人马,都在东城门方向制造动静,把声势造大,让东城的守军以为咱们要从正面强攻,同时阻拦可能回援的西梁军兵马。” 阿茹点点头:“是,大人。” 胡大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人,咱们不是有苍狼部的战旗和战甲?是不是可以用上?” “不妨一试!”林川眼前一亮,“你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胡大勇抱拳道:“属下明白!” “好!”林川拍案而定,“亥时准时行动,各部全力突进,以最快行动拿下西梁城!” 众人齐声应道:“喏!” …… 七里湾到西梁城,不过四五十里路程,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便能抵达。 此时已近酉时三刻,夕阳把西梁城的雉堞染成暗红。 东城门的吊桥还没收起,守城兵卒正挥着长鞭驱赶着排队进城的百姓。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再慢城门就关了!” 近来北疆不太平,西梁城守将严令酉时三刻必须关城。排队的百姓挎着篓子、背着柴火,骂骂咧咧地往前挤,臭烘烘的味道在城门洞下弥漫开来。 “张百户!张百户!” 城楼上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正靠在椅子上吃熏肉的张平安直起身,没好气地扬头骂道:“叫魂呢?嚎什么嚎!” 他这守城门的差事是花两百两银子捐来的,虽然清闲,但不用去前线跟镇北军拼命,时不时还能收点油水,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那、那、那东边!有情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7章,咱们要发达了! 城楼上的哨兵指着远方,舌头都快打结了。 张平安心头一凛,一把推开挤在身前的百姓,踩着石阶往城楼上跑。 刚扒着垛口往东看,他的脸瞬间煞白煞白。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飞扬,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滚滚而来。 “操!可他娘的毁了——” 张平安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城楼上。 “老子花银子想买平安,这又是哪来的活祖宗啊?!” 城楼下,有人也看到远处的烟尘,尖叫了起来。 原本拥挤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妇孺的哭喊、男人的咒骂混在一起,掺杂着抓贼的呼喊声,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城里冲,不少人被挤得摔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滚的满地都是。 “关城门!快关城门——!!” 张平安猛地回过神,扒着垛口拼命嘶吼着,见旁边的兵卒手忙脚乱,他一脚踹过去,“愣着干什么?放吊桥!落城门!再晚就来不及了!” 城楼上的兵卒们也乱作一团,闻言连忙扑向绞盘。 吊桥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升起,城门后,四名膀大腰圆的兵卒开始推城门。 混乱早已失控。 几个妇人跪在城门边,死死抱着兵卒的腿:“再等等!我男人还没进来!别关门!” “砍了!谁拦着就他娘的砍了!”城楼上的一名兵卒急红了眼。。 “砍你娘的逼!”张平安一把揪住他衣领,红着眼珠子怒骂,“你家里没老婆孩子?没爹娘兄弟?他们是百姓不是贼!” 他猛地扑到垛口边,朝着城下狂吼:“东西别捡了!牛羊不要了!赶紧往城里挤啊——!!” 人群哭喊着城门里挤,等到最后一个老人踉踉跄跄跑进去,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城门终于彻底关上。 与此同时,数百骑兵仓促本来,打的是苍狼部的旗帜。 只见他们衣甲破烂,不少人浑身血污,领头的百夫长大声呼喝着狼戎语。 城墙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觑,谁也听不懂。 不过旗子他们是看懂了。 “百户,是苍狼部的大人!”一名兵卒叫道。 张平安愣了愣:“妈的,这是唱的哪出戏?” 他瞥了眼更远处烟尘滚滚的大军,又看了眼城下慌乱的骑兵。 苍狼部的骑兵……在被什么人追? 难道是镇北军? 下面的人还在呼喊着,张平安鼓着劲,冲他们大喊道:“你说的什么啊?听不懂啊!” 城下的呼喊愈发急切,有人喊道:“城上听着!我们是苍狼部!血狼部的人在追杀我们!速速开门放我们进去!” “百户,真是苍狼部的大人!” 旁边的兵卒又凑上来,“苍狼部和王爷有交情,要是不开门……” “妈了个逼的,我不知道是苍狼部?” 张平安低声咒骂道,“拖一会儿!最好让他们都死在城外,省得惹祸上身!这群狗日的鞑子……” 话音未落,城门外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喊:“张平安?上头站着的是不是张平安?” “谁?”张平安一愣,扒着垛口仔细望去。 只见一名骑兵从溃兵中纵马而出,虽穿着狼戎人的皮甲,那张脸却有些眼熟。 张平安心头一紧:“狗狗狗狗狗……狗大人?” 下面那人,正是青州卫的二狗大人。 二狗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西梁军的张平安。 他们原本打算假装苍狼部骗对方打开城门,方才见城门上迟迟不动,还以为计划失败。 没想到峰回路转,遇上了熟人。 时间紧迫,二狗没有多想,大喊道:“张平安,这里谁说了算?” 张平安福至心灵,高举右手:“我!我!我说了算!” 二狗一勒缰绳:“好!快放吊桥,开城门,算你头功!” 张平安脑袋“嗡”的一声,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听懂了“头功”两个字。 当即朝着城楼下嘶吼:“放吊桥,开城门——” 守城门的兵卒都是他带了好几年的老弟兄,素来听他号令,当即扑向绞盘。 吊桥落下,城门洞开。 “冲!”二狗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冲进城去。 他带人直扑城门楼,大喝一声:“武器都放下!保你们活命!” 张平安眼皮直跳,“哐当”一声第一个扔了刀,扯着嗓子喊:“快放下!都放下!是自己人!” 城上兵卒面面相觑,见百户都缴了械,又瞅着对方杀气腾腾的模样,纷纷把刀枪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二狗见城门已彻底控制,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平安,你立了大功,回头林大人准给你重赏!” “林大人?”张平安猛地抬头,惊喜道,“他也来了?小的这就去给大人磕头!” “急什么,有你磕的时候。”二狗笑道,“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免得等会儿被误伤!” “哎哎哎!”张平安忙不迭点头,腰杆直了起来。 二狗留下十名兵卒看守城门,转身下了城墙。 刚到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阿茹率领的血狼骑兵已顺着城门涌入,黑压压如潮水般漫过街巷,冲向各个方向。 城楼上的兵卒们看得目瞪口呆。 “百户,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一名老兵凑上来问道,“咋又冒出来这么多鞑子……哦不,自己人?” 其余弟兄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把张平安堵得水泄不通。 “是啊百户,您快说说,咱们这是投了哪边啊?” “刚才那狗大人说的林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平安被众人簇拥着,先前的慌乱早没了影,腰杆挺得笔直。 “别问!问就是咱们要发达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刚才那是青州卫林大人麾下的人马!人家早就算计好了拿下西梁城,老子这是提前站对了队!不然你们以为,那么多骑兵,能容咱们活着站在这儿?” “青州卫?可下面不都是鞑子……” “小点声!!” “什么鞑子?那是自己人!” “林大人……把鞑子收了?” “别瞎他妈乱猜!” “百户,您这是救了我们一条命啊!” “不然呢?”张平安斜睨了他一眼,愈发得意,“刚才若不是老子当机立断开城门,这会儿咱们早成刀下鬼了!老子保了你们一条命,今后该怎么谢我?” “哎呀百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往后您指哪我们打哪,您要吃香的,我们绝不给您喝辣的!” “是啊是啊!必须供着您!天天给您打酒买肉!” 众人正排着队拍马屁,城内远处终于传来震天的厮杀声。 西城,废弃马厩。 巴图尔带人刚爬出狗洞,就看到一队血狼卫冲了过去。 “哎?他们怎么进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8章,鸿门宴 西梁城,久经战乱,满目疮痍。 这座扼守北疆的重镇,在短短几年被抢来抢去,数易其手。 先是西梁军莫名其妙弃了城,苍狼部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城池,占了两年多,等西陇卫夺了城,又转交给鹰扬卫,再后来就是西梁军设计攻破城门,又占了城…… 久而久之,城里的居民也有些麻木了。听到外面传来的厮杀声,无非就是紧闭门窗躲上半天,等消停了之后再出来,看看城头又变了哪家的旗。 无非是换伙人收税、换伙人巡逻而已。 街上凌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持续到后半夜。 留守的西梁军全是汉兵,总人数不过八千余人,面对血狼卫突袭,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不到一个时辰,守军便彻底崩溃,残余兵卒丢盔弃甲,顺着南城门狼狈弃城而逃。 守军败退后,林川立刻分兵接管全城:一路兵马负责占领各城门以及维持城内秩序,一路兵马前去控制城内各核心要地。 同时血狼卫大军撤出西梁城,往东推进,在城东十里扎营。 城南的驿站则成了临时传令点,驿站里的快马也被悉数征用,用于传递各城门的消息。 天还没亮,西梁城的行政、军备、粮草、通讯等要害之地,便尽数落入血狼卫手中。 从名义上,整座城池已经算是被林川掌控。 …… 清晨,城中央的旧王府。 这里原是二十年前西梁王任指挥使时的府邸。 青砖灰瓦的院落依矮山而建,院内的白玉栏杆缠着枯藤,依稀能看出曾是汉地园林的规制。后来西梁王迁府汾州,这座府邸便成了留守官署,苍狼部占城时曾将其改作王帐,鹰扬卫接管后又变回指挥使府邸。 血狼卫接管西梁城后,这座院落因其地势高、屋舍多、院墙坚固,自然成了临时大营。 亲卫们将院内的杂物清理干净,在正堂门前竖起狼头旗。 原本蒙尘的匾额下,瞬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隆昌号酒楼的掌柜老周,一大早便被几名汉兵请了过来。 他一路揣着忐忑,心惊胆战地跟着来到旧王府,直到迈进正堂门槛,看见端坐在主位上的身影,都没有回过神来。 “周掌柜,怎么不认得我了?”林川坐在上位,笑着问他。 “林、林大人?”老周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怎么会是您?” 他原以为进城的是鞑子,心里已经做好了酒楼被劫掠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端坐在此的竟是铁林谷的主事人。 林川抬抬手:“周掌柜受惊了,起来说话。”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老周谢过落座,心头的惊悸还未散去。 隆昌酒楼与铁林谷的渊源,早已不是去年的代理关系了。 如今遍布北疆的隆昌酒楼、隆昌商队,已经与铁林谷深度绑定,酒楼里的跑堂、商队的伙计,个个都成了为铁林谷收集情报的眼线。 而西梁城的隆昌号经营了几十年,城里大大小小的人物,没有老周不认识的。 说他是西梁城的活地图也不为过。 “大人何时到的西梁城?竟没提前透个信……” 老周定了定神,小声问道。 林川笑道:“兵贵神速,提前声张,哪能这么顺利拿下城池?” “对对对,是是是。” 老周忙不迭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林川身上的皮甲,愣了愣。 林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问道:“瞧我这打扮,让你犯嘀咕了吧?” 老周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大人自有深意!” “不过是乔装一下身份而已。” 林川笑了笑,“周掌柜,一大早把你请来,是有件事想托你帮帮忙。” “大人何出此言!” 老周猛地站起身,毕恭毕敬道,“您对隆昌号的扶持,小的无以为报!别说帮忙,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您尽管吩咐,小的定当尽心尽力办妥!” 林川示意他坐下,缓缓开口:“此事说来不算难,可办得好不好,却关乎西梁城的安稳。你也瞧见了,西梁城名义上是被鞑子攻下的,可实际上,城防、粮草、各处要地,全落在我铁林谷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往后这座城,我会派自己人来打理,不会再让它像块肥肉似的,被各方势力抢来抢去。” 老周刚坐下又猛地站起身来,又惊又喜:“大人,您、您的意思是……这西梁城,往后就是您的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西梁城扼守北疆要道,若是真成了林大人的地盘,那么隆昌号岂不是能借着这股东风,一跃成为西梁城第一酒楼? 往后不管是官府宴请还是商队聚首,哪能少得了隆昌号的身影? “算是吧。”林川点点头,“只是我初来乍到,西梁城的人脉关系、宗族势力、白道黑道,我一概不熟……” 他看着老周,笑了笑:“我想找个机会,邀请城里有分量的人聚一聚。不管是宗族长老、商贾大户,还是卸任的吏员,但凡有些名望的,都请过来坐一坐、喝杯酒。一来认识认识,往后办事能有个照应;二来也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知道这西梁城以后的规矩。” 老周瞬间听懂了林川的盘算。 这是要借一场宴席,拉拢城中的核心势力,用最小的代价稳住人心! 那些宗族长老管着乡邻,商贾大户握着钱粮,卸任吏员熟懂官场门道,把这些人笼络住了,西梁城才能稳定下来。 他连忙躬身应道:“小的明白!大人是想借这场宴席,结交城中贤达,收拢人心!这事儿交给小的!西梁城谁有声望、谁家有实力,小的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妥帖,又补充道:“大人放心,小的今晚就挨家挨户去递帖子,就说……呃……大人,是以谁的名义来请呢?” “你就说血狼部感念百姓安分,想请汉人治城,特请城中乡贤赴宴!” “血狼部……汉人治城……” 老周心中记下来,躬身道,“小的记下了。” 林川点点头:“宴席就设在隆昌号,菜品不必铺张,但要精致,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心意。记住,态度要谦和,别让他们觉得咱们是在施压。” “大人放心,小的省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9章,王八之气 处理完一堆琐事后,终于清静了下来。 林川回到后院,吩咐亲兵烧桶热水,只想洗去一身疲惫,好好睡上一觉。 连续几日,神经一直紧绷着,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而眼下西梁城刚拿下,要做的事情很多,与西线镇北军和西梁军还有一出戏要演,还要防备西梁军知道城被拿下后的反扑,还有城内的秩序、人事安排、后续的粮草调度、兵力安置,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拿主意。 诺大的旧王府,静得能听见风声。 先前的西梁军留守人员早已逃散,府里的下人、侍女也被遣走,如今负责伺候的,是平日里跟着阿茹的王帐侍女。 等亲兵拎着铜壶将热水注满浴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雕花木屏,林川便屏退所有人,褪去一身皮甲,赤身钻进了温热的水里。 水温恰到好处。 疲惫顺着毛孔一点点消散。 林川靠在桶沿,望着屋顶的雕花大梁,眼神渐渐放空。 拿下西梁城,比预计的要顺畅得多。 原以为会有一场大战,没想到借着周虎找到的暗门,再加上张平安这个意外的内应,几乎是兵不血刃便占了城。 原本遥不可及的目标突然实现,反倒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不过林川很快清醒过来。 这才只是个开始…… 西梁城和铁林谷、青州都不同。 铁林谷充其量只是个从无到有的村镇,他从一开始就扮演着开拓者的角色,追随他的人除了柳树村的村民,就是逃荒的流民和落魄的工匠,大家同甘共苦,事务处理靠的是最初定下的规矩与人情羁绊,简单直接。 青州则有秦大人这个老丈人坐镇,他顶着青州卫指挥使的头衔,手握兵权却也受着镇北王的掣肘,严格来说,是借了官位的便利,还算不上自己的地盘。 可西梁城不一样。 他之所以要以血狼卫的名义占城,就是想彻底摆脱束缚,拥有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城池。 西梁城的规模与青州相仿,战略位置得天独厚——西边依托西梁山天险,有大量的矿产资源;北边辐射草原,能掌控战马与皮毛资源;东边和南边连着平原盆地,可种粮囤粟。 只要用心经营,用不了几年,这里完全可以发展得不输青州,甚至能与太州比肩。 而最重要的是,这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可以摆脱旧势力的盘根错节,摆脱朝廷的条条框框,正好能让他实践前世的许多想法。 他想在这里建规整的街巷,设公平的市集,甚至尝试改良农具、兴修水利,让百姓既能安稳放牧,又能踏实农耕,不再受战乱与饥馑之苦。 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建成一座兼顾草原与汉地优势的理想之城。 至于朝廷会不会派兵来攻城,他并不担心。 西梁军的战斗力他早有领教,镇北军的水平也参差不齐。 即便是西梁王最强的羯卫来攻城,又能怎样? 林川有火器。 仅这一点,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正思忖间,一只手轻轻落在了肩膀上。 林川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摸放在桶边的短刀,随即又反应了过来。 是阿茹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有些粗糙,但格外轻柔。 正顺着他的肩颈轻轻揉捏着。 “大人累了,歇歇吧。”阿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川松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向桶沿。 阿茹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裙,长发松松挽着,褪去了铠甲的英气,多了几分温婉。 “你怎么来了?” “巴图尔说你处理完事务回了后院,想来你定是累坏了。” 阿茹轻声道,“这几日你几乎没合眼,再熬下去身子要垮的。” 林川笑了笑,没再说话,任由她揉捏着肩颈。 阿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让连日的疲惫又消散了几分。 浴桶里的水汽升腾,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林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大人笑什么?”阿茹的指尖顿在他肩胛处,愣了愣。 “刚才突然想着……”林川侧过脸去,忍不住笑道,“等你以后当上狼戎大汗,身披金冠、坐拥万骑,若是有人知道,他们威严的女汗,曾在这里给我揉肩膀,不知道要怎么惊掉下巴。” 阿茹的手顿了顿,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手上加了点力道:“管他怎么想,阿茹是大人的……” 耳尖的红顺着脖颈蔓延开来,连脸颊都染上了。 林川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多少次,你不是我的附属。你是血狼部的首领,以后还要做狼戎的大汗,是与我并肩的人。” “说了多少次,你不是我的。” “阿茹立过毒誓的……” “你又来……” “……就来!反正我的誓言不会改。”阿茹低声道,“血狼部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大人。阿茹这辈子都要跟着大人,做您的刀,您的盾……” 林川哭笑不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我用你当我的刀和盾干嘛?” “那大人想用我当什么?” 阿茹轻咬着嘴唇,“大人想当什么就当什么,不想当什么就不当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这样的交谈渐渐多了些轻快的意味,不再总是围绕着战事与谋划,偶尔也会有这样带着烟火气的拌嘴。 其实想想,阿茹也只是个姑娘啊。 只不过,血狼公主的身份压在了她肩上。 部族的存亡、族人的生计、草原的纷争…… 这些本不该由一个年轻姑娘扛起的重担,她硬生生扛了起来。 “等你以后真当了大汗,慢慢有了王霸之气,就不会这么想了……” “王八之气?”阿茹皱起眉,“又是什么意思?是骂人的话吗?” “不是王八,是王霸,王者的王,霸气的霸。” 林川连忙解释,“就是说,等你真成了草原之王,手握生杀大权,身边全是奉承的人,那些权势啊、欲望啊、野心啊,恐怕就会慢慢多起来。到时候,就会慢慢变了。” “不会的!”阿茹摇摇头,“权势也好,野心也罢,在阿茹心里,都比不上大人的恩情,比不上血狼部的安稳。就算阿茹当了大汗,也还是大人的阿茹。” “好好好!”面对草原女子的倔强,林川也没了办法,“真是头倔马。” 身后“噗哧”一声笑,随即响起短暂的窸窣声。 似乎是衣服落在了地上。 “阿茹……伺候大人沐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0章,共浴 浴桶旁。 阿茹已经褪去了汉家布裙,只余下贴身的亵衣。 那布料本就轻薄得近乎透明,被室内的水汽一浸,清晰勾勒出少女的身形。 烛光从她身侧映照过来,顺着她肩颈的弧度滑下去,将挺拔的曲线呈现在林川眼前。 她下意识将双臂环在胸前,指尖攥着亵衣的领口。 可这姿势反倒让腰线的轮廓更显清晰。 布料顺着腰侧的柔线往下,紧紧贴着少女的躯体。 在光与雾里,她就像朵在夜色里炙热绽放的萨日朗,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大人连日操劳,身子别熬坏了。” 阿茹垂着眼,长发松松披散着,几缕湿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她的脸颊早被热气蒸得泛红,不敢注视林川的目光。 嘴里轻轻念叨着,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大人拒绝阿茹了两次,汉人有句话,事不过三……再说了,草原贵族向来有同沐祈福的规矩,汉地世家不也有侍女近身伺候沐浴的习俗?阿茹是大人的,伺候大人沐浴,不是什么逾矩的事……” 这话倒没说错。 草原部族逢重大节庆,首领与亲信家眷常会共浴,借温水洗去尘垢,祈愿部族安康。 汉地达官显贵也常让贴身侍女伺候沐浴,以示亲近。 可阿茹不同,她是血狼部的公主,是未来要执掌狼戎的首领。 “阿茹是大人的,要与大人同沐祈福,愿大人往后岁岁平安。” 说着,她便抬起脚来,小心翼翼跨进浴桶。 温热的水瞬间漫过她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蔓延。 阿茹的身体微微一颤,一点点在林川身侧坐了进去。 这浴桶格外宽大,两三人共浴也不至于拥挤。 不过林川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少女的呼吸。 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这种亲密接触,给了阿茹莫大的安全感。 阿茹拿起布巾,沾湿后,给林川轻轻搓着后背。 “当年阿爹与阿妈定亲时,便是在王帐的浴房共沐祈福的。”阿茹低声道,“阿妈说,同沐过的人,血脉里都会带着彼此的温度,往后再远的路,都能找到对方。” 她的指尖顺着他肩胛的旧疤轻轻划过。 “阿茹是血狼部的首领,往后还要护着狼戎的族人,可在大人面前,阿茹只想做能为大人擦背、为大人祈福的阿茹。” 林川反手按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的颤抖。 他转过头,看见烛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目光倔强。 “傻姑娘。”他笑了起来,“不用总想着护着谁,往后有我。” 阿茹浑身一颤,方才还强撑着的坚强和倔强瞬间崩塌。 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眼眶,像盛满了草原的星光。 “大人!”她哽咽着唤出声来。 声音里不知混了多少的委屈与欢喜,还有积压了太久的酸涩。 那些被她藏在心底的沉重,此刻全随着泪水涌了上来…… 当初面对黑狼部,她背负着整个血狼部将要灭亡的压力,是林川派人送来了风雷炮车,帮助血狼卫大败敌人;阿爹重伤,是林川带人奔赴数百里,以命换命;为了说服各部落固执的首领和长老,她跑遍数十个部落,被人泼冷水、被人拒绝,是林川派人送来粮草和兵器,让她在部族联盟里腰杆硬了起来;再到后来应对苍狼大军、大破苍狼大营、拿下西梁城、为血狼部规划未来…… 这一路,她顶着“血狼公主”的头衔,逼着自己学谋略,学着在汉子的世界争权夺势,把所有的软弱都藏在铠甲之下。她以为自己早该习惯独当一面,可林川这一句“往后有我”,就像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了她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从未真正长大的姑娘。 “呜……” 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林川的肩头,放肆地哭了起来。 林川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阿茹哭了很久,才渐渐停了下来。 “大人……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抬起头,脸颊通红,“总是要你帮我……” “胡说。”林川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打败黑狼部和苍狼部的,都是你的兵,血狼部能有今天,全是你的功劳。我不过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一把罢了。”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睛:“往后你要做狼戎大汗,我便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你想让草原的族人过上好日子,我便教你们如何种牧草、防病害,把沙窝子变成肥沃的牧场;还有在西梁城建立真正的互市、学坊,让草原的孩子也能学汉字、说汉语,咱们不光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还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 冰雨挟着漫天乌云,压在西梁城以东四十里的旷野上空。 几处歪斜的帐篷被风掀起边角,营外临时挖掘的壕沟早已积满冰水。 偶有巡逻的队伍,也都抱紧了手中的木盾,试图挡住一点刺骨的寒冷。 这里是西梁军的前营,自上月与镇北军对峙以来,数万兵卒便在此扎营设防。营寨依着地势铺开,鹿角、拒马层层环绕。 白日里还透着几分军阵威严,此刻在凛冽的冰雨中,只剩下狼狈。 戍时三刻,一道异常的响动穿透雨幕。 起初只是隐约的马蹄声,混在雨里几乎难以分辨。 片刻后,“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敌袭!有敌袭!”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声,营寨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昏昏欲睡的兵卒从帐篷里钻出来,光着脚踩在泥水里,到处寻找着武器。可冰雨已经浇灭了营中的火把,只有一片混乱。 营寨西侧的栅栏,不知何时被开了个大口子,黑影借着雨幕的掩护,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那些人影动作极快,手中弯刀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专挑帐篷密集处砍杀,遇到抵抗的兵卒便手起刀落,没有片刻停留。 “是镇北军?” “他们怎么打来了?” “快列阵——!!” 混乱在大营中蔓延开来。 没人知道这些袭击者是谁。他们不喊番号,不宣战事,只是沉默地杀戮。 营寨中央的帅旗不知何时被砍断,中军帐也早已被杀穿,失去指挥的西梁军在雨夜中迅速崩溃,不少人慌不择路地跳出营外。袭击者似乎并不恋战,在营寨里冲杀了半个时辰后,借着雨夜的掩护,迅速朝西梁城的方向撤退,只留下满地狼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1章,西梁南撤 第二日。 冰雨淅沥,敲打着帐篷顶。 中军帅帐内,厚重的毡帘将寒风与冷雨隔绝在外。 帐内弥漫着暖香与酒气。 主帅吴奎半倚在软榻上,眼神复杂。 作为西梁军里少有的汉人主帅,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些羯族出身的将领向来排挤汉人,若非他早年救过西梁王的性命,怕是连个千户都混不上。如今虽顶着万夫长的头衔,统领着五万西梁军驻守西线,可这头衔…… 他缓缓叹了口气。 大乾朝的军制里,根本没有万夫长这个职位。 王爷凭空设出这个头衔,明着提拔他,其实也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朝廷那边若知晓西梁军的异动,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也是他这个汉人主帅。 “到头了啊……”吴奎低声念叨着。? 他想起月前西梁王设下的庆功宴,王爷端着酒杯,当着所有将官的面说:“西梁军并非谋反,乃是为朝廷清除奸佞毒瘤,待大事成后,诸位皆是开国功臣。” 当时堂内一片欢腾,唯有吴奎心头发颤。 清除奸佞毒瘤? 这话骗骗那些莽夫尚可,他自幼熟读兵书,怎会不知“清君侧”从来都是谋反的幌子?? 可第二日,王爷就派人将万两白银和千亩良田的田契送进了府里。 所有的疑虑,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出身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打了半辈子仗,不就是为了这些? 只要能升官发财,跟谁不是跟呐? 再说王爷给的命令只是“固守西线,牵制镇北军”,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拿到赏赐。 何乐而不为?? “妈的,老子就是颗棋子!” 吴奎自嘲地笑了笑。 身旁的锦被突然动了动,一缕乌黑的长发滑落在榻沿,紧接着露出半截雪白的肩头,侍妾媚眼如丝地蹭了蹭他的胳膊:“将军清点,奴婢喉咙都痛了!”? 吴奎眼中的阴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粗鄙的欲望。 他一把抓住侍妾的头发,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冷笑一声: “妈的,老子还没尽兴,继续!” 侍妾不敢反抗,只能顺从地钻进被窝。 烛火摇曳。 锦被随之缓缓起伏,帐内很快响起暧昧的喘息声,与帐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没过多久,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帅!主帅!西梁城传来急报,十万火急!”? 吴奎的动作顿了顿,呵斥道:“慌什么?念!” 帐外的亲兵咽了口唾沫,念道:“西梁城破!苍狼部占领城池,城头已换苍狼部狼旗!”? “什么?!” 吴奎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侍妾,侍妾来不及遮掩,身子暴露在烛火下,吓得蜷缩成一团。 “你再说一遍!西梁城怎么了?” 吴奎抓起一件狐裘,裹在身上,一把拉开帐帘,狠狠盯着来报信的亲卫。 亲兵不敢抬头,结结巴巴地重复:“主帅,西梁城……破了!是苍狼部干的,城头已经挂起苍狼旗了!”? “放他娘的狗屁!” 吴奎勃然大怒,猛地一脚踹翻矮几,又一巴掌扇过去。 “苍狼部是咱们的人!是王爷亲自结盟的盟友,怎么可能攻城?!报信的人在哪里?让他滚进来见我!” “主帅,报信的人就在帐外!” 话音刚落,便听到帐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湿透、甲胄破碎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帐内,“噗通”跪倒在地。 “禀主帅!小的……西梁城东城门守城百户张平安!拼死从城里逃出来报信的!” 张平安脸上满是血污与泥垢,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是历经了一番死战。? 吴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张平安,我问你,你看清楚了?攻城的真是苍狼部?没认错?”? 张平安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点头:“主帅,看清楚了!千真万确是苍狼部!他们的骑兵都戴着狼皮头盔,腰间挂着令牌,冲杀时喊的都是草原话!小的亲眼看见苍狼部大旗插上城楼,李将军拼死抵抗,当场战死了啊!”? 吴奎脸色煞白。 苍狼部反水的事实已然确凿,西梁城作为西梁军的根基,一旦失守,他们就没了大后方。 “快!”吴奎猛地松开手,对着帐外嘶吼,“立刻派快马去汾州,给王爷报信,就说苍狼部反了!西梁城破了!”? “是,主帅!”帐外亲兵不敢耽搁,转身便要跑。? “等等!”吴奎叫住他,目光落在张平安身上,“带上他!让他亲自去见王爷,把西梁城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给王爷汇报清楚!半点都不能遗漏!” 他必须让王爷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晚了,别说千两白银,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末将遵命!” 亲兵上前架起还在发懵的张平安,拖着他快步走出帅帐。 马蹄声很快从帐外响起,朝着汾州方向疾驰而去,渐渐消失在冰雨之中。? 吴奎望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毡帘,只觉得浑身冰冷。 先是侧翼大营遭遇不明身份的人偷袭,又传来西梁城破的消息。 这里不能待了,再不走就晚了! “传令!全军即刻秘密拔营,南撤百里,退守孝州!违令者斩!” “是!” 没多久,整个西梁大营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西线前沿的一处密林,振武卫斥候正趴在树枝上,紧盯着远处的西梁军大营。 他已潜伏在此三个时辰,往常这个时候,西梁营寨该升起炊烟,今日却只见人影穿梭,不见半点烟火。更诡异的是,西梁军的巡逻队也撤回了营内,大营后方隐约能看见车马移动的黑影。? “不对劲。”斥候悄悄爬下了树,往数里外的镇北军大营急奔而去。 消息传到西线防线。 不到一个时辰,威远卫指挥使赵鹏、昭德卫指挥使韩文便已赶到振武卫中军帐。 振武卫指挥使陈峰沉声道:“西梁军营寨炊烟断绝,车马动向诡异,恐有撤军之嫌。”? “撤军?”赵鹏嗤笑一声,“陈将军忘了?这吴奎素来狡黠,上月咱们假意后撤诱敌,他愣是按兵不动守了十日。如今对峙月余,我军未露半分破绽,他为什么突然撤军?” “赵将军说的没错!”韩文点头附和,“西梁城距此不过四五十里,若真要撤,何必如此隐秘?依我看,定是故弄玄虚,想诱我军追击后设伏。”? 陈峰眉头紧锁,缓缓点头:“我也虑及此节。西梁军主力尚存,若贸然追击,一旦落入包围圈,西线防线便会形同虚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同僚,“镇北王府严令我等固守西线,万不可因小失大。”?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懂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2章,拒绝增援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 “营外增派三倍斥候巡逻!” “但凡无军令擅自出击者,不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 按兵不动的军令,迅速通过传令兵传遍镇北军三卫各营。 而此刻的西梁军大营,前军的辎重车已经驶离后营门,一队队西梁兵卒正悄然离开。 另一个方向,青州卫斥候已经将西梁军南撤的消息传了回去。 不到半日,新的军令抵达西梁城外的血狼部大营。 数支血狼卫千人队快速更换苍狼部皮甲和战旗,离开营地,向南疾驰而去。 交岭方向。 由于刚下过冰雨,路边还没结冰,泥泞冰冷。 西梁军辎重营正艰难前行。 负责护卫的虎贲营千户裹紧棉甲,手按刀柄,频频回头望向北方。 自昨日接到消息仓促撤离,莫名的不安便如影随形,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暗处窥伺。? “都给我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找死吗?” 一旁的亲卫对着民夫甩着鞭子大声咒骂。 可辎重车的车轮陷在泥里,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民夫们赤着脚踩在带着冰碴的泥水中,冻得嘴唇发紫,任凭鞭子抽打,速度也提不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民夫的哀嚎。 千户眉头一拧,派亲兵前去查看。 片刻后,亲兵慌张地跑回来:“大人!前面的河道垮了,木桥被冲断,路过不去了!”? “废物!”千户勃然大怒,策马冲到队伍前方。 只见原本横跨河道的木桥已断成数截,漂浮在浑浊的水流中。 河水倒也不深,人也能淌过去,只是辎重车很容易陷进去。 他望着眼前的断桥,又转头看向身后绵延的辎重车,额头青筋暴起:“抓紧时间砍树修桥!所有民夫都去!若是耽误了主帅的军情,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民夫们不敢违抗,纷纷丢下手中的车绳,跑到附近的树林里砍伐树木。 斧头砍在湿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后面的队伍也都陆续停了下来。 千户焦躁地在岸边来回踱步,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突然,一阵喊杀声划破天际。 千户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矮坡冲出无数黑影,狼旗随风猎猎作响。 “是苍狼部?!” 千户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拔出佩刀。 他实在想不通,苍狼部是王爷的盟友,为何要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那些苍狼兵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冲辎重营。他们的骑术极为精湛,在泥泞的路面上依旧疾驰如飞,瞬间便将几名来不及反抗的兵卒砍倒在地。民夫们吓得四散奔逃,虎贲营士兵仓促列阵,可他们大多是汉人步兵,本来就怕鞑子,还没等对方冲过来,阵型就已经垮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千户嘶吼两声。 他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苍狼骑兵,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兵刃碰撞声,心底的恐惧彻底压垮了理智。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边的几名亲信大喊:“快跑!再不跑就没命了!” 说罢,一夹马腹,仓皇过了河往南逃去。 全然不顾身后还在垂死挣扎的兵卒与满地的辎重。? “千户跑了!千户跑了!” 虎贲营士兵彻底崩溃,纷纷丢盔弃甲,跟着周显的方向逃窜。 苍狼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在辎重营中肆意砍杀。 很快,官道上便尸横遍野,最前面的几台辎重车也被点燃。 西梁军的退路被阻断。 …… 西线三卫。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 “你说这是谁送来的急报?”振武卫指挥使陈峰愣道。 亲兵回应道:“回将军,是青州卫送来的,说是林将军亲发的军令,十万火急!” “林将军?”另外两名指挥使对视一眼,“原来西陇卫的那个林川?” “没错,就是那个林川。” 陈峰点点头,皱起眉头,又念了一遍急报上的内容。 “青州卫斥候于拂晓在交岭关隘外发现西梁军主力,旗帜绵延十余里,正朝南撤退!恳请三卫即刻出兵,自西线侧击,与青州卫形成合围,务必将西梁军拦在孝州以北!” 威远卫指挥使赵鹏脸色沉了下去。 “哼,他林川想让咱们当垫脚石?真当咱们是他青州卫的下属不成?” “这林川虽有镇北王府的授命,不过也只是个府军建制,他送来急报,倒显得咱们边军无用了?” “不过是个想军功想疯了的家伙罢了……” “交岭距此也有数十里。我军若倾巢而出,西线防线便是空壳。那吴奎狡诈成性,万一咱们前脚离营,后脚便有敌军偷袭,这责任咱们担得起吗?” ”就是就是……“ “可林将军毕竟是镇北王亲点的指挥使,且此次合围若成,乃是大功一件。若拒不发兵,怕是会落人口实。” “胡说八道!王爷的军令写得明明白白,我等首要之责是固守西线!他林川要立大功,凭什么让咱们冒防线失守的风险?”? “西梁军主力尚存,吴奎更是老谋深算。昨日撤军已属反常,今日林川便要追击,太过蹊跷……” 帐内众将争论不休。 陈峰摆摆手,对亲卫道:“你即刻回禀:西线仍存敌军袭扰风险,防卫压力未减,三卫需固守防区,暂难分兵驰援。” “喏!”亲卫抱拳领命道。 …… 西线三卫拒绝增援,林川并不意外。 相反,原本他准备的是联合三卫一起围剿西梁军大营,没想到西梁军主帅收到西梁城破的消息后,竟然立刻下令撤退,看来也是个懂兵法的将领。 既然西梁军开始南撤,那么有没有西线三卫的帮忙,都不重要了。 五万大军加上辎重车队,行军缓慢,只要他们的阵线拉长,就可以截成数段,各个击破。 而之所以要给三卫发这个急报,不过是为了留个底子。 以后在镇北王那里,也有的话说。 十一月十五日。 林川接到三卫拒绝的消息,便下达了新的指令。 早已等候在西线后方要塞的数千名民夫,开始浩浩荡荡,朝交岭方向出发。 一时间,马车、板车、手推车,连成数里长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3章,强抢军功 交岭方向。 漫山遍野都是仓皇逃窜的西梁兵。 巴图尔勒住马缰,狼皮头盔下的目光扫过旷野。 苍狼部制式皮甲不怎么合身,不过也不重要了,只要能完成大人的任务,公主就离狼戎大汗更近了一步。 一想到这里,他就满心狂热起来。 马蹄下,西梁军的帅旗已经被踏烂,主帅的脑袋也被割了下来,这也预示着这场追击取得了酣畅淋漓的大胜。远处西梁溃兵的身影如溃散的蚁群,在漫山遍野的泥泞中奔逃,他们在主帅被斩之前就已经崩溃了。 这场始于交岭断桥的追杀只持续了大半日。 西梁军组织了几次反抗,只不过在血狼卫的铁骑之下,全都不堪一击。 若不是林大人特别强调不要杀光,而是逼着西梁军自己乱,这场追击恐怕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结束。 不过血狼卫极其擅长追杀。 这种战术源自狼戎部族世代的狩猎经验。 猎物在持续的恐惧中会失去理智,自相践踏的损耗远比正面猎杀更甚。 因此自辎重营溃散后,骑兵始终保持百步的距离,时而以小队冲击撕开口子,时而放缓速度收缩包围圈,以骑射给予对方压迫,将溃兵的逃路引向孝州方向的平原。 那里没有适合躲藏的地方,但有另一支血狼卫伏兵等候。? 最先显露崩溃迹象的是民夫队伍。 这些被强征来押送辎重的百姓本就缺乏战意,根本不用打就开始逃跑。 而他们一跑,整个撤退的大军都开始乱了起来。 虎贲营的残兵起初还维持着松散的抵抗。一名百户还曾试图依托土坡结阵,可刚搭起的枪阵就被自己人的奔逃冲得七零八落,百户怒极之下连砍两名逃兵,最后被溃散的逃兵乱刀砍死。 虎贲营的溃败,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紧邻的弓弩营营、步兵营很快便被恐慌吞噬。 士兵们丢下武器、锅灶、帐篷,有的甚至连随身的干粮袋都扔在了路上。 很快,西梁军溃逃的痕迹绵延数十里。 断裂的长枪插在泥地里,染血的甲胄散落路边,被遗弃的大量物资散落在地上,粮食袋子被踩破,粟米混着泥水铺了一地。偶尔能看见奄奄一息的伤兵,在寒风中发出微弱的呻吟,也没人敢回头施救。? 此时的西梁军早已没了军纪,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念头。 暮色开始笼罩大地。 寒风吹过泥泞的战场,卷起血污与枯草。 散落的尸体中,有死于骑兵刀下的,也有被同伴所杀。 巴图尔调转马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不过是收拾残局而已。 …… 振武卫大营。 一名斥候急匆匆赶回来。 “将军!交岭方向发现数不清的百姓赶着马车、推着板车,上面都堆满了西梁军的粮草、甲胄和兵器!”?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威远卫指挥使赵鹏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斥候面前:“你看清楚了?确是西梁军丢弃的物资?不是诱敌的幌子?”? “千真万确!”斥候连喘几口粗气,“小的仔细查看过,粮草袋上确实印着西梁军辎重营的火漆!听附近百姓说,西梁军昨天就溃逃了,被人追着杀了一路!”? “被谁追杀的?”赵鹏急切问道。 斥候摇摇头:“不知道,有人说是鞑子,有人说是青州卫……”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三卫昨夜还在嘲笑林川急功冒进,拒绝青州卫协防的请求。 如今才明白自己错失了何等战机。 陈峰摇摇头:“吴奎这老狐狸,竟真的全线溃败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赵鹏眼中一冷,“陈将军,以我之见,咱们三卫精锐当即刻集结,全速南下追击!沿途遇百姓所载西梁军物资,一律登记收缴,不许私藏分毫!” 众人听了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些西梁军物资,可都是战功的凭证啊!? 陈峰心头一喜,唤来参军:“立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往太州镇北王府。” 参军连忙取出纸笔,听着赵鹏的口述疾书:“西线三卫识破敌军诡计,奋勇出击,已大破西梁军主力,敌军溃逃南窜,我部正衔尾追击,不日便可肃清残敌!”? “等等。”赵鹏抬手道,“加上’斩杀敌军数千,缴获辎重无数’,再把日期往前挪一日,就说昨日便已识破破绽,今日只是扩大战果。” 参军愣了愣,终究不敢多言,连忙添改字句。 三人盖上各自的印鉴,递给斥候:“快!最快的速度,送到王府!”? 只要有缴获的物资在手,就算林川再有能耐,也说不出个幺二三来。 军令很快传遍各营。 原本严阵以待的三卫大军瞬间骚动起来。 士兵们仓促披甲备马,喧闹与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倒比对峙时还要混乱。 半个时辰后,三卫铁骑终于踏上南下的官道。 行进二十多里,果然如斥候所言,百姓们推着满载物资的车辆缓缓前行。 见到官兵赶来,他们纷纷慌乱避让。 士兵们翻身下马,粗鲁地拽住车绳,将粮草、兵器往自己的驮马背上搬。 剩下的骑兵继续往前。 数以千计的百姓正散落在路上,围着地上的粮草、兵器忙碌。 马车轮子碾过泥泞,妇人们弯腰捡拾散落的箭矢刀枪,汉子们合力将粮袋抬上板车。? “都给我停下!”?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一队骑兵踏着泥泞冲来。 领头的百户勒住马缰,抽出腰间马鞭,朝着推板车的百姓狠狠抽过去。? “你们讲理不!这是我们捡的!” 赶车的老汉扑过去护着车,被骑兵用枪杆顶开,踉跄着摔在泥里。 周围百姓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解释:“路上丢的东西,凭啥不让捡?” “我们又没偷没抢!”? “你们镇北军怎么抢东西?” 那百户冷笑一声,马鞭指着人群扫过:“西梁军的辎重皆是军资,岂容尔等刁民私取?都给我乖乖交出来!” 他说完,便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几名骑兵立刻跳下马,粗鲁地去拽百姓手中的车绳。? “慢着!” 人群中挤出个壮年汉子,高举着一块青铜令牌。 “我们是奉青州卫的命令来的!这是征调令,不是私取!”? “青州卫?” 百户冷哼一声,瞥了眼令牌:“一个府军而已,跟老子说什么征调?把东西都交出来!”? 骑兵们的动作愈发凶狠,有妇人被一马鞭抽在胳膊上,忍不住哭嚎起来。 百姓们纷纷围了上去,大声抗议着。 百户大怒,一把抽出刀来:“这是战场,再敢啰嗦,以通敌论处!” “谁那么嚣张?”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一队玄甲骑兵纵马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4章,这是要明抢? 那百户一愣。? 只见那队骑兵气势不凡,最前头那人一身文山甲,身后跟了一位青衫文士。 正是林川和王府幕僚李默。 这李默出身儒学世家,本被林川安置在青州城,每日请文士大儒作陪,饮酒论诗好不惬意。此番林川以“巡查要塞修建”为由将他请来,恰逢西梁军在交岭大败,丢盔弃甲绵延数十里,李默便顺势随林川奔赴前线,美其名曰“亲察军情,以备策论”。 旁人只当他是个耽于笔墨的柔弱文人,却不知李默在王府做了十年参军幕僚,更是二爷赵景岚的心腹臂膀。 二爷手握镇北军四卫兵权,和其他几卫的关系却不怎样,此刻见威远卫骑兵挥鞭殴打百姓、粗暴拖拽粮车,李默早已怒从心头起。 方才那声“谁那么嚣张”,便是出自李默之口。 别的不说,单是瞥见林川身上那套文山甲,百户李正的气焰就先矮了半截。 那甲胄锻纹细密,一看便知是战功赫赫的将领才能穿戴的重器。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在下威远卫游击营百户李正,奉命收缴西梁军遗留辎重,不知这位将军是……” “威远卫?”林川没等他把话说完,冷笑道,“前日我差人给你们三卫送急报,说西梁军溃败在即,请诸位出兵合围,你们推三阻四。怎么,如今仗打完了,清点缴获了,你们倒跑得比谁都快?” 李正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种事情,他一个百户又不知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数百名威远卫骑兵簇拥着指挥使赵鹏疾驰而来。 队伍前头,一名千户勒住马缰,厉声呵斥:“李正!让你抓紧时间收缴物资,你愣在这里作甚?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李正见自家指挥使也在队伍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当即单膝跪地,急切道:“属下拜见大人!方才这群百姓私抢军资闹事,属下正出面制止,没想到来了一位将军将属下拦住,不让处置……” 不用李正多言,赵鹏的目光已经锁住了林川。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着重甲的年轻将领,问道:“这位将军……可是青州卫的林川林将军?” “正是在下。”林川抬手抱拳,“敢问尊驾是?” “某乃威远卫指挥使赵鹏。”赵鹏冷笑一声道。 “原来是赵将军,久仰大名。”林川客套了一下。 “林将军无故阻拦我手下办事,怕是不合规矩吧?” 赵鹏开门见山,显然没打算跟林川套交情。 “赵将军说笑了。” 林川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百姓们推着的物资车。 “这些辎重皆是青州卫将士浴血拼杀的斩获,赵将军纵容属下对百姓动粗、强抢物资,这才是真的不合情理吧?” “哦?青州卫的斩获?” 赵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我麾下斥候回报,西梁军是被鞑子骑兵追杀溃败的。难不成,林将军是想说,青州卫与鞑子暗中勾结,合起伙来抢这份功劳?” “赵将军何出此言?”林川的笑容瞬间敛去,“这种诛心之论,可不是一位指挥使该说的话。” 赵鹏本就打心底里瞧不起林川。 青州卫是府军编制,论地位远不如他们这些戍边的边军,即便两人同为指挥使,地位也不相等。此刻见林川敢跟自己叫板,他冷笑道:“斥候探查的军情便是铁证。林将军,莫不是想独占这份天大的军功,连吃相都不顾了?” “赵将军慎言。”林川朗声道,“我青州卫做事向来磊落光明。况且前日我已差人给威远卫、振武卫、昭德卫都送了急报,请求诸卫出兵驰援合围,难道赵将军转头就忘了?” “不过是一封军报罢了,能证明什么?” 赵鹏强硬道,“有份军报就能证明这军功是青州卫的?笑话!” “那赵将军到底想怎样?”林川的耐心也快要耗尽,问道。 “林将军,你如今也是堂堂指挥使,有些规矩该懂。” 赵鹏眯起眼睛,“镇北军与西梁军对峙数月,这是戍边的军务,跟你青州卫没半点干系。劝你识相点,收拢兵马回你的青州城去,别在这里碍眼。” “赵将军这是打算明抢了?”林川冷哼一声。 说话间,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赵鹏回头一看,见振武卫指挥使陈峰、昭德卫指挥使韩文也带着亲兵赶来,心里顿时更有了底气。 “赵将军!”陈峰和韩文策马来到近前,冲赵鹏拱了拱手。 “陈将军!韩将军!”赵鹏连忙回应。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默契不言而喻。 赵鹏转头看向林川:“林将军,你是打算跟我三卫作对吗?” “赵将军还请慎言。”林川冷言道,“林某只认一个理,一是一,二是二。明明是我青州卫的斩获,赵将军为何一再咄咄逼人,非要强抢军功不可?” “放肆!”陈峰猛地喝出声,“一个府军指挥使,也敢跟我们边军叫板?” “诸位将军,可否听在下一言?” 一直在林川身侧的李默突然双手抱拳开口道。 赵鹏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番,见他身着青衫,一副文人打扮,眼底顿时闪过轻蔑,毫不客气地骂道:“哪来的酸丁,也敢在我们面前置喙?滚一边去!” 李默的脸色骤然变冷。 他本不想暴露身份,可对方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住。 他当即冷笑一声:“在下不才,乃是镇北王府参军李默!奉王爷之命,前来督查西梁要塞修建事宜!” 此言一出,赵鹏、陈峰、韩文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能想到,在这偏僻的交岭地界,竟然会冒出个王府的人! 虽说参军的品阶远低于他们这些指挥使,可架不住人家是王爷身边的亲信,一句话传到王府,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参军?”赵鹏狐疑地打量着李默,显然还有些不信。 “赵将军难道不信?”李默抬手掏出腰间的玉牌,“这令牌足以证明在下身份。” “那倒不是……” 赵鹏连忙摆手,讪笑道,“相信林将军身边,也不会有假冒王府参军的肖小。只是李参军,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某此番奉王爷之命督查青州要塞修建,刚好林将军征调民力收拢辎重,李某便自请前来督办,也算是为战事尽一份力。” 李默话锋一转,“只是刚入交岭,便见这位百户殴打百姓、抢夺物资,不知这是三位将军的授意,还是底下人擅自做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5章,你们要证据? “李参军有所不知啊!” 陈峰见状,开口道:“我等听闻鞑子追杀西梁军,留下了无数辎重,有百姓趁机哄抢,便派人来维持秩序,并非有意为难谁。李参军,您该不会是吃了青州卫几顿饭,就替他们说话吧?这未免有失公允。” “就是。”韩文也跟着笑道,“李参军,这军功这么大,总不能让青州卫一家独吞吧?不如咱们见者有份,事后一起向王府报功,大家都有好处。” “若真是鞑子所为,倒也不是不能商议。”李默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只是据李某所知,这西梁军是被青州卫打败的啊!” “青州卫?怎么可能!” 赵鹏立刻反驳,“李参军可曾亲眼所见?西梁军数万人马,青州卫那点兵力,能打得过?” “这……倒是没有。”李默被问得一噎,心里也有些犹豫起来。 他确实没亲眼看到战事,只是听林川这么说,如今被赵鹏一问,也不由得犯了嘀咕。 赵鹏、陈峰、韩文三人对视一眼,顿时了然于胸。 看来这林川也是想趁机捞点军功,连王府参军都敢骗。 这下他们更放心了。 “林将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韩文率先开口,笑道,“兴许是青州卫在前边杀了些散兵,我们三卫在后面牵制了主力,大家彼此都不知道而已。” “如此说来,这里面的确也有青州卫的功劳啊!”陈峰立刻附和道。 “林将军,您看这事……”赵鹏也看向林川。 李默也觉得事已至此,再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最好的方式就是见好就收,让双方都有台阶下。他悄悄给林川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 哪知林川压根不接茬,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林某向来敬佩李参军公正无私,怎么这时候他们要抢我军功,李参军反倒要劝我退让?这可不是王爷身边人的做派啊。” “大胆!” “放肆!” 见林川不仅不给李参军面子,还敢暗讽他们,三位指挥使顿时怒了。 “林将军,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可要好自为之!”赵鹏说道。 “贪心?”林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到底是谁贪心?明明是我青州卫浴血拼杀换来的功劳,三位将军坐享其成还嫌不够,非要把白的说成黑的?” “什么青州卫!明明是鞑子打的!”陈峰怒喝道。 “几位非要亲眼看到证据,才算数吗?” “那是自然!” 赵鹏立刻说道,“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你说破天也没用!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 “那就跟林某来吧!”林川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什么?” 赵鹏三人愣了一下,没明白林川的意思。 “还愣着做什么?” 林川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几位不是想看证据吗?林某这就带你们去看。” 说完,便双腿一夹马腹,朝着西边的山沟方向奔去。 李默见状,也连忙跟上。 赵鹏、陈峰、韩文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嘀咕,不知道林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行人策马奔出约莫三里地,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沟。 远远地,就看见山沟里燃起了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走近了才看清,数十名青州卫战兵和民夫正忙着剥下一具具尸体上的甲胄,将尸体往火坑里扔。 “诸位请看,这就是证据。” 林川勒住马,指着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甲胄说道。 赵鹏翻身下马,走到甲胄堆前看了看,发现全是西梁军的棉甲,顿时冷笑一声:“林将军,只凭这些西梁军的甲衣,就能证明是你们青州卫的斩获?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捡了鞑子剩下的便宜?” 没等林川开口,韩文却突然“咦”了一声,盯着不远处另一堆甲胄,快步走了过去。 陈峰看到他去的方向,也是一愣,连忙跟了过去。 赵鹏心里纳闷,也跟着上前查看。 只见那堆甲胄和西梁军的棉甲截然不同,全是鞣制的兽皮甲,甲片上镶嵌着装饰。 韩文拿起一件皮甲,脸色瞬间变了,失声道:“苍狼部?这是苍狼部的战甲!” “什么?”赵鹏的脸色猛地一变,急忙抢过皮甲仔细查看。 甲胄的制式、工艺,还有那熟悉的狼头徽记,不是苍狼部的战甲还能是什么?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会……” 陈峰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几位将军。”林川缓步走过来,双手抱拳说道,“青州卫在此地设伏,前后歼灭西梁军近万人,斩杀苍狼部骑兵上千。这些甲胄便是最好的凭证,不知各位可还有异议?” 李默顿时大喜:“林将军,竟有此事?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林川笑了笑。 赵鹏、陈峰、韩文三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川竟然真的有实打实的证据,而且战绩还这么辉煌。 赵鹏还不死心,硬着头皮问道:“尸体呢?光有甲胄不行,如何证明这些甲胄的主人是被你们杀的?” “赵将军,这话就有点可笑了吧?”林川指着正在燃烧的火堆,冷笑一声,“尸体都在火堆里烧着,难不成要我把火灭了,让你一具具查验?那行,来人啊,把火灭了!” “林将军,不必如此麻烦了!”韩文见状,连忙拉住赵鹏,“此番青州卫有此大功,林将军必定能得到王爷的重赏,恭喜恭喜啊!” 林川见好就收,也不再为难他们,笑道:“说起来,林某还要感谢三位将军。” “感谢?”赵鹏三人都是一愣,没明白林川的意思。 “若不是三卫大军在西线牵制,西梁军也不会如此仓皇撤离,青州卫也得不到这么多好处。”林川话锋一转,“待林某统计完缴获,定备好三分大礼,亲自送到三位将军的营中。” 这个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功劳是我的,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识相点就别再纠缠。 赵鹏的脸色依旧难看,却也知道再闹下去没什么好结果,只能咬牙说道:“不必了!我们走!” 说完,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方向奔去。 陈峰冷哼一声,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韩文冲林川尴尬地抱了抱拳:“林将军,叨扰了。” 说罢,也急忙策马追赶赵鹏和陈峰而去。 看着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李默忍不住笑道:“林将军,你这一手藏得可真深!证据拿得及时,话说得也有分寸,既没撕破脸,又守住了功劳。若是二爷在这里,见你这般沉稳有谋,定会开心得紧!” “李参军说笑了。”林川拱手道,“林某不过是就事论事,凭实据说话罢了,哪里当得起‘沉稳有谋’的评价,更谈不上二爷的夸赞。” “林将军太过自谦了。”李默叹道,“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心智,还能打硬仗立大功,年轻有为这四个字,你担得稳稳的!只可惜二爷此刻正在潞州与敌军对峙,没能当面见识林将军的风采,否则少不得要与你痛饮几杯。” “说起潞州之困,前几日我听斥候回报那边战事胶着,林某倒有个想法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哦?”李默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林将军有何妙计?快说来听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6章,攻其必救 “李参军应当知道西梁军与苍狼部勾结吧?”林川问道。 “自然是知晓的。”李默点点头,“西梁城不就是苍狼部配合西梁军拿下的?” “那您可知,他们的关系又破裂了?” “关系破裂?”李默心头一震,“此话怎讲?” “实不相瞒。”林川指着满地的甲胄,“青州卫能在交岭捡这个便宜,正是赶上西梁军后方大乱,兵力自顾不暇的时候。苍狼部追杀西梁军,残部仓皇南逃,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什么?”李默大惊失色,“苍狼部追杀西梁军?” “正是!”林川点点头,“我们也是趁其双方两败俱伤,才拿了一场大胜!” “怪不得……”李默恍然大悟。 方才各方争执的时候,他心中也有困惑,只是没说出来。 按说西梁军有四五万人马,就算青州卫再怎么骁勇善战,也绝不可能打得过。 如今林川这么一解释,那便说得通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暗自感慨:这林川也真是个福将,什么好事都能让他遇上。 “不止如此。”林川继续道,“据斥候探查,苍狼部不仅追杀西梁军,还攻破了西梁城。如今这西梁,已经在鞑子手里了……” “什么?西梁城?” 李默眉头紧紧皱起,思忖片刻,连连摇头:“这草原人果然不可信呐!如此两面三刀……可他们为何与西梁王决裂?” “具体缘由尚未查清,或许是内部生乱,或许是利益分配不均,但这些都不重要。” 林川摆手道,“重要的是,西梁军此刻已是首尾难顾,他们北线退回孝州,潞州方向的兵力若还是不动,那便给了咱们机会!” “机会?”李默何等精明,瞬间反应过来,“林将军的意思,是避实击虚,去打孝州?抄西梁军的后路?” “正是!”林川点点头,示意亲兵取来舆图铺在地上,“潞州方向是西梁军的锋刃,他们在那里似打非打,总归是给了潞州很大的压力,若是他们集中精锐猛攻,二爷即便守住,也会元气大伤,反而让镇北军其他卫看了笑话……” 李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川继续道:“而西梁军丢了西梁城,孝州、介休、霍州便成为他们北方最重要的三道关节,一旦出了岔子,西梁王的大本营就将陷入困境。如今孝州守军都是交岭溃败下来的残兵,人心惶惶,城防薄弱,正是一攻即破的状态。” 李默俯身盯着舆图,眉头舒展开来:“以大军围孝州,攻其必救,二爷那边的困局,也就解了!” “没错!”林川点点头,“咱们调集大军,围困孝州,摆出不破不休的架势。西梁王若不想被抄后路,只能从潞州抽调兵力回援。他若不分兵,咱们就拿下孝州;只要他分兵,二爷那边的压力便会大减,到时候二爷再趁机反击,衔尾追击,西梁军腹背受敌,必然全线崩溃。这比咱们直接派兵去潞州增援,要省力十倍,效果却强百倍! 李默听着舆图上的战局推演,又抬头望了望满地的西梁军甲胄。 这些都是林川实打实的战功,由不得他不信。 片刻后,他重重点头:“好个’攻其必救’!林将军这局看得太透了!西梁军看似猛攻潞州势不可挡,实则是把最软的肋巴骨露给了咱们。只要拿下孝州,潞州之困不攻自破,甚至能一举打垮西梁军主力!” “李参军过奖了。”林川拱手笑道,“这不过是借势而为。西梁军自己把防线拉得太开,又犯了’重前线、轻后方’的大忌,咱们只是顺势抓住了这个破绽而已。” “顺势而为?说得轻巧!”李默忍不住赞叹,“多少将领盯着潞州的战事钻牛角尖,偏偏你能跳出局外看全局,这份眼光,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此事若成,你当属首功!” 他说着,快步对亲兵喝令,“快备笔墨!我要亲自写封信,把林将军的计策详详细细禀明王爷,再加急送一封到潞州二爷军中,请他务必配合!” …… 两人一路交谈,回到新建的要塞。 这座被命名为“青州西塞”的要塞,正是在当初羯卫大营的基础上拓建而成。东西横亘四里,南北绵延三里,站在南侧的烽火岭远眺,砖石墙体如巨龙盘卧在旷野之上,将周边数里的制高点与要道尽数纳入掌控。? 说是要塞,其实更准确来讲,是一座巨型堡楼群。 五座主体堡楼依“田”字格局排布,外层包裹着掺了铁砂的青砖墙体,即便遭投石机轰击也难裂出缝隙。中央堡楼高达七丈,底层是全封闭军库,存储重弩军械和粮草,仅留一处通道与外界连通。? 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座辅堡环绕中央主楼,彼此间距均控制在二里之内,刚好在铁林谷重弩的有效射程内。这种重弩经过改良,射程已远超五百步,每座堡楼的箭窗都按扇形角度开凿,若敌军从西侧旷野来袭,想直扑中央主营,便会同时暴露在西南、西北两座辅堡的直射火力与中央堡楼的侧射火力之下;即便从南侧丘陵迂回,东南堡楼的重弩亦可借助地势形成俯射,配合山顶箭塔的攒射,任谁也难越雷池一步。 不仅如此,紧挨着要塞南侧的烽火岭山腰与山顶,还依山势建起了十二座箭塔,塔身嵌入山岩,仅留箭孔与瞭望口,塔底与堡楼群通过石阶相连,既能充当预警哨,又能在战时形成空中火力点,与地面堡楼形成高低呼应的立体防御网。? 堡楼群之外,防御体系层层递进。 西梁军当年挖的两道护营河被拓宽至四丈,引烽火岭溪流注入,河底暗布尖桩,河岸内侧筑有丈二高的胸墙,墙后每隔八步便设一个箭孔,与堡楼的火力形成互补。护营河与堡楼群之间的开阔地带,被开辟为操练场与军械坊。? 堡楼群东侧,是成片规整的居住区。 当初为筹建要塞,青州府不仅全额拨付建城银两,更出台了“迁户赠地”的章程:凡附近村落整体迁徙者,每户可分得两间土房,外加要塞以北荒原的二十亩新田,且三年免征赋税。 消息一出,方圆几十里几乎翻了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7章,三步棋 如今西塞虽未完全竣工,居住区却已颇具规模。 据管事登记的名册,在此定居的百姓已逾三千户,人口约一万两千余人,远超林川的预期。 这些百姓多是熟稔农事的农户,白日里在城北开荒新田,闲暇时参与要塞修缮,既能赚些贴补家用的工钱,也能在战时充当民壮,协助守军搬运物资、加固城防。 此时的西塞外围,一派忙碌景象。 数千名劳工正推着板车、赶着马车,往来于交岭方向与要塞仓库之间,将西梁军丢弃的辎重粮草源源不断地往里搬运。劳工们虽汗流浃背,脸上却透着藏不住的兴奋,毕竟青州卫的林大人发话了,所有参与搬运物资的百姓,都有工钱。 李默站在堡楼的瞭望台上,望着下方穿梭的车流人流,忍不住问道:“林将军,这么多板车、马车,少说也有上千辆了,都是从哪调来的?竟能如此及时派上用场。” “是从青州城提前征用的。” “青州?”李默愣了愣,“莫非林大人早已预见此战大胜,提前备好了车马?这可真是未雨绸缪啊。” “李参军说笑了。”林川笑起来,摆了摆手,“林某只是个寻常将领,哪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征用这些车马,本是为了运输修筑要塞所需的条石、木料,没成想刚好遇上西梁军溃败,倒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巧合。” 李默恍然大悟,也跟着笑起来,暗自思忖:“此事看似巧合,实则全凭林川办事沉稳,提前备下后手。这般心性与能耐,若能引荐给二爷,让他归入麾下,将来必是能独当一面的臂膀,二爷的大业也能如虎添翼。” 想到这里,便笑道:“林将军这般年轻,便立下如此大功,麾下青州卫更是骁勇,放眼整个镇北军,也是少有的俊杰。不知将军将来有何长远打算?总不能一直困在青州这地界吧?” 林川一愣,摇头道:“李参军过誉了。林某不过是个粗鄙武夫,自小在军营长大,只知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的道理。眼下能守好青州,护着这方百姓,再为镇北军多打几场胜仗,便已是心满意足,哪敢想什么长远前程?” “诶,林将军切莫妄自菲薄。” 李默笑道,“须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青州虽好,终究只是一隅之地,将军的能耐,可不止守这一方水土。不瞒将军说,二爷向来最是爱才,麾下虽有不少将领,却多是些循规蹈矩之辈,像将军这般有勇有谋、行事沉稳的,实在少见。” “二爷?”林川感叹一声,“林某也久闻二爷大名,只是这么长时间,一直无缘拜见……” 见他这般反应,李默心中暗喜,笑道:“二爷如今在潞州坐镇,林将军攻孝州解潞州之困的计策若能顺利实施,何尝不是一件送给二爷的见面礼?” “真的?”林川脸上一喜,随即皱眉道,“可林某出身低微,不过是个小小指挥使,怕是入不了二公子的眼。” “将军说笑了,别说您是堂堂指挥使,便是个百户总旗,只要有能耐,二爷都会高看一眼。” 李默笑道,“二爷爱才,向来不问出身,当年跟着二爷打草原的张副将,也是从大头兵一步步上来的。将军如今有这般战功,又有这般心智,只要肯投到二爷麾下,将来必定能青云直上,比在青州守着一亩三分地可要强上百倍。” 林川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若真能得二公子提携,那是林某的福气!李参军,若有机会,还请您在二爷面前多多美言,林某日后定当感念您的引荐之恩!” 李默心中彻底放下心来,笑道:“将军客气了!为二爷举荐贤才,本就是在下的本分。等潞州战事稍缓,在下便陪将军去见二爷一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敲定日后拜见二爷的事情。 眼见林川还要盯着辎重清点与要塞修缮的琐事,李默知趣地不多叨扰,找了个理由告辞离开。 李默走后,林川的笑意便缓缓敛去。 他的目光扫过忙碌的劳工与远处连绵的旷野,思绪悠然飘远。 西线三卫出兵抢夺西梁军辎重,本就是他布下的第一步棋。 上千民夫推着板车在交岭大道上往来,车上粮草甲胄堆得如小山般,这般招摇,便是故意递到三卫眼前的诱饵。 上万西梁军溃败,沿途丢盔卸甲无数,这么大的军功,没人会视而不见。 尤其是镇北军各卫,更需要军功来捞取政绩。 若三卫在收到急报时肯出兵合围,林川倒也不会拒绝分润功劳。 毕竟合兵作战、论功行赏是惯例。 可他们偏要作壁上观,既不参战也不支援,待战事结束却想跑来摘桃子,坐享其成。 那便休怪他不留情面。 带李默亲赴交岭,是第二步暗棋。 李默是二爷赵景岚的心腹,立场本就与三卫泾渭分明。 这西线三卫,林川并不确定他们是否是世子或三爷的势力,只能确定他们并非二爷嫡系。 所以,让李默亲眼见到三卫恃强凌弱、强抢功劳的嘴脸,亲眼目睹林川与三卫的冲突,他才会生出“拉拢林川以制衡三卫”的念头。 毕竟,一个有战功、有手段且与对手交恶的将领,正是二爷亟需的助力。 而提议“攻孝州解潞州之困”,则是林川布下的最关键一步。 若不是苍狼部将大营落在七里湾,犯了兵家大忌,林川也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布局念头。 打着苍狼部的旗号拿下西梁城,必然会给西梁王、镇北王带来极大的震动。 青州作为北疆的桥头堡,在镇北王心中的地位将更加重要,青州卫或许可以借此机扩军。 而西梁王也必然会将一部分重兵放在北线,以阻挡镇北军南下的步伐。 如此一来,孝州、介休、霍州三座相连的重镇,将成为双方必争之地。 拿下孝州,就是林川下一步的目标。 孝州,扼守西梁军北上的咽喉。 若能占据此地,进一步压制介休、霍州,才能彻底断绝西梁军进入青州的可能。 而强兵在侧,青州卫也有理由大张旗鼓地扩军。 只是青州卫终究只是府军,若无正当由头,贸然兴兵攻打孝州,难免会招来非议。 这个由头,必须借李默之手来促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8章,祖坟冒浓烟 李默身为二爷亲信,最关心的便是潞州战局。 以“围孝州、解潞州”为说辞,恰好戳中他的要害。 这招围魏救赵之计,林川甚至无需多费口舌,李默自会主动向王府上书力荐。 届时,攻打孝州便会变成驰援潞州的公策,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冷冽的风掠过脸颊,林川长舒一口气。 从引三卫入局,到借李默搭桥,再到为攻孝州正名…… 三步棋环环相扣,将彻底盘活西线战局,为青州卫挣得真正的立足之地。 而赵景岚的赏识与拉拢,不过是这场棋局中,恰好为他所用的一枚棋子罢了。 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林川循声望去,东边的官道上,一支马队正疾驰而来。 数百名青州卫骑兵簇拥着十几辆马车,行至西塞大门,哨卫认出铁林谷的旗号,当即开门放行。 来到中央大营,南宫珏便翻身下马,身后的马车也陆续停下。 “大人!”南宫珏难掩兴奋,远远便朝林川拱手。 “怀瑾,来得倒比预想中快了半日。”林川笑着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属下接到大人的信,当即就从铁林谷各部抽调了人手,连夜备了车马赶路。” 南宫珏凑近几步,低声道,“秦大人那边也传了消息,说已从青州府衙挑了六位熟稔民政的吏员,明日一早就动身过来。” 说话间,几辆马车的车门陆续打开,二十几道身影陆续下了车。他们都是在铁林谷历练至少半年的实干之人,有工坊的管事、负责田亩丈量的文书,还有管过粮草调度的库吏。 见林川走来,众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大人!” 除了南宫珏,没人知道此番被调来的缘由,但跟着林川这么久,他们知道将军定是有大事要办,脸上都透着几分期待。 林川目光扫过众人,笑道:“一路辛苦,先不急着歇息。人到齐了,随我去中军帐开会。” 众人应声跟上,跟着林川穿过操练场,踏入刚收拾好的中军帐。 帐内早已摆好长桌与蒲团,待众人坐定,林川才缓缓开口:“此番调你们过来,是要交给诸位一件要紧事:接管西梁城,搭起新的管事班子。”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嗡”的一声,随即又马上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林川,满眼困惑和不知所措。 “在座的都是铁林谷的骨干,也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 林川早知道大家会是这种反应,笑了笑,继续说道,“西梁城如今已经被血狼部拿下,咱们和血狼部现在什么关系,别人不清楚,各位心里多少也有点数吧?” 不少人点了点头。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林川点头道,“这话我只在这里说一次,以后各位都咽在肚子里——西梁城,现在是咱们铁林谷的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猛地挺直腰杆,两眼放光,有人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 西梁城是铁林谷的了! 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脑袋灵光的,甚至已经隐约猜到了此行的使命。 南宫珏适时站起身:“大人,西梁城刚经历战事,怕是人心未稳,咱们这一去,要从何处着手?” “问得好。”林川知道他是替众人发问,笑着回应,“西梁城如今由血狼卫镇守,军防之事无需咱们操心,咱们的重心在’治’不在’守’。我要你们做的,是把铁林谷的规矩,原封不动地带到西梁城去。” 南宫珏又道:“大人,西梁城的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咱们贸然推铁林谷的规矩,怕是会遭他们抵制。” “抵制是肯定会的。”林川点点头,“管理新城容易,整治旧城难。最难的,便是如何撼动旧势力的根基,同时稳住民心。西梁城的世家握着近半数良田与工坊,咱们要分田、收工坊,等于断他们财路,他们定会联手反抗。可若不碰他们,新政就是空谈,百姓得不到实惠,那也不行。”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硬碰硬怕是会引发乱子,可妥协退让又达不到目的,一时间没人能想出两全之策。 林川笑起来:“你们现在都习惯了铁林谷的规矩,也知道咱们的法子跟朝廷旧制差得远。说白了,西梁城就是被这些世家大族拖垮的。他们把持田产,小吏盘剥百姓,这么大一座州城才变得腐朽不堪。咱们若还沿用老一套,不出半年准得再乱。按我的思路,索性打碎重来!” “大人,怎么打碎重来?”有人问道,“把大户都干掉?” 几个脑袋立刻跟着点了点,显然心里存着同样的念头。 林川一愣,随即笑骂道:“他奶奶的,要说大户,老子才是最大的那个!你们这是想造反啊?” 一片哄笑声溅起来。 等笑声渐歇,林川才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那些跟西梁王交往甚密的大户,怀瑾回头带人去抄家,就当杀鸡儆猴,剩下的暂且不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在西梁城,就以血狼部公主的名义行事,大张旗鼓推铁林谷的法子,吸收流民,鼓励垦荒,大兴工坊,修复水利。让百姓们亲眼瞧瞧,是跟着那些大户种地划算,还是跟着咱们干活能吃饱饭、过好日子!” “这主意好!”有人点头道,“青州现在有好些农户都不租大户的地了,排着队想租咱们的地。” “对,还有咱们的技院,现在青州好多大户的工坊都着急了,学徒都跑了!” “活该他们着急,跟着咱们才有钱赚、有饭吃!” “你们说的都没错!” 林川看着眼前这些曾经的底层汉子,眼里满是期许道,“你们都是从铁林谷摸爬出来的,知道咱们的规矩怎么落地才管用。西梁城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所有人的。将来那里粮食满仓、工坊兴旺,你们每个人都是功臣,家里的日子也能跟着好过。”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窝,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激动议论。 他们这辈子没想过能在州城当上管事的。 这得祖坟冒多少青烟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9章,与谋反何异 林川抬手压了压,帐内立刻安静下来:“明日秦大人派的吏员就到,你们都听南宫先生的安排,分好工,工坊、田亩、赋税、民生,每一块都要有专人负责。西梁城,就拜托各位了!”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道。 此刻没人再犹豫,也没人再胆怯,心里只剩下把事办好的干劲。 他们在铁林谷早已习惯了林川这般雷厉风行的做事方式,如今虽知前路有难,但没人退缩。 林川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咱们去西梁城,不是去当老爷的,是去做事的。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给他们一分实惠,他们就会还你十分拥护。只要把根基扎在百姓身上,西梁城就稳了。” 散会后,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帐内很快恢复了清净。 南宫珏留在最后,欲言又止。 “怎么,心里紧张?”林川问道。 南宫珏叹口气:“大人,属下确有几分忐忑。” 林川点点头:“怀瑾,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怎么想的,要如实回答我。” 南宫珏愣了愣:“大人请问。” 林川思忖片刻,缓缓开口道:“拿下西梁城,派你们过去管事……这个行径,与谋反何异?” 南宫珏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林川微笑着注视着他,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南宫珏沉默片刻,摇摇头:“大人这话,属下不敢苟同。谋反者图的是九五之尊,夺的是江山社稷,可大人自始至终,想的从来都是守一方百姓安宁。” 林川笑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场面话,不是你的心里话。” “是属下的心里话!” 南宫珏上前一步,“朝廷对北境早已鞭长莫及,只顾着为派系之争互相倾轧。西梁王勾结草原部族,先打潞州泽州、又犯我青州,屠戮我青州百姓,若不是大人出手,有多少人将会沦为刀下亡魂。大人接管西梁城,也是为了推行新政让百姓活命,不是为了私占疆土,这与谋反,天差地别。” 听了他的解释,林川挑了挑眉:“可在旁人眼里,手握重兵,私占州城,不听调遣,这就是实打实的反迹。将来朝廷追究起来,你我皆是重罪。” “旁人如何看,属下管不着。”南宫珏坚定道,“属下只知,铁林谷多少百姓以前吃不饱饭,如今能顿顿见粮;工坊的工匠以前被盘剥,如今能按劳取酬。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朝廷的空文诏书管用百倍。能够追随大人这样的明主,是属下的福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采:“再者,属下当年落难,是大人给了一条活路。铁林谷的规矩,是属下亲手推行;这里的百姓,是属下亲眼看着日子好起来的。就算将来真有祸事,属下也愿与大人共担,总好过看着北境百姓流离失所,看着朝廷眼睁睁葬送疆土。” 林川静静听完,轻叹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比谁都透亮。我问你这话,不是怕你退缩,是怕你心里揣着’名不正言不顺’的包袱,到了西梁城放不开手脚。” 南宫珏闻言一怔,抬头望向他:“大人……” 林川点点头,“你方才说心中忐忑,不用问我也知道,你是怕世家难缠,怕民政繁杂,更怕办不好差事,辜负了众人的托付。” “大人所言极是。”南宫珏坦然应道,“铁林谷是白手起家,规矩由大人定夺,推行起来顺理成章。可西梁城是百年州府,世家盘根错节,连衙役小吏都与他们勾连甚深。咱们带去的章程,等于要刨他们的根基,阻力绝非铁林谷可比。” 他顿了顿,“再者,铁林谷不过数千人,诸事皆有章法可循。西梁城人口十万有余,田亩、工坊、赋税、民生,桩桩件件都牵一发而动全身。属下虽打理过铁林谷的庶务,可治理州城,终究是头一遭。” 林川点点头:“怀瑾,你多虑了。” “多虑?”南宫珏一愣。 “自然是多虑。”林川笑起来,“我只问你,以咱们在铁林谷推行的那些法子,就算在西梁城只能落地一成两成,难道不比过去强上许多?” 这话如醍醐灌顶,南宫珏心头一震,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若有所思地看向林川。 林川继续道:“这天下,早就不是当年那幅疆域图了。地方势力各自为政,哪管百姓死活?就算是朝廷任命的一方大员,难道就真比你南宫怀瑾强?我不这么看。我只知道,把百姓揣在心里,才能当好这个官,才能管好这座城。咱们在西梁城做的事,若是成了,将来青州、西梁连成一片,百姓安居乐业,这比什么都管用。” 南宫珏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大人是想让属下明白,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百姓。” “正是。”林川点点头,“事是做出来的,不是怕出来的。你有铁林谷的规矩当底气,有血狼卫当后盾,还有那些跟着咱们摸爬滚打出来的弟兄,他们懂实操,你懂调度,秦大人派来的吏员懂民政,三者合一,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他继续道:“至于那些世家,你不必高看他们。他们守的是自己的家业,不是西梁城的规矩。只要咱们让百姓得了实惠,让流民有了活计,百姓站在咱们这边,世家再横,也掀不起大浪。你是举子出身,论心思缜密,这些粗汉子没一个比得上你,这份差事,除了你,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这位曾是举人的文人,纵然落难,骨子里的骄傲从未折损。如今要担起治理州城的重任,他的忐忑,源于对这份差事的敬畏,对肩上责任的审慎,而非对前路的怯懦。 林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西梁城,行的是知府的权柄,当的是百姓的主事人。怀瑾,你要记着,世家若挡路,便拆了他们的路;旧制若碍民,便破了那旧制。只要百姓认你,你手里的权柄,就是最利的刀,最硬的盾!” 南宫珏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属下明白了。西梁城之事,定不负大人所托!”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川赞叹一声,递过去一张写满字迹的纸,“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大人?” “锦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0章,雷霆手段 “锦囊?” 南宫珏困惑地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眼,目光亮了起来。 “大人,这……” “花了点时间,了解了一下西梁城的情况。城西的粮库、城南的工坊区附近都有几个流民聚集地,还有几个有问题的大户,包括违规占了公田的情况,我都列出来了。你到了西梁城以后,可以先从这几处着手,把根基稳住了,剩下的再慢慢铺开……” 南宫珏眼眶红了起来:“大人如此劳心费神,属下惶恐……” “你惶恐个屁!”林川笑骂道,“诺大的一座城,别说你心里忐忑,就是我心里也七上八下,提前做点功课,心里头也能稳当点。不过咱们手里有兵马,有刀枪,那些个大户能活到现在,哪个往深里查都是一堆问题。真惹急了,直接拿了开刀便是!你只管记住,百姓和民心是咱们的杀手锏!其他的事情,放胆子去干就是了!” “属下明白!” …… 两日后,南宫珏率众前往西梁城,正式走马上任。 血狼部阿茹公主亲赐鎏金官印,授其西梁城知府之职,以此印为凭,执掌政务,便宜行事。 由此,开启了血狼部“汉人治城”的新秩序。 上任首日,南宫珏便施展雷霆手段,直奔西城。 此处盘踞着西梁城两大权势家族:柳家与陈家。 柳家是西梁城百年望族,借着早年与西梁王的姻亲关系,私占城郊良田十万余亩,更垄断全城粮道,每逢荒年便将粮价抬高十倍,去年冬寒时,城中因买不起粮冻饿而死的百姓就有数百人; 陈家家主曾任西梁城通判,手握刑名大权,暗地里与西梁王勾结,强买强卖城南几十间工坊,逼迫工匠日夜赶造兵器甲胄以讨好西梁王,更借着断案之机敲诈勒索,凡不交孝敬钱者,即便清白也会被诬入狱,城中百姓私下称其“陈阎王”。? “奉公主令!查柳氏通逆附贼,垄断粮道、草菅人命;陈氏身为朝廷命官,却勾结逆贼、贪赃枉法、草菅民命,二者皆罪无可赦,即刻抄家问罪!” 随着一声令下,血狼卫兵分几路,撞破两府大门。 不到两个时辰,柳家十三万二千亩良田尽数没收,十二座私藏粮仓被封,上百万石粮食悉数充公;陈家二十四间工坊、十万余两赃银及百余件冤假错案卷宗被查抄,两家家主与其子侄等核心党羽百余人被押往狱中待审,其余主仆则被送往城外安置点看管,只留老弱妇孺维持生计。 消息传开,西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看着昔日作威作福的权贵沦为阶下囚,无不拍手叫好,有人甚至当众哭着烧纸祭拜冤死的亲人。? 同日午后,血狼卫又以“依附陈氏、寻衅滋事、掳掠人口”为由,突袭了“黑虎帮”盘踞的三处赌坊与七处民居。 这黑虎帮本就是陈家豢养的打手团伙,不仅在街市收取高额保护费,更受陈家指使掳掠流民子女为奴,参与过多起陷害清白百姓的恶行,是西梁城藏了十余年的毒瘤。 此次突袭共抓获帮众三百七十余人,查抄赌具、赃银百万两,帮主下山虎当场被擒,昔日昼夜喧嚣的赌坊被即刻查封。? 暮色降临时,西梁城四门与街市要道已贴满告示。 告示列明三项治理举措: 其一,流民及无地农户可至知府衙署登记,认领被查抄的良田,每户二十亩,其中包括五亩永业田,官府统一发放种子与农具; 其二,城北大力兴建工坊区,以工代赈,所有人皆可报名参与,建成后,所有工坊尽数归公管理,工匠按劳取酬,手艺精湛者另有奖励,流民可报名学徒,管吃管住且月发月钱; 其三,废除过往所有苛捐杂税,仅收田税一成、商税五分,税率刻于城门口石碑之上,百姓可随时监督,私加赋税者立斩不赦。 告示刚一贴出,便被识字的百姓与赶来看热闹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自发站到高处,高声诵读条文。 当“分田”“按劳取酬”“废除苛捐杂税”的字句落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惊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转身就往家跑。 一时间,城中到处是奔走相告的身影。即便夜色渐浓,府衙登记处外仍灯火通明,大批民众或提灯笼、或举火把,在寒风中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不少原本持怀疑态度的人,经不住家人的念叨,也匆匆揣上旧时的户籍抄录、地契残片,或是村正开具的身份凭条赶来,生怕晚一步就没了名额。 …… 隆昌酒楼二楼的包厢内。 烛火摇曳,映着几名员外愁云密布的脸。 桌上的佳肴早已凉透,没人动筷子,只有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 “……前几日那鞑子公主的晚宴,咱们哪个不是揣着心去的?那公主看着年纪轻轻,席间一口一个’汉人治城’’与民休息’,话说得好听,谁不知道是场鸿门宴?我回来就跟家里说,早晚得找上门要钱要粮,早做打算,你们瞧瞧柳家和陈家……” “柳家垄断粮道,陈家是前通判的家底,俩家在城里何等分量?说抄就抄,连个缓冲都没有,可见那阿茹公主看着和气,实则心狠手辣,半点情面不留。” “哼,要我说,是柳家陈家不识抬举!自个把自个送进了死局,怨不得别人!” “想起来就后怕啊,当日我也动过不去的心思,后来还是王兄劝我,才一同去赴了宴,幸好去了,要不然性命难保……”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兄多虑了,这柳家和陈家那日称病不去赴宴,那是摆明了要跟鞑子作对,鞑子这是杀鸡儆猴啊!咱们几个既然都去了,也是表明了态度,鞑子不会乱来的……” “这谁敢保证?” “我瞧这气象,似乎跟以往的确有些不同,诸位即便再多虑,难不成还能舍了西梁城诺大的家业不成?静观其变吧……” “各位兄台,别说这些了,先说说往下怎么办啊?诸位都知道了官府的新政,分田、免税、按劳取酬,这一条条砸下来,咱们谁家没几亩租出去的地?没几间营生?跟还是不跟?” 这话戳中了要害,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跟着新政走,等于把手里的进项往外推;可要是不跟,柳家、陈家的下场就在眼前,谁也不敢赌自己能逃过一劫。 而西梁城新政推行没几日,更多的讯息传来。 从西梁山杀出一支义军队伍,打着镰刀旗,接连拿下西梁军镇守的岭西、岭东两座县城,直逼隰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1章,西梁山镰刀军 威远卫中军大帐。 三卫指挥使齐聚一堂,帐下站着数十名将官。 威远卫指挥使赵鹏说道:“王爷刚下令围攻孝州,这西梁山就冒出一支镰刀军出来,哼,莫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赵将军多虑了。”昭徳卫指挥使韩文笑道,“不过是一群山匪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依我看,这对咱们打孝州倒是好事!” “韩将军有何高见?愿闻其详。”振武卫指挥使陈峰笑道。 “诸位且看。”韩文走到舆图前,指着岭东的位置,“这两县都在西梁山南麓,地势虽然陡峭,但对于西梁王来说,却是西北命脉所在。岭东卡在孝州西侧的山道上,岭西更是扼着黄河渡口,西梁王从陕北换的战马、孝州兵工坊用的石炭,全得靠孝州—岭东—岭西这条线周转。”? 他手指在舆图上一划,从汾州连到霍州,再到介休与孝州:“西梁王的势力分两块,东北平川的孝州、介休、霍州是核心,西北的岭西、岭东、隰州是侧翼,如今叛军占了这两县,等于把西梁王的西北线给砍断了一半。”? 赵鹏眉头皱起来:“可叛军占着岭东,离孝州不过五十里,咱们攻城时若被他们抄了后路,岂非得不偿失?”? “赵将军放心,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重好处。” 韩文指向两处之间的丘陵地形,“岭东到孝州全是吕梁山的陡坡,别说叛军是群没攻城器械的山匪,就算是西梁王的正规军,想从这儿快速行军都难。西梁王派了三波援军攻岭东,全卡在山道上败了,可见叛军守得住城,但过不了山,咱们根本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陈峰这时插了话:“照这么说,西梁王的援军不也过不来?”? “正是!”韩文点点头,“如今这叛军一动,汾州的大本营必然要防着叛军南下,霍州的兵不敢动;隰州被叛军堵在西北,自顾不暇。咱们围攻孝州,正好趁他孤立无援。叛军眼里只有西梁王的地盘,咱们不碰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惹咱们。西梁王现在是两头受气,救隰州就得丢孝州,保孝州就得舍西北,他越是犹豫,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赵鹏恍然大悟道:“听韩将军这么一说,倒是咱们多虑了。叛军这一下,反倒帮咱们把西梁王的手脚都捆住了。” “正是这个道理!”韩文笑着说道,“两位兄长,今日咱们领了围攻孝州的差事,这可不是寻常的攻城略地,而是给世子立功的绝佳机会。世子素日行事低调,不与人争功,可咱们做臣子的,得替他把功劳稳稳抓在手里。” 他指尖又点了点舆图:“你们想,孝州城里如今全是西梁的溃军,本就人心惶惶,说是惊弓之鸟也不为过。咱们该当趁这股势头,整备人马,列阵攻城,拿下孝州!到时候这份功劳递上去,世子脸上也有光!” “韩将军说得在理!为世子争口气,也为咱们三卫扬威!这孝州,咱们非得拿下不可!” “就依韩将军的主意!我这就下令,备好攻城器械,定要一战破城!” “对!一战破城!” …… 暮色降临。 西塞大营校场西侧的空地上,烤架已经支了起来。 一帮半大小子忙得不可开交,有人负责引燃松炭,有人在石槽边处理刚宰杀的羔羊,把肉切成块,撒上盐,再一串串穿进削尖的柳木签,有人给猎到的野兔剥皮,还有人搬来一坛将军醉。 林川把野兔腿翻得焦黄油亮,转头见陆十二盯着满盆肉串直咽口水,笑道:“去,带两个弟兄把那边的蒜剥了,仔细点,别留蒜衣。”? 他打算待会儿露一手,做个蒜蓉鸡翅。 毕竟陆沉月今天来了,喂饱了她肚子,晚上就能少挨揍。 陆十二“哎”了一声,嘴里“吸溜”一声,眼睛盯着盆里肥嫩的鸡翅,磨磨蹭蹭地挪到竹筐边,又忍不住回头瞥了眼。 “……咱们收到大人密令那天,天刚擦黑就往岭西赶,吸溜……那山路全是碎石子,不过弟兄们走得快,两天两夜没合眼,就摸到了县城下,吸溜……”? “接着说。”林川应着,手里已多了把小刀,正细细给鸡翅划花刀,方便入味。 陆沉月靠在木柱上看着,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到了城下才发现,西梁军守得松!” 陆十二攥紧手里的蒜瓣,一拧,蒜皮“啪”地裂开,“咱们摸了三个哨卡,全是些睡死的兵,吸溜……半夜三更直接架了云梯往上冲,领头的弟兄一刀挑了城门官,里面的人就乱了套!” 他说着往嘴里吸了口口水,生怕流到下巴上。 “岭东更顺,听说岭西丢了,城里兵跑了一半,咱们亮了旗号,城门直接就开了!”? “伤亡情况怎么样?”陆沉月开口问道。? 陆十二赶紧挺直腰杆:“姐你放心!就轻伤三个弟兄,西梁军降了两百多!” 说着又忍不住往烤架瞟,见林川往碗里捣蒜,加了些盐和香油拌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脑袋都要晕了,“大人,那蒜……是要抹在鸡翅上不?俺还记得小时候,俺娘烤饼子抹点蒜,香得能把狗引来……吸溜……”? 众人全笑了起来,林川也忍俊不禁,把拌好的蒜蓉往划好花刀的鸡翅里塞。 “少不了你的份!接着说,分粮了没?” 他将鸡翅串在铁叉上,架在炭火中上层慢烤。 蒜蓉的辛香混着鸡肉的油脂香,瞬间压过了松炭的烟火气。? “分两个给我?行啊!”陆十二肚子一阵雷鸣。 “大人问你分粮了没!”一旁有人提醒。 “分粮?啊分了分了!” 陆十二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点头,“城里粮仓堆得冒尖,全是西梁军抢来的,俺们开仓分粮时,老乡们哭得直磕头……吸溜……大人,鸡翅够烤吗?” “你个馋鬼!给!”林川笑着将刚烤得外皮微焦的一串鸡翅递过去。 陆十二两眼放光,舔了舔嘴唇道:“啊这第一串先给姐吃,我最后吃……” “给你就拿着,人人有份!”林川把鸡翅塞进他手里。 陆十二先凑到鼻尖狠狠闻了闻。 蒜蓉的鲜辣裹着鸡肉的油香,让他腿都软了。 他咽了口口水,扯着嗓子喊:“老六!老九!” “十二哥!” 两个半大小子凑过来,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鸡翅。 “你俩先吃!”陆十二把鸡翅往两人手里一塞。 “谢谢十二哥!” 两人也不客气,接过来就一人一个塞进嘴里。 牙齿咬开焦香的外皮,油脂瞬间溢出来,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松口。 那香迷糊的表情,谁看了都受不了。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你们可真逗啊?为什么排在前面的要叫十二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2章,切磋 “十二哥来的晚,可岁数大,功夫又练得好……” 老六含着鸡翅,含糊不清地答道。 “原来这样……” 林川笑着将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往人群里递。 “来来来,肉串好了!” 虽然众人眼神里的馋意都快溢出来,可伸手接肉串时却井然有序,没人争抢。 这次跟着陆十二来西塞的十个人,都是黑风寨的孤儿。 长这么大,他们从没这般奢侈地吃过肉。 山里其实不缺野味,可寨子里孩子多,哪怕猎到野猪、山鸡,也多半要扛去山外县城卖钱换粮,一斤肉能换三斗粟米,够两个小娃吃十天,谁舍得吃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川专门安排了这次烧烤大餐,给他们解解馋。 其实在大乾王朝,铁锅并未普及。 百姓们平日的吃食,大多是陶罐炖煮的杂粮粥,或是把粗粮掺着野菜蒸熟,偶有肉食,也多是整块丢进锅里煮得软烂,连盐都舍不得多放。像这般用铁架明火烤制,还用盐腌过,撒上蒜蓉的吃法,别说孤儿们没见过,便是营里好些老兵,也只在铁林谷的庆功宴上尝过一回两回。 陆十二看着弟弟们捧着肉串啃得满脸油光,眼眶有点发热。 在黑风寨时,他最大的念想就是过年能分到一小块煮肉,如今铁架上的肉串一串接一串,甜香混着肉香,飘得老远,跟做梦一样。 “发什么呆?”林川递来一串烤得焦红的羊肉,“分完粮以后,粮仓还有存粮没?” 陆十二赶紧接过来,咬下一块肉,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含混着点头:“有!西梁军的粮仓堆得快顶到梁了,除了分給老乡的,还剩好些,够咱们八百人吃一两个月!大人,咱们拿下这两个县城,为啥不让我们守着?” 林川笑了笑,把烤的最好的鸡翅往陆沉月手里递。 “黑风寨这么长时间,才吸收了几千人口,练出八百精兵,两个小县城而已,怎么守?咱不守!要守就守大的!” “大的?青州?” “孝州!” “孝州?”陆十二愣了愣,“大人,咱们要打孝州?” “不是咱们,是你们!” “我们?” “对!”林川点点头,“现在已经有百姓叫你们镰刀军,这是好事儿,咱们虽然只有八百人,可外人不知道。眼下西梁王命镇北军攻打孝州,我判断孝州守军守不了多久,你们找找机会……” 他压低声音。 一群大小不等的脑袋凑了过去。 …… 李默所拟的“攻孝州以解潞州之困”的方略,很快便被镇北王采纳。 只是镇北王并未派青州卫出征,反倒遣了西线三卫执行任务。 这其中的缘由并不难想——青州卫刚拿下一大笔军功,此时若再委以重任,其他卫所难免心生不满。 雨露均沾,本就是王爷驭下的手段。 林川起初对此略感失落,转念一想却豁然开朗。 青州卫镇守大本营虽看似错失战机,但机会从不是一成不变的。 西梁城已被血狼部拿下,原计划早已生变,而这变数恰让黑风寨有了用武之地。 黑风寨兵力虽不多,核心战力却极为高昂,尤其擅长山地战与特种作战。 加上他刚接了镇北王府组建暗卫的任务,此番正好借势搭个桥梁出来,让陆十二他们的出现合情合理。 毕竟,做戏总要做足全套,才不会露出马脚。 入夜,临时居所内。 “啊!” 帐里的女子轻唤出声,一把捂住嘴。 “疼?”林川停下动作,轻声问道。 “不、不知道……”陆沉月满脸通红道。 “不知道?” 林川愣了愣,刚要有所行动,陆沉月又嘤咛一声。 “我、我怎么了?” 陆沉月也有些发懵,“我怎么发出这种声音?” 林川吃吃地笑了起来:“忍住!” “啊!忍不住!”陆沉月羞红了脸。 “听说你要替芸娘和秦砚秋收拾我?” “啊?啊……哪有啊?” “是你说的,以为我在夜里欺负她们……” “瞎说……啊!你……” 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下,惹得她又是一颤:“别笑……”? “没笑你。”林川笑道,“第一次见你这样。”? 他的手臂收得紧了些,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陆沉月咬着唇,把溢出喉咙的声音全咽了回去,可那点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还是让她忍不住唤了出来:“夫君!啊……” 说不出来为什么。 明明是夫妻间该有的亲近,她偏生像个初经世事的小丫头,连呼吸都跟着他的动作变快。? 就是觉得羞得慌。 今天才意识到,往日隔着一道墙,听到的那些声音,原来是在做这事儿…… 偏生她还好奇得很,趴在墙边听了好些天。 男人女人,怎么这么奇怪啊? 她不知道是怎么了,越在这个时候,越想大声喊出来。 想唤他的名字,想让全天下都知道,陆家的孤女,嫁给了一位大将军! 有个心爱的男子护在身边,可真、真、真、真好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还是到了某一刻,一代女侠丢盔卸甲,咬着嘴唇发出了哭腔。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怎样,只是觉得想被他撕碎,想揉进身体里,这样被他抱着、逗着,心里又慌又软又甜又腻,是从未体会过的幸福感。 帐外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又渐远。 陆沉月的心跳猛地一紧,慌忙按住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蚋:“有人……”? 林川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着往她耳边凑:“怕被听见?”? 气息拂过耳廓,痒得她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陆沉月趴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合了节拍。 过了片刻,她悄悄抬起头:“夫君啊……” “嗯?”林川回应她。 “以后你到哪儿,我都跟着你好不?” 她说完,赶紧又解释道,“我护着你,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啊!” 尾音陡然拐了个弯,变成一声娇嗔。 方才还想着要“护着男人”的女侠,手腕被轻轻按住,挣扎间反倒被激发了某人的野性,再次落入下风。 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她埋在他颈窝,悄悄在心里想:明日可不能再这样害羞了。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再这样逗她,或许……还是会忍不住软了手脚。 乱世之中,这样属于两个人的亲密时刻,并不常有。 也是因为陆十二他们的新任务,两人才有了更多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再加上陆沉月习武多年,肢体柔韧度远超他人。 于是也多了许多切磋技艺的机会。 当然,那些美妙滋味,只有二人彼此知晓,篇幅有限,不多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3章,秩序与混乱 十二月一日。 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降临。 寒风裹着雪粒子,刮过孝州城西北一个叫南马庄的村子。 威远卫大军最先抵达这里,正以村子为中心准备扎营,风雪之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忙碌着。 西线三卫这几名指挥使,虽不怎么擅长变通,但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绝非碌碌之辈。 单从大军扎营这件事,就能看出将领的带兵指挥之能。 先是布防预警,五队斥候各二十人,往孝州方向探出三里地,在高坡处搭起雪棚,棚内点着小炭盆,既能避风雪,又能随时观察城头动静。另有几队先锋营士卒,在营盘外围立起烽燧桩,一旦发现敌军出城便点火示警。? 除了两支骑兵随时准备应对出城骚扰的敌军,剩下的兵马则按规矩,开始扎营:外层先插拒马桩,防骑兵突袭;中层堆鹿砦,用带枝杈的杂木乱堆成半人高,阻步兵靠近;内层才立木营栅,里面每隔几步扎起一座兵帐,每顶帐篷能住十人,都得先搭好木架,再铺一层干草防潮,最后盖毡布。 雪越下越大。 到了傍晚,原本平整的村道已积了半尺厚的雪。? 另外两卫的大军也陆续抵达。 在这样的鬼天气里,三四万人的大军要集结扎营,光是后勤就是一项繁琐的事情,各部分管的方向、负责的任务也会逐一落实下去。 只是混乱还是有的,而且要持续一段时间。 就算振武、威远、昭徳三卫关系再近,赵鹏、陈峰、韩文三名指挥使每日聚在一起,商议如何打、谁主攻、谁佯攻、谁侧翼,可彼此心里难免会拨几下算盘,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还是会慢慢流露出来。 中军帐外,传来士卒清理积雪的“簌簌”声。 “依我看,两日后,就由威远卫来主攻。毕竟我们早到了一日,撞车、云梯也备得齐整,定能在城头撕开缺口。”? 赵鹏说完,陈峰与韩文对视一眼。 威远卫是最先抵达的,若能拿下主攻名头,将来论功时自然占先。 毕竟破城首功,从来都是记在主攻部队头上。 更何况南门地势平缓,虽有西梁军重点布防,但攻城器械却容易上去。? 陈峰点点头:“赵将军,这城西的箭楼是块硬骨头,振武卫的重弩虽能压制城头,但若是只负责佯攻,怕压不住西梁军,他们若从西门调兵支援南门,威远卫的主攻怕是要受阻。”? 按照原本的计划,擅长弓弩远攻的振武卫负责在西门佯攻,若顺利破了城,佯攻的功劳可算不得什么。只是这话不能明说,还得看韩文的昭徳卫如何配合。 果然,韩文笑着打起了圆场:“两位兄台都有道理。南门地势好攻,但怕西梁军加大防备;西门箭楼难啃,却能牵制守军。不如这样,威远卫攻南门,振武卫攻西门,昭德卫从中机动策应。”? “如此,便多谢韩将军了!”陈峰心头一喜,抱拳笑道。 赵鹏虽心头有些不爽,可陈峰也想主攻,倒也能让南门的压力减轻不少。 当即也笑道:“韩将军,这功劳让给两位哥哥,回头,咱们可得好好喝一顿!” “好说好说!”韩文笑着拱手道。 三人里面,属他当上指挥使的年份最少,阅历自然也最低。 不过论起心思缜密,其他两位却远不如他。 昭德卫是最后抵达的,器械、兵力都没威远卫齐整,若掺和主攻或佯攻,要么抢不到功,要么得硬拼伤亡,若是机动策应,虽名头不响,却能掌握全局,哪边占优就往哪边靠。 最后论功时,支援得力的功劳跑不了,就算战局不顺,也能摘清责任。? 黑夜开始降临…… …… 孝州城头。 十几根火把在风雪里摇晃,照得城墙上数百道身影来来往往。? “快!把滚木往垛口边挪!” 一个粗嗓门喊着,手里的鞭子往雪地上抽了一下。 几个百姓扛着滚木走在前头。 木头已经结了冰,冻得滑手,他们走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把滚木靠在垛口旁。 这滚木是白天砍的,家门口的老槐树,本来留着当棺材板的。 现在倒好,被城里的兵催着砍了。 不远处,几个兵卒正往箭楼里搬箭袋。有人蹲在地上,用粗布使劲擦着箭镞,想把锈迹擦掉些:“这破箭,别到时候射出去连甲都穿不透!”旁边的人叹了口气:“有得用就不错了,库房里剩下的,都是好几年前的存货,能凑齐这些,已经算好的了。”? “哗——”? 一桶水从垛口泼了下去。? “往墙上倒!冻结实了!”一名总旗指挥着拎着木桶的百姓们。 水流顺着城砖往下淌,遇着寒气,很快就结了冰。 这是一名千户定下的主意,让城墙结上冰,攻城的人爬云梯时容易打滑,能多挡一会儿。? 人们沉默而慌乱着,有人走得慢被抽了一鞭子,也只是闷头抽泣。 孝州城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乱了。 这里离边境还有一百多里的距离,往年鞑子就算深入汉地劫掠,也不会攻城。除了每年应付些流民闹事和官府大户欺压,百姓们的生活还算稳当。 可自从大批西梁军溃兵进城,事情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长街上已经搭起了成片的棚子,里面住满了溃兵,很多民房被踹开了门板,院子里晾着不属于主人的粗布衣裳,有的屋檐下挂着抢来的腊肉,甚至有溃兵把百姓的门板搬到街上,劈了柴,生起篝火取暖。? 几家粮铺早被搬空,地上撒着些米粒和糠壳,有小乞丐趴在地上一粒一粒地捡着。牌匾歪歪斜斜地躺在雪地里,被人踩了几个黑脚印。往日里排队买粮的长队没了,饿肚子的百姓蹲在粮铺门口,盯着空荡荡的粮囤发呆。? 城隍庙的戏台也被溃兵占了,神像推到台下,碎成几截。戏台边的香案上,摆着溃兵抢来的酒坛,有的酒洒出来,在香案上冻成了冰。 这几日,溃兵抢粮杀人的事情发生了不少,也有女人被强暴的消息传出来,衙门的捕快去拿人,反而被溃兵揍了一顿。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恐慌起来。 流言满天飞。 有人说西梁王要反,这是朝廷要来收城了。 也有人说是镇北王谋反,这是叛军要来打城。 其实不管谁反或不反,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的。 只是世道不公,那些溃兵也只会欺负寻常的百姓。 像城东的那片大户人家的街巷,反倒平安无事。 “刘大人……是从哪里听说的林将军的事情!” 一处青瓦白墙的宅院内,传来话语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4章,帮我传个话 这座宅院藏在巷尾,是孝州前任通判刘文清的住处。 这人早年在京城做过编修,因替遭诬陷的同僚说话,被贬到孝州当通判,后来又因顶撞西梁王派来的税监,被罢了官。好在他当年在文坛有些名气,西梁王也不便做得太绝,便留了这处宅院让他养老。 如今虽无官职在身,孝州城里的乡绅、商队遇事,仍会来他这里讨个主意,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时堂屋里,刘文清正坐在圈椅上捻着胡须,对面站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一身青布长衫,袖口沾着些墨渍,是隆昌商队的主事徐福。 他本在南线做粮贸,因三卫围城,粮道断了,便被刘文清请来商议赈济流民百姓的法子。 只是没想到聊起来,这位刘大人竟然对青州卫指挥使林将军的事情感兴趣。 “徐福,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啊……如今时局混乱,各地商路都出了问题。可据我所知,你们隆昌号非但没受影响,反而规模越来越大。后来我才知道,你们加入了什么铁林商会?徐福,你老实告诉我,这个铁林商会的主事,到底是不是那位林将军?” 徐福闻言心头一震,不明白刘文清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提起林川。 “大人说笑了,铁林商会不过是些零散商队凑起来的同盟,哪能跟林将军扯上关系?咱们隆昌号只是瞧着商会能打通些偏僻商路,才跟着入了伙,图个安稳罢了。”? 刘文清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徐福紧绷的肩上:“安稳?孝州城被围困,从霍州过来的路线也被封,上个月青州到孝州的粮道就断了,你们隆昌号的粮车,却能一路顺顺当当进来,徐福,你们陈掌柜真能手眼通天?”? 徐福的额头渗出汗来,刚要开口辩解,被刘文清打断:“我在孝州做通判时,管过三年商路,哪处有暗卡、哪段能绕关,我比谁都清楚。你们的粮车能在这个时候进来,寻常商队根本没有这本事!除非……背后有能压得住两边的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盯着徐福:“林将军在青州整军,不到一年就把散兵游勇练成劲旅,现在听说连西梁王都要忌惮他三分。这等人物,若只懂带兵,倒不算稀奇。可若还能把商队管得井井有条,让粮食、物资在乱世里畅行无阻,这就不是’能打’二字能概括的了。”? 他见徐福依然沉默,笑了笑:“你也不必这般拘谨。如今我就是个守着宅院的老叟,无官无职,不过是听闻林将军的行事,心里多了几分好奇罢了。再说,你家陈掌柜与我相交十年,当年他在孝州开粮铺,还是我帮着寻的铺面。他这个比谁都惜命的老狐狸,若不是认准了林将军非寻常人,怎会把隆昌号的身家都压进去?” 徐福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大人既然看出来了,小的也不瞒您。铁林商会确实有青州卫的人帮衬,只是具体怎么运作,我们这些底下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跟着商会走,不仅粮丢不了,还能少交不少过路税。”? 刘文清重新靠回圈椅,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服:“能把军政和商路拧成一股绳,既让军队有粮吃,又让商队有钱赚,还能顺便赈济流民,林将军这手棋,真是比谁都看得远,走得稳啊……”? 徐福点点头:“大人说得是……跟着商会走这半年,咱们见着的安稳,是往年想都不敢想的。只是眼下孝州被围,西梁军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将来这城落到谁手里,还真说不准……”? 他听刘文清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位前任通判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只好做些不卑不亢的回应。 刘文清摆了摆手,目光掠过窗外积雪:“落到谁手里,于我而言,没什么两样。西梁王也好,镇北王也罢,不过是换个人坐城头的位置。我担心的,不是谁掌权,而是城破之后,孝州这数万百姓,冬天里没粮烧,没衣穿,怕是要冻饿毙在街头的,比城外的乱兵杀得还快。” 他顿了顿,看向徐福:“徐福,你若懂我的意思,就帮我给林将军传句话。他若有法子让孝州百姓活下去,我刘文清眼下虽无官职,却还有些门路,我这把老骨头,也任凭他差遣。” 徐福闻言,心里的疑虑烟消云散。 他拱手抱拳道:“大人放心!这话小的一定想办法带到!林将军向来把百姓的事放在前头,只要他知道孝州的情况,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刘文清听了,眉头舒展开来:“好,好……有你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些了。你传信的时候也替我带句准话,我刘文清不求别的,只求战事过后,孝州少死些百姓就好……” …… 孝州城西十五里,一道窄谷藏在风雪里。 攻城战的鼓角还没在旷野上响起,黑风寨的八百人已在谷中雪窝子裡悄悄扎了营。 帐篷是深灰的粗布,压得极低,连篝火都只敢拢在避风的岩缝后,火星裹在寒气里,没冒多高就灭了。 冰天雪地于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苦处。 这群人本就是在西梁山里讨活的角色,大半是本地猎户出身,扛着风雪追过群狼,箭法准得能穿雪打兔,剩下的,也是从前流窜的散匪、逃兵,刀上都沾过血。早年各干各的,后来被黑风寨大当家带人说服……呃,大部分是打服,才都心甘情愿的加入了黑风寨。 如今跟着新靠山,不愁吃喝,每月有粮有银,比从前杀人越货安稳得多。 私下里,弟兄们都在传,真正撑着黑风寨的,是青州来的一位将军。 连黑旋风那样的女宗师,都得乖乖被他压在下面。 几个身影裹着袄子蹲在雪地,围着篝火低声聊天。 “你说那青州将军得是啥样?能压得住大当家这脾气?” “嘿,怕不是比山里头的老熊还猛!” 旁边人往火堆里添了块干柴,嗤笑一声:“老熊算啥?大当家当年可是单人单剑就能挑三个山寨,听说现在见着那将军,连嗓门都小三分……我看呐,那主儿要么是武功通天,要么是有啥硬家伙,不然咋能把大当家服气?铁腚哥,你说是不是?” 赵黑虎正在不远处的火堆旁烤饼子,听他们把将军的牛逼吹得越来越大,忍不住把饼子往火边挪了挪,咧嘴笑起来:“等你们见着就知道了!将军啊,那家伙,长得跟庙里的凶神似的!脸膛黑得跟炭似的,要是光着膀子,胸毛能扎死个蚊子……哎哟!”? 话还没说完,后腰就挨了周瘸子一脚,力道不轻,差点把他手里的饼子颠进火里。 周瘸子把眼一瞪:“铁腚你个浑球!敢编排大人?我瞅你伤好利索了不是?”? 赵黑虎揉着后腰直咧嘴:“死瘸子,我这不是跟弟兄们闹着玩嘛!再说我也没瞎编,你说,大人是不是厉害?”? 周瘸子哼了一声,往火堆里扔了块松枝:“大人的事也是你能瞎咧咧的?咱们混到现在这个身份,全靠大人照着。你们都听好了,这次来孝州,是帮大人做事,不是来瞎吹牛的!”? 众人都点头应着,火堆旁的气氛又热络起来。 “十二哥回来了!”远处有人低声喊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5章,攻城 “十二?” 赵黑虎眼前一亮,赶紧站起身来。 手里的烤饼还冒着热气,他也顾不上烫,赶紧揣进怀里就往那边迎过去。 陆十二带着弟兄们去了西塞大营见将军,不知道带回来什么消息。 谷口的山坡上,十个身影裹着风雪奔来。 为首的年轻汉子身材精瘦,灰布袄子沾着冰碴,正是陆十二。 “十二!见着大人了?” 赵黑虎跑过去,把手里的烤饼塞进陆十二手里。 陆十二接过去,嘴角一咧:“这么热乎!” 说这,他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递到身后的弟兄手里。 “见着了!铁腚哥,大人留咱在营里吃了两顿烤肉,那肉烤得,油都能滴下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弟兄都咽了口唾沫。 有人忍不住嘀咕:“真的假的?大人能跟你一起吃烤肉?”? “当然了!”陆十二脖子一扬,“早就跟你们说过,咱们大人跟别的大人不一样!” “大人没说别的?”赵黑虎赶紧问道。 陆十二摆摆手:“别瞎问!大人给了任务!”? 这话说出口,周围的人眼睛都亮了。 “走!过去边烤火边说!”赵黑虎拉着他就往里走。 …… 日头升起来,准备数日的围城方终于发起了进攻。 “呜——”? 旷野上的号角声,吹不动孝州城墙上的冰凌。 远处黑压压的阵列正缓缓压过来,密密麻麻的,让人心里发毛。? “来了!都给我站好!重弩对准前头的大家伙!” 城墙上,一名百户大声指挥着。 远处,成群的步兵扛着云梯,云梯上裹着湿麻布,冻得硬邦邦的;后面跟着推撞车的壮汉,十几个人推着一辆撞车,木头轮子在雪地里陷出深痕。? 内城的城根下,数百名妇人被鞭子驱赶了过来。 几十口大锅排成一长列,柴火已经在燃烧,锅里的水开始泛着热气。 “慌什么!水烧快点!烧开了提上去!等会儿他们爬云梯,就往下浇!” “嗡——”? 一架重弩先响了起来! 最远处的高地上,十几架重弩也几乎同时发射。 粗如小儿胳膊的弩箭扎向城头,城头上的西梁军士卒赶紧往垛口后躲。 弩箭砸在城墙上,冰壳“咔嚓”碎成块,城砖飞溅,一个来不及躲的士卒被碎石砸中额头,鲜血直流。? 有人指着远处天空嘶吼:“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十几颗黑沉沉的影子正从远方腾空而起,往城头砸来。 “投石!当心投石!”哨位上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喊。? 城头上的西梁军士卒瞬间乱了,有的往垛口后钻,有的想往箭楼里躲,一个正往重弩上搭箭的士卒慌得手一抖,弩箭掉在地上,刚要去捡,就见一颗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他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连人带重弩被砸了个稀烂。 石头冲势不减,装下城墙,“哗啦”一声,大锅被砸得稀烂,滚烫的热水四溅开来。旁边添柴火的妇人来不及躲,被热水烫得尖叫,重重摔在雪地里。? “轰轰轰轰轰——” 更多的石头砸在了城砖上,崩起密集的碎块,城墙上哀嚎一片,血肉模糊。 石块轮番从天空砸下来,有的砸在城墙上,有的砸在城内的街道上,有的砸在守军的阵列里。城头上的滚木堆被砸塌了,箭袋散落一地,各种狼藉。 “放箭!给我射!” 眼瞅着敌军接近城墙,有人扯着嗓子下令。 城头上的弓箭手赶紧搭箭,手指冻得连弓弦都拉不紧,只能用牙咬着弓弦往上拽。 箭雨密密麻麻地射出去,落在攻城方的步兵阵列里。有人被箭射中,惨叫着跌倒,但没人管他,更多的人举起盾牌,箭杆扎在盾牌上“咚咚”响。? 攻城方的步兵没停,趁着箭雨的间隙往前冲。 扛云梯的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跑,云梯陆续搭上了城墙,滚木开始扔了下来,有的云梯“咔嚓”断成两截,士卒也被砸倒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起身,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城上泼下来滚烫的热水,烫得十几个人鬼哭狼嚎。? 撞车也推进到了城门前!十几个壮汉喊着号子,推着撞车往城门上撞。 “咚”的一声,城门晃了晃。 里面的西梁军士卒赶紧往城门上堆木头石头。 一个壮汉被城上的箭射中肩膀,倒在雪地里,后面的人赶紧把他拖走,另一个人顶上来,继续推着撞车往前。? “再加把劲!撞开城门!” 壮汉们又喊着号子,推着撞车再撞。 “咚——” 这次撞得更重,城门上的木栓“吱呀”作响。 “快!泼火油!别让他们撞开!” 几个士卒赶紧提着火油桶往城下泼,火焰燃烧起来,壮汉们瞬间变成了火人。? “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声从城墙下炸响,步兵踩着云梯,像疯了一样往上爬。? 城头上的西梁军士卒刚躲过一轮投石,还没喘过气,就见最东侧的一架云梯顶端,突然冒出个戴着铁盔的脑袋。 “老子先登!!!” 那攻城者咧嘴大叫,露出沾着血的牙齿,手里的刀朝着最近的守军捅过去!? “杀!别让他们上来!” 有人嘶吼着,手里的长枪往前一刺,扎进那攻城者的肩膀。 可对方像感觉不到疼,反而伸手抓住枪杆,借力往上爬,另一只手的战刀直逼喉咙。 旁边一个老兵扑过来,手里的刀劈在攻城者的胳膊上。? 对方惨叫着跌落下去! 可更多的攻城者已经爬了上来! 第二架、第三架云梯上,铁盔的影子接连冒出来,刀与盾牌碰撞的“铛铛”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城头炸开。一个西梁军士卒刚砍倒一个攻城者,就被身后爬上来的人捅了后腰,他踉跄着往前扑,从城头摔了下去,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被战场上的喧嚣淹没。 “顶住!快顶住!滚木!火油!” 一名百户劈翻一个冲上城头的攻城者,又看见东侧的城头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攻城者站稳了脚跟,正挥着刀往守军里冲。? “其他人呢!戊三段的人去哪了!” 百户朝着旁边一个半张脸沾血的老兵大吼。 那老兵刚砍断一架云梯的绳索,云梯带着上面的攻城者摔下去,他喘着粗气回话:“戊三段……戊三段的投石砸塌了楼道!弟兄们上不来!就剩我们这些人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6章,跟着镰刀军 攻势如浪潮。 连绵不断地拍向城墙。 在这场势均力敌的攻城战中,人命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如蚁群相互厮杀一般,不断地往里填充。 哪里有了缺口,哪里就瞬间有蝼蚁补上去,拼命想要啃掉对方一块肉。 雪断断续续下着,城头的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稍不留意就会滑落下去摔进尸堆里。 对方的投石机不耐用,打了两天就已经坏了一大半,不过仅剩的三四架,仍能将石头扔进城墙,砸落城内,惊起一片不大不小的哀嚎。 守城的楼道就那么几处,城上的滚木、火油、箭矢消耗得极快,总得有人冒着风险往上送。 百姓混在守军里,挤在狭窄的楼道上,像濒死挣扎的蚂蚱。 人挤着人,没人敢停下来,一旦补给断了,城头上的人就撑不住了。可越是拥挤,越容易成为投石和流矢的目标,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人倒在楼道上,要么被砸得血肉模糊,要么被箭射穿。 尸体得等攻城的间隙才能拖走,不过到那时候,早就冻得梆梆硬,不用担心腐烂闹瘟疫。? 城头上的厮杀就没停过。 第一天的攻城者虽然留下了数百具尸体,但已经有人攻上了城墙。 第二天,攻城方加了投石的频次,还派了死士扛着浸透油的麻布往城头冲,想放火烧箭楼,没有成功。 到了第三天,双方的战意都已经被磨得快碎了。 受了伤没死透的人,城里城外都有。尤其是那些从云梯上或者城墙上掉落下去的,摔在尸堆里,身体折成诡异的形状,可意识还清醒着,动也动不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持续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哀嚎,即便是求人给自己来个痛快的,也没人理会。 入了夜,这样的哀嚎在绵延数里的城墙上都能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寒风凛冽,将所有的声音都卷入了夜空,到了第二天早上,人们才能看到城墙下无数尸体,有的还睁着眼睛望着天空,只是视线早已变成了虚无。 人命如蝼蚁。 天亮了起来,喊杀声再次响起。 城墙上的夜叉擂早就挂满了冰碴和布条,有的叉杆被砍断,有的倒刺上挂着攻城者的碎衣,挥舞叉杆的士兵站在垛口旁,有的被流矢射中,闷哼一声倒下,后面立刻有人顶上来。有时候是守军,有时候是送补给的百姓,捡起叉杆胡乱挥舞,哪怕只能挡一下,也想多撑一会儿。风雪里,呼喊声、刀兵碰撞声、伤者的呻吟声混在一起,整座城墙像个被撕开的伤口,不断淌着血。? 粮库改的伤兵营早已人满为患,大量的伤者被抬过来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不少人的裤裆已经湿透又被冻硬,臭气熏天。城里各家医铺药房的大夫全都被征召了过来,但人多药少,尤其是外伤需要大量的包扎止血消炎杀菌甚至外科手术,很多医者也是束手无策。 很快就有人陆续死去。 可就算这样,孝州的防线,还没垮。? 第三天傍晚,攻城方的号角声终于停了,阵列慢慢往后退,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断折的云梯。城头上的守军瘫在雪里,有的直接睡着了,有的眼神空洞看着城外,望着远处攻城方的营地,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厮杀还会继续。? …… 城内,暗潮也在涌动。 流言纷飞。先是有流民在传,从霍州赶过来的一支援兵半路遇袭,镇北军卡住了西梁军增援的路线,又有人说不是镇北军,而是介休那边的叛军。总之这边在攻城,外面不知道哪里也在乱了起来,一时间人心惶惶,已经有大户在暗地里准备收拾财物往南逃了。 众多流言蜚语中,也掺杂了些关于镰刀军的消息。 镰刀军这个名字,以前从没听过,似乎就在近些天突然冒出来的。 就像往年里听到的那些被称为“义军”或者“叛军”的队伍,比如前几年在江北闹过一阵的“红巾帮”,或是去年在河州抢过官仓的“饿鬼营”,名头听着要么凶,要么苦,都带着股在乱世里挣扎的狠劲儿。 有人说镰刀军是些佃户凑的,手里拿的不是刀枪,是平时割麦的镰刀,专杀地主和官差;有人说他们是被鞑子赶进山里的阎王,家里都没人了,活着只为了死;有人说他们不抢百姓,只拿大户的粮,前儿个他们拿下了岭东和岭西两座县城,把粮都分给了百姓。 还有人说镰刀军里的首领,手里的武器是一把丈长的巨型镰刀,只要见了,都得死。 这些话大多都是从城外逃进来的流民嘴里传出来的,真假没人能辨。 不过听说镰刀军非但不抢百姓,还会把粮分出去,倒是有不少人动了念头:要是真有这样的队伍,或许比那些城外攻城的、城里乱逛的溃兵强? 可也有人说那是做梦。 这年头,哪有不抢粮的兵? 黑夜漫长。 连续几日的攻城把人心搅得发慌,可日子总得往下过。 孝州城大,几万百姓裹着棉袄,还得寻口吃的;上万溃兵散在城里,虽乱却也占着地方,攻城的想破城墙,倒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溃兵闹得凶,粮价疯了似的涨,城西、城南的几条街,连日来总有人打架,抢粮抢东西的消息传得满天飞。到了第三夜,不知哪家宅子突然起了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混乱里,只有邻居举着水桶奔来奔去,更多人在远处观望,眼神麻木。 自己都没处落脚、没粮填肚子,哪顾得上别人的房子烧不烧? 甚至有人在心里嘀咕:一把火烧了才好,干脆大家都活不下去。 天光大亮时,那座烧得半塌的宅子外,已经围了些缩着脖子的百姓。 有人踩着雪渣凑到墙边,眯着眼辨认墙上写的几个大字—— “谋粮害民,死有余辜!” 旁边画了一把巨大的镰刀。 不少穷苦人家在醒来后,看到自家床头或者灶台上,放了一袋粮。 粗布粮袋上,也用白灰画了一把小小的镰刀。 而在白天,街上不少乞丐也开始传唱一句简单的歌谣: “跟着镰刀军!有饭有活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7章,大人来孝州了? 上午,躁动的气息漫过了孝州城。 “听说了没?昨晚南关烧的是张大户家!镰刀军放的火,墙上还写了字!”? “真的假的?今早听送水的老王说,他邻居家灶台上多了袋粮,袋角画着镰刀呢!”? “别瞎传!守军刚在街口贴了告示,说那是乱匪!”? “乱匪?操,到底谁是匪……” 东市旁的布庄里,掌柜正对着账本叹气。 前儿个溃兵抢了他半库房的布匹,今早刚想清点损失,就听见伙计在门口议论镰刀军。 他赶紧把伙计拽进来:“别在外头瞎听!城这么大,啥人都有,万一被守军听见,连铺子都得被封!” 话虽这么说,他却忍不住想起昨儿个夜里,隔着两条街看见的火光。 心里竟隐隐盼着那传闻是真的…… 至少能治治那些无法无天的溃兵。? 孝州城的守军与溃兵,本都是西梁军,可溃兵太多又赖着不走,守将也很难办。 城防参军许启元今早去各街巡查,见不少百姓聚在墙角议论,有的还在偷偷画镰刀的模样,他赶紧让人贴出告示,说“镰刀军是攻城方的细作,造谣惑众者斩”,可百姓要么绕着告示走,要么看完就小声嘀咕:“要是细作,咋还会给穷人送粮?” 周启元看着这场景,心里也发慌。 城里的存粮本就不多,优先供应城头守军,溃兵们大多饿着肚子,不少人去抢百姓。知府大人只能派人抓溃兵去城头补防,可若是遇上人多,谁抓谁、谁打谁可说不准。 现在又多了这渗人的流言,这城,怕是要撑不住了。? 北关的贫民窟。 几个穿得破烂的汉子围着个刚从城外逃进来的流民,听他讲镰刀军分粮的事。 “真能给咱穷人分粮?” “我亲眼见的!他们的旗子上就画着镰刀,专找那些囤粮的大户!” “怪不得呢……” “街上都在传,跟着镰刀军!有饭有活路!” “当兵的都不敢管……” 言语间,那流民看到了一个身影,便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十二哥!” “聊得那么起劲,你小子挺适应这个身份啊?” “你羡慕?要不咱俩换换,我去行动队?” “去去去,你把刀法先练过关再说吧!” “我都练得滚瓜烂熟了,当家的什么时候回来考核我们?” “你问我,我问谁?先拿下孝州城再说!” “十二哥,我跟你说,现在满城都在传咱们镰刀军,什么时候真动手?” “快了,等大人吩咐。” “大人也来孝州了?怎么进的城?这两天管得严了不是?” “不该问的别问!通知弟兄们,晚上在东城棋盘巷集合!” “知道了!” …… 入夜。 城东刘家宅院。 正厅廊下悬着两盏油纸灯。? 刘文清披着件旧棉袍,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有些难以置信。 “您……便是林将军?”? 年轻人一身短打,披了件灰色披风。 他抬手掸了掸披风上的雪,拱手作揖:“刘大人!晚辈林川,久闻大人风骨,此番冒昧登门,是知道大人心系孝州百姓,特来拜会。”? “这、这……将军快请进来!” 刘文清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他进门。 林川也不客气,迈步进了正厅。 厅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圈椅。 墙上挂着幅旧的《孝州城郭图》,边角已有些磨损。 刘文清看了一眼林川身后女扮男装的护卫,目光随即挪开。 “眼下城防正紧,西梁军四处盘查,林将军如何能悄无声息进得城来?”? 林川笑道:“凡事只要想做,总有法子。刘大人,咱们先聊正事?”? 刘文清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将军还是别这么称呼老朽了。三年前老朽辞了孝州通判的职,如今不过一介草民,‘大人’二字,担不起了。”? 林川闻言,却轻轻笑了声:“呵……刘大人这话,晚辈可不敢苟同。三年前您为了替孝州百姓争减免赋税,当着西梁王的面拍了桌子,最后自请辞官,这事,整个孝州谁人不知?您虽辞了官,可孝州百姓提起您,谁不竖大拇指?这’大人’二字,不是靠官帽撑着,是靠您心里装着的百姓撑着的。”? 刘文清愣了愣:“看来林将军来孝州之前,早把老朽的底细摸透了。”? “不敢说摸透,只是我知道,刘大人是真的为孝州好。” 林川笑道,“您在任时,修过北关的水渠,办过义学,连西梁军要征调民夫修城墙,您都敢去跟守将据理力争。这样的风骨,这样心怀庶民的人,孝州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刘文清沉默了片刻。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底的复杂。 有惊讶,有感慨,还有几分动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林将军专门走一趟孝州,就为了说这些?” “晚辈只是觉得,刘大人有话想问。” “老朽的确有句话想问将军……” “洗耳恭听……” “眼下孝州被围,城内溃兵作乱,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这般境况,将军可有什么好法子可解?”? “法子?”林川笑了笑,“不知道刘大人问的,是孝州?还是百姓?或是民心?” 刘文清表情一怔,有些惊讶:“林将军倒是会抓要害。老朽虽是退隐之人,却也知道,这三样拆不开……没了孝州城,百姓无家可归;没了百姓,孝州只是座空城;没了民心,就算守住城,也迟早要乱……” “刘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刘文清愣了愣,猛地站起身来,对着林川重重作揖。 “刘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老朽恳请将军……救救孝州百姓!”? 林川正要伸手去扶他,听到这句话,忽然顿住。 “……刘大人或许忘了,林某只是个青州卫指挥使,归镇北王麾下;而孝州,是西梁王的封地,如今镇北军正在攻城,您对我说这些,是不是找错人了?”? “西梁王如今的行径,本就与谋反别无二致!” 刘文清直起身,眼底满是愤懑,“他纵容溃兵害民,无视百姓死活,连大乾律法都抛在脑后,这样的人,凭什么占着我大乾州城?孝州,绝不可断送在他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下镇北军攻城已数日,城破只是早晚的事,兴许不出三日,孝州就会被攻破……林将军,难道您看不出状况?镇北军打孝州,无非是想解潞州之困,他们眼里只有战局,哪顾得上百姓?乱兵过后,孝州免不了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林川心头一动。 他原以为刘文清只是个心系百姓的老吏,却没料到对方竟能看透镇北军的战略意图,这份眼力,远胜寻常官员。 “老朽在州府待了十多年,看惯了朝堂博弈、军阵布局,虽不敢说懂兵法,却也能辨出些门道。孝州去年遭了旱灾,今年又逢战乱,再折腾下去,孝州就没人了!” 刘文清上前一步,抱拳道,“林将军在青州兴办水利、以工代赈,挽救了成千上万流民百姓的性命,老朽早有耳闻。您若肯答应护着孝州百姓,老朽便联络城中旧部,咱们里应外合,拿下孝州城!既免了战祸,也让百姓有条活路!” “原来刘大人……想献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8章,老熟人 “将军说’献城’,也无不可,只是这城……” 刘文清目光落在墙上褪色的《孝州城郭图》上。 “献出去容易,要护着百姓安稳,难啊。”? 他沉默片刻,最终自嘲地摆了摆手:“也罢,就献给镇北王那厮!总好过落在西梁王手里,让百姓遭更多罪。”? 林川眉头一挑,敏锐地听出他话里的抵触:“刘大人与王爷……莫不是有旧怨?”? 刘文清抬眼看向他,叹了口气:“二十年前,老朽在翰林院当编修,因弹劾漕运贪腐,得罪了镇北王。他借着案子,把老朽贬到孝州,这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说起来,老朽如今的境遇,也算拜他所赐。”? “那您还愿意献城给他?”林川追问道。? “怨归怨,国事是国事。老朽要托付的也不是他,而是林将军您……” 刘文清苦笑一声,“镇北军要的是战局优势,不是孝州这满城百姓的性命。可一旦城破,乱兵冲进来,谁还管你是兵是民?老朽不得已,寄希望于将军,还请将军看在数万百姓的份上,莫要推辞啊!” 林川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夜空。 心里有些犯了难。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镰刀军在城内散播流言、制造混乱,实施斩首行动,趁乱拿下孝州城,再与城外的三卫进行谈判…… 如此一来,主动权就抓在了自己手上。 前进一步,可以送给镇北王一个“收编”镰刀军的机会,把黑风寨的一批人,作为新势力安插进来…… 退后一步,则可以跟镇北王要钱要粮,来换取孝州城。甚至可以暗中施展一些手段,将孝州城的城防拿在手里……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刘文清会主动提出献城的方略。 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机会,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只是那样的话,有些事情要重新谋划一番。 落子的路数有很多种,总得挑一个机会更多、赢面更多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川才缓缓转过身。 “刘大人,我可以答应您,但有个条件……” 烛影婆娑,林川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面苍老的身影顿了顿,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 两日后。 太州城,镇北王府。 议事堂里暖得很,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两个世界。 镇北王坐在檀木大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密信,哈哈大笑。? “刘文清?这个老小子竟然还活着!” 他的语气里满是意外,“本王还以为他早被老王八折腾死了,没成想,命还挺长!”? 站在案前的幕僚愣了愣,温声道:“王爷,何故突然发笑?” 他跟着镇北王多年,深知王爷向来沉稳,极少这般失态,想来信中内容定不一般。? 镇北王摆了摆手,示意他把密信拿去看。 自己则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刘文清,你可还记得这个家伙?早年在京城翰林院当编修,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本王争盐铁专营的章程,说本王的法子苛待百姓,易生民变。”? 他顿了顿,想起旧事,又笑了声:“当初本王年轻气盛,哪容得他这般顶撞?借着苏御史贪腐的案子,顺手把他贬到了孝州当通判!那地方偏僻,本以为他会就此消沉,没成想,倒是硬挺了这么多年。”? 幕僚看完密信,听到“苏御史贪腐案”,眼神一亮:“王爷,您说的可是十多年前,那桩震动朝野的苏明哲案?学生记得,当年苏御史因贪墨漕运银两被查,牵连了不少人,苏家旁支也都抄家了不少!这刘文清……”? “你脑子倒是灵光,这陈年旧事都记得。” 镇北王笑道,“当年那案子确实有猫腻,刘文清也确实是被冤枉的。可他性子太倔,认死理,宁愿被贬,也不来跟本王服个软,倒是有几分风骨。”? “学生不解,这刘文清当年与王爷有旧怨,如今为何突然改了性子,愿意联络旧部,里应外合把孝州城献给王爷?莫不是有什么图谋?”? “图谋?他能有什么图谋?” 镇北王摆摆手,“他那个性子,改个屁!一辈子都认死理的模样。若不是西梁王那老王八猪油蒙了心,敢叛朝廷,又赶上本王派兵攻打孝州,他怕是还会在孝州当个闲散的退隐老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的飞雪:“刘文清这一辈子,就认’百姓’和‘朝廷’。老王八叛乱,是逆了朝廷;苛待百姓,是违了他的本心。他肯献城,不是给本王面子,是怕城破后,孝州百姓遭难。说到底,还是那股子愚忠!”? 幕僚闻言,恍然大悟,拱手道:“原来如此!学生先前还担心他有诈,如今听王爷一说,倒放下心来。只是……刘文清虽有心献城,孝州城内还有那么多西梁守军,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是不容易!”镇北王点点头,想了想,抬头问道,“林川那小子在哪?” 幕僚愣了愣:“王爷,青州卫近来正给攻城大军押送冬粮,林将军担心粮草不济误了战事,亲自带人押着粮队往孝州赶……这会儿,应该就在孝州城外吧?” “那就好!”镇北王心中一喜,“去,赶紧派人传令,让林川的兵马暂时留在孝州城,配合攻城事宜,这小子脑瓜灵,鬼点子多,没准儿真能成呢!” “哎哟,王爷,林将军可是您的福将,有他在,孝州城肯定能拿下!” “哈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 林川正站在孝州城外的一片高地上。 寒风卷着雪粒,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远处孝州城的方向。?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真实的攻城战。? 没有史书上“鏖战数日城破”的轻描淡写,也没有影视剧里特效堆砌的震撼。 甚至隔着这二里地的距离,连该有的残酷厮杀声都传不过来。 他眯起眼,望着城墙下密密麻麻的人影。 镇北军的士兵扛着云梯往城根下冲,像工地上搬运建材的工人;城墙上的守军探出身子,往下扔着滚石与木头,动作像在传递物料。远远望去,竟恍惚觉得,这不是一场生死搏杀,倒像是无数人在城墙上搭梯子、递东西,忙忙碌碌地盖楼装修。?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川自己都愣了愣。 前世在现代社会,他见得最多的是工地塔吊转动、工人搭建脚手架的场景,那些关于建造的记忆,远比战争要鲜活。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一架云梯被城上的火油点燃。 火光里,有人从半空坠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9章,谎报军情? “大人!有消息!” 一名亲卫带着斥候急匆匆赶来。 那斥候顾不上喘匀气,单膝跪地禀报:“大人!介休城发现大股敌军!看旗号,是攻打潞州的西梁军!” “太好了!”林川心头一喜,“有多少人?” “至少两三万的规模!”斥候回应道,“他们刚到介休,前锋部队正往孝州方向赶来!” 林川长舒一口气:“成了!” 斥候没听清:“大人,您说什么?” 林川摆摆手:“没什么,你辛苦了。下去领赏,吃饱喝足,好好休息。” “谢大人!”斥候抱拳退下。 胡大勇上前一步:“大人,介休城离这儿就五十里地,西梁援兵说到就到!咱们还干等着?要不……给瘸子和十二他们发信号,让他们先把城门拿了?” “不行。”林川摇摇头,“这个时候,反而不能让他们动手,否则就算拿下城也保不住,得先解决援兵的问题!” “那还不好办?直接派火器营半路埋伏,骁骑营的弟兄们也都准备好了!” 林川沉默片刻:“我这就去威远卫大营见赵将军。援兵势大,理应由他们主力应对。我们是客军,又是押粮而来,首要之责是确保粮道不出问题,不可越权,免得落人口实。” 威远卫忠俊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赵鹏正和陈峰、韩文三人喝着热汤,见林川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赵将军,陈将军,韩将军。”林川抱拳行礼。 “林将军,有何贵干?”赵鹏的语气不冷不热。 他本来就瞧不起林川。 前段时间又因为缴获西梁军辎重的问题,闹了不愉快。 如今见了林川,根本没个好脸色。 林川没理会他的态度,直接说道:“刚接到斥候急报,介休城发现西梁援军,约两三万人,前锋营已经往这里来了,目标是孝州无疑。” “介休?”赵鹏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林将军,介休离这里五十里,你的斥候腿脚够利索的啊,能探出这么远?这孝州周边,西梁的游骑可不少。” 林川皱起眉头:“赵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谎报军情?” 赵鹏嗤笑一声:“林将军,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这五十里斥候,闻所未闻。别是你风声鹤唳,或者……又故弄什么玄虚吧?” 他特意在“又”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指的是上次辎重的事。 林川脸色沉了下来:“赵将军,军情紧急,岂能儿戏?西梁援军旦夕即至,必须尽早派兵阻拦!” 旁边的陈峰打圆场道:“林将军,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这斥候之策,向来是十里一报,五十里……确实远了点。这样,我立刻派一队精干斥候,快马去探,等消息确认了,我们再议,如何?” 林川看着赵鹏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又见陈峰明显在和稀泥,心知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他强压着火气,冷冷道:“好!既然几位将军认定林某消息不实,那我再多说也是无益。只盼诸位派出的斥候脚程快些,探明敌情后,还来得及布置!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大步出了军帐。 帐帘刚落,赵鹏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一个靠运气爬上来的府军指挥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竟敢指手画脚!” “赵兄,息怒。” 一直沉默的振武卫指挥使韩文此刻才抱拳开口,“依小弟看,林将军虽年轻气盛,但不像是个拿军情开玩笑的人。咱们攻打孝州已经数日,西梁军不可能坐视不管,派援军来救,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如咱们先做些准备……” 陈峰也点点头,目光转向赵鹏。 毕竟威远卫是三卫里兵力最盛的,赵鹏的态度至关重要。 赵鹏阴沉着脸,没有立刻回应。 他心里记着镇北王的军令,当初王爷特意嘱咐过,攻打孝州要徐徐图之,切勿冒进,凡事都要谨慎。之前他和陈峰、韩文私下揣摩过王爷的心思:或许是想借着这场仗扩张地盘,或许是想给叛了的西梁王一个下马威,但不管怎么说,此战镇北军可以不胜,却绝不能大败,至少得保住王爷的脸面。 在“稳字当头”这点上,他们三人是有共识的。 这些年在北疆,镇北军就是靠着步步为营的谨慎,才顶住了鞑子的连年进攻。 该打的时候打,该怂的时候怂,没错的。 也就陈远山的西陇卫仗着王爷偏爱,要钱有钱,要马有马,动不动就长途奔袭。 看似风光,结果如何? 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残军并入青州卫,连旗号都没了! 说到底,还是不够谨慎! 再看眼前,孝州城连遭猛攻,守军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这几日,手下的悍卒好几次都登上了城墙,就因为后续增援没跟上,才被硬生生逼退。 照这势头,说不定一两天内就能拿下孝州。 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偏偏冒出个援军的消息,怎能不让人窝火? 真要是像林川说的,来了两三万西梁军,到时候城外两军对峙,己方又是久战疲敝之师,被一旦被城内城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赵鹏深吸一口气:“韩兄弟,你的意思呢?” 韩文沉吟片刻:“若援军属实,兵力又占优,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必陷险地。届时想全身而退,恐怕都难。当然,是战是走,还请两位兄长定夺,小弟唯命是从。” 赵鹏和陈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韩文这番话,确实说到了他们最担心的地方。 “韩兄弟所虑,正是我心中所忧。这破仗,怎么打成夹生饭了?” “赵兄,既如此,那咱们就……准备撤退?” “徐徐撤退,绝不能给敌军留可乘之机!” …… 林川阴沉着脸回到后方的青州卫营地。 这次押送军粮来孝州前线,顺便进了趟城,跟刘文清见了一面。 拿下孝州,本就不是问题,甚至连敌军可能派出的援军,他也早有预判。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以押粮为名,将青州卫的精锐尽数带出。 唯独没算到的是,威远卫指挥使赵鹏竟如此公私不分,在这紧要关头犯浑! 若友军是这般态度,即便计划周详,真打起来也难免掣肘。 “大人回来了!” “大人!” 见他踏入中军大帐,早已等候在此的胡大勇等一众将领立刻围了上来。 胡大勇性子最急,抢先问道:“大人,那几位爷怎么说?何时出兵?” 林川走到案前,将马鞭重重一放,冷哼一声:“不必指望他们了。” “操!我就知道那帮逼养的靠不住!”胡大勇当即爆了粗口,“不指望就不指望,大不了咱们自己打!” “大人,咱自己打更痛快!” “对!没他们碍事,咱们青州卫自己干!” “大人,您就下令吧,怎么打?” 众将群情激昂,热气腾腾地请战。 看着这一张张信任而热切的面孔,林川心中那股憋闷顿时散了大半。 还是自家兄弟好啊! 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 哪像赵鹏他们,满脑子私心杂念。 “传令!” 林川低喝一声,开始安排各部的分工。 众将正纷纷听令,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人!”一名亲卫闯进帐里,“威远卫他们开始拔营了!” “什么?”众将闻言皆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0章,志同道合 “拔营?他们要干什么?” “看架势……像是要撤!” 林川心头火起,一把抓起长刀:“备马!跟我去威远卫大营!” 他带着亲兵,纵马冲到威远卫大营门口。 果然看到一片混乱,士兵们正在拆卸帐篷,装载物资。 林川直接策马冲到中军大帐前,勒住战马。 赵鹏正与陈峰、韩文走出大帐,见到林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林川跳下马,强压怒气,抱拳道:“赵将军!诸位将军!此刻拔营,意欲何为?莫非是要撤军?” 赵鹏冷哼一声:“林将军,你一个押粮官,管好你的粮草便是。我边军事务,何时轮到你这府军指挥使来指手画脚了?” 林川耐着性子说道:“赵将军!军情紧急,岂分彼此?敌军援兵将至,正是良机!我们大可继续围困孝州,只需分兵一万,与我青州卫协同,在援军必经之险要处设伏。半路阻击,可获全胜!此乃’围城打援’之策,一举两得……” “围城……打援?” 赵鹏一愣,随即与陈峰、韩文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讥笑,“林将军,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乡野怪谈?本将戎马半生,只知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却从未听过什么’围城打援’!城池还未拿下,就妄谈分兵去打援军?兵力分散,首尾难顾,此乃兵家大忌!你才读了几本兵书,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陈峰在一旁打圆场道:“林将军,你的好意我们心领。只是……王爷军令是克日拿下孝州,稳妥为上。孝州城坚,急切难下,如今援军又至,我军顿兵坚城之下,恐遭内外夹击。为保全兵力,我们三卫商议,决定暂时撤离……你说的计谋,实在冒险,此时分兵去迎击数万援军,若有个闪失,这责任谁能担得了?” 言下之意,并不认可林川的冒险计划。 赵鹏不耐烦地说:“林将军,打仗要识时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莽夫!两三万大军,是那么好埋伏的?万一埋伏不成,被敌人反咬一口,或者城里守军冲出来,我们岂不是全军覆没?我看你是想让我们三卫去硬碰西梁援军,你好趁机捞便宜吧?” 林川怒道:“赵将军!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某这是为大局着想!” “大局?”赵鹏一甩手,“保全兵力就是大局!我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去赌你的什么’围城打援’!撤军命令已下,不会更改!林将军,你要是不怕死,就带着你的青州卫留下吧!我们走!” 说完,赵鹏不再理会林川,直接下令部队开拔。 陈峰和韩文看了看林川,没有说话,也告辞离开,去整顿自己的人马。 看着眼前乱哄哄撤离的兵卒们,林川站在原地,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这些所谓的友军,畏敌如虎,只顾保存实力,毫无协同作战的勇气和眼光。 亲卫低声问:“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川冷笑一声:“他们撤他们的!孝州城,现在归青州卫了!” …… 雪下得正紧。 撤军的命令来得太突然,辎重营的士卒们忙忙叨叨地拆卸帐篷,几辆大车装满了粮草,骡马吃力地拖着车辕,嘈杂混乱声此起彼伏。 伤兵营那边,一队队民夫抬着担架匆匆走过,不少担架上的草席没盖全,露出僵硬的手或者苍白的脸。有人试图把重伤者扶上板车,还没愈合的伤口崩裂开来,血水流淌在车板上。 赵鹏骑在马上,看着队伍缓缓移动。一个百户正在呵斥手下动作太慢,声音在风雪里有些模糊。亲兵策马过来,低声道:“后营还有些箭矢带不走……” “烧了。”赵鹏面无表情地说道。 远处冒起浓烟,是带不走的营帐被点燃了。 雪幕如帘,把天地间都裹成了一片混沌。 孝州城的城墙早已失了清晰轮廓,只剩一道模糊的灰影。 青州卫大营。 林川站在大营附近的一处高地上。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远处缓缓撤离的镇北军。 那支队伍拉得老长,稀稀拉拉的人影在雪地里挪动,哪还有半分精锐的模样。 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前生身在太平盛世,见惯了秩序井然、众志成城的模样。来到这个乱世后,看到的却是愚昧、迂腐、麻木、怯懦、苟且,本以为已能冷眼面对这世间的种种不堪,可直到看到这些指挥使的行径,才猛然惊觉,心里那些关于“职责”“信念”的东西,在他们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 原来他始终还是有些理想化了…… 人,人心,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难题。 有人贪生怕死,有人私念当头,有人目光短浅…… 这些根深蒂固的弱点,比战场上的刀枪更难对付,也比城池的城墙更难攻破。 这一刻,林川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这个怀揣着不同念想的人,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异类。 这是个凡事只论利弊、不论对错的乱世,他坚持的那些的想法,反倒成了的累赘。 可他有错吗? 追求安稳,渴望一片能护佑百姓的净土,有错吗? 林川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似乎没有标准答案。 他不过是想凭着自己的力气,一步一步站稳脚跟,护着身边的人,过上安稳日子而已…… 这也有错吗? 当初他曾那般渴望加入边军,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者。 是从什么时候起,它也变得与其他庸碌的军伍别无二致? 如果整个镇北军都是如此,那是不是说,其他各藩的军队…… 难道将来,他要与整个腐烂的天下对抗吗? 失望像潮水般漫上来,一点点淹没了他的胸口。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就是纯粹的的失望,压得他心头有些发闷。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大人,斥候来报,西梁军先锋距此已不足三十里!”亲卫前来禀报。 林川目光从远处收回:“知道了。” 他转身走下高坡,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坡下空地上,七千将士肃然而立。 这是除留守青州的两千人外,青州卫的全部家底。 将领们早已在营前等候,见林川过来,眼底燃起沸腾的战意。 “大人!” “大人!” 林川脚步不停,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胡大勇、二狗、独眼龙、张小蔫、大棒槌、困和尚、周振、王清彦、吴奎、郝猛、牛百…… 有铁林堡的老兵; 有柳树村的兄弟; 有西梁山的悍匪; 有西陇卫的将官…… 他们曾经身份不同,如今,都站在了同一面旗帜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柳树村杀鞑子那天,只有十一个人跟着他,迈出了第一步。 如今一路走来,追随自己的兄弟越来越多。 铁林谷、西梁山、青州……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一直坚定地往前走,志同道合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林川心头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接过亲卫递过来风雷的缰绳,翻身上马。 “出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1章,至暗时刻 半个多时辰后,风雪愈发猛烈。 西梁军前锋营的骑兵队在丘陵间的洼地缓慢行进着,千余人大多下了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用战马的身躯遮挡刺骨的风雪。 大地开始震颤,远处斥候的示警声在风中根本听不清。 有人从马背旁探出头来:“那是什么?” 更多的人转身望去。 马蹄轰鸣。 风雪中,影影绰绰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骑兵们尚未反应过来,箭矢已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西梁军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箭雨未歇,铁蹄已至。骁骑营的骑兵如鬼魅般冲破雪幕,长刀在风雪中划出寒光。有人试图挽弓反击,箭未离弦便已坠马;有人调转马头欲逃,被后续冲来的铁骑踏成肉泥。更多的人,甚至连马背都没爬上去…… 这支千人队如同被卷入洪流的枯草,顷刻间土崩瓦解。 骁骑营的将士们心中都憋着一股火。 林川在威远卫大营受的轻慢,早已传遍全军。 这些脱胎于西陇卫的老兵,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当年镇北军铁骑纵横北疆时,威远卫还在守城门呢! 胡大勇一马当先,战刀挥出一道血弧:”给老子碾过去!" 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配合。满腔的怒火化作冲锋的动力,铁骑过处,血肉横飞。 兵锋所至,碾过去便是。 他们要的就是平推,就是碾压。 就是让所有人看看,被镇北军瞧不起的青州卫,到底有多能打! 不过盏茶工夫,千余西梁骑兵已全军覆没,尸骸遍地。 怒潮未退,骁骑营径直沿着来路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匆匆赶来的火器营、弓弩营和盾卫营,只能无奈地捡尸…… 而一刻钟后。 蜿蜒数里的西梁大军,将迎来至暗时刻。 …… 风雪裹挟着漫长的援兵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蛇。 前军是五千轻骑,中军夹杂着辎重车辆,后队则是步骑混编的阵列。 风雪声掩盖了大地最初的震颤。 直到天边出现一道黑线。 西梁前军的斥候刚来得及吹响号角,骁骑营的先锋已如铁锥般凿入他们的队列。没有呐喊,只有刀锋劈开风雪的尖啸和血肉被撕裂的闷响。西梁骑兵在行进中根本来不及提速,许多人还在解弓拔刀,就连人带马被撞翻在地。 此时的骁骑营如同一把铁血悍刀,疯狂地砍向一切阻挡在眼前的事物。 胡大勇亲率的主力根本没有理会前军的零星抵抗,而是径直插向行动迟缓的中军。运粮的骡马受惊,拖着大车在队伍中横冲直撞,瞬间搅乱了本就臃肿的阵型。有西梁偏将试图在慌乱中集结枪阵,但骁骑营的铁骑直接从侧翼卷过,将尚未成型的步卒阵线踏得粉碎。 崩溃像瘟疫一样向后蔓延。 有人试图转身抵抗,但被溃退的同袍冲散;有人丢下兵器逃向荒野,被箭矢猎杀。 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官道及两侧的原野上,只剩下被遗弃的辎重、倒伏的旌旗和无数残缺的躯体。 而骁骑营,还在向前! …… 介休城。 灰扑扑的城墙裹着雪,看着比周遭的村落也气派不了多少。 虽说挂着州城的名头,可城墙破旧不堪,城门楼子也透着寒酸。 论规模,也就比旁边的县城宽了两条街。? 往西五十里是孝州,往南百里便是霍州,这介休城是两地之间的要道,娘不亲舅不疼。 方才西梁援军出城不到一个时辰,吵吵嚷嚷大半天,好不容易清净下来了,守城的老卒缩在城门洞的避风处,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刚想掏出怀里的干饼啃两口,就听见城墙上有人扯着嗓子喊:“哎!那是啥?骑兵怎么回来了?”? 老卒心里“咯噔”一下,忙直起腰往西望。 风雪把视线糊得发白,可隐约能看见远处雪地里涌来一片黑影,密密麻麻的,确实是骑兵的模样。只是这队伍看着不对劲,跟方才出城时候那般整齐的劲头截然不同,马蹄踏在雪地里,慌慌张张的。? “不对劲!这不对劲啊!” 老卒皱紧眉头。 大军刚走没多久,就算遇上事,也不该乱成这样。 莫不是孝州那边出了岔子? 他越想心里越慌,转身就往城楼上跑,台阶上的雪没扫干净,差点摔个趔趄。? “快!快去找知府大人!” 老卒冲到城楼值守的士兵面前,“队伍乱得很!八成是出事了,让知府大人赶紧拿主意!”? 值守的士兵也慌了,扭头就往城里跑。 老卒扒着城墙的垛口,又往西望了望。 那队骑兵离城越来越近,能看到身上的甲胄颜色。 “怎么都是黑的?” 老卒有些发愣,扭头问其他兵卒,“刚才大军过去的时候,你们有见过黑甲骑兵吗?” “妈呀,那些兵老爷们……谁敢抬头看呐!” “没、没看着啊……” …… 视线里骤然撞进一片灰扑扑的城墙,胡大勇勒住缰绳,脑子有点发懵。 那城墙不算高,却连绵着望不到头,显然是座城池。? “哎?”胡大勇懵了,抬手抹了把战刀上的血,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骑兵,“咱们这是跑哪儿来了?怎么还有堵墙?”? 身后的骑兵们也都勒住马,你看我我看你,个个满脸茫然。 有人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方才一门心思追西梁兵,没看路啊!” “咱们绕回孝州了?” “不对,不是孝州!” “这城看着比孝州小啊!”? 正乱着,周振纵马赶了上来,见队伍停着,皱眉问道:“怎么了,胡头儿?不追了?”? 胡大勇指着前方的城墙:“周千户你看,前面有城!咱们是不是跑过头了?”? 周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雪雾中的城墙渐渐清晰,城头上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仔细辨认了片刻:“我操——”? “怎么了?”胡大勇立马追问,“这是哪儿?”? “看这城墙样式……像是介休城!” 周振瞪着眼,“咱们追过头了,跑到介休来了!”? “介休?” 骑兵们顿时炸开了锅。 “西梁军的三万大军呢?不是说往孝州去吗?怎么咱们跑这儿来了?” “咱们这是杀过来了?要不……回去吧?没跟将军说啊!”? “回去个屁!”胡大勇猛地一挥手,“来都来了,还回去?西梁军的援军应该是被咱们打垮了,这介休城肯定空虚!你们看城门还开着,正好,把城拿了!”? “真拿?”有人犹豫,“没将军的命令,万一……”? “怕个球!”胡大勇拍着胸脯,“你们没我懂大人!大人最想的就是拿下孝州、稳住周边,这介休送上门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出了事我担着,跟上便是!”? 说着,他提刀指向介休城门,大喝一声:“兄弟们,想不想再立一功?跟我冲!拿了介休城,咱们在城里烤火喝酒!”? “冲!拿介休!” “拿介休,让威远卫瞧瞧!” “气死他们!” 骑兵们本就憋着股劲,被胡大勇一鼓动,顿时不再犹豫,纷纷催马跟上。 朝着介休城门的方向,浩浩荡荡冲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2章,援军入城 入夜。 丘陵间的风雪小了些。 青州卫的临时营地沿着官道铺开,大大小小的篝火连缀成线,照亮了雪地里堆积如山的辎重,从粮车到兵器盔甲,看得人既兴奋又头大。? 三万大军,被骁骑营砍瓜切菜地冲撞过去,死伤其实也不过两三成。 仓皇组织起来的残兵还没缓过神来,就被随后赶到的弓弩营和火器营两个波次的远程攻击打垮,主帅被一颗风雷炮当场炸死,剩下的残兵则逃的逃、降的降,再也没有作战的勇气。 这支队伍全都是由汉兵组成,大部分都是本地农民出身,战斗力比西梁王的羯兵根本是两个级别。再加上西梁王谋反的流言一直在传,整个汉人队伍士气并不高,遇上林川率领的青州卫,自然是不堪一击。 一名亲卫来到林川身边:“大人,俘虏人数粗略统计出来了,不到六千!其余缴获还都在整理,准数的话,得明天才能算出来了。” 林川站在篝火旁,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的俘虏营地。 几千俘虏都被圈在背风处,旁边重兵盯着,防止有人闹事。? “把那几车缴获的毯子都分下去,别冻死了。”他吩咐一声。 “是,大人!”亲卫抱拳道,“另外,有不少俘虏想加入咱们,说西梁王强征他们来打仗,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以后不想给西梁王卖命了……” “想加入咱们?”林川一愣,笑了起来。 果然啊,西梁王失了民心,以后有文章可做了。 “派人统计一下,愿意留下的登记造册,不愿意的,明天给点干粮让他们走吧,咱们现在人手不足,孝州城还没拿下来,留着他们也是累赘!” “是,大人!”亲卫躬身离开。 一旁的二狗凑上来:“大人,这么多俘虏,都放了?” “都是本地的庄稼汉,放了吧,回去还能多种几亩地……”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往介休方向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斥候翻身下马,冻得满脸通红,一见到林川就急忙汇报:“大人!找到骁骑营的踪迹了!他们已经拿下介休城,等咱们汇合!” “你说什么?”林川愣住了,“他们把介休城拿下来了?” 这可真是天降喜讯! “没错!胡副将他们追着西梁残兵到了介休城下,见城门没关,直接冲进去了,守军都没敢抵抗就降了。不过胡副将让小的带话给大家,说介休粮仓都被搬空了,好多百姓没粮吃,请大人速速派人运些粮过去……” “啥?还让咱们运粮?”二狗瞪起眼珠子,“咱们带的粮也没多少啊!” “这不是……缴获了不少嘛……”亲卫怂着脖子道。 林川笑骂道:“他奶奶的,这个胡大头,缴获的粮车还没数出准数来,就准备往外掏了?这个臭毛病跟谁学的?” “跟大人学的……”二狗低声嘀咕道。 “是吗?”林川一愣,哭笑不得,“行吧,也算从铁林谷传下来的好传统!” 不过话说归说,要运粮赈济百姓,可不是一拍脑门子的事情。 还有很多问题要考虑。 统计人数,确定赈济的法子,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后续的方案…… 而眼下孝州城没拿下,介休还是座孤城,若是西梁军再有后援,青州卫分身乏术,也难收场。 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他琢磨了半晌,叫来几名亲卫,吩咐了下去…… …… 天色大亮,雪已经停了。 孝州城南,官道上扬起一片雪雾。 雪雾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一支兵马的轮廓。 城头上值守的西梁兵瞬间绷紧了神经,原本缩在垛口后烤火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有人吹响了哨子。 “是镇北军又回来了?” “不对,看阵型不像来攻城的!”? 议论声里,一个眼尖的士兵喊了起来:“是咱们的人!旗是咱们西梁的黑底黄边旗!”? “什么?”城头上炸开了锅,原本紧张的氛围被惊喜冲散,有人揉了揉眼睛确认,有人扒着垛口使劲往前探,“真是咱们的人?那旗子…没错,是咱们的旗!”? 短短片刻,城头上就涌满了人。 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几支千人队排成松散的阵列,士兵们穿着西梁军的棉甲,押送着上百辆盖着油布的大车,车轮在雪地里轧出深深的辙印。 “是运粮的援军!”? “援军来啦!援军来啦——!!” 欢呼声顺着城墙根蔓延开,像潮水般盖过了城内外的寂静。 有个年轻士兵激动得跳起来,差点摔下城头,旁边的老兵一把拉住他。 “总算来了!我还以为咱们要困死在这儿了!” 有人拔腿就往城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去叫百户大人!援军到了!”? 昨日镇北军拔营撤离时,守军们个个提心吊胆,总觉得是对方的诱敌之计,夜里连觉都不敢睡,此刻见了援军,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半个时辰后,队伍停在了城门百米外。 城头上,刚被叫醒的百户匆匆赶来,裹着件半旧的棉袍,对着下面大声喊道:“下面的兄弟!劳烦报上番号和主将名!咱们孝州守军盼援军盼得紧,可别出了岔子,万一要是镇北军的诈术,咱们可就栽大了!”? 队伍最前面,林川勒住马,身上的西梁军千户甲胄有些不合身,他挺了挺腰,粗着嗓子骂道:“你他娘的眼瞎?没看见老子的旗?老子是西梁王麾下’平北卫’李将军的亲卫千户!奉王爷令星夜赶来增援孝州,路上还抓了十几个镇北军探子!这是令牌,你自己拿去看完,赶紧开门,要是耽误了王爷的军情,你一个小小的百户,担待得起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抬手晃了晃。 城头立刻有士兵用绳子垂下来一个竹篓,亲卫接过令牌放进篓里,竹篓晃晃悠悠地被提了上去。? 百户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面“平北卫”三个字刻得工整,和他见过的西梁军令牌一模一样,背面的西梁王私印也清晰得很。? 他又往队伍后面望了望,果然看见十几个被粗绳绑着的人,身上穿的正是镇北军的服饰,身上还有血迹。 百户心里最后一点疑心也散了,脸上堆起笑容,对着下面拱了拱手:“是在下多心了!千户大人莫怪!都怪这几日镇北军打得狠,咱们不得不谨慎些!”? 说完,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来人!快开城门!迎接援军入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3章,局势扭转 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缓缓开启。 城门口的西梁兵早就按捺不住,纷纷涌了出去,有的抢着去牵马,有的去推车,方才城墙上那百户也迎了上来,抱拳道:“千户大人一路辛苦!末将孝州卫百户王虎……” “王百户!”林川点了点头,下巴一扬,“叫你的人都放下兵器吧。” “什么?”王虎闻言,瞬间愣住,下意识就要抬手拔刀。 “别动!”已经有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四周响起一片“呛啷啷”的拔刀声。 “别动!” “放下兵器!” 喝声此起彼伏,西梁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青州卫战兵们摁倒在地。 王虎目瞪口呆,脸色苍白道:“千户大人,这是为何?” “废什么话啊!” 身后战兵一脚踹中膝弯,将他踹倒在地,绑了起来。 林川身后,数千兵马冲进城门。 城门口的慌乱声瞬间炸开。 原本在远处观望的西梁溃兵看到这阵仗,纷纷转身就跑,百姓们更是惊慌失措地逃散开来。? 林川没理会混乱的人群,翻身下马,对身边的亲卫下令:“控制城门附近的主要街巷,遇到反抗的西梁兵直接拿下,别伤着百姓;再派人去把刘大人请来!” 亲卫抱拳领命,转身就走。 南城附近的街巷里,很快响起了喊杀声。 有西梁残兵在负隅顽抗,没持续多久就消散了。 青州卫的士兵训练有素,加上西梁兵本就士气低落,大多是一触即溃,要么被俘虏,要么就逃得没了踪影。 不到半个时辰。 一队亲卫匆匆护着辆马车匆匆赶来。 马车在离城门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刘文清从马车上下来,没等林川上前,就“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林川连连磕头:“林将军言而有信!不仅帮孝州解了围,还没伤害百姓,老朽替孝州全城百姓,给将军磕头了!”? “刘大人快起!” 林川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刘文清的胳膊。 刘文清的额头磕在雪地上,沾了不少雪粒,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没少担惊受怕。 刘文清被林川扶起来,还是有些激动,双手紧紧攥着林川的胳膊:“将军有所不知,西梁军退到城里,这几日越闹越凶,孝州卫都快压不住了。不少百姓家里都被抢,还有人全家被杀,若不是将军来了,孝州百姓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林川拍了拍刘文清的手:“刘大人,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问您,城内情况如何了?”? 提到正事,刘文清收敛了情绪,定了定神:“将军,老朽已经联系了孝州卫的几位将领,他们本就不愿跟着西梁王谋反,答应跟老朽一起献城。只希望将军能网开一面,莫要赶尽杀绝,给他们一条生路。”? 林川眼睛一亮。 孝州卫投降,意味着孝州城最主要的抵抗力量没了,接下来的安抚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他点点头:“刘大人,只要您能按照之前答应我的,重新复出,为孝州百姓做事,孝州卫的将领若是真心投降,我自然会在王爷面前给他们求情。”? 刘文清闻言,激动得声音发颤:“将军放心!老朽早就说过,只要能为百姓做事,就算是让老朽少活几年,也心甘情愿!孝州卫那边控制的城门,都会交给大人的兵马,只是……” 他嘴唇动了动,似有难言之隐。 林川察觉到他的异样:“刘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刘文清叹了口气,拱手道:“将军,老朽并非有意扫您的兴,只是……还有两件事,不得不跟您说清楚。”? “您说。” “将军,西梁残兵分散在孝州城内,少说也有上万人。” 刘文清说道,“有不少藏在百姓家里,这事儿比较麻烦……另外,还有两队残兵,大概两三千人,控制了城北的粮仓和城西的军械库。孝州卫跟他们起了几次冲突,双方都有死伤,恐怕……没那么容易拿下。”? 林川点点头。 陆十二之前的探报里,提过西梁残兵占据了城里几处要地。 原本计划让镰刀军施展的斩首行动,也正是针对孝州卫将领和那几支西梁军残兵。 眼下青州卫已经占了城门,孝州卫又答应投降,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罢了。 “刘大人放心,这些事情就交给我。” 林川抬手拍了拍刘文清的肩膀,“您去把孝州卫的将领带过来,安排交接城门的事情,剩下的清缴残兵、夺回粮仓军械库,都是我青州卫的事。”?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事情,已经变得简单了。 甚至简单到,不需要再多说…… …… 十二月的孝州城,渐渐热闹了起来。 城门口的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半人高的雪堆,往来的百姓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提着刚从集市上买来的年货,脸上带着笑;街边的铺子也陆续开了张,布庄衣店里人满为患,馒头铺的蒸笼冒着白气…… 这座被战火蹂躏过的城池,终于在寒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镇北王府的告示,早就贴在了城门旁的告示栏上。 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无比:“任命刘文清为孝州知府,主持地方民政;保留孝州卫原有建制,命林川兼任孝州卫指挥使,全权负责孝州城防、兵马调度事宜……”? 刘大人再度出山,这件大喜事传遍了孝州城,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刘文清之前在任时,就以清廉爱民闻名,如今复出,官升至孝州一把手,百姓们自然安心。 至于孝州卫的指挥使林川,谁也不认得。 只知道是个年轻的大人,平日总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十名威风凛凛的亲卫。 听说镇北王已上书朝廷,为刘文清、林川等平定孝州的功臣请功。 这意味着孝州,终于回到大乾朝廷手里了。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局势会变得这么快。 西梁王原本气势汹汹,在西线、南线集结数万大军严阵以待,威胁着镇北王的领地。 可没成想,不仅西梁军被打垮,连西梁城、孝州城、介休城这三座重镇也接连丢失。 西梁城被鞑子占了,孝州城落入镇北王手中,介休城又被镰刀军占了…… 手里的地盘丢了大半,兵力也折损严重,元气大伤。? 反观镇北王,得了孝州城这个战略要地,不仅多了个抵御西梁王的屏障,还收编了孝州卫的兵马,整合了当地的粮草土地资源,实力大涨,与西梁王对峙的局势一下子扭转。 倒是威远、振武、昭德三卫,没立下什么功劳,最后只能无功无过地退回西线大营,继续守着边境,时刻提防西梁城鞑子趁机打过来。 最让人意外的,还是介休城的归属。 这座西梁军的城池,竟被一支叫做“镰刀军”的叛军占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4章,苏门惨案 听说镰刀军入城那天,带了几十辆大车的粮食,直接在城里挨家挨户统计户籍,按户分给百姓,就连最贫困的人家都领到了两斗粟米。 镇北王得知消息后,特意召来林川,询问他对介休局势的看法。 林川直截了当:“王爷,介休城虽地处要道,但城池规模小,粮草储备也有限,战略价值并不算高。镰刀军占了那里,正好能帮咱们挡住西梁王从霍州方向来的兵马,做咱们的天然屏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咱们对镰刀军的实力了解有限,贸然攻打的话,万一出了问题,恐怕得不偿失。而且镰刀军能给百姓分粮,说明他们有民心、也有一定的实力,与其派兵去打,不如主动拉拢。咱们送些钱粮过去,既能示好,也能让他们欠咱们一个人情;再跟他们谈下互不侵犯的条约,让他们跟咱们一起抵御西梁军,这样一来,咱们不仅少了个敌人,还多了个帮手,何乐而不为?”? 镇北王听了连连赞赏,深以为然:“林川说得在理!就按你说的办。你替本王出面,跟镰刀军谈判。”? 接下来的几天,林川亲自带着镇北王赏赐的几车钱粮去了介休城,跟镰刀军的首领谈了足足三日。 双方从粮草补给谈到兵马调度,从边境防御谈到百姓安置,最后终于达成共识:青州卫与镰刀军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今后若西梁王派兵来犯,双方互相支援,共御外敌。? 消息传回孝州,刘文清特意摆了桌酒,宴请林川。 酒过三巡,刘文清举起酒杯,感叹道:“林将军这一步棋,走得甚妙!既稳住了介休,又多了个盟友,以后孝州的安稳,就更有保障了。”?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桌上的几碟小菜,酱肉、凉拌木耳、还有盘热气腾腾的炖豆腐,都已见了底,唯有那壶烫好的黄酒,还在铜壶里冒着白气,散着醇厚的酒香。? 林川也举起酒杯,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几分温热:“刘大人过誉了。如今只是暂时安稳,西梁王丢了三座重镇,绝不会甘心。咱们得趁着这冬闲,尽快整顿孝州卫,那些降兵还得好好操练,不然真遇上硬仗,怕是顶不住;城里的百姓刚熬过战乱,得赶紧发些粮种,开春后大力垦荒种田,把去年荒了的地都种上。后方稳了,粮草足了,前线才不容易出乱子。”? 刘文清见他年纪轻轻,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些接地气的事情,连声赞叹,又给两人的杯子满上酒:“将军想得周全!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才会真心归顺;兵马练得精、武器趁手,才能守住这孝州。只是……”? 他话锋顿了顿,看着林川的侧脸,笑了起来:“咱们相识不过月余,倒像是相交了多年的老友,说话做事都不用藏着掖着,这般亲近,也是难得。”? 林川闻言也笑起来:“刘大人清廉爱民,又懂实务能认识您,也是晚辈的福分。”? 这话让刘文清笑得更欢,他放下酒杯,点了点林川,眼里满是欣赏:“你这小子,年纪轻轻,既有领兵打仗的本事,又懂体恤百姓,倒不像个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我之前听人说,你不是行伍出身,竟是投笔从戎?”? 林川见他眼里满是好奇,便点了点头:“早年确实读过几年书,后来家乡遭了战乱,没活路了,才想着加入边军,一路走到现在。”? “竟真有此事!”刘文清张大了嘴巴,上下打量着林川,“我看你行事沉稳,带兵有章法,还以为你是将门出身!没成想竟是读书人,这投笔从戎的魄力,可比那些只会在书斋里吟诗作对的酸秀才强多了!”?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感叹道:“难怪你待百姓这般上心,原来是读过书的人,知道‘民为根本’的道理!不像有些武将,只知道打打杀杀,眼里只有战功。”? “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倒是打仗见多了百姓受苦,才知道安稳日子有多难得。”? 刘文清摇了摇头:“能有这份心,就比什么都强!来,咱们再喝一杯!为你这投笔从戎的壮举,也为咱们孝州的好日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林川笑了笑,故作随意地问道:“刘大人,有件事晚辈倒是好奇许久了……您跟镇北王之前,到底是什么过节?” 这话一出,暖室里的气氛瞬间静了几分。 刘文清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原本舒展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没料到林川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愣了片刻,才扯着嘴角“呵呵”两声,随手将空酒杯放在桌上。 “都快二十年了啊……”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的雪景,像是透过那片朦胧,看到了京城翰林院的旧影。 “那时候我刚进翰林院当编修,年轻气盛,总觉得为官得护着百姓。那年朝廷议盐铁专营的章程,镇北王提出的法子,说是’增课充盈军饷’,实则是把税负都摊到了百姓头上。盐价要涨三成,铁农具也得加收官税,我瞧着不对劲,就在朝堂上跟他争了起来,说他这法子苛待百姓,早晚要生民变。”? 林川没想到两人的过节竟起于朝堂争辩,便静静听着,没插话。? “那会儿王爷正是气盛的时候,哪容得我当众顶撞?” 刘文清自嘲地笑了笑,“没过半年,就出了苏明哲案。苏御史贪墨漕运银两,案子闹得朝野震动,牵连了不少人。翰林院一位同仁,与我颇有交情,只因他也姓苏,跟苏明哲沾了点远房亲戚的关系,就被王爷硬划进了’苏党’里,判了满门抄斩……我就是替他抱了句不平,在朝堂上替他辩解了几句,说他素来清廉,绝不可能参与贪腐。可王爷哪听得进去?转头就把我也安了个’苏党余孽’的罪名,请了一道圣旨下来,贬到这里,一待就是十多年……” 林川心头一动。 翰林院姓苏的? 满门抄斩? 这与苏妲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5章,瘟病爆发 对穷苦人家而言,寒冬大约是最难熬的。 今年雪下得格外多,天也冷得刺骨。山上早已没什么可挖的了。往年这时候,米缸里多少还能存下些过冬的粮食,可今年西梁王在封地加征重税,又接连推行数道征兵令,闹得人心惶惶。 晋地表里山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丰饶之地,更有“北国粮仓,塞上江南”之称。尤其是贯穿全境的黑水河两岸,更是良田万顷,物产丰足,养活了百万人口。过去几十年,西北一带,尤其是西梁山与北疆,战事频发,可孝州以南,原本承平已久,百姓安居乐业,也直到近两年来,日子才渐渐变得不太平。 直到今天,有细心人琢磨的话,才会发现,这样的格局,其实是被西梁王自己打破了的。 从当年西梁军让出西梁城,到后来北疆的边防压力,再到西梁王突然出手拿下潞州两城,西梁王在一步步扩张自己的实力,压迫镇北王的生存空间。只是谁也不知道中间会陡然冒出一个青州卫。 丢潞州双城、丢西梁城、丢孝州城…… 似乎西梁王近两年遇到的挫折,都与这青州卫有关。 在这样的局势下,那支镰刀军在介休展开的一系列动作,反而不那么起眼了。 老实说,各方势力并没有对这支突然从西梁山冒出来的叛军产生多大的兴趣。 一是介休城的确不算什么大城,全州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二是介休处在孝州和霍州之间这个微妙的地段,西梁王和镇北王都没有什么动作,似乎默认了这个钉子的存在;三是镰刀军拿下介休之后,便开始休养生息,谁也不知道这支神秘的军队究竟实力如何。 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西梁王曾派人去西梁山打算收服山里的贼匪,据说派去的人全军覆没,猜测着,或许这支镰刀军与此事有关。 而在介休城中,正坚决而迅速地复制着西梁城正在推动的一系列举措。 打击欺压百姓的大户,没收成千上万亩的良田;兴修水利,兴建工坊,对于肯合作的大户,则予以安抚并提出多项便民利民的条件…… “我们镰刀军就是要让人人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的!” “镰刀就是代表了下地干活的庄稼汉,我们把这个当旗子,就是要为穷苦人家做主的!” “招兵?我们是招的,不过要加入我们,条件也是有的……” 也就是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这支镰刀军便在城内展开了广泛的政策宣传和思想教育,每天都有人拿着纸大声朗读着上面的内容,上面的字句写的直白,庄稼汉泥腿子也都能听得懂,只是仍旧半信半疑。 只要肯干活,就能有饭吃,以后还能有自己的地种? 听上去,似乎有些天方夜谭了。 可每日镰刀军分的粮是实实在在的,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响应,报名参与兴建工坊、挖渠、采矿、垦荒、修补城墙…… 毕竟干的越多,给的粮食就越多啊…… 与此同时,城内的一处广场,被改造成了临时医护营,专门为没钱求医看病的百姓医治。 种种事情做下去,城里一些善人大户也渐渐参与了进来,掏银钱的、捐粮食药材的、送布匹棉衣的什么都有,只是对于大多数尚在观望的大户来说,还是在困惑这支镰刀军到底想要什么?以及自己要做什么才能保住偌大的家业…… …… 西梁城。 自南宫珏踏足西梁城主持政务之日起,这座城池的脉搏便彻底改变了节奏。 这位将林川治理铁林谷的方略奉为圭臬的世家子,以其近乎偏执的专注,将“振工兴农”四个字刻进了西梁的每一寸土地。铁林谷的财富如血液般源源注入,催动着工坊昼夜不歇,田垄阡陌延展。而南宫珏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根基,在于人。 于是,西梁城的重心变得无比纯粹:人口。 吸收流民,推行新政,不惜代价促进人口膨胀,成了他所有政令的最终归宿。 只是与介休城有所区别的是,西梁城的一切,都是以集中政令的手段,在官府的强硬推动下,快速而有力地贯彻下去。 有铁林谷的成功范例在前,南宫珏对此路的信念愈发坚定,心中没有丝毫犹疑。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人比他更懂林川。 甚至有些连大人自己尚未言明、或未曾察觉的远志,他已悄然为其铺土育苗。 行军布阵非他所长,但若论治理一方、奠基立业,他愿倾注全部心血。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这是大人有一次无意间写在纸上的话,被他看到了。 每念及此,南宫珏总不禁心潮暗涌。 大人胸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天地经纬,方能道出如此恢弘之论啊? …… 铁林谷。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连绵的群山。 从南边归来的商队掌柜,带回来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 “大人,黄河沿线全乱了!多地爆发流民潮,灾民无数,沿途州府……好几个州城已经关了城门,严禁出入!” 工坊内,炭火正旺。 林川正与几位工匠研究着改良盔甲的图纸。 听到这个消息,他缓缓直起身来:“关城门?是有疫情了?” “就是疫情!”掌柜点点头,急切道,“沿途尸骸遍野,已经起了瘟病,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各城已是谈疫色变,咱们的商队也是侥幸才得以通行!” 一时间,工坊内一片寂静。 匠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瘟疫,在这个时代,可是比刀兵更可怕的灾难。 林川沉默片刻,刚欲详细询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工坊外戛然而止。 一名亲卫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也顾不上礼节,嘶声道: “主公!孝州急报!流民营中突发高热聚集,病倒者众,症状凶险!知府刘大人也病倒了!” “什么?!”林川猛地站起身来。 孝州是他战略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如今刘文清刚刚当上了知府,竟遭此突变。他的病倒,对孝州局势的安稳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片刻后,他沉声道:“备马,我去一趟孝州。” “不可!”两道女声几乎同时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6章,医疗营出动 只见秦砚秋和芸娘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担忧。 芸娘刚把孩子喂饱哄睡,便和秦砚秋一同来给林川送驱寒汤,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个消息。 她急步上前:“相公,疫情凶险,别人躲都躲不及呢,你怎么还要去孝州?” “是啊将军!”秦砚秋也微微蹙眉道,“若真是时疫爆发,将军去又有什么用?不如派遣得力之人带药物前去!” 林川看着两位忧心忡忡的夫人,摇摇头:“孝州位置关键,刘文清是个好官,不能折在那里。此时城门若关,内外隔绝,人心涣散,一旦生乱,前面就白忙活一场了。而且孝州离介休那么近……” 秦砚秋沉默下来。她知道林川的意思,孝州若有疫情,介休也避免不了。 黑风寨的人在那里呢…… “不用担心我啊。”林川说道,“你们忘了?铁林谷已有一套自成体系的卫生规范,无论是饮水消毒、污物处理,还是隔离防疫,皆有章可循。这套法子,或许正是应对此次疫情的关键。我必须去,将这套规矩带过去,稳住局面。” 当初铁林谷初见规模,汇聚的流民工匠日益增多。 人多,则易生疫病,这个道理林川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时代,一场时疫就足以让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因此,在流民们进入铁林谷的第一天,他便将防疫视为与练兵、积粮同等重要的事情,在谷内推行了一套在外人看来近乎严苛和琐碎的卫生举措—— 谷内所有居住区域,必须挖掘深坑厕所,并定期撒上生石灰覆盖;生活污水须引入专门挖掘的渗滤沟,严禁随意泼洒;谷民饮水,必须煮沸,即便在柴薪紧张的冬日,也绝不例外。他还规定,但凡有发热、呕吐、腹泻者,必须立即上报,移至特定的医疗区进行隔离观察。 起初,这些繁琐规矩让习惯散漫的流民们怨声载道。 但林川不为所动,当初的游击营便是第一批严格的执行者和监督者。 他常对身边不解的人说:“刀兵之伤,可见可防;疠气之害,无形无影,才是真正的绝户计。今日之繁琐,防的是他日之大患。?” 一年下来,这套规矩成了铁林谷人人遵守的习惯。 也正因如此,在周边地区偶有小规模疫情发生时,铁林谷总能安然无恙。 此刻,听闻孝州疫情,林川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套经过实践检验的规范。 秦砚秋闻言,上前一步:“将军,砚秋与你同去!” 她是医者,深知防疫之重,也明白林川所言非虚。 林川一愣:“你去干嘛?瞎胡闹!” “将军净说胡话。”秦砚秋微微一笑,“论防疫治病的实务,砚秋可比将军更在行。既是疫情,岂能无医?” 芸娘看着二人,知他心意已决,更知秦砚秋同去是极大的助力。 她轻叹一声,拉住秦砚秋的手,对林川说道:“相公,秦姐姐说的没错,你若去孝州,有秦姐姐陪你,才更有用。你们去吧,家中一切有我,你们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你们的车马……” 林川看着两位深明大义的夫人,心中暖流涌动,不再犹豫:“好!砚秋随我同行。芸娘,谷里就交给你了。” 他随即转身,下达命令: “传令青州、西梁城,即刻起进入戒备状态,严密关切境内情况,仿照铁林谷旧例,加强巡查,杜绝疫情输入!” “亲卫营即刻集结,医疗营全员待命!” “开启应急库房,携带足量石灰、烈酒、棉纱、以及所有库存的清热解毒药材!” “一个时辰后,出发前往孝州!” 命令一道道传出。 铁林谷这台机器,即刻从年关的松懈中惊醒,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 午后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官道,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吱嘎声响。 庞大的车队驶出铁林谷,穿过津源县城,一路向南。 县伯亲赴疫区的命令已然下达,三县封地内,一道道防疫举措也如同上紧的发条,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宽敞的车厢内,厚厚的棉帘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隔绝开来,营造出一方温暖而私密的小天地。 秦砚秋整个人被林川抱在了怀里,姿势有些……奇怪。 她本来好端端坐在车厢里的,可林川与津源知县谈完防疫的事情后,说是怕冷,就钻进了车厢,让她暖手暖脚,然后,就毛手毛脚、动手动脚了…… 这般依偎前行的光景,让她恍惚间忆起去年。 也是这般紧急,也是这般与他紧紧相依,纵马奔赴草原,从死神手中抢夺血狼部大酋长的性命。那时,风掠过耳畔,她的依靠是他的后背,是颠簸的马背,是旷野的风沙。 她的大腿长途骑马磨破了,他还强硬地摁着她,给她上药…… 而今次,终究是不同的。 没有了凛冽的寒风,取而代之的是车厢内融融的暖意;没有了驰骋的颠簸,只有车轮规律而催眠的摇曳。然而,心头那份丝丝麻麻的悸动,却比往日更为强烈。他呼吸间带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畔,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而更让她脸颊悄然飞红、浑身泛起隐秘燥热的,是他渐渐变得不太安分的手…… 那只手掌起初只是轻柔地覆在她腰侧,透过冬日厚重的衣物,稳稳地熨帖着她。可渐渐地,那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侧缓慢游移,而后,突然伸进了衣服里。 秦砚秋的呼吸不由得一窒,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被林川搂得更紧。 指尖划过腰线,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忍不住轻轻扭动了一下,试图避开那恼人又撩人的触碰,声音颤抖:“将军别闹……” 这声抗议非但没能止息波澜,反而引来了更进一步的镇压。 林川低笑了一声,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而那不安分的手更是得寸进尺地向上探去。 秦砚秋浑身一僵,一阵酥麻从那被触碰的地方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车厢内原本温暖的气息陡然变得黏稠而炙热,厚厚的棉帘不仅挡住了寒气,似乎也将所有的声响与感知放大,她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他近在咫尺的、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捉住那只在她身上点火的手。 可惜啊,使不上半分力气。 那动作反而不像阻止,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怕什么?”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这车厢隔音……尚可。”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催化剂,秦砚秋只觉“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面颊。 她羞得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再不敢抬头。 车轮依旧吱嘎作响,载着一车春光,向着未知的前路,疾驰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7章,清源之争 两个时辰后,日头已然西斜,车队在凛冽的寒风中抵达孝州城外。 昔日还算有些人气的官道,此刻一片死寂。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值守的兵卒皆以布巾蒙面,如临大敌。唯有提前收到消息、在此恭候的孝州卫百户王虎,带着一队同样面带惶恐的士兵,守在离城门尚有数百步的空地上。 这王虎不是旁人,正是当日林川初入孝州时,那个在城门口被干脆利落拿下的守城百户。 孝州卫归降后,原指挥使、千户等高级将领虽保住了性命,但兵权被悉数剥夺,各级军官也大都换上了铁林谷的嫡系。唯独这个王虎,林川事后查阅卷宗,又亲自考校,发现此人虽出身低微,却心思缜密,甚至粗通兵法韬略,是块可堪打磨的材料,便让他官复原职,仍领百户之衔。 此刻,王虎见林川的车驾抵达,立刻快步迎上,抱拳行礼:“大人!您……您真的来了!” 当日被俘的那点怨怼,早已在见识了青州卫的规矩和林川的手段后烟消云散。 如今见这位新指挥使竟在疫情凶险之际亲身前来,他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叹服与担忧。 “城内情况如何?” 林川跳下马车,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紧闭的城门和远处空地上零星搭建的、看起来混乱不堪的窝棚。 王虎不敢怠慢,连忙汇报道:“回大人,情况……很糟。起初是流民营的管事发现有几户人家同时突发高热,呕吐不止。那管事前去查看,没过两日,他自家全家也病倒了。如今这病势,如同野火燎原,一传十,十传百……”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城中如今已有数千人病倒,症状相似,皆是高热、寒战,身上……身上还会起红疹。每日都有尸首从城里抬出来,具体数目……已无法细算。刘大人……刘大人便是前日巡视后倒下的,如今府衙几乎瘫痪,人心几乎散了。” 林川静静地听完,点点头。 他抬眼望向那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城池:“传令!车队在城外寻找背风、近水之地,立即扎营!所有人员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城池半步!医疗营先行布置隔离区,亲卫营负责警戒!” 他没有选择立刻进城,而是要先在这险地之外,建立一个稳固的桥头堡。 命令一下,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亲卫营的战兵们迅速散开,一部分人立刻圈定营地范围,开始挖掘防御壕沟,设立警戒哨位;另一部分人则协助医疗营,选择上风处、远离官道的一片稀疏林地,开始搭建帐篷。 医疗营在秦砚秋的指挥下,很快搭了起来。 首先立起的,是几顶最大的、用来作为诊疗和药材处理中心的帐篷。紧接着,战兵们根据指示,严格划分出“洁净区”“污染区”和“病患隔离区”,并用石灰在地上撒出清晰的分界线。运送来的烈酒、石灰、棉纱、药材被分门别类,有条不紊地搬运到帐篷中。 王虎看着眼前这支沉默高效、忙而不乱的队伍,心中一片惊异。 与他手下那些士兵相比,这些人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王百户。”林川的声音传来。 “末将在!”王虎一个激灵,连忙跑过去。 此时林川的身边,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大夫,都是青州卫医疗营的成员,加上随队而来的医女,有一百多人。 “你熟悉城中情况。我问你,如今城中水源有几处?主要来自井水,还是河水?” 林川的问题出乎王虎的意料,不是先问病情,而是问水。 王虎略一思索,赶紧回答:“回大人,城内百姓多用城中几口大井,大户人家和衙门自有水井。护城河的水……冬日浑浊,少有人用。” “流民营情况如何?” “流民营在城东南角,情况最糟,几乎十室九病,已……已无力管控。” “病患的垃圾、污物,如何处置?死者尸身,又是如何处理的?” 林川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也一个比一个尖锐。 王虎额头冒汗,他之前只关注疫情本身,何曾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他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答道:“垃圾……多是随意倾倒,或堆积在巷尾。尸身……起初还有家人收殓,后来太多,也顾不上了,多是……由官府组织的民夫,运到城西乱葬岗草草掩埋……” 听到“乱葬岗”和“草草掩埋”几个字,林川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秦砚秋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闻言也是脸色一白。 作为医者,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混乱,是瘟疫最好的帮凶。 “大人,您看该如何……”王虎惴惴不安。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秦砚秋道:“砚秋,你如何看?” 秦砚秋思忖片刻:“将军,若依王百户所言,城中水源极可能已被污染,污物横流,尸身处理不当,这正是疫病滋生的温床。若不能立刻控制这些,我们就算有再好的药方,也是治标不治本。” 林川点了点头。 “秦医官说的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拱手道。 此人是随行的老大夫杜仲,素以稳重著称。 “医书有云,避其毒气,首要便是远离秽恶之源。如今城中情况,正是毒气弥漫。若不先清其源,即便是神医再世,怕也难挽狂澜。” 周围几位大夫纷纷点头称是。 然而,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杜老所言固然在理,可眼下城内每日死人过百,病患哀嚎遍野,我等医者在此空谈清源,是否……是否有些远水难救近火了?” 说话的是另一位姓赵的中年大夫,“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应该立刻配制汤药,进城救人吗?每耽搁一刻,就是数条人命啊!” 这话也引起了一部分共鸣,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的确,医者父母心,眼看着大量病患等死,情感上难以接受。 秦砚秋摇摇头:“赵大夫忧心病患,乃医者本分,砚秋敬佩。但请问赵大夫,若您此刻进城施药,您能保证喝下您药汤的病人,所用的水是干净的吗?能保证他躺卧之处,没有被污物沾染吗?能保证他不会再被邻舍的疫气所染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赵大夫一时语塞。 秦砚秋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此刻进去,若源头不除,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让我们自己、还有我们带去的那点宝贵药材,都陷在那片泥沼里,被疫病吞噬。砚秋以为,该当先清环境,再行救人。看似慢了一步,实则是为了能更快、更有效地救下更多人!这不仅是治病,更是治境!” “秦医官说得对!清源之事,可由兵士去做。我们医疗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先对一些病患进行诊治,得先确定是何疫症才行,才能准备好应对不同症候的方药。待前方初步清理完毕,我们进去才能有的放矢,不至于手忙脚乱,徒增伤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8章,诊断疫症 众人讨论半天,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开口道:“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应对大疫,亦需有章法,就按秦医官和杜老所说,先清源。王虎——” “末将在!” “你立刻挑选两百名熟悉城内巷道、身体康健且胆大心细的兵士,交由医疗营统一调配,负责入城清源事宜。告诉他们,此行虽危险,但若严格按照医疗营吩咐,可保无虞,若能遏制疫情,你们便是孝州城的功臣,重重有赏!” “末将遵命!” “你们的任务,是斩断疫病传播的根!第一,立即封锁流民营,只许进,不许出!第二,派兵守住所有水井,立下规矩,取水必须排队,由我们的人统一用吊桶打水,避免交叉!第三,组织死囚或重金招募敢死者,将城中堆积的垃圾、污物,尤其是乱葬岗的尸首,全部运到城外远离水源的下风处,泼洒火油,深坑焚埋!” 这时,秦砚秋上前一步,补充道:“王百户,清源队执行任务时,需以沸煮过的布巾蒙住口鼻,劳作后所有工具需以石灰水或烈酒擦拭,人员归营前需用我配制的药水净手。这些规矩,关乎你们自身的生死,务必严格遵守!” 王虎精神一振,轰然应诺:“末将明白!定不负大人和秦医官所托!” 林川微微颔首,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朗声道:“既如此,医疗营便全权交由秦医官统辖。杜老、赵大夫及诸位皆需鼎力相助,当务之急是尽快辨明症候,拟定诊疗章程、分配人手,制定周全方案。” 他略作停顿,向众人郑重抱拳: “此间万千性命,就托付给诸位了。”? 杜仲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长揖: “将军言重了!老夫等背井离乡,漂泊无根,蒙将军赐予安身立命之所,恩同再造。如今正当竭尽所能,以报将军厚恩,此番抗疫,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医护营所有大夫和医女,齐声道。 …… 王虎领命而去。 没多久,清源队组建完毕。 他们首先面临的,就是如何将城中,尤其是情况最恶劣的流民营中的病患,安全转运至城外新营地的难题。 这绝非简单的抬出来即可,稍有不慎,转运过程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传播源。 秦砚秋深知此事关乎全局,立刻将众人招至近前: “需得立刻打通一条从城内至营地的活路。烦请王百户安排一批人先行一步,蒙好口鼻入城。不必深入险地,只需寻到尚能主事的衙役或里长,摸清病患聚集之处,尤其流民营内,用石灰划出轻重区域,我们后续人手才好有的放矢。” “末将明白!” 她目光转向后勤管事:“需调集一批板车,铺上厚草垫,覆上油布,权作安顿病人的车驾。每辆车配一名沉稳的车夫,再拨两个辅兵跟着。” “属下明白!” 最后,她看向众人:“记住规矩,先引还能走动的轻症与疑似者,沿着定好的路线结队步行而来。实在动弹不得的重症,再用板车去接,一车只载一人,以布单稍作遮掩。但凡接触过病人的兵士,送回后必先更衣净手,车辆也需以药水泼洒。这条活路,亦是防线,断不能从我们这里失了守。” 众人领命,各自匆匆而去。 夜幕降临。 第一批被转运出来的,多是流民营中还能蹒跚行走的轻症者和面黄肌瘦的孩童。 他们脸上混杂着对疫情的恐惧和对城外未知命运的茫然。士兵们虽然蒙着面,眼神中也紧张万分,但仍严格按照指令,大声呼喝着维持秩序,引导人群来到医疗营。 当真实的、严峻的病例摆在眼前,不再只是纸上的讨论和远处的传闻。所有的医官和医女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病患们一一安置在不同的帐篷之中。 营地里,草药煎煮的气味开始弥漫,与消毒的石灰味混合在一起。 最大的那顶帐篷已被布置成医事堂,帐帘高卷,通风良好。 秦砚秋立于帐中一方刚支起的简陋木桌前,上面已铺开草纸,笔墨备齐。 “诸位!”秦砚秋开口道,“病患已经到了,我等医者之责,便在‘辨症’与‘施策’。时间紧迫,需得分头并行。” 她快速分工道:“当下首要有三件事。第一,需立即对已送至营区的首批病患进行详细问诊,记录症状细微差别,尤其注意发病次序、热型、有无皮疹、呕吐物性状等,越详实越好。第二,请杜老牵头,赵大夫协助,立即查阅我们带来的所有医书典籍,尤其是关于‘伤寒’、‘温疫’、‘斑疹’的记载,对照症状,寻找线索。第三,由我亲自带队,对重症者进行切脉、察舌,探求病邪深浅、正气盈亏。” 安排已定,无人异议,众人各自散开。 秦砚秋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方素白棉布蒙住口鼻,又用药汁净了手,这才走向临时隔离区。那里已用草席隔出了几个小间,躺着五六名病情最重的患者,呻吟声、咳嗽声不绝于耳。 她首先走向一位蜷缩在草堆上的老妪。 老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伸手探其额头,肌肤灼烫。 秦砚秋轻声询问,老妪意识已有些模糊,只断续说冷、头痛如劈。 秦砚秋仔细查看她的皮肤,在腋下发现了几处不甚明显的玫瑰色斑疹,按压之下暂褪色。脉象浮数而有力,舌苔薄白而干。 接着,她又检查了一位壮年男子。 此人高热更甚,甚至伴有胡言乱语,胸背部可见密集的红色疹点,有些已隐隐有融合成片的趋势。其脉象洪大而数,舌质红绛,苔黄燥。 与老妪相比,邪热显然更盛,已入营血。 一个多时辰就在这般紧张细致的查体问诊中过去。 秦砚秋额角已见细汗,回到医事堂。 杜仲等人也已聚拢过来,面前摊开着几本医书,面上俱是凝重之色。 林川不知何时也静坐在帐中一角,神情专注地听着。 “秦医官,老朽行医数十载,自问对伤寒温病略知一二。观此次疫情,高热、头痛、身痛,乃至发斑,确与古籍中伤寒、温疫、阴阳毒等症候有相似之处。尤以这斑疹为关键,颇类疫疹。” 杜仲一口气说完,眉头紧锁成了川字,“然则,细细推敲,却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其一,发病太急!寻常伤寒温病,总有个由浅入深的过程,可此疫往往一两天内便直入膏肓,凶险异常!其二,这斑疹出现之早、之普遍,远超记载,且多位医官回报,病患斑疹多先起于腋下、胸背等躯干隐蔽之处,而非四肢头面,此点甚为蹊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9章,无法确诊 赵大夫点点头:“没错,还有更奇怪的!我方才细问流民营来的病患,几乎人人皆诉发病前一二日,曾有剧烈寒战,如坠冰窟,继而高热如火。且多数人,无论病情轻重,都提到周身酸痛难忍,尤以小腿肚为甚,痛如刀割!此等症状,虽伤寒亦有,但如此普遍且剧烈,实属罕见!”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 症状对得上一些古书所载,但细节处处透着诡异,与众人熟知的任何一类伤寒温病都无法完全吻合。 秦砚秋凝神细听,将各方信息在脑中汇总,缓缓开口:“诸位所言极是。此疫凶顽,确非寻常伤寒温病可比。古籍所载,乃前人经验,可作参考,然亦不可拘泥。或许,此次所见,乃一特性尤为突出之‘异气’所致之温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异气’来势猛,传变速,伤人营血尤甚,故斑疹显露。而其斑疹先起于躯干腋下,或许……暗示此气偏好侵袭人体躯干阴湿之地?” 林川听了半晌,开口问道:”杜老,赵大夫,依你们看,这‘异气’是如何从一人传到另一人身上的?是靠得太近,吸入了病者呼出的浊气?还是吃了、喝了被病者污染的东西?又或是……接触了病者用过的物件、乃至其身上的污秽?” 他提出的问题,看似朴素,实则精准地切中了现代流行病学中最为核心的三大传播途径:空气、水源食物,以及接触传播。 在现代医学的视野下,面对一场快速蔓延的疫情,专业人员会依据病例分布、潜伏期、症状特征等关键信息,迅速构建流行病学链条,通过逻辑严密的排查与验证,最终锁定传播方式。 这是一套建立在微生物学、统计学和逻辑推理基础上的科学方法论。 然而,在尚无病毒、细菌概念的古代,医者们只能凭借世代积累的经验,从“气”的层面去理解和应对。他们善于观察宏观的症状与环境关联,将病因归结为疠气、异气或疫毒,并运用阴阳五行、表里寒热的理论框架来辨证施治。 杜仲沉吟道:“吸入浊气,自古有之,谓之瘴气或疠气,确有可能。但若仅凭此气,传播似乎不应如此迅猛集中……” 赵大夫点点头道:“若论饮食,流民营中水源食物匮乏,共用共食者众,此途亦有可能。但为何营外之人,即便未与病者共食,亦有染病?” 秦砚秋若有所思:“接触污秽物件……病者衣物、卧具,确有可能沾染病气。但若如此,照料者首当其冲,为何有些精心照料者无恙,有些仅远远接触者却病倒?”她轻轻摇头,“似乎皆有可能,又似乎皆有解释不通之处。” 林川听着他们的讨论,大脑飞速运转。 他排除了水源食物传播,因为疫情集中在流民营,并非全城均匀分布。 空气传播有可能,但为何皮疹先从躯干开始?这不太符合呼吸道感染的特征。 接触传播……什么样的接触,会如此高效且似乎有某种“偏好”? “有没有可能……是老鼠?”林川随口问道,“鼠患横行之处,往往疫病丛生。它们四处窜行,或许携带了某种秽毒?” 他并不擅长医术,只能从前世的一些经验来尝试着引导。 帐内几位医官闻言,先是思索,随即纷纷摇头。 杜仲抚须道:”将军所虑,不无道理。鼠患确为疫病之源,古书亦有记载。然则,此次疫情,病患多诉发病前有剧烈寒战,高热如焚,斑疹遍身,此等症状,与鼠类传播恶核之症,颇有不同。鼠疫之症,多见腋下、股间起核,肿痛溃烂,病势险恶,却少有如此普遍、如此早发之斑疹。” 赵大夫也补充道:“而且,若是鼠类传播,疫情当在鼠类活动频繁的粮仓、沟渠周边更为集中。可如今,是整个流民营,无论男女老幼,密集发病。倒像是……倒像是某种在人与人之间,极易传播的东西。” 林川点了点头,两人的分析合情合理,排除了老鼠这个选项。 他的思路再次回到“人与人之间极易传播”这个关键点上。 什么样的东西,能在如此拥挤的环境中,几乎无孔不入?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名刚汇报完情况、正下意识挠着手臂的年轻医官。 那医官察觉到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动作。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粒火星,骤然点亮了林川脑海中的迷雾! 是了!流民营那极端拥挤、污秽不堪的环境里,除了人,还有什么东西是最常见、最与人亲密无间、几乎人人皆有、且能通过密切接触迅速扩散的? 他想起刚才秦砚秋提到的“斑疹先起于躯干腋下”,又联想到自己前世所知的一些零碎知识,一个被忽略的、但在那种环境下几乎必然存在的东西浮现在他脑海…… 虱子! 虱子叮咬,可不就是集中在躯干、腋下这些衣物覆盖、温暖隐蔽的部位吗? 而且虱子的传播,正好解释了为何疫情在拥挤人群中爆发性蔓延,却并非简单的空气或一般接触能解释! 它完美契合了接触传播中的一个特殊分支…… 虫媒传播! 林川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用一个基于常识的推测,缓缓问道:“杜老,赵大夫,既然排除了鼠患,那……流民营中,除了老鼠,还有什么最为常见,几乎与人形影不离,且多在贴身衣物间活动?” 杜仲一愣,和赵大夫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虱蚤!” “是了!必是虱蚤!” 帐内其他医官也纷纷恍然,议论声起:“没错!流民聚集,卫生极差,人人身上虱蚤成堆!”“而且虱子喜藏于衣缝、毛发之中,正叮咬躯干、腋下之处!” 秦砚秋眼中一亮:“将军的意思是……这虱蚤,叮咬病患,吸食带毒之血,再转移到健康之人身上叮咬,便将疫毒传入其体内?!” 这个推断,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混乱的谜团! 它合理地解释了发病急、传播快、皮疹起始部位奇特等所有疑点! “我只是这么猜测……”林川谨慎地说道,他深知这个推断的颠覆性,“事关重大,有没有什么方式能稍作确认?哪怕只是多几分把握也好。” “有!”秦砚秋思路瞬间清晰起来,“要确认此事,只需细致查问、两相对照即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0章,阻断源头 她转向帐内所有医官:“诸位,请立刻分头行动,重点查问三件事!” “第一,详问每一位病患,尤其是最早发病的那批人,发病前一两日,身上虱蚤是否异常之多?是否感到奇痒难耐,远超往常?” “第二,仔细查看所有病患的贴身衣物,特别是内衣缝、衣领、腋下等处,是否有大量虱卵或虱子活动的痕迹?并留意其斑疹最密集处,是否与虱子聚集叮咬的部位重合!” “第三,分头询问那些从流民营出来、但至今尚未发病的健康者,他们平日是如何处理个人清洁的?是否有什么特殊的驱虱、洁身习惯?与那些病患的卫生状况有何不同?” 秦砚秋深吸一口气,总结道:“若病患皆诉虱患严重,衣物皆见虱迹,斑疹分布与虱咬部位吻合,而未病者多讲究洁净、勤于驱虱……那么,即便不能十成十断定,也足以让我们将灭虱防疫,视为当前第一要务!” 帐内众人闻言,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这个方法朴实无华,却直指要害,完全在当下条件可以执行的范围内。 “秦医官所言极是!”杜仲率先响应,“老朽这就带人去查问病患衣物虱迹!” “我去详询病患发病前的痒感与虱患情况!” “我们去询问尚未发病的流民,对比其卫生习惯!” 医事堂内刚刚还弥漫的迷茫气氛,瞬间被紧迫感所取代。 众人迅速分散到各个病区展开实地调查。 林川看着秦砚秋在短时间内迅速制定出如此清晰、可操作的验证方案,心中暗暗赞许。 她不仅医术精湛,更具备了一名优秀管理者的逻辑思维和行动力。 真相,往往就隐藏在这些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之中。 而找到真相的关键,就在于提出正确的问题,并进行细致的观察与比对。 不到半个时辰,初步的调查结果便陆续汇总回来。 杜仲带着一名医官,拿着一件从重症患者身上换下旧衣回来:“将军,秦医官,请看!这些地方,虱卵密布,几乎难以计数!” 众人也纷纷汇报自己的调查结果。 “问询过的病患,十有八九都抱怨发病前几日,身上痒得钻心,夜不能寐!” “问过了十几位尚未发病的壮年流民,他们要么是格外注意清洁,时常找机会擦洗身体;要么是衣物破损较少,相对完整;还有几人提到,他们习惯用一些土方,如用醋或某种草汁浸泡衣物,说是能驱虫止痒!” 一条条线索汇聚起来,如同散落的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图像。 秦砚秋与林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神色。 虽然无法像现代医学那样在显微镜下找到病原体,但这一系列高度一致的间接证据,已经强有力地指向了同一个元凶——虱子。 杜仲激动道:“若真如此,便能说通了!此疫之异气,乃借虫虱为媒!灭虱、洁身、焚毁污秽衣物,便是阻隔此疫的第一要务!甚至比服药更为紧迫!” “正是此理!”秦砚秋点点头,“清源队首要任务,需增加一项:助城中百姓,尤其是流民营,彻底灭虱洁身,焚烧所有可疑衣物被褥!我医疗营接治病患,亦需先行此道!所有病患以药汤沐浴,更换洁净衣物,旧物一律焚毁!” 杜仲皱眉道:“秦医官所言,确是治本之策。然则……眼下正值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城中百姓,尤其是流民营里的苦命人,早已是缺衣少食,许多人仅靠一件破袄、一床烂絮勉强御寒。若将他们这仅有的衣物被褥尽数焚毁,无异于夺其性命!即便我等有心救济,一时间又去哪里筹措这数千人的冬衣被褥?这……这如何行得通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医官面面相觑,意识到了这个看似简单直接的办法背后,是何等残酷的现实。 是啊,焚衣灭虱,说起来容易。 可对于衣不蔽体的流民而言,那件爬满虱子的破袄,可能就是他们全家熬过这个冬天的唯一指望。 强行焚烧,恐怕疫情未平,民变先起。 秦砚秋也愣住了,她专注于病理,一时竟未虑及此节。 一时间,眉头紧紧簇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死结:不彻底灭虱,疫情无法控制;强行焚衣,又可能将百姓逼上绝路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林川。 林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杜仲担忧的脸上,缓缓开口:“杜老所虑极是。民生多艰,我等行事,岂能不顾百姓死活?”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但疫毒凶猛,亦不能坐视不管。两难之间,必有可行之路。焚,不是唯一之法,也非此刻上策。” 他看向众人:“诸位,虱蚤惧何物?除了火焚,可有别的方法杀灭?比如,高温蒸煮?或是某种药水浸泡?” 赵大夫立刻答道:“有!虱蚤畏高温,畏严寒,亦畏某些草药之气。可将衣物被褥集中起来,用大釜沸水蒸煮半个时辰,定可杀灭虱卵!若沸水不足,亦可用烈性药汤,比如醋、或某些草药熬制的汁液长时间浸泡,虽不及蒸煮彻底,亦能灭杀大半!” 一名医官皱眉道:“此法虽好,却有一大难处。那虱蚤最是刁钻,不仅藏于衣物缝隙,更喜潜伏于毛发丛中,尤以发间、腋下为甚。即便用药汤沐浴,若毛发浓密处清洗不净,恐难尽除,留有后患啊!” “是啊……”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几位老成持重的医官纷纷点头,面露难色。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关乎细节,却直指要害。 林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将事情想得简单了。 让成千上万、尤其是卫生习惯极差的古代流民,完成一次彻底的、尤其是清洗毛发的药浴,其难度远超想象。那些在田间地头、市井街巷劳作的百姓,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皲裂黢黑,脸上也常带着风吹日晒的尘垢。对他们而言,洗澡是一件奢侈且并非必需的事情。 要让这些人,在严寒的冬日,心甘情愿地、并且有效地完成一次从头到脚的彻底清洁,其组织难度和对观念的冲击,可想而知。 这不仅仅是提供药水那么简单,更是一场对旧有生活习惯的挑战。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计可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1章,断发保命 “毛发藏虱,确是关键。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林川目光扫过众人,“既然毛发难以清洗干净,成为虱蚤藏匿之所,那便——断发!” “断发?”有人低呼出声,“这可如何使得?” “对!”林川点点头,“无论男女,必须剪去长发,长发可剪短至齐耳,尽可能去除虱卵附着之地。此举虽于礼不合,但生死面前,容不得太多顾忌。唯有如此,方能最大程度确保药浴的效果,断绝虱媒根源!” 众人沉默下来。 林川知道,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观念根深蒂固的时代,提出断发,无异于挑战千年的伦理纲常,其阻力之大,可能远超疫情本身。 可当衣物和环境消毒仍不足以阻断传播时,只有这个方法能彻底根除传播源头。 现实的残酷摆在眼前。 若不采取最彻底的措施,防疫就可能功亏一篑,更多的生命将因此消逝。 “诸位,我知此言一出,必惊世骇俗。但事急从权,生死面前,容不得太多迂腐之见。但请诸位想一想,是守着这三千烦恼丝,任由疫毒藏身,最终家破人亡?还是暂舍这缕缕青丝,换取一条生路,他日再续?” 林川的目光落在杜仲脸上,“杜老,你是医者,从防疫根本来看,此法是否必要?” 杜仲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冷静下来,作为医者的理性瞬间压过了世俗的顾虑。 是啊,还有比断发更合适的方法吗? 反复药浴浸泡? 且不说在严寒中组织数千人多次洗浴的难度,单是确保药液和浸泡时间足以杀死紧附在发根的虱卵,就需要极其严苛的条件和漫长的过程。 疫情如火,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使用杀虫药粉?哪里又能找到这么多的药材? 用细密的篦子反复梳理?确能清除部分虱卵,但无法保证根除,对于大规模防疫而言,几乎是杯水车薪。 “将军!此法虽看似酷烈,却是阻绝虫媒,斩草除根最彻底之策!毛发一去,虱卵无所遁形,药浴效果方能直达肌理!老朽以为,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法!此策,可行!而且必要!” 有了杜仲的鼎力支持,林川的提议便不再是孤掌难鸣。 他心中一定,继续部署道:“既然必要,那便执行。但执行需有章法,要尽最大可能减少抵触。杜老!” 杜仲连忙躬身:“老朽在。” “我深知此事之难,在于人心,而非道理。执行时,需劳烦你们向百姓陈明利害,绝非羞辱,实为救命。并告知他们,待疫病过后,我林川必设法补偿,助他们安居乐业,重续衣冠。” “老朽明白,定当尽力劝说。” “秦医官。”林川又看向秦砚秋,“女子断发,尤为敏感。需由你亲自挑选稳重可靠的嬷嬷,辟出单独隐秘的区域进行,务必保全女子颜面。可告知她们,待疫情过后,头发终会再长,而性命,只有一次。” “砚秋明白,定会妥善安排。” 林川点点头,看向众人:“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策,非为简便,实为不得已而为之!一切责任,由我林川一力承担!” …… 第二日,彻骨的寒意笼罩着孝州城内外。 当“断发防疫”的命令通过兵士和衙役在几个重灾区传达下去时,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什么?剪头发?!” “凭什么剪头发啊?” “这哪里是防疫,分明是羞辱!” “没了头发,成了秃瓢,还怎么见人?不如死了干净!” 恐慌、愤怒、不解的情绪,在惶恐的流民和部分城中百姓中迅速蔓延。 尤其是那些本就因疫病失去亲人、处于崩溃边缘的人们,这道命令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群开始骚动,推搡着维持秩序的兵士,眼看一场冲突即将爆发。 防疫的第一步,就遭遇了近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而更尖锐、更具煽动性的反对声,来自城中一些侥幸未染疫病的文人举子。 几个身着长衫的读书人闻听此令,愤然聚集到府衙前临时设立的防疫公所外,情绪激动。 为首的一名中年秀才挥舞着手臂,引经据典,声音盖过了流民的嘈杂: “荒谬!荒谬至极!《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此乃圣人之训,人伦之本!如今竟要我等行此悖逆人伦、有伤风化之举,与禽兽何异?!”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语带讥讽:“正是!林将军此举,名为防疫,实为毁我孝道根基,乱我礼法纲常!倘若人人断发,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这天下岂不成了魑魅魍魉横行之地?如此防疫,纵然苟活性命,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另一人指着兵士厉声质问:“尔等助纣为虐,逼迫百姓行此不孝之事,可对得起孔孟先圣,可对得起天地良心?!” 这些读书人的言论,句句扣着孝道人伦的大帽子,极具煽动性。 不仅让一些本就犹豫的百姓更加动摇,甚至连部分执行命令的低级官吏和兵士,脸上也露出了迟疑和不安的神色。 毕竟,在这个时代,读书人代表着道理和清议,他们的反对,给这道本就艰难的命令,蒙上了一层更厚重的道德阻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乡亲们……静一静……听老朽一言……” 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纷纷循声望去。 “是刘大人?” “是刘青天啊!” “刘青天来了,太好了!” 人群迅速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知府刘文清大人,由两名亲随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正一步步艰难地挪到人群前方。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厚重的棉袍也掩不住病体的孱弱。 堂堂知府大人重病在身,本该在榻上静养,却毅然出现在这寒风凛冽、群情激愤的现场。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带着疑惑、期盼和最后一丝信任,聚焦在这位素来以仁德著称的父母官身上。 刘文清扫视着惶惑不安的百姓,蜡黄的脸上露出一抹悲悯而决然的神色。 他推开了亲随的搀扶,独自颤巍巍地站稳,努力挺直了那被病痛压弯的脊梁。 “乡亲们……老朽……与你们一样,也是从这疫病的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人。” 他顿了顿,重重地喘了口气,“这疫病的厉害……高热如焚,头痛如劈,斑疹遍体,生不如死……我比谁都清楚!我们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倒下了!”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抬起颤抖的手,一把扯下了头上那顶捂得严严实实的暖帽。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刺骨的寒风中,一颗被剃得光溜溜的脑袋,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位深受爱戴的知府大人,竟已先行一步,剃光了自己的头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2章,一片苦心全喂了狗 “林将军此法……” 刘文清的声音陡然提高,“看似严苛,不近人情!但这是要斩断疫病的根啊!头发没了,还能再长!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今日不断发,明日就可能活不下去啊!” 说到激动处,他一阵剧烈咳嗽,几乎站立不稳,身旁亲随连忙扶住。 “刘大人啊——” 一名老汉忍不住哭喊出声,跪倒在地。 呼啦啦,更多的流民跪了下来。 知府大人竟带头断发! 这一幕,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连父母官都能为了百姓做到如此地步,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有什么可固执的? 骚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开始弥漫。 男人们面面相觑,最终,有人叹了口气,默默走向了断发的队伍。 质疑声,终于减弱了许多。 然而,就在男人们开始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之时,另一边专门为女眷设立的隔离区,却爆发了更为激烈的抗拒。 “不!我不剪!死也不剪!” 一位年轻妇人死死护住自己乌黑油亮的长辫,泪如雨下,“剪了头发,我还有何颜面去见人?夫君定会休了我!不如让我现在就死了干净!” “是啊!头发是女人的命根子啊!没了头发,跟鬼有什么分别?” “嬷嬷,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我们宁愿病死,也不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刘大人是男子!我们是女子!这能一样吗?!” 一个妇人的哭喊,道出了所有女眷的心声。 哭泣声、哀求声、甚至绝望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负责此处的嬷嬷和医女们虽极力安抚劝解,却收效甚微。 对女眷们而言,头发不仅是身体的一部分,更是贞洁、容貌和婚姻的象征,是她们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这份执念,远非男子可比。 僵持中,秦砚秋闻讯匆匆赶来。 她静静观察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一名反抗强烈的年轻妇人身上。她记得登记册上写着,这妇人姓王,丈夫已死于疫病,身边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也在发热。 秦砚秋缓步上前,示意嬷嬷们稍安勿躁。 “这位姐姐,我见册上记着,你有个五岁的女儿,叫妞妞,对吗?” 妇人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她,双手仍死死护着头发。 秦砚秋继续柔声道:“妞妞也发热了,是不是?她爹爹已经去了,是不是?你护着这头青丝,虱卵藏在里面,你抱妞妞、亲妞妞的时候,这要命的疫病就可能给了她。你是要守着这一头烦恼丝,眼睁睁看着妞妞受尽苦楚,甚至没了?还是舍了这头发,换得她平安长大,将来看着她梳起比你更乌黑亮泽的发辫?” 妇人如遭雷击,护着头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扭头望向隔离区内隐约传来的孩童啼哭声,那里有她高烧昏睡的女儿。 最终,她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护着头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呜呜呜啊啊——剪……剪吧……为了我的孩子啊……” 更多的女人哭了起来,有人捂着嘴哭着做到了凳子上。 有人哀嚎一声:“大夫,你说得轻巧啊!你给俺们治病,怎么就不怕虱子跑你身上?你怎么不剪啊——” 此话一出口,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了秦砚秋身上。 秦砚秋闻言抬起头,没有立刻反驳。 她走到场地中央的木凳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泪痕交错的脸,对身旁那位握着剪刀、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年轻医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剪吧。就从我秦砚秋开始,给乡亲们做个样子。” 女眷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二、二夫人……”医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别哭,剪吧。”秦砚秋笑了笑。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剪刀冰冷的刃口贴上了她乌黑顺滑的长发。 随着刺耳的“咔嚓”声响起,一缕缕青丝悄然飘落在地。 秦砚秋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身体因这决绝的举动而本能地绷紧、轻颤,但她的头颅始终高昂,脊梁挺得笔直。 “秦医官……” “二夫人……” 周围的铁林谷医女们看到这一幕,眼眶都红了起来。 她们比谁都清楚,二夫人平日虽不施粉黛,却极爱惜这一头秀发,常说“行医之人,一头整洁青丝,亦是给病患的安心”。 如今,为了病患,她亲手斩断了这份珍视。 “我也剪!”一名年轻医女猛地抬手,扯住自己的辫子,毫不犹豫地“咔嚓”剪断。 “我也来!!” “算我一个!” 悲愤与忠诚交织在一起,医女们纷纷拿起剪刀,含着热泪,剪掉了自己珍视的头发。她们用这种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表达着对秦砚秋的支持,也是对眼前这些女眷最无声却最有力的劝说。 一名性子直率的医女,看着飘落满地的青丝,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朝着仍在犹豫的女眷们大声喊道: “你们可看好了!秦医官都把头发剪了!她图什么?图你们骂她,还是图自己难看?你们再怎么固执,我们这番救命的苦心,就全喂了狗了!” “对啊!你们可知道日夜为你们诊脉开方的秦医官是谁?她就是林将军的二夫人!她本可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如今却冒着性命危险,亲自来剪发防疫,你们……你们还要怎样啊!”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女眷们看着秦砚秋那头参差不齐的短发,看着一地狼藉的青丝,看着那些同样剪了头发、泪流满面却眼神坚定的医女们,最初的抗拒和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连将军夫人都做到了如此地步,她们这些平民女子,还有什么理由,将自己的头发,看得比这么多人的性命和苦心更重? 哭声渐渐变了调子,从抗拒转向了悲恸的呜咽。 终于,那个最抗拒的女人颤抖着伸出了手,对拿着剪刀的嬷嬷,哽咽地说出了一个字: “……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3章,新生与隐忧? 断发这一关,终于在泪水中艰难度过。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营地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围绕着“清、消、防、治”四个字,高速且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王虎率领的清源队,开始深入孝州城的大街小巷和已初步清理的流民营,任务明确:每日定时泼洒石灰消毒;将所有垃圾污物集中到指定地点深埋或焚毁;严格执行分区隔离。整个孝州被划分成几个区,各区之间有兵士值守,严禁人员随意流动。 医疗营外,一排临时砌筑的灶台终日不熄火,上面架着数十口大铁锅,锅内翻滚着由秦砚秋和杜仲共同商定的、具有清热祛湿、杀虫辟秽功效的药汤。所有进入营地的病患,都要进行彻底的药浴。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石灰的涩味,这气味虽不好闻,但让人莫名的心安。 医事堂内,秦砚秋、杜仲、赵铭等人根据不断汇总的病情,持续优化着方剂。 他们发现,此疫毒热炽盛,易伤津耗气,因此在清热凉血解毒的底方上,格外注重益气养阴,扶助正气。 重症区由医官重点看护,轻症区则按方发药,由医女指导煎服。 医官们每日巡诊,仔细观察着患者的每一点变化:高热是否渐退?斑疹是否隐退?舌苔是否由厚转薄?脉象是否由躁急转为平和…… 成效在艰辛的付出后,开始显现。 最令人兴奋的好消息来自重症区。那位曾被秦砚秋判断为“邪毒内陷,正气欲脱”的老者,在连续服用汤药后,竟奇迹般地度过了最危险的关头,高热渐退,神志也逐渐清醒。 类似的好消息不断传来: “报!三号营区今日无人死亡!” “报!轻症区有百余人斑疹消退!” “秦医官,您看!这个孩子的脉象平稳多了!” 压抑已久的营地,开始透出一丝生机。 人们的脸上,不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有了些许轻松,甚至偶尔能听到久违的、属于孩子的微弱笑声。康复者被有序地转移到专门的康复观察区,他们需要在此观察至少十天,确认无复发迹象后,才算彻底康复。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从死亡线上被拉回,营地的秩序日益井然,林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所有医护人员的脸上也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付出的汗水与泪水,终于见到了回报。 在形势一片向好之际,秦砚秋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潜藏的危险。 这日傍晚,她照例巡视各区。 当她来到面积最大、人员也最密集的康复观察区时,脚步慢了下来。 只见这片区域内,数百名已基本康复的百姓聚集在一起,由于脱离了危险,管理不似重症区那般严格,人们自然而然地围坐交谈,孩子们也在有限的空地上追逐嬉戏。 虽然每个人都穿着干净的衣物,但如此大规模、近距离的聚集…… 秦砚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找到正在安排康复者登记造册的杜仲:“杜老,您看这康复区……人员是否过于密集了?” 杜仲闻言,从名册中抬起头,抚须笑道:“秦医官多虑了。这些人高热已退,斑疹尽消,脉象平和,按医理,疫毒当已清除,可谓痊愈。他们聚在一处,也能互相宽慰,于身心恢复有益。” “医理固然如此。”秦砚秋摇摇头,“但您想,他们毕竟都曾染病,体质尚虚。如此大规模聚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余毒’未尽,会不会……”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大的担忧:“会不会引发新的变故?甚至……催生出新的变数?” “变故?会有什么变故呢?”、杜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听明白了秦砚秋的担忧。 医书从未记载过如此大规模疫情后,数百康复者集中安置的情况。 “你是说……”杜仲犹豫道,“怕有死灰复燃之险?” 秦砚秋点点头,望向那片熙攘的人群:“但愿是我多虑。但防疫如用兵,宁可谨小慎微,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一般,康复区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随着孩子尖锐的啼哭声。 秦砚秋和杜仲心中同时一紧,立刻快步赶了过去。 “怎么了?”她焦急地问道。 一名夫人正拍打着孩子的衣服,闻言诧异地抬起头来,见是秦医官和杜医官,便笑了起来。 “孩子方才摔倒了。” “还好……” 秦砚秋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杜仲笑道:“秦医官莫要风声鹤唳,放宽心些……” 话音未落,一名医女跌跌撞撞地从不远处的重症隔离区冲了出来。 “秦医官!杜老!不好了!”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三号棚……那个孩子……他身上……出痘了!” “出痘”二字一出,棚内棚外,所有听到声音的医官、医女、兵士,无不脸色剧变! “痘疮!是痘疮!” 一个年轻的医女尖叫一声,手中的药碗“啪”地摔碎在地。 在这年月,痘疮是比伤寒、疟疾可怕百倍的“天刑”,一旦爆发,十室九空,存活者亦满面麻痕,甚至失明。 它是悬在所有医者心头最深的恐惧,是真正意义上的绝症。 杜仲捂住口鼻,冲进三号棚,只看了一眼那孩子脸上、手臂上晶莹透亮的水疱,便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出老远,扑通跪倒在地:“苍天啊!为何如此不公!伤寒未去,痘疮又至!这是要亡孝州吗?!” 他行医数十载,亲眼见过痘疮屠村灭镇的惨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瞬间击垮了这位老医官的意志。 秦砚秋脸色惨白:“十痘九亡……这……这还怎么救?怎么防?!”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医官中蔓延。 整个营地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和希望,在这一声的惊雷中,土崩瓦解。 恐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痘娘娘!是痘娘娘来了!” “完了!全完了!” 愤怒和绝望瞬间爆发。尤其是那些因断发、隔离而积压了怨气的人们,此刻将矛头直指闻讯赶来的林川。 “骗子!你们早就知道是痘娘娘对不对?” 一个汉子双目赤红地咆哮,“把我们圈在这里等死!还剪了我们的头发!” “都是那个姓秦的女人!是她害了我们!” “林川!你隐瞒疫情,草菅人命!” 声浪汹涌,人群激动地冲击着兵士的防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4章,两场瘟疫 “大胆刁民,敢口出狂言!” 一名战兵拔出刀来,大声喝骂道。 此时人群已经被对痘疮的恐慌所占据,虽然惧怕,但也几近崩溃。 “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这里的人都要死啊!” “姓林的,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听到流民口中的咒骂,那战兵再也忍不住,抡起刀鞘就砸了过去。 “住手!”林川喝阻一声,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千夫所指,心中异常冷静。 痘疮,就是后世所称的天花。 现代人早已无法想象这种疾病的恐怖。 它早已被疫苗彻底消灭,沦为历史书上一个模糊的名词。 但林川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清楚地知道,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天花是比任何战争、任何刀剑都更高效的屠杀者。 它不分贵贱,横扫欧亚,收割的生命以亿计。 它能让强盛的帝国陷入瘫痪,能让繁华的城市化为鬼域。? 十痘九亡,绝非虚言! 即便侥幸存活,也会留下一脸麻痕,甚至失明。 在有效的疫苗出现之前,人类在面对天花时,几乎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毁灭力量。 但他更知道,这种疾病并非不可阻挡。 大脑在瞬间的空白后,开始飞速运转,排除着各种可能性: 误诊? 杜仲经验丰富,对痘疮这种标志性病症,误判的可能性极低。 巧合? 一个斑疹伤寒患者,恰好又感染了痘疮?概率极小。 最坏的情况,是疫情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异。 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对疫情的判断就存在致命偏差? 此刻,任何辩解都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采取行动,阻止痘疮在密集的营地内爆发性传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慌什么!” 仅仅几个字,让疯狂的喧嚣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林川踏前一步,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落在杜仲身上: “杜老,赵大夫!立刻确认诊断!若真是痘疮,即刻将出痘者及其密切接触者,全部隔离到最远的西南角下风口!原区域彻底消毒!未确诊者,严禁靠近!” “王虎!”他转向同样紧张的王虎,“率兵维持秩序,胆敢冲击隔离区、散布恐慌者,就地拿下!非常时期,容不得半分混乱!” 最后,他看向秦砚秋:“秦医官,稳住医疗营!痘疮虽凶,并非无迹可循!立刻查阅所有典籍,寻找应对之法,尤其是……找到出过痘疮却存活下来的人!” “找那些人做什么?”众人解释一愣。 “解决痘疮的法子,就在他们身上……”林川没有多解释。 众人虽然慌乱不已,但看到他镇定的表情,也稍稍安稳了下来。 秦砚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委屈中挣脱出来。 是的,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这该死的痘疮,究竟是怎么回事! 它和之前的斑疹伤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事态虽然暂时稳住,可慌乱和恐惧依旧在整个医疗营开始蔓延。 百姓们人人自危,不敢交谈,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出痘的人。就连一些医官和兵士们,也格外多加了一层布巾捂紧了口鼻。 杜仲带着几位资深医官,对那名出痘的孩童进行了数次的复核诊断。 结果毫无悬念——确实是痘疮,而且症状凶险,疱疹已经开始向脓疱发展。 “将军,确认无误,是痘疮。” 杜仲面色悲痛,“此症……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林川点点头。 他深知在这个时代,面对天花,医学的局限性是客观存在的。 他并没有责怪杜仲,而是问道:“杜老,依您看,此症在营中传播的风险有多大?我们现有的隔离措施,能否有效阻隔?” 杜仲苦笑摇头:“痘疮之毒,防不胜防。如今营中人员密集,虽已将该童及其亲眷移至下风口隔离,但……但此前他已与康复区多人有过接触。老朽……不敢妄言。”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意味着疫情可能已经隐秘地扩散开了。 便在这人心惶惶、几近失控的绝境中,秦砚秋在医事堂内,不眠不休地翻阅着所有能找到的医书古籍。 “不对……一定有什么是我们忽略的……” 她反复比对著最初斑疹伤寒的症状记录和现在痘疮的病案,眉头紧锁。 “二夫人,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一名医女端着一碗薄粥,担忧地劝道。 “是啊秦医官,该休息一下啊……”一旁的赵大夫也劝道。 “无妨。”秦砚秋摇摇头,说道,“最初按斑疹伤寒治,用了清热凉血的方子,大部分轻症患者确实好转了,甚至康复了。这说明,营中最初流行的,确实是斑疹伤寒无疑。” “话是如此。”赵大夫点点头,“可……可现在痘疮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关键!”秦砚秋抬起头,“那出痘的孩童,以及后来这几例,他们的症状,虽然疱疹典型,但你们仔细看他们的脉案和舌象,与古籍中记载的痘疮,似乎……略有不同。他们的热势,似乎没有记载中那般燎原难制,精神萎靡的程度也稍轻……” 赵大夫若有所思:“你是说……” “或许……或许我们面对的,并非一场纯粹的痘疮大疫。而是……斑疹伤寒之后,人体正气大虚,痘疮邪毒乘虚而入!”秦砚秋低声道,“换言之,是伤寒削弱了他们的身体,才让痘毒有了可乘之机!所以症状才显得不那么典型?” 这个大胆的假设,让赵大夫目瞪口呆:“两场瘟疫,接踵而至?” 果然,坏消息又来。 接下来的几天,康复区接连有多人出现发热、疱疹的典型症状! 其中一人,更是曾负责给那出痘孩童喂药的医女! 而孝州城中,也出现多例发病症状。 恐慌彻底爆发了。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痘娘娘发怒了!” “都是他们!非要搞什么隔离!把我们都圈在一起等死!”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回家!” 骚乱再起,这一次,连部分兵士的士气都受到了影响,防线几次险些被冲垮。 林川不得不抽调亲卫营弹压,营地气氛剑拔弩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5章,人痘法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有两件事。” 帐内,林川开口道,“第一件事,是针对于已经得了痘疮的人,秦医官与赵大夫拟了个方子……” 秦砚秋点点头,说到:“此方名为扶正透痘汤,以人参、黄芪固本培元,托毒外出;金银花、连翘、紫草凉血解毒,透疹消斑;再佐以生甘草调和诸药……” “秦医官……”一名大夫皱眉道,“恕我直言,其一,人参、黄芪何等金贵?如今营中病患数以千计,即便倾尽所有库存,也是杯水车薪,如何能普及?其二,痘疮乃大热大毒之症,历来治法皆以寒凉清解为主,羚羊角、犀角尚恐力有未逮,如今反用温补之参芪,这……这简直是逆流而行!若判断有误,补药无异于火上浇油,恐催其速亡啊!” 他的质疑,代表了帐内绝大多数医官的想法。 杜仲沉吟半晌,缓缓道:“李大夫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见。老夫行医一生,也未曾见过伤寒方愈、痘疮即发的病例,症状确与典型痘疮有异。秦医官能观察到细微差别,提出‘扶正透邪’的思路,胆识可嘉。只是……这扶正之法,风险极大。正气未至虚脱之境,妄用补益,确有可能闭门留寇,反将毒邪郁闭体内,酿成大祸。此事,关乎人命,不可不慎。” “李大夫,杜老,诸位同仁的担忧,砚秋明白。此方看似离经叛道,却并非凭空臆测。” 秦砚秋走到案前,拿出几份重症脉案,“诸位请看,这几例痘疮重症,脉象是否皆呈现洪大而芤,或沉细欲绝之象?高热的同时,是否伴有神疲乏力、言语低微、甚至冷汗淋漓?此乃邪毒炽盛,正气已伤,乃至真寒假热或气随液脱的危候!若一味投以寒凉清解,恐正气瞬间溃散,立时厥脱而亡!” 她环视众人,补充道:“此时若用参、芪,非为温补,实为固脱救逆?!如同城池将破,急需生力军驰援,稳住阵脚,方能与敌周旋。金银花、连翘等清热解毒之药,仍是主力,参、芪的作用,是为其保驾护航,托毒外出,而非替代攻邪。” 她顿了顿:“至于李大夫所言药材昂贵……确是实情。此方目前仅能用于少数危重病患,作为最后一搏之法。普及确非易事。” 林川说道:“医理之争,我信秦医官判断。非常之症,当用非常之药。‘扶正透痘’的思路,基于细致观察,有理有据。杜老,李大夫,你们的谨慎是医者本分,但眼下已是存亡之际,不能再固守成规。此方,可用于危重病患,由秦医官和杜老共同掌舵,密切观察,随时调整。” “然而,李大夫说得对,人参黄芪,救不了成千上万的百姓。” 林川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去为每一个病患都用上最好的药方。”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指向孝州城及周边区域:“所以,第二件事,也是眼下更紧迫的事,是如何用最低的成本,最简化的流程,保住最多人的性命。” 这个问题抛出来,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秦医官。”林川看向秦砚秋,“除了‘扶正透痘汤’,能否根据痘疮不同阶段的主要症状,拟定几个基础方?比如,针对高热不退的,有没有便宜有效的退热方?针对皮疹瘙痒的,有没有可以外敷的简易药洗?” “杜老,赵大夫。”他又看向两位经验丰富的医官,“防疫流程能否再简化?哪些环节是必须死守的底线?哪些可以因陋就简?我们要制定出哪怕是一个略懂医理的妇人,也能遵照执行的基本防疫条令。” “而最关键的……” 他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解决思路,“以防疫,代治疫。” “以防疫,代治疫?” 众人面面相觑。 杜仲皱眉道:“将军,这痘疮如何能防得了?” “自然是有办法的。” 林川说道,“我曾在极西之地的古籍中见过一种以毒攻毒的防疫奇术,名为,种痘法。” 关于天花的防治,现代人或许已觉陌生,但在人类漫长的抗疫史上,世界各地都曾摸索出类似的智慧。从古老东方的人痘术,到后来琴纳发现的牛痘法,其核心思路一脉相承…… 以可控的感染,激发不可破的免疫。 林川首先想到的是更安全有效的牛痘。 但面临着一个冰冷的现实:哪里去找感染了牛痘的牛?即便找到,如何确认?如何取浆?如何保证在现在的条件下制备出有效的疫苗? 这一系列的技术壁垒,在当下的时空几乎是不可逾越的。 而且,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那么,只剩下一条更古老、更危险,但在历史上确曾被实践过,并证明有一定效果的路——人痘接种法!? 人痘法有很多种方式,比如让健康者穿患者的衣物、沾染患者的痘疮脓液…… 可这些方法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严重的感染甚至死亡。 而且接种者本身也会成为传染源,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有一种方式,能够极大降低风险—— 取症状极轻、已然康复的天花患者的痘痂,研成极细的粉末,通过细管吹入健康者的鼻腔。通过黏膜接种,剂量相对可控,或许能引发一次较为温和的感染过程,从而获得免疫力。 鼻腔接种,是当下唯一值得一试的方法了。 “种痘?” 听到林川的话,众人一片愕然。 杜仲犹豫道:“将军是说……主动让人染上痘疮?” “正是!”林川沉声道,“但并非任其发展。而是取症状极轻、已顺利结痂康复者的痘痂,研极细之粉末,通过特殊方法,让健康者轻微感染,激发其自身正气抵抗,从而获得对痘疮的免疫力。”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惊呆了! 主动让人感染痘娘娘?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将军!此法……此法太过凶险!” 赵大夫急声道,“痘疮之毒,猛烈无比,如何能控制其轻微感染?万一失控,便是人为制造一场大疫啊!” 杜仲也颤声道:“将军,此法亘古未闻,实在……实在匪夷所思!若行此法,无异于玩火自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6章,一线生机 面对强烈的质疑,林川早有准备。 “我知道此法凶险。但请诸位想一想,是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被痘疮吞噬?还是冒险一搏,为大多数人争取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犹疑不安的面孔。 “诸位,此非匹夫之勇,更非盲目涉险。如今疫病四起,流言纷飞,谁也不知这天下究竟蔓延着何等恶疾。但在我孝州城内,痘疮已现,铁证如山!它就在我们眼前,每日夺人性命!” “难道我们就因畏惧风险,便坐视不理,任由这高墙将孝州变为一座巨大的坟冢?任由成千上万的百姓在隔绝中等死,直至十室九空,只留下一座死城?!” “不!封锁,只能暂缓蔓延,却救不了人命!若不行非常之法,搏一条生路,我等今日所做一切严防死守,终将失去意义!届时,城破人亡,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冒险,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无谓牺牲!是为了给这满城百姓,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才是我们身在此位,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川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帐内一片死寂,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 绝望与希望,恐惧与责任,在这沉默中激烈地交锋。 杜仲老医官颤抖着手,想要端起茶杯,却几次未能成功。 他最终放弃,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军……老朽……并非贪生怕死。只是此法……亘古未闻,实在……实在关乎千百条性命啊!若有不测,我等皆是千古罪人!” “杜老。”林川的目光转向他,“坐视不理,任由疫情吞噬孝州,难道就不是罪过吗?非常之时,若仍固守成规,才是真正的绝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对错,而是如何将这条险路,走得尽可能稳妥。” 林川知道,必须抛出那个超越时代的核心理论了。 “诸位所虑,我当然明白。但诸位可曾想过一个现象?为何那些从斑疹伤寒中康复的兵士,短期内不会再染同症?为何民间有过痘关之说,意指一旦出过痘疹,便终身不再惧怕此症? 他停顿片刻,让这个问题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一字一句地抛出石破天惊的结论: “因为,人之一生,对这等恶疫,只得一次!此乃天地造化之定数!一旦染病康复,体内便似有了克敌之印记,终身不忘,能御强敌于外!” 这话如同惊雷,在帐内炸响。 杜仲等人瞠目结舌,连秦砚秋也美目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观点,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疫病的传统认知! “将军此言……可有依据?” 杜仲行医多年,观察过无数病例,隐约感觉似乎有此规律,却从未有人如此笃定地将其总结为普适的定数! “此乃林某从极西医者处听闻,并结合多年观察所得。” 林川无法解释现代免疫学,只能托词于海外,“诸位细想,是否如此?那些出过痘的康复者,可曾再有二次感染?” 帐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急速思考着过往的经验。 秦砚秋越想越觉得林川所言,竟与事实高度吻合! “将军明鉴!确如将军所言!康复者再入疫区而无恙者,并非孤例!若……若此论为真……” 作为一个顶尖的医者,她瞬间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那主动染上一次可控的、轻微的痘症,岂非如同……如同让身体先经历一场演练?以此换来终身不再受其荼毒之身?这……这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正是此理!”林川环视众人,“我们如今要做的,不是去硬抗那肆虐的、夺命的野毒,而是想办法,找到一种温和的痘毒,让它只在人体内引发一场小恙,如同点燃一枚烽火,警醒并操练体内的护卫,让其熟识此敌,从而获得终身抵御强敌的能力!” “将军,只是这温和的痘毒,如何才能找到?” “诸位医官,你们一直观察病情,是否发现,确有极少数患者症状极轻,如同患了一场小风寒,便顺利出痘、结痂、康复?”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的确是有的!尤其是部分孩童,症状确实轻微,恢复极快。” “对!”林川点头,“这便是关键!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种痘毒温和的康复者,取其苗。接种时,也必须选择身体强健的青壮年先行试点,并且严格隔离观察!” 众人沉默下来。林川说的虽然听上去在理,可毕竟要主动让人得痘疮,这种事情,匪夷所思。 林川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理解他们的恐惧,这源于对未知的敬畏和千百年的传统观念。 但他更清楚,等待意味着死亡。 “诸位,我决定,施行人痘法!” 林川沉声道,“你们不敢保证轻苗安全,不敢保证接种后果。好,那我就来做这第一个试苗之人。用我的命,来验证这条路的生死。” “将军!不可!” “万万不可啊!” 杜仲等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劝阻。 一军之主,若因试药而死,恐将天翻地覆! 他们从没听过这等试苗之法,自然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林川心中却是有底。 “我意已决,不必劝我。” 林川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劝谏,“若我接种后平安无事,便证明此法有可行之机,届时,尔等不得再有异议,需全力推行。若我因此而死……那便证明此路不通,尔等也可彻底死心,另寻他法,或……听天由命。”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林川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打破僵局。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若将军决意如此,砚秋愿一同试苗。” 只见秦砚秋上前一步,站在林川身侧。 “砚秋!”林川皱眉,想要阻止。 秦砚秋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将军身系全局,安危关乎千万人性命,岂可独涉险境?砚秋身为医官,验证新法,本就是分内之事;而砚秋是将军的妻子,同生共死,更是砚秋所愿……若真有意外,黄泉路上,砚秋同将军走一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7章,以身为烛 帐内一片寂静。 杜仲等人看着并肩而立的林川和秦砚秋,所有的反对和恐惧,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股悲壮的热流,在胸中涌动。 林川深深看了秦砚秋一眼,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心意,也不再劝阻。 他转向众人,沉声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杜老,赵大夫,立刻将症状最轻、已完全康复的痘疮患者聚到一处,取其痘痂,研至极细!秦医官,你我一同准备。我们……亲自来试这第一剂人痘苗!” 林川与秦砚秋决定亲自试苗的消息,瞬间在整个营地传开。 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所有人心中激荡。 “将军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众亲卫冲进营帐。 “您是全军之主,若有闪失,我们怎么跟父老乡亲交代?!” “属下愿代将军试毒!” “我也愿意!” “胡闹!”林川厉声喝止,“你们的忠心我明白,但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后续万千百姓的性命。我身为统帅,若不身先士卒,如何取信于人?如何让医官们放心施为?此事不必再议!” “可是将军……” “大人!”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眼下,痘疮每日都在夺走人命!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我与秦医官试苗,就是要用我们的命,去赌一条生路!若我们平安,此法便可推广,能救活成千上万的人!若我们不幸……那也是命该如此,但至少我们试过了,没有坐视不理!” 他看向杜仲:“杜老!” “老朽在!”杜仲躬身。 “仅靠我们两人试苗,还不足以验证此法的普适性。不同体质的人,反应可能不同。还需要更多的人与我们一同来验证。” “是,将军。” “传令,即刻起,招募一支志愿队,人数暂定二十人。一,亲卫营中无家室拖累、身体最强健、自愿报名的战兵;二,医疗营中同样自愿、身体康健的医女或医官。告诉他们,此去九死一生,是真正的敢死之士!但若成功,他们便是拯救孝州、乃至拯救天下苍生的功臣!他们的名字,将刻碑立传,受后人敬仰!其家人,由我林川奉养终身!” “将军!”亲卫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林川斩钉截铁。 杜仲老泪纵横,深深一揖:“将军大义,老朽……遵命!” 命令下达,营地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而悲壮。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招募令一出,应者云集! 亲卫营中,几乎所有的战兵都站了出来。 “将军和夫人都敢拼命,咱们当兵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能为大伙儿搏条活路,值了!” “哈哈,痘疮死了又不掉脑袋!” “那不正好?还留个全尸!” 医疗营中,年轻医女们也毫不犹豫。 “二夫人常教我们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如今正是践行之时。她和将军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就是!没有将军和二夫人,哪有我们的今天?” “若是真死了,二夫人和将军也需要咱们陪着照顾啊……” “呸呸呸,说什么呢?” “对对对,呸呸呸……” 看着这些视死如归的面孔,林川的眼眶湿润了。 民心可用,军心可用! 很快,一支由十名最强悍的战兵和十名最健康的医护组成的志愿者集结完毕。 他们站在林川和秦砚秋面前,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 林川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孔,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今日我等以身为烛,探此险路。无论成败,诸位之名,必将永载史册!” 悲壮的气氛中。 人类对抗瘟疫史上一次艰难而伟大的尝试,即将在这座被死亡笼罩的营地内,悄然开始。 希望的火种,将由这群敢死之士,以生命为代价,亲手点燃。 …… 夜色深沉. 营地里的灯火大多已熄灭. 只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和远处隔离区隐约的呻吟,提醒着人们这里仍是一片被瘟疫围困的孤岛。 中军大帐内,烛火也被捻得只剩豆大一点。 秦砚秋替林川解下外袍,没说话,默默拧了热帕子,递给他。 林川接过,胡乱擦了把脸,重重坐在榻边,长长吁出一口气。 白日里的决绝和威严褪去,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秦砚秋挨着他坐下. 帐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怕吗?”良久,林川低声问她。 秦砚秋轻轻靠在他肩上。 “怕。”她老实承认,“怕你出事,也怕我自己……撑不过去。” 林川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我也怕。”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她的鬓边,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气息,这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怕赌输了,救不了这些人,反而把你搭进去。” “砚秋是将军的……砚秋相信将军的决断。” “嗯……” “况且,我反复思量过,将军的推断并非没有道理。那些症状极轻的康复者,其体内痘毒或许真的发生了某种变化,毒性减弱,却保留了让人产生抵抗之力的特性。这符合医书里‘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之理,也暗合以毒攻毒的玄机。我们……未必会输。” 林川听着她的话语,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傻丫头,你放心,你的大将军……不会输!” “砚秋……还没给将军生个孩子呢……” “那咱们种地吧?” “种地?种什么地?” “哈……胡大脑袋,把这事儿叫做种地……” “什么事儿啊?” “就这事儿……” “啊!将军……” “嗯?” “今晚……多种几次……” 并不宽敞的软榻上,身体紧密贴合,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死亡的阴影并未远离。 但在这方寸之间,温暖与决心成了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 …… 林川那“终身免疫”的论断,如同在漆黑的海面上点亮了一座灯塔。 光芒虽带来了方向,却也照出了前方遍布的暗礁与骇浪。 只是主帅心意已决,且指出的路径在绝境中透着一丝诡异的逻辑。 所有医者,也只能将身家性命押上,沿着这条险峻未知的小道走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8章,把命还给将军 一连几天,杜仲带着众医官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脉案中,逐字推敲,反复比对。 他们要找的,是那些发热不高、疹点稀疏、神志始终清明,且康复神速、未曾留下严重后患的病例。 一天一夜的甄别,从数千份记录中,仅仅筛选出九份符合初步要求的案卷。 这九名幸运的康复者被迅速转移到一处新辟的洒满石灰的苗源区。 杜仲亲自为他们逐一进行最细致的复查。 最终,只留下了三人:一个孩童,两个年轻士卒。 取苗所用的器物极尽简单:新削的竹刀、光滑的玉片、密封的小瓷瓶,皆以烈酒反复揩拭,再经沸水滚过。 在痘痂上取得的些许痂皮,置于玉片上,移至早已备好的石臼中。 秦砚秋挽起衣袖,亲执药杵,凝神静气,将其研磨、再研磨,直至成为细腻得几乎无法感知的粉末,如同初春最轻柔的尘埃。 粉末被小心地倾入瓷瓶,蜡封瓶口,交给杜仲。 杜仲依循着古老医书中近乎玄妙的炼苗之说:“毒烈需驯,以时化之。”将瓷瓶置于阴凉通风处,定下七日之期。 这七日,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灼,所有人的心都系于那小小的瓷瓶之上。 七日既至,秦砚秋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亲手启封。 真正的考验,终究要落在人身上。 …… 试苗区内,弥漫着石灰与草药混合的凛冽气息。 林川端坐在一张木凳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十名同样自愿试苗的亲卫战士肃然而立。 秦砚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取过那根已被反复擦拭过数十次的细管。 “将军……可准备好了?” 林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了她眼底无法掩饰的紧张与担忧,笑了起来。 “嗯,准备好了。” 声音让秦砚秋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却又带来更汹涌的酸楚。 她拿起那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的是决定他们命运、或许也决定着孝州命运的痘苗。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瓷瓶瓶塞的刹那,那只平日里施针用药稳如磐石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竟一时无法稳住那小小的瓶身。 她可以面对瘟疫的狰狞,可以承受连日的疲惫,但此刻,要将这未知的、充满风险的苗种,亲手送入林川的体内……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砚秋……”林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心。” 就这么简单两个字,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砚秋强筑的情感堤坝。 一直强忍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放心……谈何容易啊! 她心底一片悲凉。这两个字如此沉重,她多么想说出口,却发现自己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身为医者,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风险;身为……她根本无法想象那个万一的后果。 “砚秋……”林川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分怯懦。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对她全然的信任。 这是她此生最最深爱的人呐——? 这个念头如同锋利的刀刃,剜过她的心脏。巨大的悲痛与决绝在胸中轰然碰撞。 “砚秋与将军……同生共死!”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她颤抖着抬起手,毅然决然地伸向那个决定命运的瓷瓶瓶塞。 就在这一刹那! “将军!”帐外,王虎一声暴喝! 异变骤生! 林川身后的几名亲卫听到王虎的声音,对视一眼。 下一刻,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从身后扑上! 几人同时发力,抱臂的抱臂,锁喉的锁喉! 林川纵然身手不凡,对这来自绝对信任之人的、默契无比的骤然发难,又如何能反应过来? “你们做什么——!”林川的惊怒声只发出一半。 “对不住了,大人!” 一名亲卫满脸是泪,毫不犹豫地将一团早已备好的麻布塞入林川口中,堵住了他所有的命令与质问。 另外几人同样眼含热泪,手下却毫不留情,用早已备好的绳索,以战场上捆缚最强敌的手法,将他们的主帅、他们敬若神明的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秦砚秋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彻底吓懵了。 王虎冲了进来,看也不看被制住的林川,对秦砚秋咧嘴一笑:“二夫人!别愣着!来,从我王虎开始!” “王虎?!你……你们这是做什么?!”秦砚秋惊骇欲绝。 王虎收起笑容,虎目圆睁,看向被缚却仍在挣扎的林川。 “将军对孝州恩重如山!孝州的难处,凭什么让将军一个外人来扛?!我王虎这条烂命,是将军留的!今天,正好还给将军!” 他冲林川双膝跪下,“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朗声道,“将军勿怪几个兄弟,是王虎求他们的!这第一苗,将军就赏了我王虎!若这法子真灵,是我王虎的造化,以后虽将军征战疆场,升官发财!若是毒药……我王虎替将军试毒,死得其所!” 帐内死寂。 只有林川被堵住嘴后发出的、愤怒又焦灼的闷哼。 悲壮之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虎一口气说完,咧嘴笑着站起身,一屁股坐在那张刚刚林川坐过的木凳上。 朗声道:“二夫人,来吧!王虎若能替将军趟出这条生路,百死无悔!” 林川被紧紧架住,看着王虎的举动和亲卫们的决绝,心头万般思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今日,他拗不过这些把命都交给了他的汉子了。 秦砚秋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川。 林川对她微微点头,目光复杂,有无奈,更有深深的托付。 “好!”秦砚秋不再犹豫,取过银管,“王百户,多谢你。” 王虎笑着昂首闭目。 秦砚秋手法稳定如初,将那毫厘之量的痘苗粉末,小心吹入了王虎的鼻腔。 整个过程,帐内寂静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所有人的命运,仿佛都系于这细微的粉末之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9章,毒发 王虎等志愿者接种完毕,被迅速移入隔离区。 秦砚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份为自己准备的痘苗。 手腕刚抬起,就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秦砚秋愕然转头,只见一名健壮医女抓着她的手腕,眼睛通红。 又有几名医女围了上来:“二夫人,您不能试!” “这怎么行?”秦砚秋急切道,“将军已经被拦下了,我若不试,岂不是言而无信?放手! “恕难从命。”医女哭道,“您若出事,医疗营即刻便垮!这满城的百姓,谁来救?” “我有分寸!让开!”秦砚秋有些着恼。 “秦医官,痘娘娘可不管您有没有分寸!奴婢今日就是把这条命赔在这里,也绝不能让您碰那痘苗!” 她话音未落,眼神一厉,对周围医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帮我按住二夫人!若她反抗……就、就、就用绳子,把她也绑起来!” “你们敢!”秦砚秋又惊又怒。 她万万没想到,这些平日对她恭敬有加的医女,此刻竟然也敢学着亲卫们忤逆! 但她低估了这些女子的决心。 关乎存亡,尊卑已不足论。 几名医女眼中含泪,豁出去了,七手八脚地来抓秦砚秋的胳膊! 一名医女捡起绳子,走到她面前,深深行了一礼:“二夫人,奴婢今日犯上,对不住了!待灾疫过去,要杀要剐,奴婢一人承担!试苗的那些姐妹,还需要您照看呢!” “是啊二夫人,您别试苗,她们需要您啊!” “现在有二十一人试苗,也不差您一个!” “对啊二夫人!您还是做医官更有用,试苗有我们呢!” 秦砚秋叹口气,放弃了挣扎。 事已至此,再坚持也是无意义。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放手吧。我……不种了。” 绳子应声而落。 医女们跪倒一片,压抑的哭声在帐内低低响起。 秦砚秋抹去眼泪,没有再看那痘苗一眼。 她转过身,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接下来,你们要确保试苗区二十一人严密隔离,所有体征变化,每两个时辰报我一次!” “是!二夫人!” 此刻,解除了束缚的林川,面临的却是疫情急速恶化的残酷现实。 孝州城内,痘疫已蔓延至上百家庭,百姓恐慌,骚乱频发。 刘文清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所有压力集于林川一身。 他听完急报后,立刻下达了一连串铁血命令: “传令!以街巷为单位封闭,各坊市严禁流动,擅闯者斩!” “全城戒严,散布恐慌、哄抢物资者,就地正法!” “所有患者及接触者,强制迁移至城外重度隔离营!” “征调所有郎中、药材,统一调度!” “通告全城!我林川誓与孝州共存亡!抗疫之法已寻得,正在验证!让百姓坚守十日!违令作乱者,即是与全城为敌!” 命令下达,刀锋出鞘,血淋淋的镇压便开始了。 抢粮者被格杀,冲卡者被格杀,孝州瞬间变成一座巨大的牢笼。 所有人,包括医护营、亲卫营,所有人都在恐慌。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有两道身影如同怒海中的孤礁,岿然不动。 林川日夜镇守在中军帐内,根据疫情汇报,下达着一道道命令。秦砚秋则将自己钉在试苗区与医案所之间,面对内外交困的压力,心情稳如磐石。 他们二人,一个以铁腕维系着秩序不至彻底崩坏,一个以医术守护着希望之火不至熄灭。 彼此无需多言,共同将所有的信念,都压在了那二十一名志愿者身上。 用他们近乎冷酷的坚定,成为了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稳住了即将倾覆的人心。 试验观察区。 最初的两日,风平浪静得让人心慌。 二十一顶帐篷里悄无声息,偶尔能听到王虎中气十足的吆喝,或是亲卫们隔着帐篷互相打气的粗豪声音,医女则安静得多,按时汇报的皆是“一切如常”。 这种平静,反而让帐外守候的医官们越来越紧张。 变故,在第三日午后猝然降临。 先是王虎的帐篷里传来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值守医女面无人色地汇报:“不、不好了!王百户……突发高热,寒战如筛,浑身剧痛,开、开始说胡话了!” “什么?!”杜仲老脸瞬间惨白,踉跄几步,几乎瘫软在地:“完了……痘毒入营血,邪陷心包……这是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试苗……试出大祸了!” 很快,如同瘟疫蔓延一般,另外三顶帐篷也相继传来消息! 三名身体最强健的亲卫,症状与王虎如出一辙!高热、寒战、全身疼痛、神志模糊! 消息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毒发了!真的毒发了!” “人痘法行不通啊!” “快跑!痘娘娘发怒了,要收人了!” 观察区外围,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后溃退。 就在这全面崩溃的边缘,一个沉冷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喧嚣。 “慌什么!” 林川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后方,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杜老!”他看向几乎瘫软的杜仲,“你是医官首领,此刻瘫软在地,成何体统?站起来! 杜仲被这声厉喝震得一个激灵,在其他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老脸羞惭。 林川低喝道: “杜仲!你稳住医疗营!所有医官各归其位,按最重瘟病预案,准备清热凉血、开窍醒神的方药!所需药材,不计成本,立刻去备!” “秦医官,立刻详查其余十七名试苗者的状况!我要知道,这是个别现象,还是全面爆发的开始!每半个时辰,向我禀报一次!” “亲卫营!封锁外围,胆敢散布谣言、冲击隔离区者,立斩不赦!” 一条条命令传下去,瞬间将混乱的场面拉回了可控的轨道。 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虽然恐惧未消,但至少知道该做什么了。 林川下达完指令,独自走到观察区边缘,负手而立,遥望着那二十一顶帐篷。 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挺拔如松。 林川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他更知道,此刻他若露出一丝慌乱,整个抗疫防线将瞬间土崩瓦解。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0章,漫长的等待 命令如同堤坝,暂时拦住了恐慌的洪流,但堤坝之内,惊涛骇浪并未停歇。 观察区外五步一岗,士兵们面覆浸过药汁的麻布,眼神警惕如临大敌。 帐内不时传出的痛苦呻吟和呓语,像重锤般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另一边,秦砚秋带人开始对其余十七名试苗者进行细致排查。 她们不敢入内,只能隔着帐篷仔细询问,反复确认着发热、寒战、疼痛和疹点的细微变化,记录着每一条脉案。 整个过程,缓慢而煎熬。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中军帐内,林川面沉如水,只有指尖无意识的动作,透露着他内心的焦灼。杜仲在一旁坐立不安,时而站起踱步,时而瘫坐椅中,口中念念有词。观察区外围,所有医官、医女、兵士们都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秦砚秋的方向。 每一次她从一座帐篷前移开,众人的心便跟着提起一分。 漫长的两个时辰后,秦砚秋终于完成了排查。 她洗手更衣后,快步走回中军帐,将厚厚一叠记录呈上:“将军,杜老,排查完毕。情况……或许没有预想的那般糟糕透顶。” “哦?快说说!”众人听她这么说,目光一亮。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总结道:“十七人中,目前已有五人出现低热,伴有轻微不适,但神志清醒。其余十二人,尚无任何明显症状!所有出现症状者,其原有的斑疹并未消退,反而色泽转红、微微隆起,这与王百户等四人高热时疹点隐退的情况,截然不同!” 杜仲一把抓过记录,老眼昏花地凑近油灯,其他医官也围了上去。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同……确实不同……”杜仲喃喃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王虎他们是邪毒内陷,正气溃散之危候。而这五人……脉象浮数有力,倒像是正气鼓动,与外邪交争之象?” 秦砚秋点点头:“若真是痘毒全面恶性爆发,断不可能症状轻重差异如此之大。这倒更像……是接种后的一种‘反应’?” 这话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 林川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反应因人而异?体质强健者,反应反而可能更激烈?” “极有可能!”秦砚秋重重点头,“王百户等人平日体壮如牛,正气充沛,犹如雄关重镇!骤然遇此邪毒叩关,守军自然奋力反击,战况必然激烈!反观体质稍弱或女子,正气相对平和,反应反倒可能温和一些。这高热寒战,或许并非毒发危症,而是……体内正气被骤然激发、剧烈抗邪的征兆!” 她这番基于中医理论的解释,让帐内众医官频频点头。 唯有林川心中波澜骤起。 他明白,秦砚秋口中的“正气”,正是来自现代医学所说的免疫系统!那高热,是免疫系统被激活后拉响的警报;那寒战,是身体在调动能量准备大战;那即将出现的疹子,则是免疫细胞与病毒激烈交锋的战场! “免疫……”他下意识地低语,“是免疫在起作用了……” 站在他身侧的秦砚秋隐约听到,不由得一愣,疑惑地侧头看向他:“将军?您说……棉衣?” 她以为是天气寒冷,林川在吩咐添加衣物。 林川猛地回过神,意识到失言。 他不能解释免疫系统,但可以借用这个理解来坚定众人的信心。 “并非棉衣。我是说……免受其疫!” 他放缓语速,让这个陌生的词汇听起来像是一个古老的箴言,“诸位试想,王虎他们此番剧烈反应,若真是体内正气被激活,正在识别并剿杀痘毒,那么一旦功成,他们便如同穿上了一件无形的盔甲,从此可免受此疫病之害!这便是人痘法能够奏效的根本之理!” 他将现代免疫学的核心概念,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盔甲比喻阐释出来。 这个精妙的比喻和解读,如同强心剂,注入了在场每一个医官的心中。 “将军明鉴!”杜仲颤声道,“若真如此,那眼下凶险,反倒是痊愈之兆啊!” 希望的火光再次摇曳,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林川趁热打铁,下达指令: “杜老,既如此,后续诊治思路,还请您多费心!” “老朽明白,对王百户等反应剧烈者,用药当以扶持正气、托毒外出为主,助其练兵,而非一味寒凉清解,挫其锐气!” 林川点点头,目光望向秦砚秋:“秦医官,继续严密观察所有人,尤其是症状轻微和无症状者,记录任何细微变化!我们要摸清这免疫反应的规律!” “传令下去,严守隔离区,绝不可让任何反应期的试苗者与外界接触!”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下林川和秦砚秋。 秦砚秋望着林川,眼中充满了爱慕与钦佩。 她总觉得,林川刚才那个“免疫”的说法,以及随后的解释,蕴含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更深层的智慧。 “将军,”她轻声问道,“您似乎……对此道颇有见解?” 林川看向她,犹豫片刻,摇了摇头:“砚秋,有些道理,跨越千年亦是相通。眼下,守住希望,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医疗营都围绕着“扶正托邪”的新思路全力运转。 汤药调整后,效果立竿见影。 王虎等人虽仍持续高热,但原本狂躁的谵语渐渐平息,神志竟奇迹般的一天天清明起来,脉象也从之前的浮数无根,变得沉实有力,仿佛体内正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凝聚,与邪毒进行着殊死搏斗。 与此同时,先前毫无症状的其余十二人,也陆续出现了预期的低热反应。 但症状都极为轻微,如同染了一场寻常风寒,精神尚可,疹点也仅是略微显现便悄然消退。 轻重两组的鲜明对比,恰恰印证了林川的推断。 希望的火苗在煎熬的等待中悄然滋长,但无人敢有丝毫松懈。 最终的答案,仍悬而未决。 第七日黎明,天色将明未明,寒意最重。 医疗营内灯火通明,值守的医官正强打着精神记录脉案。 突然,王虎所在的隔离帐内,传出一声沙哑的呼喊: “饿……老子饿死了……有没有吃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1章,孝州有救了 消息长了翅膀飞传开来。 秦砚秋正伏案小憩,闻声猛地惊醒,跌跌撞撞地冲向隔离区。 杜仲由旁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赶来。 连坐镇中军帐的林川,也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 帐篷里,王虎虚弱地靠在榻上,正捧着一碗粥大口大口喝着。 高热尽退,斑疹之处已开始结痂! “脉象如何?”秦砚秋声音发颤地问值守医官。 “回秦医官,脉已趋平和,虽仍细弱,但已有根底!热毒已退,正气来复之象啊!” 医官激动得语无伦次。 两日内,好消息接踵而至! 另外几名重症亲卫的高热也相继退去,神志恢复清明,虽身体极度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而症状轻微的那十几人,更是已能下地活动,身上的痘痂也已经开始脱落。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杜仲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位行医一生的老人,从未想过能在如此绝症面前,抢回这么多条性命! 秦砚秋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心弦骤然松弛,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踉跄一步,幸好被身旁的医女扶住,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朝着林川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哭喊: “将军!是将军救了我们啊——!” 这一跪,如同山崩初启! 王虎挣扎着爬起,隔着帐篷,用尽全身力气抱拳跪下:“将军!王虎这条命,以后是您的了!” 另外几个亲卫也纷纷在帐内跪倒。 医疗营内外,杜仲、所有医官、医女、乃至值守的兵士,黑压压跪倒一片,声音震天动地: “将军大恩!” “孝州有救了!” “谢将军活命之恩——!” 远处的隔离区,无数在恐惧中煎熬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惊醒。 他们起初是茫然和惊恐,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当“成了”“有救了”的只言片语顺着风断断续续传来时,绝望的人群仿佛被闪电击中!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难以抑制的啜泣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一位母亲紧紧抱住怀中发热的孩子,泪水滴落在孩子额头上:“儿啊,听见了吗?有救了……咱们有救了……”一位失去了儿子的老丈,朝着医疗营的方向,颤巍巍地跪下,用尽全身力气磕下头去,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 很快,哭声、笑声、难以自抑的呼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一个个隔离棚中涌出,汇聚成一片悲喜交加的海洋。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 那个传说中能对抗“痘娘娘”的法子,成了! 那个将他们隔离于此、严令断发的林将军,真的为他们找到了一条生路! 这消息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孝州城都被这巨大的希望所震动。 街巷之间,担惊受怕的居民们纷纷走出大门,相互探问,当确认消息属实后,许多人相拥而泣。连日来的恐惧、压抑、绝望,在这一刻悉数化作泪水,爆发出来。 人们脸上第一次有了生气,交头接耳间,言语中充满了对林川的感激。就连那些最初对断发、隔离最为抵触的人,此刻也沉默下来,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满城的悲喜沸腾中,林川依旧平静如初。 他知道,成功的狂喜之后,是更艰巨的责任。如何将这人痘法安全推广至全城数以万计的百姓,如何调配资源,如何维持秩序,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千头万绪,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望着晨光中放肆哭喊的人们,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今日之功,全靠诸位将士用命,医者仁心!但抗疫之战,尚未全功!” 他目光转向秦砚秋和杜仲:“秦医官,杜老。接种之法虽已验证可行,然推广全城,事关数万性命,不容半分差池。王虎等人亲身体验,可知此法凶险与生机并存。若要百姓信服,安心受种,可作为明证!连我等将士医官皆已种痘无恙,百姓自当疑虑尽消!” “即刻起,依此策行事!” “第一,秦医官,杜老,医疗营所有未曾染疫的医官、医女,亲卫营、孝州营所有兵士,由你们亲自负责,十日内,分批完成接种!你们是抗疫的根基,不容有失!” “第二,接种期间,于各坊市设榜,告知百姓我们接种情况!以铁的事实,破百姓之疑惧!” “第三,接种之后,所有人员按制隔离观察,无误后方可执役!绝不可因己身而成为新的传染之源!” 此令一出,众人皆凛然领命。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林川。 他第一个坐上了接种椅,秦砚秋、杜仲等医官紧随其后。 有他们以身作则,整个医疗营和亲卫营没有任何人犹豫,全都列队接种痘苗。 数日之内,医疗营与亲卫营的核心力量基本完成了接种和观察。 期间,虽有少数人出现发热等反应,但均在可控范围内,并顺利康复。 当一队队身上带着新鲜痘痂的医官和兵士,重新出现在百姓面前,所产生的震撼和说服力,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比拟的。 百姓们亲眼看到这些“痘娘娘”都奈何不了的医官和军爷,心中的疑虑彻底消融。 原本对接种持观望、甚至恐惧态度的人,也开始主动询问、报名。 希望,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冲破了死亡的阴霾。 营地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先前那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慌,被一种急切的、近乎狂热的期盼所取代。 人们奔走相告,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那些曾经因为断发、隔离而暗中咒骂的流民,此刻脸上写满了羞愧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迫切。他们自发地维护着隔离区的秩序,没有人再争执咒骂,只有无数人沉默地望向那个决定着他们命运的方向。 接种工作日夜不停地持续着。 灯火通明的营地,不再是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鬼蜮,而变成了一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巨大工坊。 每一天,都有新的接种者进入观察区,也有度过观察期、确认平安的人,带着痂痕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泪流满面地离开,回到他们亟待重建的家园。 成功的消息如同滚雪球般传开,吸引着周边更多幸存者前来投奔。 一个月后,初步的统计结果出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2章,青州医学院 首批接受大规模接种的数千人中,超过九成五顺利度过了反应期,只有极少数体质特殊者出现了较重反应,但在医疗营的全力救治下,也最终转危为安,死亡者寥寥无几。 成功的比率,远远超出了最乐观的估计! 希望的火种彻底化作了燎原之火,以不可阻挡之势,蔓延至孝州城内外。 久违的炊烟开始升起,街头巷尾开始有了人声。人们互相攀比着身上结痂的疤痕,仿佛那不是疾病的印记,而是神灵赐予的护身符咒,是通往新生的凭证。 城外一处高地。 林川眺望着这座逐渐恢复生机的城池。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秦砚秋不知何时悄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将军,疫情已控,万民得活,您还在担忧什么?” 林川目光依旧深沉地望着远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砚秋,我们只是打赢了第一仗,也是最惨烈的一仗,接下来还有铁林谷、青州、西梁城、介休,要让我们的百姓,都能抵抗痘疮的威胁……而这不过是第一步,你看这孝州城,百业凋敝,田亩荒芜,仓廪空虚,流民遍地。饿殍的威胁,并不比疫病小。接下来的民生恢复,秩序重建,让这数万饥寒交迫的人有饭吃、有屋住、有田种,是另一场不亚于抗疫的、漫长而艰难的硬仗。”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的、被地平线吞噬的远方。 “而且,经此一疫,我们虽然意外地得到了一支对痘疮拥有免疫力的队伍,但也暴露了自身的虚弱和内部的混乱。孝州尚且如此,其他地方,不知道该乱成什么样。接下来的,恐怕不仅仅是民生之战了……” 秦砚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暮色四合,远山如黛,一片沉寂中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杀机。 她沉默了片刻,纤手轻轻握住了林川的手掌。 “管他什么战,我的大将军,天下无敌!” …… 疫气渐消,孝州城熬过了最冷的时节。 残雪化入泥土,城墙根钻出几点嫩绿,馒头铺重新飘出香气。 只是街市仍显冷清,不少门楣上还挂着辟邪的艾草,提醒着人们刚过去的劫难。 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一场意义深远的仪式在府衙广场举行。 林川身着常服,站在香案前。 其下分列着刘文清知府率领的幸存的文官体系,以秦砚秋、杜仲为首的医疗营骨干,以及孝州卫和亲卫营将领。 林川焚香三炷,敬告天地后,转身面向众人。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向众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让所有人动容。 “今日召集诸位,非为庆功,更非论赏。今日,是为我孝州、青州乃至天下苍生,立下一道永久的屏障。” 他顿了顿,宣布了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即日起,成立医务局,总揽青州、孝州医政、防疫、药材、民药局、训导医员等务。”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秦砚秋。 林川的目光也落在她身:“秦砚秋医官,抗疫期间,居功至伟,深孚众望。今特命秦砚秋,执掌医务局,杜仲、赵亦铭等医官,皆为医务局骨干,各司其职!” 台下轰然一片叫好,刘文清老泪纵横。 秦砚秋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接下来,林川的总结,将所有人的思绪引向了一个更高的层面。 “回首此疫,我等所面对之敌,非仅痘疮邪毒,更是混乱、恐慌与无知。我等最终能战而胜之,凭借的,绝非林某一人之智,更非侥幸。” 他命人抬上几口樟木箱,箱中装满了文书。 “此役,我孝州所获,并非保全一城一地。” 他拿出一本册页,“这是抗疫期间,所有病患脉案、用药记录、隔离条令、物资调度册档,乃至……人痘接种之法之得失记录,由秦医官负责整理编纂,暂名为《孝州防疫事略》。”他又指向另外几摞新抄录的册子:“这是杜老牵头,众位医者协同,依据此次疫病特性,结合《伤寒》、《瘟疫》诸论,编撰的《疫病辨症指南》与《医员训诫初本》。” “这些都是在血火洗礼中,摸索并验证的一整套基于专业分工、系统协作、全面保障的抗灾体系!” 他详细阐释了这个体系的构成: “此体系,始于‘清源隔离’之果断,成于‘医药救治’之精诚,稳于‘军令如山’之纪律,终于‘免疫预防’之远见。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它包含了快速响应、分区管控、物资调配、讯息通达、民众动员等方方面面。这《典章》与教材,便是此体系之凝结,是无数教训与经验换来的无价之宝!” “而此体系得以运转之核心,在于人。在于诸位!在于刘大人等,以身作则,与民同在;在于医疗营将士,不畏生死,深入疫区;在于杜老、赵大夫等,穷尽医理,辨证施治;在于秦医官,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也在于全体将士,舍生忘死,维持秩序,乃至以身试苗!” “经此一疫,我们最大的收获,不是城池保全,而是有了一批经历过最严峻考验、掌握了最宝贵经验、可托付重任的栋梁之材!” 这番话,让所有参与抗疫的核心人员心潮澎湃。 他们意识到,自己参与的不仅仅是一场救援,更是在开创历史,在奠定一套未来可以应对更大危机的运作模式。 个人的功绩融入了体系的价值之中,这种认可,远比金银赏赐更令人感到自豪。 春回大地,万象更新。 青州技术学院内,悄悄挂上了一个“青州医学院”的匾额。 这是秦砚秋履职医务局主事后,督办的第一件要务。 堂内,五十余名通过甄选的年轻学子正襟危坐。他们多是药铺学徒、略通文理的良家子或军中选送的士卒,也有几名聪慧的医女。 讲台上,秦砚秋一身素净襦裙,发髻用一根玉簪简单绾起。 “今日,我们不读《内经》,而是先讲个故事……” 她拿起一枚小小的、干瘪的痘痂标本。 “此乃何物?它又如何能由索命之魔,化为护身之符?” 她从疫情的突然爆发讲起,讲到最初的误判与混乱,讲到断发隔离时的艰难抉择,讲到发现痘疮时的绝望,再到人痘接种法的提出、试验过程中的九死一生、以及最终成功的狂喜与反思。 林川说过,培养出更多能独当一面的医者,比治愈一万个病人更为重要。 个人的壮举终将归于平静,而体系的建立和知识的传承,却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终将滋养后世,福泽苍生。孝州的春天,不仅在于草木复苏,更在于希望与秩序的重建,在于从灾难中涅槃而生的、更为强大的生命力。 她想起林川那日对众人说的话——“我们最大的收获,是有了你们。” 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砚秋最大的收获,是有了将军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3章,永和宫,瑾娘娘 太州城。 镇北王府邸,戒备森严。 镇北王凝视着手里的一份密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旁的幕僚低声道:“……王爷,上次智取孝州,林将军已显露出过人的胆识与手段。如今,他又凭防疫奇功,在孝州乃至北地民间,声望日隆。民间已有传言,称其为‘万家生佛’、‘林青天’……” 幕僚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功高震主,古来有之。 林川并非王爷的嫡系,如今接连立下如此大功,手握精兵,又得民心,其势已不容小觑。 镇北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说是为本王出力,也能说得过去……只是这密报里说的,林川与介休往来甚密,你怎么看?” “当初介休被镰刀军所占,林将军便说以介休为钉子,挡住西凉军,此计虽说不错,但回头想想,的确也难脱嫌疑。这镰刀军究竟是敌是友,谁也说不准,可这防疫的动作,介休却是大张旗鼓地做了,不免让人猜疑,林将军借防疫一事,拉拢镰刀军……” “你是说,不管什么关系,往来密切这件事,肯定是有猫腻了?” “属下以为,不得不防……” “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王爷,林川此人,用得好,是一柄无往不利的宝剑;用不好,恐伤及自身。属下以为,有个法子,可以试他一试。” “哦?”镇北王挑眉,“说来听听?” “此前投靠王爷的云门五虎,王爷一直未曾重用,闲置至今。属下以为,不妨派他们潜入介休……如此这般……事成之后,既可验看云门五虎的真本事与忠心,亦可观林将军作何反应。若他坦然应对,或可暂释疑虑;若其反应有异,则……” 话未说完,已透着森然寒意。 镇北王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便依你之计!” …… 时值早春,冰雪消融。 黑水河裹挟着碎冰,哗啦啦地奔向远方。 空气中弥漫着万物复苏的的气息。 林川站在青州城头,目光掠过原野,投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峦。 “大人,秦大人已经带人巡查了春汛的堤防,几处险段都加了固,西梁城那边有南先生在,您别担心啦。”胡大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川转过身,点了点头。 “嗯,粮种分发下去了吗?不能误了农时。” “已经安排下去了,只是……” 胡大勇犹豫了一下,“去岁冬天赈济的流民实在太多,库里的存粮消耗甚巨。眼下青黄不接,若要支撑到夏收,怕是……有些紧巴。往年这个时候,南边各州承诺协济的粮队,早该有信儿了,今年这是怎的……” 林川的眉头微微蹙起。 胡大勇口中的南边粮队,指的是通过漫长陆路,从富庶的南方各州向北疆输送的粮食。这陆路转运,便是青州乃至整个北疆赖以生存的命脉。车队驮着稻米粟麦,翻山越岭,穿越平原,一路艰辛北运,方能养活边军,安定民心。 一旦这陆路粮道有失,或是南方协济不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欲细问粮队行程的具体消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一名哨骑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信,“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天使已至三十里外!” 林川心中一动。 八百里加急?这个时节…… 他接过信函,迅速拆开,目光扫过。 “传令,摆香案,开中门,迎接天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个时辰后,指挥使司大堂内,香案缭绕。 一名太监展开明黄绢帛:“……朕膺天命,抚育万方……然北疆军粮转运之弊,日甚一日。陆路迢迢,车马劳顿,耗资巨万,民力维艰……为革积弊,充盈国库,特旨:自即日起,于北疆诸镇试行‘粮饷折色’新法。各边军岁饷,除部分必要粮秣外,其余酌量折银发放。各镇可据此银两,就地或就近采买粮秣,以省千里转运之耗,活地方之经济……钦此!” “臣,林川,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川叩首,接过圣旨。 宣旨太监脸上堆起笑容:“林将军,恭喜啊。朝廷这是信重边镇,给了诸位将军更大的自主之权。折银的细则,户部另有文书,稍后便到。” 林川困惑道:“天使远来辛苦。只是林某有一事不明,此等关乎北疆军务的旨意,按例不是该送往镇北王府,由王爷统辖行文吗?天使为何专程驾临我这小小的青州卫?” 太监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轻轻摆了摆手:“林将军是聪明人,何必多此一问?镇北王府自有规制,但青州卫……乃是府军,兵部有籍,户部有饷。这旨意,不到卫所指挥使手上,难道要越级发放不成?”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林川的反应,才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 “朝廷体恤边镇不易,此番改制,意在减少转运损耗,活络地方。将军是实干之人,当明白其中深意。银子直接拨到卫所,采买调度,自是便宜许多。至于王爷那边……王爷总督北疆军政,自是通盘考量。将军只需办好卫所份内之事,便是为朝廷尽忠了。” 林川心头一动。 太监这番话,表面上是解释流程,但句句都在强调青州卫的直属身份和自主之权。这与他和镇北王府的从属关系,隐隐形成了某种对立。 朝廷为何要特意将他区分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背后,究竟是何用意? 他心中疑虑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天使提点的是,林某明白了。” 那太监见林川并未如寻常武将般感恩戴德,反而沉静不语,眼中精光一闪,对左右挥了挥手:“咱家与林将军有几句话要私下交代,你们先退下。” 随行的侍卫立刻躬身退出了大厅。 厅内顿时只剩下林川与宣旨太监二人,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太监脸上的官式笑容瞬间收敛,他上前一步:“林将军是聪明人,咱家也就不绕弯子了。此番除了明发旨意,咱家离京前,永和宫的瑾娘娘特意嘱托咱家……代为转达几句关切之言。” 永和宫? 瑾娘娘? 林川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他从未听说过这位娘娘,更遑论与之有任何交集。 一股强烈的不解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 一位深宫后妃,为何会突然对他这个远在北疆的卫指挥使表示关切? 他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承蒙娘娘挂念,末将惶恐。只是……末将久在边塞,见识浅陋,不知瑾娘娘是……?” 太监早料到他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不紧不慢道:“将军不必过谦。娘娘乃是京城兵部宋侍郎的嫡女。宋侍郎的妹妹,早年嫁入了北地,正是如今镇北王府中,三公子赵景瑜的生母,赵侧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4章,娘娘的橄榄枝 林川瞳孔一颤。 原来如此!这是三公子赵景瑜背后的母族势力,通过后宫这条隐秘的渠道,在向他传递信息!这意味着,世子与二公子在暗地争斗的同时,看似低调的三公子,通过其深植于京城权力中枢的关系,给他抛来了橄榄枝。 自古以来,权势争斗也好,王位争夺也罢,归根结底便是兵权之争。 说白了,手里有人有刀枪,说话才有人听。 二公子在镇北军中步步为营,这位三公子,便要将注码押在他这枚棋子之上。 这位瑾娘娘的几句话,其背后所代表的潜在支持与政治分量,分量远比千军万马更为沉重。 太监观察着林川眼中的震惊,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娘娘让咱家带话给将军……北疆风大,望将军站稳脚跟,免得一时不慎,被大风啊,给吹倒了……望将军善自珍重,看清前路。”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林川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所有利弊。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轻易表态。无论是感激涕零地接受,还是断然拒绝,都不合适。 “末将微末之功,竟劳娘娘与……贵人如此挂心,实在惶恐。请天使务必转达末将的感激之情。娘娘的教诲,字字金玉,末将定当时刻铭记于心,谨慎行事,以报天恩。” 这番回答,实属场面话。 太监是何等精明之人,闻言笑了笑:“林将军滴水不露,如此老练,倒与年龄不甚相符……咱家旨意已传,话已带到,就此告辞。” “天使慢走!” 林川亲自将太监一行人送出大门。 望着车驾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的脸色才缓缓沉了下来。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风有些大。 …… 孝州城。 知府刘文清摸了摸长出新茬的脑袋,戴上了官帽。 “大人,朝廷此番……为何突然要在北疆试行这‘粮饷折色’的新法?边军粮秣,向来由江南税粮支应,如今一概改征银钞,命边镇自行采买,下官……下官实在心中无底啊。” 说话的是孝州府粮捕通判孙璞,一个年约三旬、模样五旬的官员。他原是孝州通判,因得罪西梁王被贬,刘文清复出后,知道他钱谷刑名娴熟,便又将他调回来,协助知府专司粮饷、巡捕事宜。 孝州地处要冲,本是富庶之地。只是最近几年生灵涂炭,百废待兴。镇北王在收复孝州的捷报中,极力举荐刘文清出任孝州知府,称其“清直刚劲,可安反侧之地”;同时保举在屡立战功的青州卫指挥使林川,兼领新设的孝州卫指挥使。 这一文一武的任命,朝廷皆准。 然而,这安抚地方的担子还没挑稳,朝廷推行新政的消息便已送达。 刘文清转过身。 如今他年近六旬,一场重病之后,更显面容清癯。 他没有立刻回答孙璞,而是踱步到窗边,推开了木窗。 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的春风涌入。 窗外,是刚刚摆脱战乱和疫情的孝州城。 一些百姓正在官府组织下清理街道,偶尔有商贩吆喝几声,但更多的,是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难民,聚集在街头巷尾,等待着官府的稀粥赈济。 “无底?”刘文清开口,“孙通判,你掌管钱粮刑名,依你之见,如今府库还有多少存粮?够这满城百姓和孝州卫将士支撑多久?” 孙璞略一沉吟,脸色更加凝重:“回禀大人,府库空得……几乎可以跑马了……” 刘文清皱起眉头。 孙璞继续道:“去岁秋税尽数被西梁叛军掠去,城中富户亦多遭洗劫。眼下这点粮食,还是林将军接济的军粮,加上从周边侥幸保全的乡堡紧急调运来的,若是精打细算,掺些麸糠野菜,恐怕……也难维持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刘文清轻轻重复了一句,“朝廷税粮和拨付,本是这孝州城续命的根基。如今一纸公文,命我等自行采买。听起来是给了方便,手中有银,何愁无粮?” 他转过身:“可这孝州刚经战乱,百业凋敝,商路梗阻,方圆百里,还有几家大粮商有足够的存粮?即便有,他们见我等急需,会按太平年景的官价卖给我们吗?朝廷这折色定下的银价,怕是比往年粮价低了不止三成吧?” 孙璞点点头:“大人说的是……这折色银根本不够用,届时银贱粮贵,我等岂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睁睁看着……” “怕的倒不是不够用。”刘文清打断他,嘴角泛起冷意,“而是有人,不打算让我们顺顺当当地买到粮,坐稳这孝州!” 他走回公案前:“粮饷折色,看似朝廷体恤边镇,给予灵活。可这灵活是福是祸,全看掌控这折色定价与采买门路之人,是心向朝廷,还是另有所图!”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庭院。 “林将军那边,想必也已接到消息。这粮饷折色的新政,头一个考验的,便是青州和孝州啊!” “还有镇北王……” “镇北王与我何干?” “下官多嘴了……” “孙通判,你即刻秘密去办几件事……” “大人请吩咐!” “第一,暗中查清城内尚存粮铺、大户的底细,摸清其存粮数目及背后关联;第二,派可靠之人,扮作行商,探查通往江南粮道是否畅通,有无大宗粮食交易;第三,严密监控市面粮价,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切记,务必隐秘,勿要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这就去办!”孙璞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领命。 刘文清微微颔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低声自语: “朝中议定新政,镇北王不可能不知晓……他力主起复我这带罪之身,坐镇孝州……是看中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压住阵脚,安抚民心,还是觉得……我刘文清,正适合用来试试这新政的锋芒,或者……当那替罪的羔羊?” 春风拂过,带来是山雨欲来的沉闷。 广袤的田野间,地头之上,无数身影正躬身忙碌。 他们垦荒、播种,奋力开凿水渠,加固堤坝,将赖以活命的最后一点粮种,小心翼翼地埋进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期盼着半年后那救命的收成。 然而,无人知晓,一场足以席卷整个北疆的粮食危机,正悄然压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5章,财神爷聚会 铁林谷。 夜幕初垂,铁林酒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跑堂的伙计们在喧闹里穿梭不息,眼里透着兴奋. 今日做东的,可是林大人! 宴请的,更是铁林商会十几位核心掌柜。 这般所有巨头齐聚的阵仗,自打酒楼落成以来,还是头一遭。 掌柜芸娘亲自坐镇。 她年纪虽轻,但自林川微末时便相伴左右,打理内务、筹建这铁林谷基业,可谓劳苦功高。 诸位掌柜到此,无论是资历多老、年纪多大的,见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夫人,无不恭敬行礼,心中绝无半分轻视。 往日里,这些掌柜们各管着一摊遍布数条商路的生意,天南地北地跑。 莫说聚齐,就是想单独求见林大人一面,也需看时机、排日子。 可今日,林大人一纸请柬,诸位财神爷便从西域、江南、乃至遥远的东北女真地界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无一缺席。 无他,自去年跟着林大人组建这铁林商会,将原本散沙般的商户拧成一股绳,大家的生意是越做越顺,路子是越走越宽。无论是通过西线往羌人、西域贩运的茶叶、丝绸、瓷器,还是从江南运来的精美绸缎、日用杂货,乃至新近开拓的、从东北女真之地换回的珍贵皮货、山参、东珠,借着商会的力量,都能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安全流通,利润自然水涨船高。 更不用说,如今这清平县成了林大人的封地,这铁林谷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诸位掌柜都在铁林谷里置产兴业,俨然已成了林氏家臣。 这份休戚与共的归属感,将众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周掌柜到了!” “周老哥,您可算来了,就等您了!” “快请上座!” 二楼雅间,一阵热络的寒暄声起。 只见周记粮行的周掌柜,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袍,满面红光地踱步进来。 他一出现,早已到的诸位掌柜纷纷起身,拱手致意,态度恭敬。 这位周掌柜,可是林大人跟前实实在在的红人,更是诸位掌柜的贵人。 当初正是这位周掌柜,带着相熟的几位掌柜倾力投效,才有了铁林商会的雏形。 可以说,没有周掌柜当初的带头,就没有大伙儿今天的盆满钵满。 如今,商会内部隐隐以周掌柜和隆昌号陈掌柜为首。 周掌柜更是紧跟陈掌柜步伐,将家眷都迁来了铁林谷,以示绝无二心。 周掌柜笑着与众人一一还礼,目光扫过室内。 但见这雅间内皆是商会栋梁:有专营盐引、手握大量官盐渠道的隆昌号陈掌柜,有掌控着北地最大车船行、负责商队护卫的铁林镖局主事王铁柱,有专门经营西线西域珍宝和江南丝绸的布行王掌柜,有负责新开拓的东北线、与女真各部交易皮货山珍的李掌柜,还有两位靠着为商会提供新颖制品而挤进核心圈的工坊主。 “大人到——!”楼梯口传来亲卫清朗的通报声。 霎时间,满堂喧哗戛然而止。 所有掌柜齐刷刷起身,整理衣冠,目光投向楼梯口。 只见林川穿着一身便服,走了上来。 “大人安好!” “县伯金安!” “将军!” 称呼各异,但敬意相同。 林川笑着摆摆手:“都是自家人,搞这些虚礼作甚?坐,都坐!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芸娘备了好酒好菜,诸位今日定要尽兴!” 他提到芸娘和自己家,语气自然亲切,众人心中更是暖融。 林川径直走到主位,目光扫过诸位面孔,看到那位负责东北线的掌柜袍角还沾着些许尘土,便打趣道:“李掌柜,这从白山黑水赶回来,一路辛苦!瞧这风尘仆仆的,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盒上好的玉容膏,你也学学江南那些雅士,好好养护一下,免得回府让嫂子心疼。” 那李掌柜是常年在关外跑动的豪爽汉子,闻言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哎呦,谢大人关怀!俺这糙脸,风雨里闯惯了,用那精细玩意儿可不是糟蹋了?再说,这玉容膏……又是啥新鲜宝贝?” “就是!大人,咱们铁林谷三天两头就鼓捣出些闻所未闻的好东西,这玉容膏听着就金贵,莫非是吃了能让人年轻十岁的仙丹不成?” 林川朗声一笑,顺势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大家都坐。 “仙丹谈不上,不过是个搽脸的香膏罢了。用的是蜂蜡、杏仁油,兑上精心蒸的玫瑰花露,闻着香甜,抹在脸上滑润不腻,能防风防皴,让皮肤细腻些。” 他顿了顿,调侃道:“这东西,我是预备着让咱们商队往南边州府、京城那些高门大户里送。专卖给那些夫人小姐们。你们想啊,那些贵人养在深闺,最重容颜,这玩意儿又香又体面,正对她们的心思。可惜喽,这东西对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用处倒是不大。总不能一群糙汉子,见面先比谁的脸更滑嫩吧?也就是李掌柜这样常在外奔波,抹点能护着脸皮,算是物尽其用。” 这番话引得满堂哄笑。 李掌柜更是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道:“大人这么说,那俺老李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回头也让俺家那婆娘见识见识!” 气氛轻松下来。 林川大手一挥:“酒菜都齐了,还等什么?今日不论官职,只叙情谊,诸位掌柜为铁林商会劳心劳力,这第一杯,我敬大家!”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连忙举杯相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伙计们悄无声息地撤下残羹,换上了香茗和时令点心。 林川接过伙计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今日请诸位来,除了聚一聚,还有一事。” 众人安静了下来。 “朝廷下了新政,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往后边军的粮饷,要改折色了。也就是说,朝廷不再直接运粮,而是折成银钱发下来,让边镇自行采买……” 这话如同在湖面投下一块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掌柜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都是精明至极的生意人,瞬间就嗅到了这其中巨大的商机和……风险。 林川不急不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这事儿,我想听听大伙儿的意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6章,新政弊端 “大人,恕鄙人直言,这……这听起来是好事啊!” 一位姓刘的掌柜率先开口, “自行采买,少了朝廷那么多条条框框,这生意岂不是……更活络了?” 他本想说利润更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话音刚落,布行王掌柜摇摇头:“刘掌柜,您想得未免太简单了。自行采买,说得轻巧。可这北疆地界,乃至整个大乾北方,经过连年战乱和去岁的寒冬,能一下子吃下咱们青州、孝州两卫大军全年粮饷采买生意的大粮商,还能有几家?就算有,他们的存粮够吗?再者,如此巨量的粮食调动,运力如何解决?沿途关卡税卡,各地藩镇的态度如何?这些都是泼天的问题!” 这时,隆昌号陈掌柜,轻轻放下茶杯: “刘掌柜看到了活络,王掌柜看到了难处,都言之有理。但依老夫看,最关键的症结,不在此处。”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川脸上,“关键在于两个字——银子。朝廷这折色,到底是按什么价来折?”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按太平年景,运输顺畅时,运抵北疆的官价来折,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诸位想想,如今是什么光景?” 众人表情皆是一顿,有人点点头。 陈掌柜的声音沉了下来:“中原腹地,去年先是黄泛,接着又是蝗灾,不少地方颗粒无收,流民百万。朝廷为了赈灾和弹压地方,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多少余粮北调?此其一。” “其二,江南虽富庶,但去岁沿海有台风,内河航运也受影响,加之各地藩镇借口剿匪或防御,截留税粮已是常事,再加上江南闹叛军,能顺利运抵北疆的粮食本就大打折扣。”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他压低声音,“朝廷国库空虚,已是公开的秘密。这折色的价钱,老夫敢断言,必定是往低了算,能有个往年官价的七成,就算朝廷仁厚了!可如今的市价呢?” 陈掌柜环视一周,摇摇头:“战乱之地,粮价腾贵,已是常价的数倍;即便相对安稳的江南,因为灾荒和运路不畅,粮价也早已不同往日。这中间的巨大利差,朝廷不会补,也补不起。那这笔亏空,谁来填?难不成要我们商会贴补?还是说,要大人麾下的将士饿着肚子去守城?”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只看到商机的众人。 掌柜们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林川下首的周记粮行周掌柜。 论及天下粮情、各地丰歉,他才是真正的权威。 周掌柜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先是对陈掌柜点了点头: “陈老哥所言,句句戳中要害,可谓一针见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周家世代为粮商,往来南北,对如今这粮市,只能用‘心惊肉跳’四字来形容。” 他如数家珍般分析起来:“陈老哥提到中原灾荒,情况确实比传闻更甚。不仅黄泛蝗灾,去岁冬天奇寒,冻死了大量越冬作物,今年春荒已成定局,饥民遍地,易子而食已非奇闻。这等情况下,中原本地粮食自给尚且不足,岂有余粮外售?” “再看江南,表面看风调雨顺,但诸位可知,去年底至今,江南多地爆发时疫,劳力锐减,春耕已然受到影响。加之沿海不靖,海商运粮风险大增。还有江南几位藩镇,近来摩擦不断,都在暗中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岂会轻易让大宗粮食出境?即便能买,这价格,也绝非往日可比!” “至于川蜀、湖广等地,路途遥远,山匪猖獗,运粮成本高昂且风险极大,杯水车薪,难解近渴。” “总而言之,如今是天下缺粮,而非一地缺粮。朝廷在此刻推行折色,看似给了灵活,实则是将一副千斤重担压了下来。朝廷无粮可调,或者说不愿耗费巨资调粮,便将这买粮的难题和亏空,一并甩给了边镇。”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周掌柜面色沉重道:“大人,这新政,怕是要将咱们置于两难绝境!若严格执行折色价,我们根本买不到足够粮食,将士饥寒交迫,边关何存?若不得已随行就市,高价购粮,则军费缺口巨大,这亏空如何弥补?届时,要么是逼得军方强行压价,乃至与民争粮,激化矛盾,坏了大人在北疆的根基;要么就是……” 周掌柜停顿了一下:“就是让那些早有准备、手握巨量存粮的有心人趁机囤积居奇,操纵市价,大发国难之财!而边军和北疆百姓,将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 在座的都是人精,岂会不明白这“有心人”可能指向哪些势力? 或许就包括了镇北王,或是其他对北疆有野心的势力。 整个雅间,气氛瞬间降了许多。 刚才还憧憬着生意活络的刘掌柜,此刻已是额头见汗。 林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缓缓放下茶杯,笑了起来。 “周掌柜,陈掌柜,二位看得透彻,分析得更是入木三分。将这天下粮情、藩镇格局、朝廷窘境,都摆到了台面上。很好,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掌柜:“这新政,确实如周掌柜所言,绝非善策。但是!” 林川话锋一转,“面对危机,咱们铁林商会,不就是有能将危情变成机遇的能力?” “机遇?”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在这种近乎绝境的分析下,何来机遇? 林川环顾四周:“天下缺粮,而我铁林商会,有什么?” 一直沉默埋头啃肘子的王铁柱抬起头来:“有大人!” “啃你的肘子去!”林川哭笑不得。 众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王铁柱脸色一红,嘿嘿笑了笑。 陈掌柜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咱们……有商路?” “没错!”林川抚掌笑道,“我们有横跨草原、西域、江南、东北乃至即将打通西南的商路网络!我们有自己庞大的车队、船队!我们在座诸位,有精通各地物产行情的大才!我们还有这铁林谷作为根基,有清平三县,乃至青州、孝州作为种粮基地!” 众人目光渐渐亮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7章,多线并举 林川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掌柜: “诸位,朝廷这一招‘折色新政’,是想用银子逼我们就范。但咱们铁林商会,偏要让它变成咱们整合北疆粮道的契机!单靠一条路子,风险太大,咱们必须多线并举!”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路,稳住传统渠道。周掌柜,你经验最老道。明面上,商会要立刻派出得力人手,持足额银两,大张旗鼓地去江南、两湖等传统产粮区采购。价格高点也无妨,关键是做出姿态,让朝廷和那些暗中窥伺的人看到,我们遵守新政,正在按规矩办事。” 周掌柜立刻领会,点头道:“大人高明!虚则实之,小的亲自带队,定不负大人所托!” 林川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路,开辟新粮源。陈掌柜,你熟悉西域商路。可知再往西的高原之地,盛产耐寒的青稞?李掌柜,你常跑关外,女真各部除了皮货,他们的肉干、奶制品能否大量购入?这些都可作军粮补充。我们要避开被藩镇和巨商把持的传统区域,向这些边缘之地要粮食!此路关键在于隐秘!” 陈掌柜和李掌柜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小人明白。” 林川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路,广开代粮,务实应变。军中口粮,未必全需精米白面。王掌柜,你与工坊几位掌柜,组织人手,加大炒面、肉脯、鱼干、干菜等易储存的干粮生产。刘掌柜,你联络沿海船队,看看能否从海外购入些耐饥之物。咱们要解放思想,凡是能填饱肚子、补充体力的,皆可入粮册!此举可极大缓解主粮压力。” 被点到的几位掌柜茅塞顿开,连连称是。 最后,林川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路,也是根本之策,屯田增产,自力更生!靠买,终是受制于人。价格起伏、商路通阻,乃至他人一念之间,都可能让我数万大军陷入绝境。唯有自己手中有粮,心中才能不慌!”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诸位或许觉得,北疆苦寒,地瘠民贫。但我要告诉诸位,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包括青州、孝州,乃至西梁周地、北疆边缘的河谷地带,本该是潜力巨大的粮仓!” 众人闻言,皆露疑惑之色。 北疆能称粮仓?这似乎与他们多年的认知相悖。 林川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正是他作为穿越者的优势所在! 他清楚地知道,在后世的历史中,山西尤其是太原盆地周边,通过精耕细作和水利建设,完全可以成为重要的粮食产区。 这里的光照、土壤潜力远未被发掘,所谓的贫瘠,更多是因为战乱频繁、水利不修、耕作技术落后导致的恶性循环。 “咱们这里可以开垦的荒地不下百万亩,如今土地荒废,非地利不足,实乃人祸连绵!” 他叹了口气,说道,“北疆崩乱几十年,百姓流离,水利尽毁。本朝的重心又在南方,对此地经营不足,加之西梁王割据,战火复燃,才使得良田抛荒,民生凋敝。” 他话锋一转:“然而,乱世已渐平息,正是我们重振此地的大好时机!眼下,咱们的青州技术学院已初具规模,正在大量培训工坊、农事的学子。这些人才,就是我们开荒的根基!所以,我打算以铁林商会为基础,推行军屯商助!” “军屯商助?”众人听了一愣。 “所谓军屯商助,并非简单的军队种地。而是要将军事化的组织效率、商会带来的资金、铁林谷的技术、技院的人才,以及大批流民渴望安居乐业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他语气坚定,心中一片澄明。 来自后世的庞大经验库,让眼前这道看似无解的难题,变成了一个可以尽情施展的舞台。 那些关于土地、组织与生产的深刻记忆,尤其是另一个时空里一个新国度在废墟上解决粮荒的宏大叙事,为他提供了清晰的路径。 那时的核心无外乎几点:高效的组织动员、大规模的基础建设、技术赋能与合理的分配制度。 此刻,他只需将这些经过验证的理念,与此地的现实条件相结合即可。 即便是他只能实现十分之一,也远比这个时代先进。 他的想法非常直接—— 首先在青州以西、西梁以东以及北疆草原边缘那些无主但潜力巨大的荒地,划定百万亩级别的军管垦区,保障开垦环境安全。 然后由商会出资成立农社,铁林谷农稷房和技院提供规划与人才,大规模兴修水利,开挖渠、建水库、推广新式曲辕犁、耧车等高效农具。 广泛招募流民,以“屯田户”的形式组织起来。由农社提供种子、农具、指导,并预先借贷口粮;收获后,粮食按比例上交军仓,余粮可由农社统一收购,或由屯田户自行支配。凡屯田户,垦荒之地,五年内赋税减半,十年内拥有优先租佃权,子弟可优先入技术学院。 这几套组合拳下来,短期可解粮荒,长期则可打造一个稳固的、不受制于人的战略后方。 一旦百万亩荒地变成良田,北疆军粮便可自给自足大半! 届时,无论朝廷折色如何,外部粮价几何,青州卫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这不仅是解决粮食问题,更是在这乱世中,打下千秋基业! 听了林川的介绍,诸位掌柜这才恍然大悟,林川的目光何其长远! 他不仅要应对眼前的折色危机,更是在布局未来,要將这北疆之地,真正经营成铁桶一般的家园! “大人深谋远虑!”周掌柜率先起身,激动道,“若真能如此,我北疆何愁不兴!” “我等愿追随大人,共创此基业!”众掌柜纷纷响应。 林川点点头。 在他勾勒的宏大粮草方略中,还有一条更为隐秘、着眼长远的线,由他最为信任的王铁柱亲自负责。 这件事,林川甚至没有在刚才的议事中过多提及。 但其在他心中的分量,却丝毫不亚于那百万亩的屯田计划。 那就是—— 派遣王铁柱,携带重金和明确的指令,秘密联络那些偶尔在沿海港口出现的的番商船队。 林川给王铁柱的任务非常具体,甚至可以说有些奇怪: 不惜代价,寻找几种特定的种子。 尤其是两种被林川反复强调、名字听起来颇为陌生的物种—— 玉米和红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8章,赵二爷! 在诸位掌柜乃至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看来,寻求几种海外作物的种子,似乎只是一桩点缀风雅或满足口腹之欲的小事。 而在林川的认知里,这件事的战略意义,远超其他。 他清楚地知道,脚下这片土地传统的稻麦种植,虽能维系文明,但其产量在面对人口增长和天灾人祸时,极为脆弱。 而玉米和红薯,这两种原产海外的作物,却拥有着改变这片土地农业格局的惊人潜力:它们对土壤要求不苛,耐旱耐瘠,单位亩产远超粟麦,尤其是红薯,更是能在贫瘠山地生长,堪称救荒神器。 若能成功引种并推广开来,其意义将是颠覆性的。 这意味着,不仅在膏腴之地,就连那些以往难以开垦的丘陵、坡地,乃至这次计划中涉及的北疆边缘的贫瘠土地,都能转化为可靠的粮食来源。 这将极大地提升整个势力范围的粮食安全底线,对抗灾荒的能力将获得质的飞跃。 这不仅仅是多收几石粮食的问题,而是为未来可能的人口爆炸、军事扩张,乃至一个崭新秩序的诞生,奠定最为坚实的物质基础。 谁掌握了粮食的源头,谁就扼住了时代的命脉。 然而,一个冰冷的事实是,他脑海中那些能带来革命性变化的作物,比如红薯、玉米、土豆、花生……其真正的优良种源,几乎都集中在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大陆: 美洲。 在这个属于大乾王朝的时代,雄心勃勃的镇北王还在为北疆版图勾心斗角,远洋的番商们驾驶着他们的帆船,最远也不过抵达东非的海岸。 那片新大陆的沃土,尚未被旧世界的任何航海家所记录。 它静静地躺在浩瀚太平洋的另一端,如同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宝库。 目前海上的番商主力,是那些来自阿拉伯、波斯、印度,以及穿梭于南洋群岛的东南亚商人。 他们的贸易网络虽然庞大,覆盖了从东非到中国的整个印度洋和西太平洋,编织着香料、丝绸、瓷器和宝石的财富传奇,但这条辉煌的海上丝绸之路,其触角终究未能,也绝无可能,直接延伸到遥远的美洲,带来那片土地的特产。 这意味着,林川所知晓的农业革命捷径,在这个时代,似乎是一条被时空彻底斩断的死路。 唯一的寄托,就是横亘在太平洋的、星罗棋布的群岛。 正如红薯的苗蔓曾在菲律宾被商人陈振龙发现,从而悄然改变了大明的命脉。 有些作物的生命力与人类的迁徙一样顽强,或许早已借着波利尼西亚人那征服海洋的独木舟,先于欧洲的船帆,零星地撒播到了太平洋深处的某些岛屿上。 而那里,或许番商们曾与它们擦肩而过。 …… 青州城,王府别苑。 阳光透过竹帘,在青砖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林川步入水榭,那位在北疆权柄赫赫的二爷正临窗而立,望着一池碧水。 闻得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此人年约四十,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不出风霜痕迹。 唯有一双深邃的眼,吐露着慑人锋芒。 他身着玄色暗金纹常服,玉带束腰,通体气度华贵,不似武夫,倒更像一位手握权柄的儒将。 这便是镇北王次子,虎贲、黑石、平虏、宣威四卫兵马的实际掌控者—— 赵景岚。 “林将军!久闻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他声音洪亮,笑道,“孝州一役,将军不仅为父王开疆拓土,更解我四卫在潞州的侧翼之危。此等情谊,感佩于心!” “二爷如此夸赞,真是折煞卑职了。” 林川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肃立在赵景岚身后的李默,笑道,“当日军情紧急,若非李参军不辞辛劳,亲赴前线传递潞州军情,又与卑职反复推演,卑职纵有愚勇,也断不敢行此险着。这取孝州的首功,当归于李参军料敌先明,传递有方。” 他略一停顿,将姿态放得更低: “至于卑职,不过是借了二爷的洪福,顺势而为罢了。说到底,是二爷运筹帷幄,麾下才有李参军这等干才;亦是二爷威德所致,我军方能势如破竹。” 这番话,既抬举了李默,更将最终的英明与功德都归结于赵景岚,可谓滴水不漏。 赵景岚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显然对林川的识趣极为受用。 他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 “林将军过谦了。年轻人,懂得谦逊是好事。不过,如今孝州已定,潞州之围亦解,不知林将军对接下来这漕粮折银的新政,有何高见啊?朝廷此举,可是给咱们北疆诸镇,出了个不小的难题。” 赵景岚轻轻啜了一口茶。 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林川脸上,留意着他的反应。 林川闻言,表情凝重起来。 “二爷一语中的!此事……正是卑职眼下最大的心病。” “说来听听?” “朝廷此举,看似放权,实将千斤重担压在了边镇肩上。卑职人微言轻,麾下仅青州、孝州两卫之地,粮饷采买,动辄涉及上万大军性命,实不敢有丝毫闪失。” 他躬身道,“卑职愚见,此等关乎北疆全局的大事,绝非一卫一城所能独立支撑。究竟该如何应对,是顺势而为,还是……另辟蹊径?其中分寸把握,卑职见识浅薄,实难决断。万望二爷念在北疆大局,给予明示。若能得二爷指点,或蒙二爷奏明王爷,以镇北军之力统筹协调,譬如由军府出面,与江南大粮商订立长期契约,或开通专有粮道,则我辈前方将士,方有主心骨,方能安心御敌啊!” 赵景岚与李默对视一眼。 李默心领神会,笑道:“林将军,您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不瞒您说,这恰恰正是二爷今日请您来别苑一叙的深意所在啊。” “哦?”林川一愣,“还请李参军明示。” “将军可知,朝廷这新政一下来,二爷第一时间便洞察其中关窍,深知此举看似放权,实则是将千斤重担压在了您这般实心任事的将领肩上。二爷体恤下属,更心系北疆防务大局,岂能坐视将军为难?所以啊,这才想着要拉将军一把,共同寻个稳妥的对策。” “这……”林川又惊又喜,“此话当真?” “当着二爷的面,还能有假?” 李默笑起来,“二爷的意思是,单打独斗绝非上策。若将军有意,或可考虑……将青州、孝州两卫的折色采买事宜,并入二爷即将筹办的‘北疆粮饷总办’一同办理。由二爷出面,与江南粮商巨贾洽谈长期契约,不仅价更优,粮源也更稳。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林川心中一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9章,拉拢与制衡 这番话,看似雪中送炭。 实则要将青州卫和孝州卫的粮饷采购权,纳入二爷的集中掌控之下。 他如何能答应? 林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假装思忖片刻,抱拳道: “二爷如此体恤,卑职……感激涕零,更是惶恐。并入总办,由二爷统筹,自是上上之选,粮源、价格皆可无忧。只是……”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权衡利弊:“卑职所虑者,有三。其一,青州、孝州地处最前沿,直面西梁残部,军情瞬息万变。粮秣乃军心所系,若调度环节增多,恐失之迅捷,贻误战机。其二,如今北疆看似平定,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军粮北运,千里迢迢,恐成众矢之的,反为二爷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其三……” 他深吸一口气,恳切道: “卑职毕竟是外人,初来乍到便蒙二爷如此信重,若立刻将两卫命脉全然托付,只怕……会惹来军中其他袍泽的非议,于二爷的清誉和威信,恐有妨碍。卑职万死,亦不愿见此情形。” 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 赵景岚闻言,笑了起来。 这个林川,不仅能看到粮饷本身,更能看到其背后的权力平衡和潜在风险,是个明白人。 若是他上来就答应或是拒绝,反倒会让人小瞧了他。 “林将军思虑周详,此言确有道理。” 赵景岚话锋一转,“既如此,不如折中。两卫日常用度,你可先行自主采买,以应前线之急。但每季度需将采买数目、渠道、价格,造册报备总司备案。此外,若遇大战或粮价剧烈波动,则须优先由总司统一调配,以确保公平与稳定。如此,既予你临机决断之权,亦不失大局掌控。林将军以为如何?” 这个方案,给了林川日常操作的自主权,但通过报备掌握了信息,通过战时与非常时期优先调配保留了最终控制权,明显是一定要制衡林川的。 林川知道,这已是目前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过度坚持反惹猜疑。 他立刻深深一揖:“二爷英明!如此安排,既解前线燃眉之急,又顾全北疆大局,卑职心悦诚服,定当谨遵钧令!粮册报备,绝无半分隐瞒!” “很好……”赵景岚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至于安全,我会派一标黑石卫精锐,驻防于青州至潞州一线要隘,保障粮道畅通。有镇北军旗号在,宵小之辈当知收敛。” 这既是保护,也是摆在明处的监视。 林川心中明了,这说是保护,实则是摆在明处要监视了。 这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没有犹豫,坦然应下:“有二爷麾下精锐护持,卑职更是高枕无忧!” 就在气氛看似缓和之际,赵景岚无意地问道:“对了,听闻林将军麾下的商会,近日有船队南下?似是要做大生意了。” 林川后背微微一紧,知道真正的试探来了。 他露出一丝苦笑,回道:“二爷消息灵通,真是半点也瞒不过您。确有几条船南下,倒不是什么大生意,主要是采购些药材。北地苦寒,将士们冻伤、风湿者众,急需些南药救治。再者,也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寻些便宜的稻米,好歹贴补些军粮。” 这番解释,半真半假,合情合理。 赵景岚的目光在林川脸上停留片刻,掂量他话中有几分真意。 最终化作一抹淡淡的笑容:“林将军爱兵如子,时刻为大局着想,甚好。去吧,粮饷报备之事,我会让李默与你对接。” “卑职多谢二爷!”林川抱拳离开。 等林川走后,水榭内一时间只剩下茶香袅袅。 赵景岚沉默片刻,笑了笑。 侍立一旁的李默,见主子这副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他趋前一步,熟练地替赵景岚续上热茶,低声试探道:“二爷,这位林将军,观其言行,您可还满意?” “满意?”赵景岚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谈何满意。不过是个……还算懂得分寸,能做点实事的明白人罢了。比起军府里那些只知夸夸其谈、或是倚老卖老的家伙,倒是强出不少。” 李默会意,知道二爷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他沉吟片刻,进一步道:“二爷明鉴。属下观林将军,年纪虽轻,却心思缜密,言语间滴水不漏。他手握青州、孝州两卫重兵,地处前沿要冲,如今又显露出这般才干……若能真心为二爷所用,必是一大臂助;但若……”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这样的人,若不能掌控,便是心腹大患。 赵景岚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将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大哥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作?对这位新崛起的林将军,就没点表示?” 李默心领神会,二爷这是在权衡林川在世子与二爷之间的立场。 他立刻躬身道:“回二爷,据可靠消息,去年王显确实曾以世子名义,与林将军有过接触,想来递过橄榄枝。”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不过,在攻打孝州之前,林将军麾下与世子一系的威远三卫,曾因西梁军缴获的归属问题,闹得颇不愉快,双方险些兵戎相见。当时属下恰好在场斡旋,亲眼所见,林将军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绝非曲意逢迎之辈。” “哦?”赵景岚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详细说说。” 李默便将当时林川如何据理力争,如何不惜与威远卫指挥使正面冲突的情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最后总结道:“这位林将军,骨子里有股狠劲和傲气,并非那等左右逢源、圆滑世故之人。” “不圆滑才好。”赵景岚收回目光,“圆滑的人,心思活络,今日可向我示好,明日亦可倒向大哥。反倒是这种有原则、有棱角的,一旦认准了路,便不易回头。他既然已经得罪了大哥的人,在这北疆,除了依靠我,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李默恍然大悟,赞道:“二爷高见!如此看来,他与世子的嫌隙,反倒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赵景岚淡淡瞥了李默一眼,“机会与风险,从来都是一体两面。此人可用,但须慎用。今日他答应粮册报备,看似顺从,实则保留了日常采买之权,反应迅捷,理由充分,绝非庸碌之辈。你与他对接,务必要仔细,既要让他感受到倚重,也要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属下明白!”李默肃然应道。 赵景岚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悠悠道:“且看他下一步,如何落子吧。你替我多留意着,尤其是……他那支南下的船队。” 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让李默心头一凛。 原来二爷对林川那看似合理的解释,并未全然相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0章,春荒 青州城的春日,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但一股无形的焦灼感,却如同倒春寒一般,悄然弥漫在军营和街巷之间。 指挥使司,军需官正向林川禀报: “将军,情况不对!卑职连日跑遍了全城所有像样的大粮行,甭管是丰裕号还是永昌仓,口径出奇地一致,皆称‘春荒,陈粮已尽,新粮未收’,库房里空空如也!而那些零星的小粮店,价格已是一日三涨,比往年高出三倍不止!这……这分明是有人联手囤积,卡咱们的脖子!” 林川站在窗前,沉默地听着。 军需官所说的,他早已预料到了几分,但形势恶化的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朝廷折色的银子刚刚下发,市面上粮食就应声而消失,这绝不是巧合。 若士兵们领到了饷银,却发现买不到足够的粮食养家糊口,恐怕将会滋生怨气。 原本应该全力投入到春耕备汛和军事操练的精力,也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粮荒分散掉。 “知道了。”林川转过身,“继续派人盯着市面,有多少收多少,但不要哄抬价格。另外,严密监控各大粮行的货物进出,我要知道他们的粮食到底流向了哪里。” “是!”军需官领命,匆匆离去。 林川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扫过青州、孝州以及周边广袤的、亟待开垦的荒地。 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大规模拓荒。 要吸引流民,将那些荒废的土地重新开垦出来,变成未来的粮仓,前提是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粮食作为口粮和种子贷给他们,支撑他们熬过第一个耕种周期。 这是一笔巨大的、迫在眉睫的支出。 他手中有一份主簿刚刚呈上的紧急文书,上面清晰地罗列着目前府库的存粮数目,以及一个冰冷的推算: 若将宝贵的存粮投入拓荒,意味着军粮储备将急剧消耗,仅能支撑两卫兵马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 距离夏粮收获还有三四个月! 这意味着,若外部购粮渠道依旧被卡死,不等夏收,军队自己就先垮了。 可若是不投入拓荒,错过眼下这个春末夏初的最后播种时机,就等于放弃了秋收的希望,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外部输入这一条充满变数的险路上。 这无疑是坐以待毙。 拓荒的窗口期,就在眼前。 是保眼前的稳定,还是赌未来的生机? “呼……”林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一个典型的两难困境。 此刻任何犹豫不决,都会加速危机的爆发。 “传胡大勇!” 片刻,胡大勇大步而入,抱拳行礼:“大人!” “拓荒令,照常发布!” 林川下令道,“你亲自带人,持我手令,开仓放粮!招募流民及愿意垦荒的军户家属!口粮、种子,由府库先行借贷!” 胡大勇闻言,吃了一惊:“大人!三思啊!如此一来,军中存粮恐怕……” “我知道!”林川打断他,“但不敢播种,就没有收获!我们不能把命脉完全交到别人手里!军粮之事,我另想办法。执行命令!” “喏!”胡大勇见林川决心已定,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最险的一步棋,林川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必须争取一个人的支持,这个人不仅关乎地方行政的顺畅,更关乎他后方的稳定——他的岳丈,青州同知秦明德。 林川没有耽搁,径直来到了同知府邸。 书房内,秦明德正对着一份公文蹙眉,见女婿来访,赶紧迎上来:“贤婿,市面粮价飞涨,军心民情皆有浮动,你军中存粮可还充足?” 这位掌管青州民政的岳父,消息同样灵通。 林川没有隐瞒,将目前的困境和刚才下达的拓荒令,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秦明德。 秦明德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贤婿这步棋,太险了。开仓拓荒,若后续粮源接济不上,军中生变,则万事皆休。届时,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压得住青州本地的士绅和惶惶民心。” “岳父大人所言极是。” 林川点头道,“但小婿以为,坐等则必死,搏一把尚有生机。拓荒虽耗粮,却是根治粮荒的长策。至于短期缺粮……小婿已下令军中节流,并加派人员四处寻购。此外,铁林商会外出购粮的商队,也已派出多时,或许不久便有消息。” 秦明德抬起眼:“贤婿可知,此刻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粮仓?这一开仓,等于告诉所有人,咱们急了。那些囤积居奇者,只会把粮价抬得更高。” “小婿明白。”林川迎上岳父的目光,“正因如此,才更要示之以强,而非示弱。我们不仅要拓荒,还要大张旗鼓地拓!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有决心在青州扎根,有魄力破釜沉舟!至于粮价……只要我们的船队能及时运粮归来,或者找到新的粮源,眼前的困局自解。还请岳父大人,在安抚士绅、稳定民心方面,助小婿一臂之力。” 秦明德看着林川,叹了口气。 其实怎么还用林川登门请求呢? 自从女儿嫁去铁林谷,他心中的所有念头,只有一个: 不管女婿做什么事情,做什么决定,他都全力支持。 哪怕……是女婿想做皇帝!!! 没错! 哪怕是女婿想做皇帝!!! 秦明德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既然贤婿已决断,我便尽力为你周旋。青州府库的存粮,也可酌情调拨一部分,以工代赈,协助你招募流民兴修水利,这也算是为拓荒之事添一份力。但贤婿切记,时间不多了。” “谢岳父大人!” “哎,你我之间,谈什么谢……” “小婿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贤婿啊,下次在外人面前,可否……对我再多恭敬些?” “……小婿明白!” “嘿嘿,如此……甚好,甚好……那便多谢贤婿了……” “岳丈大人客气了!咱们翁婿之间,谈什么谢……” 离开同知府邸,夕阳已西沉。 林川知道,他刚刚下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赌注。 他将大部分存粮投向了未来,而留给现在的,是一个更加岌岌可危的局面。 他必须在粮食耗尽前,找到破局之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1章,世子的筹谋 拓荒令已下。 存粮如开闸洪水般流出,换来的是一批批流民和军户家眷涌向城外的荒地,热火朝天地垦荒。 希望如同新翻的泥土气息,开始在青州弥漫。 但与此同时,军中的粮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下去,配给制下的伙食标准悄然下调,铁林谷和骁骑营的老兵倒是没什么,可一部分新招募的青州卫战兵们,渐渐有了些怨气。 林川派往周边州县购粮的人手,陆续带回坏消息: 情况如出一辙,大粮商们口径统一,小粮店价格高企。 这绝非市场自发行为。 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 太州城外。 万亩良田环绕着一座巨大的庄子。 庄子深处,世子赵景渊半躺在软榻上,微阖着眼。 两名容貌姣好的侍女跪坐在榻边,一个为他揉捏着双腿,另一个用温热的湿巾轻轻擦拭着他的额角。 室内熏香袅袅,一派闲适安逸的景象。 一名身着青衫的幕僚垂手立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低声禀报着。 “禀世子,遵照您的吩咐,属下已经和北疆地面上,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大粮行都打了招呼。关于青州、孝州两地的粮饷采买,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幕僚细声细语地说着,“如今市面上,但凡有人来问价,口径都是一致的。即便有零星小户肯卖,价格也已是往常的三倍有余,且数量有限。” 赵景渊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享受着侍女的服侍。 过了片刻,他才懒洋洋地开口:“老二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幕僚立刻回道:“二爷那边,倒是把大半精力都放在了筹建他那个‘北疆粮饷总办’上,看样子是想把各边镇的采买权都攥在手里。不过,据下面人报,青州卫的人,近日倒是频繁与几家粮行接触,似乎不死心,还想另辟蹊径。” “哦?青州卫?” 赵景渊缓缓睁开了眼睛,“林川?” “是的,世子。” 幕僚微微躬身,“这位林指挥使,似乎储备的军粮出了问题,频频派人外出求购大宗粮食。” 赵景渊笑了笑:“林川啊……倒是个人才……” 幕僚一愣:“世子,这位林指挥使……不是与赵指挥使他们,有些龃龉?” “哼!”赵景渊嗤笑一声,“赵鹏那帮人,不过是仗着父辈余荫的草包。自己拿不下西梁残军,夺不回孝州,反倒让一个外来的林川捡了便宜,立下大功。如今还好意思与人不和?真是废物点心,怪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不过这个林川……别的不说,单凭父王对他破格提拔,将青州、孝州两卫重地交于他手,就足以证明,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去年他献上的那种新式水车,效率远超旧式,如今已在王府农庄推广,的确不错。能琢磨出这等利农之器,足见是个有脑子的家伙,不是一味只知砍杀的武夫。” 幕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世子的意思,是不是可以……适当放点粮食给他们?毕竟,若是青州卫真因粮饷不继而生出乱子,于北疆防务大局,终究是不利。” “放粮?” 赵景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就让粮行继续卡着他们,一粒米也不许轻易流出。本世子要的,就是让他们饿着,饿到前胸贴后背,饿到军心浮动,饿到他林川束手无策,亲自来求我的那一天。” 幕僚恍然大悟,赞道:“世子英明。以此为契机,既可挫其锐气,亦可观其能耐。只是……属下担心,如此强硬手段,会不会让林将军与各大粮行的关系彻底闹僵,日后怕是难以转圜?” 赵景渊轻笑一声:“闹僵了就闹僵了。难不成,他林川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带着青州卫的兵强抢商贾不成?若他真敢如此鲁莽,那便是不堪大用的蠢材,也不值得本世子费心了。” 他话锋一转:“我就是要借着这次粮荒,好好瞧一瞧,这个被父王如此高看一眼的林川,到底有什么通天的能耐!看他如何应对这断粮之危,如何安抚麾下骄兵悍将。是龙是虫,拉出来遛遛便知。” 幕僚彻底明白了世子的心思。 世子要将林川逼入绝境,观察他的韧性、智慧和手段,从而判断其价值,决定是将其收服为己用,还是趁其羽翼未丰时彻底扼杀。 “属下明白了。” 幕僚恭敬地应道,“会让人继续紧盯青州卫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世子禀报。” 赵景渊挥了挥手,示意幕僚可以退下了。 室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熏香袅袅,和侍女轻柔的呼吸。 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赵景乾的内心却如同岩浆般翻涌沸腾。 一种掌控他人生死、操弄局势于股掌之间的巨大快感,如同烈酒,冲上了他的头颅。 “呵……林川……”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戏谑,“你不是能打吗?不是有水车之智吗?本王倒要看看,没了粮食,你的兵刃还能挥向谁?你的智谋,又能变出几粒米来?” 这种将一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一个被父王看重的人才逼入绝境的感觉,让他体验到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榻边那名正为他揉腿的侍女身上。 那侍女年方二八,肌肤胜雪,此刻感受到世子灼热而异常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手下力道一乱,指甲不经意间轻轻刮过了世子的皮肤。 若是平时,这或许只是个小过失。 但此刻,赵景渊正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和扭曲的心理状态。 这点微小的刺痛,仿佛点燃了他体内压抑已久的暴戾之火。 “嗯?” 那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伏地叩头:“世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另一名侍女也慌忙跪倒。 赵景渊俯视着脚下颤抖的娇躯,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燃起一种残忍的兴奋。 这种绝对的权力,这种可以随意决定他人恐惧和命运的感觉,正是他此刻最渴望的宣泄口。 “不是有意?” 他伸出手,挑起那名侍女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在本王面前失仪,一句‘不是有意’就能搪塞过去?” 侍女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这张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美丽面孔,赵景乾心中的兽性彻底被激发。 他猛地一把将侍女拽起,粗暴地拉向寝榻深处。 室内,很快传来了衣衫撕裂的声音,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呜咽和哀求,以及赵景渊低沉而满足的喘息声。 窗外,暮色渐沉。 太州城华灯初上,一片太平景象。 而在这世子别苑的深闺之内,权力与兽性正在阴暗的角落里肆意交融。 赵景渊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庆祝着他自以为即将到来的、对林川乃至对整个北疆棋局的又一次胜利。 他却不知道,被他视为猎物的林川,此刻正在青州的困局中…… 磨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2章,寒江独钓 镇北王府深处,檀香袅袅。 窗外树影摇曳,那位执掌北疆的藩王,正临摹着一幅《寒江独钓图》。 笔锋苍劲,于静默中蕴着千钧之势。 心腹幕僚垂手立在阶下,已将青州粮荒的来龙去脉,世子与二公子如何暗中角力,以及那位指挥使如何应对,都细细禀报完毕。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狼毫扫过宣纸的沙沙声。 良久,最后一笔落下,钓翁的孤笠跃然纸上。他这才搁下笔,拿起温毛巾缓缓擦着手,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作上,仿佛方才听到的只是街市闲谈。 “景渊身为世子,如此沉不住气。” 镇北王缓缓开口,“想靠断粮施压,手段糙了,落了下乘。” 语气李,明显带着失望。 幕僚恭敬肃立,没有言语。 “景岚倒是耐得住性子……” 镇北王微微颔首,目光拂过画上孤舟,“知道借势而为,想坐收渔利。可惜啊,眼光终究浅了些,只会予取予求,不懂得驭人之术。” 他缓缓踱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中那棵历经风霜却愈发挺拔的古松。 “至于那个林川……” 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被两头狼盯着,还能腾出手来垦荒固本……是块好铁,但还得再炼炼。” 幕僚深知王爷脾性,此刻的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考量,他试探着轻声问道:“王爷,青州防务关乎北疆安危,是否需要暗中对林将军那边……稍加拂照?以免局面失控。” 镇北王转过身,目光如深潭。 “失控?若连这点火都压不住,留他何用?不必管他!” 声音冰冷而决绝,“缺粮是劫,也是磨刀石。老大老二的手段是火,能煅出什么铁胚子来,自有分晓,我倒要瞧瞧,这小子跟陈远山,究竟是不是一个性子!” 想起陈远山,镇北王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火起。 陈家全家都无影无踪,终究是个隐患…… 幕僚低下头。 “本王……” 镇北王重新提起笔,蘸了蘸浓墨,目光落回宣纸之上。 “只看结果。” 幕僚明白了王爷的心意。 这场风波,不仅是世子与二公子的较量,更是对林川的试炼。 王爷不会提供任何庇护,他要看的,就是在绝对的压力下,谁能真正脱颖而出。 “属下明白。” 幕僚躬身退下,不敢再发一言。 静心斋内重归寂静。 镇北王凝神运笔,细细勾勒着寒江的涟漪。 仿佛老大的焦躁、老二的算计、青州的粮荒,都不过是画外的一抹淡影,不值得他笔下停滞。 真正的执棋者,从不会轻易落子。 他只在等。 等潮水退去,裸露出河床的本来面目,看看被冲刷过后,留下的究竟是美玉,还是顽石。 更要看看,最终有谁能耐住这真火的煎熬,真正的,淬火成钢。 笔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向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吐出唇边: “老三啊老三,众人皆动,唯你独静。这般沉得住气……” “究竟是真能置身事外,还是早已布下了更大的棋局?”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军营里的炊烟日渐稀疏。 配给的口粮已减至平日的一半,掺入的麸皮和野菜越来越多。 士兵们沉默地操练着,压抑着躁动。 胡大勇每日汇报的消息依旧令人绝望:粮价纹丝不动,各大粮行门前冷落,日日高悬“无粮”的牌子。 而最新的情报显示,这些粮行的背后,有世子和二爷的身影。 丰裕号那些商户的背后是世子,永昌仓那一派的背后是二爷。 一切都恍然大悟。 林川站在指挥使司的院子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世子与二爷在角力,而他自己,则被放在这口热锅上,用文火慢煎。 镇北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动作,说明他也在观望。 他们都在等。 等着这个局面下去,青州卫军心溃散。 等他林川撑不下去,选择一方投靠。 怪不得别人,只能说,自己现在实力增强,羽翼丰满,入得了对方的眼了。 还有后宫的那位娘娘…… 呵呵,三公子…… 大家都在等啊…… 殊不知,他也在等呢。 存粮的问题对他来说,不过是件小事罢了。 胡大勇快步走来: “大人,有客来访,持……二爷的私帖。” 林川眉毛一挑。 二爷赵景岚? 他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果然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 “请。” 来人是赵景岚麾下一位叫钱司马的家伙,官职不高,神色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并未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林将军,二爷听闻青州粮饷筹措艰难,甚是关切。特命在下前来,指点将军一条明路。” “哦?愿闻其详。”林川不动声色。 “将军可知,永昌仓为何敢对军需置若罔闻?” “为何?” “只因他们的背后,是镇北军长史官张谦张大人。张大人掌军府仓曹事,负责镇北军的军需调配多年,与这些粮商关系盘根错节。没有他的首肯,一粒米也难流入青州。” 林川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粮荒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根源在于镇北军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二爷此举,看似指点,实为敲打和示威。 他清楚困境的根源,并有能力影响它。 “二爷的意思是?”林川问。 钱司马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川:“若将军能表明立场,与二爷同心……二爷或可设法,让张长史行个方便。” 图穷匕见。 二爷不仅要林川的粮,更要林川的站队。 这是逼他在世子与二爷之间做出选择。 林川沉默不语。 钱司马笑起来:“当然,林将军可以花些时日考虑一下。二爷说了,只要林将军需要,他随时可以帮忙。” 送走钱司马,林川陷入沉思。 接受二爷的好意,意味着彻底倒向他,将成为权力倾轧的马前卒。 而拒绝的话,在二爷眼里,也意味着倒向世子。 即便他没有这个想法,对于二爷来说,非友即敌。 看似绝路。 然而,林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钱司马的话,反而点醒了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3章,风起青萍之末? 问题的关键, 从来就不在于向哪一方低头,而在于如何打破他们设定的棋局。 世子与二爷,都视他为棋子,想利用他的困境来牵制对方。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这双方的对立? 稍加思索,一个大胆的念头已然成形。 利用信息的不对称—— 世子不知二爷说了什么,二爷亦不知世子布了哪些局。 而他,恰好处在风暴眼的中心,看得最分明。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入。 “有两件事,需即刻去办。” 林川转身,“第一,将我们与丰裕号粮行接触的风声,透给二爷那边的人知道。记住,要让他们偶然得知,而非我们主动禀报。” 亲卫眼神一凛,立刻领会:“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定会做得不着痕迹。” “第二,让我们在太州的人动起来,散出消息,就说……二爷对青州的粮饷格外关切,已派人指点于我。” 亲卫一愣。 将军这是要行险招,要在两虎相争的狭缝间,点燃一场误会,火中取栗! “将军此计虽妙,然风险极大。若被二位爷察觉是我们在背后拨弄,恐招致两面夹击,万劫不复啊!”他忍不住提醒道。 “坐以待毙,亦是万劫不复。如今唯有把水搅浑,才能赢得喘息之机,腾出手来,做我们该做的事!” “是!属下必当小心行事!” 亲卫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林川独自一人。 他知道,自己已亲手点燃了一根导火索。 火势会如何蔓延,能否控制,皆是未知。 但与其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不如做那搅动风云的执棋手! 他铺开纸笔,开始给世子写信。 言辞极其恭敬,感谢世子过往的关照,并隐约透露出近期粮饷压力巨大,言语间流露出难以抉择的苦恼与压力。 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烟雾弹。 …… 亲信办事极为利落。 不过两三日,太州城内便有了些许微妙的风声。 先是二爷赵景岚麾下一位负责采买的属官,在酒肆偶然听闻青州卫的人近日与丰裕号等几家粮行接触频繁,似乎想另辟蹊径。 这个消息引发警觉—— 在二爷已打过招呼的前提下,林川还敢暗中活动,是何用意? 几乎同时,世子赵景渊的幕僚也从市井渠道意外获知,二爷的人已去过青州,对林川许以援手,姿态颇为强势。 这立刻被解读为二爷在加速拉拢林川,意图在粮饷一事上抢占先机。 这两股微不足道的流言,如同投入静湖的两颗石子,在太州城的权力圈层中漾开了涟漪。 二爷府邸,水榭。?? 赵景岚正在品茶,幕僚悄声禀报了市面上的风声。 “哦?” 赵景岚笑了起来。 “我那个只会种地的大哥,还真是想拉拢林川?” 世子别苑,书房。?? 赵景渊听着幕僚的汇报,冷笑一声。 “老二动作倒是快!想这么容易就收服林川?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踱步到窗前,“不过,林川既然主动给本世子写信,显然是有意靠拢。不能让他倒向老二……” 于是,一场围绕林川的无声较量悄然升级。 青州方面。 粮荒并未缓解,压力持续增大。 但与此同时,林川却陆续收到一些意外之喜。 先是丰裕号派人联络青州卫,说有一批粮抵达,只是比市价要高一倍。 再是永昌仓说可以暂卖五百石粮食,帮助青州卫度过困境。 但都被林川婉言拒绝。 一时间,关于林川到底倒向哪一方的猜忌,愈演愈烈。 …… 夜色深沉。 青州同知府邸的书房内,亮着温暖的灯火。 秦明德看着深夜来访的林川,眉头紧锁。 他刚听完林川对当前粮荒困境的描述,以及世子、二爷双方施加的隐形压力。 “贤婿啊……”秦明德捻着胡须,“此局确是死局。依老夫看,为今之计,或可暂向一方虚与委蛇,换取喘息之机……” 这位执掌民政多年的老岳父,此刻也感到束手无策。 林川摇了摇头:“岳父大人,妥协换来的喘息,代价将是永久的束缚。小婿今日前来,并非求问妥协之道,而是想与您共谋一条……破局新路。” “新路?”秦明德一怔,“如今渠道尽数被卡,何来新路?”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精心绘制的纸笺,摊在秦明德面前的书案上。 纸张质地厚实,纹路精美。 上面绘制着复杂的云纹和官印格式的留白,正中央是醒目的四个大字—— 青州粮劵。 其样式、气度,竟与官府的盐引、茶引,乃至市面流通的银票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何物?”秦明德疑惑地拿起纸笺细看。 “此乃小婿的破局之钥。”林川笑道,“岳父请看,此劵注明,持劵者今春献粮一石,可于秋收后,凭此劵至官府指定粮仓,兑换一石二斗新粮。此为兑粮之选。” 他手指下移:“若不愿兑粮,亦可凭此劵,直接抵扣家中来年三成田赋。此为抵税之选。” 最后,他指向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若家无田产或愿拓荒者,可凭此劵优先租佃官府新垦之熟地,且首年地租减半。此‘租地之选。” 秦明德起初只是听着,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捻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构想! 这已远超简单的借贷,更像是一套…… 将未来收益、政策红利与当下需求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贤婿,你……你此举何意?空口无凭,百姓如何肯信?” 秦明德压下心中震惊,点出关键。 “所以,小婿需要岳父大人,需要青州府衙的背书!” 林川拍了拍粮券,“此劵,不能以青州卫指挥使司的名义发行,而必须以青州府的名义!需盖上您同知大人的官印,公告全城,此乃官府行为,信用由青州府库和全州赋税担保!” 秦明德表情一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此一来,此劵便不再是军中赊借,而是官府与百姓之间的契约。百姓信的,是朝廷法度,是青州府衙的金字招牌。而对于农户而言,兑粮是实利,抵税是实惠,租地是长远生计保障!三者任选,其诱惑力,远胜于眼下高价抛售存粮,或是守着银钱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秦明德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盘算。 此举一旦推行,筹集粮草的压力便从青州卫转移到了青州府衙身上。 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4章,青州粮券 其一,官府信用远非军营可比,此法可行性大增。 其二,将青州卫的危机,转化为全州公共事务,利益捆绑更广。 其三,官府向民间筹粮以备荒、兴农,名正言顺,太州方面也难以直接指责。 其四,粮草名义上归府衙统筹,但府衙与卫所之间再进行公平交易,则顺理成章,彻底绕开了世子与二爷的掣肘! “妙!妙啊!” 秦明德越想越激动,忍不住拍案而起,在书房内踱起步来。 “贤婿,此计可谓釜底抽薪!不仅解了粮荒,更将民心、农事与官府牢牢绑定!只是……” 他停下脚步,看向林川,“此劵若发,秋后兑付的压力,可就全压在我这顶官帽上了。若垦荒不利,或年景不佳,府库空虚,无法兑付,则失信于民,动摇的是整个青州的根基!” “岳父所虑极是。” 林川迎上他的目光,“故此策成功之关键,在于秋粮必须丰收,垦荒必须成功!这将逼着我们,也逼着所有持劵的百姓,同心协力,务必让青州今年有个好收成!我们是在用未来的承诺,赌一个实实在在的现在,更是在赌青州的未来!”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但小婿相信,事在人为!只要上下同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秦明德凝视着女婿年轻的面庞,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困境的远见和魄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就依你之计!老夫明日便召集府衙属官,议定章程,加盖官印,公告全州!这‘青州粮劵’,我青州府发了!” …… 次日清晨,青州同知府衙的大门罕见地提前打开。 三通鼓响过后,府衙属官:掌刑名的通判、管钱粮的司户、负责文书的主簿等,皆被召集至二堂。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素来沉稳的秦同知为何如此紧急议事。 秦明德端坐主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林川所绘的那张青州粮劵样式传阅下去。 “诸位!” 待众人看过,脸上皆浮现惊疑不定之色时,秦明德缓缓开口,“近日粮价飞涨,民生日艰,军中粮饷亦捉襟见肘。长此以往,恐生大变。为安民心、固防务,本官决议,由府衙发行此青州粮劵,向民间筹粮,以应时艰。” 话音刚落,堂下便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司户参军首先起身,面露难色:“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啊!府库空虚,已是事实。若发此劵,秋后无粮可兑,便是官府失信于民,届时民怨沸腾,如何收拾?” 通判也捻须沉吟:“律法之上,并无此先例。若被有心人参一个‘擅发票据、扰乱市易’之罪,恐对大人仕途有碍。” 众人的担忧合情合理。 这粮劵闻所未闻,风险巨大。 秦明德早已料到会有此反应。 他并未动怒,而是将林川那套说辞,结合自己多年的为官经验,娓娓道来: “诸位所虑,本官深知。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眼下困局,非我青州一府之力可解,若坐等太州调拨,或是仰仗商贾慈悲,无异于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劵之妙,在于三选其一的承诺。百姓献粮,非为济官,实为利己。秋后多得一斗粮,来年少交三成税,或是租得肥田安身立命,此乃实实在在的好处,远胜于囤积居奇或是贱价售予商贩。我等官府,并非空口借贷,而是以未来之政、未来之田、未来之粮为担保,此为信诺,非是空文!” 他语气渐渐激昂:“至于律法……安抚民生、巩固城防,乃地方官首要之责!只要行事公允,程序公开,秋后兑付及时,便是造福一方之功绩,何人能罪之?反之,若因循守旧,坐视饥荒蔓延、军心溃散,那才是真正的失职大罪!” 秦明德久居官场,威望素著。 此番话语又占住了“为民为公”的大义名分。 最重要的是,他透露此事已与掌管兵权的女婿林川达成共识,意味着军政联手,底气十足。 几位属官交换眼色,深知秦同知心意已决,再劝无益,且细思之下,此法虽险,却未必不是一条绝处逢生之路。 “下官……谨遵大人钧令!” 司户参军率先表态。 通判、主簿等人也纷纷躬身应诺。 “好!”秦明德一拍案几,“即刻着人依此样式,连夜雕版印制粮劵,务必精美难仿!同时起草安民告示,将粮劵之用途、兑付方式宣讲清楚!明日清晨,张贴于四门及各县衙前!” 府衙这台机器,一旦开动,效率惊人。 雕版师傅被火速召来,文案吏员挑灯夜战。 秦明德亲自审定告示文书,字斟句酌,既要通俗易懂,让百姓明白好处,又要措辞严谨,彰显官府信用。 与此同时,林川也在卫所内紧锣密鼓地部署。 他命令胡大勇从亲兵中挑选识文断字、口齿伶俐者,组成数支宣讲队,配合府衙吏员,明日一同下乡,深入田间地头,向农户面对面解释粮劵政策。 尤其强调:“态度要诚恳,道理要讲透,绝不强求,全凭自愿。” 太州城内的反应,也如林川所料。 先是世子赵景乾的幕僚收到密报,称青州府衙欲发行“粮劵”向民间筹粮。 世子闻报,先是一愣,随即嗤之以鼻:“秦明德老糊涂了?林川小儿更是异想天开!画张饼就想让百姓交出真粮?真是穷途末路,病急乱投医!” 几乎同时,二爷赵景岚也得知消息。他沉吟片刻,对李默笑道:“这老岳父倒是被林川拖下水了。此计看似新奇,实则空中楼阁。民间散户,能有多少存粮?杯水车薪而已。况且,秋后兑付?哼,能否撑到秋收还未可知。由他们折腾去,不必理会。” 太州城内的权贵,都将此举视为林川和秦明德走投无路的荒唐闹剧,无人真正放在心上。 …… 青州府衙的告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清晨,城门刚开,衙役便将盖着鲜红官印的告示张贴于四门要道。 识字的秀才、账房先生围拢过来,大声念诵着“青州粮劵”的条款。不识字的百姓则挤在后面,伸长脖子听着,脸上交织着疑惑、好奇。 “献粮一石,秋后兑一石二斗?还有这等好事?” “抵三成田赋?这……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惠啊!” “租地还减半?我家老二正愁没地种呢!”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起初是怀疑和观望。 “这上面的话,能信吗?” “秋后要是没粮,这纸片子不就是废纸一张?” “上面盖官印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5章,聚沙成塔 很快, 府衙派出的人和林川手下的军士宣讲队,深入各个村镇。 坐在田埂上,与农户掰着手指头算账: “刘老伯,您想想,现在粮价是高,但您卖一石粮,得的银子,到秋后还能买回一石粮吗?怕是八斗都难吧?可您若换了粮劵,秋后实打实多两斗粮!这多出来的,可是您家娃的口粮!” “张大哥,您家二十亩地,若用粮劵抵税,明年就能少交六亩的税粮!这省下的,不就是赚到的?” “李婶,您不是一直想给儿子租块好地吗?凭这劵,优先租,租子还减半!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这些话语,朴实无华,却句句敲在农户的心坎上。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懂得计算最实际的得失。 与虚无缥缈的银钱贬值和商贾压价相比,官府白纸黑字、加盖大印的承诺,以及看得见的未来收益,开始显现出强大的吸引力。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城西的王老栓,家里去年收成不错,还有些余粮。 他犹豫再三,一咬牙,拉着一石粮食到了府衙指定的粮仓。 吏员验粮、过秤,当场将一张印制精美、编号清晰的粮劵交到他手中,并郑重登记在册。 王老栓捧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手有些抖。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向指定的粮仓。 起初多是像王老栓这样有些余粮、又敢冒险的农户。 后来,一些中小地主也开始动心,他们存粮更多,粮劵能抵扣的赋税也更可观。 甚至有些城里的商户,也嗅到了商机,开始用银钱向农户收购粮食,再去兑换粮劵,指望秋后赚取差价。 太州城内,世子和二爷的幕僚们,依旧按部就班地汇报着青州的趣闻。 “殿下,青州那边,还真有愚民信了那粮劵,陆续有人去献粮了。” “不过都是些散户,三瓜两枣,不成气候。据估测,至今筹集不过千石,于大局无补。” “千石?还不够他林川麾下兵马塞牙缝的。看来秦明德是病急乱投医,陪着他女婿一起发疯了。由他们去吧,且看秋后如何收场。” 他们看到的,是零散的、微不足道的数量。 但他们忽略了,这每一石粮食,都来自太州势力无法触及的民间最底层。 这是一条完全独立于他们掌控体系之外的补给线。 而他们,也低估了这种聚沙成塔模式的生命力和蔓延速度。 青州指挥使司内,气氛与太州截然不同。 胡大勇每日都将粮仓入库的数目报给林川,数字从最初的几石、几十石,渐渐增加到每日数百石。 虽然总量仍远未解决危机,但那持续增长的趋势,却越来越快。 “大人!”胡大勇难掩兴奋,“照这个势头,若能坚持到夏收前,或许……或许真能凑够应急的数目!” 林川站在窗前,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这才是第一步。”他沉声道,“百姓肯信我们,押上自家的口粮,我们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秋后若无法兑付,我便是青州的罪人。” 他转过身:“传令下去,垦荒、水利工程,再加快些!所有卫所兵士,除必要警戒外,全员轮番参与劳作!告诉他们,我们早一天开出良田,早一天引来灌溉,秋后的收成便多一分把握,兑付粮劵的承诺便早一日实现!” “是!”胡大勇肃然领命。 …… 夜色如墨。 青州指挥使司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偏房内。 林川屏退了所有亲卫,独自等待着。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约莫三更时分,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林川起身开门,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 来人摘下遮脸的皮帽,露出一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庞。 正是数月未见的王铁蛋。 “大人!”王铁蛋见到林川,激动地单膝跪地。 “铁蛋,辛苦了,快起来说话。” 林川一把将他扶起,打量着他,“路上可还顺利?” “回大人,顺利的很,现在苍狼部没了,咱们在草原上,可是畅通无阻。” 王铁蛋兴奋道,“公主听闻大人的处境,二话没说,当即下令!说血狼部就是大人的,大人有难,就是血狼部有难,血狼部倾全族之力,也要相助……” “行行行……别这么夸张了!”林川赶紧阻止他。 王铁蛋瞪着眼珠子:“大人,我可没有夸张!公主真的是这么说的!!” “好,知道了!”林川无可奈何,“捡重要的说!” “这不就是最重要的……” 王铁蛋嘀咕一声,见林川瞪他,赶紧笑起来,“大人,公主承诺,第一批三千头羊、八百头牛,已派人驱赶,绕行隐秘路线,十日内便可抵达黑水河畔的预定地点!后续还可视情况再支援!” 三千头羊,五百头牛! 这足以解决青州卫数月的肉食补给,大大缓解粮食压力,更能极大地提振士气!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厚礼,来自草原最坚定的盟友。 林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当初的决定,换来如今的血狼之主,以后或许会成为草原女王…… 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缝隙,望向漆黑的外面,沉默了片刻。 “铁蛋,代我谢过公主深情厚谊。但是……” 林川转过身,“告诉公主,第一批援助,我们感激不尽,心领了。但后续支援,暂缓。” 王铁蛋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这是为何?如今军中缺粮,正是急需啊!” 林川抬手制止了他的疑问。 “血狼部是我们的底牌,也是绝不能暴露的暗线。如今太州那边,只当我是困守孤城的无能之辈。若此时突然有大量牛羊从草原涌入青州,世子与二爷岂是蠢人?他们立刻就会警觉,必定会深查来源。一旦血狼部与我们的关系暴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峻起来: “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粮荒了。太州方面,甚至朝廷,都会视我们与狼戎第一大部暗中勾结为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后快!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6章,吴州巨商 王铁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确实,血狼部投靠大人,意味着汉人势力与草原大部秘密结盟。 这是任何中原势力的大忌。 “可是大人,眼前的粮荒怎么办?”王铁蛋担忧道。 “粮荒不用担心,有很多法子,只不过棋得一步一步下,看清楚对方的意图,见招拆招……” 林川缓缓道,“这批牛羊,接收时要绝对隐秘。挑选绝对可靠的弟兄,扮作寻常牧民,分散接收,化整为零,悄悄运回。一部分立刻宰杀,制成肉干充作军粮;另一部分,尤其是母畜和幼崽,安置到我们的牧场,精心饲养,作为我们畜牧基地繁衍的种子。” 王铁蛋看着林川,眼中充满了敬佩。 大人看得太远了! 在如此困境下,不仅能顶住压力,还能冷静地处理外援,化危机为契机,谋划长远。 “属下明白了!绝不出半点纰漏!” “好!”林川拍了拍王铁蛋的肩膀,“你去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即刻出发。” 王铁蛋领命,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春雨方歇。 运河水面氤氲着湿润的水汽。 两岸市舶云集,漕船如织。 吴州作为东南漕运枢纽,看上去一派繁华盛景。 然而,各地战事吃紧,朝廷加征“平籴钱”、“军需钱”,江南各州府已是怨声载道。 去岁浙西水患,今春淮西大旱,流民渐起,更有叛军连下数城,劫掠官粮。 几重因素叠加,使得这江南富庶之地的米价,也如同风筝般往上窜。 周记粮行周掌柜立在望仙楼雅间的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心下如同这吴州运河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北疆缺粮,让人焚心,林大人要不惜代价,开辟南粮新源,任务重若千钧。 吴州地界比起北疆,水更深。不仅有大乾朝廷的漕司衙门、各路世家大族的粮行,据说还有背景神秘的皇商乃至王府的暗股。 在此地购粮,无异于虎口夺食。 “周掌柜,别来无恙!” 一声带着吴地口音的寒暄打断了周掌柜的思绪。 来人约莫五十岁年纪,身着暗纹锦缎长衫,面皮白净,未语先笑。 正是吴州首屈一指的“丰泰和”米行的东家,沈万才。 此人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心思缜密,是江南商界出了名的人物。 “沈东家客气了,是周某冒昧相邀,叨扰了。” 周安平转身,拱手还礼。 双方分宾主落座,香茗奉上,一番看似随意的寒暄。 “听闻周掌柜此番南下,欲大宗采办粮米?” 沈万才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开口, “如今这光景,北边不太平,南边也不消停啊。漕运紧张,天时不顺,这米价……唉,一天一个行情。” 周安平点点头:“沈东家所言极是。战事胶着,朝廷用度浩繁,江南亦不免受其累。加之去岁水患,今春又旱,民生多艰。敝商会虽在北地,亦深感时局维艰。此次南下,非为囤积居奇,实是为解北地军民燃眉之急,亦是略尽商贾之本分,为朝廷分忧。” 沈万才眼皮微微一抬,笑了起来。 “周掌柜心系北疆,忧国忧民,此等胸怀,着实令沈某敬佩。只是啊……”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窗外运河上忙碌的漕船。 “这米粮,非同一般货物,乃是维系民生的根本。我丰泰和虽在吴州略有薄名,说到底是小本经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要周全?阖号上下百十口人等着吃饭,更别说依附我号收粮、运粮的万千农户,他们的身家性命,也都系在这米粮的进出之上。沈某肩上这副担子,不轻啊。”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那盏雨前龙井,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才继续道: “如今这行情,周掌柜一路南下,想必也看在眼里。战事吃紧,漕运不畅,朝廷加征的款项,层层摊派下来,最终还不是要落到这米价上?加之天时不顺,粮源是前所未有的紧俏。不瞒周掌柜,如今这吴州米市,有价无市者居多。价格嘛……” 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已飙至每石一两六钱银子,而且是一天一个行情,沈某每日应对,亦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呐。” 周安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理解与从容。 他深知,此刻若在价格上纠缠,便落了下乘,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当下笑道:“沈东家所言,句句实情,周某感同身受。市价波动,确乃天时、兵事使然,非人力所能强求。周某虽久在北地,亦知江南百姓之不易,粮商维系市场之艰难。” 他话锋一转,“敝商会此次需求确属大宗,但也深知沈东家的难处。故而,价格一事,周某愿听沈东家一言。沈东家是吴州米市翘楚,深谙行情,您开个价便是,只要公允,周某绝无二话。” 他这“公允”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沈万才何等人物,岂会轻易入彀? 见周安平不接招,反而将球踢了回来,便知遇上了对手。 他哈哈一笑,并不直接报价,而是突然转了个话题。 “哎呀,周掌柜一路奔波辛苦,是沈某疏忽了,光顾着谈这些铜臭之事,实在不该!” 他摆摆手,朝着雅间外唤道:“来人呐!” 守在门外的伙计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去,吩咐厨房,把今春的时令好菜都端上来!尤其那太湖三白、蓴菜羹、还有新上市的河豚,务必做得精细!” 他吩咐完,转头对周安平笑道,“周掌柜远道而来,沈某怎的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这春末夏初时节,吴州水泽之丰美,尽在这一席之间了。尤其这处理得当的河豚,乃是一绝,不可不尝。” 周安平心知这是对方的拖延战术,却也乐得顺水推舟,正好借此拉近关系。 当即拱手道:“沈东家盛情,周某却之不恭。早就听闻吴州佳肴精妙,今日正好借光,一饱口福。” “哈哈哈,周掌柜是爽快人!” 酒菜很快如流水般呈上。 雕花漆盘,银箸玉碗,极尽江南饮食之精巧。 沈万才热情布菜,介绍着每一道菜的来历与吃法,气氛一时显得颇为融洽。 几箸菜下肚,沈万才亲自执壶,为周安平斟满一杯酒。 那酒液呈琥珀色,香气清雅。 “周掌柜,尝尝这酒,乃是我吴州‘百花酿’,取初春百种花卉之蕊酿造,口感绵柔,最是润喉养人。” 周安平依言端起酒杯,细细品了一口,赞道:“果然清甜甘洌,花香盈口,是好酒。” 他放下酒杯,话锋却微微一转,带笑道:“不过,周某久在北疆,那边天寒地冻,将士们习惯了口劲烈的烧刀子,一口下去,如同火烧,方能驱寒暖身。这江南的柔美之酒,偶尔品尝自是极好,但若论过瘾,还是烈酒更合我等北人的脾胃。” 沈万才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哦?北地烈酒,沈某倒也听说过,只是未曾得尝。想必是别有一番风味。” 周安平笑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7章,待价而沽 周安平并不接话,只是转头对身后的亲随微微颔首。 那亲随会意,立刻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似普通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约一尺高的瓷瓶。 那瓷瓶造型古朴,胎质细腻,釉色是那种罕见的天青色,瓶身没有任何花纹。 只在底部有一个小小的钤印,显得异常简洁而高贵。 亲随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放在桌上。 周安平伸手轻轻抚过瓶身,对沈万才道:“沈东家既然提起,周某正好带了一瓶北地特产,请沈东家品鉴。” 说着,他亲手拍开用蜜蜡封得严实实的瓶口。 瓶口一开,一股极其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爆发出来。 竟将满桌菜肴的香气和那百花酿的清雅都压了下去。 沈万才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是什么酒?香气……竟醇烈至此!” “将军醉!” “将军醉?”沈万才失声道,“莫非……这就是近来在京中传言纷纷,连王公贵胄都难得一品的女真王室贡酒?” 周安平笑着点头:“沈东家果然见识广博。不错,正是此酒。” “哎呀!”沈万才抚掌惊叹,“早就听闻此酒之名,说是性如烈火,香沁五脏,乃酒中极品!听说在京城,一坛难求,许多达官贵人托关系都买不到!周掌柜竟然随身携带,真是……真是令人惊喜!” 他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 周安平一边示意亲随取来两个干净的小杯,斟上将军醉,一边淡然道:“沈东家过奖了。此酒酿造不易,选料极苛,产量确实有限。不过,好歹也算是得了皇家特供的些许名头……怎么,沈东家也好此道?” 他将一杯酒推到沈万才面前。 沈万才双手接过酒杯,先置于鼻下深深一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闻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周掌柜说笑了!美酒与美人,乃是人生至乐,试问天下男子,谁不喜欢?” “哈哈哈哈……” 周安平也笑了起来,气氛愈加热烈。 沈万才这才小心地抿了一口酒液。 那酒一入口,他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来,脸上瞬间涌上一股红潮,长长呼出一口气,赞道:“好酒!果然名不虚传!入口如刀,落肚如火,香气却从喉头直冲顶门,烈而不燥,香而不腻!好!周掌柜,您这可真是有备而来啊!” 周安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见时机成熟,便笑道:“沈东家是明眼人,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周某此行,身负重任,这将军醉,也并非只是随手带来的伴礼。” 他指了指那瓷瓶,语气平常,“此酒,从选粮、酿造到窖藏,皆出自我家东主一手掌控的工坊,可说是我们商会的立身根本之一。不瞒您说,北地严寒,此酒最初便是为了驱寒壮气而制,因其性烈香醇,方得将军醉之名,后来蒙贵人赏识,得以供奉御前。故而酿造不敢有丝毫懈怠,选料、工艺,皆按最高规格。” 沈万才持杯的手猛地一顿,难以置信道:“这、这酒……竟出自贵商号的酒坊?!!” 皇商资格!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背后有通天的门路,有极其严苛的品质要求,更有难以想象的官方背景! 这绝非寻常商号所能企及,即便是他沈万才在吴州经营多年,人脉通达,也从未敢想过能染指“特供”二字。 他原本以为周安平只是个财力雄厚的外地豪商,以为这只是一桩有利可图的大宗米粮交易,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周掌柜代表的势力,其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与这样的势力合作,意义远非普通商业往来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失敬!失敬!周掌柜,沈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贵号竟是……竟是有着如此通天的门路!皇商特供……这,这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目光再次落到那质朴而高贵的青瓷瓶上,眼神已变得无比灼热。 “如此说来,这将军醉岂止是美酒,简直是……是身份的象征啊!若能引入吴州,何愁名士豪绅不趋之若鹜?” 周安平见他已彻底明白其中的分量,便顺势说道: “沈东家言重了。机缘巧合而已。只是觉得,如此佳酿,若只在北地或京城,实在可惜。我家东主亦有意让其香飘四海,惠及更多知味之人。沈东家是吴州翘楚,若您有兴趣,待米粮之事底定,你我或可细细参详一下,如何让这将军醉,在这江南水乡,也找到它的知音。” 此刻,周安平再提合作,在沈万才听来,已不再是商业提议,更是难得的机遇。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郑重地拱手道: “周掌柜厚爱!沈某感激不尽!能与此等……此等御用佳酿结缘,乃丰泰和天大的荣幸!米粮之事,一切好说!一切好说!待正事谈妥,沈某定当扫榻以待,恭听周掌柜指点!” 沈万才满面春风地离去后,亲随难掩激动:“老爷,这事就成了?” 周安平脸上的笑意淡去:“成?这才刚入局。” 他踱到窗前,望着吴州江水。 “丰泰和只是明面上最大的一条鱼。水底下,还藏着裕隆号、永昌行这些地头蛇。” 周福不解地问道:“老爷是要……” “让他们都动起来。” 周安平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明日你就去裕隆号,透出风声,就说北地铁林商会欲寻长期合作伙伴,采购量巨大。后日,再去永昌行走一趟,话不必说满,但诚意要足。” 他端起冷茶呷了一口,笑了起来:“这三家,各有各的门路,也各有各的算盘。让他们都知道有北地豪商要来买粮,却摸不清我们的底牌和真正的交易对象。到时候,就是我们待价而沽了……” 周福恍然大悟:“老爷这是要驱虎吞狼!” 周安平冷哼一声:“想坐地起价,赚大人的银子?得先问问我周安平答不答应!” …… 青州城头。 晚春的风掠过城楼旌旗。 林川极目远眺,城外新垦的田亩已泛起青绿。 如果不出什么战乱意外影响农事,今年定会是个好年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胡大勇快步奔来:“将军!孝州来人了!是刘文清刘大人,他亲自押着粮车,已到城外三里!” “粮车?”林川一愣,惊讶道,“孝州府库早已空虚,哪来的余粮?” “不知道……” “备马!随我出城相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8章,救命粮 他快步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亲卫们紧随其后,一行人纵马出城,沿官道疾驰二里。 刚转过一处土坡,冲在最前面的胡大勇勒住战马,倒吸一口凉气。 林川策马上前,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官道上,一条蜿蜒如长蛇的车队正缓缓而行。 打头的是几辆吱呀作响的驴车,车板上装满了鼓囊囊的麻袋,那些麻袋有新有旧,还有不少补丁叠着补丁。中间混杂着牛车、骡车,更有几十辆手推车夹杂其间,推车的百姓满头大汗,粗布衫早已湿透。 车队前方,刘文清看到林川,挥手叫停了马车。 跟在车旁的王虎赶紧上前,扶着他下了车。 老人一身褪色官袍沾满泥点,来到林川面前,一揖到底:“林将军......老朽来给将士们送救命粮来了!” “这、这、这……” 林川目瞪口呆,一把扶起刘文清,“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孝州粮库不是空了?哪来的粮?” “将军有所不知!” 刘文清声音颤抖,枯瘦的手指指向身后绵延的车队。 那些推着独轮车的汉子、赶着牛车的老农、背着粮袋的妇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都停下脚步,不安地望向这里。 “这一袋袋粮食,是孝州百姓听说将军断粮,千家万户凑出来的啊!” 林川浑身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怔怔望着那些补丁摞补丁的麻袋,望着那些推车汉子磨破的草鞋,望着老农皲裂的脚踝上沾着的泥浆。孝州刚遭了灾,这些粮食,是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粮! 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是林将军!将军来接咱们了!” 霎时间,整条官道都沸腾了。 “将军安好!” “将军千万保重啊!” 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涌上前来。 林川的视线模糊了。 他看见一个老农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看见妇人背上的孩子啃着手指,小脸蜡黄;看到百姓们个个骨瘦如柴,脸上却洋溢着那么热切的笑容…… 孝州到青州百余里山路,这些人竟是推着车、背着粮,一步一步走过來的! “将军……” 身后的胡大勇早已哽咽难言,铁打的汉子此刻泪如雨下。 亲卫们纷纷别过脸去,偷偷用袖子抹眼睛。 林川猛地后退一步,嘶声高喊:“青州卫全体——跪!” 话音未落,他已撩起战袍,朝着黑压压的百姓重重跪倒。 “将军使不得!” 刘文清慌忙要扶,却被林川一把按住。 “孝州父老高义!” 林川的声音撕裂长风,“青州卫将士,永世不忘!” 身后数十名亲卫齐刷刷跪倒,吼声震天:“永世不忘!” 官道上,百姓们愣了片刻,随即呼啦啦跪倒一片。 “使不得啊将军!” “使不得啊——” “是您先救了我们孝州人啊……” 阳光下,青州将士与孝州百姓相对而跪,黄土路上泪雨纷飞。 这一跪,跪的是山河情深,跪的是民心如镜。 …… …… “什么?!” 世子赵景渊手中镇纸“啪”地一声落在书案上。 他盯着阶下躬身禀报的幕僚,脸色变得铁青。 “你……你再说一遍?!” 幕僚头垂得更低:“世子,千真万确。青州卫粮荒……已解。属下派了三拨人手潜入查探,他们城西大营的粮库,至少堆了半库新粮,粗略估算,不下五万石,足够他们支撑到夏粮收割……” “这不可能!” 赵景渊猛地站起身,“各大道的粮源都被我们卡死,他林川从哪里变出的粮食?!难道是老二……”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二爷赵景岚暗中捣鬼。 “回世子,二爷那边……并无异动。据我们安插在二爷府的眼线回报,二爷对青州粮荒缓解也颇感意外,正在追查缘由。” “不是老二?” 赵景渊眉头紧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那是谁?难道他林川能凭空变出粮食不成?!” 幕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下面的人多方打探,线索……都指向了之前发行的那个青州粮劵。” “粮劵?”赵景渊停下脚步,嗤笑一声,“就凭那些泥腿子手里那三瓜两枣?就算全凑起来,能凑出几千石顶天了!怎么能有这么多?!” “世子明鉴。百姓手里的存粮确实不多,可……架不住人多啊。而且,不知林川用了什么法子,不仅青州百姓踊跃兑劵,连邻近孝州的百姓,听闻消息后,也有大量人车载肩挑,往青州送粮!据说,是因为林川在孝州防疫有功,百姓感念其恩……” “感念其恩?哼!” 赵景渊冷哼一声,打断幕僚的话, “区区小恩小惠,就能让愚民如此行径?这林川,倒是会收买人心!”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低估了林川操纵民意的本事。 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之后,赵景渊迅速冷静下来。 作为世子,他深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立刻反击,将林川这股刚刚冒头的势头扼杀在摇篮里。 他重新坐回主位,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粮劵……好一个粮劵!他能用粮劵收粮,我们就能用粮劵毁了他!” 幕僚抬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赵景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不是有粮劵吗?他不是承诺秋后兑付吗?立刻传令给丰裕号、永昌仓他们,让他们拿出库里的存粮,全部拿去青州,兑换粮劵!本世子倒要看看,等到秋后,他能拿出多少粮来!” 幕僚闻言,面露难色:“世子此计甚妙!只是……属下刚接到消息,青州府衙今日贴出告示,言称因近期捐粮者众,库藏充盈,即日起,以粮换券事宜……暂停。” “暂缓?”赵景渊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好个林川!好个秦明德!他们这是早有防备!知道我们会来这一手!” “世子息怒!”幕僚劝道,“他们虽停了换券,但有大量粮劵在民间流通。我们或许……可以从百姓手中直接收购粮劵!” “你收粮券又有什么用?!” “世子,那粮券上,有一个漏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9章,釜底抽薪 “哦?详细说来!” “当初有人担心,若家中出了变故,需要粮食怎么办?青州府便在粮券上加了一条:持此劵者,可于今秋兑新粮一石二斗,或……随时凭劵向青州府衙要求即时退还等额陈粮一石。” “即时退还陈粮?”赵景渊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釜底抽薪?” “世子明鉴!”幕僚点点头,“百姓手持粮劵,无非是图秋后那点利。我们此刻用现银高价收购,比如一石粮劵,我们出一两二钱,甚至一两五钱银子!重利之下,必有勇夫!等我们手握大量粮劵,就可以要求青州府立刻全额退粮,如此以来,百姓拿出来的粮,都被咱们给换了回来,难道他林川还有法子再变出粮来?他若拒绝退粮,便是失信于民,自毁长城;若硬要兑付,就得掏空所有存粮!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必死无疑!” 这一招极其狠毒。 利用粮劵的兑换规则,用银子购买分散在民间的粮券,凑在一起,形成巨额的粮劵债权,然后要求林川立刻兑付现货。这相当于用资本优势进行挤兑,直接冲击青州卫的粮食储备,足以在顷刻间拖垮对方。 赵景渊脸上渐渐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容。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本世子就不信,砸不下他林川的根基!” 他猛地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立刻调动银库现银,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在黑市上高价收购青州粮劵!一两二钱不够,就一两八钱!二两!本世子要用银子,活活砸死他!” 幕僚被世子这疯狂的架势吓了一跳,谨慎地提醒道:“世子,此举耗费巨大,且……若百姓惜售,或者林将军有信心,恐怕……” “信心?”赵景渊冷笑,“在真金白银面前,哪有什么狗屁信心!百姓愚昧,见小利而忘义!你只管去收!本世子倒要看看,是林川那空口白话的承诺管用,还是我白花花的银子管用!” 他顿了顿:“记住,动作要快,要隐秘!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是我们在背后操作。半个月之内,我要亲眼看着林川的粮仓被搬空!”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幕僚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内,赵景渊独自一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川啊林川,任你诡计多端,收买人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究是螳臂当车!本世子要让你知道,在这北疆,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 世子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通过隐秘的渠道传达下去。 巨量的白银开始悄然流入关系密切的钱庄、商号,然后又化整为零,流向青州及周边州县。 起初,收购进行得悄无声息。 一些手持粮劵的百姓,见有人愿意用远高于粮劵面值的现银收购,虽然疑惑,但在重利诱惑下,还是有人试探性地卖出了一部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民间悄悄传开: “有人在高价收粮劵!” “比秋后兑粮划算多了!” 黑市上,粮劵的价格被这股神秘资金迅速推高。 二爷府邸,水榭。?? 李默将黑市异动低声禀报给正在喂鱼的赵景岚。 “哦?”赵景岚撒下一把鱼食,看着锦鲤争抢,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我那大哥,终于沉不住气了?用这等手段,未免有些……难看了。” “二爷,我们是否要插手……”李默试探道。 “不必。”赵景岚轻轻摆手,“让他们斗去。林川既然不领情,就让大哥把他打个残废,咱们到时候再出手帮忙,看他怎么拒绝!” 青州府衙,后堂。?? 知府秦明德接到急报,称市面上粮劵被大量不明资金收购,价格已飙至二两银子一张时,脸色瞬间煞白。 “祸事!祸事矣!” 他踉跄起身,也顾不得官仪,“快!备轿!去林将军那里!” 指挥使司书房内,林川正与胡大勇商议军务. 见岳父满头大汗、惊慌失措地闯入,便示意胡大勇先退下。 “岳父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贤婿!大事不好!” 秦明德也顾不得客套,急声道,“有人动用巨资,疯狂收购粮劵!价格已炒到二两一张!其用意歹毒,这是要凭劵退粮,釜底抽薪啊!一旦让其得逞,府库必被瞬间掏空!届时你我……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他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并未出现在林川脸上。 他反而缓缓起身,给秦明德斟了一杯热茶:“岳父大人,稍安勿躁。此事,小婿已知晓。” “你知晓了?” 秦明德一愣,接过茶盏的手仍在发抖, “那……那该如何是好?是否立刻下令,暂停粮劵换粮?或增设门槛?” 林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不仅不阻止,小婿还想请岳父大人帮一个忙。” “帮……帮什么忙?” “请府衙……再紧急加印一批粮劵。” 林川笑道,“然后,通过可靠的渠道,悄悄投入黑市,卖给那些收购者。” 秦明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豁然起身:“贤婿!你疯了不成?!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岂不是将更多的把柄送给对方?” “岳父大人,既然有人想抽我们的薪,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让他帮我们把火烧得更旺些?” 林川耐心解释道,“他花二两银子买一张劵,届时只能退一石陈粮。而我们现在卖劵所得的二两银子,足以在市面上买到一石半甚至更多的粮食!他买得越多,我们手里的现银就越足,能购的粮也越多!这哪里是抽薪,分明是送钱!” “可是市面上买不到粮啊!!” “买得到的!”林川笑道,“粮食满地都是,这里不卖,去别地儿买就是!” 秦明德怔住了,仔细一想,眼中渐渐露出恍然的神色:“你的意思是……用对方的银子,来填我们的粮仓?” “正是!”林川斩钉截铁道,“而且,我们要把粮劵的价格,炒得更高!他既敢来收,我们就敢卖!看他的白银多,还是我的粮多!” “可咱们的粮仓里,就这么多粮啊!哪来更多的粮?” “天机……不可泄露……” 秦明德看着女婿镇定自若的神情,心中的惊惶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大腿:“好!贤婿,你既然这么说,老夫就豁出去了!这就回去安排,加印粮劵!陪对方好好玩这一局!” 秦明德匆匆离去安排,林川独自走到窗前,目光冷冽。 “世子,二爷,究竟是你们哪位,想置我于死地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0章,大发横财 日子照旧。 青州大地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 然而,一场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正在这片土地之下暗潮汹涌。 面对远超市价数倍的银钱,许多手持粮劵的农户难以抗拒这天上掉馅饼的诱惑,纷纷将手中的纸劵换成了沉甸甸的银子。黑市上,粮劵的价格被这股强大的购买力迅速推高,从一两五钱、二两,一路飙升至令人瞠目的二两八钱一张! 这个价格,莫说是在这粮价飞涨的年景,便是在太平岁月,也足以买下六七石上好的粮食。 但随着收购的持续,一些精明之人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 世子府邸,书房内。?? 赵景渊听着幕僚的禀报,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他缓缓开口,“短短半月,三十万两白银,换回了这十二万石的粮劵?”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的预估。 幕僚的额头沁出了汗:“是……是的,世子。而且……市面上的粮劵,似乎、似乎不见减少,反而有种……源源不断之感。照这个势头,价格恐怕要突破三两了……” “源源不断?” 赵景渊的眉头紧紧锁起,“青州孝州两地的百姓,之前竟能囤下这许多粮食?可之前你不是说,他们兑给官府的,不过五万石?”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滋生。 幕僚喉结滚动,结巴道:“属下……属下怀疑,这、这背后……恐怕另有蹊跷……” “蹊跷?”赵景渊抬起眼来,“能有什么蹊跷?!难道他林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加印粮劵,来套取本世子的白银不成?!” “这……林将军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幕僚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只能含糊其辞。 “他敢!!!” 赵景渊冷笑起来,“私自加印官劵,形同欺君罔上!他林川有几个脑袋够砍?届时兑不出粮食,民怨沸腾,不用本世子动手,父王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依本世子判断,他林川现在是利令智昏!打的无非是先高价卖劵,套取现银。等到秋收,新粮上市,粮价必然回落,他再低价购入新粮用来兑付!哼,这空手套白狼的算盘,本世子在太州就听得一清二楚!” 幕僚连忙附和:“世子明鉴!定是如此!” 赵景渊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想玩,本世子就奉陪到底!继续收!给本世子收到十五万石!我倒要看看,拿着十五万的粮券,他林川去哪里变出这么多粮来!哼,到时候,看他如何收场!” “世子,十五万石……这投入的银两恐怕……” “怕什么?” 赵景渊冷哼一声,“银子不过是暂时放在他那里。等他兑不出粮,抄家问斩之日,连本带利,都是本世子的!” “可是……王爷若是过问起这巨额银钱的去向……” “父王?他不是一直嫌我优柔寡断,不堪大任吗?此番我便让他看看,什么是雷霆手段!待我扳倒林川,肃清北疆,这世子之位,才真正算得上是名至实归!” …… 青州城,指挥使议事厅内。 算珠碰撞的“噼啪”声密集持续。 几名账房先生正伏案疾算,面前桌上,是一堆从各村县汇总的数据。 良久,为首的老账房终于直起身,与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长长舒了口气。 他拿起最终核验无误的账本,难掩激动地走向林川。 “大人,数目核计清楚了!” 他双手将账本呈给林川。 林川接过,目光扫过那墨迹未干的汇总数字。 “二十六万两?” 他忍不住咋舌道,“短短时日……这位对手,手笔真是不小。” 一旁的胡大勇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亲娘老天爷!大人,您这招真是……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啊!” 他激动得口不择言,“这哪是凡人能想出的生财之道!” 话音落下,满厅算账的先生们齐齐一愣,抬头愕然看着他。 胡大勇这才察觉失言,慌忙摆手改口:“俺是说,大人您一般不是人!啊呸!不是一般人!” 林川被他这通胡言逗得哭笑不得,无奈摇头: “看来怀瑾不在,没人跟你斗嘴,你这舌头是越发不听使唤了。” 他敛起笑意,目光转向老账房:“十万石的粮券,都已放出去了?” “回大人,已售出九万三千余石,仅剩六千多石。”老账房答道。 “那还等啥!”胡大勇一听更来劲了,“赶紧的,让作坊再开版,这次印他二十万石!趁热打铁啊大人!” “胡闹!”林川轻斥一声,“印那么多?到时候是把粮兑出去,还是把你剁碎了充数?” 胡大勇一缩脖子,讪讪不敢再言。 林川沉吟片刻:“到此为止。剩余的粮券暂缓放出。” 他抬眼望向厅外,“对方……差不多也该有动静了。收购粮券的那些人,底细查清了吗?” 负责此事的亲卫连忙上前一步:“回大人,对方行事极为谨慎,皆通过不同粮行的伙计出面收购,层层转手,暂时……暂时还摸不清真正的主子是谁,只知资金雄厚,非比寻常。” “粮行……”林川低声重复,“嗯,意料之中。不是这位,便是这位了。” “那……究竟是哪一家?”胡大勇忍不住追问。 林川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摇摇头。 “不必着急。很快,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了。” …… 太州城,镇北王府。 议事堂内,熏香袅袅,气氛格外阴沉。 镇北王负手立于舆图前,背对着堂下噤若寒蝉的一众幕僚。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脸色铁青,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 “王显!” 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众人的心头。 王显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出来两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属……属下在!” 镇北王斜睨着他,沉默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身体不可遏制地抖了起来。 “王显……”镇北王缓缓开口,“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王显不敢抬头,颤声答道:“回……回王爷,蒙王爷不弃,属下进王府效力,已……已六年有余。” “六年……” 镇北王慢慢走下台阶。 他停在王显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对方完全笼罩. “算起来,你跟在世子身边听用,也有两年光景了吧?” “王爷!” 王显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眼中尽是惊惧。 “王爷息怒!属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1章,本王就是大局! “哼!”镇北王突然暴喝一声,“你的脑子素来灵光!怎么这次,看着老大如此昏聩,竟由着他大肆收购那劳什子粮券,都不知劝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将王显狠狠踹翻在地! “他这哪里是想收服林川?这他娘的是要赶尽杀绝,是不死不休!” 所有幕僚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王显嘴角渗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川是本王亲手提拔,用来镇守北疆门户的一把剑!老大这个蠢材!收服不了,就用这等下作手段倾轧构陷?他以为扳倒林川,北疆就太平了?世子之位就坐稳了?!” 镇北王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王显, “你投靠他,不尽心辅佐,反而看着他自毁基业!他目光短浅,你呢?!要你何用——!!” 王显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王爷息怒!属下愚钝失职……罪该万死!” “滚出去!传话给世子,即刻停止所有动作!再敢妄动,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是!是!”王显连滚爬爬正要退下。 “王爷,属下有一言!”一名青袍幕僚忽然出列。 “讲!” 幕僚深吸一口气,躬身道:“王爷明鉴。世子殿下此番投入甚巨,若此刻强行叫停,数十万两白银已如泼水难收,恐怕……反而会损及王府颜面。” 他抬眼镇北王神色,见其未有怒色,继续道:“属下以为,不如将此事暂且按下。既然收购皆由各大粮行经手,便可对外宣称是粮行囤积居奇、扰乱市场。我们且静观其变,看林将军如何应对。” “若林将军能化解此局,说明其确有经世之才,王爷正好借机严惩涉事粮行,既平息事端,又为林将军立威。若他应对失当……” 幕僚话音一转,“也可让王爷看清,此人是否值得托付重任。届时再以粮行作为替罪羊,砍几颗人头以安民心,亦不失为稳妥之策。” 镇北王沉默片刻,眼底寒光流转。 他缓缓踱回主座:“你的意思,是让本王作壁上观,看他二人斗法?” “非是观斗,而是鉴才。” 幕僚深深一揖,“北疆风云变幻,王爷正需借此良机,既磨砺世子心性,亦检验林川锋芒。无论结局如何,王爷皆可执棋收官。” 镇北王凝视他许久,终于冷笑一声:“好。今日之事,你们权当没有发生过。若有人敢泄露半句本王今日之言……” 他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幕僚齐刷刷跪倒在地。 “滚吧!” 镇北王衣袖猛地一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留下王显和一众幕僚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 穿过几重庭院,镇北王径直回到了清心斋。 王管家早已静候在此,奉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老爷,先喝口茶,消消气儿。” 镇北王接过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景渊这个兔崽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如此急躁冒进,手段拙劣,简直愚不可及!他以为这样就能稳固他的世子之位?愚蠢!” 王管家微微躬身:“世子殿下……也有他的难处。二爷那边步步紧逼,锋芒毕露,殿下身为嫡长,总要想方设法在王爷面前有所表现。只是……这次确实操之过急,落了下乘。” “哼!”镇北王冷哼一声,“表现?他就是这么表现的?景岚倒是有几分血性,可为人不懂得变通,容易被人当枪使,也是一根筋,不堪大用!反倒是老三……”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老三这次从头到尾,悄无声息。你说他是真的事不关己,还是……藏在后面,看得分明?” 王管家给王爷续上茶:“三公子向来恬淡,不喜争斗,许是觉得此事与己无关。” “恬淡?”镇北王冷笑一声,“在这王府里,真正的恬淡之人,骨头早就凉了。永和宫那位可是宋侍郎的嫡女,宋家这些年虽看似低调,在朝在军中的根基却不容小觑。景瑜有这样一个母族,却能表现得如此与世无争……这份养气的功夫,比他两个哥哥,强出何止一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说到底,他们都是我的儿子。为人父者,哪个不希望儿子个个成才?可偏偏生在这王府……老大急躁,老二憨直,老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老三看似淡泊,实则水最深。他母族势大,树大根深,这本是他的倚仗,如今,也成了套在他身上一把枷锁啊。” 王管家沉默片刻,轻声道:“三公子毕竟是王爷的血脉,心中应有大局。” “大局?”镇北王转过身,目光锐利起来,“在这北疆,本王就是大局!林川这件事,就是一面镜子。老大看到了威胁,只想除之而后快;老二可能压根没看明白;唯有老三……我猜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可他始终按兵不动,倒是让我没看明白……” 王管家点点头,没说话。 镇北王叹口气:“眼下朝廷那边,陛下年事已高,东宫储位虽定,可几位皇子哪个是省油的灯?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宋侍郎身居兵部要职,其态度却始终暧昧不明,在这等微妙关头,本王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重用景瑜,恐被卷入朝中漩涡,引来无穷后患;若不重用……难啊!” “王爷且放宽心。三位公子都是明理之人,日后自会体谅您这番苦心。” “嗯……” 镇北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对了,你派人查一查,前些日子,是哪个太监去的青州。” 王管家一愣:“王爷的意思?” “我总觉得宋家不会这么干等着……” 镇北王站起身,在斋内缓缓踱步:“林川……此子不简单哪……这样的人,又不在镇北军里面,拉拢给老三正合适,宋家能甘心错过?这不是他们的风格……” “明白了,老爷。”王管家点点头。 镇北王转过身,看向王管家: “你说,林川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自保吗?” 王管家沉吟片刻,缓缓道:“老爷,老奴以为,林将军此举也是无奈。” “哦?”镇北王眉梢一挑。 “说到底,林将军能有今日,全凭王爷照拂,可他如今看似风光,实则身处漩涡中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换做谁都很难办呐……” 镇北王点点头,沉默片刻,突然问道:“玥儿……是不是喜欢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2章,兑粮!五万石! “啊?” 王管家神色一慌。 心头有什么轰隆隆踏过。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要告诉王爷,他最心爱的孙女,喜欢林将军的三夫人? “别给本王打马虎眼。” 镇北王摆摆手,“上次你们从别苑回来后,玥儿就心神不宁。我听说她还偷跑去铁林谷?还让赵武上门扇人耳光去给林川出气?你也是,由着她瞎折腾……” …… 晨光洒在青州府衙的石狮上。 本该是庄严肃穆的地方,衙门前却反常地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以“丰裕号”东家钱大富为首的几十位粮行掌柜、本地有头有脸的乡绅,甚至几位须发皆白、平日难得一见的地方大儒,都齐聚于此。 他们或交头接耳,或沉默肃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紧闭的朱红大门。 外围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这都多久了?秦大人和林将军怎么还不出来?” 一个瘦高的粮商忍不住踮脚张望。 “哼,莫不是听闻咱们这阵仗,心里发虚,从后门溜了吧?” 旁边一个掌柜阴恻恻地接口。 “不会吧?堂堂府尊大人,还能怕了咱们不成?” “怕?怕是粮仓里根本没那么多粮,出来也是丢人现眼!” “钱掌柜,您看这……” 钱大富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面上却强作镇定:“慌什么?沉住气!咱们占着理呢!白纸黑字,红官大印,他敢不认?今天这粮,兑也得兑,不兑也得兑!除非他真想落个失信于民、欺压商贾的恶名!” “吱呀——”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僵持的寂静。 那两扇朱红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只见青州知府秦明德与指挥使林川,并肩出现在门后。 “钱掌柜,诸位乡贤,今日齐聚府衙,所为何事?” 秦明德拱手问道。 钱大富胖脸上堆起笑容,上前一步:“林将军也在?那正好了!府尊大人,惊扰二位了!实在是……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如今这粮市风云变幻,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眼看着库里的粮食一天天见底,外面的债主又天天登门,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啊!” 话音未落,身后一众粮商纷纷附和。 钱大富趁热打铁:“今日冒死前来,别无他求,只盼府尊和林将军看在往日情分上,体恤我等艰难,能够……能够兑现一批粮券,让我等暂且渡过眼前这道鬼门关!” “粮券?”秦明德上露出惊愕,“兑换什么粮券?” 钱大富似乎早有准备,朝身后一挥手。 伙计抱过来一口木箱,箱盖打开,里面竟是满满一箱盖着鲜红府印的粮券! 秦明德故作一惊:“钱掌柜?府衙近日并未大规模向粮行兑售粮券啊?” 林川也是大惊失色:“钱掌柜,诸位,这粮券本是为体恤民艰,特许百姓以此兑换秋后新粮,以备青黄不接之需。诸位粮行,从何处得来这许多粮券?” “林将军,这粮券的来源您就别深究了。” 钱大富皮笑肉不笑地说,“您只需验验,这些券,是真是假?” 秦明德上前,随手拿起几张,仔细看了看印鉴、编号,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转向林川,缓缓点头:“林将军……印信无误,确是我府衙发放的正式粮券。” 林川接过粮券。 他低头看着券面上清晰的官印,又抬眼扫过钱大富那张志在必得的胖脸,以及他身后那些粮商、乡绅们或冷漠、或讥诮的眼神。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整个府衙门前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川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半晌,林川深吸一口气:“诸位……诸位的心情,林某理解。然……然如今春荒未过,青黄不接,府库……府库存粮亦不宽裕,实难一次性兑付如此巨量粮券啊……” “难兑付?”钱大富猛地提高了嗓门,“林将军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赖账?” “怎么能耍赖呢?” “不是说能兑吗?” “就是啊!” 周围的人纷纷聒噪了起来。 钱大富环顾四周,怒道:“府衙既发行此券,白纸黑字写明可随时兑付陈粮,岂能因时而异,出尔反尔?!‘随时’二字,难道是儿戏吗?!” “钱掌柜误会了!” 林川解释道,“非是推脱,实在是……再过两个月就收新粮了,现在兑,太不划算了啊!” 钱大富将手一摆:“我等现在就是急需现粮救命!等不到秋天了!再等下去,铺子关门,伙计饿死,谁来负责?!府衙的信誉何在?!” “没错!信誉为重!” “兑粮!现在就要兑粮!” 其他粮商立刻高声附和,群情一时有些激愤。 就在这时,一直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清了清嗓子。 他乃是本地极负盛名的理学大家,德高望重,平日连官府都要敬他三分。 他先是对秦明德和林川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然后面向众人: “秦府尊,林将军。老夫虽是一介布衣,远离庙堂,然亦深知圣人之训——‘民无信不立’!”他目光扫过林川和秦明德,“官府发行券契,盖以官印,便是对天下百姓的庄严承诺,乃国之信用的体现。如今持券者依约求兑,若官府以库存、时艰等各种理由推脱拒付,则信用荡然无存!失信于民,犹如同舟共济而自凿其船,动摇的,是国本啊!” 这番话,引经据典,分量极重。 周围围观的百姓闻言,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秦明德面露难色,他凑近林川:“林将军……众怒难犯,民心似水啊!尤其是这‘信誉’二字,重逾千斤,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林川沉默着,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张张或贪婪或伪善或担忧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既然钱掌柜坚持,那您要兑多少?!” 钱大富见他终于松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拍了拍那口木箱:“这一箱粮券,不多不少,整整五万石!” “多少?”林川身体一晃。 “五—万—石!” 钱大富迎着他惊愕的目光,一字一顿, “白纸黑字,官印为凭,林将军,今日,我就要全数兑清,一粒也不能少!” 周围的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 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万”是个什么概念。 林川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一眼秦明德,又看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了钱大富的脸上。 咬了咬牙:“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3章,库廪虚实? 城西,青州官仓。 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在数名仓吏的合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仓内景象,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谷物特有的、混杂着尘土和麻袋气息的浓郁味道。 紧接着,便看到那库房之内,粮袋堆积如山! 钱大富带来的那些粮商和伙计们,原本或多或少带着些看热闹或质疑的心思,此刻见到这实实在在的粮山,也不由得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林川,脸色愈发铁青。 一旁的知府秦明德,更是掏出手帕,频频擦汗。 钱大富拱手道:“林将军,秦府尊,果然言而有信,令人佩服啊!” 林川面无表情道:“钱掌柜,兑粮流程繁琐,所有粮券需登记在册,逐张核验,依次兑付……” “那是自然!”钱大富大手一挥,对着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家伙计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府尊大人和林将军恩典,开仓兑粮!都给我手脚麻利点,按券兑付,不得有误!” “是!”上百名精壮的伙计轰然应诺,立刻涌了上来。 一时间,车马辚辚,人流如织。 装满粮食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粮库,空车又迅速填补上空位。 整个城西粮库外围,顿时变得喧嚣无比,尘土飞扬。 这五万石粮食,即便人手充足,想要全部搬运完毕,也至少要两三天。 钱大富显然一点也不着急。 他早有准备,命人搬来一把太师椅,就摆在库房大门外一处阴凉通风的地方,舒舒服服地坐下。旁边的小几上,还摆上了茶壶和茶杯,他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库房内的粮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降低。 搬运的伙计们汗流浃背,可掌柜的就在旁边盯着,没人敢偷懒歇息。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一名伙计趁着搬运的间隙,凑到钱大富身边: “掌柜的,小的们边搬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库房里的存粮,总量大概也就五万石出头,绝不会超过五万五千石!” 钱大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爆出精光。 他极力压抑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笑声,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世子爷果然神机妙算!林川啊林川,你果然是在虚张声势!这五万石,恐怕就是你压箱底的老本了吧?嘿嘿……” …… 潞州。 指挥使府邸。 二爷赵景岚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一柄沉重的朴刀在他手中呼啸生风。 幕僚李默静立廊下,待他一套刀法练完,才上前低声道:“二爷,青州有变。” 赵景岚收刀而立,胸膛起伏,随手抓起汗巾擦拭:“说。” “世子殿下此番,手段颇为凌厉。他指使麾下控制的几家大粮行,暗中高价收购了市面上流通的大量‘青州粮券’,旋即集结人手,持券前往青州府衙,要求即时兑付陈粮。如今已是第三日,青州官仓存粮,恐已十去七八。” 他顿了顿,继续道:“据眼线回报,林将军被迫开仓,青州城内已有流言滋生,民心渐显浮动。世子这一手‘釜底抽薪’,确是打在了七寸上。” “砰!” 赵景岚猛地将汗巾摔在身旁的木架上,转过身来,脸上满是讥诮。 “老子就知道!赵景渊也就这点出息!尽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勾当!想弄林川?有种真刀真枪拉出人马,去青州卫校场上见个真章!用这等断粮的下作手段,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似的!” 他越说越气,走到案几前,抓起上面的凉茶壶,也懒得倒碗,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 “不过……”赵景岚抹了把嘴,冷笑一声“林川这小子,也是活该!仗着父王几分赏识,又立了些许功劳,便眼高于顶!前番本王几次三番派人示好,他可曾给过准话?真当本王脾气好?此番让他被收拾一顿,尝尝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也好叫他清醒清醒,明白在这北疆地界,离了王府的支持,他林川屁都不是!该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护住他的人!” 李默知道二爷性情刚直,最厌烦权谋诡计,但也并非全然不懂权衡。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二爷所言极是。林将军此前确有不识抬举之处。然,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世子殿下此番行事狠辣,不留余地,看似占尽先机,实则……却是将一把可能伤己的利刃,亲手递到了二爷您的手中啊。” “哦?”赵景岚挑眉,看向李默,“你觉得时候到了?” 李默点点头:“林将军如今被世子逼至绝境,粮草将尽,军心民心皆可能生变,正是最为孤立无援、彷徨无措之时。世人皆云,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二爷于此时,不计前嫌,毅然出手相助,解其燃眉之急,这份恩情,岂是平日几句空话可比?” 赵景岚沉吟道:“帮可以,只是怎么帮?” “二爷要帮,就要帮得光明正大,帮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不必像世子那般鬼鬼祟祟。二爷可直接从咱们北疆大营的军粮储备中,调拨五万石给林将军,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粮食,是二爷您敬佩他是条血性汉子,看不惯世子殿下仗势欺人,送给他的!不要他任何抵押,更无需他立刻卑躬屈膝!此乃义助,非为交易!” 赵景岚闻言,随即拊掌大笑:“好!好一个义助!李默,此计大妙!正合老子胃口!对,就这么办!让林川那小子好好比较比较,老大赵景渊是如何阴险算计,欲置他于死地;而我赵景岚,又是如何光明磊落,在他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让他看清楚,在这北疆万里疆土之上,究竟谁才配得上‘明主’二字!谁才能真正给他和青州卫一条活路!” “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李默啊,光是送粮,恐怕还不够。林川是头猛虎,喂饱了肚子,若不能为我所用,甚至反咬一口,那这粮食,岂不是喂了白眼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4章,逼入绝境 “二爷所虑极是。” 李默心领神会,躬身道,“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雪中送炭是恩,而这‘威’与‘规’,则需在恰当的时机点明。待粮食运抵,解了青州燃眉之急,林将军心神稍定之后,二爷或可借机重提北疆粮饷总办旧议。这于林将军而言,是解其后顾之忧的长久之策;于二爷而言,则是将北疆命脉逐步收拢掌心的关键一步。此乃阳谋,利人利己,由不得他不慎重考虑。” 赵景岚听完,重重一拍李默的肩膀: “好!就依此计而行!你立刻赶往青州!见了林川,就把老子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属下遵命!”李默肃然领命,正要转身离去。 “等等!”赵景岚又叫住他,“再给林川带句话:赵景渊能给他的,本王能给;给不了他的,本王照样能给!路该怎么选,让他想清楚!” “是!属下明白!”李默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 风满青州? 五万石粮食,足足搬了三天三夜。 最后一辆满载的马车吱呀呀地驶离城西粮库,那两扇厚重的仓门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合拢。 库廪已空,昔日堆积如山的粮袋荡然无存。 只剩下空旷的仓房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谷糠味道,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青州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官仓……被搬空了!” “是粮行那帮人干的!拿着一箱子粮券,硬是把府库给兑干净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林将军怎么办啊?” “唉,好人没好报……” 流言蜚语,担忧叹息,混杂着少数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恐慌的情绪在悄然蔓延,市面上的粮价应声而涨。 翌日清晨,林川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他穿着常服,未带随从,眉头微锁,似乎心事重重。 “林……林将军?”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川停步转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翁,拄着拐杖,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老翁身边还跟着几个面有菜色的百姓,他们看着林川,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担忧,更有深深的无奈。 “老人家,有事?”林川温声问道。 那老翁嘴唇哆嗦着:“将军……您是个好人呐!去年挖水渠,今年开荒地,多少老百姓跟着您有口饭吃……可如今……如今这……”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旁边一个瘦弱汉子带着哭腔道:“将军!都怪我们啊!早知道那帮天杀的黑心粮商这么坏,当初就是饿死,也不该贪那几两银子,把粮券卖给他们啊!是我们害了将军,害了青州啊!” 他这一说,周围几个也曾出售粮券的百姓纷纷露出悔恨交加的神情。 林川看着他们,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诸位乡亲,切莫如此说。粮券卖了个好价钱,让家里宽裕些,这是好事,何错之有?至于其他事情,本官自有主张,大家不必过于担忧。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越是表现得轻松淡定,围观的百姓心中却越是酸楚和不安。 在他们看来,这是林将军为了安抚民心,强作镇定! 粮仓都空了,还能有什么主张? 分明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那汉字抹了一把泪:“林将军!我们这就去拿银子买粮,帮将军一把!” “对!能帮一点是一点,人多力量大!” “没错!我也去!” 众人纷纷张罗着准备离开。 “诸位乡亲的心意,林某心领了。但此刻万万不可冲动。” 林川目光扫过一张张忧虑的面孔,笑道:“大家且将银钱收好,莫要急着购粮。我向诸位保证,不出半个月,市面情势必有转机。届时不仅粮源充足,粮价更会大幅回落。现在买一石粮的银钱,到时说不定能买上一石半,甚至两石。这般划算的买卖,何必急于一时?”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林川也不多做解释,笑着冲大家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粮仓被搬空的第二天上午,钱大富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他带来的阵仗更大,身后跟着的粮行掌柜和伙计更多。 而且,他们抬来的木箱,也比上次大了整整一圈! 钱大富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但眉宇间的得意和底气,却比上次更盛了十分。 他站在府衙大门前,声音洪亮地喊道: “府尊大人!林将军!昨日五万石粮券已兑付完毕,今日,钱某要兑十万石!” 他指了指身后那口硕大的木箱。 “十万石?!” 闻讯赶来的秦明德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他指着钱大富,手指颤抖:“钱大富!你……你莫要欺人太甚!昨日刚兑五万,今日又兑十万?你哪来这许多粮券?分明是借机捣乱,欲毁我青州根基!” 林川此刻也大步从府内走出,目光死死盯住钱大富。 一股杀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钱大富!你真当本将军是泥捏的不成?一而再,再而三,真以为我不敢动你?聚众闹事,扰乱州府,冲击粮仓,谁给你的胆子!” 若是三天前,被林川这般杀气腾腾地盯着,钱大富定然心惊胆战。 但此刻,他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腰板。 脸上虚伪的笑意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有恃无恐的强硬: “林将军!您这话可就冤枉钱某了!” 他提高了嗓门,说给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和衙役听, “粮券,是府衙发行的!兑粮的规矩,是府衙白纸黑字定下的!钱某手持官府印信俱全的粮券,依规兑粮,何罪之有?莫非府衙当初发行此券时,就没想过有人会大量兑取?还是说,府衙现在没粮,兑换不了了?!” “你……!” 秦明德气得浑身发抖。 府衙门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对峙。 钱大富毫不退缩地与林川对视,心中冷笑:空了吧?没粮了吧?我看你这戏还怎么演下去!世子爷说得对,就要这样一点一点,把你林川逼到绝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5章,不见棺材不落泪 ?场面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川,等待他的爆发。 然而片刻后,林川竟笑了起来。 钱大富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嚷道:“林将军!十万石粮券在此!你把粮给我兑了,再笑也不迟!” 林川止住笑,摇摇头,叹了口气:“钱掌柜,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执着于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买卖?到底是谁,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宁愿自毁家业,也要来毁我青州?” 其实,从丰裕号第一个跳出来兑粮的那一刻,林川就已确定幕后黑手是世子。 但有些话,他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来。 “林将军此话怎讲?怎么就叫损人不利己了?”钱大富强自镇定。 “道理很简单!”林川声音陡然提高,“你手上这十五万石粮券,若按规矩等到秋后兑付,因新粮入库,你能多拿三万石!那是实打实的三万石新粮!可你现在,宁愿舍弃这三万石的厚利,也要急着兑走眼前的陈粮!你不是针对我林川和青州卫,还能是针对谁?难不成,你丰裕号的银子多到烫手,非要如此糟蹋才痛快?!” 围观的百姓闻言,也纷纷点头。 钱大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林将军!多说无益!今日就给个痛快话!这十万石粮,你到底兑,还是不兑?!” “钱掌柜,这么多陈粮,你一口气吞下去,就不怕积压在库里发霉烂掉吗?粮食,是老天爷的恩赐,是民之根本啊!” “林将军!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我是在替你可惜!”林川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更是替那些可能因为你们这番折腾而饿肚子的百姓痛心!民以食为天,你们如此枉顾天时,肆意糟蹋粮食,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只问你兑不兑粮?!!”钱大富声嘶力竭地吼道。 “兑——!!!” 林川猛地一声大喝! “你要十万,我便给你十万——!”林川一字一顿,目光死死锁住钱大富。 钱大富心头一松,冷笑一声:“那……就恭请林将军开仓兑粮!” 他心中冷笑:装!继续装!等到了粮仓,看你还能不能装出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他仿佛已经看到粮仓空空如也、林川面色惨白、百姓哗然唾骂的场景。 “好!”林川不再看他,唤亲卫牵来战马,翻身跃上。 便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头。 钱大富与身后几位心腹掌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暗笑了起来。 “跟上!都跟上!” 钱大富挥手,粮商们和他们的伙计纷纷跳上准备好的空马车,庞大的车队紧随林川之后。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青州的百姓们,无论是担忧林川的,还是纯粹看热闹的,都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这股人流。 街道上很快便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议论声、脚步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然而,走着走着,钱大富发现有些不对劲。 “钱掌柜,这方向……不对啊!” 一个掌柜凑近低语,“这不是去城西粮库的路!” 钱大富心里咯噔一下。 通往城西粮库的岔路明明就在右边,可林川的马头却丝毫没有转向的意思,反而沿着主街继续向前!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林川竟一夹马腹,速度不减反增,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穿过了高大的城门洞! “他这是要跑?!” 钱大富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慌了神。 若是让林川跑了,他这十万石粮券可就全打了水漂! “快!快追!”钱大富声嘶力竭地大喊:“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粮商们顿时乱作一团,马车吱呀作响地加速前冲,看热闹的百姓也骚动起来。 人潮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城门。 当钱大富的马车率先冲出城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愣。 只见林川好整以暇地端坐马上,就在护城河外的官道中央。 正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慌慌张张的钱大富。 钱大富不知道林川搞什么鬼,急冲上前:“林将军,你这是做甚?粮库在城西!你为什么要出城?” 林川冷冷一瞥,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有跟你说过,兑粮一定要去城西粮库吗?” “什么?”钱大富一愣。 林川冷哼一声:“你不就是知道城西粮库空了,所以才敢如此嚣张?以至于你一个粮行掌柜,竟然也敢不把我这个指挥使放在眼里?” 钱大富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林川的目光扫过后面的车队:“我若不故意让你把城西粮库搬空,又怎么能让你背后的主子确信胜券在握呢?!” “什么?!你……你什么意思?!”钱大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意思就是,游戏结束了。”林川不再看他,一夹马腹,“既然都出来了,那就随林某……去看看真正的粮仓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钱大富耳边炸响。 “不可能!!”钱大富色厉内荏地咆哮,“你休想诈我!十万石粮!你从哪里变出来?这青州地界,除了城西粮库,哪里还能囤下这般天量的粮食?!绝无可能!绝对不可能——!!” “呵!”林川没有回头,只有一声轻蔑的冷笑随风飘来,“不见棺材不落泪。” 队伍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前行。 出城向西,不过五里之地,黑水河浑浊的波涛便映入眼帘。 这处码头曾因鞑子扰边而荒废多年。 直到秦明德到任后,力排众议,悄然重启了此地的修缮。 待林川执掌青州卫,更是以护卫河运、练兵备战为由,在码头附近大兴土木,不仅建起了坚固的城外大营,更圈下大片土地,修筑堡楼,高垒围墙。 此刻,这片昔日荒芜之地,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规模宏大的军营尚在建设中,但紧邻码头的几座巨型仓廪已然拔地而起。 而让钱大富及其党羽魂飞魄散的,是码头上正在上演的一幕—— 数条铁林号货船并排停靠在岸边,码头上,人声鼎沸,号子震天!数以百计的劳工赤裸着上身,如同辛勤的蚁群,推动着密密麻麻的独轮小车,组成一条条川流不息的长龙,正从那些货船上,将一袋袋沉甸甸的麻袋卸下,源源不断地运往那座新建的、规模远超城西旧库的巨型仓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6章,真正的杀招 “钱掌柜,十万石粮,就在眼前的粮库里。” 林川冷冷地盯着钱大富,“你现在便可凭券兑粮,去吧!” 钱大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幸亏旁边伙计死死架住才勉强站稳。 “这……这……” 钱大富魂不守舍,下意识地喃喃道。 不兑?众目睽睽之下反悔? 兑?这十五万石砸手里的陈粮,足以让丰裕号赔得倾家荡产! 林川根本不给他权衡的时间,转身对亲卫一挥手:“来人!带钱掌柜验券兑粮!” “喏!” 几名早就按捺不住的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瘫软的钱大富就往粮库拖。 身后一众粮行掌柜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沉重的库门轰然洞开。 堆积如山的粮袋撞入眼帘,钱大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猛地爆发出一股蛮力,嘶声尖叫:“不兑了!林将军!我不兑了!!” 十五万石陈粮烂在手里,不如留着粮券等秋后换新粮! 亲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悔弄得一怔。 林川挑眉:“钱掌柜说什么?” “将军!小的知错了!这粮…我不兑了!” 钱大富涕泪横流地扑倒在地。 “不兑了?”林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对对对!不兑了!” “妈的,耍我们玩呢?!” 一名暴脾气亲卫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钱大富脸上! “啪——” 脆响震彻粮库,所有围观者都倒吸一口冷气。 钱大富捂着肿起的脸嚎啕大哭:“大人!我真不兑了啊!!” “不兑了?”林川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调陡然拔高:“来人!” “在!”亲卫齐声应喝。 “钱大富聚众闹事、戏耍官府——绑了!” “喏!” “啊?!将军饶命啊!!” 钱大富被反剪双臂捆成粽子,拼命以头抢地。 林川俯身盯着他血泪模糊的脸,一字一顿问:“最后问一遍——兑,还是不兑?” 钱大富彻底崩溃,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呜咽:“兑!我兑——” “真兑?” “真兑!真兑啊——!” “验券!” 林川一挥手,桌椅算盘顷刻摆到了面前。 …… 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方才钱大富明明已经跪地求饶说不兑了,为何林将军不顺水推舟,反而强逼着他继续兑粮?这不合常理啊! 知府秦明德心头狂跳,他再也按捺不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粮仓,一把将林川拽到旁边一处无人的地方。 “贤婿!”秦明德压着嗓子,“你跟我说实话,这次船队到底带回来多少粮食?” 林川左右看看,凑近低声道:“五万石。” “五万石?!”秦明德眼前一黑,“你是说......眼下这码头、这粮库,所有的粮加起来,统共只有五万石?” “正是。”林川点头。 “那、那还有五万石存粮呢?” “没了,就这么多!” 秦明德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也就是说......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五万石粮,你却要兑给他十万石?!你这是要......要闯下弥天大祸啊!” “他若不兑,难道等秋后真给他十二万石新粮?” “可眼下也不够啊!”秦明德急得跺脚,“一旦开仓见底怎么办?!” “岳父大人稍安勿躁。”林川扶住他颤抖的手臂,“小婿自有安排。” “我、我如何安得了心啊......”秦明德看着林川镇定自若的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实在猜不透这个女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川整了整衣冠,若无其事地走回人群中央。 …… 此时,粮仓前已摆开阵势。 算盘噼啪作响,粮券一张张验过。 钱大富面如死灰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伙计在亲卫的注视下,开始一袋袋往马车上搬运粮食。每搬一袋,他的心就沉一分。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忧心忡忡: “这可如何是好?” “林将军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 “不然呢?人家拿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粮券啊……” 秦明德望着粮仓,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林川的底气从何而来,但此刻,他只能听天由命。 突然,一个老仓吏“咦”了一声,举起一张粮券对着阳光细看,脸色骤变。 “将军!”他大喊一声,“粮券有假!” “嗡——”人群顿时哗然! “什么?”林川目光骤冷,“假券?” “这张粮券的印鉴……” 老仓吏拿着粮券递过去,指着上面道, “印鉴上的‘青州府’三字,‘州’字的三个点变成了一道横!变成了青卅府!” “不可能!!”钱大富如遭雷击,猛地扑过来,“这绝不可能!” 一名亲卫早有准备,手中刀鞘猛地砸过去。 钱大富哀嚎一声,摔倒在地。 林川看也不看他一眼,厉声道:“验!继续验!” 仓吏们不敢怠慢,加快速度。 果然,又接连找出数张同样“青卅府”的假券! “暂停兑粮!”林川一声令下,“将钱大富及一众涉案掌柜、伙计,全部拿下!” 亲卫一拥而上。 现场一时间鸡飞狗跳。 钱大富魂飞魄散,嘶声挣扎:“冤枉!林川,是你陷害我!” “放肆!”林川怒斥一声,“众目睽睽之下,粮券从你箱中取出,本官的人可曾碰过?” 钱大富表情一滞。 林川随即朗声道:“为示公正,请乡亲们推举几位长者验券!” 几名老儒生被推选了出来。 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他们从箱里又翻出几十张假券!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钱大富突然停止挣扎,癫狂大笑:“我明白了!林川,是你印的假券!是你!!” 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无耻之徒!” “证据确凿还敢反咬一口!”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秦明德站在人群外围,心中百感交集。 他望着林川的背影,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自己这位女婿,看似温和持重,实则骨子里藏着霹雳手段。 他爱民如子不假,可对敌人,却是真正的嫉恶如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以雷霆还之。” 秦明德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林川的为官之道。 若非钱大富背后之人想用这等阴毒手段欲置青州卫于死地…… 林川也绝不会布下如此杀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7章,蠢材 先前兑付的那五万石粮券中,定然也掺杂了不少这样的假券。 可当时林川却不动声色,如数兑粮,让对方尝到甜头。 原来那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饵料,真正的杀招,留在这最后一刻。 当对方倾巢而出,才亮出底牌。 钱大富“伪造官券”的罪名一旦坐实,按《大乾律》当处极刑,家产抄没。 林川不仅要他的命,更要他吞下去的五万石粮食,连本带利吐出来! 想通此节,秦明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位女婿,对敌人当真是不留半分余地。 但这乱世之中,或许正是这等杀伐果断,才能护住一方安宁。 此时,林川已命人将钱大富等人捆缚押下,随即朗声宣告: “即日起查封丰裕号及其关联商行,所有账目冻结待查!假券一案,将交由青州府衙,从严处置!” …… 世子宅邸。 “废物!蠢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 赵景渊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昔日刻意维持的雍容气度早已荡然无存。 又一个价值不菲的官窑花瓶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跪在堂下的几名心腹幕僚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四十万两!整整四十万两白银啊!” 赵景渊心痛得几乎滴血,“就这么……就这么打了水漂!还有钱大富那个蠢货!他眼睛是瞎的吗?!连真假粮券都分不清?!竟能让林川用如此拙劣的伎俩反咬一口?!” 他猛地冲到一名幕僚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你说!当初是谁跟本世子保证,此计万无一失?是谁说林川必定粮尽援绝,只能束手就擒?!现在呢?!啊?!” 那幕僚面如土色,抖如筛糠:“殿……殿下息怒……属下……属下也未曾料到,那林川竟……竟如此狡诈,早就埋下了假券的伏笔……这,这是请君入瓮啊!” “请君入瓮……” 赵景渊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并非蠢笨之人,盛怒过后,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从粮券发行,到钱大富收购,再到最后兑粮…… 这一切,可能早就在林川的算计之中。 自己所谓的“釜底抽薪”,根本就是一步步跳进了别人精心编织的罗网! 这不仅仅是银子损失的问题,更是智商和谋略上被赤裸裸的碾压! 这种羞辱感,比损失四十万两更让他难以接受。 “殿下!”另一名幕僚壮着胆子开口,“如今钱大富已入囹圄,他……他知晓内情太多,若是在刑讯之下胡言乱语,攀扯到殿下……” 这话刺中了赵景渊的神经。 他猛地坐直身体,脸上血色尽褪。 是啊,钱大富是他的人,用的也是他的银子。 一旦钱大富扛不住,把他也供出来,那后果…… 父王会如何看他? 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 他这世子之位还能不能坐稳?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不能坐以待毙! “去!”赵景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立刻去打点刑狱司的人!无论如何,要让钱大富……死在狱中!要快,要干净利落!绝不能让他开口乱咬!” “是!属下明白!”那心腹连忙领命,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林川……林川——!!!” 赵景渊瘫在了椅子上。 …… 与世子的惶恐慌乱截然不同,潞州大营的中军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爷赵景岚身披轻甲,刚刚结束一场操练。 当他听完李默详细禀报完青州之事的来龙去脉后,放声大笑: “好!好!好一个林川!哈哈哈!” 李默在一旁躬身陪着笑,心中了然。 二爷性情直率,最欣赏的就是这种有勇有谋、敢作敢为的汉子。 “先是以粮券聚粮,示敌以弱;再故意让钱大富兑空城西粮库,诱敌深入;最后在黑水河码头亮出底牌,更用假券这招杀手锏,一击毙命!痛快!真是痛快!” 赵景岚满脸兴奋,“这等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手段,才配得上与我赵景岚论交!比赵景渊那种只会耍阴私手段的蠢货强了何止百倍!” 李默含笑问道:“二爷,既然如此,我们之前议定的,以军粮相助林将军的计划,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赵景岚大手一摆:“不!现在送粮,格局小了!反而显得本王是去趁火打劫,沾他的光!要送,就送一份更大的礼!” “更大的礼?” “没错!”赵景岚点点头,“李默,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动用我们在刑司的关系,把钱大富伪造官券、扰乱粮市的罪名给本王钉死!要铁证如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派人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我那好大哥为了撇清干系,正打算杀人灭口,要让钱大富满门鸡犬不留!” 李默闻言一愣,困惑道:“二爷,您这是……要对世子下手?” 他实在摸不透,这一向直来直去的二爷,是突然开了窍想出的计谋,还是另有所图。 “下什么手?”赵景岚一摆手,“就是恶心恶心赵景渊那个蠢货!让他尝尝什么叫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李默这才恍然大悟,抚掌笑道:“二爷英明!此计妙极!既让世子百口莫辩,又让林将军看清谁才是真心助他。这一石二鸟之计,实在高明!” “一石二鸟?”赵景岚得意地扬起眉毛,“你也觉得这计不错?” “何止不错!”李默连忙奉承,“二爷这一手,既全了仗义之名,又让世子吃个哑巴亏。待消息传开,林将军必然对二爷感恩戴德!” …… 镇北王府,清心斋。 檀香的青烟笔直上升,斋内安静无比。 王管家垂手肃立,已将青州传来的密报详细禀完。 镇北王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半阖着眼,手指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 “好手段……”他低声自语,“当真是好手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8章,过期的孟婆汤 王管家微微抬头,静待下文。 “本王原以为,林川能化解粮荒,稳住局势,已属不易。最多……也就是借机反击,让老大吃点亏。”镇北王坐直了身子,将念珠轻轻放在案上,“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行事,而且……还做成了。” “王爷说的是!”王管家轻声道。 “假券……这一招,够狠,够险,也妙极!”镇北王忍不住咋舌道。 王管家一愣:“王爷是觉得,那假券是林将军……” “哼,看破不说破……” 镇北王站起身来,“这小子,不仅借此名正言顺地拿下了钱大富,还一举多得:景渊投入的巨资变成了军饷;被钱大富兑走的粮也能悉数追回……既得了银子,又得了粮,还得了民心、得了士气……” “王爷……”王管家躬身道,“林将军此举,确实出乎意料。只是世子殿下那边颜面扫地,怕是……” 镇北王“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老大这次,是彻底栽了。他那点心思手段,在林川面前,如同儿戏。” 他话锋一转,“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川如今风头太盛,看似赢了这一局,却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以老大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保不齐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蠢事来……” 王管家心头一凛:“王爷的意思是?” “派人去青州传令,”镇北王声音陡然转冷,“假券一案,务必从严从重处置!涉案人等,一律按律究办,绝不姑息!” “王爷!”王管家略显迟疑,“如此一来,世子殿下那边恐怕……” “就是要让他吃个教训!” 镇北王眼中寒光乍现,“四十万两银子,若是买不来清醒,就让这顿板子打醒他!省得日后捅出更大的娄子!” …… 青州城。 指挥使司的后院,如今已经成了林家别苑。 暮色渐合,别苑内已点起了灯火。 外院住着一百亲卫,隐隐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内院则要安静许多。 几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厢房,便是林川和家眷的居所。 林川脱下外袍,心情似乎极好,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秦砚秋正将晾好的温水递过去,闻言不由莞尔:“将军今日唱的调子,又是这般奇特。倒让砚秋想起上次在草原上,您哼的那首……” “草原?”林川接过水杯,挑眉看她。 “嗯。”秦砚秋微微点头,想了想,轻轻哼了一句,“十五的月亮……便是这个起调,砚秋记得。” 林川有些讶异:“你竟还记得?” “将军哼过的曲子,砚秋自然记得。” 她语气温柔,随即好奇地问,“只是这曲调、这词句,砚秋翻遍记忆,也寻不出出处。敢问将军,这是哪里的乡音小调?听着不似北地,也不似江南。” 林川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透过窗纸,望向了渺远的虚空。 半晌才低声道:“这……或许是我前世的曲子吧。” “前世?”秦砚秋微微一怔,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将军竟能记得前世之事?” 这次轮到林川愣住了,他看向妻子:“你……相信前世之说?” “为何不信?”秦砚秋声音轻柔,“佛家讲轮回,道家言承负。只是,传说中魂灵渡过奈何桥,都要饮下那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方能转生。将军莫不是过桥时,悄悄……未曾饮尽?” 林川被她的话逗笑了:“许是……那汤水搁久了,过了效期吧。” “过……期?”秦砚秋对这个陌生的词感到不解。 “就是……效力不那么足了。” 林川含糊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兴致勃勃道, “不说这个了,我教你唱这首《十五的月亮》如何?” “好啊!”秦砚秋眼中泛起光彩,“将军先将词句念与砚秋听听。” 林川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而带着些许怀念的语调,缓缓念道: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 秦砚秋起初只是静静听着,品味着这朴实无华却又深情内敛的词句。 听着听着,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这词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慷慨,只有寻常夫妻间最质朴的牵挂与最深沉的理解。 它道尽了边关将士与家中亲眷相隔两地、彼此守望的相思与奉献。 “将军,这词……写尽了边关月下,多少离人的心绪。只是这‘祖国’二字,砚秋却有些不解。可是指我们脚下这片山河?还是说……另有一重深意?” 林川望着她湿润的眼眸,心中泛起波澜。 这个在现代习以为常的词汇,在此刻的烛火下却显得如此沉重而陌生。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祖国啊……就是祖先世代耕种的土地,是黑水河浇灌的麦田,是北疆百姓用血汗守护的每一寸疆土。”他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它不单指某朝某代,而是千百年来生养我们的根本。就像词里说的,你守边关,我守家园,守的不仅是当下安宁,更是子孙后代能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根基。” 砚秋的眸子渐渐亮起来:“所以这''祖国'',比王朝更重?它连着边关的烽火台,也连着故乡的炊烟?” “是。”林川握住她微凉的手,“就像此刻,我们在青州城守着北疆门户,守的不是镇北王的疆域,而是我们自己的土地,是让我们的后世子孙,永远都能挺起脊背做人的底气。”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 砚秋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能写出这样词句的前世,定然是个……极懂得思念,也极懂得担当的所在。砚秋忽然觉得,能在此生与将军共守这青州边关,同看这一轮明月,是极大的福分。” 林川看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那我们便一起唱,唱给这青州的月亮听。”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笼罩着边城。 也笼罩着这对相拥的璧人。 内室里,歌声与人渐渐合为一体,诉说着超越时空的思念。 突然,外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亲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将军,府衙急报——钱大富在狱中暴毙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9章,速战速决 “仔细说。”林川推开房门。 亲卫低声道:“狱卒巡牢时发现,钱大富用撕碎的囚衣结成布绳,悬于栅栏之上,气绝已久。现场……留有遗书一封。” 说着,双手呈上一张皱巴巴的纸。 林川接过,就着灯光快速浏览。 遗书内容简短,字迹潦草,无非是自称罪孽深重,伪造官券、扰乱粮市,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唯有一死谢罪云云。 落款处,是钱大富的血指印。 “验过了?”林川问道。 “秦大人已初步查验,确是钱大富笔迹无疑。尸身也已由仵作看过,确系缢死,并无其他外伤或中毒迹象。”亲卫回答得谨慎,“只是……这自尽之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秦大富被收监才没几日,就畏罪自杀? 林川沉默着。 秦砚秋悄然走到他身侧:“将军,这……像是把所有罪责都一肩扛下了。” 林川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青州城在黑暗中静默,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钱大富一死,伪造粮券、扰乱市场的罪名看似可以就此钉死,案件似乎可以迅速了结。 但这条线,也同时断了。 断得如此干净利落。 “传话给秦大人……” 良久,林川缓缓开口,“按律处置,详加记录。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再接触钱大富尸身及相关物证。” “是!”亲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合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将军怀疑……”秦砚秋欲言又止。 林川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不是怀疑,是确定。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而能有如此能量,在青州府衙大牢内如此迅速地让一个关键人物闭嘴的,屈指可数。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林川刚洗漱完毕,亲卫便来禀报:“将军,王府来人,持王爷手谕,已在正堂等候。” 林川眼神一凝。 王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整理好衣冠,快步走向正堂。 堂内,一名身着青袍、气质沉稳的中年文士静立等候,正是镇北王身边的心腹幕僚,姓周。 见到林川,周幕僚拱手一礼:“林将军,王爷听闻青州粮券一案骤生变故,特派在下前来,询问详情,并传达王爷钧旨。” “周先生请讲。”林川还礼,示意对方入座。 周幕僚并未就坐,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王爷手谕在此,请将军过目。” 林川拆开信函,镇北王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先是肯定了林川稳定粮市、揪出害群之马的功劳,随后笔锋一转,严词指出钱大富伪造官券、扰乱民生,罪大恶极,其狱中自尽实属咎由自取。 最后,王爷明确指令:“着林川即日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等,无论背景,一查到底,从严惩处,以儆效尤!务必廓清余毒,还青州粮市之清明!” 字里行间,充满了震怒和肃清吏治的决心。 林川看完,眉头微微蹙起。 他将手谕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周幕僚:“王爷钧旨,林某谨记。只是……彻查到底,从严惩处?” 周幕僚面色不变,微微躬身:“王爷的意思,正是要将军借此机会,彻底整肃青州粮市积弊。钱大富虽死,其党羽、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皆不可放过。王爷还说,此案影响甚大,当速战速决,不宜拖延过久,以免节外生枝,动摇民心。” 林川恍愣了一瞬。 “速战速决”、“不宜拖延”、“节外生枝”…… 这几个词,与前面“彻查到底”的严令放在一起,格外意味深长。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川明白了。 王爷哪里是要他彻查? 分明是要他速结! 所谓的“彻查到底,从严惩处”,对象仅限于钱大富及其明面上的党羽。 这条线,到钱大富这里,就必须断了。 再往下查,无论查到谁,都是节外生枝。 “周先生!”林川缓缓开口,“若依王爷之意彻查,万一……查到些不该查的人,该如何处置?” 周幕僚迎上林川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将军说笑了。王爷的意思很明确,该杀的杀,该办的办,尽快了结此案,稳定大局为重。至于其他……将军是聪明人,当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有些事,追得太紧,反倒不美。” 话已点透。 王爷用钱大富的命和他扛下的所有罪责,换来一个到此为止。 用钱大富囤积的那些粮食和银钱,换青州卫的粮饷充足,换林川的军功政绩,也换王府,或者说世子殿下的体面和平安。 这是一笔交易,一场默契。 林川沉默片刻,重新拿起那份手谕,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对周幕僚拱手道:“请回复王爷,林川……明白了。定当遵照王爷钧旨,尽快查明案情,依法严惩首恶,廓清市场,安定民心。” 周幕僚的笑容浓郁了几分,再次躬身:“将军英明。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送走周幕僚,林川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正堂中。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另外半边却隐在阴影里。 他缓缓踱步到院中,看着渐渐苏醒的青州城。 秦明德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忧色:“贤婿,王府来人所为何事?王爷是何态度?”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岳父,钱大富的家产,清点得如何了?” 秦明德一愣,答道:“已查封完毕,其名下粮行、现银、以及此前兑走的粮食,数目惊人。” “很好。”林川点点头,“将这些财物悉数充公,部分填补府库,部分犒赏军士。至于钱大富伪造粮券一案……首恶已畏罪自尽,其余从犯,按律惩处,公告全城,此案……就此了结。” 秦明德怔住了。看着女婿平静的脸,瞬间明白了许多。 他张了张嘴,半晌,轻叹一声:“是……老夫明白了。” 林川望向王府的方向,目光复杂。 他赢了这一局,得到了实利和威望,也看到了那无形的铁幕。 边界就在那里。 现在,还不是触碰它的时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0章,掌控先机 “哐!哐!哐——” 青州城大街小巷,响起阵阵铜锣声。 “府衙告示!粮商钱大富伪造官券,扰乱粮市,已畏罪自尽!其家产悉数抄没充公!此案已结,望尔等引以为戒,安分守己!” 差役的喊声,穿行在青州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纷纷聚拢到告示栏,听着告示的内容,脸上表情各异。 有拍手称快的,有心有余悸的,也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死了?这么快?” “呸!死得好!这种黑心粮商,就该是这个下场!” “听说他背后有人呐……” “嘘!慎言!没听告示说案子结了吗?莫再议论了!” 城西,原钱大富的丰裕号总店大门紧闭,交叉贴着青州府的封条。 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只留下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和一片狼藉的萧索。 而在城外的黑水河码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新归青州卫管辖的仓区前,军士们正押送着从钱家各处产业查封来的粮袋,一车车运入新建的仓廪。麻袋上“丰”字标记被粗大的墨笔划去,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指挥使司,后院书房。?? 林川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沉默不语。 “粮饷折色”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翻腾着波澜。 这政策他太熟悉了。 前世读过的史书,看过的那些历史剧,有太多类似的情节。 这个政策的初衷无不是想通过货币化手段简化税制、提高效率。 可最终呢? 在封建社会的体制下,这些政策不管初衷如何,都会在实际推行中慢慢变味。 就像《雍正王朝》里演的那样,年羹尧在西北的军需采办,表面上是朝廷拨款,实则层层盘剥,养肥了多少中间蛀虫?他们就是靠着信息差和权钱交易,在政策的缝隙中吸血自肥。 就连人们最熟悉的和珅,最初不也是靠着在军需采买、税银流转中上下其手,才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吗? 如今大乾朝推行的折色新政,简直就是蛀虫的温床。 钱大富不过是个开始。 林川几乎可以预见,随着折色政策在边疆全面推行,会有更多精于算计的人嗅到商机。 他们会利用折价核定、银钱周转、粮米采买每一个环节的模糊地带,迅速崛起成为新的金融掮客。这些人不会像传统粮商那样老老实实做生意,而是会玩弄银钱、票据、甚至期货的概念,通过囤积居奇、操纵市场来牟取暴利。 而当这些新兴的金融掮客崛起,他们必然也会与权贵勾结。 世子赵景渊这次失败了,但会有更多权贵看到这条生财之道。 到时候,军队的命脉就会被这些蛀虫把持,银饷发放不及时,粮草质量参差不齐,再精锐的部队也会被拖垮。 林川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正因为知道历史会如何发展,他反而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机会。 这个时代的人,哪怕是王爷、世子,也只是把折色当作一个敛财的工具。 但他们不懂金融的规律,不懂信用体系的价值。 而这些,林川太清楚该怎么做了。 他完全可以走在所有人前面。 趁着现在大家还在摸索阶段,趁着政策漏洞还没有被完全钻透,他可以在青州率先建立一套新的规则。 比如一个由军方主导的粮饷结算司,发行有信用背书的军饷票据,建立透明的折价机制,甚至引入竞标采购来杜绝腐败…… 这不仅仅是防范风险,更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谁能掌控这套新的金融规则,谁就掌握了北疆的后勤命脉。 …… 第二日,书房内。 秦明德、胡大勇,以及几位府衙幕僚分坐两侧。 “告示已发,只是……此事当真就此了结?” “将军!属下觉得,这事没完!钱大富一个商人,哪有那么大胆子和本事搞出这么大风波?分明是有人指使!咱们就这么算了,岂不是便宜了幕后黑手?” “算了?”林川声音平静,“谁说要算了?” 他走到北疆舆图前,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上。 “诸位可曾想过,钱大富为何能掀起如此风浪?根源何在?” 众人沉默片刻,林川继续说道: “根源,就在这‘粮饷折色’上!此政推行,有三大漏洞——” “其一,粮食折银,按何价折算?丰收时贱,青黄不接时贵,其间差价巨大,甚至数倍之差,此为一大漏洞。” “其二,饷银自兵部发出,经层层衙门,再到军士手中,周期漫长。此间银价波动、官吏盘剥、甚至挪用,皆有可能。军士拿到手的银子,还能买到多少粮食?此为二大漏洞。” “其三,即便有了银子,采购军粮又需经过市场。粮商囤积居奇、以次充好、勾结官吏虚报价格……种种手段,防不胜防。钱大富此次,不过是利用规则,将采买环节的弊端提前到了兑付环节,放大了危害。此为三大漏洞。” 林川的话,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他们原本只觉钱大富可恶,经林川一点拨,才骇然发现,这新政本身,竟蕴含着如此多的凶险! “将军的意思是……”一位幕僚迟疑道,“这折色新政,本身就有问题?” “新政本身无错。” 林川摇摇头,“化繁为简,以银代粮,是大势所趋,能提高效率,减少转运损耗。错的是执行之人,是配套的规矩没跟上!就像给孩童利刃,可防身,亦可伤己。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打造好合适的刀鞘,建立使用的规矩!” “水至清则无鱼……”另一位幕僚喃喃道,“将军,若按此说,要堵住这些漏洞,势必触动太多人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啊。眼下风波刚平,是否……应以稳定为上?” “稳定?”林川目笑了笑,“坐视漏洞存在,等待下一个钱大富出现,利用这些漏洞再来搅风搅雨,甚至危害边防,那才是最大的不稳定!今日我们能侥幸破局,来日若对手手段更高明,时机更刁钻,我等当如何?青州卫当如何?北疆当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川也不需要他们回答,他心中早有思路。 “被动接招,永远只能疲于奔命!唯有主动立规,方能掌握先机!王爷划下了界线,不准我们越界追查,我认!但在这界线之内,整肃我青州卫内部,建立一套更清明、更高效的粮饷运转规矩,总无人能指责吧?” “将军高见!末将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钱大富案正是契机,我等正好借整顿之名,行立规之实!唯有根基稳固,方能应对未来风浪!” “此事说来轻巧,只是……该如何立规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1章,耍什么花样 太州城,镇北王府。 议事堂内,。一名幕僚立于堂下,正朗声诵读着手中一份来自青州的奏报: “臣林川谨奏:青州粮券一案,首恶已诛,市面渐稳。然此案暴露出粮饷折色新政施行之中,折价、流转、采买等环节确有疏漏,易生弊端。为防微杜渐,巩固边防,臣恳请于青州卫试行‘粮饷稽核新规’,设立稽核所,专司核定折价、监督采买、稽核账目,以期探索经验,完善新政,为王爷分忧,为北疆求一万全之策。伏乞王爷钧裁……” 诵读完毕,堂下陷入短暂的寂静。 几位幕僚交换着眼神,皆是面露惊疑,却无人率先开口。 侍立在侧的王管家上前,从幕僚手中接过那份奏疏,转身呈给了镇北王。 镇北王缓缓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堂下的幕僚们,这才伸手接过奏疏,展开细看。 字是林川的字,沉稳有力。 措辞极其恭谨,滴水不漏,将“试行新规”的目的完全包装成了“为王爷分忧”、“巩固边防”、“完善新政”,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然而,镇北王的眉头却渐渐蹙紧。 “粮饷稽核新规……专司核定折价、监督采买、稽核账目……” 他低声重复着奏疏中的关键词。 堂下一位资历较老的幕僚终于忍不住,躬身开口道: “王爷,林将军此奏……用意深远啊。二殿下日前刚奉王爷之命,筹办‘北疆粮饷总办’,意在统筹各卫粮饷事宜,以平抑物价,杜绝弊端。林将军此刻在青州另设‘稽核所’,这……职权是否有所重叠?恐生掣肘之忧啊。”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王爷。林将军刚立大功,声望正隆,此举难免引人猜想。是否……觉得二殿下的总办不足以胜任?或是对王爷的统筹之策……另有想法?”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直指林川可能恃功生骄,有意挑战二殿下。 “不然……”另一位幕僚持不同看法,“林将军所言非虚。青州之乱,确因折色漏洞而起。其提出在青州试点,查漏补缺,亦是稳妥之举。若能探索出可行之策,于二殿下的总办而言,亦是经验借鉴。未必就是针锋相对。” “借鉴?”先前那老幕僚冷笑一声,“若每个卫所都依样画葫芦,自行其是,设立稽核,那二殿下的总办还有何权威可言?粮饷大事,贵在政令统一!林川此举,即便无心,也易开恶劣先例,助长各卫拥兵自重之念!王爷,不可不察啊!” “拥兵自重”四字一出,堂内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看向镇北王。 镇北王依旧沉默着,手指的敲击却停了下来。 他将奏疏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他欣赏林川的才干,青州之事,林川处理得漂亮,顺势敲打了不成器的老大,也让他更看清了此子有勇有谋。 但正因为看重,所以更多了几分谨慎。 林川这道奏疏,看似谦恭,实则隐含锋芒。 他不仅看到了问题,更提出了解决方案,而且是要在自家地盘上自行其是! 这已超出一个卫指挥使的本分,触及了更高层面的权柄划分。 老二赵景岚的总办刚刚搭建,权威未立,林川就来这么一出…… 是真的只为补漏,还是想另立山头? 抑或是…… 嗅到了什么风向,想提前布局,甚至暗中已与某些势力有所勾连? 比如,那个一直按兵不动,却母族势大的老三? “好了。” 镇北王开口,瞬间止住了堂下的议论。 他看向王管家:“告诉林川,他的奏疏,本王准了。” 众幕僚皆是一愣,没想到王爷如此干脆。 但镇北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心中一凛:“不过,青州卫的粮饷稽核所,乃为北疆试行新策之探路石,非同小可。着其将稽核所章程细则,并所需人员、权责清单,详细呈报王府备案。另,哲兴啊……” “王爷。”一名幕僚站了出来。 正是那日去给林川送信的周幕僚。 镇北王道:“你前往青州,以王府特使身份,协助林川筹建稽核所,一应事宜,要商议而行,定期向王府禀报进展。” 周哲兴抱拳道:“是,王爷。” 准奏,但加上了紧箍咒。 派心腹幕僚亲临协助,实为监督与制衡。 既给了林川施展的空间,又将这新生的稽核所牢牢置于王府的掌控之下。 “另外……”镇北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冷,“传话给景岚,他的总办,要加快进度,做出实效来。别让下面的人,觉得王府办事拖沓,不如一个卫所利索。” 这话,既是催促二爷,更是敲打所有可能心生异念的人。 “是,王爷。”王管家躬身领命。 镇北王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当堂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再次拿起那份奏疏,目光落在林川的署名上,久久不语。 林川啊林川,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 镇北王的批复连同周幕僚不日将至的消息,由快马送至青州指挥使司。 林川看完,冷笑一声,把回函递给秦明德。 秦明德接过回函,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皱了起来:“王爷虽则准奏,但这‘协助’又是什么意思……周哲兴是王爷心腹,此番前来,名为协助,实为监军啊。这稽核所日后行事,怕是多有掣肘。” 林川笑了笑,淡淡道:“秦大人多虑了。王爷高瞻远瞩,派周先生来,正是为了帮我们把事情办得更稳妥。” 秦明德一愣:“你真这么想?” “只能这么想。”林川笑道,“有王府特使坐镇,某些人想再暗中作梗,也得掂量掂量……对咱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也只能如此了……”秦明德点点头,“那便照计划安排吧?” “嗯。”林川转身对众人道,“传令下去,即日起,着手筹备‘青州卫粮饷稽核所’。衙署暂设于城西原税课司旧衙。一应章程细则,务必在三日内拟定详实,待周先生抵达后,共同商榷定夺。” “是!”众人齐声应道。 消息迅速传遍了青州官场和商界。 原本因钱大富倒台而暂时蛰伏的各方势力,闻风而动。 城东,永昌粮行后院密室. 几位衣着华贵的商人聚在一起,面色凝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2章,阻碍 为首的,是永昌号东家孙德海。 他捻着山羊胡,阴恻恻道:“林川这是要断大家的财路啊!设立稽核所?哼,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想把折价、采买的权柄都抓在他自己手里!” 旁边丰泰银号的掌柜附和道:“孙东家说的是。这折色新政刚行,里头门道多了去了。他林川想立规矩,问过我们了吗?更何况,二爷那边的总办还没动静,他一个卫指挥使就敢抢先伸手,也不怕烫着!” “怕什么?”另一个胖商人冷笑,“王爷不是派了人来吗?我看呐,这稽核所能不能立起来,还两说呢。就算立起来了,这青州地界上,采买谁家的粮,银子存进哪家银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他林川还能派兵强买强卖不成?到时候,咱们给他来个阳奉阴违,让他采买不畅,粮价波动,看他如何向王爷交代!” 几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算计。 他们打定主意,要利用自己在青州商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给这新生的稽核所来个下马威。 与此同时,青州府衙内的一些官吏也心思活络起来。 原先经手粮饷折色、采买事宜的户房、仓廪官吏,更是躁动了起来。 稽核所一旦成立,意味着他们手中的权力将被分走,甚至某些惯例收入也可能不保。 虽不敢明着反对,但消极怠工、暗中阻碍的心思,却不可避免地滋生。 三日后,王府特使周幕僚的车驾抵达青州。 林川率众相迎,礼节周到。 周哲兴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林将军年轻有为,深得王爷器重。此次王爷命在下前来,一是学习将军整顿粮饷之良策,二也是为将军分担些许琐务,确保此事能稳妥推行,不负王爷厚望。” 林川拱手:“周先生过誉了。先生乃王爷股肱,经验丰富,有先生坐镇指点,林某心中方有底气。稽核所章程草案已备好,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两人表面一团和气,但跟随其后的众人,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位周先生,说话滴水不漏,态度不明,才是最难应付的角色。 当日下午,在临时稽核所筹备处内,第一次议事便碰上了软钉子。 林川将拟定的章程呈上,其中明确规定了稽核所有权定期核查粮市行情,制定公平折价;对超过五百石的大宗军粮采买,需由稽核所组织公开比价,择优择廉采购;所有账目需经稽核所稽核备案。 周哲兴仔细翻阅着章程,半晌,才缓缓抬头,微笑道:“将军思虑周详,此章程若能严格执行,确能堵塞不少漏洞。只是……这定期核查市价,由稽核所独断,是否过于……刚硬?若与市面实际行情有所出入,恐引商贾非议。再者,大宗采办公开比价,固然是好,但军情紧急时,恐贻误战机。是否应留有灵活处置之余地?” 他提出的问题,直接针对稽核所的核心权柄:独立定价权和采购监督权。 若依他所言,加入“酌情处理”、“特事特办”的条款,那稽核所的刚性约束力将大打折扣,极易被人钻空子。 林川心中雪亮,知道这是周哲兴代表王府,或者说代表王府内某些势力,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面色不变:“先生所虑极是。折价可设复议机制,若商家有疑,可凭三家以上同行联保呈报核实。军情采办,亦可规定紧急情况下,由指挥使、府衙及稽核所三方联签,事后详报备案。既保留效率,亦杜绝滥权。” 周哲兴深深看了林川一眼,笑了笑:“将军思虑果然缜密。如此甚好,甚好。” 第一次交锋,暗流已然涌动。 林川知道,章程的敲定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将在稽核所开始实际运作后。 周幕僚的协助,青州本地势力的抵触,都将成为他推行新规的重重障碍。 …… 稽核所成立后的第一件要务,便是核定下一季军粮的折色价格。 说白了,就是要把士兵们该领的粮食,换算成银子发下去。 可这粮价有高有低,按什么价折算,里头学问就大了——定高了,朝廷吃亏;定低了,士兵们领的银子买不够口粮,就要闹出事来。 公告明示将派员实地调查,综合核定公允折价。 消息一出,以永昌号孙德海为首的几家大粮商迅速串联。 他们约定对外报价一律虚高两成。 同时暗中散播消息,称稽核所此举实为官府压价盘剥。 另一方面,军服采买的公开比价也遭遇阻力。 几日过去,响应者寥寥。 即便有零星小商户前来探问,也是语焉不详,很快便借故离去。 正堂内,胡大勇青筋暴起:“欺人太甚!将军,那帮奸商分明是串通好了,要给咱们颜色看!让属下带兵去,把那几个为首的老家伙请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林川平静地翻阅着几份刚送来的市面粮价简报,头也未抬:“胡闹。我们是立规矩,不是当土匪。” 一句话,把胡大勇满腔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悻悻坐下,呼哧喘着粗气。 坐在侧首的周幕僚,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茶沫,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林川。 “林将军,商贾逐利,抱团取暖亦是常情。如今这僵局,硬碰硬恐非上策。依在下浅见,或可暂缓采买,由秦知府出面,邀集各行行首恳谈一番,晓以利害,或能使其幡然醒悟。” 林川放下简报,目光转向周幕僚:“先生所言,是老成谋国之策。既如此,便有劳秦大人辛苦一趟,代稽核所与诸位行首沟通一二,看看能否寻个两全之策。” 他冲秦明德递去一个眼神。 秦明德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消息传开。知府大人亲自设宴恳谈行首,稽核所似乎选择了退让和妥协。 永昌号的后院密室里,孙德海捻着胡须,得意地对几位心腹粮商笑道:“如何?我说什么来着?这林川到底是武夫出身,碰了钉子,就知道要回头求咱们了!吩咐下去,各家报价一律按之前议定的,半分不能少!!” 然而,孙德海的笑容并未持续多久。 接下来的两日,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3章,驱虎吞狼 先是城中几家实力稍逊的粮商和布商,掌柜或账房先生被林川的亲卫客气地请去稽核所咨询市价行情。 问话过程极为简短,问完即走,绝口不提采买之事。 但这些人回来后,个个面色惊疑,对永昌号那边的询问也是支支吾吾。 只说林将军只是了解行情,别无他意。 最让人坐不住的,是稽核所麾下的军士,突然大张旗鼓地护送几名账房先生出了城,方向直指邻州! 对外宣称是核查往年与邻州的粮款旧账。 但孙德海岂能不知? 孝州、云州的粮价布价,向来比青州低上一两成! “他林川想干什么?” 永昌号后院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几张焦躁不安的脸。 孙德海背着手来回踱步:“摸底细?分化瓦解?还是……他林川真敢甩开我们,从外州采买?” 坐在一旁的丰泰布行李掌柜擦了擦额角的汗:“孙爷,您别自己吓自己。咱们青州粮布行会同气连枝几十年,他林川一个外来武将,真能翻天?” “他刚把丰裕号给端了,你说他能不能翻天?” 对过的德昌米行李东家冷哼一声,“同气连枝?老李,话说得轻巧!可这两天,我铺子里的小伙计亲眼看见,王记和赵家的账房,可是被军爷请进稽核所了!”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瑞祥绸缎庄张老板幽幽开口:“不止如此。我内侄在府衙当差,听说秦大人家那位小姐,前儿个可是宴请了城西的刘家和陈家。” 孙德海瞳孔一缩:“刘麻子和陈老抠?他们跟秦大人搭上线了?” 李掌柜急忙打圆场:“许是寻常往来,张老板莫要危言耸听!” 李东家不依不饶:“寻常往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孙爷,不是我不信您,可这人心隔肚皮啊!” 张老板慢条斯理地补充:“诸位,孝州的粮价,比咱们这儿低一成半啊……” 此话一出,密室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起来。 …… 次日,青州商界的风向悄然转变。 永昌号依旧大门敞开,但孙德海明显感觉到,往日里那些殷勤备至的小商户掌柜们,如今路过店门时脚步都匆忙了几分。更有甚者,他派去联络的心腹伙计回来禀报,说几家原本态度暧昧的中等商号,如今都以“账目不清,容后再议”为由,婉拒了私下会面。 孙德海坐在账房里,听着手下报来的种种迹象,脸色阴沉。 他知道,联盟的裂痕一旦产生,修补起来就难了。 林川那看似不经意的几下敲打,精准地戳中了这些人最脆弱的神经——对利益的担忧和对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稽核所的一纸新告示,打破了平静。 告示是以青州卫指挥使司和知府衙门联合钤印发出的: “……青州卫粮饷事宜,关系边防至重。近因本地粮市价格波动不定,殊难核定公允折色,为免贻误军机,保障将士供给,经奏请王府钧裁,特许本次军需采买,可视情形越境至外地,询价比质,择优择廉采购,以固北疆防务。此令。” “越境采购”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青州商界炸响。 告示贴出不到一个时辰,永昌号的后院再次挤满了人。 但这次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 恐慌取代了猜忌,焦急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孙爷!这……这可如何是好?真要让他们去外州买,咱们这季的生意可就全完了!” “不止这一季!开了这个头,往后官府的采买还有咱们什么事?孝州、云州的粮价比咱们低一成多,布匹更是便宜!林川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孙爷,林川这一手,是阳谋。他用的是王府特许的大义名分,我们若强行阻拦,就是阻碍军需,罪名不小。可若坐视不理……” 孙德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原以为林川最多是分化瓦解,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直接祭出了“釜底抽薪”的杀招! 这已不是商业竞争,而是关乎青州粮布行会存亡的危机! “慌什么!”孙德海强自镇定,呵斥道,“越境采购,谈何容易!漕运、关卡、人情打点,哪一样是容易的?他林川一个武夫,真能玩得转?” 话虽如此,他的底气已然不足。 谁都知道,只要林川手握王府特许和充足的银饷,这些障碍并非不可逾越。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之际。 稽核所再次传出消息,这次却温和了许多。 这消息并非通过正式的公文告示,而是由知府衙门的几个书办、或是常在稽核所附近走动的衙役,在茶楼酒肆与人闲谈时“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唉,你们是不知,林将军其实也为难啊。” “可不是?将军说了,他并非要与咱们青州本地商贾为难。说到底,他也是朝廷命官,守土安民,自然也盼着本地商贸繁荣,乡梓富足。” “听说将军有令,若咱们青州的商号真能诚信经营,拿出实实在在的公道价钱,稽核所必定还是优先采购本地的货物,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是将军对乡土经济的一份扶持心意。” “不过嘛……这‘诚信’二字,口说无凭啊。将军的意思是,这报价需得是‘密封画押’递上去,白纸黑字,摁上手印,以示郑重。一旦递了,便再无悔改,若有虚报高价、恶意抬价的,一经查实,那可是要永久取消与官府做买卖资格的!” 这无意间流传的消息,给了商人们一丝希望。 可“密封画押”这四个字,斩断了孙德海等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这意味着,任何口头约定、私下握手,在那一纸密封并画押的报价单面前,都成了镜花水月。你永远无法知道,那个昨日还与你称兄道弟、信誓旦旦要共进退的盟友,在独自面对那张决定命运的纸时,会写下怎样的数字。 在越境采购的威胁和永久取消资格的惩罚下…… 谁还敢拿自己几代积累的家业、拿全家老小的前程去赌? 赌别人会和自己一样,坚守虚高的价格? 信任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孙德海再次召集众人统一口径时,看到的已不再是犹豫和猜忌,而是自保和疏离。 往日里对他唯马首是瞻的李掌柜,眼神躲闪,言辞闪烁,只反复说着“兹事体大,容某再细细思量”,李东家更是直接告病不出,就连最是圆滑的张老板,也托人带来口信,言称“铺中突发要事,实在无法分身”。 林川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可以抱团取暖的缝隙。 摆在青州商号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各自为战,拿出最大的诚意去争取那有限的订单;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官府的采购大单流向孝州、云州,自己则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被永久踢出这个维系生计的市场。 用外州低价之“虎”,来吞噬本地结盟高价之“狼”。 这驱虎吞狼之计,已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4章,背叛 期限迫近,求生本能最终压过了脆弱的盟约。 几日来,稽核所那扇原本冷清的侧门,在夜幕掩护下变得格外忙碌。 各家商号的掌柜或心腹账房,怀揣着密封严实、加盖了私印和画了押的报价单,神色仓皇地叩门而入,又匆匆离去。 孙德海眼睁睁看着昔日盟友阳奉阴违,暗中递标,气得几乎要吐血。 而计策的布局者林川,此刻只需稳坐于稽核所内。 他就像一位高超的棋手,落子完毕,便只需静观棋盘,等待对手在自己的算计中,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青州商界内部的瓦解,已是必然。 …… 开标之日。 稽核所门前已是车马络绎。 正堂内,林川一身官服,端坐主位。 左侧的周幕僚依旧是一袭青衫,右侧的秦明德则正襟危坐。 堂下,青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 永昌号孙德海坐在首排,强作镇定地捻着佛珠,但佛珠转动的速度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身后,众多米行布庄的掌柜们神态各异,有的已经开始拿汗巾频频擦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堂中那张紫檀木案。 上面端放着一口木箱,箱上挂着一把铜锁。 那里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价目单。 “吉时到!”亲卫声如洪钟,打破了寂静。 两名亲卫上前,当众查验封漆。 周幕僚忽然起身:“且慢。” 他缓步上前,取出一枚玉印,在封漆处轻轻一按。 “王府特使周某,见证封漆完好。” 这一举动,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凝重。 书吏这才上前,用银刀小心划开封漆。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牛皮纸信封,每一个都用上好的火漆封缄,上面盖着各商号形色各异的朱红印记,泛着幽暗的光泽. 仿佛一颗颗沉默的心脏,等待着被剖开,露出内里真实的价码。 书吏屏息凝神,取出内笺,清了清嗓子: “刘记米行,粳米每石作价——” 他有意无意地顿了顿,目光扫过纸上墨迹,才朗声报出: “一两一钱!” “嗡——!” 这数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坐在前排的刘记米行刘掌柜。 刘掌柜那张富态的脸,瞬间由正常的色泽涨成了猪肝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慌乱和求助地,猛地扭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孙德海。 这个价格,比当初在密室里,众人信誓旦旦约定好的一两四钱统一定价,整整低了三钱银子!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商人都心知肚明。 孙德海撵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僵,珠子在他指间停滞了片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窜上他的脊梁。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冷淡地扫了刘掌柜一眼。那眼神看得刘掌柜心头一颤,慌忙避开了视线。 书吏并未理会这暗流涌动,继续拆开第二个信封: “陈氏布庄,厚棉布每匹作价——八钱!” “哗……” 又是一阵低沉的哗然! 这次比刚才更甚! 厚棉布市价通常在一两三钱左右,联盟约定是一两三钱五分,这八钱的价格,简直是拦腰砍了一半还不止!利润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报价如同被点燃的连珠炮,一发接一发,炸得满堂商贾晕头转向,心惊肉跳: “赵家粮铺,粟米每石九钱八!” “德昌布行,细棉布七钱五!” “福隆粮栈,粳米一两五分!” 每一个价格报出,商贾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难以置信。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看到的尽是同样的背叛和算计。 原来,在暗地里,每个人都留了一手…… 都准备了更低的价格,都想着自己能够独善其身,甚至从中渔利。 整个大堂弥漫着羞愧、猜忌、恐慌和算计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书吏的手伸向了下一个信封。 那信封略显厚实,火漆上盖着的,正是永昌号的大印。 “永昌号……”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书吏的手上。 孙德海眼角微微抽搐了几分。 书吏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小心地拆开信封,取出笺纸,目光扫过,脸上竟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诧异。 他顿了顿,清晰而又缓慢地念道: “永昌号呈报……粳米每石作价——一两整!” “一……一两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两整!比刘记米行报的一两一钱还要低一钱! 比当初盟约定下的一两四钱,整整低了四钱银子! 这怎么可能? 永昌号是盟主啊! 是孙德海一次次强调要同进同退,要维护大家共同利益的啊! 随即,这极致的寂静被更猛烈的声浪冲破! “嗡——!” 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大堂沸腾了! 惊愕、愤怒、鄙夷、嘲讽、还有被愚弄后的疯狂…… 各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一……一两?孙掌柜!你……你报一两?”刘掌柜第一个跳了起来。 “孙德海!你个老匹夫!!你口口声声要我们守着一两四钱!你自己却报一两!你安的什么心?!” “无耻!卑鄙!” “我们都被他耍了!” “永昌号就是想独吞!把我们全都当傻子耍!” 唾骂声、质问声、拍案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平日里这些讲究体面、称兄道弟的富商们,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恨不得冲上去将孙德海生吞活剥。他们之前因为自己暗中压价而产生的羞愧,此刻全都转化成了对孙德海这个罪魁祸首的滔天怒火。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孙德海呢? 他依旧坐在那里,腰杆甚至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一些。 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和震耳欲聋的咒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疲惫和自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5章,大局已定 林川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待所有价格唱毕,他缓缓起身: “诸位掌柜的‘诚意’,本官看到了。然,官办采购,需优中选优。故,本官决定:第一轮报价中最低的十家,入围第二轮。”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还有第二轮?! “第二轮规则更简单。” 林川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商人们,“入围者,当场重新密封报价,最低价者,独得此次全部订单!若第二轮报价高于第一轮,视为欺诈,永久取消官办采购资格!” 这来自后世的“两轮密封投标”法,彻底堵死了所有回旋余地,将商贾们逼到了必须亮出最终底牌的绝境。 要想中标,只能在第一轮的低价基础上,报出更低的价格! 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将永绝官路。 堂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这如何使得!” 一个险险入围的布行东家擦了把汗,“第一轮的价已是割肉放血,再低……再低就要赔本赚吆喝了!” “林将军!此规太过严苛啊!”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几个落选的掌柜捶胸顿足,肠子都悔青了。 若是当初狠心再压价几分,如今岂会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 而那些侥幸入围的商人,虽也肉痛第一轮的报价太低,可嘴角终究忍不住露出喜色。 无利不起早,他们既然来争这军需采买,看中的就是官家采购量大、结款爽快的好处。 须知这粮价布价,本就随行就市,波动极大。 今日低价中标,看似利薄,可若能借此与官府搭上线,往后还愁没有赚钱的门路? 再说,真正有实力的商号,哪个在外州没有几分渠道? 若能打通关节,从产地直采,这中间的差价,未必就填不上眼前的亏空。 说到底,经商之道,讲究的是长远二字。 今日舍些小利,换来官府的青睐,往后这青州地界上,谁不得高看自己一眼?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更何况,一旦入了这官采体系,就如同抱上了一棵摇钱树。 今日是军服,明日可能是军粮,后天说不定连营房修缮的木材都能分一杯羹。 这里头的门道,岂是眼前这点差价能比的? 想到这一层,几个入围的掌柜互相交换着眼神。 这第二轮报价,虽然凶险,但也暗藏机遇…… 不割肉,怕是拿不下来…… …… 堂内的喧嚣嗡嗡作响。 而一手搅动这场风波的林川,已安然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沏着一壶新茶。 大局已定,余下的琐碎按章办理便是,无需他再亲自坐镇。 胡大勇眉头紧锁,忍了又忍,终于开口问道: “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此次采买量如此之大,为何不让铁林商会参与?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林川微微一笑: “自家军需采买,劳心费力,利润却薄。这点蝇头小利,让给本地商贾,既能安他们的心,也能活络市面。铁林商会的船,要驶向更远的地方,去挣外面的大钱。” 他端起茶杯,目光仿佛穿透了高墙,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如今,算上新开垦的荒地,整个青州卫辖下,已有近三十万亩农田握在手中。 若按照往年的收成,五口之家,需种二十亩地才能温饱。 这三十万亩地,最多也就养活七八万人。 而且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可今时不同往日。黑水河畔新修的水渠纵横如网,将大片旱地变成了水浇良田。铁林谷的堆肥之法,已经开始大范围推广;农稷房产出的新农具、精耕细作之法,也陆续由青州技术学院培养出来的年轻农员们传授给百姓…… 这些举措,能让单田亩产比往年提高了五成不止,上等田甚至能翻上一两番。 这意味着,只要没有战乱和特大的天灾,青州这片土地,至少能让十万人吃饱肚子。 可这些土地,若是自给自足的话,只能养活一万兵力。 这远远不够。 林川要的耕地目标,是两百万亩! 要养活日益增长的百姓需要粮,要酿造烈酒换取真金白银需要粮,要供养虎狼之师更需要粮。 有人口才能开垦出更多的农田,有耕地才能有充足的粮食,有余粮才能吸引更多的流民,要源源不断地吸纳流民,扩张人口,将棉花、桑麻等经济作物漫山遍野地种起来,将猪马牛羊成规模地养起来。 唯有让这片土地真正富饶起来,才能支撑起一支真正的百胜之师。 这才是能让青州真正立足的根基。 胡大勇正要继续开口,一阵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周哲兴走进小院,拱手一礼:“林将军,今日堂前这一局,真是让周某大开眼界。” 林川笑了笑,抬手请他落座。 周哲兴撩起衣摆在石凳上坐下:“将军以''越境采买''为明修栈道,以''密封画押''为暗度陈仓,不过几日功夫,就将青州商界经营多年的同盟瓦解于无形。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周某实在好奇,将军是如何想出这等环环相扣的妙计?莫非早有成竹在胸?” 林川拿起茶壶,为周哲兴斟了杯茶:“先生过誉了。哪有什么妙计,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哦?愿闻其详。”周哲兴向前倾身。 “商人重利,这本是天性。” 林川将茶盏推至对方面前,“既然孙德海能借同盟之名行垄断之实,其他商人自然也会为自保而各寻出路。林某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越境采买……若是青州商界真能同心同德,本将军又何必舍近求远?” 周幕僚闻言,微微一顿。 他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 林川此举,既敲打了不安分的商贾,也顺势将采购的主动权牢牢握在了手中。 “不过......”周哲兴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将军今日这般雷霆手段,恐怕会寒了不少人的心啊。孙德海在青州经营多年,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将军可知......” 话到嘴边留了半句,眼神意味深长。 林川抬眼一笑,反问道: “周先生,您觉得林某今日所为,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6章,石破天惊 他当然心知肚明。 永昌号的背后,站着的是二爷赵景岚。 而二爷正奉王命筹办北疆粮饷总办,意在统筹各卫粮饷,自己这稽核所的设立,无异于明白告诉二爷:青州卫的军需,往后要自主采办。 之所以要如此明面上拒绝二爷的橄榄枝,正是因为他刚刚才以粮券之事狠狠打压了世子一系。若此刻倒向二爷,落在王爷眼中,便成了首鼠两端、急于寻找新靠山的投机之徒。 为王者,最忌惮的,便是臣下结党营私,尤其是手握兵权的将领与王府公子过从甚密。??他林川要做的,不是选择投靠世子或二公子中的任何一方,而是要让他们,乃至他们背后的镇北王都清楚地看到,他林川,只忠于北疆安稳,只效命于王府法度,不参与任何嫡庶之争。 唯有如此,才会让镇北王对他更高看一眼。 也唯有让世子、二爷两派势力相互牵制,不断内耗,他才有机会,搞垮镇北王在整个北疆的势力格局。 “为公……为私?” 周哲兴闻言一怔。 他没料到林川会如此直白地反问。 林川见他愣神,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 “先生不必揣度。莫说孙德海背后是谁,便是天王老子,林某也只认一个理……这北疆山河,是王爷的北疆!林某蒙王爷信重,授以青州卫指挥使,兼领孝州卫,这是天大的恩典。” 他起身负手,望向太州的方向: “既食君禄,当分君忧。林某在这个位置上,所思所虑唯有二字:强军!稽核所一事,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斩断伸向军饷的黑手,替王爷、替朝廷守住钱袋子,让两卫将士吃饱穿暖,让两地防线固若金汤。” “至于其他?”林川转身,目光扫过周哲兴,“不论是北疆粮饷总办,还是什么别的衙门,只要是为巩固边防、利国利民之事,林某必鼎力相助。但若有人想以权谋私、动摇王爷的北疆根基......” 他微微一顿:“林某麾下两卫儿郎手中的刀,第一个不答应!” “好!” 周哲兴被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震得心神摇曳,忍不住抚掌叫了声好。 他随即意识到失态,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但还是难以掩藏眼中的欣赏之色。 “林将军一番热血,忠勇可嘉!” 他收敛心神,说道,“只是……将军须知,这朝堂之事,往往并非黑白分明。王爷坐镇北疆,既要御外敌,亦需平衡内外。世子与二爷之间……” 他话到此处,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指尖蘸了茶水,在石桌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王爷春秋鼎盛,北疆的天,终究是王爷的天。” 林川目光扫过那道水痕,笑了笑,“林某只管练兵、备战、守土。至于王府家事,非臣下所敢妄议。林某只认王爷钧旨,谁若以王爷之名行祸乱北疆之事,便是林某之敌。” 周幕僚深深看了林川一眼,暗叹此子心思之缜密。 这番话进退有度,既表了忠心,也亮了底线,更暗含警告,可谓滴水不漏。 “将军赤诚,周某佩服。” 他拱手一礼,“今日之言,周某必当原原本本,禀报王爷。” “有劳先生。”林川微笑还礼。 …… 永和二十四年,六月,石破天惊。 数道八百里加急的密报,从盛州城快马奔赴至各大藩王领地。 永和帝骤然病倒,太子奉旨监国! 但深宫重重帷幕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涌,谁也说不清楚。 往日车水马龙的六部衙门前忽然冷清下来,茶楼酒肆里,穿着官靴的人影匆匆来去。禁军悄无声息地增加了宫城各门的守备,盛州知府的案头堆满了粮价波动的急报,市井间流传的谣言越来越骇人听闻。 消息传到北疆,镇北王屏退左右,独自在望楼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才缓步而下,吩咐心腹连夜密议。几乎同时,豫章王已经写好了措辞恳切的奏表,信使却暗中绕道去了吴越。武宁王以保境安民为由加强了江防,荆襄军精锐也开始往腹地收缩。 吴越王依旧每日在西湖画舫上听曲,可苏杭两地的织造局银库却悄悄忙碌起来。而东平王、蜀山王也纷纷派出密使,朝中原腹地而去。只有西北方向偶尔传来的烽烟,提醒着人们西梁王叛乱未平的事实。 江南稻田里,老农望着刚刚抽穗的稻子叹气,都说今年这粮价怕是要压不住了。 这个夏天格外漫长。 盛州的宫墙映在秦淮河里,晃动的倒影濒临破碎。 七大藩王各怀心思,帝都的朝堂暗流涌动,谁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寂静中酝酿。 就像梅雨时节积压的乌云,迟早要落下倾盆暴雨。 …… 孝州城,粮仓前? 六月的阳光,蒸腾起灼人的热气。 然而,比阳光更炽热的,是广场上攒动的人心。 黑压压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偌大的粮仓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所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目光死死盯住那两扇紧闭的的仓门。 不久前,青州卫粮饷断绝的消息传开,孝州百姓节衣缩食,甚至拿出过冬的存粮捐赠给军队,那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如今,传言林将军要开仓还粮。 还?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借出去的粮食,还能还回来? 大多数人心里都揣着个问号。 “吱呀——” 沉重的开门声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仓门缓缓向内开启,阳光劈入幽暗的仓廪内部。 广场上死寂一片。 随即,一片潮汐般的惊呼! “老天爷!” “满……满的!全是粮!” “看到了吗?那堆得跟山一样!” 只见仓廪之内,粮食堆积如山,在阳光下散发着饱满的光泽。 民以食为天。 只要有粮食,就什么困难都打不垮。 众人被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林川的身影出现在仓门前。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布袍。 他抬手虚按一下,沸腾的人声瞬间平息。 “孝州的父老乡亲们!” 林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 “前番青州卫蒙难,粮饷不继,是诸位深明大义,慷慨解囊,捐粮捐物,救我数千将士于水火!此恩此德,林川与青州卫,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危机已解!林某在此宣布,当日乡亲们捐赠之粮,今日,我青州卫——双倍奉还!?” “双倍???”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7章,双倍奉还 所有人都惊呆了。 怀疑、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脸上飞速变换。 在这饥荒频仍的年月,借一还一已是天大的恩德。 双倍奉还?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义举! 他们不知道,此时的林川,手握的粮草已堪称北疆之冠。 查抄丰裕号所得,是一笔横财;周掌柜从江南暗中购回的粮食,源源不断;经由羌族商队运来的青稞,补充了军粮种类;草原血狼部的牛羊,也只是运送了一小部分过来;甚至王铁柱凭借铁林谷和豫章军、东平军、荆襄军、吴越军的良好关系,也带回了实质性的援助。 青州卫,已从差点断炊的窘境,一跃成为粮草最为充裕的军队。 没有之一。 林川看着台下激动的百姓,朗声道:“这多出来的一倍粮食,是我林川和青州卫,谢孝州父老在危难时不离不弃的义气!从今日起,按册发放,每家每户,凭当日捐粮凭证,领双倍之数!” “林将军万岁!” “青州卫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瞬间,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淹没了整个孝州城。 许多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妇人们紧紧搂住孩子,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狂喜,挥舞着手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这乱世之中,能遇到如此仁义的将军,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林川却被这喊声吓得一个激灵。 他连忙摆手:“哎呦我的父老乡亲们!这话可不敢乱喊!” 站在一旁的孝州知府刘文清笑起来:“林将军多虑了。乡亲们这是把您当自家人了。在咱们孝州话里,‘万岁’就是长命百岁的好意头,是不是啊?” “是——!”百姓们齐声应和。 林川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瞪了刘文清一眼,压低声音: “刘大人,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刘文清凑近他:“将军放心,在孝州地界上,百姓爱戴谁,下官就护着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林川的面子,又暗戳戳表了忠心。 林川不禁多看了这位老家伙一眼,忽然觉得此人倒是个妙人。 “罢了罢了。” 林川重整神色,对百姓朗声道,“领粮!都排队领粮!领完赶紧回家做饭去!” “是!!” “领粮咯!!” 孝州城陷入欢乐的海洋。 林川站在浪潮中,心潮澎湃。 他知道,这笔“双倍还粮”的投入,其价值远超粮食本身。 它换来的,是坚不可摧的民心,是日后征兵、徭役、乃至战时全民支持的根基。 …… 孝州卫指挥使司。 王虎一身崭新千户官服,立在堂前复命。 这个刚从铁林军院结业归来的青年将领,整个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随他一同受赏的,还有那两百名曾与他并肩死守疫区的清源队老兵,如今也个个披上了崭新的战袄,授了实职。 “末将等,谢将军栽培!” 声震屋瓦。 林川看着台下这群面孔,恍惚间又见当日疫情肆虐时,他们以布蒙面抬运病患的决绝身影。 “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声音沉缓,轻轻拍了拍案上兵册, “当日林某说过,若能守住孝州,你们便是这座城的恩人。” 诺言重逾千金。 一场瘟疫,如同最残酷的熔炉,将冰冷的上下级关系炼成了过命的交情。 就连孝州百姓见到王虎等人,也会亲切地打招呼。 这种感受,是以往在西梁军的时候,完全体会不到的。 世事难料。 林川本是个外人,如今因为疫情和粮荒,竟与孝州城血脉相连。 介休有镰刀军坐镇,分粮分地;西梁城有血狼部镇守,南宫珏以行政手段推动铁林谷经验落地……反倒是最早起家的青州,成了最需费心经营的一块版图。 想来讽刺,却又在情理之中: 共富贵易,共患难难; 而同过生死,最易得人心。?? “王虎。” “末将在!” “即日起,孝州卫扩编至五千,新兵操练之事,由你全权负责。” “喏!” 时至今日,林川直接或间接掌控的兵力,已经远超预期。 青州卫明面上九千兵马,核心是铁林谷带出的三千心腹,以及整编的四千西陇卫铁骑。 孝州卫从仅存的一千老弱扩编至五千之众,操练之法、军规条例皆与青州卫同出一辙,不出半年,战力将有质的提升。 介休城的镰刀军,不过八百人,如今凭借控扼要道的优势,正广纳流民壮丁,欲扩编至五千。 此外,清平、英泽、津源三处封地,更以“保境安民”为由,每县暗自编练两千新军。 这些兵力不录于卫所兵册,全都由铁林谷的老兵负责操练,且全员配备铁林谷的精良装备。 这已经是两万五千兵力了…… 但这远非全部。 血狼部三万铁骑,才是林川除火器之外,最大的杀手锏。 如今的七里湾,要塞正在秘密兴建,几处水草丰美的牧场也已划定。假以时日,就能为他的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牛羊肉食。 而西梁城,也正在焕发出一座州城该有的勃勃生机。 …… 时光荏苒。 自南宫珏手持鎏金官印踏入西梁城,已过了大半载。 城西粮库旁,曾经污水横流的流民聚集地,已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夯土院舍。 炊烟袅袅间,孩童追逐嬉闹。 那些曾绝望的面孔,如今被日光晒得黝黑发亮。 官府发放的曲辕犁和精选粮种,让老农们咧着嘴直叹活了半辈子,遇上青天大老爷了。 城南工坊区,昔日陈家的阴森工棚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砖石作坊。 叮当锤打、织机哐啷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工匠们按新规计件取酬,多劳多得,几个手艺出众的大匠,月钱竟比过去翻了两番。 而最吸引工匠们的,是坊间设立了“匠考”。 脱颖而者可入“匠作营”,专研技艺,衣食无忧。 不少流民子弟在此学艺,手脚麻利的已能独当一面。 城北新辟的集市,人头攒动。 来自草原的皮货、中原的布匹、本地的粮食在此交汇。 税率石碑屹立城门,无人敢逾矩. 商贩们安心叫卖,算盘声噼啪作响,比往日热闹了何止十倍。 甚至有胆大的行商,开始组建驼队,往来于西梁与更远的西域之间。 府衙内。 南宫珏搁下批阅公文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8章,西梁新生 案头摆着半年的账册:田赋、商税入库数额稳定增长,府库竟前所未有地有了结余。 如今西梁城民心安稳,治安大好。 昔日横行街市的青皮无赖,要么被编入巡防营严加管束,要么去了工坊出力谋生。 偶尔,他还会想起林川的叮嘱:“百姓和民心是咱们的杀手锏。” 如今看来,大人所言不虚。 雷霆手段铲除毒瘤是破局关键,而随后“分田、兴工、轻税”的仁政,让这座旧城焕发新生。 当然,并非全无隐忧。 一些被触及利益的旧势力残余仍在暗处窥伺,边境也偶有零散马匪骚扰。 但西梁城的根基已稳,民心已然归附。 西梁城这把利刃,已为大人打磨得愈发锋利。 …… 城内,公主行辕前。 石灯被侍卫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夏风中摇曳。 一名侍女轻步走入书房,躬身禀报:“公主,南宫大人求见,说是有本月政务要呈报。” 正伏案翻阅书籍的阿茹公主抬起头上:“请南宫先生进来。” 她说着,顺手将案几上几卷散乱的羊皮地图整理了一下。 “是。”侍女退下。 片刻后,南宫珏走入书房,拱手行礼:“见过公主。” ““南宫先生不必多礼。” 阿茹公主微微点头:“看座,上茶。” 侍女奉上奶茶,南宫珏将一份文书双手呈上:“公主,这是西梁城近一月的政务摘要,各项数据均已核实,请公主过目。” 阿茹接过文书,并未立即翻阅,而是先问道:“先生辛苦。这个时辰过来,可用过晚膳了?” “谢公主关心,臣已在衙署用过。” 南宫珏恭敬回答。 这位年轻的公主在学习汉家礼仪和治理之道的同时,也保留着草原儿女的直率与体贴。 阿茹这才低头,仔细地阅读起文书来。 烛光下,她看得极为认真。 这并非简单的走过场,而是林川定下的规矩。 西梁乃至日后更广阔的疆域,不能只靠刀剑治理。 作为未来的狼戎之主,她必须读懂粮草流转、民心向背背后的脉络,而月度政务汇报便是最重要的实践课。 南宫珏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掠过书案,看到桌上的一堆书籍,心中不由暗赞。 公主的学习进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 待她看完主要条目,南宫珏才开始禀报: “其一,田亩事。夏收已毕,新分田的流民农户共计三千七百户,粟米收成比预期多出四成。官仓现已充实,新粮入库后,城中存粮已可支撑六个月有余。” 听到这个数字,阿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汉人种地与草原人获取食物的方式截然不同。 草原上需要驱赶牛羊不停迁徙,追逐水草,与天争时,与狼群搏斗。一年的辛劳与风险,换来的可能仅仅够部落熬过寒冬。 而汉人,竟能将富余的粮食囤积在仓廪之中,数目还如此清晰庞大!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何汉人不像草原部族那般崇尚无休止的征伐。 并非他们怯懦,而是因为他们拥有更稳定、更可预期的生存方式。 刀剑固然能抢夺一时的财富,但唯有深耕土地、善理财货,才能筑起抵御漫长寒冬和乱世动荡的坚固壁垒。 这背后,似乎藏着一种更深沉、也更强大的力量。 林川让她学习的,也正是这种力量。 “其二,工坊事。城南的皮革坊与铁器坊运转顺畅,尤其是铁器坊,依铁林谷的《冶铁简要》改良的炉具,现已能稳定打造农具与军械配件。” 南宫珏稍作停顿,见阿茹并无异色,才继续道: “按工匠考核,本月又擢升大匠两人,匠人酬劳皆按新规发放,无人异议。” “其三,商税事。本月商税较上月增收三成,主要得益于西域商队往来频繁。已将新增税收用于加固城防与整修驿道。” 阿茹听得专注,不时发问: “新粮入库,可曾安排轮换仓储?” “西域商队增多,边地守备是否需要增加?” 南宫珏一一作答,心中暗赞这位公主心思缜密。 半年前她还对汉人政务感到生疏,如今已能洞察细务背后的隐患。 汇报完毕,阿茹合上文书,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南宫先生,依你之见,西梁城如今的民心,比从前如何?” 南宫珏微微一笑,拱手道:“回公主,昔日百姓畏官如虎,今日见官仓充实、赋税清明,民心渐安。” 阿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了。大人说得对,治城如牧民,既要晓之以利,更要立信于民。明日还请先生劳神,为血狼卫将领讲解粮道守备与民心向背的关联。” “是,公主。” 南宫珏离开后,屋内陷入宁静。 只剩下烛火摇曳。 阿茹独自坐在案后,并没有立刻重新拿起书卷。 她望着那跳跃的火焰。 恍惚间,那簇温暖的火焰似乎扭曲、变形,勾勒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挺拔,沉稳,嘴角常噙着一抹让她心安的笑意。 那是大人的模样。 思绪不由得飘远,飘回那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夜晚。 其实直到现在,阿茹也没完全想明白,当初大人冒险突袭血狼部大营,将她强行掳走,后来究竟是怎样兜兜转转,演变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他不要她的身子,也不想当血狼部的头领,甚至将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西梁城,拱手让出,作为血狼部安身立命、图谋发展的大营。他还让南宫珏教她汉家经典、治国权术,支持她去做那统御草原的狼戎女王…… 阿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她感觉得到,林川是喜欢她的。 那种喜欢,藏在他看向她时比旁人更温和的目光里,藏在他不厌其烦为她剖析局势的耐心背后,也藏在他偶尔流露出的、需要极力克制才能按捺住的冲动中。 这一切,她都知道。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困惑。 他克制了欲望,超越了权力的诱惑。 他付出了如此之多,却似乎无所索取。 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如同她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沉沉甸甸。 大人,您为我,为血狼部铺设了这样一条通往强盛的道路…… 您倾注心血,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您究竟…… 想要从我这里,从这片草原,得到什么呢? 是远比一个部落、一个女子更重要的东西吗? 那又会是什么? 寂静的夜里,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 一名侍女匆匆赶来:“公主,刚得的消息,林大人进城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9章,想死你啦 “什么?” 阿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站起身。 “在哪儿?大人现在在哪儿?” 她声音急切,眼睛亮得惊人。 “这个……大人直接往知府衙门去了,应该是……去找南宫大人商议要事。” 阿茹闻言,明亮的眸子微微一黯,随即又强自镇定地坐了回去。 她轻轻整理着衣袖,语气故作平淡:“知道了。你去吩咐厨房备些醒酒汤,再温一壶……温一壶奶茶吧。” “醒酒汤?”侍女明显愣了一下,“公主,是谁要饮酒吗?” 阿茹被问得一噎,脸颊微热,有些羞恼地轻斥道:“叫你去便去!多什么话!” “是!是!奴婢这就去!”侍女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躬身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阿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透过窗棂,映得她耳根微微发烫。 大人去寻南宫先生,定是要商议要事的。 她心里想着。 商议要事,免不了要饮酒助兴吧?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也不知…… 他议完事,会不会顺路过来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她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昨日才沐浴过,应该……还好吧?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真来了,还是再净一次身更妥当些,免得沾染了烟火气……? 哎呀! 她猛地抬手捂住微微发烫的脸颊,在心中暗啐了自己一口。 我这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堂堂血狼部公主,怎可如此……如此……? 可越是告诫自己不要想,那人的身影就越发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带着笑,搅得她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 夜色浓重。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内,南宫珏正闭目养神。 快到府衙时,车夫突然“吁”了一声,猛地勒住缰绳。 “怎么回事?” 南宫珏警觉地探出头,只见随行护卫们早已按刀戒备,目光齐刷刷投向远处。 昏暗的夜色中,数道黑影静静立在衙门外,看不清面容。 南宫珏心头一紧,正待下令戒备,目光却骤然定格—— 拴马桩旁,一匹高大的骏马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不是大人的风雷又是谁! 大人来了!?? 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 “大人?!” 南宫珏猛地扯开车帘,险些绊倒。 他踉跄着冲下马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那道身影。 护卫们见状,这才松了口气,收刀入鞘。 “大人——!!!” 正打量着衙署门楣的林川闻声转过身。 夜色中,只见南宫珏官袍凌乱、步履踉跄地奔来,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持重模样? 林川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他张开双臂,迎向这位忠心耿耿的属下: “怀瑾!” 这一声阔别已久的表字,如同暖流瞬间击穿了南宫珏的心防。 数月来独撑大局的疲惫、如履薄冰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酸楚,汹涌而上。 他冲到林川面前,身形尚未站稳,便下意识地要依照礼数躬身拜见。 然而,胳膊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握住,随即整个人被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哈哈哈哈,怀瑾,可算见到你了!” 林川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这过于直接、近乎粗犷的亲近方式,让习惯了恪守上下尊卑的南宫珏瞬间僵住,手足无措。自从离开铁林谷来到这里,他已许久许久……未曾体会过这般毫不设防、犹如兄弟般的拥抱了。 他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哽咽: “大人!怀瑾……想死大人了!” 身边一众亲卫也都激动万分,胡大勇忍不住抹了抹眼。 借着微弱的天光,林川才看清南宫珏的模样。 脸颊清瘦了许多,整个人也单薄了些。 这半年,南宫珏独守西梁,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定是殚精竭虑,夜不能寐。 “大人何时来的,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南宫珏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竟已泪湿眼眶。 他慌忙想用袖子去擦,却是越擦越湿。他本是沉稳持重之人,此刻却情难自禁。 林川见状,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一把揽住南宫珏的肩膀,笑道: “南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快别哭了,没看见胡大先生还在旁边站着呢?你这般模样,岂不让他看了笑话去?” 南宫珏正沉浸在激动中,闻言下意识哽咽着纠正:“大人,属下复姓南宫……” “我知道。”林川打断他。 跟在林川身后的胡大勇不干了,梗着脖子嚷嚷:“大人!属下姓胡!” 林川回头:“怎么?我说你姓胡大,你就是姓胡大!有意见?” 胡大勇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大人眼中的笑意,又瞅瞅还在抹眼泪的南宫珏,最终把话憋了回去,瓮声瓮气地嘟囔:“没……没意见。” 这番插科打诨,终于让南宫珏破涕为笑,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退后半步,郑重躬身行礼:“属下南宫珏,恭迎大人!” 林川伸手将他扶起:“怀瑾,辛苦了。这半年,西梁城能有今日气象,你居功至伟。” “全赖大人运筹帷幄,属下只是依令行事。”南宫珏连忙道。 “走!”林川再次揽住他的肩,转身朝衙内走去,“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说话!把你这半年做的事,遇到的事,好好跟我说说!胡大,派人去隆昌酒楼弄些酒菜来,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是,大人!”胡大勇响亮地应了一声。 穿过几重回廊,步入知府衙门的后院内堂。 烛火点亮,映出一室清寒。 屋内除了一案一榻、几把旧椅和满架书卷外,几乎别无长物,与南宫珏治理下日渐繁盛的西梁城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川环视这过于简朴的居所,目光落在南宫珏脸上,叹了口气: “怀瑾啊怀瑾,清廉自守,勤政爱民……你是个做一代名臣的好苗子。只可惜,生在了这等乱世将起的年月。” 若在太平盛世,以此子的才干与心性,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青史留名的能臣干吏。 可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时局,这样的品性,反而可能成为负累。 南宫珏闻言,端正了神色,一本正经地拱手道:“大人此言差矣。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属下以为,非是生不逢时,而是恰逢其时。若非此乱世,属下焉能得遇明主,追随大人左右,于这西梁一地践行所学,护佑一方百姓?此乃属下之幸也。” 这一番久违的、带着明显“南宫式”迂阔又真诚的马屁,让林川忍俊不禁,指着他笑道:“你啊你,这书袋子掉得,还是原来的味道!” 南宫珏自己也笑了起来。 “大人此次为何突然前来?” “你猜猜看?” “可是为近日京中传来的消息?太子监国,各方动向诡谲,莫非局势有变?” “怀瑾,你他娘的!真不愧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0章,乱世筹谋 若是旁人如此粗鲁,南宫珏定要皱眉。 可出自林川之口,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畅快。 数月来独撑大局的疲惫,都被这声笑骂冲散了不少。 没等南宫珏开口询问,林川已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来。 南宫珏双手接过,只见信笺上的字迹隽永清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大人,这是……?” “苏妲姬从盛州送来的情报。” 南宫珏心头一凛。 这位苏姑娘,被大人安插在帝都经营汀兰阁,送来的情报,定然十分重要。 他收敛心神,就着烛光仔细阅读。 信中的内容,让他越看越是心惊……京城暗流涌动,竟有传言说,永和帝并非寻常病重,而是……中毒!更令人震惊的是,密信直指二皇子暗中联络兵部侍郎宋仁礼及几位掌握京畿防务的将领,似有逼宫废太子之图谋。 “兵部侍郎宋仁礼?” 南宫珏抬头看向林川,“大人,若属下没记错,此人……不是与镇北王府关系匪浅么?难道说,镇北王已决意支持二皇子谋取大位?” 林川闻言,点点头:“怀瑾果然敏锐。不过,此中关节更为复杂。这位宋侍郎,堪称下注的高手,他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入镇北王府为侧妃,又将亲生女儿送入宫中,便是两年前诞下六皇子、风头正盛的瑾娘娘!” 南宫珏微微一怔:“权藉者,万物之率也。宋家既有了六皇子,为何此刻要舍近求远,去支持二皇子?此举……于理不合啊。” “怀瑾所虑,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林川摇摇头,“眼下只能从表面上判断,这是宋仁礼多方下注,左右逢源。六皇子尚且年幼,皇帝又生死未卜,太子虽名正言顺,但根基未稳,变数极大。反观二皇子,年长势大,母族根基深厚,在部分旧臣中威望颇高,确是短期内争夺储位的强势人选。宋家此举,可能是想在两条船上都站稳脚跟,无论哪边得势,他宋家都能保全富贵,甚至更进一步。” 南宫珏闻言,沉吟道: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若真如大人所说,那宋侍郎此举,看似精明,实则行险。二皇子若成事,岂会甘于长久受制于宋家?届时难免鸟尽弓藏。而若事败,则宋家满盘皆输,连累瑾娘娘与六皇子亦遭猜忌,甚至波及镇北王。此乃火中取栗,非万全之策啊。” “眼下情报有限,我们暂时也只能作此判断。” 林川微微点头,认可了他的分析,“然而,怀瑾,你点出的下一个问题才更为关键。宋家与镇北王府是姻亲,血脉相连。若二皇子果真与宋侍郎勾结,那么,手握重兵的镇北王,在此局中究竟会扮演何种角色?是静观其变,还是暗中助力?此事,恐怕早已不止关乎帝都那一张龙椅,更已深深牵动整个北疆的格局了。” 林川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顿,“至于那位身处漩涡中心的瑾娘娘……她倒是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敏锐,早已派人来过青州了。” 南宫珏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关键:“来招揽大人?” 林川点点头:“为三公子赵景瑜而来。” “三公子……”南宫珏低声重复了一遍。 屋里陷入片刻沉静。 无需林川多言,南宫珏已然感受到背后暗藏的惊涛骇浪。 乱,太乱了。 镇北王府内,几个公子明争暗斗; 朝堂之上,太子与二皇子势同水火。 镇北王态度不明,三公子背后的瑾娘娘来拉拢大人,究竟又是何意? 大人身处这漩涡中心,既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又要在乱局中稳住根基。 此刻正是经营属地的关键时期,犹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先前所有的苦心经营,都可能在这乱局中化作泡影。 “大人在担心什么?” “太州怎么斗,京城怎么争,本质上,跟我没丁点关系。我只是担心,眼下镇北王态度不明,很难说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搞出什么大动作,破坏了青州的安定局面……还有,瑾娘娘既然派人过来,绝不只是单纯的示好。无论她目的是扶三公子上位,还是有其他算计,我们被盯上,就是风险。被动等待风险累积,是最大的失误。” “所以大人是想破局?” “没错!这个局,不能等别人来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主动出击?”南宫珏眼神一凛,“大人的意思是……” “把北疆的水,彻底搅浑!”林川低声道。 南宫珏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光彩: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大人是想主动制造一场可控的乱局,让我青州卫从被觊觎的目标,转变为深陷战事的边军。如此一来,镇北王会以为大军压境,便无心他用;朝廷见北疆烽烟再起,也会认为我等疲于应付边患,无暇参与中枢争斗。好一招金蝉脱壳!” “正是!”林川点点头,“不仅要乱,还要乱得逼真,乱得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信!” “只是……具体要如何行事?”南宫珏问道。 “让镰刀军配合血狼部,打霍州!” “打霍州?” 南宫珏惊讶片刻,“妙!霍州乃南北要冲,西梁王旧部在此盘根错节。一旦霍州遇袭,西梁王会认为这是血狼部与镇北王联手对付他,必然忌惮;而镇北王会以为南北西三面都暴露在血狼部的兵锋之下,腹背受敌!至于朝廷那边,北疆鞑子再度泛滥,烽火连天,我青州卫浴血奋战,自顾不暇,自然……无力他顾。” 林川点点头:“怀瑾,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要亲自来这一趟了吧?” 南宫珏心念电转,瞬间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人是想要怀瑾……在拿下霍州之后,去守霍州!” “正是。” 林川神色郑重,“霍州一旦易手,在西梁王残部和镇北王眼中,它就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他们会互相猜忌,都以为对方是这步棋的幕后推手。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下,外部强敌反而不敢轻举妄动,霍州能赢得一段宝贵的稳定期。” 他话锋一转:“然而,外部的压力可以借势化解,内部的整合却劳神劳力。这种局面,我无法亲自坐镇,唯有你,怀瑾,既有治理西梁的经验,又能得到镰刀军和血狼部的全力支持,是稳住霍州最合适的人选。有他们在,你的安全无虞。” 南宫珏没有丝毫犹豫,躬身一礼:“属下明白。愿为大人前驱,定不负重托!” 他心中了然,西梁城大局已定,有阿茹公主坐镇中枢,铁林谷的骨干也已深入各级官署,体系已然成型。 此刻抽身,正是为了在更广阔的棋盘上,为大人落下至关重要的一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1章,特种小队 七月三日,夜,子时。 霍州城头,刁斗声声。连续数月的平静,早已消磨尽了守军本就不多的警惕。抱着长矛的兵卒倚着女墙,鼾声四起,唯有巡夜小队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死寂。 城下数百步之外,一片荒废的乱葬岗中。 陆十二将最后一块干硬的面饼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手中的单刀。 这把刀名叫破云,是林大人亲赐的,据说铸刀的赵老爷子,曾为林大人锻出一柄百炼长刀,战场饮血数百,锋芒不减。 林大人知道他善使刀,便让赵老爷子锻了这把破云,其锐利与韧性,据说犹有过之。 在他身后,三十名黑衣劲装的汉子屏息凝神,静默地望着黑暗的城头。 这些人,是镰刀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个个身手不凡。 今夜,他们便承担了突袭霍州城头的任务。 “时辰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猫着腰,借着一座座荒坟的掩护潜行过来,正是周瘸子。 他凑到陆十二耳边,低声道:“十二,看准了,城东角那队巡逻的刚过去,按他们的脚程,有差不多半柱香的空档。二狗带火器营的兄弟摸到护城河边了,他们跟着你们上去,稳住局面。铁腚也带人准备好了,就等你放吊桥。” 陆十二默默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按计划行事。上墙后,快速解决,第一时间控制绞盘房,放下吊桥。若遇大队敌军,不用怕,二狗他们会远程支援。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十余道黑影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来到护城河边,二狗带着近百名火器营的兄弟已等候多时。 “狗哥!”陆十二冲一个黑影轻声打了个招呼。 那人回过头,正是二狗。 他脸上涂着污泥,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锐利。 他冲陆十二微微点头,握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这边,下水的位置摸好了,水流平缓,跟我来。” 今夜天公作美,乌云蔽月,四下里一片浓黑。 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潜行,城墙上的守军纵然瞪大眼睛,也难窥其踪。 在这个尚以刀弓马匹为主的年代,此等精悍小队攀城作战的方式,堪称异类。 寻常攻城,讲究的是蚁附而上、以势压人。 即便有几名勇士侥幸登城,若不能迅速夺占城门、放下吊桥,待守军反应过来,后续援兵源源不断涌上城头,这几百精锐便如投石入海,顷刻间便会被消耗殆尽。 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一百多人敢行此险招。 众人屏息过了护城河,很快贴上了城墙根。 城头上传来的模糊谈话声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走!”陆十二低喝一声。 队伍立刻沿墙根向西移动三十步,抵达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段。 这是周瘸子早已勘定的最佳攀爬点。 无需号令,队员们默契地取出飞爪。 陆十二打了个手势,看准垛口下的阴影,手腕一抖! “嗒、嗒、嗒……” 几只飞爪牢牢扣住了墙垛。 黑暗中,数道身形如猿猴般攀援而上,手脚并用,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随即迅速隐入垛墙的阴影之中。 城头上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刁斗声。 先登的队员警惕地伏低身形,目光扫过这段城墙,迅速确认安全。 过了约莫几息功夫,确认附近暂时无虞,几条绳索从城垛上悄然垂下。 这是特制的绳梯,更便于后续人员快速攀登。 一直在城下紧张注视的二狗见到信号,立刻下达攀墙命令。 火器营的兄弟们早已准备就绪,抓住绳梯,迅速向上攀爬。 他们的装备比先登小队要沉重许多,除了弓箭,还带了十支风雷炮和不少铁雷。 此番作战计划,林川早已筹谋良久。 自镰刀军占据介休城后,便对扼守南北要冲的霍州进行了长达数月的周密侦察。 霍州城依山傍水,是南下通往西梁王腹地的咽喉。 一旦攻克霍州,西梁王的核心地带便将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正因如此,在接连丢失孝州、介休两座重镇后,西梁王如同惊弓之鸟。他不仅向霍州增派重兵,更在城南二十里处的黑风隘与三十里外的落雁滩,抢建了两座坚固大营,各驻扎了一支精锐的万人队,呈犄角之势,遥相呼应。 一旦霍州有警,一日之内援军便可兵临城下。 时间,是此战成败的关键。 林川制定的战术核心,便是一个“快”字。 必须像闪电般撕开霍州的外壳:以精锐小队奇袭夺占几处城门,将城外庞大的援军彻底隔绝在外,随后,对城内五千守军进行关门打狗,在其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抵抗前,予以歼灭。 据可靠情报,霍州城内的五千守军,有四千是汉兵,装备和士气一般,不足为惧。 真正的威胁,来自于那支由羯人组成的千人卫队。 他们凶悍嗜血,装备精良,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正因如此,林川才将破局的希望,押在了火器营上。 能否在巷战中迅速压制甚至摧毁那支羯人卫队,将直接决定霍州之战的最终走向。 陆十二站在城垛后,目光越过女墙,向下扫去。 脚下,是沉睡中的霍州城,黑压压的屋宇轮廓在浓重的夜色下连绵起伏。 零星几点灯火,散落在其中。 他收回目光,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小队成员心领神会,迅速分成两组。 一组由陆十二亲自带领,直扑不远处那座控制着吊桥起落的绞盘房。 另一组则向城墙两侧警戒扩散开来,负责清除这段城墙上的守军,确保退路和侧翼的安全。 懈怠的守军,根本不知道死亡已经来临。 陆十二贴着女墙下的阴影,走在前头。 刚走出不到二十步,便遇到了第一个目标。 两名守军正背对着他们,倚着墙垛低声交谈。陆十二长出两指,向身旁两名队员一点。两人如同捕食的猎豹般骤然窜出,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刺入颈侧要害。两名守军连个声响都没有,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中,队伍继续前进。 绞盘房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鼾声。 然而,就在绞盘房外,各有两名持枪守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2章,拿下城门 陆十二观察了一下,打了个包抄的手势。 数人同时行动,从两侧阴影中悄然摸近。 在几乎能听到对方呼吸的距离上,四人同时暴起发难! 捂嘴、锁喉、短刀直刺后心……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四名守卫在瞬息间被解决,就连兵器落地都被队员用脚垫住。 此刻,绞盘房厚重的木门,已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陆十二面前。 门内传来沉重的鼾声和模糊的梦呓。 门外,是十几名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死神,刀锋上的血珠正缓缓滴落。 陆十二深吸一口气,对队员们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刚刚触碰到绞盘房的木门。 “吱呀——” 就在他发力欲推的瞬间,木门竟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睡眼惺忪、提着裤子的守军士兵,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显然也是起来小解。 两人迎面相对,近在咫尺! 那士兵的睡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然放大,张嘴就要惊呼! 陆十二的反应快到了极致!根本来不及抽刀,他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手肘运足内力,狠狠撞向对方的心口! “嘭”的一声闷响,那士兵眼珠暴突,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但这一下撞击的闷响和身体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已然惊动了屋内! “谁?!” 屋内传出一声惊疑的喝问,伴随着兵器碰撞和起身的杂乱声响。 “强攻!” 陆十二再无犹豫,低吼一声,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破云刀瞬间出鞘,身随刀进,化作一道寒光卷入屋内! 绞盘房内空间不大,挤着七八个被惊醒的守军,正慌乱地抓取兵器。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人影幢幢。 第一名刚抓起长枪的守军,只觉喉头一凉,鲜血已喷溅而出;第二名持刀扑来的士兵,刀还未举起,便被陆十二侧身闪过,刀锋回掠,削断了其手腕! 但守军也反应过来,嚎叫着围拢上来。 长枪在狭小空间内不便施展,但刀剑却更加致命。 陆十二身法灵动,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破云刀划出诡异弧线,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带起一蓬蓬血雨。然而,对方人数占优,一刀劈空,另一刀已至肋下! “保护十二哥!” 紧随其后的队员们怒吼着冲入,瞬间与守军绞杀在一起。 匕首、短刀、拳脚……所有近身搏杀的技巧在这斗室之内疯狂上演。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一名队员不顾身前砍来的刀锋,拼着肩膀硬受一击,猛地扑到巨大的绞盘前,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转动!另一名队员立刻上前合力。 “嘎吱吱——嘎吱吱——” 绞盘发出刺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在这杀声四起的夜里,传得极远! “有情况!” “怎么放吊桥了?” “敌袭——!!” “哐哐哐哐哐——” 远处的城头上,示警的铜锣声开始响起。 “他们在放吊桥!快!夺回绞盘房!” 城头上,更多的守军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如潮水般从两侧马道涌来! “轰隆!!!” 沉重的吊桥终于彻底落下,砸在对岸,发出巨响! 这声巨响,如同进攻的号角,传遍了整个战场。 早在城外埋伏的赵黑虎心中一喜,带着数百镰刀军的弟兄冲向吊桥。 “铁腚哥,放不放信号?”身后有人大声问道。 “先别急,城门还没开!”赵黑虎大喊道。 几乎在吊桥落下的同时,二狗带着火器营的弟兄们终于全部攀上了城头。 “什么情况?”二狗冲一名弟兄急问道。 “十二哥拿下了绞盘房,城门还没开!” “机关在城门楼里!弟兄们被挡住了!” “明白了!交给我!” 二狗眼神一凛,立刻对身后吼道: “火器营!目标内侧城门洞守军!弓箭手压制!” 命令一下,火器营瞬间动了。 几名战兵冲到内侧垛口,看准下方城门洞内正在集结的守军,将点着的铁雷奋力掷下!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城门洞内响起,破片和冲击波将聚集的守军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 与此同时,弓箭手对准远处的援兵连连射击,瞬间射倒一片敌军。 陆十二见机不可失,对身旁几名队员吼道:“跟我来!夺城门闸!” 他留下几人死守绞盘房,自己带着一队精锐,在二狗火力的掩护下,冲出绞盘房,沿着城墙向内侧的城门楼猛扑过去! 城门楼内的守军被爆炸和远程火力打懵,还没完全组织起有效抵抗,陆十二已如杀神般冲入!刀光闪处,血光迸现。 队员们迅速找到控制城门闸的绞盘,砍死守军,合力转动! “嘎啦——嘎啦——” 沉重的铁闸在刺耳的声响中缓缓升起! 城门外,赵黑虎正急得双眼喷火,突然听到城内传来爆炸声和喊杀声,紧接着,那道该死的城门竟然开始缓缓向内侧打开了一条缝! “门闸开了!发信号!弟兄们,随老子杀进去——!” 眼见城门缓缓洞开,赵黑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压抑已久的战意瞬间沸腾。他手中大刀向前猛地一挥,一马当先,踏着吊桥便向门内冲去! 几乎在他嘶吼的同时,一名紧随其后的战兵迅速张弓,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 这信号如同吹响了号角! 下一刻,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化为雷鸣般的轰响! 血狼卫万夫长巴图尔一马当先,身披黑甲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率领着无边无际的铁马洪流,如狂潮般向着洞开的城门汹涌而来! 赵黑虎冲入城门,迎向远处增援来的敌军。 他狂吼一声,手中大刀抡圆了劈下,一名试图举盾格挡的守军连人带盾被劈得踉跄后退,盾牌碎裂,胸口鲜血狂喷。他刀势不停,侧身一记横扫,又将一名持枪刺来的敌兵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浓烈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铁腚哥!” “跟上!” 赵黑虎如同虎入羊群,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挡者披靡。接连砍翻四五名敌军后,他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猛地抬头,嗜血的目光扫向远处那些还在犹豫的守军。 那些守军原本还试图结阵抵抗,但眼见这尊杀神如此悍勇,再听到远处黑暗中有无尽的骑兵洪流席卷而来,大地都在颤抖! “跑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残存的守军瞬间斗志崩溃,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向城内黑暗的街巷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城门口,短暂的激烈抵抗已在镰刀军与火器营的精准配合下被迅速瓦解。 残敌被肃清,尸体被拖到一旁,通道被彻底打开。 战兵们迅速将尸体拖到两侧,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陆十二单刀拄地,喘着粗气站在血泊与尸体中间,抹了一把脸。 巴图尔的铁骑没有丝毫减速,风驰电掣般掠过他们,径直冲入瓮城。 杀向霍州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 全面巷战的序幕,就此拉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3章,血狼卫复仇 铁骑洪流碾过空旷的街道,直扑城西兵营。 路上遇到的两批巡逻兵,根本反应不及,就被直接碾压了过去。 营门哨兵只见黑暗中涌来一片阴影,还未来得及示警,便被呼啸而至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战马撞开简易营门,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西梁军大部分军士刚被示警铜锣声惊醒,一个个被军官叫骂着爬起来,大部分都睡眼惺忪,还没穿好衣甲,就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慌乱的喧嚣在整座大营炸了起来。 惊慌失措的士兵们从营房内跑出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一箭射倒在地。 血狼卫本来个个就是神射手,此时在在营区内纵横驰骋,弯刀挥舞,箭矢迅疾,铁蹄践踏之下,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没遇见过。 然而,西梁王留守霍州的镇将并非庸才。 中军大帐附近,亲兵卫队已迅速集结,结成圆阵,死死护住核心区域。 而营区深处,那些原本驻扎着羯人卫队的区域,已经是人影憧憧。 营区内骑兵腾挪不开,巴图尔果断下令:“下马!清理营房!” 血狼卫骑兵闻令,迅速下马,擎起圆盾和弯刀,以什为单位,开始向营区深处推进。 战斗方式瞬间改变。 血狼卫踹开门,盾牌顶前,弯刀劈砍,动作迅猛。但少部分守军也利用营房复杂结构殊死抵抗,冷箭时有发生。就在血狼卫清剿了大半个营区,逼近中军帐附近,羯人营区终于有了动静。 没有预兆,没有喊杀,只有低沉的呼喝声,沉重而压抑,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紧接着,隆隆的脚步声传来,地面微微震颤。 下一刻,一队穿着厚重皮甲的羯兵从阴影中浮现。 他们手持战斧、长柄锤或厚重的弯刀,个个身材高大,为首的千夫长,体型魁梧如山,手中巨斧斧刃在火光下流淌着暗黑的光泽。 看到那身曾让血狼卫儿郎饮恨沙场的厚皮重铠,巴图尔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就是这些包裹在厚重皮革下的骑兵,差点让血狼卫全军覆没。 若不是林大人带着火器营及时赶来,血狼部恐怕早已不复存在了。 他忘不了那一幕幕,厚铠重骑兵依仗着刀剑难伤的铠甲和强大的冲击力,像碾碎野草般屠戮着他的族人,给血狼卫留下了刻骨铭心的惨痛记忆。 那场败仗的耻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心上。 但今日,不同了! “血狼卫,结阵——!!” 巴图尔怒吼一声。 “吼——!!” 周遭正在与普通守军缠的血狼卫战兵们,闻令立刻爆发出震天怒吼,向巴图尔所在的核心位置聚拢。 敌人没有给他们更多准备时间。 羯卫士兵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出现便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血狼卫发起了碾压式的冲锋! 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闷雷,地面为之震颤。 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对于全力冲锋的重甲羯兵而言,转瞬即至! “啊啊啊啊啊——!!!” 看着眼前这些个头明显矮上一截、装备似乎也单薄许多的血狼卫,羯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巨熊扑兔般,挥舞着恐怖的战斧和铁锤,猛扑过去!在他们看来,血狼卫身上的铁甲,在自己沉重的破甲武器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这场遭遇战的结局,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意外,发生了! 面对如同山崩般压来的死亡阴影,前排的血狼卫战兵们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纷纷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了一颗颗黑乎乎的铁疙瘩! 然后,用另一只手中的火把,点燃了铁疙瘩顶端伸出的药捻。 药捻“嗤嗤”燃烧,冒出火花青烟。 就在羯兵们的冲锋中,血狼卫战士们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铁疙瘩扔了出去!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的爆炸声,猛然在羯人卫队最密集的冲锋阵型中炸响! 火光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致命的铁片、碎瓷,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席卷了密集的羯兵! 厚重的皮甲? 精良的铁片? 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战斧和铁锤,再也无法提供任何保护。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完全发出,就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胄四处飞溅,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撕开数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硝烟滚滚,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压过了浓重的血腥气,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整个战场。 方才还如钢铁洪流般势不可挡的羯人卫队,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掐断。 爆炸的核心区域已化作一片狼藉的死亡地带,残肢断甲与焦土混杂,哀嚎声被耳鸣般的嗡嗡声取代。稍远些的羯兵虽未直接毙命,却被这从未见过的雷霆之威震得肝胆俱裂,许多人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抽走。 就连投出铁雷的血狼卫们,也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他们怔怔地望着自己亲手制造的修罗场。 校场上的训练,无论多么逼真,也无法模拟这血肉横飞、生命瞬间湮灭的真实冲击。 之前都是看雷霆使的大军制造出的雷罚。 如今,雷霆使大人的雷罚,他们也亲手释放出来了! 一种混杂着惊讶、震撼与莫名亢奋的情绪,在他们胸中激荡。 “雷霆使发威了!” “天佑血狼卫!!” 狂热的声音嘶吼起来。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干柴! “杀——!杀光他们!!!” 血狼卫的士气瞬间沸腾,达到了癫狂的顶点。 复仇的怒火和对神威的敬畏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忘记了战术,忘记了腰间还有更多的铁雷可用。他们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红着眼,挥舞着弯刀,向着那些尚未从爆炸的震慑中恢复过来的羯兵,发起了狂暴的反冲锋! 狂乱而血腥的屠杀开始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4章,血狼对羯卫 弯刀借着冲势,凶狠地劈砍而下! “噗嗤!” 一名呆立原地的羯兵重甲武士,直接被一刀砍中了脖颈。 若是平时,这一刀未必能破开他的厚甲,但此刻他心神俱震,竟连格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滚烫的鲜血飙射而出,溅了对面血狼卫战兵一脸。 那战兵舔了舔嘴角的腥咸,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扑向下一个目标。 另一名羯兵勉强举起战斧,试图抵抗,但手臂发软,动作变形。 血狼卫战兵侧身躲过笨拙的劈砍,弯刀顺势捅进了其腋下甲片的缝隙,狠狠一搅! 羯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战场彻底失去了章法。 血狼卫凭借着一股锐气,疯狂砍杀。 有的羯兵被同伴的惨死刺激,发出绝望的嚎叫,挥舞着兵器盲目乱打;有的则彻底崩溃,丢下武器,转身就想逃跑,却被从后追上来的弯刀砍翻在地。 巴图尔一刀将一名负隅顽抗的羯兵百夫长刺穿,甩开尸体,环顾四周。 他看到自己的儿郎们正在肆意砍杀,但也看到一些羯兵开始从最初的混乱中逐渐恢复,尤其是后方未受爆炸波及的羯兵,开始在一些低级军官的呼喝下,试图重新结阵。 “压上去!” 巴图尔立刻下达了指令。 “杀——!” 血狼卫战兵们喉间挤出低吼。 他们踏过浸透血水的泥地,朝着刚从轰鸣中晃过神来的羯兵扑去。 黑夜中,有营房燃起了火。 光明与暗影之间,成百上千的人潮猛地撞在一起。 前排的士兵瞬间被撞得筋骨欲裂,盾牌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溅。刀刃砍在铁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迸出几点火星。彼此之间都有人倒下,羯兵们在硬碰硬中,迸发了凶狠的杀戮气息。 只是这气息,也维持不了多久。 “轰轰轰——” 背后的羯兵集群中,又响起了爆炸声。 是回过神来的几个血狼卫,扔出了铁雷。 巴图尔手臂一送,战刀穿透一名羯兵的脖子。他顺势拧腕横甩,将尸体砸向侧面一名敌人,趁对方格挡的间隙,又一刀劈在其头盔上,发出刺耳的骨裂闷响。 周围全是呐喊声、惨叫声、兵器劈砍在身上或者甲上的声音,温热的血喷溅在他脸上,他眨掉糊住眼睛的血沫,反手一刀劈在另一名敌人的锁骨上,感到刀刃切断了骨头。 “顶住!推!”巴图尔看到羯兵已经濒临崩溃,再次大吼。 靠近他的士兵们用肩膀抵住前方同伴的后背,脚下奋力蹬着湿滑的地面。 “一!” “二!”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吼声汇聚。 “三——!” 合力猛然前涌! 羯兵的阵线向后凹去,最前排的士兵接连倒下。 “冲!”巴图尔率先突入缺口。 血狼卫紧随其后,如同楔子般钉了进去,将羯兵的阵列彻底撕裂。 崩溃开始了。 有羯兵丢下武器就跑,被督战的军官砍倒。 但恐慌像瘟疫一样扩散,很快连督战队也被溃兵冲散。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铁塔般挡住了巴图尔的去路。 是那名羯人千夫长。 他身上的重甲已有多处破损,头盔也没了,露出一张布满刀疤、胡须虬结的脸。 那双眼睛如同濒死的野狼,浑浊,燃着最后的凶光。 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珠。 有血狼卫的,也有他自己人的。 两人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短暂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瞬间远去。 千夫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没有废话,双手抡起战斧,带着一股恶风,拦腰斩向巴图尔! 这一斧简单、粗暴,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速度快得惊人。 巴图尔瞳孔一缩,深知硬接不得。 他左脚猛地向后撤步,身体顺势后仰,战斧的斧刃擦着他胸前的铁甲划过,刮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几乎在躲过劈砍的同时,巴图尔右手厚重的战刀已由下至上撩起,刀锋直取千夫长的腋下!这一下反击刁钻狠辣,是巴图尔在草原上搏杀数十年练就的本能。 千夫长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斧势未尽,左臂已猛地夹紧。 “铿!”的一声,刀尖重重戳在坚硬的臂甲上。 巴图尔心中一凛。 这个家伙,穿的是夹了铁皮的厚甲。 “死!”千夫长暴喝一声。 借着晃动之势,战斧变劈为扫,斧背狠狠砸向巴图尔的头颅! 这一下变招极快。 若是砸实,即便有头盔护着,也必然颅骨碎裂。 巴图尔战刀已来不及收回,抬起右臂猛地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精铁臂甲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小臂一阵剧痛发麻。 他借势向右侧踉跄一步,卸去力道,右手战刀顺势横扫,斩向千夫长膝弯! 千夫长后撤一步,躲过这一刀,眼中凶光大盛,踏步上前,巨斧再次高举。 巴图尔稳住身形,双手紧握刀柄,奋力向上砸去。 “当——!” 巨斧劈在战刀上,火星四溅! 巴图尔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刀柄,但他死死抵住了这开山般的力量。 “哈哈哈,来啊——!!” 铁林谷打造的厚战刀,竟然将斧刃砍出了一道缺口。 巴图尔心头战意汹涌,撤力侧身,使了个巧劲,战斧顺着刀身滑下,重重砸在地上。千夫长重心前倾,露出破绽!巴图尔战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其咽喉! 千夫长急忙后仰,刀尖擦着他的喉结划过,留下一条血线。 他惊出一身冷汗,怒吼着挥斧再攻。 两人彻底缠斗在一起。 斧重刀沉,每一次碰撞都震耳欲聋。 两人疯狂地砍砸着,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噗!” 巴图尔的战刀终于找到机会,一刀劈在了千夫长的大腿上。 刀刃竟切开了厚甲,深深砍了进去。 千夫长痛哼一声,动作一滞。 巴图尔想抽刀再攻,却发现刀身被肌肉和卡住的甲叶死死咬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千夫长的战斧已经带着绝望的咆哮横扫而来! 巴图尔弃刀已来不及,眼看就要被腰斩! 生死关头,巴图尔猛地向前扑去,撞入千夫长怀中! 同时右手放开刀柄,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狠狠扎向千夫长没有面甲保护的眼窝! “呃啊——!” 千夫长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战斧失去控制,飞了出去。 而巴图尔的匕首,已齐根没入他的右眼。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千夫长剩下的左眼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巴图尔,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最终,身体轰然向后栽倒,溅起一片血水。 巴图尔喘着粗气,从千夫长的尸体上拔出自己的战刀和匕首,站直身体。 背上火辣辣地疼,虎口鲜血淋漓。 但他活着。 血狼卫,赢了。 “儿郎们!去把西城门拿下!” “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5章,连珠箭 城西兵营的火光冲天而起,将霍州城的夜空映照得一片猩红。 杀声、爆炸声隐约传来,如同闷雷。 城南高耸的烽燧台上,值守的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一人奋力敲响警锣,另一人毫不犹豫地冲向烽火台,引燃了早已备好的柴草狼粪。 一股粗壮、笔直的黑烟柱率先腾起,直刺夜空。 紧接着,烽燧顶端的三个火堆被陆续点燃,烈焰在漆黑的夜幕下格外刺眼。 没过多久,城南山顶的下一座烽燧台,也立刻做出了回应。 三团烈火在黑暗中炸开! 最高级别的警报,被一道道烽火迅速向南传递,直奔数十里外的敌军大营。 城南二十里,黑风隘。 此刻仍沉浸在黎明前的死寂之中。 值守哨兵看到远方夜空下的火光和烽烟,脸色骤变。 “烽、烽火——!!” 他大声喊道。 一旁正打瞌睡的小旗官被惊醒,看到烽火,脸色也变得煞白。 “喊个屁啊!快吹号角!!!” 哨兵从慌乱中回过神,立刻拿起号角,用力吹响。 “呜——呜呜——!” 沉睡的军营顿时炸开。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起,在军官的怒吼和鞭策下,衣甲不整地冲向校场。 战马嘶鸣,兵甲碰撞,火把迅速点亮,集结的号令此起彼伏。 不到两刻钟,近万骑兵步兵已勉强列队完毕,火把映照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主将跃马扬刀,嘶声吼道:“霍州有变!全军驰援!快!出发!” 营门轰然洞开。 骑兵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步兵紧随其后狂奔。 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在黑暗中朝着霍州方向急速涌动。 …… 城南烽燧台燃起烽火的时候,陆十二正率部向东城门全速冲刺。 看到烽火,他心头一沉。 “烽火点了!” 他嘶吼出声,“援兵离此不过二十里,骑兵疾驰,最多一个时辰必到!必须在援兵抵达前,锁死所有城门!快!再快一点!” 原本计划中相对谨慎的接敌方案被彻底抛弃。 “强攻东门城楼!遇阻者,格杀勿论!” “喏!”身后紧随的镰刀军精锐齐声低吼,眼中爆发出凶光。 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沿着空旷的街巷,直扑东门内侧那狭窄陡峭的登城马道。 东门守军早已被西边震天的杀声和火光惊动,正惶惶不可终日地加强戒备,刀出鞘,箭上弦,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 突然,他们看到一队杀气腾腾的人马如同鬼魅般从街角冲出,直扑过来。 阵型顿时大乱。 “拦住他们!” 守门军官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喊道。 “杀——!” 陆十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身先士卒,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敌群。 破云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劈向一名正奋力推动铁闸门轴的守军士兵! 那士兵惊骇欲绝,举刀欲格。 “咔嚓”一声脆响,连刀带臂被齐齐斩断,鲜血喷溅而出。 又是一刀,惨叫声戛然而止。 “杀——!” 镰刀军将士如同猛虎一般咆哮着冲上登城马道。 马道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 守军凭借地利,用长枪拼命向下捅刺,箭矢也从上方垛口零星射下。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每一步台阶都需用鲜血换取。 镰刀军士兵用刀格开长枪,甚至不惜用手抓住枪杆,为同伴创造突进的机会。 有人中箭倒下,滚落台阶,但后面的人立刻继续向上猛冲。 厮杀声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开。 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面对这些黑风寨精锐,根本不堪一击。 防线被很快撕裂,向后败退。 血战持续了约一刻钟。 陆十二一刀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守军军官劈下城垛,东门城楼终于被彻底控制。 他剧烈喘息着,目光扫过城楼上一片狼藉的尸体和倚着垛口喘息的弟兄们。 “清理战场!落闸!锁死城门!” 沉重的铁闸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落下,将东门彻底封闭。 …… 最高敌袭警报传遍全城。 南城门,守军早已全员警戒,火把通明。 守门百户紧握刀柄,在城头来回巡视,声嘶力竭地吼叫:“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眼睛瞪大点!弓箭手盯死街道,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所有士兵都绷紧了神经,紧盯着黑暗中可能袭来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城内主街传来,迅速逼近! “什么人?!”百户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如同毒蛇般从街道两侧屋顶的阴影中激射而出,直取关键目标——城头火把旁的弓箭手、传令兵,以及那名正在呼喊的百户! “呃啊!” 百户刚举起手臂,一支三棱箭簇已穿透他的咽喉。 他整个脑袋向后扬起,身体重重栽倒在地。 几乎同时,数名弓箭手和哨兵也应声中箭,从城头跌落。 一轮精准狙杀,南门守军的指挥核心瞬间瘫痪! “压住他们!突击组,跟我上!” 二狗从街角阴影中闪出,低喝一声。 手中弓如满月,接连射出! “嗖!嗖!” 两名刚从垛口探头欲射的守军,额头中箭,仰面倒下。。 入口处,一小队守军匆忙集结,为首一名彪悍总旗举着一面厚木包铁盾,试图稳住阵脚。 “顶住!长枪手上前……” 他话音未落,二狗目光一凛。 弓弦微转,一箭如毒蛇般贴地疾飞,精准地钻入那总旗未被盾牌保护的脚踝! “啊!” 总旗惨叫一声,重心失衡,盾牌歪斜,整个人向前跪倒。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盾牌防护出现致命空当。 “嗖!” 第二支箭已离弦而出,在他倒地前的一刹那,狠狠钉入其暴露的咽喉! “噗!” 总旗双目圆睁,捂着脖子栽倒在地,顷刻毙命。 “三!” 二狗手中弓弦再响。一名正要补位的守军枪手,被一箭射穿心口,踉跄后退。 电光石火间,二狗连发三箭,箭箭致命。 瞬间将守军刚刚聚起的一点阵型彻底打散! “杀!” 突击队士气大振,趁势猛冲,将守军砍瓜切菜般击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6章,援军将至 寅时三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霍州城内,零星的金铁交击声和垂死的哀嚎渐渐平息。 赵黑虎提着一柄大刀,浑身浴血,踏过满地的瓦砾和尸体,从一条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的小巷中走出。他身后跟着的十几名镰刀军士兵,也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凶狠如狼。 “清理干净了?” 早已控制知府衙门的周瘸子迎上来,递过一袋水。 赵黑虎接过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沫和水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娘的,最后几个羯人杂种,缩在粮仓里负隅顽抗,费了点手脚。现在,这霍州城里,应该没有硬骨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瘸子看着他身上新增的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身后士兵又少了两人,心中明白,这个过程是何等的惨烈。 肃清残敌的战斗,远比攻破城门更加血腥和耗神,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不会射来一支冷箭,或者冲出几个死士。 “伤亡如何?”周瘸子低声问道。 “折了十三个弟兄,但伤了一百多,狗日的羯人……” 赵黑虎嘶哑着嗓音骂道。 如果不是全员更换的新甲,这个伤亡的数字,恐怕会更多。 这还是经过地狱训练的镰刀军精锐。 不过赵黑虎心里对这个战果已经很满意了。 要知道,镰刀军配发的铁雷并不多,肃敌的过程,大部分都是零散的对手,弟兄们根本不舍得用铁雷,再说,很多时候也来不及用…… 说到底,这个数字基本上算是真刀真枪砍杀出来的。 说出去谁信? 血狼卫那边受伤的也不少,巴图尔正在收拢队伍。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南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斥候来不及下马,就在街心勒住缰绳,喊道:“报!赵百户,周百户!城南出现大批敌军骑兵!看不清具体数量,但绝对不下五千之众!距离已不足五里!狗哥让你们尽快肃清残敌,增派人手过去!” 该来的,终于来了! 赵黑虎和周瘸子对视一眼,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他们之所以要连夜夺城,就是为了抢这个时间差。 “好!你去叫十二他们!” 赵黑虎沉声道,“其他人,随我上城!” 此刻,南城门楼。 城头之上,血迹未干,尸体已被拖到一旁。 垛口后面,火器营的战兵们正抓紧时间休息,有的在吃饼子肉干。 城防武备都是现成的,强弓硬弩堆积如山,滚木礌石沿墙码放,用光了就从库里再搬。 霍州城地处南北要冲,虽不及西梁城、青州城那般巍峨规模,但此城倚山而建,墙厚壕深,西梁王经营多年,也是一座难得的坚城。 几名战兵正坐在垛口下,啃着干粮低声交谈: “我说,咱们现在火器这么厉害,是不是该一鼓作气,直接端了西梁王的老窝?” “端了以后呢?” “端了就撤回来呗!” “那不白忙活了?咱们就这点人马,占了也守不住啊……” “就是,大人不是说过……嗯……” “大人说过啥?” “……娘的,话到嘴边给忘了。” “刚才在你嘴边的是老子的肉干!” “啊?这干粮袋是你的?那我的呢?” “搁我这儿呢……” “操……” “你连干粮袋都不放过?” “???” “……不好笑?” “不好笑!” “嘻嘻嘻嘻嘻……” “说起来,西梁王的老家到底是哪儿?” “汾州城呗!” “放屁!” “怎么放屁了?” “西梁王的老家,能不是西梁城?” “照你这么说,大人还在西梁王的老宅里睡过觉呢!” “没准还用过他的澡盆子……” “嘿嘿嘿嘿……” “真他娘的带劲……做梦都想这么打仗……” “可不是?想想从前,再看看现在……” “老子都不敢信,一个月能挣三两多银子!” “你再拼点命,立个功,能涨到四五两!” “那可不,青州卫那帮家伙天天羡慕咱们!” “他们能跟咱们比?咱们都是铁林谷出来的,大人说了,这叫技术兵种……” “哎,你们听说了吗?有人在家给大人立了牌位,天天拜呢……” “给大人立牌位?这……合适吗?” “长生牌位!专给活人拜的!” “那回头俺也请一个……”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马道方向传来。 只见赵黑虎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踏上了城头。 “二狗呢?”赵黑虎环顾四周,问道。 刚才还在闲聊的战兵们立刻噤声,如同条件反射般迅速起身。 其中一人连忙指向内侧瓮城方向:“铁腚哥,狗哥正在瓮城那边布置防务,我们刚换下来,吃点东西。你来一口?” “好!” 赵黑虎也不客气,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大步流星地朝瓮城方向走去。 几名战兵互相使了个眼色,也立刻拿起兵器,小跑着跟了上去。 此刻,瓮城之内热火朝天。 二狗正站在瓮城高墙上,指挥着弟兄们: “下面的,把那些拒马都堆到城门洞内侧,交错摆放,不留直通路径!” “对!就是这样,层层加固!让他们就算冲进来,也寸步难行!” “滚木礌石,都搬到垛口后面去!” “火油呢?火油桶分散放置,听我号令才能用!” 原本空旷的场地,被拒马隔成了一片片区域,骑兵若是进来,根本无法施展。 不用多说,赵黑虎便明白了二狗的打算。 “狗哥,你这是要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二狗点点头:“增援部队肯定不知道霍州城已经失守了,等他们到了,就放进来,咱们占据两侧制高点,只要他们进来,就任凭咱们处置了!” “费这么多事干嘛?照我说,直接冲出去杀了完事儿。” “杀是杀不完的,我打算劝降试试!” “大人吩咐的?” “大人倒是没吩咐,我是想着张平安以前说过,他们好多汉人弟兄都不想打仗,尤其不想跟汉人打……” “张平安?” “哦你不认得,是个西梁军的百户……” “你怎么确定来的不是羯兵?” “我不确定啊!反正这就是个陷阱,看什么人进来吧,若是羯兵,就直接射成刺猬!” “行!听你安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7章,二狗劝降 “来了!” 负责瞭望的战兵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精神一震,二狗来到垛口,放眼望去。 只见城南的官道上,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火龙,正蜿蜒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杂乱。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骑士们清一色的西梁军服色,盔甲鲜明,气势汹汹。 为首的将领是名千户。 他率先锋营一路疾驰,远远望见霍州城南门洞开,城头还挂着西梁旗,有许多身影挥舞着火把在欢呼,便放下心来。 “快!速速入城!” 他挥鞭抽打战马,大声催促着部下。 一千先锋营骑兵,几乎毫无减速,直接冲向南城门! 冲在最前面的先锋骑兵,毫无阻碍地冲过了吊桥,一头扎进了幽深的城门洞,冲入瓮城! “进城了!”先锋百户兴奋地大喊。 然而,当他们冲入瓮城,眼前的景象却有些奇怪。 密密麻麻的拒马,阻拦了冲势,骑兵们纷纷减速,绕来绕去。 很快,前面的骑兵发现,瓮城的内门竟然关着。 “开门啊!”有人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瓮城四周的城墙之上,瞬间火把通明。 无数弓箭手的身影出现在垛口之后,冰冷的箭簇对准了他们! “不好!中计了!” 先锋骑兵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大喊,“快退!快退出城!” 可是,已经晚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城门处,沉重的铁闸落下,将他们关在了这座死亡瓮城之中! 骑兵们顿时乱作一团。 四周是高耸的城墙,垛口后是引弓待发的敌军,前方是关闭的内门,退路,那沉重的铁闸,也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明眼人都知道,这已经是绝境了。 城头之上,火把猎猎作响。 二狗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 他没有立刻喊话,而是静静等待着,让恐惧和不安在敌军心中发酵。 过了没多久。 预料中的箭雨并没有落下来,很多骑兵纷纷抬起头来,惊惶不定地看着城墙上的身影。 骚动也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不安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二狗运足中气,朗声开口: “城下的西梁军弟兄们!” 这一声“弟兄们”,让许多脑袋抬了起来,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披上这身战袍,拿起刀枪,并非本意!你们中的许多人,和这霍州城内的百姓一样,不过是西梁王野心下的棋子,是被逼着走上这条造反的不归路!”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许多人的心坎上。 队伍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二狗继续喊道:“你们可曾想过,为何要打这一仗?为了西梁王能坐上那张龙椅?然后呢?你们能得到什么?是家乡父老能多分一亩田,还是妻儿老小能多吃一顿饱饭?”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些问题,刚好说中了这些底层士兵和低级军官内心的迷茫。 “看看你们周围!” 二狗手臂一挥,指向城内,“霍州已破!西梁王的羯人卫队,已被我们歼灭!你们效忠的主子,连自己的城都守不住,还能给你们什么前程?不过是让你们白白送死,用你们的尸骨,去垫他的登基之路!” 二狗身后,赵黑虎低声问周瘸子:“西梁王真要当皇帝?” “不知道……”周瘸子摇摇头,“诈他们呢!” “厉害啊!”赵黑虎咋舌道,“这招都能想得到……” “你以为呢?天天跟在大人身边,什么招学不到?” 周瘸子白了他一眼,“你说你跟大人一个村儿的,怎么大人的脑瓜子,你啥都没学着?” “你当初跟狗哥还都是铁林堡的大头兵呢,不也一样?” “我还不是让你给耽误了?” “你想娶我早说!” “滚犊子!” 那边,二狗的声音落下,有个西梁骑兵喊了一声: “那我们……又能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 喊话的,是一名面带风霜之色的百户。 他问出了所有被困者的心声。 “投降……然后呢?等着被朝廷清算,还是被你们杀了?” “问得好!” 二狗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前倾,盯着下方:“我们是镰刀军,并非朝廷官兵,但也绝非滥杀之辈!我们起兵,只为在这乱世之中,为像你们一样活不下去的穷苦人,争一条活路!争一个能安安稳稳种田吃饭,能让爹娘妻儿不受冻饿的日子!” “镰刀军?” 这个名字像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骑兵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鸣,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都听过镰刀军的名号。 就是那支占了介休城的队伍。 传闻里,他们原本是西梁深山里的悍匪,是因为西梁王派兵清剿,才被逼得扯旗造反,从山里杀了出来。 但更让这些士卒心头发热的,是一些从介休方向逃回来的溃兵或偷偷往来两地的小贩带来的消息: 那支被称为“镰刀军”的队伍,在介休城里,干的尽是些离经叛道的事。 他们打开官仓,把粮食分给饿肚子的穷人,还把田地划给那些世代佃耕、从未拥有过一寸土的百姓。 这些消息,像野火一般,在底层军士中悄悄蔓延。 当兵吃粮,谁不是苦出身? 谁家里没有几口嗷嗷待哺的亲人? 此刻,听到城头喊话的竟是这支队伍,想到那些关于分粮、分地的模糊传闻,再对比自己在西梁王麾下攻城略地却家小难保的境遇,许多人的心,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二狗环视一圈:“我们不要你们为哪个王爷皇帝的野心去死!我们要的,是天下人,人人有衣穿,有饭吃,有田种!若你们愿意放下兵器,我以性命担保,绝不加害!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盘缠;愿意留下的,欢迎加入我们!” 这番话说出,城头的镰刀军和火器营战兵们眼神中也流露出自豪。 而瓮城内的西梁骑兵,则陷入了更大的震动。 这与他们平日里听到的军中训话截然不同,尤其是对那些农家子弟而言,“有田种”这三个字,有着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胡说八道!” 突然,先锋营千户猛地拔刀,指向城头。 “弟兄们别信!这是叛军的诡计!投降就是死路一条!随我杀出去!” 他话音未落,便策马试图冲向内侧城门,想鼓动士兵冲击障碍。 “冥顽不灵!” 二狗眼神一冷,抬手便是一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8章,生路死路 “嗖!” 箭矢快如闪电,直接贯穿那名千户的咽喉! 他高举的战刀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轰然坠马身亡! 这一箭瞬间镇住了场面。 “再有鼓噪反抗、惑乱军心者,以此为例!” 二狗的声音冰冷如铁。 骑兵们一阵骚动。 他们的最高长官,竟然被人一箭毙命。 此人杀伐果断,箭法如神,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位将军,若我兄弟放下兵器,你们真的放他们回家?” 方才那名百户开口问道。 “当然!”二狗点头道,“我们跟你们一样,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只要你们肯放下兵器,是走是留,你们自己说了算!!” 那百户环视四周,看着身旁一张张写满惶恐的面孔。 这些昔日生龙活虎的弟兄,此刻如同惊弓之鸟。 他喉头滚动,最终叹了口气,翻身下马。 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刀!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瓮城中回荡。 那柄伴随他多年的战刀,被扔在了地上。 他朝着城头方向,抱拳躬身: “城上的将军!末将……先锋营百户王贵,愿率麾下弟兄……降了!是杀是剐,但凭将军发落!” 话音落下,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围在他身旁的亲信和那些早已丧失斗志的士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效仿。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 许多人下马后,甚至都有些站不稳了。 “好!王百户深明大义!” 城头传来二狗的赞许声。 他即下令:“开内门,迎王百户和诸位弟兄入城!好生安置!” 瓮城内侧,城门“嘎吱”一声,开了一道缝。 然而,从门内率先涌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汉人军队,而是一队身披铁甲、手持巨盾和战刀的血狼卫勇士! “鞑子?!” 王贵瞳孔骤缩,一股被欺骗的怒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直起身,厉声喝道:“你们……你们竟然投靠了鞑子?!!”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降兵中间! 恐慌瞬间再次弥漫! “王某宁愿战死,也绝不做投靠异族、苟且偷生之辈——!” 王贵嘶吼着,几乎是本能地俯身,一把抄起刚刚扔下的腰刀!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重新拿起武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稍安勿躁!” 二狗在城头看得真切,急忙大声喝止。 “王百户!看清楚了!这不是你们的敌人!这是草原血狼部的勇士,但他们如今已归顺我家大人麾下,与我们并肩作战!” “你家大人究竟是谁?!” 王贵死死盯着城头,追问到底。 这身份问题,关乎大义名分,绝不能含糊。 “我家大人的名讳,此刻不便明言!” 二狗回答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家大人,是堂堂正正的汉人英雄!他爱惜百姓,仁义之心,天地可鉴!这普天之下,你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将黎民苍生放在心头的人!” “当真?!”王贵将信将疑。 “那还能有假?!” 二狗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然迈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正是血狼卫万夫长巴图尔! 他目光如炬,扫过城下紧张的王贵等人: “小子!老子巴图尔,血狼部的万夫长!我巴图尔说的话,在这草原和战场上,比石头还硬!我告诉你,我们血狼部,服的是大人的仁义和本事,心甘情愿跟着他干!这够不够明白?!” 王贵看着城头并立的二狗和巴图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紧握的腰刀再次“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朝着城头,再次深深一揖: “好!有将军和巴图尔万夫长这句话!我王贵,心服口服!降了!” 瓮城内被困的骑兵有近千人之众,分属不同的百户管辖。 王贵的投降,影响的主要是他自己的直系部属。 城头之上,二狗和赵黑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知道,必须趁热打铁,将投降的效应扩大到整个瓮城。 二狗目光扫过瓮城内其他几个正神色挣扎、面面相觑的百户: “王百户深明大义,为麾下弟兄择了一条生路!瓮城内的其他各位将军,你们呢?是愿意随王百户一同,为自家兄弟和城中家小谋一条活路,还是非要拼个玉石俱焚,让这瓮城之内血流成河,让城外你们的父母妻孺再无依靠?!” 这番话,既是劝慰,也是最后通牒。 更是赤裸裸的心理攻势。 直接点明了抵抗必死,投降可生,将后果引向了他们的亲人!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剩余的几个百户身上。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百户,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身边眼神中充满求生欲的士兵,又望了望城头那些引弓待发、杀气腾腾的守军,最终长叹一声。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对左右道:“放下兵器吧……给兄弟们,留条活路。” 说完,他率先扔掉了手中的战刀。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百户,似乎还有些不甘。 他身旁的副手低声急道:“大哥!不能再打了!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他们都降了,咱们还硬撑什么?难道真要大家都死在这里吗?” 年轻百户环顾四周,看到的是部下们惊恐和期盼的眼神。 他最终一咬牙,狠狠地将刀掼在地上。 连锁反应一旦形成,便无法阻止。 很快,瓮城内所有的军官都做出了选择。 兵器落地的声音从零星变得密集,最终连成一片。 残存的士兵们纷纷下马,聚集在一起。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有屈辱,有茫然,但更多的是对生存的庆幸。 “好!”二狗见状,心中大定,朗声道,“诸位将军皆是明理之人!我镰刀军言出必行!现在,请诸位依次从侧门退出瓮城,我军会妥善安置,伤者即刻救治!” 命令下达,瓮城内侧门完全打开。 血狼卫的步兵依旧保持着警惕,维持着秩序。 降兵们在镰刀军士兵的引导下,排成队列,垂头丧气地鱼贯而出,离开了这座险些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死亡陷阱。 当最后一名降兵走出瓮城,沉重的内侧闸门再次轰然关闭。 城头上,赵黑虎看着瓮城内留下的满地兵器和无人看管的战马,长长舒了一口气。 “狗哥,你这手攻心计,真是绝了!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上千号人马。” “别高兴太早!” 二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劝降真是费神费力,比杀敌累多了。 “大头还在外头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9章,进退两难 天色渐亮。 远方烟尘滚滚,一支骑兵部队抵达。 正是黑风隘增援的四千骑兵,由副将韩明率领。 韩明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部队,目光扫视着远处的霍州城。 城头旌旗整齐,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可这恰恰才是问题。 先锋营在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斥候回报消息。 可眼下先锋营人影全无,斥候也没有消息传来,这怎能不叫人生疑? “将军,情况不对。” 一名千户低声道,“城里似乎毫无动静。” 韩明微微点头,沉声下令:“全军止步。派三队斥候,分别往其它几个城门方向探查。” 他行事素来谨慎,深知用兵之道,宁可慢三分,不可错一步。 这反常的寂静,让他本能地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 按兵不动,先行探查。 就在骑兵部队刚刚列好阵型不久,南方再次扬起漫天尘土。 主帅梁逵亲率的五千步兵主力终于赶到。 见到韩明按兵不动,梁逵顿时勃然大怒,策马冲到阵前: “韩明!为何不进城?” 韩明不卑不亢地行礼:“将军,前锋营没有消息,城内情况不明。末将以为……” “你以为?”梁逵冷笑打断,“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这霍州固若金汤,城门毫无动静,前锋营定然已经入城!此时不进城,更待何时?” “将军三思!”韩明急道,“若前锋营入城,为何不派人在城外接应?这寂静太过反常,恐怕有诈!”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重而刺耳的巨响。 “嘎吱吱——咣!” 梁逵和韩明几乎同时勒马转头,循声望去。 下一刻,两人瞳孔骤缩。 只见那原本紧闭的城门,此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洞开! 城门背后的幽暗,仿佛巨兽张开嘴巴。 紧接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一队队骑兵,如同黑色的铁流,从门洞中汹涌而出! 这些骑兵清一色铁甲,头戴插着狼尾的皮盔,手中紧握雪亮弯刀,马鞍旁挂着硬弓和满满的箭囊。 为首的数名骑士,高举着巨大的战旗! 那旗帜以黑色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咆哮的狼头,獠牙毕露,眼神凶戾! 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鞑子?!” 韩明失声惊呼,“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从霍州城里出来?!” 他身为副将,见识远超普通士卒,深知鞑子的可怕。 他们曾经是西梁王极力拉拢的盟友,其战斗力之强悍,尤其是野战之力,堪称噩梦。 他们不是应该在草原上与镇北军王峙吗? 怎么会从霍州城内出现? 听到韩明脱口而出的“鞑子”二字,一旁的梁逵猛地一个激灵。 梁逵此人,乃是西梁王的一个远房族侄,靠着血缘关系和善于逢迎,才被安插到黑风隘大营,镀镀金,混点军功。若论吟诗作对、巴结上司,他或许在行,但真正的行军打仗,他几乎毫无经验,全凭一腔对西梁王的忠心支撑。 关于鞑子,他只知道个大概:原本是王爷的座上宾,双方关系密切,但不知为何,前些日子突然就撕破了脸皮。 在梁逵简单化的思维里,这自然是野蛮的鞑子背信弃义,莫名其妙地翻了脸。 他虽然从未亲眼见过鞑子作战,但对鞑子的恐惧还是有的。 此刻,亲眼看到这群杀气腾腾的骑士,梁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不对……”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城內……城內不是有一千羯人卫队吗?那可是王爷的精锐!他们……他们难道……” 一个他不敢想的答案呼之欲出: 那一千强悍的羯人卫队,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否则,血狼卫怎么可能从城内出来,还如此大摇大摆地列阵?!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这些恐怖的草原骑兵就会呼啸着冲过来,将他连人带马踏成肉泥! 什么军功,什么忠诚! 保命要紧呐!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对韩明说道:“韩……韩将军!情势危急!鞑子势大,不可力敌!大军……大军暂时交由你全权指挥!务必稳住阵脚!本官……本官这就亲自赶回大营,催促后续援军和攻城器械!对!催援兵!” 说完,他根本不给韩明反应的时间,狠狠一抽马鞭。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驮着他就朝来路疯狂逃窜! 几十名亲兵先是一愣,随即也慌忙催动战马,乱糟糟地跟了上去,卷起一溜烟尘。 “将军!梁将军——!你……!” 韩明眼睁睁看着梁逵在一句话之间就拍马跑得没了影,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惊转怒,由怒转青,最后变得一片煞白。 大敌当前,身为主帅,竟然临阵脱逃?! 还把这么一个烂摊子,扔给了自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是将他和这近万大军置于死地! 韩明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追上去将那无能又无耻的蠢货斩于马下! 但他不能。 眼下,血狼卫已经在城下快速列阵。 那沉默而肃杀的军容,带来的压迫感无比真实。 他若此时内讧,大军顷刻间就会崩溃。 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和憋屈,韩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城下那支可怕的敌军。 要和这些传说中野战无敌的鞑子正面交锋吗? 韩明手心全是冷汗。 他麾下虽有九千人马,但步卒居多,骑兵仅四千,且刚刚经历急行军,疲惫不堪。 而对方是以逸待劳、凶名在外的精锐,数量虽不及己方,但战力天差地别。 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霍州城作为依托。 打? 胜算渺茫。 很可能是一场惨败,甚至全军覆没。 退? 现在全军撤退,且不说军心涣散,能否顺利退走。 一旦撤退变成溃退,血狼卫的铁骑从后掩杀,那后果…… 韩明不敢想象。 进不能进,退不敢退。 韩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他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发抖,目光死死地盯着城下那面狰狞的狼头大旗,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一条稳妥的生路。 正紧张不安的时候。 对面的血狼卫军阵,突然朝两侧分开一条通道。 烟尘中,几名骑士纵马缓缓而来。 他们的装束与血狼卫截然不同,分明是西梁军的制式铠甲。 “大人!”身旁一名眼尖的亲卫低呼道,“是……是王百户!是咱们前锋营的人!” “什么?!”韩明心头一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0章,认贼作父 二狗骑在战马上,不急不缓。 他身后不远处,王贵等四名刚刚投诚的百户骑着马跟随,神色复杂。 陆十二则带着几名精锐亲卫,不远不近地缀在最后。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杀机。 只要前方任何一人稍有异动,他便会立刻出刀,将其斩落马下。 一行人马在距离韩明军阵一箭之地外稳稳停住。 二狗勒住缰绳,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对方军阵前方那杆将旗之下。 几名顶盔贯甲的将官簇拥在那里。 为首一人,面色沉凝,气度沉稳。 “王百户。” 二狗头也不回,“中间那位按剑而立的将军,便是你所说的韩将军?” 王贵连忙驱马上前,恭敬答道:“回将军,正是韩将军。韩将军素来爱兵如子,在军中威望甚高,末将……末将愿为军中数千弟兄的性命,前去阵前,劝说他归降。” 二狗微微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韩明身上。 片刻后,他沉声道:“好。你去。告诉他,我镰刀军,给他和麾下将士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 王贵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独自一人策马向前又行了几十步,才勒马停住。 他朝着韩明所在的方向,在马上抱拳,深深一揖: “韩将军!末将王贵,前来拜见!” 韩明军阵中顿时一阵骚动。 无数目光聚焦在王贵身上,有惊愕,有鄙夷,更多的是茫然,也有复杂难明的情绪。 韩明皱起眉头,死死盯住王贵: “王贵,你甲胄齐整,为何站在敌军阵前?你这是……降了?” 身边的诸位将官瞬间乱了起来。 有人大骂道:“王贵!你个没骨头的软蛋!竟敢投了鞑子!” 更多的人沉默不语。 韩明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前锋营不过比他们早出发几个时辰,这才多久?连一场像样的战斗痕迹都看不到,怎么…… 怎么就全军投降了? 难道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这霍州城,究竟变成了怎样的龙潭虎穴?! 王贵脸上掠过一丝愧色,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韩将军!末将前来,非为个人荣辱,实为将军您,为我九千西梁弟兄的身家性命而来!” 他手臂一抬,指向身后严阵以待的血狼卫和霍州城头:“将军明鉴!羯卫已灭!霍州城已经被镰刀军占领!当前局势,将军比我更清楚!我军疲惫,对方以逸待劳,据坚城,拥强援!若强行攻城,或野战交锋,我军……有几分胜算?” “你说什么?镰刀军?” 韩明困惑道,“这不是鞑子吗?” “是鞑子不假。” 王贵抱拳道,“将军有所不知!此为草原血狼部,现在已悉数归顺镰刀军,为我汉人所用!” “什么?”韩明心头一惊。 血狼部? 草原三大战部之一,比苍狼部实力稍逊,和黑狼部不相上下的血狼部? 归顺汉人?归顺镰刀军? 镰刀军…… 那不是西梁山出来的叛军吗? 他们有什么能力,能收服血狼部? “这不可能!” 韩明连连摇头,“血狼部在北境多年,怎么可能归顺汉人?更不可能归顺镰刀军!” “将军,眼见为实,您为何不信?”王贵问道。 韩明一愣。 是啊,眼前的数千骑兵,光是那个阵势,就不可能是汉人骑兵。 那凛冽的气势,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定了定神,心头还是有一堆困惑。 “王贵,你也是军中少有的硬骨头,怎么这么快就降了?” 王贵脸上一热:“韩将军!镰刀军的这位将军说了,他们起兵,不为赶尽杀绝,只为在这乱世给穷苦人争一条活路!他们承诺,只要放下兵器,绝不加害!愿回家者,发给路费;愿留下者,共享太平!末将也是听了这番话,才主动投降的!末将身为汉人,不愿再为那西梁王效力了!将军,放下兵器,可保性命!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啊!将军,为弟兄们想想吧!” 这番话,句句如同重锤,敲在韩明的心头。 也敲在每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西梁军士卒心上。 事实残酷,却无法回避。 进,是死路;退,主帅已逃,军心已乱,又如何退? 一股绝望的气息在军中弥漫。 韩明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王贵,又越过他,看向那个端坐马上、沉稳如山的身影。 心中天人交战:信,还是不信?降,还是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僵持中,对面的二狗轻轻一夹马腹,策马而出。 他阻止了陆十二跟上来,就那样单人独骑,来到了王贵的身侧,与韩明遥遥相对。 这个举动,让双方军阵都出现了一阵骚动。 独自上前,这是何等的胆魄! 二狗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韩明的眼神先微微拱手,行了一个简单的平辈相见之礼。 这个细节,让韩明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动了一丝。 “韩将军!” 二狗开口道,“王百户所言,句句属实。我镰刀军,求的不是杀伐,是生路。” 韩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在马上抱拳还礼,沉声问道:“尊驾胆识过人,韩某佩服!敢问高姓大名?在镰刀军中,位居何职?” 二狗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有劳韩将军动问。在下贱名不足挂齿,就叫二狗。承蒙我家大人不弃,在他麾下做个马前卒罢了。” “二狗?” 西梁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骚动和低语。 许多士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个能在阵前与将军对话、令血狼卫听令的人物,竟然叫这样一个名字? 韩明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丝被轻慢的不悦:“尊驾……何必开这等玩笑?此乃两军阵前,非同儿戏!” “玩笑?”二狗脸上笑容淡去,目光骤然深沉,“一个爹娘怕养不活才起的贱名,有什么玩笑可开?只是……他们没等到给我起个大名的那天,就都死在鞑子的刀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 一股无声的悲怆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无数西梁军士卒,尤其是那些同样出身贫寒、家人饱受战乱之苦的汉人士兵,眼神瞬间变了。 那目光中,原有的疑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共鸣、同情,甚至是……敬畏。 韩明怔在原地,一时语塞。 他看着二狗的眼睛,心里明白,这绝非戏言! “二狗将军!” 韩明抱拳道,“韩某心中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韩将军请讲!” 韩明声音骤然冷冽:“你口口声声说,父母皆丧于鞑子之手,此乃血海深仇!可如今,你却与血狼卫并肩而立,甘为鹰犬!韩某敢问,若你父母泉下有知,见你与仇敌同伍,该作何想?他们……会不会痛心疾首,唾骂你这不肖之子认贼作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1章,降?还是战! “认贼作父?” 西梁军阵一片哗然,就连王贵等人也瞬间色变! 这话太毒了,像把刀直捅心窝子。 二狗闻言,愣了一瞬。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天发出一声长笑! “哈哈哈,问得好!” 他拿马鞭子指了指韩明:“韩将军!我家大人说过一句话——心要是善的,鞑子也能当兄弟处!心要是黑的,你他妈就算是汉人,也照样是猪狗不如!” 话虽糙,可道理说的没错。 不少西梁士兵听了,都下意识点点头。 “血狼卫是鞑子不假?” 二狗嗓门更大,“可人家现在服的是我家大人‘对老百姓好’这个死理!他们的刀,现在不砍穷苦百姓,专砍那些骑在百姓头上拉屎的豺狼!这样的鞑子,就是老子的兄弟!” 他话锋猛地一转,马鞭扫过韩明身边那群将领: “可你们呢?!你们跪着舔的那个西梁王,是个什么货色?他他妈根子上就是羯人!在他眼里,你们这些给他卖命的汉人兵,连他娘圈里的猪都不如!他派兵杀咱们汉人百姓抢粮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的刀呢?!帮着外人杀自己人,你们还配叫汉人吗?!” “放肆!休得胡言!” 一名千户被指着鼻子骂,忍不住怒喝出声。 “操你娘的!” 二狗直接破口大骂,“老子就这个脾气!道理摆在这儿,听不听由你们!要是觉得老子说得不对,那就别废话,刀箭上见真章!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箭快!” “妖言惑众!老子先宰了你——” 话音未落,那千户已然按捺不住,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吃痛,抢先冲出阵来! 他手中长枪挺直,借着冲势,如毒龙出洞般直刺向二狗! “住手——!” 韩明脸色剧变,抬手急喝,想要阻拦。 可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已然来不及了! 二狗身后,陆十二眼神一寒,便要抢步上前。 二狗的动作更快! 几乎在对方催马冲出的刹那,二狗已闪电般探向身后箭囊! 摘箭、搭弦、张弓、激发——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嗖——噗!” 箭矢离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没入狂奔战马的左眼! “唏律律——!” 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去! 那千户确是骁勇,猝然失重之下,竟凭借过人腰力,顺势将长枪往地上一戳,继续扑向二狗! 然而,陆十二已然抢到二狗身前。 手中穿云刀化作一道冷电,直刺对方咽喉! 二狗厉声喝道:“十二!留活口!” 陆十二闻声,手腕猛地一翻,刀势骤变! 原本削向手腕的利刃,贴着枪杆疾走,直逼对方紧握枪柄的手指! 这一下变招精妙狠辣,若不立刻撒手弃枪,五指必然齐根而断! 那千户惊骇之下,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下意识地松开了枪柄。 长枪“哐当”落地,他也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尚未爬起,穿云刀刃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二狗冷眼扫过对面的西梁军阵,目光落在韩明身上: “还有谁不服?尽管出来试试!” 见二狗一箭射翻战马,陆十二刀下留人,瞬间压制了挑衅的千户,整个西梁军阵鸦雀无声,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二狗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韩明惨白的脸,厉声吼道: “老子再数三声!韩将军,降?!还是战——?!” “一!” 这一声吼,西梁军阵人心惶惶,骚动更甚。 韩明环顾四周,看到的尽是士兵们惶恐茫然的眼神。 军心已散,战意全无,此战,已经输了。 “二!”二狗的吼声再次炸响。 韩明猛地抬手,嘶声喊道:“等一等!!” 二狗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韩明叹了口气:“二狗将军!韩某……愿以项上人头,换我麾下将士一条生路!请将军……信守承诺,放过他们!”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径直朝自己脖颈抹去! 这一下变故突生,周围一片惊呼! 电光石火间,只听“嗤”的一声破空轻响! 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精准无比地打在韩明的手腕上! “当啷!” 佩剑脱手落地。 韩明手腕剧痛,愕然抬头,只见陆十二缓缓收回手,冷声道: “没让你死,着什么急?” 身边的众多将官,面面相觑。 二狗驱马向前几步,无奈道: “韩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我见你应该读过书,性子倒是耿直。听王贵说你爱兵如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若非如此,我何必在此多费唇舌,早派铁骑冲阵了!” 他语气放缓:“既然你心系麾下儿郎,那就更该活着!活着,才能继续当你的将军,当一个真正为民请命、爱护士卒的好将军!你的命,不该浪费在这里。” 二狗目光扫过军阵:“带着你的兵,放下兵器,进城。一切等见过我家大人之后,再由他定夺!我家大人最是敬重真心为民的汉子,绝不会亏待于你!” 一番话,说的韩明眼眶发热。 一股热流冲上心头。 他不敢想象,能驾驭二狗这等悍勇直率、又明辨是非的部下,那位神秘的大人,该是何等恢弘气度的人物! 他对着二狗,深深一揖:“韩某……谨遵将军之命!谢将军……不杀之恩,与再造之言!” 他转身,面对麾下将士,嘶声宣布:“全军……放下兵器!我等……归降!” “哐当!” 他将头盔掷于地上。 军阵中,紧绷多时的弦,终于断了。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将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纷纷摘下了兵器。军阵中,也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紧张的兵卒们如释重负,他们早已意志消沉,此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纷纷将手中的刀枪、弓箭“噼里啪啦”地扔在地上。 看到韩明竟然真的被自己说服,率领大军投降。 二狗差点乐出声来。 他娘的,老子这张破嘴还真把事儿给办成了? 他原本琢磨着,能唬住对方就算烧高香了,实在不行,就在阵前把韩明一箭射死. 对方群龙无首,败得更快。 谁承想这韩明个老实人,居然真被自己那套糙理给绕进去了…… 这回,可得好好跟大人讨个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2章,青楼夜惊 时间回到昨夜,攻城前。 霍州城最大的销金窟醉仙楼里灯火通明。 三楼天香阁,云门五虎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李老大光着膀子,胸前黑毛丛生,一手搂着个衣衫半解的琵琶女,另一只手举着海碗往嘴里灌酒;老三和老五正为最后一块酱牛肉划拳争抢;老四搂着两个姑娘,左亲一口右摸一把;老七则在一旁看着老四喝闷酒。 “大哥!这霍州的娘们可水灵!” 老四嘿嘿笑着,满嘴酒气,“等完成了王爷的任务,咱们干脆在这儿买个宅子快活!” 老七在旁边拽了他一把:“四哥!姑娘有什么好玩的?来咱俩划拳……” 李老大嘿嘿一声:“老七啊,这满楼的龟奴,你怎么就盯着老四呢?要不大哥给你找个?” “不要!”老七气呼呼地摇头。 李老大正要开口,突然“轰隆!”一声响,从城北传来。 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戛然而止。 老七站起身,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眉头皱了起来:“大哥!城门那边怎么有火?” 李老大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姑娘,几步冲到窗。 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沉。 城北方向,火光接连爆开,映红了小半边天,绝非寻常走水。 沉闷的爆炸声间隔传来,其间夹杂着隐约可闻的喊杀声。 “妈的!真打起来了!” 李老大啐了一口,脸色变得凝重。 老三和老五也凑了过来,挤在窗口,瞪大了醉眼。 “大哥,谁跟谁打啊?是镇北军打过来了?还是……镰刀军?” “不道啊……” “听着动静不小,城门那边肯定出大事了!” 老四这时也顾不上怀里的姑娘了,推开她们凑过来:“大哥,咱们怎么办?” 包厢里的姑娘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丝竹班子也停了演奏,乐师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外面的走廊开始传来杂乱奔跑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声,整个醉仙楼都骚动起来。 李老大脑中飞快盘算。 他们本来接到镇北王的暗杀任务,目标正是风头正劲的镰刀军高层。 可介休城戒备森严,又实行军管,他们几次尝试都没找到好机会。 索性出了城,先来霍州找找乐子。 没想到刚来一天,就遇上了这等事。 “砰!砰!砰!” 房门被剧烈敲响,门外传来龟公的喊声:“几位爷!几位爷!不好了!外面乱起来了,掌柜的说赶紧闭门歇业,您几位看……” 李老大猛地拉开门,瞪着那慌慌张张的龟公:“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爷!” 龟公吓得腿软,“就听说是城门那边打起来了,有说是叛军,有说是鞑子……掌柜的让小的赶紧请各位爷从后门离开,免得殃及池鱼啊!” 李老大心知这龟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挥挥手让他滚蛋。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环视着四个兄弟。 老四一脸跃跃欲试,老七还有些迷糊,老三老五则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大哥,咱是趁乱溜出去,还是……”老四问道。 李老大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慌什么!外面要真是有大军攻城,咱们往外走,不就是找死?” 他压低声音:“都听好了!现在收拾家伙,但先别急着跑。老四,你机灵,溜出去打探一下,看看到底是谁在攻城,们得弄清楚形势,别稀里糊涂撞刀口上!” “得令!”老四应了一声. 刚摸到门边要闪身出去,外面街面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 那声音密集如暴雨砸地,由远及近,震得楼板都在发颤。 紧接着,是粗野的呼喝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异族语言,如同潮水般涌过街巷。 包厢内瞬间死寂。 几个兄弟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是……是鞑子?”老七颤声道。 李老大一个箭步再次冲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眯着眼向外急看。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只见火光映照下,一队队披着皮裘、戴着毡帽的骑兵,正挥舞着弯刀,从街口呼啸而过! 那标志性的装束,不是鞑子又是谁?! “卧槽!”李老大脱口而出,“真他娘的是鞑子?!” “怎么可能?!” 老三也挤过来,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有些发软, “霍州是腹地啊!鞑子怎么能长驱直入跑到这儿来?” “镇北军呢?!王爷的边军是干什么吃的?连鞑子都挡不住吗?!” 老四僵在门边,进退不得。 他回头看着李老大,冒出一句让所有人心里一咯噔的话: “大哥……咱、咱们是不是投靠错人了?这镇北王连家门都看不住,还能成什么事?” “妈的,别说那么多废话!”李老大咬牙切齿道。 他深知鞑子破城后的惯例,烧杀抢掠,青楼这等繁华之地必定首当其冲。 “鞑子破城必先抢掠青楼,此地不宜久留!” “大哥说得对!咱们得赶紧走!” 五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细软。包厢内顿时乱作一团。 李老大把裤子穿反了都顾不上整理,老四把银票塞进靴筒,老七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松手。 姑娘们哭喊着哀求带她们一起走,被粗暴地推开。 “从后窗走!” 李老大一脚踹开后窗,率先翻了出去。 老三老四紧随其后,老七迷迷糊糊地跟着跳窗,老五临走前还不忘在姑娘身上摸了一把。 五人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翻过醉仙楼的后院矮墙。 墙外是一条阴暗的小巷,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令人胆战心惊。 “大哥,咱们往哪躲?” 老五喘着粗气,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一边问道。 远处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李老大眼神凶狠地扫过街边一排排紧闭的门户,啐了一口:“找个院子先藏起来!” 五人在黑暗和混乱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 街道上早已乱成一团,哭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西梁军败得真快!” 老四啐了一口唾沫,一脚踹开一处看似殷实院落的门栓。 院内一个中年男人提灯出来查看,还没反应过来,李老大已经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人!” “好!” 老五冲进里屋,果然发现一对母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大哥,有货!”老五淫笑着喊道。 老四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正好拿来压压惊!” 李老大皱眉环顾四周:“先把门堵死!老七去后院看看有没有后门,老三去厨房找吃的。” 他转头对老四说:“先把人关进厢房,等安定下来再说。现在保命要紧!” 突然,巷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李老大急忙凑到门缝窥视,只见一队装备整齐的士兵快步经过。 当他看清旗帜时,整个人僵住了。 “不对啊……” “怎么了大哥?” “怎么是镰刀军的旗?” “镰刀军?” 众人面面相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3章,镰刀军查房 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老七找来一根粗木棍,死死顶住院门。 老三从厨房翻出几个冷硬的馍馍,胡乱分给众人。 那对母女被反绑双手,嘴里塞了破布,蜷缩在厢房角落,惊恐地看着这几个煞神。 “大哥,你没看错?真的是镰刀军?”老五压低声音问。 李老大没立刻回答,他靠在门板上,耳朵贴着门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仍不时传来零星的兵刃交击和短促的惨叫。 “难道我看错了?” 李老大眉头拧成了疙瘩,缓缓直起身, “你们听这动静……不像是一般的鞑子破城。” 老四凑过来,低声道:“大哥是说……” “鞑子破城,求的是财货女子,这会儿早就该是全城大乱,烧杀抢掠四起了。” 李老大分析道,“可你们听,除了刚才那阵,现在外面像是……像是在肃清残敌,稳定秩序?” 正说着,巷外又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几个人急忙再次凑到门缝边,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借着远处火光,他们看清了那支队伍打着的旗帜。 “……真他娘的邪门了!” “是镰刀军的旗!” “镰刀军?!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是他们跟鞑子联手打霍州?” “管他谁打谁呢!大哥,趁现在乱,咱们赶紧从后门溜吧?这院子杀了人,晦气!” “溜?往哪儿溜?现在外面情况不明,咱们一头撞出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老大深吸一口气:“不能慌!这院子虽然不吉利,但好歹是个藏身之所。老七,你刚才看后院怎么样?” 老七忙道:“有个小后门,通着一条胡同,还算隐蔽。” “好!”李老大点头,“咱们就暂时在这窝着!等天亮!天亮了,局势差不多就明朗了。是走是留,到时候再看情况决定!” “那……那这尸体咋办?” 老五指了指刚才被他们拖到角落用破席子盖住的男主人尸体,血迹在院子里漫开一小片。 李老大环顾院子,目光落在角落那间堆满杂物的柴房上。 “先拖到柴房里去,用柴火盖严实点。地上的血,老三,去找点土或者灶灰盖一盖,别太显眼。等天亮了,再想办法彻底处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都给我警醒点!轮流守夜!尤其是你,老七,醒醒酒,看紧厢房里那俩娘们,别让她们弄出动静!” “四哥能不能跟我一起守?” “行!” …… 天色渐渐放亮。 巷子里陆续响起脚步声和敲门声。 李老大一夜未敢合眼,耳朵始终竖着。 听到这动静,他心知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叫醒其他几人,压低声音道:“都精神点,开始查巷了。” 老五一愣:“大哥,不过是些丘八,宰了他们?!” “我宰了你!杀了一个丘八,能来一百个!!” “哦……” “记住,咱们现在是逃难的行商,昨夜溃兵闯进来杀了伙计,抢了货,咱们是苦主。老四,你机灵,主要在门口应付,我在旁边帮腔。老三老五,你们显得害怕点,别乱看。老七,看好厢房,千万别让那对母女出声!” 众人点头,各自准备。 老四故意在自己和老大衣服上蹭了些尘土,显得更狼狈些。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家里有人吗?镰刀军巡查。” 老四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惊魂未定的表情,拉开那扇破门,带着哭腔道:“军爷……军爷们可来了!昨夜……昨夜可吓死我们了!” 门外站着几名镰刀军士兵。 为首的是一名低阶军官,身后跟着两名背着药箱的士兵,看起来确实是巡查和救治的配置。 军官见老四这副模样,语气缓和道:“老乡别怕,霍州城昨夜已被我镰刀军光复!西梁暴军已溃。我们是来巡查安民,看看大家有无伤亡,有无困难。” 老四一边侧身请他们进院,一边故作惊讶道:“镰刀军?就是……就是占了介休,给穷人分粮分地的镰刀军?” 那队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正色道:“老乡也听过我们?不错!正是我们镰刀军!我们起兵,不为称王称霸,只为在这乱世,给天下穷苦人争一条活路!在介休,我们开官仓,济贫民,就是要让种田的有田种,饿肚子的有饭吃!” 他边说边扫视院内散落的布匹和隐约的血迹。 “看你们这光景,也是遭了兵灾吧?可有伤亡?” 老四连忙顺着话头,悲切地指向柴房:“军爷明鉴啊!昨夜不知哪来的溃兵,撞门进来抢货,还杀了我们一个伙计……尸首暂放在柴房。” 队长示意士兵查看。 士兵回报确认有尸首,刃伤致命。 队长眉头紧锁:“又是这帮天杀的溃兵作孽!老乡放心,我们既占了此城,必肃清残敌,整饬秩序,绝不容这等祸害百姓之事再发生!”他看向老四和李老大,“你们是做何营生的?眼下可有难处?” 李老大上前,躬身回答:“回军爷,我们是贩布的行商。眼下……唉,货被抢了,伙计也没了……” 他演技精湛,语带哽咽。 队长点点头,语气诚恳:“城西设了粥棚,若缺粮可去领取。若有伤病,我们随军郎中可以诊治。近期城内肃清残敌,老乡们尽量少外出,但也不必过分惊慌。我镰刀军不同于旧军,军纪严明,绝不扰民!咱们当兵吃粮,为的就是护佑一方百姓安宁!” 他又询问了些细节,老四和李老大一一应对。 队长最后在门板上做了个标记,叮嘱道:“这标记是告知后续小队此户已巡查。若有困难,可去寻巡逻队求助。” 说完,便带人离去,去了下一家。 待脚步声远去,院内五人松了口气。 老四抹了把冷汗:“妈的,这镰刀军查得还真细,不过说话倒是比西梁军的丘八客气多了……确实和西梁军不太一样。” 李老大冷哼一声:“管他一样不一样!他们越是收买人心,对王爷的威胁就越大!咱们的任务,杀掉他们的高层!老五!” 他转向蹲在一旁用草根剔牙的老五, “你出去一趟,务必摸清他们高层驻在何处,日常行踪规律!” 老五把草根一吐,苦着脸抱怨:“大哥,咋每次跑腿探路的苦差事都落我头上?昨夜翻墙差点崴了脚,这会儿外面刚消停,风险可不小……” 李老大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老五肩膀上:“废话!咱们兄弟几个,就属你腿功了得,机灵滑溜,这等深入虎穴探听虚实的关键重任,舍你其谁?等事成了,王爷的赏赐,大哥我给你记头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4章,大人物来了 老五揉了揉发疼的肩膀,知道推脱不掉,只得嘟囔着站起身: “成成成,我去就是了。不过大哥,得加钱啊,这玩命的活儿……” “少废话!快去快回!”李老大不耐烦地挥手。 老五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裳,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白日的霍州城,景象与昨夜截然不同 。街道上虽仍有肃杀之气,但已无混乱。 街上有镰刀军士兵在巡逻。一些胆大的居民开始探头探脑,甚至有镰刀军士兵在协助清理街垒废墟,安抚受惊的民众。老五混在零星出门打探消息或寻找失散亲人的百姓中,竖起耳朵,眼睛扫视着街上的情况。 他溜达到原先西梁军的府衙附近,发现这里戒备森严,镰刀军的岗哨增加了数倍,狼卫骑兵往来穿梭,显然已成为新的指挥中枢。 “大鱼肯定在这里面。”老五心里暗道。 他又转向城西的校场,远远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西梁军士兵被圈在场地中央,周围有重兵看守。一些穿着类似郎中服饰的人正在俘虏群中穿梭,似乎在进行救治或排查。 这场面让老五暗暗心惊:抓了上万俘虏不杀,还给治伤?这镰刀军到底图什么? 在城中兜转了大半日,老五还是打听到了不少零碎消息:占据府衙的确实是镰刀军,鞑子骑兵则驻扎在城外。镰刀军正在全力恢复秩序,分发粮食,俨然一副长久经营的架势。 临近中午,老五肚中饥饿,摸到城西粥棚附近,想蹭碗粥喝,也顺便看看情况。 粥棚前排着长队,秩序井然。 老五排队时,听到前面两个老农低声交谈: “昨晚上天兵降临,城门都炸了!” “可不是咋地!人家请的雷公帮忙……” “听说是个狗将军带兵……” “什么狗将军,明明是二郎神的哮天犬下凡!” “啧啧啧,西梁王犯了天条了这是……” “天兵可猛得很!昨晚在城南把韩明的大军都给收了!” “真的假的?那韩明可是西梁有名的大将……” “那还有假?我亲眼所见!天上都有金光了!” 就在老五外出探查时,藏身小院内的李老大等人也度日如年。 厢房里那对母女一直在低声啜泣,老七被烦得不行,溜进厨房翻找,却只找到些粗粮,骂骂咧咧地生火熬了锅糊糊,勉强分食。 老三耐不住寂寞,凑到李老大身边:“大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要不……我先去把柴房那尸体埋了?味儿越来越大了。” 李老大皱眉看了看日头,摇头:“再等等!现在动土,万一被人看见,前功尽弃!等老五回来,摸清情况,夜里再处理。” 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李老大不时凑到门缝边观察巷外情况,看到有镰刀军巡逻队经过,心就提到嗓子眼。 直到午后,老五才风尘仆仆地翻墙回来。 “大哥!打听到了!” 他灌了一大碗凉水,急急汇报了一番。 “府衙现在是镰刀军的指挥地,守备极严,说明有大鱼在这儿!” 李老大沉吟片刻,眼中凶光一闪,“管他是谁,只要是条大鱼就行!老五,你歇会儿,下午再去盯紧府衙各个出口,摸清他们进出规律!老四,你想法子搞点家伙来,最好是弩箭或者毒药!咱们不能光靠刀子!” 他环视一圈手下兄弟,声音狠厉:“都给我打起精神!咱们哥几个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这次了!找到机会,一击必杀,然后回去领赏!” …… 数日后,霍州城的秩序已基本稳定。 镰刀军高效的治理能力初显成效,街面整洁,商铺渐次开张,逃难的百姓陆续回归,城中甚至恢复了几分往日生机。 这日清晨,城门处戒备陡然森严数倍。 血狼卫的精锐骑兵沿街肃立,黑色狼旗迎风猎猎;镰刀军则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主街清出一片空旷地带。百姓们见这副架势,便知道有大人物到来,纷纷聚集在街道两侧,人群窃窃私语,却无喧哗,秩序井然。 扮作小贩或苦力的云门五虎,也混在这围观的人潮中。 李老大压低了斗笠,目光扫视着森严的护卫阵容,脸色凝重。 老三凑在他耳边:“大哥,这阵仗……护卫太严了,铁桶一般!正面刺杀,难如登天啊!” 李老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低声道:“慌什么?是人就有打盹的时候,是墙就有透风的缝!再严密的护卫,也总有松懈的瞬间。咱们是什么人?老虎捕猎,比的不是力气,是耐心!等!等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时机!” 话音未落,城门方向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列车队缓缓驶入。 前方是数十骑血狼卫开道,那股百战余生的彪悍杀气,即便隔着老远,也让人心头发寒。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看似朴素却异常坚固的四轮马车,由四匹神骏的黑马拉动,车辕上插着一面小小的镰刀纹章旗。马车两侧及后方,更有层层亲兵护卫,人人眼神警惕,手按刀柄,显然都是百中选一的精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马车上。 车窗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坐着的,肯定就是大人物。 与车外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 车厢内暖意融融。林川端坐在软榻上,神态从容。 他的手藏在绒毯下,正轻轻握着陆沉月的一双玉足,指尖在她温润的脚心不轻不重地画着圈。 陆沉月正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和森严的护卫,忍不住蹙起眉头: “我都说了,有我在,怕什么?陆十二怎么还整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太过招摇了。”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林川牢牢握住。 林川闻言低笑,手上动作不停:“这阵仗可不是单为摆威风,是做给城里那上万西梁降军看的。阵仗越大,规矩越严,他们才越会拿咱们当回事,才不敢轻易再生异心。” 他指尖划过她敏感的足弓,引得陆沉月身子微微一颤。 “歪理……” 陆沉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颊边泛起红晕,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都玩了一路了,怎么还不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她语气羞恼,试图抽回脚。 “看见?”林川凑近她耳边,“这车里就你我,谁能看见?再说,我揉我自己娘子的脚,天经地义。” 毯子下的手更是变本加厉。 陆沉月被他弄得阵阵酥麻痒意,她忍不住并拢双腿,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她羞得别过脸去:“你……你无赖!外面那么多人,你倒好,在车里……在车里……” 她“在车里”了半天,后面的话实在羞于出口。 林川看着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心头一热,低笑道:“在车里怎么了?抚慰我家舟车劳顿的夫人,也是正事。” …… 马车很快驶过,朝着城中心的府衙而去。 严密的护卫队伍也随之远去。 街道两侧的警戒渐渐解除,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地散去。 云门五虎退入一条偏僻小巷。 李老大摘下斗笠,狞笑一声: “兄弟们,机会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5章,老五煎饼 几人面面相觑。 老五忍不住问道:“大哥,机会在哪儿呢?那护卫铁桶一般,咱们近身都难啊!” 李老大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分析道: “他们这等大人物入城,必然不会久留。等公务办完,肯定要出城!只要他们一出城,到了荒郊野外,护卫再严,还能比得上在城里?到时候,天高地阔,咱们暗中尾随,找个合适的地形,杀几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老三挠头道:“大哥说得在理!可……咱们怎么知道他们啥时候出城?总不能天天在府衙外干等着,那也太显眼了。” “正是此理!” 李老大赞许地看了老三一眼, “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既能时刻监视府衙动静,又不引人怀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四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 “大哥!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在府衙门外那条街的街角,摆个煎饼摊!” “煎饼摊?”老五一愣。 “妙啊!” 李老大稍一思索,便击掌叫好,“摆摊做小买卖,天经地义!既能就近观察府衙车马进出,又能掩人耳目,甚至还能赚点盘缠!老四,你这脑袋瓜子总算灵光了一回!” 老四得意地笑了笑。 “大哥,咱们不缺盘缠呐……”老三说道。 “你呀,没有忧患意识!” 李老大转头看向老五,笑道:"这摊煎饼的重任,非老五你莫属了!” 老五哭丧着脸:“大哥,怎么又是我啊?” “废话!咱们兄弟几个,就数你摊煎饼的手艺最是了得!还记得去年躲风头,你摊了三天煎饼,兄弟们都没吃够?那味道,啧啧,功夫了得!这等重任,舍你其谁?” 老五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搓着手道:“大哥好记性!不是小弟吹嘘,这摊煎饼的功夫,我可是得了真传的!面糊要怎么调,火候要怎么控,酱料要怎么配,那都是独门秘方!” “好!”李老大重重一拍老五的肩膀,“这次就全看你的了!把摊子支起来,既要监视府衙,也要把生意做红火,这才不引人怀疑。” 说干就干。 五人当即分头行动。 李老大和老四去买了个简易的摊车;老三去弄面粉、鸡蛋、葱蒜等食材;老七负责打探府衙门口哪个位置既不起眼又能看清大门。老五则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第二日。 府衙斜对面街角,一个崭新的煎饼摊便开了张。 摊车虽然简陋,却擦得干干净净,挂着一块写着“老五煎饼”的布幡。 老五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上包着布巾,遮住大半张脸,熟练地生火、调糊,开始了他潜伏生涯的第一次出摊。 与预想中的冷清不同,老五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面糊在他手中听话地摊成完美的圆形,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煎出的饼金黄酥脆,香气四溢。他特制的酱料更是独门秘方,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让人回味无穷。 不过半日功夫,“老五煎饼”前就排起了长队。 府衙里的兵士、附近商铺的伙计、过往的行人,都被这香气吸引而来。 老五忙得不可开交,收钱、摊饼、加料、打包,一气呵成,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这一下,云门五虎可乐坏了。 生意太好,意味着他们不用收摊,可以一直盯着府衙! “大哥,我忙不过来了啊!” 老五一边手脚不停地摊着饼,收着铜钱,一边对着躲在巷口探头探脑的李老大使眼色。 李老大一咬牙,低声道:“撑住!不能撤!生意好是好事,更能掩护咱们!老四,你去帮老五收钱!老三,你假装是帮忙的伙计,负责切葱花香菜!老七,你在外围晃悠,注意观察府衙动静!都给我机灵点,别露馅!” 于是,一幅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意图刺杀镰刀军高层的悍匪云门五虎,竟在目标巢穴的门口,热火朝天地经营起了一个生意兴隆的煎饼摊!老五主厨,手法娴熟;老四收钱,眼观六路;老三打杂,耳听八方;老七望风,心神不宁;李老大则坐镇后方,统筹全局。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出摊,直到日落才收工。 老五的煎饼手艺果然了得,甚至有人专程从城东跑来就为吃这一口煎饼。 …… 府衙后堂。 林川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半张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正不紧不慢地吃着。 这煎饼是亲卫刚从街角那个新开的“老五煎饼”摊买来的,味道确实不错,外酥里嫩,酱料咸香适口。 下首坐着的是新近归降的韩明。 他神色恭敬,有些拘谨。 陆沉月则站在林川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黑色衣裙,也在大口吃着煎饼。 “这煎饼味道确实可以。” 林川咬了一口,对韩明笑道,“听说生意好得很,韩将军尝过没有?” 韩明忙欠身答道:“回大人,末将……尚未尝过。” 他心思全然不在这吃食上。 林川笑了笑,不再闲谈,进入正题:“韩将军,今日请你来,是想详细了解西梁军内部情况,特别是降卒的现状。你久在军中,深知底细,但说无妨。” 韩明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大人明鉴。西梁军中,隐患颇深。首要便是这兵将离心之患。军中士卒,十之七八皆为汉人。其中多数是被强征入伍,或是为免赋税、求一口饭吃而投军,心向故土、厌恶战乱者不在少数。他们对西梁王本就缺乏忠心,如今虽然降了,但也是人心惶惶。” 林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次,便是羯兵骄横,欺压同袍。” 韩明脸上露出一丝愤懑,“西梁王倚羯人卫队为心腹,这些羯兵自恃身份,平日里便对汉人士卒颐指气使,克扣粮饷、抢夺功劳乃是常事。汉兵敢怒不敢言,积怨已深。此次霍州之战,羯卫被歼,消息传开,不少汉兵暗中称快,但也有人担心日后清算,或是对……对大人的血狼卫心存疑虑。” 他说到这里,谨慎地看了一眼林川的脸色。 林川不动声色,将最后一口煎饼吃完,擦了擦手:“嗯,兵无战心,将无威信,上下异志,此乃取败之道。韩将军,依你之见,对这近万降卒,当如何处置,方能既安其心,又可为我所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6章,整编新军 韩明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大人明鉴。末将以为,处置降卒,首要在于‘甄别’与‘分化’。可推行‘散卒归田’之策,对愿卸甲归田者,发给少许钱粮路引,令其返乡与家人团聚。此举既可示我仁义,又能消弭营中冗员,减少粮草消耗与潜在骚动。” 他稍作停顿,见林川微微点头,便继续道: “至于愿留营效命者,则万不可再沿用旧制。当打散其原有营伍编制,拆散同乡、同袍之私谊纽带,再以镰刀军老营弟兄为骨干,与之混编重组。同时,需严明号令,统一法度,无论是新卒老兵,赏罚升迁皆依同一军规,使其渐知唯有忠于我军,方有前程,方能渐生归属之心。” “很好!”林川点点头,“那军官呢?该如何处置?” 韩明抱拳道:“至于其中各级军官……此为新军成败之关键。万不可因其旧职而轻授权柄。必须逐一考核,察其材武,观其心志。可暂且留用,以观后效,真正要职,必待其立下功劳、证明确无二心之后,方可量才擢用。如此,方能去芜存菁,稳扎稳打。” 林川听罢,脸上露出笑容,抚掌道: “韩将军思虑周详,深得我心!既如此,一事不烦二主,这整编新军的重任,就交由韩将军全权负责,如何?” 韩明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只是让他从旁协助甄别安抚,便拱手道:“末将定当竭尽全力,辅助大人及各位将军完成整编……” 林川笑着打断他:“韩将军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打算从镰刀军老营中抽调一批精锐作为骨干,与将军旧部并编练成一支全新的‘霍州营’。一切操典、号令、乃至思想,皆需破旧立新,从头开始。而这支新军的主将人选,我思来想去,非韩将军你莫属。” “什……什么?新军?由末将统领?” 韩明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万万没想到,林川竟会作出如此安排! 让他这个降将……来当新军主帅? 林川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韩将军不必惊疑。我知你素来爱兵如子,在旧部中威望甚高。由你来统领整编后的新军,旧部人心易安,整编事宜亦可事半功倍。此乃稳定大局、最快形成战力之上策。” 他站起身,走到韩明面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林川既敢将新军托付于你,便信得过你韩明的为人,也信得过我军法度之严明、信念之凝聚。怎么,韩将军莫非是怕了?不敢接下这副重担?” 韩明望着林川坦荡的目光,心中翻江倒海。 这突如其来的重托,带来的不仅是巨大的压力,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知遇之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退后一步,向着林川一揖到地: “大人……大人如此信重,推心置腹!韩明……岂是畏首畏尾之辈?纵使肝脑涂地,亦必为大人练出一支忠勇可用的新军!” 这一刻,韩明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统帅,其心胸与魄力,远非西梁王可比。 …… 林川的决定很快便化作了行动。 镰刀军霍州营的整编事宜,在韩明受命的次日便如火如荼地展开。 城西的原西梁军大营,顿时热闹开来。 这次整编,并非林川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他思谋已久的一次重要军事改革尝试。 眼下实际控制的城池和地盘越来越大,依靠青州卫的精兵政策已然捉襟见肘。 青州卫的建设思路,是以铁林谷最先进的火器营为核心优势,辅以骁骑、重甲、强弩、陌刀为骨干力量,旨在打造一支装备精良、能够在正面战场上摧枯拉朽的无敌之师。 然而,打造这样一支军队,对财力、物力、兵源素质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铁林谷不知砸下了多少真金白银,才勉强支撑起青州卫的架子。 如今地盘扩大,若处处都以青州卫的标准来建军,且不说财力能否跟上,合格兵员的选拔就是一大难题。各地日常的戍守、巡逻、清剿小股匪患等任务,若都动用青州卫这等杀器,无异于牛刀杀鸡,巨大的浪费。 “精兵路线,是我们的刀刃,必须保持锋利,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林川在核心将领参加的小范围会议上,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我们现在不仅需要一把锋利的刀,还需要足够坚韧的盾牌和灵活的长矛来守护日益扩大的疆域。成立霍州营,就是一次新的尝试。” 霍州营的定位,将不同于青州卫。 它不再追求极致的装备和单兵战力,而是要成为一支成本可控、易于扩充、忠诚可靠、能够有效执行区域防卫和辅助作战任务的基干力量。 “其一,兵源以归降的西梁汉军为基础,混编部分青州卫和镰刀军老兵作为骨干和教官。这样既能快速成军,又能通过老兵传播信念。” “其二,装备以常规刀盾、长枪、弓箭为主,逐批次更换装备。优先保证成本和生产速度,形成规模优势。”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训练大纲和思想灌输,必须完全沿袭镰刀军的军魂!” “我们要让霍州营的每一个士兵都明白,他们为何而战!不是为了某个王爷的野心,而是为了守护他们自己的家园,为了让父母妻儿能安居乐业!军队的纪律、荣誉感、对百姓的秋毫无犯,这些我们立军的根本,丝毫都不能打折扣!” “这思想灌输与纪律约束,需得力之人持之以恒。”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将重任交给韩将军。他熟悉旧部,等新军训练一段时日,他便能知晓我军与其他军队之根本不同。由他开始,逐步贯彻新军之魂,再合适不过!” …… “发放路费、去留自愿”政策,经过反复宣讲,在近万名西梁降卒中产生了显著效果。 最终,约有近两千名心念故土或心灰意冷的士卒选择领取盘缠,踏上了归乡之路。 而选择留下来的,则有八千余人。 这个数字,超出了林川的预期,也带来了更大的整编压力。 八千多名心思各异的降卒,如何将其有效转化为一支可靠的力量? 核心,就在于骨干的植入。 林川对此早有规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7章,猫捉老鼠 他从镰刀军里抽调了一千五百人,又从青州卫中抽调了三百名精英,组成了这支新军的骨架。 尤其是从黑风寨和青州卫出来的几百颗种子,把他们撒进新军里作为基层军官和日常教官,假以时日,必能生根发芽,催生出一支具有铁林谷军魂的新锐力量。 消息传出,在镰刀军的老营和青州卫里,引发了一阵波澜。 在林川的体系内,虽然从未明言,但确实存在一条隐隐的鄙视链。 这条链的最顶端,无疑是铁林堡最初的那二十多位元老。 他们如今要么是军中手握重兵的高级将官,要么是在铁林谷和黑风寨担任要害职务的核心人物,是林川绝对的心腹和基石。 紧随其后的,是经历了早期最残酷战斗、并在铁林军院接受过系统培训的游击营老兵。 他们早已脱胎换骨,是战斗的中坚,也是基层军官的主要来源。 与之地位相当的,是同样历经血火考验的西陇卫骑兵。 他们虽非铁林谷嫡系,但凭借西陇卫的名头和对陈将军的忠诚,也赢得了极高的尊重。 再往下,才是青州卫成立后,招募并训练出来的那批士兵。 如今,他们也在战火中成长为经验丰富的老兵。 而林川此次为霍州营选拔骨干,设定了一个硬性条件: 必须经过铁林军院的系统训练并顺利结业。 这道门槛,直接将含金量大幅提升。 被选中的人,除了领取原有的军饷外,还能获得一份额外的教官补贴。 当然,银子虽然重要,荣誉和地位更重要。 这数百名骨干,将带着铁林谷的烙印、军院的学识以及荣誉和责任感,融入霍州营的肌体。他们将要面对的,不仅是训练八千新兵的艰辛,更是将铁林谷的文化、信念融合其中的挑战。 …… 天色微亮。 “老五煎饼”摊前,老五已经生好了炉火。 面糊在热鏊子上发出滋啦的轻响,混合着葱花香、蛋香和秘制酱料的咸香,飘出老远。 摊前已经排起了十来人的小队,多是赶早市的贩夫走卒,也有些府衙里贪这口腹之欲的差役。 老四熟练地收着铜钱,找着零,眼睛不时扫向不远处的府衙大门。 老三在一旁切着葱花香菜,老七则假装闲逛,在附近晃悠。李老大坐在摊车后的马扎上,整理柴火。 煎饼摊的生意越发红火,府衙进出的车辆、人员,他们也摸得八九不离十。 唯独那辆马车,每天都在大门口,始终不见离开。 今天生意格外好,排队的人多了不少。 老五忙得满头是汗,鏊子上的煎饼一个接一个,几乎没停过。 就在这时,排队的人群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墨色衣裙、以轻纱遮面的女子,悄然排到了队尾。 正是偷偷溜出府衙的陆沉月。 她紧张地用余光扫视四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自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有多馋这口煎饼! 可总让亲卫来买,次数多了,难免显得她这个将军夫人像个贪嘴的吃货,实在有失体统。 今日索性遮了面容,亲自出来解馋,想吃几个买几个!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鏊子上那滋滋作响的煎饼上,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 五虎几人都在忙活,没注意到她. 而她满心满眼也都是煎饼,同样没留意到摊主们。 “劳驾……” 轮到她了,声音刻意压低,“要五个煎饼,多加些酱料。” “好嘞!贵客稍等,马上就好!” 老四连忙堆笑应声,手脚麻利地收钱。 见来了大主顾,老五更是精神一振,舀面糊、摊饼、刷酱、撒葱花香菜,动作如行云流水。 “五个啊!姑娘一看就是懂行的熟客!” 老五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自夸起来。 陆沉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仍黏在煎饼上。 老五见对方反应平淡,又笑着搭话:“哎呀,一家子都喜欢吃咱这口?不是小的吹嘘,这霍州城您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个味儿!” “我自己吃。”陆沉月脸上一热。 好在覆了面纱,别人看不出来。 “哎呦!姑娘这胃口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五个煎饼,好家伙!” 老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嘿嘿乐了起来,“以后常来啊姑娘!” 陆沉月看到煎饼快做出来了,心情颇好:“那你们可不许走,在这儿一直待着!” 正是这句话,让李老大下意识抬起了头。 起初,他被那身墨色衣裙吸引了注意,愣了一瞬。 但随即,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对方腰间。 那里,悬着一柄细长的剑。 李老大的心猛地一跳! 这剑…… 这剑的形制…… 他死死盯着那柄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整个人咣当往后倒地。 “大……大哥?” 老七赶紧上来扶他。 其他人也闻声看来,都是一愣。 “大哥,你怎么了?” 李老大躺在地上,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柄剑给吓着了。 老五也赶紧将五个煎饼用油纸包好,递过去,回头叫道:“大哥怎么了?” 陆沉月接过煎饼,看了眼地上的几个背影。 不过是摔了个跤而已。 她着急回去吃煎饼,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府衙的侧门之内。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李老大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大哥!” “大哥你没事吧?” 老四老五也顾不上摊子了,赶紧围了过来。 “女……女魔头……” 李老大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是……是她……就是她……” “谁?大哥你说谁?”老四急问。 “刚才那个女人……就是……就是那个女魔头!” 李老大眼中满是惊骇,“你们没认出来?” “没有……啊!” 几人如遭雷击! 那个杀人如割草的女魔头? 刚才就在他们的煎饼摊前,买了五个煎饼?! 而他们,竟然还在热火朝天地招待她?! “她……她刚才说那句话……”老五结结巴巴地问,“啥意思?” “什么话?” “说……你们可不许走,在这儿一直待着……” 李老大面无人色,眼神绝望,喃喃道:“还能是啥意思……她……她早就发现我们了!她认出我们了!她买五个煎饼,是在点我们的人头!她自己吃,就是说她一个人杀我们……这话是警告……让我们老老实实继续摊煎饼……要是我们敢收摊,敢跑……她……她就会立刻动手,杀了我们!就像杀老二他们一样……” 想到那神出鬼没的剑光,几人顿时面如土色。 原来自己等人的性命,早就悬于一线! 什么潜伏,什么伺机而动,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场猫戏老鼠的游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8章,绝望的弃子 好不容易熬到日落西山。 街面上行人渐稀,“老五煎饼”摊前终于冷清下来。 云门五虎魂不守舍地收了摊,推着吱呀作响的摊车,回到了那间小院。 一进院门,老七立刻插上门栓。 五人瘫坐在冰冷的院子里,谁都懒得去生火做饭。 早上的惊吓和一整天的强颜欢笑,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心力。 夜色笼罩下来,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人压抑的喘息声。 “大哥……”还是老四先开了口,“明天……这摊子,还出吗?” 这个问题,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出摊? 继续在那个女魔头的眼皮子底下,扮演煎饼贩子,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屠刀? 不出摊?那 无异于直接告诉对方:我们怕了,我们要跑! 后果会是什么?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李老大背靠着冰冷的土墙,仰头望着天上那弯冷冰冰的月亮,脸上两道清泪流下。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出……为什么不出?她让咱们一直摆下去,咱们敢不听吗?” “可……可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啊!” 老三猛地捶了一下地面,“咱们是来杀人的!不是真他娘来摊煎饼的!现在倒好,被人当猴耍!那女魔头……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咱们的?” 这个问题,让他们不寒而栗。 他们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行动谨慎,可对方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这种对手,简直鬼神莫测! 她今天买煎饼时说的那几句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肉跳。 “戏耍……她就是在戏耍咱们!” 老五抱着脑袋,“像猫玩老鼠一样,等玩够了,再一口吃掉……” “大哥!”老三抬起头,“横竖都是个死!干脆……咱们跟她拼了!趁她下次再来买煎饼,咱们五个人一起上,说不定……” “拼?”李老大猛地转过头,“拿什么拼?你忘了老二、老六、老八是怎么死的?你连她的剑怎么出的鞘都看不清!拼?那是送死!” 老三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刚刚燃起的一点血气瞬间消散。 是啊,拼,不过是死得更快、更惨而已。 “那……跑呢?”老七怯怯地问。 “跑?”李老大惨笑一声,“往哪儿跑?这霍州城,连带着周边百里,现在都是她镰刀军的地盘!城门守得铁桶一般,咱们五个能跑到哪里去?只怕还没出城,就被抓回来了!” 跑不敢跑,拼不敢拼,似乎只剩下一条路—— 继续当这个提心吊胆的煎饼贩子,在女魔头的注视下,苟延残喘。 天怎么这么冷啊…… 李老大抬头望向四周,只觉得哪哪都有人在窥探着他们…… 沉默良久,老三突然问道:“大哥,我……我有点想不通。那女魔头,不是镇北王的人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霍州?” 这个问题,让众人一愣。 老四猛地坐直身体:“对啊!镇北王派咱们来,是刺杀镰刀军的高层!可……可这女魔头就在这里,看样子地位极高!镇北王……镇北王他……”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李老大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难道……难道镰刀军是镇北王的势力?他派咱们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刺杀?他是……他是借刀杀人?他不相信咱们是真心投靠,所以把咱们送到这死地?!”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众人如坠冰窟。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云门五虎,从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弃子了! 前有狼,后有虎,天下之大,竟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这一夜,对于云门五虎而言,无比漫长而煎熬。 恐惧、疑惑、背叛感、深深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们的心智。 第二天天亮时,五人个个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如同大病一场。 但摊,还是要出。 当“老五煎饼”的布幡再次在晨风中升起时,五人的精气神全变了。 果然,没多久,那个墨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陆沉月依旧轻纱遮面,排到队尾。 她一出现,整个煎饼摊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五舀面糊的手一抖,差点洒在外面;老四收钱的动作僵住;老三切葱花的刀停在了半空;老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李老大更是心脏骤停,死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陆沉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她微微蹙眉,心想:“看来昨天的确被认出来了……这些百姓,见到官面上的人总是这般拘谨惶恐。” 她本意是偷偷出来解馋,并不想摆架子扰民。 轮到她了,她刻意放缓了语气:“老板,照旧,五个煎饼。不必紧张,我今日也是寻常食客,你们只当我是个普通人便好。” 她这话本是希望消除对方的紧张感,但听在五虎耳中,却更像是某种警告—— 放自然点,继续演好你们的角色! 老五额头冷汗直冒,连连点头:“是……是……贵人……不,姑娘稍等,马上就好!”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摊饼,比平时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对方。 煎饼很快做好,用油纸包好递上。 陆沉月递过一块碎银子。 老四战战兢兢道:“姑姑姑姑姑姑……” 陆沉月摆摆手:“不必找了,就当赏钱。” 她心想,多给些钱,或许能让这些紧张的摊贩放松些。 哪知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夸他们戏演得好…… 老四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姑姑姑姑姑姑……” 陆沉月见状,心中有些不悦。 她如今身为将军夫人,手上也有闲钱了,难得送出去一次,对方却如此推拒.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她脸色微微一沉:“拿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老四如遭雷击,再不敢推辞,颤抖着接过了碎银子。 陆沉月见状,心中那点品尝美食的兴致也淡了。 她接过煎饼,转身便走,心中暗想:“看来下次还是让亲卫来买吧,自己出来,反倒让他们不自在。”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云门五虎才如同虚脱般松了口气。 “她……她生气了?”老五声音发颤地问。 李老大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喃喃道:“赏钱……不敢要就是违逆……要了,不知道下次又让咱们演什么……唉!” 他长叹一声,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9章,恐怖的消息 陆沉月拿着用油纸包好的五个煎饼,回到府衙后院。 穿过月洞门,就见林川正站在树下,与赵黑虎低声商议着什么。 见她回来,赵黑虎咧嘴一笑,识趣地抱拳告退。 林川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显眼的油纸包上,笑起来:“咱们的大当家这是又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了?”他故意吸了吸鼻子,“嗯,还是老地方,老味道。” 陆沉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周围没旁人,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将煎饼往身后藏了藏,嘴硬道: “民以食为天,尝尝市井小吃,有何不可?” 林川哈哈一笑,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柔声道:“这么喜欢吃,等回了铁林谷,我干脆让人在谷里也支个煎饼摊,专给你做,省得你总往街上跑。” 陆沉月却摇了摇头,仰起脸道:“不一样的。一个人一个手艺,火候、酱料、甚至摊饼的手法,差一点,味道就不一样了。外面那家老五煎饼,味道就是最合我胃口。” 林川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煞是可爱。 他心中一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既然你这么中意那摊主的手艺,这还不简单?等霍州事毕,咱们回铁林谷时,把人一并带回去就是了。给他些安家银钱,让他在谷里摆摊,你随时都能吃到,他也算有个更好的前程,总比在这战乱之地担惊受怕强。” 陆沉月闻言,眼睛倏地一亮:“真的?行吗?” 她之前只顾着吃,倒从未想过还能这样操作。 “这有什么不行的?” 林川见她开心,笑意更深。 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每天大清早就起来摆摊,虽是市井小民,倒也本分勤快。铁林谷正需各类人手,他们去了,自有安置之处,生活定然比在这里安稳。无非是多费些银钱打点,若能换来你开心,岂不很值?” “可他们五个兄弟呢……就守着一个摊子,的确很不容易。” 林川点点头:“五个人?那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五人一起经营一个摊子,在这乱世之中相互扶持,也确实不易。到了铁林谷,地方宽敞,规矩也少,或许能让他们把生意做得更舒心些。” 陆沉月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铁林谷如今日益繁荣,百工汇聚,多一个煎饼摊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这么好吃的煎饼,在铁林谷肯定会大受欢迎。 对于那几位摊主来说,离开这兵家必争的霍州,去往相对安定富庶的铁林谷,无疑是条更好的出路。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也算做了件好事。 便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起来:“你说得对。若能成,自然是好。” 林川见她应允,便拍了拍她的手背,爽快道:“这有何难?不过是小事一桩。我稍后便吩咐下去,让人去与他们谈谈,若他们愿意,一切事宜自有下面的人去安排妥当,无需你操心。”对他而言,安排几个平民迁入铁林谷,确实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听了这承诺,陆沉月心中那点因为摊主们过度紧张而带来的些许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重新拿起一个煎饼,递到林川嘴边,眉眼弯弯:“尝一口?新出锅的呢!” 林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酱香浓郁,点头赞道:“好香!等他们去了铁林谷,芸娘和砚秋也能尝到这等美味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 后院中,夫妻二人笑语晏晏,品尝着简单的市井美食,规划着看似微不足道的未来。 他们全然不知,这番出于好意的闲聊,若是听在正陷入巨大恐惧和猜疑中的五虎耳中,将会被解读成何等恐怖的信号。 ……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晌午刚过,摊前排队的人渐渐稀疏,一个身着镰刀军亲兵服饰的汉子,径直走到了摊前。 他并未排队,目光扫过老五、老四,最后落在看似在收拾杂物、实则全身紧绷的李老大身上。 老四心里咯噔一下,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军……军爷,您要来点煎饼?” 那亲兵摆了摆手:“我不是来买饼的。奉上命,找你们主事的人谈点事情。” 他的目光锁定了李老大。 李老大心知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小人便是,军爷有何吩咐?” 亲兵从怀中掏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银,放在摊车上。 这举动让周围几个还没走的顾客都侧目看来,眼中露出羡慕。 亲兵这才开口:“几位老板,你们这煎饼手艺,上头都盯着呢。” 他指了指府衙方向。 李老大等人心脏狂跳。 上头…… 不用说就知道什么意思…… 亲兵继续道:“上头念你们手艺好,特意给你们个好去处,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 众人面面相觑。 亲兵也不管他们,径直说道:“有个地方,繁华安定,胜似世外桃源。正缺你们这样的手艺人,上头的意思,是想请你们几位,过去安家立业。” 接着,他开始详细列举好处:谷内安排住处,摊位的地段任选,税赋极低,还有很多活计,到时候都可以安排给他们做,赚银子…… 若是寻常小贩听了,只怕要喜极而泣,感激涕零。 可这番话听在云门五虎耳中,却字字如雷,炸得他们魂飞魄散! 好去处?安家立业? 这哪里是什么恩赏?这分明是…… 要把他们关押起来! 还特意让一名亲兵过来说? 真的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啊…… 五人低着头,不敢让亲兵看到他们的脸色。 李老大喉咙发干,勉强开口道:“多……多谢军爷,多谢上头抬爱……” 亲兵似乎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并未强逼,只是点了点头,将那块银子往前推了推: “银子收了,也是上头的赏赐。好处你们都知道了,仔细考虑清楚。三日后我来听回信。”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留下五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那块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催命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0章,不入流的货色 好不容易熬到收摊,五人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小院,紧紧关上院门。 老七立刻瘫软在地,老三大口喘着粗气,老四和老五面无人色地看向李老大。 “大哥……完了……全完了!” 老四喃喃道,“怎么办啊……” 老五声音发抖:“那个女魔头!她……要把咱们弄回去慢慢折磨啊!” “大哥……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议议。” 李老大回过神,压低声音喝道:“都进屋!老七,把门顶死!老三,把那娘俩关柴房里头!” 五人挤进阴暗的屋内,油灯如豆。 “还议什么?!”老三第一个憋不住,“这不明摆着吗?就是羊入虎口,死路一条!” “三哥说得对!”老七接口道,“在霍州,咱们好歹还能有机会……去了他们的地盘,人生地不熟,全是他们的人,咱们还能有活路?” “跑!”老五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凶光,“咱们今晚就收拾东西,趁夜翻城墙出去!霍州城这么大,未必没有死角!” “放屁!”李老大低吼道,“她敢这么跟咱们说,就不怕咱们跑!没准现在只要一出门,就是个死!” “万一能跑得了呢?” “要不赌一把?” “赌?谁敢赌?你敢?你忘了老二他们怎么死的了?就算侥幸出了城,又能往哪儿跑?回镇北王那儿?你忘了咱们刚才怎么猜的了?镇北王怕是早就把咱们当弃子了!” 提到镇北王,几人都沉默了。 彻底的绝望从心底升起。 “那……假意答应,半路逃走?”老四试探着说,“他们总要派人送咱们去吧?路上总比在城里机会多!” 李老大摇头,脸色阴沉:“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女魔头心思何等缜密?她会想不到这一层?派来护送的人,必定是精锐!说不定就是押送重犯的配置!半路逃跑?恐怕死得更快!” “那就……拼了!”老五眼中血丝密布,“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明天那亲兵再来,咱们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几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沉默良久,老四幽幽地开口:“……拼命,说得容易。可咱们拼得过谁?杀一个亲兵容易,然后呢?能杀出霍州城吗?谁知道女魔头安排了什么后手?”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拼命不过是一时之快,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或许……或许他们真是好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七,突然冒出一句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说不定真给咱们安排个好地方?咱们去了,就老老实实摊煎饼,他们……他们会不会就放过咱们了?” 这个天真的想法,立刻遭到了其他几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老七,你醒醒!”老三骂道,“好意?那女魔头杀人如麻,会对咱们有好意?她那是猫玩老鼠!把老鼠玩累了,再一口吃掉!” “投降!彻底投降!”老四一把抓住李老大的胳膊,“大哥!咱们去找她!把咱们是镇北王派来的刺客这事,原原本本都告诉她!向她效忠!说不定……说不定她看咱们有用,会饶咱们一命?” 这个提议让众人心头一震。 坦白?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那女魔头的心胸和他们对镰刀军的价值。 李老大死死盯着跳动的灯焰,脑中飞速权衡。 坦白,或许有一线生机,但更大的可能是被立刻处决,或者遭受更痛苦的折磨。 而且,一旦坦白,就彻底断了所有后路,连假装的机会都没有了。 讨论来,讨论去,每一种可能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 逃跑无路,反抗无力,拒绝无效,投降会死。 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油灯也快要燃尽。 五人精疲力尽。 “没用的……”李老大叹口气,“咱们想的所有路子,怕是……早就被人家算到了。她现在给咱们的,不是选择,是命令。”他抬起头,看着四个兄弟,“弟兄们,认栽吧。咱们……只能听从。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 三日之期一到,那名亲兵果然准时出现。 他没有多问,只是看到李老大等人默默收拾好的简陋行囊和那辆已经被改造成可以长途行进的煎饼摊车时,点了点头。 “既然几位想通了,那就准备出发吧。一个时辰后,南门集合。” 一个时辰后,霍州城南门。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支不小的队伍。 十几辆装载着物资的骡马车,一百多名拖家带口的工匠及家属,还有密密麻麻的骑兵护卫。 五虎和他们那辆显眼的煎饼摊车,被安排在了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混在那些工匠之中。 李老大偷偷抬眼望去,队伍最前方,是那辆熟悉的马车。 车窗垂着厚厚的帘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他可以肯定,那个女魔头就在马车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道冰冷的目光,正穿透车壁,牢牢地锁定在他们五人身上。 “都低着头,别乱看!” 李老大压低声音,警告着同样心神不宁的兄弟们。 “杀气!是杀气……” 队伍缓缓启程,离开了霍州城。 官道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若是寻常旅人,或许会感叹景色的苍凉,但对于五虎而言,这广阔的天地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 一路上,队伍沉默地行进。 工匠们的家眷偶尔会有低语和孩子的小声哭闹,但很快就会被大人制止。 五虎无数次用眼神交流,偷偷观察地形,寻找可能逃跑的机会。 但每一次升起侥幸的念头,马车厚重的帘幕似乎都会无风自动一下。 “大哥……好像……好像真的没机会。” 老四趁着休息喝水的时候,凑到李老大耳边低声道。 李老大默默地点了点头,连话都不想说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那点小聪明和勇气,是多么的可笑和微不足道。 而此时,马车里。 林川松开手,看着亲卫刚刚送来的密报。 “云门……五虎?” 他眉头皱了皱,转头望向脸颊泛红、眼神迷离的陆沉月。 “江湖上有这个名号?” 陆沉月正慵懒地靠在他肩头,还没从方才的亲昵温存中完全回过神来。 闻言微微怔了一下. “没听过……不入流的货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1章,中毒事件 回到铁林谷。 林川便一头扎进了繁忙的事务之中。 霍州易主的消息已被刻意放出,城头高悬的不仅有镰刀旗,还有血狼部和苍狼部的战旗。 这一着棋,正是要为西梁王与镇北王各下一剂迷魂药。 对西梁王而言,眼前局势必定是一团乱麻。 苍狼部为何临阵倒戈?五千重骑为何泥牛入海?西梁城为何一夜易主?如今霍州城头又为何三方旗号并列?这一连串诡谲变故,环环相扣,足以让他寝食难安。 而对镇北王…… 西梁城和霍州城,接连被“鞑子”攻克,兵锋直指其侧翼,其承受的压力,恐怕比西梁王更大。 他刚接到密报,镇北王派了云门五虎,意图刺杀镰刀军高层。 虽然尚不清楚镇北王行刺的具体动机是剪除潜在威胁,还是企图嫁祸挑起纷争,但此刻,林川断定对方必然已得知霍州易主、三方联军共驻的消息。?? 至于镇北王会如何解读,以其多疑寡恩的性子,恐怕只会沿着最符合他逻辑的路径推断——定是刺杀阴谋败露,镰刀军为求自保,不惜引狼入室,与草原鞑子结成了同盟!? 这意外的情报,刚好为此次战略欺骗增添了一笔理由。 …… 铁林谷的夏夜,静谧而安详。 天际挂着疏星,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拂过依山而建的屋舍。 突然,一阵突兀的哭喊声,骤然划破宁静。 “狗娃!狗娃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快来人啊!我家铁蛋也不行了!” 哭喊声从靠近溪流的聚居区传来,迅速蔓延。 烛火次第亮起,人影幢幢,脚步声杂乱地奔向出事地点。 林川正在与南宫珏讨论霍州治理的方略细则,闻声同时色变。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中卷宗,快步而出,几名亲卫紧随其后。 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四个年龄不等的孩童瘫倒在地,面色潮红,对父母的呼唤拍打毫无反应。几个母亲抱着孩子,哭得几乎晕厥过去。一名医官正蹲在一个孩子身边,掐着人中,表情有些慌乱。 “大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看到林川赶来,哭喊着扑上来。 “大人!快救救孩子啊!” “求大人帮忙!” 林川目光扫过这些孩童,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 一个妇人哭着回话:“回大人,娃儿们晚饭后就在溪边那片草窠里捉萤火虫,玩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回来没一会儿就……就成这样了!” 那名医官站起身,对着林川和南宫珏抱拳道:“大人,孩子们的症状甚是古怪,似中毒,呼吸却是平稳,像是……像是被什么迷了心窍,陷入昏聩!” 此言一出,周围的哭声更响。 林川皱起眉头:“快去叫秦医官和杜老他们!” “已经去人了……”一名谷民慌乱道。 林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一个男孩的情况。 他重点检查了四肢裸露的部分,并未发现蛇虫咬伤的痕迹,心下稍安,至少排除了最常见的中毒途径。 就在这时,秦砚秋背着药箱,与杜仲等几位老医官匆匆赶来。 几人来不及多言,立刻俯身分头检查孩童的脉象与瞳孔。 趁着他们诊病的间隙,林川取过一支火把,走向孩子们先前玩耍的草丛。 火光摇曳,照亮地面杂乱的脚印。 不过片刻,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一小块空地上,赫然留着孩童们玩过家家的痕迹:泥巴垒成的简陋灶台里,竟堆着几只色彩斑斓的死蟾蜍,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林川心中一凛,折了根树枝小心拨弄蟾蜍背部,见其腺体肿胀破裂,粘液未干。 前世关于蟾酥毒性的记忆瞬间涌现——某些蟾蜍的毒素可经皮肤或黏膜吸收,具强烈神经麻醉作用,甚至有些部落会以其分泌物制作毒箭。 他立即转身返回,找到一名正搂着孩子哭泣的妇人,急声问道:“孩子昏倒前,手上可曾沾过黏糊糊的东西?有没有揉眼睛、或者喊嘴巴不舒服?” 妇人被问得一愣,努力回想道:“是了……狗娃之前嚷嚷,说抓到花背蛤蟆,背上会冒奶,沾了一手……” “果然如此!” 林川心中豁然明朗,当即对秦砚秋和杜仲道:“是蟾毒!孩子们摆弄毒蟾蜍,毒液沾手后不慎入口入眼,才中了招!” 他快步回到草丛边,用树枝挑起一只死蟾蜍。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顿时响起一片惊惧的抽气声。 杜仲把脉片刻,点头道,“大人说的没错,的确是蟾毒,幸而沾染不深,待老夫施针用药,通利排毒便可。” “当真?”众人仍惊魂未定,目光齐齐投向秦砚秋。 秦砚秋迎上众人焦虑的视线,温言安抚道:“杜老所言极是。此毒虽来得凶险,但只要救治及时,便不致酿成大祸。大家放心。” 听二夫人这么说,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定。 …… 夜色渐沉。 溪边的忙乱在杜仲施针用药后渐渐平息。 林川见孩童们呼吸趋于平稳,心下稍安,对身旁的秦砚秋使了个眼色。 二人默契地走到老槐树下,斑驳树影将远处的喧嚣隔开。 “砚秋,我有个想法!”林川开口道。 秦砚秋一愣,笑了起来:“将军对这蟾毒有兴趣?” “知我者,砚秋也!”林川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纵是在夜色掩盖下,这般亲密的动作,还是让秦砚秋羞怯不已。 “将军,说正事……” “好好,说正事!”林川笑道,“你可知这蟾毒与其他蛇虫之毒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秦砚秋思忖片刻,“寻常蛇虫之毒,多攻心脉或气血,令人剧痛、肿胀或麻痹。而此蟾毒……砚秋观这些孩童,脉昏睡中呼吸平稳,倒像是……像是心神被暂时蔽塞了一般。” “正是如此!”林川眼中闪过光彩,“此毒并非直接致命,而是作用于神经……呃,作用于人之神思经络,令人失却知觉。砚秋,你可知麻沸散?” “自然知晓。可惜其方早已失传,砚秋只听闻其中含有曼陀罗、乌头等迷神之物……” 她微微蹙眉,“将军莫非想重制麻沸散,用于救治伤患?可古籍中从未记载此方需用蟾毒啊……” “我要制的,是不用那些药材,堪比麻沸散的新方!” 林川笑道,“只需将这蟾毒精心提炼,掌控好分寸,佐以将军醉送服,便能让伤者沉沉睡去,便任咱们施刀圭之术……” 秦砚秋瞪大了眼睛。 如此大胆的设想,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林川敢想! 可细思之下,蟾毒迷神之效确凿,若真能控其毒性、存其药性…… 此法,或许当真可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2章,蟾毒试验 林川这个想法,并非空穴来风。 在后世医学中,蟾毒已被深入研究并广泛应用于强心、抗炎、镇痛乃至局部麻醉等领域。 而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战争造成的创伤极为普遍。 深可见骨的刀剑伤、复杂的骨折,救治过程中最大的障碍之一便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疼痛不仅会导致伤员休克死亡,也严重干扰医者进行清创、缝合等精细操作。 眼下,铁林谷虽已推广用烈酒进行伤口消毒,并让伤员饮用以镇痛,但效果有限,对于严重创伤无异于杯水车薪。 此时,蟾毒所展现出的强大神经抑制作用,无疑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林川深知纯蟾毒的毒性剧烈,直接使用风险极高。 但他想到了一个巧妙的方法:利用将军醉作为溶剂和缓冲。 酒精本身具有一定的麻醉和镇静作用,与蟾毒协同,或许能增强效果。 而且,通过将蟾毒溶于酒中,可以更精确地控制剂量,并通过调整酒液的浓度来间接调控蟾毒的效力,从而最大限度避免过量中毒的风险。 说干就干。 方案既定,铁林谷机器立刻开动起来。 此时正值伏天,气候炎热潮湿,正是蟾蜍活动频繁的季节。 很快,在青州、孝州等地,官府的告示就贴满了城门口和集市布告栏。 告示内容简单直接:官府有偿收购活体蟾蜍及其卵,按大小、种类论价,并附有简图,详细区分蟾蜍与青蛙的不同,明确只收蟾蜍。 “捉癞蛤蟆就能换铜钱?” “还有这等好事?” 起初百姓还将信将疑,但当几个乡民真的提着几十只蟾蜍送到指定地点,当场换回了一把叮当作响的铜钱后,消息立刻像风一样传开了。 一时间,田间地头、溪流水洼,到处可见提着灯笼、拿着布袋竹篓的人。 男女老少,在夜幕降临后或清晨时分,纷纷加入捉蛤蟆大军。 水塘边、沟渠旁,点点灯火闪烁,成为夏日一景。 也为许多贫苦人家增添了一项意外的收入。 与此同时。 在铁林谷深处,林川亲自划定了靠近溪流的一片区域。 工匠们利用地形改造,围起了一片大小适宜的水洼。这里被规划为蟾蜍的规模化养殖基地,旨在为后续持续的药理研究和制剂生产提供稳定、可靠的原料来源。 被收购来的蟾蜍和采集到的卵被投放其中,由专人负责管理。 而基地旁,新辟的药坊内弥漫着微腥的气息。 秦砚秋挽起袖口,亲自监督着医女们处理源源不断送来的蟾蜍。 她定下严苛的规矩:只取成年蟾蜍耳后腺分泌的鲜浆,且需在晨露未干时用玉刀轻刮收集。 坊外,几个大陶缸正架在微火上。 缸内是初步滤净的浆液与将军醉的混合物。 林川走进药坊时,秦砚秋正对着一排小瓷瓶凝神记录。 他悄声走近,见她在一册新订的簿子上详细写着:某日某时,取某批浆液若干,以几份将军醉浸取,得澄液几何。 “这醇提之法,进展如何?”林川问道。 “刚初步滤净,尚不敢说成效。” 秦砚秋低声道,“按古法先制了一批寻常蟾酥饼,又按将军说的新法试制了这些澄液。两者药性究竟孰优孰劣,毒性强弱如何,皆需试过方知。” 林川点点头,见桌上不同的细编笼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蟾蜍。 笼上挂着标签:“青背金线”、“黑眶厚皮”、“花斑大耳”。 “这是按品类分开了?” “正是。”秦砚秋拿起记录簿,“医官们查阅杂记,又询问老猎户,得知不同蟾蜍毒性迥异。譬如这青背金’,多生于山涧,其毒烈性最猛,乡民谓之‘三步倒’;而花斑大耳常见于田间,其毒性缓,却多致人狂躁。若不加以区分,混为一谈,药性必然混沌难测。” 林川点点头:“做得对!多几种对比一下,以后的规模养殖也会少走弯路。” 秦砚秋指着黑眶厚皮的笼子道:“这就是孩子们玩的那种蟾蜍,我们准备先从这个开始。” “好!聚焦此种,优先试制。”林川肯定道,“注意方法:梯度稀释,外敷先行,记录反应细节,尤其注意是安静昏睡,还是兴奋幻觉。” “已经按将军说的梯度稀释之法,将新得的澄液,按十倍、百倍、千倍逐级稀释,分装标记。”秦砚秋指向案上整齐排列的瓷瓶,“接下来,便要从最低浓度开始,在兔鼠身上试其药效。” “切记,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立刻找到麻醉的剂量,而是先找到绝对安全的剂量范围。”林川强调道,“先确保动物无恙,再逐步增加浓度,观察反应。” 三日后,试药正式开始。 秦砚秋亲自选取了一只健壮的灰兔,用毛笔蘸取千倍稀释的药液,轻轻涂在兔子鼻尖皮肤最薄处。 众人屏息观察。 一炷香后,兔子并未出现躁动或痛苦迹象,只是行动似乎稍显迟缓。 然后,她尝试用百倍稀释液涂于另一只兔子相同部位。 这次,约半炷香后,兔子明显出现嗜睡状态,蜷缩一角,但对触碰仍有反应。 秦砚秋眼中一亮,迅速记录:“百倍稀释,外敷,呈嗜睡状,意识尚存,未见生命危险。” 接着是十倍稀释液。 这次效果更为明显,兔子在短时间内陷入昏睡,呼吸平稳绵长,即使轻轻拨动也无反应。 但心跳、体温均正常。 两个时辰后,兔子自行苏醒,活动如常! “将军!”秦砚秋难掩激动,将记录呈给林川,“十倍稀释液外敷,可致昏睡约两个时辰,期间无知觉,苏醒后无碍!这……这莫非就是麻醉之效?” 林川查看记录,心里也忍不住振奋起来。 虽然这只是外敷的初步结果,距离可用于外伤手术的麻醉剂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它证明了蟾毒确实具备可控的麻醉潜力,并且找到安全窗口是可行的。 “我们迈出了第一步,关键的第一步!” 林川肯定道,“接下来,要尝试内服的安全性,以及不同体重动物的剂量差异。砚秋,一定要准备妥当,再招募试验人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3章,羌人危机 秦砚秋激动地点点头。 身为医者,她如何不知此道若成,活人无数,功在千秋。 眼前仿佛浮现出无数景象: 伤兵营里因剧痛而扭曲嘶嚎最终生生痛毙的年轻面孔; 正骨时因受不住疼而拼命挣扎、导致伤势加重的百姓; 因畏惧刀圭之术而宁可拖延至死的沉疴宿疾…… 每一次,她都只能凭借金针、汤药勉力支撑,与那蚀骨锥心的疼痛争夺性命,过程惨烈,结果却往往听天由命。 若有此麻醉神药,一切将截然不同。 医者可从容施为,细致清创、精准接骨,病患也可免受炼狱之苦,在沉睡中度过最危险的关头。这不仅是减轻痛苦,更是将无数悬于一线、本可挽救的生命,真正拉回人间! …… 两人正聊着,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林川目光一凛,走出药坊。 一名亲卫快步跑来: “大人,羌人商队头领图巴鲁亲自赶来,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图巴鲁?”林川一愣,“驼城出事了?” 如今图巴鲁所在的驼城,因为林川曾助其部落化解灭族危机,有再造之恩,已经成为羌人中与铁林谷关系最密切的盟友之一,双方贸易往来频繁。 “图巴鲁头领状态极差,随行只有寥寥数人,说是……部落遭了大难!” 这时,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引着几个人匆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图巴鲁。 他原本魁梧的身形此刻显得佝偻憔悴,皮袍破损,满面风霜,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那双焦灼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 “大人!”图巴鲁见到林川,如同见到救星,未及行礼,声音已然哽咽,“完了……我们好几个部落……快要完了!” 林川心中一沉,上前扶住几乎要瘫倒的图巴鲁:“别急,坐下喝口热茶,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医女端上热茶,图巴鲁双手颤抖地接过碗,也顾不得烫,喝了几口,才稍稍稳住心神。 “是羯人!是那些该死的、披着人皮的豺狼!” 他咬牙切齿,“就在一个月前,毫无征兆!他们像沙暴一样从南边扑过来!” “羯人?”林川心头一动。 “他们先是偷袭了我们一个同族部落的冬牧场,杀的他们措手不及!男人被杀,女人和孩子被掳走,牛羊骆驼都被抢光!然后他们分兵几路,沿着黄河向北扫荡!见部落就烧,见人就杀!商路被彻底截断了,各个部落之间的联系也几乎被掐断!我们……我们和他们交过手,他们的盔甲很厚,我们死了两百多个弟兄……” “我知道,那应该是他们的厚铠骑兵。”林川点点头。 图巴鲁眼里噙着泪:“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们羌人各部分散,平时谁也管不了谁,面对这样有组织的军队,根本无力抵抗!再这样下去,整个河套以西,直到祁连山脚下,都要变成 林川沉吟片刻,问道:“图大哥,全都是羯人?有没有汉兵?” “没有汉兵,全是羯人!”图巴鲁肯定道,“他们的长相、装束、打仗那股狠劲,就是羯人!旗号很杂,有的队伍打着狼旗,有的打着玄鸟旗,跟我们打的那一支就是玄鸟旗,有个使长矛的羯将非常厉害,我们好几个勇士都死在他手上!” “狼旗……玄鸟旗……” 林川喃喃道,心中已然明了。 不同的羯部军队北上,看来是西梁王有新的动作了。 以前斥候探查过,西梁王的老巢虽然在河东,但其势力范围向黄河西岸延伸,意图控制黄河西岸一些要地的想法是完全可能的。 “西梁王……他的手伸得可真长啊。” 林川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这是不甘心偏安一隅,想要扫清西进的道路,整合整个西北!先拿你们羌人开刀,既是剪除潜在的对手,也是掠夺人口物资,为更大的图谋做准备!” 图巴鲁闻言,脸色瞬间苍白:“西梁王?他……他不是汉人的王爷?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 “因为你们挡了他的路。”林川冷哼一声,“他在东边的空间被挤压,就想换一个方向。西北地广人稀,部落纷争,正是扩张势力的好地方。扫平你们,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走,去议事厅!” 没多久,议事厅里来了好几个人。 南宫珏、闻讯赶来的胡大勇、庞大彪等人,都面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如果西梁王真的开始大规模西进,对于铁林谷来说,或许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只是羌人遇到这等危机,于情于理,铁林谷都要帮忙。 他们是林川向西北经营的重要屏障和盟友,绝不允许西梁王将他们吞并或者灭绝。 图巴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道:“夫人!现在只有你们能救我们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的族人吧!我们羌人,愿世代奉大人为盟主,永不相负!” 林川弯腰扶起图巴鲁:“图巴鲁,你放心,你们的事,就是我林川的事。羌人兄弟的苦难,我绝不会坐视不管!这个忙,我一定帮!” 听到这句话,图巴鲁心头一阵发热。 他走了数百里的路,一路风尘仆仆来到这里,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图巴鲁紧绷已久的心防。 他走了数百里的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一路上的艰辛与担忧,此刻都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紧紧反握住林川的手臂,眼眶骤然红了: “大人!我……我替部落里那些盼着救星的老人、女人和孩子,谢谢您了!”他用力抹了把脸,”这一路上,我心里就跟压着块大石头一样,就怕……就怕请不动您这尊真神啊!现在好了,现在好了……部落有救了,有救了!” 林川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向众人。 “诸位,西梁王此举,意在鲸吞西北,其志不小。于我铁林谷而言,这既是挑战,亦是机遇。” “我们不能坐视羌人兄弟被屠戮,也不能坐视西梁王在我们的卧榻之旁酣睡!” “图巴鲁,你且先在谷中安心休息,我们即刻商议对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4章,三利三害 亲卫将图巴鲁带下去休息。 南宫珏开口问道:“大人,为何如此信誓旦旦承诺,要帮羌人?” 这个问题抛出来,庞大彪挠挠头,觉得这有啥好问的。 胡大勇却瞪起眼珠子,有些不解:“南先生,羌人跟咱们关系不错,对方又是西梁王的羯兵,于情于理,为啥不帮?” 南宫珏抬手制止了他:“胡大先生,稍安勿躁。此刻,我想听大人如何回答。” 林川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怀瑾是觉得,帮羌人……师出无名?还是觉得,我此举过于冲动?” 南宫珏站起身来,抱拳道:“大人容禀,图巴鲁首领不远千里而来,其情可悯,其势亦急。然而,我军如今在镇北王麾下,一举一动,皆需考量。前番智取霍州,凭的是血狼卫和镰刀军,尚可遮掩一时。可若援助羌人,势必要出动青州卫精锐,此举与夺取近在咫尺的霍州截然不同,要跨越州郡,劳师动众,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庞大彪和胡大勇的脸庞:“属下愚见,此事……远非一时义愤或单纯结盟所能概括,它关乎我青州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气运走向。敢问大人,您对此事,究竟是如何思量的?是仅为解羌人燃眉之急,还是……另有所图?” 林川闻言,恍然大悟。 南宫珏这个家伙,哪里是在问该不该帮,他这是在套话呢。 是想摸清自己这个的野心到底有多大,格局到底有多宽。 是在试探,铁林谷这艘船,究竟要驶向哪个方向。 林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不到两年的时间,从偏安铁林谷一隅,到如今青州、西梁、孝州、介休、霍州,事物的发展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设想。自己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洪流推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不得不去思考更多、更远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南宫珏的问题,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怀瑾的话,总是能切中要害。不如,你先替我剖析一番:帮,会如何?不帮,又会如何?我想先听听你的见解。” 林川这一反问,正中南宫珏下怀。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能够将心中韬略尽数铺陈,同时试探主公野心的机会。 南宫珏整了整衣冠,走到悬挂的西北舆图前。 “大人,若是不帮,有三害。” “其一,坐视西梁王吞并羌地,其得羌人骁勇骑兵,控陇右商道,势力大涨。届时我青州西面将直面一个更强大的西梁王,与镇北王形成夹击之势,如困牢笼。” “其二,失信于天下。羌人求援,我辈坐视不理,今后还有谁敢与我结盟?大人仁义之名将受损。” “其三,错失良机。如今西梁王深陷羌地,后方空虚,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胡大勇长舒一口气:“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不想帮呢,原来是想帮啊?” 南宫珏没理他,继续说道: “若是相助,则有三利。” “其一,可结羌人为盟,在西部树立屏障,牵制西梁。” “其二,可借此机会,将影响力向西延伸。助羌成功后,大人的势力可顺理成章进入陇右。” “其三......”南宫珏声音放低,手指按在西梁城左侧,黄河以西的一片空白,“关中四塞之地,沃野千里,如今朝廷暗弱,诸王割据,关中空虚,正是大好时机......” 胡大勇愣了愣:“什么大好时机?” 庞大彪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川注视着南宫珏,对方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说实话,南宫珏的简单分析,恰恰说中了林川的心思。 只是他这一路,始终在顺势而为,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罢了。 如今有些话,借南宫珏之口说出来,也是件好事。 “怀瑾觉得……关中之地,很重要?”林川反问一句。 “关中之地,东有崤函之固,西有陇山之险,南依秦岭,北接高原,四塞以为固。这等完整如瓮的地形,可谓是天造地设。” 南宫珏越说越兴奋,“反观晋地,虽表里山河,实则被西梁、太行分割成数个孤立的盆地。每个盆地都像是散落的珠子,虽有险可守,却难以形成合力。” 胡大勇似懂非懂:“南先生的意思是,关中像个完整的馒头,咱们这却像几颗散落的豆子?” “正是!”南宫珏点点头,“关中平原沃野千里,泾渭灌溉,自古便是天下粮仓。而晋地虽有旷野,却地瘠民贫,纵有屯田之利,也难敌关中丰饶。西梁王此番倾力攻打羌人,其志绝非仅仅掠夺些牛羊人口。若让其吞并羌地,尽收羌人骁勇之兵,控制陇右通道,其势力必将急速膨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庞大彪和胡大勇,最后回到林川身上:“届时,一个整合了西北、实力大增的西梁王,还会甘心偏安一隅吗?他若东出,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庞大彪和胡大勇对视一眼。 庞大彪皱起眉头:“他娘的!西梁王这般狼子野心,朝廷难道瞎了不成?为何迟迟不动手剿了他?就任由他坐大?” 南宫珏冷哼一声:“朝廷?朝廷即便有心,如今又能指望谁?哪个藩王肯真心实意地出兵,去替朝廷啃这块硬骨头?无非是各怀鬼胎,坐视不理罢了。” 庞大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一声叹息。 他摸了摸胸前愈合的伤疤,那里还残留着昔日战场上的灼痛。 他这条命是林川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家小也被妥善安置在这铁林谷中,和陈将军全家老小一墙之隔。 按理说,他已别无他求。 只是,眼看着这天下纷乱,奸雄并起,而曾经那份热血,在这令人窒息的现实面前,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外伤虽愈,心里的某些东西,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胡大勇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此说来,助羌人,不仅能阻止西梁王坐大,还能为我青州西部构筑一道屏障?” “正是此理!” 南宫珏肯定道,话锋一转,“然而,构筑屏障,亦有不同筑法。可以象征性地给予些粮草器械,结个善缘;亦可倾力相助,甚至暗中派遣精锐,助其扭转战局。前者,或可暂缓西梁兵锋,但难改大局;后者,风险巨大,却可能赢得一个坚实的盟友和一片广阔的战略缓冲之地。大人……我们希望得到的是一个怎样的西部?是仅仅暂时无战事,还是一个……未来可能成为大人的坚实后盾,乃至更进一步发展的根基所在?” 他收住话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5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林川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怀瑾,你还记得刚来铁林谷没多久,你送我八个字吗?” “属下自然记得!” 南宫珏点点头,“广积粮秣,藏锋守拙!大人是觉得,如今仍不到锋芒毕露之时?” 林川笑着摇摇头:“锋还是要藏的,不过此刻我所想的,是前面四个字。” “广积……粮秣?”南宫珏眼前一亮。 既然大人格外关注这四字,其志所向,定然是关中了。 “大人,据属下了解,关中之地,名义上仍属大乾疆土,然则朝廷威严早已难及边陲。西陲有吐蕃诸部时常劫掠州县,北地则有党项骑手与沙陀马匪纵横驰骋,肆虐乡野。各地豪强趁机筑堡立寨,征粮拉夫,形同割据,彼此攻伐不休,视百姓如草芥。官府政令不出城门,形同虚设!而今西梁王派遣其麾下羯人重骑烧杀掳掠。这千里沃土,早已是群狼环伺,乱成一片了呀!” “正因为如此。”林川点头道,“这羌人的忙,我还非帮不可了!” “大人此言何意?”南宫珏一愣。 林川未立即回答,只是负手起身,踱至窗边。 望着远处苍茫山影,他胸中一股热意翻涌。 那是深植于魂灵深处、对“长安”、“关中”、“华夏故土”这些字眼近乎本能的悸动。 绝不可容西梁王那等杂碎在这片千年沃土上肆虐! 更何况,他如今最迫切需要的,正是稳定的粮源与纵深。 江南虽富,却早被各路藩王割据,无从插手。 若能借援羌之机,顺势西进,将关中千里沃野纳入掌控…… 那能开辟多少良田,蓄养多少民力,为铁林谷的未来铺就多大的根基! 他压下心头激荡,感叹道: “关中乱,则西北不稳;西北若失,则中原门户大开。助羌即是制衡西梁,也是取一稳定后方,更是为我们的将来……争一份底气!” 话已至此,众人何尝听不出来他的言下之意? 一股炽热在众人眼神交汇中弥漫开来。 南宫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整肃衣冠,趋前一步,对着林川深深一揖:“得遇明主,乃怀瑾平生之幸!今日既闻此志,怀瑾愿竭尽肱骨之力,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亦万死不辞!”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庞大彪早已按捺不住。 他双手抱拳,虎目圆睁:“愿为大人效死!” 胡大勇满脸通红,抱拳跟上:“属下誓死相随!” 林川环视众人,点点头。 “好!时不我待,既然决心已定,诸位且议一议,这一盘棋,该如何落子!” “大人,属下有一计!”南宫珏当即拱手道。 “怀瑾快讲!” “首要之务,是瞒过镇北王。属下以为,可令血狼卫游骑,在青州北境几处要地频频出击,劫掠粮队、骚扰边镇,制造青州内乱,防务吃紧的假象。同时,大人亲自修书一封,急报镇北王,言明青州不稳,我军正全力平乱,无力他顾。如此,镇北王便不会疑心我军兵力西调。” “其次,要牵制西梁王主力。可令韩明将军率领霍州营,大张旗鼓向西南方向运动,做出欲进攻西梁王地盘的姿态。西梁王闻讯,必分兵防备,如此便可减轻羌地战场的压力。” “如此一来,大人便可派出一支精锐,秘密潜入羌地!” 胡大勇听完,伸出一根大拇指来:“高!实在是高!南先生,彪哥夸你是铁林谷首席军师!我大头今儿个是真服了!这环环相扣的计策,把各方都算计进去了!” 庞大彪也忍不住点头赞赏道:“南宫军师算无遗策!的确厉害!”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林川点点头:“就依此计行事!不过这趟羌地之行……” “末将愿往!”庞大彪“噌”地站起身来。 “属下要去!”胡大勇几乎同时抱拳,不甘落后。 林川目光落在庞大彪身上:“庞大哥,你重伤初愈,需要静养。我要你留在铁林谷,镇守后方!” “可是!大人!我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庞大彪急道。 “没有可是!”林川抬手打断,语“如今谷中居民近万,老游击营的家眷根基皆在于此,绝不能有半分闪失。有你这尊铁塔坐镇,我才能安心。” 庞大彪张了张嘴,看到林川眼中不容置疑的信任,最终重重抱拳:“末将……领命!”声音里带着不甘,却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胡大勇见状,咧嘴一笑,拍了拍庞大彪的胳膊:“彪哥你就安心看家,这回兄弟替你多砍几个羯兵脑袋!” “大勇。”林川话锋一转,“你也不去。你留守青州,统领青州卫。” “啊?大人!这……”胡大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此次羌地之行,绝非简单厮杀。联络羌部、权衡利害、临机决断,事关全局。” 林川的目光扫过众人,定在胡大勇不解的脸上,“我必须亲自去。” “大人!万万不可!您是一军之主,岂可轻涉险地?”胡大勇急得踏前一步。 “胡大!”南宫珏这次连“先生”两字都省了,直接叫道,“大人说的没错!“大人所言极是!此番纵横捭阖,非主帅亲临不能决断!青州乃我根本,需要你坐镇,方可确保无虞!” 胡大勇看看林川,又看看南宫珏,虽心有不甘,却也知二人所言确是实情,只得闷声抱拳:“……末将遵命。”随即又急问:“那大人带多少兵马?末将即刻去点齐!” 林川思忖片刻:“我只带老游击营的弟兄。” 南宫珏闻言微微蹙眉:“大人,老游击营派了不少去霍州、介休、孝州各处带兵,如今只剩两千人,是否过于单薄?” “两千游击营,抵得上数万大军。”林川说道,“但军备务必精良!对方是厚铠重骑,寻常手段难以应对。重骑、陌刀、盾卫、火器、弓弩各营精锐皆需配齐,我要的是一支能啃硬骨头的铁拳!” “末将(属下)明白!”三人再无异议,齐声领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6章,关中乱局 夜幕下。 铁林谷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 点点星光洒落在石板路上,映着林川的身影。 他来到了安置图巴鲁的僻静小院。 值守的羌卫见是林川,冲他恭敬行礼,推开院门。 小院不大,图巴鲁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紧张不已。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是林川深夜到访,急忙站起身。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林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图巴鲁,我来,是告诉你我们的决定。” 图巴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川迎着他的目光:“铁林谷决定出兵相助。而且,我会亲自带领最精锐的部队,前往羌地,助你们击退羯人。” 图巴鲁愣住了。 林大人说要帮忙,他也一直在紧张期待,到底该怎么办。 毕竟羯人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 那可是比鞑子还能打的骑兵!!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林大人如今的身份地位,竟然要亲自率军相助!!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下,不等林川反应,便以羌人最崇高、最虔诚的礼节,将额头重重地磕向地面。 “林大人!恩人!!”图巴鲁声音哽咽,“您……您是我各部羌人的救星!是照亮黑夜的太阳!此恩……此恩比雪山还高,比草原还辽阔!我驼城部,不,所有活着的羌人,都会世世代代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林川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急忙起身托住他的双臂:“快起来!你我既是盟友,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何必行此大礼!” “这怎么会是大人分内之事?”图巴鲁颤抖道,“我行走汉地多年,知道大人此举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大人如此帮我羌人,我,我……” 图巴鲁几乎语无伦次。 林川加大了力道,将他半搀半抱地拉了起来,按回石凳上。 “图巴鲁,你先冷静。我此次前来,除了告知决定,更有许多紧要之事需向你请教。你对西北的了解,远胜于我,接下来的行动,离不开你。” 图巴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 “大人请问!图巴鲁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久居西北,熟悉地理人情。我要你详细讲讲,你对河西之地的了解。” 图巴鲁点点头: “大人,就从我们驼城说起……” 随着图巴鲁的叙述,一幅详尽的西北势力图卷在林川面前缓缓展开。 “……河西走廊鱼龙混杂,有好几股势力盘踞。比如占据沙州的金刀帐,自称是吐蕃王族后裔,骑兵剽悍;在甘州一带,则是白毡军的天下,他们是回鹘残部与当地羌人混居而成,擅长山地作战;而肃州以西,直到瓜州,则是大大小小的马贼团和西域商团控制的绿洲据点,其中以灰毛盗最为猖獗,来去如风,劫掠商队……” “……至于大人最关心的关中,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东面潼关一带,是西梁王的羯骑活动范围;西面陇山附近,除了零星的官军,还有一股叫岐山帮的势力,据险而守,亦兵亦匪;北面高原下来的,除了党项人,还有北地响马;南面秦岭山中,则藏着不少前朝溃兵组成的南山营,时而下山劫掠……” 林川听得眉头紧锁:“如此说来,关中竟无一个主导的势力?” “正是!”图巴鲁肯定道,“如同一群饿狼争抢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但谁也没能力独吞,这才给了羯人可乘之机。” 这时,林川想起一事,问道:“你多次提到党项人,我记得他们不也是羌人?他们与你们有何不同?” “大人连这都知道?”图巴鲁一愣,“回大人,党项人,说起来也算是我羌人的一个分支,血缘相近,但有很大不同。他们是西夏残部,更加尚武,也更残暴。西夏覆灭后,部分残部流窜到河套和陇右,与当地部落融合,形成了现在的党项各部。他们视我们这些软弱的农耕羌人为异类,也时常会劫掠我们的牧场和商队……” “原来如此!” 林川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在这广袤的西北,不仅各族林立,就连同源的羌人内部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和矛盾。 这局面,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 永和二十四年,夏秋之交。? 帝星飘摇,天下应劫而动,中原大地烽烟骤起。 东平军率先打出“清君侧”旗号,铁骑南下,兵锋直指宿州;吴越军则以“护驾”为名迎头痛击,两军于淮北大地展开惨烈厮杀。几乎同时,荆襄军与武宁军为争夺水运命脉,在鄱阳湖水域连日鏖战。 亭山军趁机扩张领地,大举西进,连克江州、九江,但进军过快导致粮草不继,遭遇官军伏击,损失惨重。统领程阿三怒斥属下不听号令、轻敌冒进,属下反指责程阿三畏首畏尾、错失良机,两派爆发激烈争吵,亭山军濒临决裂。 西北方向,鞑子铁骑再度大举南下,一举攻克晋地重镇霍州,兵锋所向,青州北境多处要地频遭袭扰,局势骤然紧张。青州卫连发紧急军报,向镇北王府求援。镇北王急令麾下镇北军数卫调动,于青州西北、孝州东南一线部署重兵,严阵以待。 而就在这天下倾覆的狂潮中,铁林谷磨刀霍霍,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前动员。 林川站在军械库前,看着工匠们将最后一批保养好的重甲和陌刀装箱。 空气里弥漫着冷铁、桐油和皮革混杂的气息。 如今铁林谷倾尽全力,能披全甲、执陌刀冲锋的百炼重骑,也不过一百零七人。 在林川的计划中,两百之数已是当前的极限。 这个数字背后,是堆积如山的精铁、耗费无数工时的锤炼,以及难以计数的银钱。 这份投入的价值,在上一次与厚铠重骑的正面冲撞中已得到印证。 重甲铁骑在野战中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毋庸置疑。 林川督造的文山重甲,以其层叠密布的甲叶,证明了超凡的防护力。 寻常劈砍、箭矢射击,大多被光滑的甲面弹开或滑开,就连战斧、重锤这类沉重的破甲兵器,才构不成真正的威胁。即便承受了猛烈的正面冲击,内嵌的百炼钢片与多层熟牛皮衬里,也能将致命的力道大幅消解。 然而,极致的防护也带来了极致的维护难题。 一次激烈的战斗后,甲片松动、铆钉脱落、环扣变形几乎是必然。 再好的甲,若不能及时修复,便会成为束缚士兵的铁棺材。 为此,林川下达了一道在旁人看来近乎奢侈的命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7章,远山叔 为确保此番西征顺利,林川下令调拨两百名精通甲胄维护的工匠随行。 这意味着,平均两名技艺娴熟的匠人,将全程专职维护一套重甲。 如此投入,放眼天下藩镇,绝无仅有。 林川深知此举的耗费巨大。 但他更清楚,这点奢侈换来的,是一支在关键时刻能撕开任何敌阵、决定战局走向的钢铁拳头。 这是他必须要建立的代差优势。 火器营固然是隐藏的杀手锏,但眼下还不能过度依赖。 真正决定战场胜负的,是士卒的勇气与纪律,而非一两件超越时代的兵器。 更何况,眼下火器防潮的问题尚未彻底解决,一旦遭遇雨雪天气,火药受潮,火铳便形同废铁,只能重回冷兵器作战。 议事厅内。 一幅巨大的西北舆图铺在中央,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南宫珏用木棍指着地图:“粮草方面,按大人吩咐,轻装疾进。士卒只携十日干粮。后续补给,分三段:出谷至西梁山麓,由黑风寨负责,已在沿途隘口预设了两个补给点,尤其是五千匹马的清水和草料。” “要派这么多马?”图巴鲁咋舌道。 南宫珏点点头:“一人双马是基础。重甲营和火器营的弟兄,还要再加配一匹驮马专司负重,除了粮草之外,重点保障重甲、火器的运输。” 图巴鲁心中波澜起伏。 驼城在羌人的势力中,虽然算不上最大的部落,但也是数得上名号的。 和铁林谷相比,那可真是天地之别。 南宫珏继续道:“进入羌地后,由图巴鲁首领负责接应后勤。” 图巴鲁点头道:“巴罕首领已经下令,在驼城部势力范围内的三个海子建立哨营,可作为后勤补给点。但关键在于……得查清楚羯骑主力的动向!” “没错。”林川接口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图巴鲁,你即刻派人回去提前报信,让巴罕首领多派斥候,一定要查清羯人的动向。” “是,大人!” …… 夜色渐深。 林川未回小院,转去了陈远山住处。 院中悬着一盏昏黄灯笼,陈家人正围坐纳凉,见林川来了,纷纷起身相迎。 “林将军!” “林大人!” 陈老夫人颤巍巍上前拉住他的手,眼角含笑:“小川将军,快坐,快坐。” 林川忙扶住老人:“老夫人千万别这么叫,陈将军于我有知遇之恩,又是我的长辈……” “可你救了我们全家啊!” 老夫人握紧他的手,语气哽咽。 自全家团聚后,她气色日渐红润,眼中也重新有了光。 “娘,您就别跟林川这小子客气了。” 陈远山笑着招手,“来,坐下喝茶。芷兰,去沏茶。” 陈芷兰脸颊微红,轻声应下:“哎。” 林川在石凳坐下。 陈远山望着他,半晌长叹一声,重重一掌拍在他肩上: “你他娘的……老子果然没看走眼!” 林川笑着任他拍打。 火光映照下,陈远山半边脸的疤痕狰狞可怖。 如今他重伤尚未痊愈,腿脚也有些不便,若非亲近之人,怕是难以相认。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抛头露面了。 陈远山也知道这一点。 如今他全家团聚,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何时出发?”陈远山问。 “明日破晓。”林川答道。 “所以今夜来,是想听听我这老残废的看法?” “您这老残废,抵得上千军万马!” 林川笑着点点头。 陈远山于他,亦师亦友,更似父辈。 在西陇卫的时候,他对林川的宠爱与帮助,才让林川有了如今的底气。 当年若非陈远山默许他在铁林谷发展,又推动兵部采购三棱箭簇,他绝无可能积累起初始资本。那十几万亩田契与数百商铺地契,至今仍是铁林谷的重要根基。 相比之下,林川将他全家安置在铁林谷中,保其全家终生无虞,实在算不上什么。 “经此大难,我许多想法都变了。” 陈远山望向夜色,“当初看重你,就是欣赏你身上那股劲头,尤其你真心待民。这年头,多少将领早忘了本分,只顾忠君,却不知君之民、君之土才是根本。” 这时陈芷兰端茶过来。 林川接过道谢,姑娘耳根微红,快步躲回檐下。 陈远山望着女儿背影摇头轻笑:“这丫头,总觉得她还小……一晃都这么大了。” 他揉了揉额角,“刚才说到哪儿了?真是老了。” “将军正值壮年,何谈老迈?” “你小子,还是这么会说话。” 两人相视而笑。 陈远山忽然正色问道:“林川,你在铁林谷搞的那些工坊,做那些旁人看不懂的事,究竟图什么?” 林川早知他会有此问。 这些秘密,本就不曾瞒他。 “将军……” “还叫将军?” 陈远山摆手,“若你不嫌弃,咱俩叔侄相称,你唤我一声远山叔罢。” 林川心头一热:“远山叔……” “好!好!” 陈远山朗声大笑,震得檐下灯笼轻晃。 林川笑道:“我所求的,不过是让大伙儿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陈远山沉吟,“怎么个活法,算得上好好活?” “嗯……”林川思忖片刻,“人人有衣穿、有饭吃,若有可能,家家有屋又有田。” 陈远山一愣:“我读半辈子圣贤书,打半辈子仗,对世道的理解,竟不如你这几句话透彻。” 林川笑了笑:“远山叔身在局中,以您的性子,能保全性命已属不易。” “这倒是个实话……”陈远山点点头,“不过你的性子也比我强不了多少。” “起码我圆滑,懂的变通。”林川狡辩道。 “他娘的,还真是!”陈远山忍俊不禁,笑骂一声,“可你这愿望,乱世中如何实现?” 林川正色道:“若世道不乱,便有希望。” “世道不乱?”陈远山皱起眉头,“可问题是……如何让世道不乱?” 林川笑起来:“这便是我在做的事。” 陈远山静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西陇卫交给你,是对的。” 简单的问答,两个人心里都知晓了许多。 陈远山叹口气:“你要是不娶三个老婆,我都想把芷兰许配给你了。” 林川哭笑不得:“远山叔,芷兰于我而言,就像自己的妹妹一般。” “你当真这么想?”陈远山看他。 “当真。”林川点点头,“远山叔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是当初战死沙场,也能闭眼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8章,浮桥 两人正说话间。 陈老夫人拄着拐杖,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 “远山啊。” “娘,您怎么出来了?” “你去煮一壶茶,我与小川将军说几句话。”老夫人语气温和道。 陈远山会意,朝林川使了个眼色,便借口添茶退入屋内。 院中只剩二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老夫人走近几步,坐在石凳上:“那件事,你没与远山提起吧?” 林川摇头:“您上次叮嘱过后,晚辈只字未提。” “好孩子。”老夫人轻叹一声,“远山性子耿直,若知道当年害死他父亲的,正是如今道貌岸然的镇北王这老东西......” 林川沉默下来 之前听老夫人泣诉往事,才知镇北王不仅窃取军功、残害忠良,更与当年陈老将军遇害一事脱不了干系,甚至还曾与如今的兵部尚书密谋过叛乱…… 这些秘辛,桩桩件件都透着血腥,远非他所能想象。 “奶奶,夜里凉。”陈芷兰捧着外衫走来,细心为老夫人披上。 “好孩子。”老夫人轻拍孙女的手,目光慈爱。 待芷兰离去,老夫人转向林川,眼中多了些深意:“小川将军,你觉得芷兰这孩子如何?” “芷兰姑娘心地纯善,蕙质兰心。”林川恭敬答道,“方才还与远山叔说,一直将她当作亲妹妹看待。” 老夫人闻言微怔,随即了然一笑:“也好......你方才称远山为叔?” “是。陈将军待我如子侄,恩重如山。” 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月光照在她霜白的鬓角上:“那老身便有一事,厚颜相托……” 林川赶紧站起身来:“老夫人尽管开口……” “芷兰被困王府十余载,如今在你这儿总算重见天日。我年事已高,远山虽康复,终究伤了根本......若你真当我们是自家人,待我们走后,望你护芷兰周全,替她寻个踏实人家。” “老夫人放心。”林川郑重应下,“只要我在一日,必不让芷兰受半分委屈。” 老夫人闻言舒展眉头,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这时陈远山提着茶壶出来,见二人神色,笑问:“说什么体己话呢?” “在夸你的宝贝女儿。” 老夫人恢复往日神态,“时辰不早,都歇着吧。” 林川告辞离去时,月光照进院落,将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很远回头,还见陈家几人站在门口,像剪影刻在夜色里。 …… 两日后。 铁骑铮铮,战马嘶鸣。 两千人的铁林谷精锐,沿着西梁山险峻山道,沉默而迅速地向西行进。 拿下西梁城和孝州城后,西梁山如今已是林川经营的稳固领地。沿途险要处,皆有黑风寨设立的补给点,见到大军过境,早有准备的寨众立即提供热食草料,并汇报前方路况。队伍得以全速前进,无需担忧遭遇敌军或补给中断。 又行数日,队伍终于抵达黄河东岸。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浊浪滔天,而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正值汛期,河水虽显浑浊黄浊,水面宽阔,却因河道在此展缓而失了奔腾咆哮的气势,更像一条沉重而缓慢流动的巨蟒。河心处,隐约可见大片沙洲将水流分割开来,主流线贴着西岸,东岸这边则形成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回水区。 “大人,这里就是与巴罕首领约定好的地点。” 图巴鲁说道,“此处河宽水缓,水下沙底平坦,适合搭建浮桥。” 林川点点头。 对岸远处,很快出现了羌人游骑的身影。 没多久,烟尘扬起,只见数百羌人骑兵赶来,马背和骆驼背上,驮运着大量捆扎好的物资。 抵达河岸后,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从驮马上卸下一个个皮囊,以及大量坚韧的木杆和牛皮绳索。 几名羌人勇士站到河边,将一盘细韧的麻绳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则由岸上的同伴紧紧握住。他们没有直接泅渡,而是骑上战马,驱马踏入河中。 勇士们控制着马匹,稳稳地向着河心沙洲涉水而去。 水流虽缓,但河床下的泥沙深浅不一,马匹时有趔趄,但骑手们凭借高超的骑术牢牢控制着平衡。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首批勇士便成功抵达沙洲。 紧接着,他们将绳子绑在了已经在沙洲上提前固定好的木桩上。 紧接着,第二批勇士带着更粗的麻绳,沿着第一条细索的引导,同样骑马抵达沙洲。 如此反复几次。 数条由细到粗的绳索在两岸与沙洲之间建立起稳定的索道。 随后,更利用这些索道,两岸人员协作,像纤夫拉船一样,喊着低沉的号子,将数根胳膊粗、浸过桐油增强韧性和防水性的主缆绳,缓缓牵引过河,并分别在东岸、沙洲、西岸用粗大的木桩牢牢固定。 主缆固定好后,浮体的布设便迅速展开。 战士们将充满气的牛皮气囊两个或三个一组,再用粗皮绳将它们一组组绑定在主缆绳上。与此同时,另一组人则将运来的长木杆用牛皮绳紧紧捆扎,在气囊组成的浮动基础之上,快速搭建成坚固的桥面骨架。 最后,将厚实的木板铺设在骨架上。 一座简易却稳固的浮桥,便以沙洲为中间支点,分段向两岸延伸。 林川凝视着这座在短时间内由人力与自然智慧结合而成的杰作,心中由衷赞叹。 没有浩大工程,没有精铁巨石,化整为零,以柔克刚,不与天争锋,而是顺势而为—— 这是劳动人民千百年积淀的生存智慧。 浮桥刚刚稳定,对岸的羌人首领巴罕便带着几名勇士,走了过来。 见到林川,巴罕抢前几步,便要躬身行下大礼:“巴罕拜见大人!” 他虽是驼城部尊贵的首领,但林川不仅挽救了他们部族的存亡,此刻更亲率精锐来援,此恩此德,在他心中重于山岳。 林川岂能受此大礼,连忙上前双手托住他的臂膀:“巴罕首领,万万不可!你我并肩而战,何须如此!” 扶起巴罕,林川的目光扫过浮桥:“首领辛苦了。此桥关乎全军性命,以你判断,能支撑多久?” 巴罕挺直身躯:“大人放心!绳子浸过桐油,木杆都是精选的老料,只要水流不大变,坚守两日绝无问题!”他指向对岸,“我已命人多备材料守在桥头,随时修补。请大人即刻传令,速速过河!” 事不宜迟,林川立刻下令渡河。 骑兵们牵马缓行,火器营拆卸重物,所有人和物资分批开始通过浮桥。 林川勒马桥头,目光越过起伏的桥身,望向对岸苍茫的土地。 此刻的心境,与上一次渡河时已截然不同。 身旁是两千铁林精锐,身后是苦心经营的基业,前方是影响天下格局的广阔战场。 胸中再无犹豫,唯有大幕将启的激越在血脉中奔涌。 如这汤汤河水,无声却磅礴。 他轻抚马鬃,望向脚下奔流不息的黄河,心中默念: “母亲河……今日,请你见证历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9章,老子就是锋芒! 老游击营的战兵们,大部分都是生平第一次踏上黄河西岸的土地。 除了少数原本就生长在陕北的战兵。 他们或因战乱逃亡,或因饥荒流离,最终在铁林谷扎根。 此刻重见故土,有人望着连绵的黄土崖壁,已忍不住抬手抹泪。 故土情思未及蔓延,军情已至。 大军渡河过半,一骑斥候自西南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起黄尘: “大人!西南十里发现羯骑踪迹,约三千余骑,正朝渡口方向移动!” “什么?”巴罕神色一紧,急忙问道,“打的什么旗?” “玄鸟旗!”斥候回应道。 巴罕脸色“刷”地白了一瞬。 玄鸟旗,正是与他们交手过的那支队伍。 他虽期盼林川来援,却未曾亲见铁林谷军阵的真实战力。 此刻大军半渡,人马轻装,如何抵挡羯人三千铁骑? 然而铁林谷诸将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闻讯后,各级百户、总旗非但不慌,反而纷纷围上去请战: “大人!让重骑营出击吧!” “火器营已过河,可前往阻敌!” “陌刀营愿为先锋!” 几位通晓汉话的羌兵闻言面面相觑。 这些汉军听到强敌逼近,竟如猎手见鹿般兴奋? 林川没有立刻做决定,他抬头看了眼日头的方位。 此时日头偏西,全军渡河尚需一个时辰。 他纵马跃上一处高坡,仔细观察周遭地势:左侧有一片因雨水冲刷形成的干涸深沟,右侧则是连绵的土塬。羯骑若来,必走中间那片相对平坦的荒滩,那也是羌人们来的路。 “应该是循着马蹄印追上来的。”林川分析道。 巴罕脸色一阵发白。 图巴鲁紧张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回到对岸,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 林川看了一眼目光狂热的部下们,哈哈大笑, “他娘的,老子就是锋芒——!” 部下们也纷纷摩拳擦掌,笑了起来。 林川眼中锐光一闪:“传令!重骑营换甲,火器营沿干沟向后设伏,弩兵据守塬地制高点。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击溃他们!” 半炷香?!! 巴罕看了一眼图巴鲁,目光似乎在询问。 可图巴鲁也是一脸茫然。 他只知道林大人带了好多装备,可有些装备,他自己也看不明白。 林川顿了顿,强调一遍:“各部可尽情施为,唯有火器营,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对方撤退的路线,不留一个活口!” “得令!”诸将轰然应诺,瞬间散开部署。 火器营迅速分为几组。 一队派去前方干涸的河沟与土塬交界处,勘查地势,确定伏击点。 另一部分则就地展开,从驮马背上卸下炮架和风雷炮筒。 还有一些战兵从驮马背上的藤筐里,搬出一个个沉甸甸的铸铁雷,将触发装置安装上去。 自从有了滚轮式点火装置,铁林谷的地雷,杀伤力已经堪称恐怖。 因为它不需要抛射,所有装药都用于原地爆破,因此,在铁林谷的火器体系中,杀伤威力已经是数一数二。 浮桥之上。 铁林谷的后续部队仍在有序渡河。 马蹄踏过木板,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和羌兵们维持浮桥稳定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 一旁的高坡上。 林川骑着风雷,举起手中那支用黄铜新打造的千里镜。 远处,河谷尽头那团翻滚的烟尘,在镜片中清晰可见,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来了。”他放下千里镜。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干涸荒滩,正是预设的战场。 数百支连弩已架设完毕,冰冷的弩箭成排地指向河谷唯一的出口。 陌刀营与盾卫营负责防护,而百炼重骑队则隐匿在整个军阵的最后方,蓄势待发。 巴罕与图巴鲁立马于林川两侧,紧张不安。 图巴鲁几次眯眼极力远眺,却只见天地相接处一片模糊,不由得侧目看向林川手中那支能窥远方的神奇铜管,心中暗自称奇。 “来了?”他忍不住困惑道。 林川微微点头。 羌人们还在愣神,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起。 声音隐隐约约,很快变得密集如擂鼓,其间夹杂着尖锐的呼哨和高声的叱喝,正从河谷深处迅速逼近。 藏在远处高坡上的斥候迅速发出短促的哨声。 十几名骑兵出现在河谷出口。 那是负责当兔子诱敌的斥候们,此刻正伏在马背上,拼命鞭策战马,朝着渡口方向狂奔而来。 他们身后,大地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仿佛有闷雷在地底滚动。 转眼间,河谷深处尘土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正沿着蜿蜒的河道席卷而来。 此刻若有上帝视角,便会看到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在千沟万壑的黄土坡之间,狭长的干涸河谷里,一支骑兵队伍正以冲锋的姿态奔腾。 马蹄踏起漫天黄尘,兵刃在尘土间隙中反射着光亮,形成一片移动的、闪烁着寒光的铁流,黑压压地朝着黄河西岸的浮桥渡口扑了过来。 这支羯人铁骑纵横西岸已有多日,先后洗劫了数个疏于防备的村落,气焰正盛。 他们早已熟悉这片土地的地貌,知道这些黄土坡虽然起伏,但土质疏松,植被稀疏,既难以埋伏重兵,也难以设置滚木礌石之类的障碍。 因此,即便行经两侧有土坡夹道的河谷,他们也毫无顾忌,反而利用这地形加速奔驰,企图一举冲垮前方那支看似惊慌逃窜的马队。 他们的千夫长冲在最前,脸上带着狞笑。 不久前,游骑回报发现数百骑羌人队伍携带物资向黄河方向移动。 在这位千夫长看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汛期的黄河是天堑,这些羌人慌不择路逃到河边,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屠杀过后,缴获成群马匹、尽情享用肉食的场景。 “冲过去!一个不留!” 他挥刀狂吼,催促着部下加快速度。 三千铁骑形成的死亡洪流,冲出河谷。 视野豁然开朗。 数百步外,死寂的荒滩上,黑压压的一片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千夫长瞳孔收缩,心头一紧。 不是羌人的模样,而是甲胄齐整的汉人,正严阵以待! 他们何时渡过黄河?为何会出现在此? 下一刻,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战场。没有拒马,没有壕沟,视野所及,尽是步兵! 再精锐的步兵,在平坦地带面对骑兵的全力冲锋,也只有崩溃的份儿。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呜嗬——!” 他举起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踩碎他们!” 铁蹄踏地汇成雷鸣,朝着远处的军阵发起了冲锋。 高坡之上,林川透过千里镜,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0章,屠杀 在绝对的装备代差面前,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羯骑在奔腾,后续冲出的骑兵发力,形成一片宽达百步的锋线。 战马骤然提速,羯兵们嗷嗷叫着,挥舞着弯刀,有人举起了手中的圆盾。 在这样的距离,对方的弓箭再利,也无济于事。 二狗盯着冲出来的铁骑阵营,冲一旁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弩箭准备——!!” “两百步——” “一百五——” 几名战兵死死盯着远处设置好的标志物,高声报着距离。 “一百步——!!放!!!” 就在羯骑前锋冲入百步距离一刹那,军阵骤然苏醒! 霎时间,荒滩上响起一片密集而沉重的机括轰鸣声。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无数张巨弓同时弹动,第一波弩箭离弦而出。 它们近乎平直地疾速飞行,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迎着奔腾的羯骑前锋狠狠撞去! 冲锋在前的羯骑,全部身着轻皮甲。 他们和厚铠重骑不同,赖以生存的是速度和冲击力,而非重甲防护。 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弩箭,他们的防御形同虚设!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利刃穿透皮革、撕裂血肉的闷响,瞬间压过了马蹄声和喊杀声! 高速飞行的弩箭携带巨大的动能,轻易地射穿了羯骑的皮甲、盾牌,甚至贯穿人马! 最前面的骑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连人带马被巨力掼倒在地! 战马的悲鸣与骑士的惨嚎顿时响成一片。 冲锋的阵型前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地拍扁,人仰马翻,死伤狼藉。 威力巨大的弩箭,即便未能命中要害,也能将骑士射落马下,被受惊的战马践踏而死。 “自由射击!!” 命令迅速下达。 弓弩营的战兵们忙碌了起来。 第一波发射后,弩手稳住弩身,副手再次奋力绞弦,填箭。 整个过程迅速无比,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第二波致命箭雨再次呼啸而出! 羯骑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他们试图散开阵型,但荒滩虽开阔,可供大军完全展开的宽度却有限,两侧仍有土坡制约。而弩箭的覆盖范围极广,且装填速度远超寻常弓弩,箭矢如同无穷无尽般泼洒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千夫长,早已在第一波箭雨被射成血窟窿,死在了尸堆里。 后面的将官们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怒吼:“冲过去!靠近了他们就是待宰的羊!” 然而,铁林谷的弩阵给了他们直接的回应。 第三波、第四波箭雨接踵而至,毫不停歇。 弩箭伏击,优先射马! 失去坐骑的骑兵,在后续骑兵的冲撞踩踏下,根本活不下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潮水,此刻已变得混乱不堪。 到处是倒毙的人马尸体,受伤的战马在原地哀鸣打转,幸存的骑兵被迫勒紧缰绳,在箭雨中艰难地寻找着撤退的路径和掩体,可平坦的荒滩几乎无处可躲。 鲜血染红了黄色的土地,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这支纵横西岸多日、气焰嚣张的羯人铁骑,连敌人的模样都没看清楚,便在短短时间内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他们的勇气,在连绵不绝的死亡金属风暴面前,迅速消磨殆尽。 高坡之上,巴罕和图巴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远程杀戮。 心惊之余,是狂热的欣喜。 有林大人这支劲旅相助,驼城有救了,羌人各部也都有救了!! 荒滩上,弓弩营的致命打击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前方两百步内已然尸横遍野,羯骑的冲锋被彻底粉碎,残存的骑兵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号令,纷纷调转马头,拼命向着来时的河谷亡命奔逃。 整个过程中,铁林谷的陌刀营、盾卫营以及重骑营,都没有得到出击的机会。 “停止射击。” 二狗下达了命令。 荒滩上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战马的悲鸣在空气中飘荡。 弩手们沉默地开始检查弩机,清理箭槽,补充箭匣。 巴罕和图巴鲁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松了口气,正准备向林川道贺。 突然——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从河谷深处传来! 大地为之一颤。 紧接着,又是数声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响起。 伴随着巨响,可以清晰地看到河谷远处腾起数团夹杂着火光和浓烟的巨大尘柱。 巴罕和图巴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骇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勒紧了缰绳,战马也惊恐地踏着步子。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绝非雷声,也绝非任何他们已知的武器所能发出的声响。这声音里蕴含着毁灭的力量,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 可听到这些轰鸣声,林川没有丝毫反应。 下面的军阵也是平静无波。 图巴鲁颤抖着问道:“林……林大人,河谷里那是……?” 林川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笑意:“不过是火器营在收拾逃窜的老鼠罢了。不必惊慌。” 火器营? 那河谷深处传来的恐怖轰鸣,仍在图巴鲁耳边嗡嗡作响。 这名字他听过,却从未想过,它真正的威力竟是这样。 不似人间刀兵相见,倒像是天雷劈落,从地底炸开! 当初林大人助他们击溃苍狼大军时,羌部负责诱敌迂回,并未亲眼得见铁林谷主力交战的情形。他只当是林川用兵如神、士卒勇猛,却万万想不到…… 这军中竟藏着这样可怕的杀器。 今日甚至未曾见到火器营的真面目,只远远听见那几声闷雷般的怒吼,就已让他心头发颤,脊背发寒。 他望着河谷深处渐渐散去的烟尘,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心头忍不住发颤: 这……究竟是什么样可怕的武器啊?!? 林川没有解释,转而下令:“传令,全军就在这荒滩扎营。斥候队前出河谷警戒,其余打扫战场,将死伤的马匹处理了,今晚犒劳全军,烤马肉。”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大军开始有序地扎下营盘。 战兵们手持利刃,走向战场,开始分割马尸。 一堆堆篝火被点燃,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血腥与烤肉交织的味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1章,深度同盟 入夜。 林川与巴罕、图巴鲁及几位核心将领围坐在火堆旁。 他用树枝在地上划出几道简略的线条,代表黄河、驼城及大致方向。 西北之地广袤苍茫,势力盘根错节,要想在短时间内一举打通关中,直取长安,无疑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既然确立了西进的战略目标,林川此番亲率精锐而来,需要将自己清晰的意图传达给羌人。 “此番我军西来,首要在解羌部燃眉之急,击退当前来犯之敌。但这远远不够,据我所知,羯人在河西至少建有三座大营,囤积粮草兵甲。我军此番西来,首要便是与驼城部并肩,不仅击退来犯之敌,更要趁势南下,找到其大营所在,予以重创!唯有打断其筋骨,才能为羌人各部赢得数年安稳。” 巴罕缓缓点头:“林大人所言,正是我部心腹大患。不除其营垒,我族民寝食难安。此乃当务之急。” 林川用树枝指向河西方向:“这便是我此行的首要目的。其二,河西走廊乃沟通西域之命脉,可我听图巴鲁介绍,如今金刀帐、白毡军、各路马匪盘踞于此,商路阻塞,想必对驼城的生计影响巨大。” 他看向图巴鲁。 图巴鲁立刻接口:“大人明鉴!如今走一趟河西,比过去难上十倍!税卡林立,盗匪如毛!” 林川点点头:“所以,此番正好借兵锋之威,主动介入。我们需派精干人手,将河西走廊各方势力的底细摸清,谁可能成为朋友,谁必须严加提防,谁又是必须铲除的祸害,心中要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账。” 听到这里,巴罕面露喜色。 林川这话,真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若能借此机会肃清商路,让西域商道重新畅通,驼城凭借与林大人的贸易关系,极有可能成为东西贸易的核心枢纽,整个部族的繁荣将指日可待! 林川将巴罕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将此两点做好,我们便能为驼城,乃至所有愿意合作的部落,打下一个真正的安稳根基。届时,驼城将不再是边陲危地,而是连接东西的商贸重镇。” 图巴鲁忍不住追问:“大人,稳固河西之后,又当如何?” 林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之后?便是以驼城为支点,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比如安全的商路、优质的铁器、公平的交易,将西域沿途渴望秩序的势力串联起来。如此便能形成一股合力,然后……平定关中!” 他之所以作此长远规划,并非因为铁林谷的实力不足以硬撼关中。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深知西北太大了,仅凭武力征服,必然陷入无休止的平叛和消耗之中。 他需要的不是臣服的奴隶,而是能够共同维护秩序的盟友。 西北民风彪悍,少数民族众多,势力也庞杂无比。 有铁林谷的技术和制造根基作为后盾,一手贸易,一手战力,两手齐抓,恩威并施,根本不用担心任何对手。 “平定关中?” 巴罕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 就连图巴鲁也是第一次听林川吐出如此宏大的目标。 他原以为林川只是想在此地建立影响力,没想到图谋的竟是整个关中平原! 巴罕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大人……若您的目标是关中,那这河西走廊就不仅仅是商路,更是未来的战略后方!巴罕愿倾驼城之力,追随大人左右!” 他心里的账算的明明白白。 这位林大人,堪称当世英豪,不但兵强马壮,更有着雄鹰一般辽阔的眼界。 若能跟随这样的人物,驼城何愁不兴旺? “巴罕首领,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川笑起来,“既然要并肩作战,那就要把路铺得更长远、更扎实。我的想法是,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同盟。” 他拿起树枝,在代表驼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驼城部,以及所有愿意与我们携手共进的羌人兄弟,不应只是依附者。我要的,是一支真正能在西北站稳脚跟、令四方不敢小觑的力量!” 此话说出口,巴罕和图巴鲁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还请大人明示,具体如何做?”巴罕急切地问道。 “其一,武装。”林川说道,“我会为你们提供最精良的兵甲装备,不仅仅是刀剑弓弩,还包括适合羌人骑兵的轻便铁甲,甚至……未来可以协助你们建立一支小规模的重骑精锐。我要让羌人战士成为守护河西走廊最锋利的刀!” 图巴鲁听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铁林谷的装备,何止精良。 林大人竟然愿意全力支持驼城部落武装起来! 那可是部落生存和发展的根本啊! “其二,贸易。”林川继续道,“商路打通后,铁林谷将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你们需要的盐、铁、茶叶、布匹,乃至粮食,都可以通过我的黑风寨,获得稳定、充足的供应。同时,西域的骏马、玉石、香料,也可以通过驼城这个枢纽,源源不断地输往汉地。我们要做的,是让驼城成为东西贸易无可替代的节点,让羌人兄弟都能从这条繁荣的商路中受益,过上富足的日子。” 巴罕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他身为首领,最想为族人们做到的事情。 如今从林大人口中,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其三,建制。”林川接着道,“待局势稳定,我将奏请朝廷,或由我铁林谷直接授予信印,使驼城部乃至羌人联盟,成为经略河西、屏藩西北的正式力量。名正言顺,方能凝聚人心,长治久安。” 此言一出,巴罕和图巴鲁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 就连铁林谷众多将官们,也都面面相觑。 有心人已经从中咂摸出了某种让人心潮澎湃的滋味来。 林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起来: “总而言之,我要的不是附庸,而是盟友!一个兵精粮足、商路通畅、名正言顺的羌人势力,将是我在西北最可靠的屏障。你们替我守住西北门户,维护商路畅通;我为你们提供发展所需的一切支持。这是真正的合作共赢!” “好!好一个合作共赢!” 巴罕激动地霍然起身,“大人如此坦诚相待,我巴罕若再有二心,天地不容!驼城部上下,今后唯大人马首是瞻!这西北的门户,我羌人,替大人守定了!” 图巴鲁也激动地抱拳道:“图巴鲁愿为大人踏遍西域,疏通商路!” 火光映照下。 一场基于长远利益和相互信任的深度同盟,在这一刻正式缔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2章,无定河响马 事实上…… 如今的西北,广袤的河西走廊乃至葱岭,早已脱离大乾王朝的实际掌控百余年,名义上的归属,更是一纸空文。 然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几乎成为本能的印记,却在林川心中挥之不去。 那是跨越了时空的“大一统”执念,是目睹金瓯有缺时难以抑制的怅惘。 当他听到那些记载于史册、烙印在文化血脉中的地名—— 凉州、沙州、安西…… 如今却由什么金刀帐、白毡军割据称雄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责任感便会悄然滋生。 他并非狂热的地缘扩张主义者,更清楚征伐的成本与风险。 此刻的他,也的确没有萌生称王称帝黄袍加身的念头。 那太过遥远,也非其本性所愿。 可这并不妨碍一种更为深沉的情感在涌动。 他将那片片土地,视作文明的故土,而非单纯的疆域。 那里的百姓,无论羌、汉、吐蕃、回鹘,在他眼中,首先是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同胞。 他无法忍受华夏故地长期沦为弱肉强食的丛林,无法坐视商路断绝、文明凋零。 于公,一个统一、安定、繁荣的西北,符合铁林谷未来发展的根本利益,是抗衡中原群雄的战略纵深。 于私,这或许是他这个异乡人,能为脚下这片接纳了他的土地,所能做出的最深刻的回报——让它重现应有的秩序与荣光。 这种公私交织、近乎使命感的冲动,推动着他去规划,去行动。 平定也好,收服也罢…… 并非为了满足个人的权力欲,更像是一种责任。 一种……对历史的交代。 …… 从驼城部向西南行约两百里,便是无定河的上源,奢延城。 说是城,如今望去,却只剩断壁残垣匍匐在黄土塬上。 风化的夯土墙基绵延起伏,勾勒出昔日的轮廓,内里却早已被荒草和流民搭建的窝棚填满。 叫它奢延寨似乎更为恰当。 往前追溯数十年,这里还是扼守古道、连通河套与关中的要冲。 那时节,驼铃悠扬,商旅不绝,南来的茶叶、丝绸,北上的皮货、牲畜,皆汇于此地交易。 城郭虽不算宏伟,却也市井喧嚣,驻有官军,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与体面。 可如今,世道崩坏,边备废弛。 朝廷的威仪早已鞭长莫及,昔日繁华的商道沦为盗匪横行的险途。 这里也彻底衰败,沦为三不管的地界。 正是在这片秩序的废墟上,以韩匡为首的无定河响马趁势而起。 这韩匡,本是一名溃兵,纠集了百十名同样失散的兵痞、活不下去的流民,占据了奢延旧城。 他们不事生产,专靠劫掠为生。 初时只敢劫掠落单行商,后势力渐大,竟敢拦截中小规模的商队,手段愈发狠辣,逐渐成了盘踞在此的一颗毒瘤。 因其老巢毗邻无定河上游,故而得名“无定河响马”。 他们不仅劫掠货物,还时常骚扰周边残存的羌人小部落,强征“保护钱粮”,稍有不从便烧杀抢掠。过往商旅无不闻风色变,宁愿绕远路,也不敢轻易靠近奢延城方圆数十里。 此地,便成了林川西进道路上,必须拔除的第一颗钉子。 秋日。 时近正午,寨里依旧鼾声一片,不少人宿醉未醒。 几个喽啰歪在倒了一半的望楼阴影里,叼着草根,赌着骰子。 空地上,篝火燃着,上面架着抢来的羊羔,油脂滴入火中滋滋作响。 肉香混着马粪和汗臭,令人作呕。 韩匡坐在用土坯垒起的大屋里,就着一坛劣酒,撕咬着羊腿。 他心情不错。 刚劫了一小队从河东来的行商,收获虽不丰,但也够兄弟们快活几天。 在这地界,他韩匡就是土皇帝,官军不来,日子过得逍遥。 “这鬼天气,倒是适合杀人越货……” 他灌了口酒,盘算着下次是该往东去碰碰运气,还是往西再捞一把。 奢延寨东面,一片被雨水切割出的深沟里,死寂无声。 三百人披着与黄土一色的粗麻斗篷,脸上涂抹着泥浆。 独眼龙伏在沟缘,透过一丛枯黄的沙蒿,仔细观察着奢延寨。 匪寨的混乱松懈一览无余。 他嘴角扯了扯。 “都看清了?”他扭过头,“韩匡,流寇头子,手下五百乌合之众,土鸡瓦狗。” 他身边,几个家伙眼神如狼。 “棒槌!” “在!”一个巨汉低吼道。 “你带一百人,从正面上,干出气势来。” “明白!” “老虎!” “在!”周虎抬头。 “你带着人,沿河滩潜行,从寨子侧后的排水豁口摸进去。里应外合。” “放心,千户,那豁口狗都能钻过去。” “操!你这是夸还是骂?” “呃……” “和尚!”独眼龙看向困和尚,“你带人埋伏在寨西的土梁后面。寨子一乱,溃兵必从西门逃。你的任务,是截杀,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没错!”独眼龙没好气地摆摆手,“善哉善哉!” “善哉善哉!”困和尚双手合十。 “记住!”独眼龙的目光扫过众人,“快、狠、绝!大人要拿这伙响马立威,咱们打着镰刀军的旗号,头一仗,别让老子失望。行动!” 没有废话,头目们迅速散入队伍。 …… 奢延寨内。 韩匡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正准备叫个抢来的女人解闷。 外面似乎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转瞬而逝。 “哪个兔崽子又闹事?”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走到大屋门口,朝外张望。 寨子已经吵闹了起来,赌钱的、烤肉的、睡觉的,一切如常。 但望楼上那个负责瞭望的喽啰…… 怎么是个陌生的面孔? 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从脚底窜起! “不——” “咻——噗!”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了他的眼眶! 韩匡甚至没看清箭从哪里来,剧痛和黑暗便瞬间吞噬了他,身躯轰然倒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 “呜——呜——呜——” 三声凄厉的骨哨,撕裂了正午的沉闷! 正面,大棒槌蒲扇般的大手挥着一扇铡刀,轰然劈开了寨子的栅栏。 “都给爷爷死开!” 他怒吼着,如同猛虎入羊群。 几个在寨门口聊天的响马还没醒过神,就被他连人带兵器劈成两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3章,盐州帮 “哎呀不爽不爽!” 大棒槌踢开脚边的残肢,骂骂咧咧, “有没有能打的?陪老子过两招!” 回答他的只有战兵们沉默的砍杀声和弩箭的尖啸。 几乎同时,寨子侧后方的排水豁口处,周虎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他身后,战兵们鱼贯而入。 “二队占左边棚屋!三队控制马圈!快!快!快!” 寨子瞬间炸营! 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哀嚎、兵刃的碰撞响成一片。 乌合之众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毫无抵抗之力,像没头苍蝇般乱窜。 有人想往马圈跑,被精准的箭矢射倒;有人想翻墙逃走,刚爬上墙头就被飞来的短矛钉穿。而此刻,寨西的土梁后面。 困和尚光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牛眼死死盯着乱哄哄的西门。 寨内杀声骤起,骨哨尖鸣,一群响马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困和尚猛地站起身。 “阿弥陀佛——” 他声如洪钟地宣了一声佛号,“尔等孽障,祸乱苍生,今日佛爷送你们早登极乐!善哉善哉!”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尊发怒的金刚,挥舞着一根沉重的铁禅杖,率先冲下土梁! 他在陌刀队训练最久,双手武器用的也越来越顺手,林川便让铁匠给他打了一把禅杖,说这等佛门兵器,才配得上他这个血和尚。 “我佛慈悲!” 困和尚大吼着,禅杖带着恶风横扫过去,当场将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响马砸得筋断骨折。 “施主留步!西方路远,送你一程!” 他一边念叨,手下却毫不留情,禅杖或砸或捅,所向披靡。 另一个响马从侧面举刀砍来,困和尚看也不看,反手一杖戳去,正中胸口,那人直接倒飞出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罪过罪过!” 他每放倒一个,必高宣一声佛号,可手上的禅杖却舞得如同风车,效率比旁边用刀枪的士兵还高。那场面,既血腥又透着一种诡异。身边的战兵却早已习惯,只是默契地配合着他,将试图逃窜的溃兵一个不落地堵回去,或者就地格杀。 寨内的抵抗在三方夹击下迅速土崩瓦解。 不到两刻钟,奢延寨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零星垂死的呻吟。 独眼龙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进寨子,看着各队开始肃清残敌、清点缴获。 大棒槌还在那骂骂咧咧地说不过瘾;周虎已经带着人把值钱的财物都归拢到了一起,正拿着个小本子登记;而困和尚则站在西门口那一堆被他超度的尸首前,拄着禅杖,一脸肃穆地念着往生咒。 独眼龙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和尚,下次超度……能不能等全杀完了再念?你这边念经那边砸人,挺吓人的。” 困和尚睁开眼,一本正经地合十道:“千户此言差矣。早念一刻,早脱苦海。此乃大功德,大慈悲。” 独眼龙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你功德无量。赶紧带人把战场打扫干净!” “善哉善哉!”困和尚躬身应道,转身又对战兵们中气十足地喊道:“都动作快点!超度完了好回去向大人复命!” “千户!清点完毕。” 周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毙敌四百九十余人,没有活口。缴获财物三千多两银子,有两百多匹马。我方轻伤五人,无阵亡。” 独眼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把旗插上!” “脑袋呢?”周虎指了指不远处割下来的韩匡那颗硕大的头颅。 “把这旗和脑袋,挂到寨门上去。让过往的人都看看,挡镰刀军路的下场。” 很快,一面崭新的黑底镰刀旗,在奢延寨的最高点升起。 旗下,韩匡的首级被悬在半空,无声地晃动着。 “给大人报捷:奢延寨已平,无定河通道打通。” 独眼龙下令,“救治伤员,收拾缴获,两刻钟后撤离。这鬼地方,留给野狗和秃鹫吧。” 队伍迅速收拢,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黄土沟壑之中。 只留下死寂的匪寨、遍地的尸骸、高悬的首级和那面迎风猎猎作响的黑色旗帜。 几个时辰后,一伙附近的马贼战战兢兢地靠近奢延寨。 看着眼前的景象,带头的贼首两腿发软。 “镰……镰刀军?” …… 两日后。 眴卷县外,盐池畔。 盐州帮的总舵,设在县城外一片依着盐池修建的土堡里。 堡墙不算高,但看得出来经过多次加固,墙头巡弋的人影绰绰,警惕地注视着四方。 这里不像奢延寨那般破败混乱,而是透着一股盘踞已久的土财主气息。 此地名为眴卷县,看似寻常,实则大有来头。?? 其地扼守陇东高原北缘,地处泾河上游与无定河源头的分水岭,是关中平原北上河套、西出河西走廊的十字路口之一。自古以来,便是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势力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冲。 更为关键的是,此地拥有天然盐池。?? 盐,在古代是堪比黄金的战略资源,是维持人口聚集、牲畜繁衍和长途贸易的命脉。 这片盐池,使得眴卷县成为了区域性的物资集散中心。无论是南来的商队,还是北上的部落,都需要在此停留。 控制了盐池,就等于扼住了周边数百里经济与民生的咽喉。?? 而羌人商队若想避开黄河沿岸险地,多会也选择从此地折向西南,经萧关道进入凉州。 可以说,得眴卷,则西进之路门户洞开,后勤可保无虞; 失眴卷,则西进队伍将面临盐荒与补给断绝的巨大风险。 正因如此,林川才会将盐州帮作为必须争取的对象,而非简单地武力清除。 控制此地,不仅是为商路扫清障碍,更是为后续经略河西打下坚实的物质基础。 日头偏西时。 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通往土堡的官道上。 队伍前方,一杆镰刀军的黑旗在风中微微舒卷。 旗下,二狗骑在马上,身后两百骑兵,清一色的暗色皮甲,外套轻链甲,兵刃精良。 他们这支队伍走了三百多里,虽风尘仆仆,但行列整齐,眼神锐利,沉默行进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与盐州帮那些松松垮垮的私兵形成鲜明对比。 土堡望楼上的哨兵远远看到这支队伍,尤其是那面陌生的黑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滚爬爬地去禀报谢泓。 谢泓是盐州帮的帮主,手下养着数千刀兵。 此时正在堡内与几个心腹核算这个月的盐利,闻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镰刀旗?没听过有这么个旗号啊……” “听过啊帮主!” 一名心腹赶紧提醒他, “您忘了,从北境过来的商队提起过,好像是西梁山出来的!” “哦……有点印象……” 谢泓愣了片刻,“占了好几个县城是不是?” “没错!”那么心腹点点头。 “敢打朝廷的县城……到底啥来头?怎么跑咱们这儿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4章,试刀 谢泓放下账本,快步登上墙头,手搭凉棚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心里就暗叫一声“不好”。 他是老江湖,见过官兵,也见过流寇。 但眼前这支队伍,装备精良,纪律严明,那股子百战余生的煞气,隔老远都能感受到,绝非寻常势力。 “来了多少人?”他沉声问。 “看……看旗号和人头,大概两百左右。”哨兵回道。 “两百?”谢泓心下稍安,但疑虑更深。 两百人就敢大摇大摆来他的地盘? 是有所恃,还是故弄玄虚? “紧闭堡门!弓手上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谢泓下令,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几名得力手下,来到了堡门外等候。 他打定主意,先探探虚实。 很快,二狗的队伍在堡门外百步处停下。 二狗独自策马向前几步,在马上对着谢泓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位想必就是谢泓谢帮主吧?在下二狗,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拜会。” 谢泓皮笑肉不笑地还礼:“原来是二狗将军,久仰。却不知大人派将军前来,所为何事?还带着这么多……精兵强将。” 他特意在“精兵强将”上加重了语气。 目光扫过二狗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心里那份忌惮又加重了几分。 二狗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谢帮主说笑了。我等途经宝地,听闻谢帮主是本地豪杰,掌控盐利,特来拜会,是想和谢帮主谈一笔生意。” “生意?”谢泓眯起眼,“我盐州帮小门小户,做的都是辛苦盐巴买卖,恐怕入不了贵军法眼吧?” “帮主过谦了。”二狗跳下马,走近几步,“我家大人知道,谢帮主守着这盐池,日子却未必舒心。各路势力觊觎,又有杂税,这盐路走得并不顺畅。我家大人有意打通河西商路,需要像谢帮主这样的朋友相助。” 谢泓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你家大人好意,谢某心领。只是我盐州帮在此地经营多年,自有生存之道,不敢劳烦大人费心。” “哦?”二狗脸上的笑容不变,“谢帮主所谓的生存之道,就是向韩匡那样的货色缴纳平安钱吗?” 谢泓脸色微变。 奢延寨被镰刀军剿灭的消息,昨天才传到他的耳朵里。 没想到正主今天就上门了,而且一语道破了他与韩匡之间那不光彩的交易。 他强作镇定:“将军此言何意?韩匡是韩匡,我谢泓是谢泓。” 二狗不再跟他绕圈子:“谢帮主,明人不说暗话。奢延寨已平,无定河通道已在我家大人掌控之中。下一步,就是要确保这商路畅通无阻。谢帮主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是继续守着这盐池,在各方势力夹缝里战战兢兢地讨生活,还是借我家大人的东风,把这盐生意做得更大,让眴卷盐行销河西,甚至西域?” 把生意做大? 谢泓心头冷笑一声。 不过是接着合作的名义来打草谷的吧? 盐州帮在此地经营多年,才有了今日这个局面。 一个外来的和尚,凭什么开口就说好念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言重了,言重了!” 谢泓拱手道,“我盐州帮能在眴卷立足,靠的是朋友们给几分薄面,也是兄弟们肯拼命。不瞒将军,我这土堡之内,也养着数千敢战之兵,每日操练,不敢懈怠。谢某向来信奉和气生财,对四方豪杰,都是以礼相待,该打点的,从不吝啬。”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提醒——我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不想撕破脸。 二狗闻言,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饶有兴致地往前又凑了半步。 “谢帮主是明白人,所以我家大人才派我来谈这笔生意,而不是直接让兄弟们动手。” 二狗笑道,“谢帮主,你想想,你现在每年打点各方势力,花的钱粮恐怕比孝敬你亲爹还多吧?就为了守着这口盐井,当个受气的土财主?”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西方:“可若成了我家大人的自己人,那就不一样了。往西,河西走廊直至西域,多少城镇、部落等着上好的青盐?往东,我家大人控制的地盘,也需要稳定的盐路。届时,你谢帮主就不再是区区一个地方盐枭……” 二狗适时住口,留给谢泓无限的想象空间。 他看着谢泓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二狗将自己的刀鞘举到谢泓面前,“谢帮主,你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吗?上好的精铁!你要不要瞧瞧我的刀?比一比,看看够不够硬?” “精铁?”谢泓眼神一亮。 盐州帮不缺钱. 但地处西北,上好的精铁却是紧俏货,直接关系到武力的强弱。 他早就注意到二狗腰间那柄佩刀,此刻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将军若不介意,谢某……还真想开开眼界!” “请!”二狗爽快地将连鞘战刀递过。 谢泓双手接过,入手便是一沉,心中暗惊:“好重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锃”的一声将刀抽出半尺。 一抹幽暗的寒光瞬间映入眼帘,刀身靠近刀背处,可见细密如流水般的锻打纹路。 “好刀!” 谢泓是识货的人,忍不住赞道。 他完全拔出刀,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冰冷的刀锋,感受着那锐利无匹的锋芒。 不由得心神大动。 他随即从腰间解下自己那柄装饰华丽的佩刀。 这是他曾花重金购得的宝刀。 “将军,得罪了!” 谢泓示意二狗握住刀柄,自己则双手紧握他那柄宝刀,运足力气,朝着二狗横握的刀身中部,猛地斜劈下去! “铛——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后,紧接着是清脆的断裂声! 谢泓只觉得手上一轻,定睛看去,自己那柄价值不菲的宝刀,竟已断成两截! 而二狗那柄看似朴拙的刀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用手指一擦便消失了。 谢泓握着半截断刀,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手下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二狗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刀光一闪而逝,“嚓”的一声,佩刀归鞘。 他轻描淡写地说:“谢帮主,这刀在我们那儿,只是寻常的制式装备。若成了自己人,你手下的弟兄,将来也能换上这样的刀,甚至……更好的。” 这番话,比刚才千言万语的利诱更具冲击力! 谢泓看着手中的断刀,再想想自己手下那些拿着杂铁刀的弟兄,一股巨大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实力! 这才是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什么虚与委蛇、什么左右逢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5章,两根硬骨头 来到驼城后。 林川派出近百骑斥候,向南搜寻西梁王羯骑主力大营的确切方位。 两百铁匠也在日夜不绝地为驼城骑兵锻制甲片,改进护甲。 而趁着这段空隙,林川派出几支队伍,打着镰刀军旗号,清剿西进商路的顽疾。 不到二十日的功夫,捷报频传。 镰刀军以雷霆之势扫荡西北,盘踞在商路沿途的无定河响马、红柳刀匪、十三盗帮等多年为祸商道的匪帮,被逐一荡平,匪首悬首示众。 与此同时,二狗以精铁贸易和西域商路为诱饵,成功说服盐州谢泓加入合作阵营。 至此,从后世的榆林故地出发,经靖边、宁边、盐池这条关键通道,已被彻底打通。 然而,这仅仅是开端。 从盐池到河西走廊的东大门凉州,其间尚有两根难啃的硬骨头: 一是河西船帮,掌控着黄河上游关键水道及渡口的漕运组织,以向所有经水路运输的货物抽取高额水钱为主要收入,势力盘根错节,在沿河州县拥有广泛的影响力; 二是盘踞在凉州以东天险石门关的党项羌部落,首领李遵乞自称党项贵族、西夏王族后人,旗下有沿袭西夏军制组建起来的八百铁鹞子重骑和五千步跋军,凶悍异常。 要廓清走廊,稳固后方,厮杀只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绝不能作为主要手段。 毕竟,从驼城到凉州,再至西域,迢迢数千里商路,匪患如野草,杀不尽、斩不绝。 这乱世之中,并非人人皆是不讲道理的亡命之徒。 有人只为苟全性命,有人但求赚取银钱,亦有人心怀故国、待时而动。 和而不同,本是世间常态。 若能寻得共同的利益所在,便能建立起最基础的信任与合作。 至于这份盟约是深是浅,是长是短,便要看合作过程中,各方所能展现出的诚意。 对于河西船帮,其根基在于黄河水道,所求不过一个“利”字。 若能许以重利,保障其生计甚至助其壮大,拉拢结盟当是上策。 若谈不拢,再以兵锋相示亦不为迟。 而石门关的党项残部,则迥然不同。 这些西夏遗族盘踞天险、嗜杀成性,视汉民如草芥,刀锋早已浸透无数鲜血。 其铁鹞子重骑更是凶名赫赫,横行西北多年,寻常兵马难撄其锋。 面对如此顽敌,怀柔示好无异于与虎谋皮。 唯有一战! 必须以雷霆之威正面摧垮其军阵,以铁骑硬撼铁骑,将党项人的骄狂彻底碾碎。 唯有如此,镰刀军的威名方能真正震慑西北。 …… 驼城部营地,夜? 时近初秋,夜风已带了些许凉意,但驼城部还没有迁回河谷的迹象。 他们的营地,扎在方圆百里最丰饶的一片海子旁。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鳞光,水草肥美,成千上万的水鸟栖息于此,鸣叫声此起彼伏。 去年那场与苍狼部的决战,林大人亲率铁林军将苍狼部大营连根拔起,消息传回时,整个部落都沸腾了。紧随其后,图巴鲁从西梁山带回来那雪白细腻的精盐,更是让许多一辈子只见过粗砺苦盐的部民看得目瞪口呆。 凭借这精盐,图巴鲁已将部落的生意规模扩大数倍,驼城部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 如今在族人心中,林川已不仅是恩人,更像是传说中庇佑他们的星辰。 此刻,上千顶牛皮帐篷如同繁星般洒落在海子边的原野上。 炊烟袅袅,人声驼嘶,充满了生机。 最大的中央金顶大帐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主人巴罕首领脸上泛着红光,正热情地向主位的林川介绍刚刚抵达的几位贵客: “大人,这几位都是我们陕北羌人各部的头人,听闻大人在此,特意赶来拜会!” 来的几位头人衣着华贵,神色间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他们所属的这支羌人族群,部落遍布西北,以游牧为生,其中以驼城部势力最大。 巴罕也自然成了他们的核心。 此次聚会,虽名为商讨经略西北商路,实则是带大家来觐见这位如日中天的林大人,确立同盟关系。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众人按宾主落座。 刚刚完成任务返回的二狗、独眼龙等核心将领也加入了议事。 酒过一巡,巴罕作为东道主,率先将话题引向正轨。 他指着铺在毯子上的羊皮地图,对林川说:“大人,河西船帮图巴鲁之前也打过几次交道,他们收的水钱高,大多时候却是讲规矩的。而且他们大多是灵州本地船夫,要想去凉州,绕不过去……”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目光投向巴罕:“以往你们的商队去凉州,通常是怎么过黄河的?” 巴罕闻言,立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图巴鲁。 图巴鲁赶紧向前挪了挪身子,就着铺开的地图,解释道: “回大人,商队过河,无非是两种老法子:一种是直接渡河,人马货物都到西岸后,全程走陆路。这法子快是快,但陆上不太平,尤其是党项人的游骑神出鬼没,一旦撞上,往往人货两空。” 他顿了顿,手指沿黄河向上游虚划了一下:“另一种就是全程走水路。从灵州的渡口上船,逆流而上,直放凉州。这法子慢,逆水行舟耗时长,但胜在安稳,只要打点好河西船帮,货物在船上比在路上放心。” 林川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二狗:“盐州那边的情况呢?” 二狗立刻接话:“大人,盐州帮的谢帮主说的也是这两条线。不过他坦言,他家的盐如今只敢在周边百里内贩卖。他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极度忌惮党项人,索性放弃了西边的生意。”他环视众人,补充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困境,他才会这么容易答应与我们接触。当然,眼下也仅仅是个意向,他无非是想看看我们镰刀军究竟有没有实力打破这个僵局。” 林川笑了笑:“这也很正常。换位思考,若是各位首领,之前毫无交情,我突然上门空口白牙说要合作,谁也不会轻易把身家性命托付过来,对吧?” 帐内众人闻言,都发出了一阵会意的轻笑。 巴罕点头赞同:“大人说得在理。盐州帮如此,河西船帮想必也一样,说到底,大家都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林川听了,调侃道:“巴罕首领,我有个疑问。若我们真与盐州帮深度合作,他们的盐销路打开,岂不是会冲击到你驼城部的盐?我怎么看你一点不着急,反而乐见其成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6章,水路并举 巴罕先是一愣,随即与图巴鲁对视一眼。 两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您这是拿我说笑呢!” 巴罕摆摆手,“我驼城部既然追随大人,眼光就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得失。生意嘛,大家一起做,市场才能越做越大。我们没有盐,还有上好的皮毛、药材、骆驼!只要商路畅通,还怕没好日子过?” 他感慨一声:“再说句实在话,在遇到大人您之前,我们驼城部何曾有过如今这般雪白精细的盐?这福分,本就是大人您带来的啊!” “是啊是啊!” 在座的其他部落头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林川双手轻轻一拍,由衷赞道:“看看!巴罕首领这才是明白人,眼光长远,心胸开阔!驼城部有您这样的首领,何愁不兴旺?”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二狗,你对这路线,有什么想法?” 林川重回正题。 二狗一愣。 最近一段时间,大人经常会这么问他。 这是以前极少有的状况。 他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大人,属下主张……水陆并举,以西北官道为主干,连接黄河水道。” “哦?”林川眉头扬了起来,“仔细说说看。” 二狗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商队从驼城出发至盐州,然后有两个选择,一是西北的官道,二是西南的荒原。西北方向虽然绕些远,但道路平坦,利于大队车马行进,可直达灵州附近的黄河渡口。货物在灵州码头卸车登船,再由河西船帮的船只承运,溯流而上,送往凉州。” 林川问道:“逆水行舟,岂不更费时费力?” 二狗点点头:“不错,从灵州到凉州,确是逆流。但此举有三大好处,足以弥补: 其一,官道在我军维护下,安全可控。水路一段,只要与河西船帮谈妥,在其势力范围内,可保无虞。河西船帮靠水吃饭,最重信誉,比陆上流寇可靠得多。 其二,运力巨大。一艘大船的载货量,可抵数十辆大车。将来我们的盐铁、丝绸、瓷器量大从优,水路反而会更便捷。 其三,此为长久之计。逆流而上虽慢,却是我等扎扎实实能控制住的命脉。只要拿下河西船帮,这段黄河就是我们的内河!届时,我们甚至可以帮助船帮改进船只、训练纤夫,提升效率。待我们在凉州站稳脚跟,从凉州通往西域的商路,又可顺流而下,畅通无阻!” “可以啊,狗子,你都能想这么远啦?”独眼龙惊叹道。 其他几个将官听得云里雾里,但见二狗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禁面露佩服之色,互相交换着眼神。 林川笑道:“那盐州西南线呢?不是更近?为什么不走这条路?” “大人明鉴。西南线虽近,但地广人稀,多为荒原戈壁,大队骑兵走没问题,但对于商队而言,补给困难,阻碍极大。而且据说沿途刀客马匪多如牛毛,风险太大。属下以为,西南线可作为辅助通道,用于轻骑快马传递消息,或作为练兵剿匪用。但关乎商路命脉,必须走更稳定的水陆联运,才更安稳。” 看着二狗条理清晰地将局势利弊分析得透彻,林川欣慰地笑了起来。 当初铁林堡的六名老兵,除了两名战死,剩下的胡大勇、二狗、独眼龙、周瘸子四人,各有特点。 而在这四人之中,二狗的成长最为显著,甚至带来惊喜。 这小子如今历经磨砺,在许多事情的理解上,已然脱胎换骨。他不仅机敏依旧,更难得的是眼光变得长远,常常能跳出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从全局角度思考问题。 这份远见,已然有了大将之风。 上一次在霍州,面对上万敌军,正是二狗单枪匹马,一番纵横捭阖,劝降了敌军主将。 最终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霍州之围,立下赫赫奇功。 那件事后,林川便有意加强了对他的培养。 林川凝视着地图上蜿蜒的黄河,沉吟片刻后,目光扫过帐中诸人:“二狗分析得透彻。通商路,求的是稳,是量,是长远。与河西船帮打交道,势在必行。只是……” 他话锋一转:“如何打交道,是个问题。是效仿古人,备厚礼、遣说客,以利诱之?还是效仿剿灭无定河响马之法,陈兵河岸,以威逼之?亦或是……两者兼而有,恩威并施?诸位都说说看,此事关乎我等西进大业根本,需慎之又慎。” 帐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河西船帮不同于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他们控制着黄河水道,势力盘根错节。 “这有何难!”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打破沉默,正是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大棒槌。 他是山贼出身,习惯直来直去:“大人,依属下的性子,管他什么船帮水帮,您派我们过去,沿着河岸打过去!把他们的码头都给他砸烂,看他们还敢不敢在黄河上收买路钱!打到他们服软为止!” 他这般直爽的性子,让诸位头人忍俊不禁。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坐在便是的困和尚缓缓睁开眼, “棒槌杀心过重了。我佛慈悲,大人,不如让和尚我先去渡化他们?若他们不听佛法……和尚再送他们去西天见我佛如来,当面聆听教诲,岂不更直接?” 二狗忍住笑,赶紧接过话头:“河西船帮不是咱们以前对付的山寨。他们人多势众,熟悉水性,根植沿河州县。我们陆上虽强,但水上作战非我所长。一旦强攻,他们化整为零,凿沉船只,破坏码头,我们即便赢了,得到的也是一条废掉的黄河水道,还得面对沿河无数靠水吃饭的百姓的敌视,这法子不妥,不妥……” 困和尚眨了眨眼,还是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 林川转过头:“巴罕首领,图巴鲁,灵州现在是什么情况?由谁掌控?” 两人对视一眼,图巴鲁回答道:“大人,灵州如今的情况颇为复杂。它名义上还挂着灵州卫的旗号,但汉人朝廷现在也管不到这里,目前掌控灵州的,是程近知的程家军,程家祖上就是灵州的守将,几代经营,兵力大约有四千,其中一千骑兵,三千刀客……不过听说,对面兴州的平夏军一直想对灵州动手。” “兴州?那是什么地方?” 林川皱起眉头,“在对岸的什么方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7章,灵州,程家军 图巴鲁赶紧俯身,用手指点向灵州西北方向的黄河对岸: “大人,就在这里,距灵州大约一百多里。这平夏军的核心虽是党项人的一支,但与盘踞石门关的李遵乞绝非一路人。他们的首领李仁川,是个极其务实的人物。” “也是党项人?” “没错。此人不仅大肆训练精锐的党项骑兵,更难得的是招揽汉人学子,效仿中原制度,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短短十几年,便将兴州一带经营得如同塞上江南。因此,平夏军兵精粮足,虽明面上控制的地盘主要以兴州为核心,但其实际影响力和实力,远在困守孤城的灵州程家之上。” “西北?大概一百多里……” 林川默念着,心里迅速对应着后世的地理坐标。 一个清晰的轮廓渐渐浮现。 若以黄河方位判断,图巴鲁所说的兴州,极有可能就是后世的银川平原。 而灵州便是古代的灵武了。 这片土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思路一旦清晰,林川心中便渐渐有了主意。 他凝视着地图上隔河相望的灵州与兴州,仿佛看到了其间微妙的平衡与杀机。 自古以来,官与民,或者说统治阶层与地方势力,就是两个既依存又博弈的阶层。 不管河西船帮在黄河水道上的势力如何庞大,其根基和活动范围,终究在灵州的辖境之内。 那么,掌控灵州的程家军与称霸水道的河西船帮之间,必然存在着盘根错节的紧密联系。 否则,程家作为在此地经营百年的地头蛇,怎会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水上武力存在? 既如此,要想拿下河西船帮,或许应该从程家这个官面上发力,釜底抽薪。 毕竟,对岸平夏军日夜虎视眈眈,程家独守孤城,压力定然不小。 镰刀军此刻上门拜访,对程家而言,未必是威胁,反而可能是一个契机。 只要稍加展示实力,让对方看清镰刀军的强悍,再陈明利害。 镰刀军所求,不过是畅通商路,共享其利,并不觊觎他灵州这一亩三分地。 对于正面临平夏军威胁的程家来说,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共同抵御外部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关键就在于,如何让对方相信镰刀军的诚意仅限于通商,以及如何让程家觉得,与镰刀军合作的好处,远大于维持现状的风险。 心中既定方略,林川便不再犹豫。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了二狗身上。 “二狗。” “属下在!”二狗立刻挺直身躯。 “与河西船帮打交道的方式,需要变一变了。” 林川说道,“直接去找船帮去谈,乃是下策。水上,是他的地盘,我们纵然展示武力,也难保他们不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使绊子。” 众人闻言,皆露出思索之色。 独眼龙忍不住问道:“大人,那该如何?难不成先打一仗立威?” 林川微微摇头,手指点向地图上的灵州城:“不。我们要先拿下这陆上的名分和规矩。河西船帮再势大,也要在灵州的地面上讨生活。只要我们能让灵州的主人——程家,站到我们这边,或者至少让他保持中立,甚至默许我们的行动,那么,船帮就不得不坐下来,认真听我们说话。” 分析到这里,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川看向二狗,“二狗,你准备一下,明日带上我的亲笔信和一份厚礼,以镰刀军使者的名义,正式拜访灵州守将,程家军的当家人。你的任务,不是去谈判河西船帮的具体事宜,而是去和程家建立联系,摸清他们的底线和需求。” “属下明白!”二狗心领神会,“先拜码头,再谈生意。” “没错。”林川点点头,“要让程家明白几点:第一,镰刀军志在打通商路,无意侵占他灵州基业;第二,我们拥有足以改变周边力量平衡的实力,可助他抵御平夏军的压力;第三,合作,则灵州商贸可兴,他程家收益更增;对抗,则他必将陷入我与平夏军东西夹击的困境。如何选择,相信程家的当家人自有判断。” 接着,林川又看向独眼龙:“你带上人马,在灵州附近的村落,多制造些气势,兵锋可适当向灵州方向倾斜,动静要大,记住,不是挑衅,而是布疑兵,最好搞出几千军马的气势来。” “几千军马……的气势?”独眼龙有点发懵。 林川笑了笑:“我教你,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懂了!大人!”独眼龙听完,轰然应诺。 “巴罕首领,”林川最后看向巴罕,“还需劳烦你们,利用商队,向灵州城内传递一些消息。比如,平夏军近日似有异动,又或者,西梁王残部可能西窜,给程家施加一些外部压力,让他更迫切地需要寻找外援。” 巴罕会意一笑:“大人放心,此事容易,就交给图巴鲁。” 图巴鲁点点头:“就交给我吧,大人!” 诸事分派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 大帐内,只剩下林川和巴罕二人。 巴罕搓了搓手,笑道:“大人,部落里的事务都安排妥当了,巴罕这里,还有一件关于年轻人的私事,想请大人参详参详。” 林川给他斟上一碗热茶:“首领请讲,但说无妨。” “是这样……”巴罕叹口气,“我们驼城部里,有个叫阿依的姑娘,不知道大人是否还记得?” 林川一愣。 怎么会不记得呢。 上次在驼城,巴罕将阿依送进了他的帐篷。 被他用夜黑进错帐篷为由,送了回去,保全了姑娘的名声。 此番巴罕再度提起,难道…… 没等他回应,巴罕继续道:“这姑娘心气高,部落里的年轻勇士,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如今部落跟着大人,日子有了新盼头,我就想着,能不能在大人麾下的年轻才俊里,为她寻一门好姻缘。这也是我们羌人古老的传统,雄鹰该与蓝天相伴,最好的姑娘,理应配真正的英雄。不知大人……觉得是否合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8章,阿依的姻缘 林川是何等人物。 巴罕这话一出口,他心中立刻雪亮。 这哪里是简单的说媒? 分明是驼城部在用最古老的方式,向他递交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一位部落中最出色的姑娘,代表的不仅是她个人,更是她背后整个族群的未来。 这和当初他想与血狼部联姻,将利益共同体用血脉捆绑的思路,如出一辙! “哈哈哈!” 林川当即抚掌大笑,“巴罕首领,你这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怎么不合适?简直是天作之合!莫说一个阿依,就是你驼城部有十个、百个待嫁的好姑娘,我麾下也有的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能许她们一个前程似锦!”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既接住了巴罕的善意,又将此事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巴罕又惊又喜,激动得连连称是。 林川判断的没错,他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驼城部与这位兵强马壮的新主彻底绑定。 作为在西北夹缝中求生存的羌人首领,巴罕太清楚以往与汉地高官显贵打交道的屈辱。 部落献出姑娘,往往不是明媒正娶,而是沦为玩物或婢妾,地位卑微。 他此次开口,本是抱着极大的忐忑。 却万万没想到,林川不仅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如此重视,甚至主动将联姻的规模扩大化!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位林大人,对此可是求之不得。 林川可是为手下那群精力过剩的棒小伙子们操碎了心! 自从王铁蛋的商队开始跑草原,他就暗中鼓励战兵轮换随行,美其名曰历练,实则为联谊。 一年多下来,靠着盐茶丝绸和小伙子们的勇猛真诚,愣是促成了上百对跨族联姻,稳固后方效果奇佳。 若能借此机会,将驼城部乃至更多羌人部落通过姻亲关系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那简直是…… 一本万利,稳赚不赔!?? 这哪里是负担?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最优质的统战资源!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人选。 “巴罕首领,阿依姑娘是如此出色的明珠,她的姻缘自然不能轻率。我身边倒是有一人,不知首领觉得是否合适……” 巴罕面色一喜:“大人请讲。” “就是刚刚出去的,二狗。” 林川说到,“别看年纪不大,却已是独当一面的将领。做事沉稳,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心地纯良,重情重义。在我心中,他如同自家兄弟一般。若阿依姑娘能与他结成连理,我以为是天作之合。不知首领意下如何?” 巴罕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二狗他自然熟悉,是林川绝对的心腹爱将,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在军中的威望更是与日俱增。 他原本还不敢奢望林川会舍得将如此核心的将领许出来,没想到林川主动提的正是他! “大人!”巴罕激动道,“二狗将军乃是少年英雄,人中俊杰!若阿依能许配给他,那是我们驼城部全族的荣耀!我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啊!” “好!”林川见他如此满意,心中也甚为高兴,“既如此,我们便把二狗叫来,当面问问他的意思。婚姻大事,终究要你情我愿。” 巴罕见林川如此爽快,连忙道:“全凭大人做主!” 林川当即命亲兵去唤二狗。 不多时,二狗掀帘而入。 见帐内只有林川和巴罕,气氛有些微妙,便恭敬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林川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垫子让他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二狗,巴罕首领看中了你,想把驼城部最珍爱的明珠阿依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二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愣住了.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笑起来格外动人的羌人姑娘的身影,心中一阵狂跳。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起来: “大……大人……首领……这……我……” 他自幼孤苦,从未敢想过能娶到如此身份高贵又英气勃勃的女子。 林川和巴罕见他这般窘态,都笑了起来。 林川道:“男子汉大丈夫,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痛快点儿!” 二狗赶紧跪下:“蒙首领不弃,看得起二狗!阿依姑娘……是天上的仙女,我能娶她,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我二狗在此立誓,此生定用性命护她周全,不负首领和大人厚恩!” “好!好!好!” 巴罕高兴得连连拍手,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起身扶起二狗,越看越满意,“得此佳婿,是我驼城部之福啊!” 林川心中也十分高兴。 要知道,当初在太州,把那两个舞姬交给二狗后,他心里有时也会琢磨。 这以后,得给二狗找个更好的姑娘才行。 没想到,巴罕会主动提到阿依。 若是阿依,那可比舞姬好太多了。 能歌善舞,心地纯良,又是驼城明珠! 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这时,巴罕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二狗将军,你这名字是排行?不知大名叫什么?日后婚嫁文书,也好用大名才是。” 这一问,让二狗眼神微微一黯。 他低声道:“回首领,我……我自幼父母双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人都叫我二狗,没有大名。”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川看着自己这个一路生死与共、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是时候了,该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了。 林川站起身,走到二狗面前:“既无大名,今日我便为你取一个,如何?” 二狗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和激动涌上心头。 他难抑心中激荡,单膝跪地,抱拳哽咽道: “请大人赐名!” “你可知你姓什么?”林川问道。 二狗摇摇头:“不记得了……村里姓什么的都有……” 林川点点头:“既如此,根脉已不可考。你可愿入我林家?从此,随我一个姓?” 这话如同惊雷,在二狗耳边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颤,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赐名已是天大的恩典,赐姓…… 这是将他视为自家人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噗通磕下头: “大人不弃!二狗……二狗生是大人的狗,死是大人的死狗!” “滚犊子!老子拿你当人,你可别拿自己当狗!” 林川皱起眉头,笑骂道, “我让你姓林,是让你做我林家的兄弟,顶天立地!可不是让你叫林二狗!” “啊?”二狗被骂得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傻傻地看着林川,“那大人,我该叫啥?” “你随我起于微末,箭术超群,今日,我送你一场新生。” 林川说完,冲亲卫唤了一声: “拿纸笔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9章,赐名 亲卫很快取来文房四宝。 林川铺开宣纸,在砚台中饱蘸浓墨。 帐内一时间静谧下来。 巴罕屏息凝神,二狗更是紧张激动不已。 林川没有立刻落笔,而是抬眼看向二狗:“这个名字,读音与你旧名相仿,但字不同,意更远。我要你持身以正,箭出无悔。我希望你明白,何为‘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的真意!”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动,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林不苟?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二狗赶紧凑上前,仔细端详这三个字。 “林,不,句?”他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妈的,是林不苟!!”林川哭笑不得。 方才认真的气势,顿时消散了许多。 二狗挠了挠头,表情困惑起来。 眼下他读书识字一年多,有些字也记得不是很全。 不过大人这么一说,他便想起来这个字的正确读音,只是意思却不太懂。 林川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耐心解释道:“这两字一个读音,但意思天差地远。” 二狗眉头皱得更紧了:“大人……是不是苟且的那个‘苟’?这……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啊?”“问得好!”林川赞许地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错。但此‘苟’在此,绝非‘苟且’之意,恰恰相反,我要你深刻理解的,是‘不苟’二字连用所代表的至高准则!” 他放下笔,目光灼灼地看着二狗,一字一句地阐释: “不苟,便是‘不随便、不马虎、不凑合’!这是做人做事,尤其是为将者,应有的根本态度。” 二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川继续道:“圣贤教导我们: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这话就是说,面对钱财利益,决不能随便地、不讲道义地获取;面对危难挑战,决不能苟且偷安、逃避责任!这不苟,是气节,是原则,是风骨!” 说到这里,林川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二狗: “而对你而言,这‘不苟’还有一层更直接、更至关重要的含义!它关乎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你手中的弓,你壶中的箭!” 他伸手指着地图上的远方,仿佛敌人就在眼前: “我要你箭出无悔,例不虚发!我要你的箭,如同古之箭神,‘箭不苟害,解脰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这不苟,在这里意味着不轻易发射,一旦发射,则必中要害,绝无虚矢!你的每一箭,都要凝聚心神,不负弓弦,不负信任!对敌酋,则一箭封喉;破难关,则一箭中的!这,才是真正的不苟!” 二狗瞪大了眼睛。 “所以,林不苟这三个字,是我对你的期望:持身,要正直不苟;射箭,要精准不苟;行事,要严谨不苟!这个名字,重于千钧!你可能明白?可能担当得起?” 二狗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原本以为只是个好听的名字,没想到其中竟蕴含着如此深刻的道理。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重重叩首: “大人!二狗……不!林不苟明白了!谢大人赐此重名!林不苟在此立誓,此生定箭出无悔,行事以严,绝不负不苟之名!绝不负大人厚望!” 一旁的巴罕见状,连忙拱手:“恭喜不苟将军!这名字取得妙啊!” 林川放下笔,亲自扶起二狗:“去吧,让大家都记住这个名字。明日,你以林不苟之名,出使灵州。等你从灵州回来,便为你成婚!” “属下领命!” ……? 河西的风卷起黄土,扑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数日后,灵州城遥遥在望。 这座古老的州城,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武士,沉默地矗立在黄土高原与黄河冲积平原的交界处。 城墙是用厚重的夯土版筑而成,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沟壑和历代兵燹留下的斑驳痕迹,显得陈旧而凝重。 然而,其基座之厚、墙体之高、雉堞之完整,无不昭示着程家在此地长达百年的经营与固守。城墙外有干涸的护城河遗迹,更远处,隐约可见黄河如带,蜿蜒西去。 城头之上,“程”字大旗和几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守城的兵士身着半旧皮甲,持枪挎刀,在城垛间往复巡逻。 尽管军容算不上鼎盛,但那份戒备森严的态势,足以说明这并非一座可以轻易撼动的城池。 正午时分,一支队伍出现在通往灵州城的官道上。 队伍人数不多,仅百余人,却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人人皆骑乘着矫健的铁蹄马,身着制式铁甲,兵刃精良。 队伍前方,一杆黑底的大旗迎风展开,旗面上绣着镰刀图案,在塞外昏黄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正是近日来名震西北的镰刀军旗号。 队伍中间,簇拥着几辆用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二狗骑在马背上,打量着前方的土城,心中暗自评估着城防与守军的状态。 队伍在距城门一箭之地外缓缓停下。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发现了他们,派了不少兵士上墙,手中端着弓弩,紧张地注视着这群陌生的军队。 一名守城百户按刀立于城楼,高声喝问: “城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灵州重地,不得擅近!” 二狗催马向前几步,在马上对着城楼拱了拱手: “在下镰刀军林不苟,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拜会灵州程将军!有要事相商,此为拜帖与礼单,还请将军通传!” “镰刀军?”兵士们面面相觑。 近日来,经常听到这个名字,据说东边好几个占地为王的匪患都被他们给清理了。 这突然来灵州,究竟是有何目的? 那百户见二狗态度恭敬,又备了拜帖和礼单,赶紧吩咐一声:“快,放吊篮!” 很快,吊篮放了下去。 一名亲兵便策马向前,将一份拜帖和一卷用红绸系着的礼单,放入吊篮之中。 消息迅速传入守备府邸。 程家当代的家主,也是灵州的实际控制者程近知,正在书房与几位心腹商议军情。 当他看到拜帖上“镰刀军”几个字以及那份价值不菲的礼单时,眉头皱了起来。 “镰刀军……就是近日在东边闹出不小动静的那股势力?” 程近知沉吟道,“他们派人来我灵州,意欲何为?” 一位幕僚低声道:“将军,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听闻这镰刀军兵锋甚锐,接连剿灭了无定河响马等好几股势力。此刻遣使前来,恐怕有所图谋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0章,秘密武器 一个时辰后,守备府偏厅。 炭火盆噼啪作响。程近知端坐主位,看着走进来的年轻人。 “尊驾远道而来,程某军务缠身,有失远迎了。” 二狗抱拳:“程将军言重了。镰刀军千户林不苟,奉命拜会将军。” “镰刀军?”程近知眉梢微动,“听说你们扫荡河东,风头正劲,怎的忽然瞧得上我这灵州小地方了?” 二狗面色不变:“将军说笑了。灵州是西北要冲,程家在此经营百年,谁人不知?我家大人对将军很是佩服,特意派我过来,表达敬意。” “敬意?”程近知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 “就想通个商。” 二狗迎上他的目光,“把河西商路打通,货物往来方便,对两边百姓都有好处。” “通商?”程近知眉头一皱,“灵州自有规矩。商队过往,按例抽税,自有程家军保其平安。镰刀军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将军误会了。”二狗笑道,“我们不是要坏规矩,是想合作。从晋地到河西走廊这条路,要是能打通,咱们的商队从您这儿过,往来生意多了,程家抽的税自然水涨船高,对大家都有利。” “打通河西?好大的口气。” 程近知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要与你分这杯羹?” 二狗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递上:“一点心意,百把好刀,咱们自家精工打的,送给程家军的弟兄们用。” 一旁管家接过,呈给程近知。 他扫了一眼,不置可否:“百把刀,就想换我灵州商路?未免太小看我程某人了。” “这只是见面礼。” 二狗从容道,“真要合作成了,往后盐铁、布匹、甚至军械,都能优先供应灵州,价格好商量。” 程近知沉默片刻:“我听说……你们灭了无定河响马?” “祸害百姓的土匪,该剿。” “那韩匡的人头,还挂在奢延寨门口?” “总得让有些人看看下场。” “好一个看看下场。” 程近知盯着他,“下一个,轮到谁了?是我灵州程家,还是……对岸的平夏军?” 二狗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迎上程近知审视的目光,缓缓道: “是友是敌,全看将军怎么选。至于平夏军……听说李仁川在河西动静不小,他的党项骑兵时不时就逼近黄河边。将军守在这儿,压力想必不小吧?” 程近知目光一凛。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程近知冷笑一声:“压力?呵呵……我灵州城高池深,程家儿郎用命,守一方水土不在话下。不劳你们镰刀军远在河东,还为程某操心。” 二狗仿佛没听出话里的疏远,顺着话头说道:“将军的本事,我们自然佩服。可平夏军占着河西好地方,兵强马壮,要是真全力往东打,灵州就算守得住,商路一断,百姓日子怎么过?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哦?”程近知挑眉,“听你这意思,镰刀军是想来当我程家的顶梁柱了?” “不敢。”二狗微微躬身,“我家大人常说,合作共赢,争斗俱伤。我们没想压谁一头,只想找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开路,共同扛事。比方说,灵州和河东要是能连成一片,互通有无,平夏军想动歪心思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后果不是?” 程近知身体靠回椅背:“话说得漂亮。可我怎么知道,你镰刀军不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你们在河东剿匪安民是不假,可这势力扩张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今日能与我共抗强压,他日兵强马壮,这强压又该是谁?” 二狗笑道:“将军的顾虑,我能理解。不过咱们镰刀军办事,讲究以诚相待。我们折腾来折腾去,图的就是把商路打通,让老百姓过安生日子,不是来占地称王的。跟程家合作,也是盼着两家都好。” 他话锋一转:“再说句实在话,灵州和河东挨着,平夏军要是真把灵州啃下来,下一步肯定就是我们河东。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不是简单算计利益的事儿。我家大人派我来,正是看清了这层关系,想和将军一起谋个长远。” “谋长远?” “对,谋长远!” 二狗抱拳道,“真要存了坏心,直接派兵打过来不就完了?何必让我带着礼物上门,跟您推心置腹说这些?” “大胆!” “放肆!”旁边几个幕僚见二狗话里有话,顿时开口呵斥道。 程近知一抬手止住他们,盯住二狗,冷笑一声: “好小子……你这话,是在将我的军?” 二狗面对程近知的目光,坦然应道:“将军明鉴,我这人不会绕弯子。正是因为我军毫无此意,才敢把这话挑明了说。真要动歪心思,此刻站在您面前的,就不是我这个光杆使者,而是兵临城下的千军万马了。” 他环视一眼那些怒目而视的幕僚,笑道:“诸位先生请息怒。在下这番话,是想说明白一个理儿——藏在甜言蜜语后的,未必是真心;摆在明面上的利害,反而可能是诚心。我家大人若真要行诡诈之事,大可以先许下重利,将灵州稳住再图后计。但他选择派我来,把利害关系剖析清楚,正是因为咱们镰刀军行事,对待朋友,光明磊落!” 程近知听完,哈哈一笑:“好!好一个光明磊落!你年纪不大,胆色和口才却是不凡。程某姑且信你几分诚意。” 他话锋一转:“不过,合作光有诚意还不够,更要有实力。你说了这许多利害,无非是想让我程家与你们绑在一起,共抗平夏军。可平夏军铁骑闻名西北,你镰刀军……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有资格做这个盟友,而不是拖我下水的累赘?” 二狗心知,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犹豫,当即说道:“就凭我们能帮将军,让灵州城墙变得更坚固,让平夏军的铁骑,在百步之外就寸步难行!” “牛皮可不是用来吹的!” “将军,空口无凭。我此次随身带来十具镰刀军的秘密武器。若将军允许,可移至校场,一试便知。此物之威,便是我们镰刀军的底气!若试过之后,将军觉得此物无用,或是觉得我镰刀军实力不济,在下立刻转身就走,绝无半句怨言!” “秘密武器?”程近知眼中精光暴涨,“好!本将军就亲自看看,你们镰刀军的家伙什儿,到底有多厉害!” 二狗咧嘴一笑:“保管让将军大开眼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1章,初代风雷炮登场 一行人移步至守备府后的校场。 程近知披着大氅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场中那十来个裹着油布的长筒,又瞥了一眼远处空荡荡的靶场,最后落在二狗身上: “林千户,你们这秘密武器,架子倒是不小。不知待会儿,打算怎么个试法?” 二狗抱拳笑道:“程将军是沙场老将,怎么试,自然听您的。不过在下临行前,我家大人特意叮嘱,说程将军最头疼的,便是河对岸的铁鹞子。不如……咱们就照着铁鹞子冲阵的样子来试?” 程近知闻言,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顿时收了起来。 他哼了一声:“铁鹞子?那可是李仁川的心头肉,人马俱披重甲,冲起来像一堵铁墙。百步距离,喘几口气的功夫就到了。”他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二狗:“怎么,林将军莫非觉得,就凭这几个铁筒子,能挡住铁鹞子的冲锋?” 二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将军,若是以往,铁鹞子冲到这百步线上,您麾下的儿郎们,该如何应对?” 程近知还没开口,旁边一位络腮胡的副将忍不住插话:“还能如何?弓弩手拼死仰射,盼着能射翻几匹头马!长枪手扎稳阵脚,准备用命去顶!每一次,都是用血肉去磨钝他们的箭头!” 程近知叹了口气,接话道:“是啊,每一次,都是拿人命去填,几乎没有胜算。床弩威力虽大,但发射太慢,准头也难保证。往往放不了两轮,敌人的马蹄就踩到脸上了。”他转头盯着二狗:“林千户,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这宝贝,能在这个距离上,就拦住他们?” 二狗迎着程近知的目光,笑道:“不敢说完全拦住,但至少,能让他们这最后一百步,变成鬼门关!” “当真??”程近知目光一紧。 “将军看过便知!” 二狗不再卖关子,转身对台下喝道:“来人!摆靶!就按将军说的,仿铁鹞子冲阵的密集队形,披重甲,立百步线!” 士兵们立刻忙碌起来,将数十个木靶在百步外排成楔形冲锋阵势,并为它们披上皮甲,关键部位还绑上了铁片。 看着远处那模拟的敌军锋线,程近知和麾下将领们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他们太熟悉这个场景了,这几乎是无数次血战噩梦的开端。 二狗走到一门已揭开布的风雷炮旁,拍了拍那铁皮包裹的老式风雷炮筒: “将军,诸位,请看。此物操作简便,无需多年训练。装药、填弹、调整射角,快则十息便可完成。” 程近知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这简陋的装置,眉头紧锁:“就这么个东西?林将军,不是程某不信你,这模样……实在看不出有何玄机。它靠什么伤敌?莫非是靠巨响吓唬战马?” 他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显然不少人抱有同样的怀疑。 二狗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将军稍安勿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他对手下命令道:“目标,敌军队列!让他们听听响,也看看花!” 操作士兵大声复述命令,动作麻利地将一个油纸药包塞入筒底,用木槌夯实,随后装入一个粗布包裹、混着尖锐铁砂的炸药包。 “准备完毕!”士兵喊道,手中火把凑近了引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那根滋滋作响的引线。 引线燃尽。 “轰——!!!” 一声沉闷如大地咆哮的巨响猛然炸开! 众人没有防备,不少人被震得浑身一颤,有人甚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只见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和浓密白烟,一道黑影呼啸而出,划着明显的弧线砸向百步外的木靶阵列! “砰!哗啦——!” 炸药包在阵列中炸开。 无数铁砂、碎铁如同致命的暴雨,劈头盖脸飞溅开来! 首当其冲的几个披甲木靶,直接被炸飞了出去。厚重的皮甲被瞬间撕开无数破口,木屑纷飞,上面缀着的铁叶叮当作响,被打得深深凹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程近知张着嘴,手还保持着刚才捂耳朵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百步外那片狼藉。他身边的将领们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还是那络腮胡副将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撕了:“快!快把靶子抬过来!!” 一帮亲兵飞跑过去,抬回几个木靶残骸,重重放在地上。 众人围拢上去,不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厚实的皮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孔洞! 绑在上面的铁片,不仅凹陷变形,边缘甚至出现了撕裂的痕迹! 这要是打在人和马身上…… 程近知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猛地抬起头,看向二狗。 “这……这是你们的大火铳?” 他身在军中多年,自然是知道火铳这个东西。 但军中那批破烂货,射程近、准头差、还容易炸膛,没人爱用。 跟眼前这毁天灭地的玩意儿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玩意儿,叫风雷炮。”二狗笑道。 “风雷炮?” 众人面面相觑。 方才那声震天响,地动山摇,可不就是如同风雷一般轰鸣吗? 这名字,贴切! “这……这风雷炮,就是你们镰刀军的秘密武器?” “那是自然。” 二狗点点头,趁热打铁,开始忽悠, “将军可听说,我们镰刀军在晋地,已经打下了十几个县城,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西梁王、镇北王被我们打的哭爹喊娘,靠的就是这家伙……” 此时此刻,众人刚见识过风雷炮那实打实的威力,对二狗这话哪还有半分怀疑? 程近知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敬畏之色:“早就听说了!!原来把镇北军和西梁军打败的就是你们啊?!!有此神物,莫说十几个县城,便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身后众将连连点头。 “恕程某眼拙,先前多有怠慢!却不知……贵军主帅,尊讳是……?” “我家大人,姓林,单名一个‘川’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2章,背后算计 “林川……林大人!原来林千户的主帅,也姓林……” 程近知重复了一遍,感叹道,“能造出此等神兵,林大人真乃神人也!程某佩服!” 他这话是发自肺腑,能掌握如此跨代武器的人,绝对是人中龙凤。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知这些风雷炮……” “程将军放心!这十支风雷炮,是我家大人专门送给程家军的见面礼!” “可是……林千户,程某还是有一事不明,望将军坦诚相告!” “将军请讲。” “如此国之重器,堪称镇军之宝!若是程某得了,必定藏于深院,严加看管,绝不示于外人!贵军……为何愿意将此等神器,赠与我程家军?这……这未免太过……慷慨了吧?” 二狗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程将军!您这话,可就是拿我们镰刀军当外人了!” “此话怎讲?” “首先,我家大人常言,宝刀赠英雄!灵州是西北屏障,程家军守边城,是真正的英雄。将此炮赠与程家,是让它用在刀刃上,保境安民,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此为其一!” 这一番恭维话,说的程近知眉开眼笑。 “其二!”二狗伸出第二根手指,“将军也看到了,这风雷炮厉害是厉害,但它有个关键——离了我们特制的药包,它就是一根废管子!您拿去也没用啊!我们送炮,自然也会提供相应的弹药,并且派专人教导兄弟们如何使用维护。咱们既然是盟友,自然要确保程家军的兄弟能真正用得上、用得好这家伙什儿!” “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近知与众将默契对视一眼。 他心里琢磨着,这等武器,看上去那么简陋,随便找个军中铁匠就做出来了。 镰刀军啊镰刀军,还是太嫩了……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二狗继续道,“刚试炮时我就说了,灵州与河东,唇齿相依!程家军在前面顶住了平夏军,我们河东才能安稳发展。帮程家军,就是在帮我们自己!将军您想,如果灵州城头架起几十门风雷炮,轰得李仁川的铁鹞子人仰马翻,他还敢轻易东顾吗?届时,灵州稳如泰山,我们河东的商路才能畅通无阻,这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啊!” 二狗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既捧了程家军,又点明了共同利益,彻底打消了程近知的所有疑虑。 程近知听得连连点头,他用力握住二狗的手,激动道:“明白了!程某明白了!林大人高义!镰刀军高义!这不是馈赠,这是并肩作战的信物!是救我灵州军民于水火的及时雨啊!” 他转身对属下高声下令:“快!摆宴!今日我要与林千户不醉不归!从今往后,镰刀军的事,就是我程近知的事!林川大人,就是我程近知的兄弟!” 他热情地拉着二狗的手往厅外走:“林千户,今日一定要尝尝我们灵州的烈酒!” …… 待二狗被亲兵引去稍作休息,程近知脸上的热情瞬间收敛。 他使了个眼色,带着几名心腹将领和幕僚迅速转入后堂。 一进后堂,程近知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好个镰刀军!好个风雷炮!” 那络腮胡副将迫不及待地开口:“将军!这炮……这炮太可怕了!若真能装备我军,何惧他李仁川的铁鹞子!” “装备?”程近知冷笑一声,看向众人,“你们真以为,镰刀军是菩萨心肠,特意送来这般神兵利器助我守城?” 幕僚捻着胡须,阴恻恻地接口:“将军明鉴。此物威力惊天,镰刀军竟愿拱手相送,其心可疑啊。依老夫看,他们无非是想借我灵州为屏障,替他们抵挡平夏军兵锋。待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再坐收渔利。” 另一名将领点头附和:“军师所言极是。而且他们必然留了后手,那特制药包和弹丸才是关键。给了炮,不给弹药,或是漫天要价,我们照样受制于人。” 程近知满意地点点头:“你们想到的,本将军岂会不知?那林千户看似憨直,话却说得滴水不漏,什么‘宝刀赠英雄’,什么‘唇齿相依’,无非是漂亮话罢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精光:“不过,他们终究是太年轻,露了最大的破绽!” 众人精神一振:“将军的意思是?” 程近知压低声音:“那风雷炮你们也看到了,构造何其简单!不过一个厚铁皮筒子,加个药室,毫无机巧可言!与我们军中那些精巧的床弩、连环弩相比,简直是粗陋不堪!他们仗着有特制药包,才敢如此托大,将炮身示人。” 络腮胡副将恍然大悟,激动道:“将军英明!只要我们拿到一门实物,让军中工匠拆开一看,仿造出来绝非难事!到时候,我们自造炮身,还怕他镰刀军卡我们脖子?” “正是此理!”程近知抚掌笑道,“他们以为掌控了火药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我灵州城内,也有几位祖上曾为朝廷火药局效力的老师傅!区区火药,咱们自己就能做!” 幕僚补充道:“将军,此事需双管齐下。明面上,我们要盛情款待,全力合作,让他们放松警惕。暗地里,一定要套出更多话来。” 他低语道:“今晚宴席,将军可多劝酒,将那林不苟灌醉。年轻人几杯黄汤下肚,最容易吐露真言。套套他的话,看看镰刀军除了这风雷炮,是否还有别的依仗?那林川究竟是何方神圣?其军力虚实如何?这些,都比那几门炮更重要!” 程近知眼中精光闪烁:“好!就依军师之言!宴席之上,本将军亲自灌他酒!你们几个——”他指向另外几名将领,“轮流敬酒,务必让他酒后吐真言!至于仿造之事……” 他看向络腮胡副将:“你立刻去办,找最信得过的老工匠,将那几门风雷炮仔细拆卸测量,绘成图样!记住,要绝对保密!” “末将遵命!” 众人计议已定,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方才校场上的震惊和热情,此刻已化为了赤裸裸的算计。 程近知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堆起豪爽的笑容:“走!随我去会会这位林千户!今日,定要让他宾至如归!”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3章,二狗吹牛 守备府宴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程近知亲自将二狗让到主宾位,热情洋溢地频频举杯。 “林千户!程某敬你一杯!感谢镰刀军雪中送炭,解我灵州燃眉之急!” 程近知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二狗连忙起身,满面红光:“程将军太客气了!该我敬您!祝灵州与镰刀军,合作长久,共抗强敌!” 说罢也豪爽地干了一杯。 几轮酒下肚,气氛越发热络。 程近知见二狗脸上已现醉意,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给身旁的络腮胡副将使了个眼色。 那副将会意,端起一大碗酒走到二狗面前,粗声道: “林千户!俺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就佩服有真本事的英雄!您今天带来的那风雷炮,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俺敬您一碗!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二狗被这豪爽感染,一拍桌子:“好!将军海量!我林不苟也不能怂!” 端起碗也是一饮而尽,引来一片叫好声。 程近知心中暗喜,趁机凑近,装作随意地问道:“林兄弟,老哥我真是佩服林大人啊!能造出风雷炮这等神兵,简直是鲁班再世!不知……贵军之中,像这样的利器,还有多少啊?” 二狗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 他挥着手,舌头都大了:“程……程将军!你……你这可问着了!风雷炮?嘿嘿……那……那都是咱军中,最……最普通的家伙了!” 此言一出,程近知和几个心腹心中俱是一震! 最普通的?! “哦?”程近知强压激动,又给二狗斟满酒,“林千户莫非喝多了说笑?风雷炮如此威力,怎会是最普通的?” “嗐!你……你不懂!”二狗搂住程近知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咱……咱镰刀军,讲究的是……是梯次配置!风雷炮,那是……是给步兵兄弟守阵地、打冲锋用的!咱……咱还有更好的!” “更好的?”程近知眼睛都亮了,连忙追问,“还有什么更好的?快跟老哥说说!” 二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哥,你……你知道啥叫‘没奈何’不?” “没奈何?” 程近知一愣,这名字没听过。 “对!没奈何!” 二狗比划着,“这么大!铁疙瘩!扔出去,落地就炸!轰隆一声,人仰马翻!就连城都能炸!李仁川那破城门,三……三个没奈何就能送他上天!” 他边说边晃悠。 程近知听得心惊肉跳,扔出去能炸城墙? 他赶紧扶住二狗:“兄弟小心!这没奈何……也是林大人所造?” “那……那当然!” 二狗一脸自豪,“咱家大人,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手……手底下能人多了去了!专……专门有个火器营,研究的都是这些玩意儿!还有……还有一次能发两百箭的弩车,叫……一窝蜂!吓都吓死他们!” 一次……发两百箭? 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二狗越说越兴奋:“还……还有呢!咱……咱骑兵兄弟,也有好东西!套在马脖子上的铁盾!迎面对冲,管你什么弓箭弩箭,根本都射不穿!” 程近知和手下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闻所未闻的武器名目,从二狗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夸张的描述,由不得他们不信! 毕竟,风雷炮的威力他们是亲眼所见! 这时,那幕僚悄悄在程近知耳边低语:“将军,趁他醉,问问林川来历和军中虚实。” 程近知点头,又给二狗满上,语气更加亲热:“兄弟!林大人如此大才,不知是何方神圣?麾下又有多少雄兵?” 二狗似乎醉得更深了,趴在桌上,嘟囔着:“大人……大人是从……从京城来的……见识广博……手底下……老兵带新兵……二十万人呢……” 声音越来越小。 程近知心中一惊。 二十万人! 还有这么多神秘武器! 他正要再问,二狗突然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指着程近知:“程……程将军!兄……兄弟我跟你投缘!跟你说个秘密……咱……咱这次来,除了风雷炮,还……还带了几个没奈何……就……就藏在箱子里……路上防身用……嗝……”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倒在酒桌上,鼾声微微响起。 宴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程近知和心腹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林千户!林千户?” 程近知推了推二狗。 没有任何反应。 “快!快去找!把他们的箱子都仔细检查一遍!” 程近知压低声音,急切地命令道。 亲信们立刻领命而去。 程近知看着不省人事的二狗,脸上露出阴沉的笑容,吩咐道:“好好照顾林千户,送他回房休息。” 二狗被两名亲兵搀扶出宴厅,程近知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向身旁的幕僚,低声道:“先生以为,这林不苟所言,有几分可信?” 幕僚捻着胡须,沉吟道:“将军,风雷炮之威,我等亲眼所见,做不得假。以此推断,那没奈何、一窝蜂等物,或许确有其事,只是其威力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惊天动地,尚需存疑。至于二十万大军……”他顿了顿,摇摇头,“恐怕是醉后狂言,虚张声势。若真有二十万雄兵,又岂会如此急于与我灵州结盟?不过,即便只有数万装备此等利器的精锐,也已是了不得的实力了。” 程近知点头:“先生所言与我不谋而合。关键还是在于那些没奈何!若能到手,让我等窥得其中奥秘,方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那名络腮胡副将匆匆返回,满脸兴奋。 他凑到程近知耳边,低声禀报:“将军,属下派人把林千户的兵都请去喝酒了,在他们的箱子里,确实找到了几个铁疙瘩!沉甸甸的,形状古怪,看着……就像是大号的铁西瓜,上面还有个奇怪的小铁环。” 程近知精神大振:“快!抬到后院工坊,请陈师傅他们立刻过来!记住,绝对保密!” “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4章,实力震慑 后院工坊,灯火通明。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围着那三个黑黝黝的铁西瓜,又是摸,又是敲,还用尺子仔细测量。几名将领屏息凝神地在旁观看。 为首的陈师傅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开口道:“将军,此物……结构确实奇特。外壳是生铁铸造,颇厚。一端封闭,另一端有个口,这根麻绳,似乎连着内部机括……恕老夫眼拙,实在看不出其激发原理,更不知其威力如何。这绝非中原已知的任何火器形制。” 副将急切地问:“可能仿造?” 陈师傅为难地摇摇头:“将军,仿造这空壳子或许不难。但关键在于内里的装药和这激发机关。不知其理,盲目仿造,恐怕……恐怕会炸膛伤及自身啊。镰刀军火器之妙,恐怕就在这看不见的内里乾坤。” 副将皱起眉头。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拉那根麻绳:“那这根麻绳有啥用?” “轰!!!!!!” 后院方向,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守备府为之震颤,宴厅的窗户嗡嗡作响!杯盘狼藉,汤汁四溅! “怎么回事?!” 程近知骇然起身,脸色骤变。 一种极度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不待他派人查看,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宴厅,面无人色:“将、将军!不好了!后院工坊……炸、炸了!王副将、陈师傅他们……全、全完了!” 程近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险些栽倒。 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本已烂醉如泥被扶去休息的二狗,竟出现在宴厅门口。 他衣衫整齐,目光锐利,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意? 身后跟着几名按刀而立的镰刀军护卫,眼神冷冽。 二狗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宴厅,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程近知脸上: “程将军,方才这声巨响,像极了我镰刀军没奈何的动静。不知将军可否解释一下,我们箱子里的东西,去哪儿了?” 程近知张口结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身边的幕僚也脸色惨白,无人敢接话。 人赃并获,抵赖已是徒劳! 二狗一步步走向程近知:“我镰刀军诚心合作,敬重程家是西北柱石,这才献上风雷炮,助将军御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我万万没想到!程将军的人会行此鸡鸣狗盗之事,窃我重器!!这,就是程家的待客之道?这就是灵州军的诚意?!” “林、林千户……误会……天大的误会……”程近知试图辩解。 “误会?”二狗厉声打断,猛地一拍桌子,“程将军,你纵容部下窃密,殃及全城!你可是要与我镰刀军为敌?!” 程近知彻底被镇住了。 若是以往,他怎可能容忍旁人对他大呼小叫? 可对方今日拿了风雷炮出来,方才又有那么大的爆炸声,显然这没奈何也是极其厉害的火器。 况且,是他派人去偷的,自己理亏在前,无从辩解。 若是真的跟镰刀军闹翻了,怕是对方眨眼就能将灵州城攻下来。 他不顾身份,对二狗长揖到地:“林千户!程某御下不严,鬼迷心窍,酿成大错!程某有罪!恳请千户息怒!一切后果,由程某一力承担!只求千户……只求千户莫要因此事,毁了两家盟好啊!”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纷纷躬身,连声请罪。 形势瞬间逆转! 二狗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今日发生的事情,果然印证了林大人的预料。 “大人果真料事如神。”二狗暗忖,“这程近知看似豪爽,实则首鼠两端。若非以此雷霆手段震慑,日后合作必生龃龉。” 他心中底气十足,根本不惧对方翻脸。 且不说程近知有没有这个胆子,在见识过风雷炮的恐怖威力后,还敢动手。 就算他们真的利令智昏,自己和兄弟们随身携带的铁手雷也足以炸出一条血路。 更何况,独眼龙就带着精锐骑在城外接应,一旦有变,顷刻便可踏平这灵州城门! 见火候已到,二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程将军,我家林大人常以大局为重。念在程家军镇守边关不易,念在平夏军大敌当前,此事,我可以暂不深究。” 程近知如蒙大赦,几乎要跪下去,连忙道:“多谢林千户!多谢林大人宽宏大量!程某感激不尽!” “不过……”二狗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紧紧盯着他,“程将军,你需答应我三件事。” “千户请讲!莫说三件,三十件、三百件程某也绝无二话!”程近知急忙表忠心。 “第一,今日窃器引爆之事,列为最高机密!在场之人,若敢对外泄露半句,损我镰刀军威名与机密,休怪镰刀军翻脸无情,踏平灵州!” “是是是!程某即刻下令,今日之事出得此门,入得尔耳,若有外传,满门抄斩!” 程近知冷汗直流,连声保证。 “第二,风雷炮及后续所有合作,程家军需倾尽全力配合,不得再有丝毫怠慢或异心!若再行此等背信弃义之举,我镰刀军必十倍奉还!” “不敢!绝不敢再有下次!程某以项上人头担保!”程近知指天发誓。 “第三,”二狗声音放缓,“商路打通,乃我两家合作根基,还需程将军放在心上!” 程近知此刻哪敢说个不字,连声应道:“林千户,商路之事好说好说!这等小事,此刻程某便能答应!” 二狗这才点头:“既如此,程将军,好自为之吧。详细的合作协议,明日再议!” 说完,他冷哼一声,带着护卫径直离去。 看着二狗消失在门口,程近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这下彻底被拿捏住了……” 这时,一名将官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道:“将军!他们不过来了这么点人,城内全是我们的兵马!不如……”他用手做了一个凶狠的切脖子动作,“一了百了!” “你他妈的想害死全城吗?!”程近知猛地暴起,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将官脸上,将其打了个趔趄,怒斥道:“蠢货!你当镰刀军是泥捏的?他们敢几个人进来,那风雷炮、没奈何是闹着玩的?今天杀了他们,明天灵州城就要被炸成平地!你是想给全城军民招来灭顶之灾吗?!” 那将官捂着脸,不敢再言。程近知喘着粗气,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部下,颓然坐倒,疲惫地挥挥手:“都下去吧……按林千户说的办,封口……今后,谁再敢对镰刀军有半点不敬,军法从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5章,借刀杀人 夜已深。 灵州守备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仆从已经被屏退,只剩下程近知和幕僚。 程近知背着手,在房中焦躁地踱步,脸上再无半分惶恐,只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猛地停下,一拳砸在柱子上, “我程近知坐镇灵州十几年,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斥骂,还得赔笑脸认错!” 幕僚小心翼翼道:“将军息怒。形势比人强,镰刀军火器之利,非我等所能硬抗。今日之辱,只能暂且忍下。” “忍?如何能忍!”程近知低吼道,“今日他敢逼我合作商路,明日就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长此以往,灵州姓程还是姓林?” “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明着对抗是取死之道,但我们未必不能从别处找回些场子,给他镰刀军添点堵,让他们知道,灵州这块骨头,没那么好啃。” 程近知闻言,情绪稍定:“先生有何妙计?” 幕僚阴恻恻地一笑:“将军,镰刀军想要商路,咱们就给他商路。只是这路……有陆路也有水路,有畅通也有不通……若要解这心头之恨,又不想引火烧身,需得借一把快刀,还得让这把刀,看起来跟咱们毫无关系。” 程近知眼神一亮:“你是说……罗千帆的河西船帮?” “正是!”幕僚点点头,“罗千帆承将军照顾,这么多年,给了河西船帮多少方便?这个时候,也该好好回报一下将军的恩典了……” 程近知皱眉:“别卖关子,直说!” “明日,将军可邀请那林不苟,商议具体的商路细节。” 幕僚眼中闪着寒光,“届时,将军便可言明,商路关键,在于黄河水道。而水道之权,尽在河西船帮罗千帆之手。可邀林千户明日一同出城,亲赴黄河渡口,与船帮三方会面,共商大计。” 程近知困惑道:“出城?” 幕僚点点头:“只有在城外……咱们才有机会,干掉他们!” “弄死他们?”程近知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不妥不妥,真弄死了,镰刀军来报复怎么办?” “大人,这便是要出城的妙处。” 幕僚解释道,“将军可与那林不苟先把合作大计敲定,签字画押,以表合作诚意。然后,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兵,皆扮作河西船帮的打扮,用船帮的兵器。待林不苟一行进入伏击圈,便暴起发难,格杀勿论!事后,便将林不苟等人的尸首稍作处理,弃于通往渡口的路上。如此一来,这桩血案,任谁看了,都会认定是河西船帮所为!又怪不到将军头上,那镰刀军再厉害,也只是在地上能耐,难不成,他们还会造船?还能飞到黄河报仇不成?” 程近知恍然大悟:“妙!妙啊!!他们若要查,我便可以拿出签字画押的合作协议,表明态度,就把事情全撇清了!而如此一来,镰刀军跟河西船帮闹了不痛快,商路通不了,他们也没话说!对吧?我灵州可是愿意合作得很!可黄河他姓黄不姓程啊!” “正是如此!” “哈哈哈哈,好!就依此计!你立刻去安排人手,定要把此事做得滴水不漏!” “是!” …… 二狗回到驿馆。 随行的战兵们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之前被程近知的人以“接风洗尘”为由拉去喝酒,但个个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这本就是二狗提前吩咐的将计就计,否则,以铁林谷的严明军纪,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贪杯误事。 方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隔着几里地都感觉地面震颤,此刻见二狗安然归来,众人心中都已猜到了七八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人群中蔓延。 “狗哥!”一个老兵率先开口,“程近知那老小子,真敢动咱们的东西?他娘的活腻了!” “就是!看他那守备府破破烂烂,城墙还没霍州的结实,谁给他的胆子!” “狗哥,只要你一声令下,兄弟们现在就去拆了他那鸟守备府!” 众人义愤填膺。 他们多是跟随二狗参加过霍州之战的老兵。 这两年来,大家伙见识过尸山血海,更深知铁林谷的规矩: 人敬一尺,我还一丈;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程近知这种背后偷窃的行为,已经触动了铁林谷的红线。 二狗目光扫过一众兄弟,摆了摆手:“都嚷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二狗递了个眼色。 几个战兵立刻会意,身形散开,悄无声息地守住各个角落,确认隔墙无耳。 二狗压低声音,对围拢过来的核心弟兄们说道: “稍安勿躁。咱们这次出来,每一步,大人都有交代。” 一听是大人的安排,众人眼神顿时一亮。 二狗继续说道:“临行前,大人特意叮嘱过。那几颗特制的铁西’,就是试金石。他程近知若老老实实,看到风雷炮的威力后便真心合作,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灵州这块跳板,咱们可以用得顺手些。” 他话锋一转:“可他若是不知死活,胆敢觊觎、甚至妄动铁雷……那便是自绝坟墓,也别怪咱们不留情面。” “大人英明!” “这下试出来了,程近知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狗哥,咱们要不要动手?” “别急。”二狗低声道,“现在既然程家军不靠谱,那咱们的任务也变了。” 众人一愣。 “大人说过,过黄河,未必一定要走灵州这道桥,也未必非要看他河西船帮的脸色。” 他目光扫过众人,“原本咱们不清楚对岸兴州的底细,如今既然知道是党项人李仁川的地盘,反倒简单了。与其指望程近知这种反复小人,或者去跟地头蛇船帮讨价还价,不如咱们铁林谷,自己在黄河边上,立起一座码头,建起一座要塞!” 这话如同在油锅里撒了把盐,众人顿时兴奋起来。 “自己建码头?还有要塞?!” 一名战兵眼睛瞪得溜圆。 他身旁一个疤脸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压低声音骂道: “你小子嚷嚷什么!怕程家那些探子听不见是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6章,三手准备 身边的弟兄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狗哥,大人这主意……真他娘的高啊!” “有自己的码头和要塞,商队、兵员、物资,想什么时候过河就什么时候过!再不用看程近知那老小子的脸色,也不用受河西船帮的窝囊气!” “对!还能防着对岸党项人哪天抽风打过来!” 有人立刻补充,“把要塞修得牢牢的,风雷炮一架,我看谁敢动咱们的商路!” 群情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铁林谷的堡垒矗立在黄河岸边。 二狗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庞,沉声道:“没错!此地是西北商路的咽喉,兵家必争之地!谁掌握了这里,谁就掐住了往来商旅的命脉,进可攻,退可守!” 他顿了顿:“临行前,大人早有明示。此番前来,合作是表象,试探是真章。若他程近知识相、靠谱,真心实意跟我们合作,那咱们就好好帮他一把,稳固灵州,也算是多一个可靠的盟友。” 话锋一转:“可若是他不靠谱,心怀鬼胎,甚至像今晚这样,敢把爪子伸到咱们的铁雷上……那对不起,这么关键的地方,绝不能握在这种人手里!咱们就只能靠自己,把命脉攥在自己手心!” “大人英明!” “咱们大人最牛逼!” “真是走一步看十步!早就把程家看透了!” “狗哥,那现在咱们具体该怎么做?你下令吧!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战兵们已经摩拳擦掌。 “都安静!”二狗低喝一声。 驿馆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开始下达指令:“大人吩咐了,做三手准备。这三手,要同时进行,不能有半点马虎!” “第一手,”他伸出食指,“明面上的文章还要做足!咱们继续跟程近知谈,该争取的利益一分不让,该摆的姿态也要摆出来。面子上,不能先撕破脸,要让他觉得,我们虽然恼怒,但仍有合作余地。这是麻痹他,也是给咱们后续行动打掩护。” “明白!唱戏嘛,咱们在行!”几个机灵的战兵点头应道。 “第二手呢?狗哥,第二手是什么?”性急的忍不住追问。 二狗目光转向人群中两名汉子:“第二三小队!” “在!”两名小旗官踏前一步,抱拳行礼。 “明日一早,你们各自带领本队弟兄出城。” 二狗吩咐道,“二队往上游走,至少二十里。三队往下游走,同样距离。河岸沿途的地势、村子、水流等情况,都要仔细探查……”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二狗的布置。 “狗哥,那我们呢?” 其他小旗官见二三小队领了重要任务,顿时急了, “第一手是演戏,第二手是勘察,总不能让我们干等着吧?” “是啊狗哥!咱们一队、四队、五队……总不能闲着看热闹啊!” 二狗看着群情踊跃的部下,无奈摇摇头:“急什么?大人的安排,岂会漏了你们?” 他环视众人:“第三手准备,关乎全局,甚至比前两手更重要!但这手棋,不在我们这里。” “不在我们这?”众人面面相觑。 “在龙哥那儿!” “龙哥他们不是在城外接应吗?” 二狗点点头,又摇摇头:“接应只是其一。大人给龙哥的命令是,在灵州外围方圆五十里内,大肆活动,制造动静。” 他进一步解释:“这么做,一是为了迷惑程近知,让他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不敢轻举妄动;这二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借此机会,把灵州城周边的山川地势、道路隘口、村镇分布,乃至程家军的外围哨卡、兵力调动规律,查个一清二楚!这叫知己知彼!” “原来如此!”老兵们纷纷点头,“大人这是要把灵州里里外外都摸个底朝天啊!” “可是狗哥,龙哥他们在外面忙活,二三队明天出城勘察,就留我们在城里……跟程近知演戏?这……这也太不过瘾了!” “是啊狗哥,给咱们也派点实在活吧!” 二狗看着手下这群嗷嗷叫的家伙,又是好笑又欣慰。 他脸色一板:“吵什么吵!纪律呢?!” 众人立刻噤声。 二狗这才缓缓道:“城里的任务,就不重要了吗?”他目光扫过众人,“各队听令!” “是!”所有小旗官挺直腰板。 “明日开始,各队轮流派出精干人手,两人一组,扮作贩夫走卒、闲杂人等,给我把灵州城内摸透!” 他一项项细数:“城墙有多高?多厚?有几座城门?守军换防时辰?粮仓、武库、军营、马厩的具体位置?程近知的守备府有多少护卫?巡逻路线是怎样的?城内有哪些大户?他们跟程家关系如何?这些,都要给我悄无声息地查清楚!记住,你们是眼睛,是耳朵,不是拳头!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准动手,更不准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诸位兄弟,大人常教导我们,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摸清的每一个情报,都是为了将来不管局势如何变化,咱们铁林谷都能抢占先机,立于不败之地!任务有分工,重要性无高低!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士气高昂,小声应答。 …… 驼城部,中央大帐内灯火通明。 林川坐在主位,身边围坐着巴罕、图巴鲁和多名大小羌部头人。 “不管灵州谈的如何,我们都要在灵州附近,建一座基地,大规模养羊。” 林川的声音落下,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这几天来,除了每日听取斥候的汇报和安排铁匠们培训羌人工匠,大部分的时间,林川都在与各部头人交谈,了解各部的生活习性、游牧经历等等。 沉默了片刻,一个名叫扎西的头人忍不住开口: “林大人,您的雄心我们佩服。可是……为什么非得是灵州?咱们羌人世代放牧,咱们这附近哪里不能养羊?我们部落现在就有三千多头羊在草场上跑呢!” 其他头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林大人,我部虽小,也养着近两千头羊。” “我们河谷部水草丰美,能养更多!” 林川听着众人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道:“巴罕首领,驼城部如今有多少羊?” 巴罕想了想,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我部大小羊只算上,约莫有八千头。这已是附近几个部落中数一数二的了。” 林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头人:“八千头……不够,远远不够。我们要养的数量,不是几千……” 他顿了顿,清晰说道:“至少……十万头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7章,灵州基地 “十……十万头?!” 帐内瞬间一片哗然! 连最沉稳的巴罕都惊得身子一晃。 扎西头人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林大人!您……您不是在说笑吧?十万头羊!那得需要多大一片草场?需要多少人力去看管?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林大人。”另一个年老的头人忧心忡忡道,“羊群太大,草场根本负担不起,用不了一年,再肥的草场也得被啃成沙地!到时候,羊群饿死,草场也毁了,那可是灭顶之灾啊!” 帐内充满了担忧的声音。 这不能怪他们,对于习惯了传统游牧、靠天吃饭的羌人来说,十万头羊是一个超越他们想象极限的数字。 林川抬起手,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头人,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但请先听我说,我们为什么要养十万头羊,又为什么非得在灵州。” 他解释道:“诸位可知,如今汉地虽不稳定,但我部开辟的商路,已经是日渐繁忙,往来商队如织。商队需要肉食,城池需要供应,军队更需要稳定的粮秣。羊肉性温滋补,易于加工储存,乃是上好的肉食。中原之地,耕地金贵,少有大规模牧场,优质羊肉稀缺。而我们西北的羊,吃的是百草,喝的是山泉,肉质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这,就是巨大的需求,是一个会越来越大的市场!” 他顿了顿,继续加码:“将来,我们的商队走到哪里,这优质羊肉的需求就会跟到哪里!十万头?或许只是开始!” 看到头人们眼中开始闪烁起光芒,林川话锋一转,回到最初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是灵州?” 他摊开一副自己草绘的黄河地图,手指点向黄河“几”字形大弯上的那片区域。 “灵州之地,与我们相隔数百里,距离不算远,而且有其得天独厚之处。黄河在此冲积形成肥沃的土地,水网密布,气候相对温和,有大量可供开发的灌溉草场。此其一。” “其二,”林川的手指敲了敲地图,“灵州位于未来商路的核心节点。无论是通往河西走廊,还是连接中原腹地,都是必经之路。在这里建立基地,羊肉产出后,可以最快速度通过水陆两路运往四面八方,节省大量运输成本和时间。” 他看向那位担忧草场的老头人:“至于您老最担心的草场问题……我们不是要像传统游牧那样,把十万头羊赶进一片天然草场任其啃食。那样确实会导致草场变沙地。我们要做的,是换个法子养。” “换法子?”众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林大人还养过羊? 林川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们可以圈定大片土地,划分区域,人工种植高产耐啃食的牧草,比如苜蓿。一部分土地种草,一部分土地放牧,轮换着来,让草场有休养生息的时间……” “我们可以修建引水渠,保证牧草灌溉……” “我们还可以建立固定的羊圈,在冬季或草场休养期,进行部分舍饲,用收割储备的干草和精料补充……” “更要统一品种,选育肉质好、生长快的良种羊羔,提高出栏率……” “这十万头羊,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由我们精心组织和管理的羊军!它的吃喝拉撒,都有计划和规矩!” 林川的描述,为头人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从未想过,养羊还可以这样精细。 扎西头人挠着头,半信半疑:“林大人,这……这得投入多少银子啊?修渠、种草、盖羊圈……这简直像是在种地,不像放牧了。” “说得好!”林川赞道,“这正是关键!我需要的,是有一批羌人,改变过去的生活习惯,在我灵州的基地驻扎下来,专门负责这件事。至于这个基地的投入,自然是由我来拿,愿意加入的部落,将来产出的羊毛、羊肉、皮子,统一由我的商队负责销售,利润按各部出力的比例进行分配!诸位头人,你们将不再是传统的牧羊人,而是这座巨大牧场的东家!你们获得的,将远远超过现在自家部落养那几千头羊的收益!”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头人们都在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和前所未有的概念。 而巴罕首领连想都没想,直接站了起来:“林大人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大人不仅给我们带来了盐铁和安全,更给我们指明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富足之路!我驼城部,愿倾全族之力,追随大人,共筑大业!” “好!”林川点点头。 这个计划,原本就是为驼城部量身打造。 此刻,青州境内的流民正被大规模组织起来垦荒屯田。 林川甚至引入军屯管理的思路,其首要目标固然是囤积粮草,夯实根基。 但更深一层,则是借此过程将散落的民心聚沙成塔。 粮食,是乱世中最硬的基石。 然而,对于驼城部这样人口数千的羌人大部,仅靠传统游牧与商队,生计终究脆弱。 要想让他们真正安定富足,必须为其找到一条可持续的、并能发挥其民族特长的产业之路。 这规模化养殖的构想,虽然做不到后世那般精细,但将此理念引进来,因地制宜加以改进,成功之望便大增。 而这一切谋划,都系于灵州之地。 在林川心中,灵州绝非仅仅是一个渡口。 它将是未来宏图的一块核心战略支点。 那片黄河冲积而成的沃野,正是后世闻名遐迩的顶级滩羊产地。 若能在此奠定根基,则羌部生计可安,铁林谷商路可固,未来图景可期。 “我等……愿追随大人!” 见巴罕毫不犹豫,其他头人也纷纷起身,齐声应和。 帐内一时群情激昂。 尽管林川所描绘的宏图远略,对许多人而言仍如雾里看花。 但羌人世代与严酷自然相伴,早已铸就了认准头人便誓死相随的秉性。 风霜雨雪中,跟随头狼的脚步,是生存的本能。 巴罕向前一步,恭敬问道:“大人,此等大业,我等具体该如何着手?” 林川笑道:“此事我心中已有筹谋。不过具体方略,需等二狗他们从灵州回来,探明情势再行定夺。” 说完,他举步走向帐门,目光投向帐外深邃的夜空。 但见星河垂野,繁星如沸,清冷的光辉洒向苍茫大地。 仿佛预示着一条波澜壮阔的道路,正于这寂静的西北之夜,悄然铺陈开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8章,河西船帮 清晨。 黄河渡口,水雾弥漫。 河西船帮的码头上,数十条大小船只杂乱地泊在岸边。 船帮的汉子们大多穿着短褂,皮肤被河风和日头晒得黝黑,他们或蹲在船头,或靠在缆桩上打量着岸上那支队伍。 二狗抬起手,身后五十名铁林谷战兵齐刷刷勒住马,停了下来。 一个头戴瓜皮帽的管事快步迎上,脸上堆着笑容,拱手道:“来的可是镰刀军的林将军?小人奉罗帮主之命,在此恭候。” 二狗扫了一眼码头,眉头微皱:“有劳。只是……程将军还没到?” 管事腰弯得更低,忙解释道:“将军容禀,程将军军务繁忙,特意吩咐了,今日一切事宜,均由林将军与我家帮主商定。程将军已备好文书,言明灵州上下,定当全力配合镰刀军通商事宜。”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灵州守备府大印的文书,恭敬呈上。 二狗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确认印信无误,心中冷笑,程近知这老狐狸,果然躲了。 他这才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对管事的道:“带路。” “是,是,将军请随我来。” 登上那艘最大的货船,进入简陋的船舱。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精瘦的汉子,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皮肤黢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是河西船帮帮主罗千帆。 他两旁站着几名同样黝黑精悍的汉子,是船帮的各路头目。 “林将军!”罗千帆起身相迎。 “罗帮主!久仰大名!”二狗抱了抱拳。 罗千帆挥手示意左右:“都退下吧,我与林将军单独聊聊。” 待左右退出舱外,罗千帆亲自给二狗倒了碗粗茶: “林将军,程将军已有吩咐,河西船帮上下,定当尽力。却不知将军对这水运之事,有何章程?” 二狗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罗帮主是爽快人,我便直说了。我镰刀军有大批货物需往返黄河水道,欲借贵帮之力。不知贵帮眼下有多少条船?多大的船?一次能运多少货?” 罗千帆见二狗干脆,也收起了客套,掰着手指算道: “不瞒将军,我帮大小船只拢共七八十条,能跑远途运货的,主要是那二十来条大货船。一条大船,满载能装二百石货。若是将军的货集中,一次调动十条八条船,能运近两千石。”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价钱嘛,看货看风险。寻常货物,顺流每日每石收五十文,逆流翻倍。若是有贵重物品,或者路上不太平,价钱还得另议。” 二狗仔细听着,心中快速计算。 这运力尚可,但价格不菲,且受天气、水情影响太大。 “若我货物量大,需长期稳定运输,贵帮可能保证船期?若遇风浪或……水匪拦截,又当如何?” 罗千帆哈哈大笑:“将军是明白人。黄河上行船,三分靠人,七分靠天。船期只能说尽力,不敢打包票。至于水匪……不瞒将军,对岸河西那边,平夏军李仁川的斥候游骑时常在河边活动,偶尔也会扮作水匪伸手,还有一些真正的黄河水耗子。不过我河西船帮有些薄面,虽不敢万无一失,至少在这黄河水上,还没耗子敢惹。将军问这么多,是打算……” “我镰刀军欲通商河西,这黄河水道与河西陆路,皆是关键。不知罗帮主有何建议?” “河西?”罗千帆一愣,神色认真起来,“将军问到了要害。通河西,需分两段说。” 他蘸了茶水,在桌上粗略画道:“第一段,是这黄河水运。从灵州逆流而上,至上游的应理州,乃是水运所能及之终点。再往上游,黑山峡险滩密布,船行不通。” 二狗点头:“此事我已知晓。水运至应理州后,陆路又如何?” 罗千帆手指向西划去:“这便是第二段,也是真正的难关。货物至应理州卸船后,需转驼队或车队,向西南行,穿过腾格里沙漠边缘,方能抵达凉州,进入河西。此段路途,约需十日以上。” “沿途可有凶险?”二狗追问。 “凶险不小。”罗千帆面色凝重,“一是风沙无常,易迷途;二是水草匮乏,人畜艰辛;三是……”他压低了声音,“沿途并不太平,时有马匪出没劫掠。即便是我帮常年行走的商队,也需结伴而行,雇佣好手护卫,方能保个七八分周全……可就怕……” “怕什么?”二狗问道。 “怕党项人!”罗千帆说道。 “哦?仔细说说。” “将军有所不知,”罗千帆凑近了些,“如今在凉州东边的石门关,有一支党项部落,首领叫李遵乞,此人野心不小,旗下有八百铁鹞子重骑和五千步跋子军。他们控制了石门关通往凉州的要道,时常纵兵劫掠商队,强征重税,甚至……甚至冒充马匪,杀人越货!” 他顿了顿,苦笑道:“不瞒将军,我帮商队每次过石门关,都如同过鬼门关。轻则被刮去三层皮,重则人货两空。我曾数次恳请程将军发兵剿匪,保境安民,可程将军总是以‘不宜擅启边衅’、‘兵力不足’为由推脱……哼,说穿了,只顾守着灵州城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何曾真正管过我们这些……” 话说出口,他猛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收住话头,带着惶恐看向二狗:“啊,林将军,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程将军他……他自然有他的难处……” 二狗心中暗笑,摆摆手,露出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主动给罗千帆倒了碗茶: “罗帮主,不必见外。你我都是在这西北地面上讨生活的实在人,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才好商量。程将军坐镇灵州,责任重大,顾虑自然也多些。” 他话锋一转,随意问道:“不过,听帮主的意思,这李遵乞为祸已非一日,程将军就从未有过任何表示?哪怕只是派兵震慑一番?” 罗千帆见二狗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语气理解,戒备心顿时消了大半,压抑已久的怨气又冒了上来:“表示?倒也不是没有。偶尔也会派一两队骑兵,沿河岸走上十几里,做做样子。可那李遵乞的探马灵光得很,官军一来,他们便缩回石门川深处,官军一走,便又出来肆虐。程将军……唉,终究是不愿与党项人正面冲突,怕引火烧身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9章,归途杀机 “这样啊……”二狗若有所思。 他叹了口气:“不瞒将军,如今这局面,我等商旅便如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一边要打点程将军麾下各路关卡,一边又要应付党项人的刀枪。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二狗点点头:“如此说来,这商路不通,根子不在天险,而在人祸。党项人恃强凌弱,程将军……嗯,毕竟那是在对岸……若能把党项人除掉,商路是不是就彻底通了?” “正是如此!”罗千帆点点头,“若能有一支强军,不惧党项铁骑,愿为我等商旅做主,扫平石门关之患,这西北商路何愁不兴?” “帮主所言,确是长远之计。不过眼下,镰刀军的货物若要走河西,依帮主之见,该如何应对这石门关的局面?可有稳妥些的法子?” 罗千帆沉吟片刻:“稳妥……倒也谈不上。若是小批量、价值不高的货物,或可尝试绕行北线,虽远了些,路也难走,但能避开石门关主力。若是大批贵重货物……眼下,恐怕也只能多备足‘买路钱’,看看能否侥幸过关。但这终究是权宜之计,非长久所为。” 二狗点点头:“罗帮主所言,我已知晓。党项悍匪肆虐,程家坐视不理,这是西北商路之大患。我镰刀军要打通商路,此类绊脚石,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具体如何应对,待我回禀我家大人后,必有计较。若真有意打通此路……还需要倚重河西船帮,才没有后顾之忧。” 罗千帆闻言,眼中一亮,连忙拱手道:“将军若有驱策,罗某及河西船帮,定当尽力!” …… 离开河西船帮的码头。 二狗一行人马沿着黄河岸边的土路往回走。 与罗千帆的会谈获得了关键情报,也让二狗的心情更加凝重。 石门关的党项势力、程近知的不作为、河西船帮的困境,种种线索交织,西北的局势似乎有趣了起来。 眼前是起伏的土山和戈壁滩。 时近正午,日头毒辣,战兵们保持着警戒队形,沉默骑行。 二狗骑在队伍中间,正低头思索着如何向林川汇报,突然,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耳朵警觉地竖立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前方开路的一名斥候猛地举起拳头,发出了警戒信号! “有埋伏!” 话音未落,只听左侧土坡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从坡上的乱石和枯草丛中激射而出! “敌袭!散开!” 二狗反应极快,大吼一声,身体瞬间伏低,紧贴马背,同时右手已抽出了鞍袋里的短弩。 战马嘶鸣,战兵们闻令而动。 队伍瞬间向两侧散开,几乎在躲避第一波箭雨的同时,所有人手中的短弩已然端起。 “嘣!嘣!嘣!” 机括震动声密集响起,弩箭带着复仇的厉啸,精准地射向箭矢来源的方向。 短弩射程虽不及长弓,但在百步之内,其精准度和穿透力极为可怕。 坡上顿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几个刚刚露头准备发射第二箭的弓手被弩箭射中,翻滚着从坡上跌落。 “冲上去!一个不留!” 二狗眼中寒光一闪,敌人选择在此地伏击,显然是精心策划。 他率先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土坡。 其他战兵紧随其后,一边策马冲锋,一边举弩射击。 埋伏的敌人显然没料到目标的反应如此迅猛。他们原本以为凭借地利和突袭,至少能造成混乱,甚至击杀首要目标。没想到对方在遇袭的瞬间就完成了规避、反击乃至反冲锋的整个过程。 “杀啊!”坡顶上传来一声粗野的嚎叫。 更多的敌人从坡顶涌出,手持弯刀、骨朵、长矛,黑压压一片,粗看下去,竟有三四百之众! 他们怪叫着,顺着陡坡冲杀下来,气势惊人! 二狗见状,心知硬冲坡地陷入步战,己方人数劣势太大,极为不利。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骑射周旋!”二狗大吼一声。 根本无需更多指令,五十名战兵如同一体,冲锋之势瞬间由直冲改为斜掠。 整个队伍如同一只雨燕,在敌人冲下陡坡的那一刻,擦着其锋锐的边缘疾驰而过。 就在这交错而过的瞬间,战兵们手中的短弩再次发出死亡的尖啸! “嘣!嘣!嘣!”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无需瞄准。 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刮过敌群的外侧。 冲在最前面的敌人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击得手,铁林谷骑兵毫不停留,掠过敌阵,沿着坡底向外驰去,迅速拉开距离。 “掉头!第二轮!”二狗的声音再次响起。 队伍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再次面向敌人。 此时,敌人刚刚从陡坡上冲下,立足未稳,又遭迎头痛击,阵型已乱,正不知是该继续追击还是重整队形。 而铁林谷的战兵们,已经利用战马的速度,完成了第二次短弩的装填。 “放!” 又是一轮精准而致命的齐射。 弩箭穿透单薄的皮甲,甚至将敌人穿透。 敌人试图用弓箭还击,但仓促之间,在高速移动的骑兵面前显得绵软无力。 不少人开始调转方向,往山坡上逃去。 “散开!自由猎杀!”二狗见敌人士气已挫,果断下令。 五十骑瞬间化整为零,三五成群,如同猎犬般开始在外围游走。他们利用个人精湛的骑术和射术,不断点杀敌人头目或试图组织抵抗的家伙。 马匹奔腾扬起的尘土,更添混乱。 这种草原骑射的经典战术,被铁林谷战兵发挥得淋漓尽致。 敌人空有数倍兵力,却像一头笨重的野牛,被一群敏捷的狼群不断撕咬放血,徒劳地挥舞着兵器,却碰不到对手一根毫毛。 伤亡持续增加,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撤!快撤!”敌群中有人崩溃地大喊。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丢下伤亡的同伴,争先恐后地向陡坡上爬去,只求摆脱这被动挨打的局面。 “下马追击!一个不留!” 二狗眼看时机成熟,厉声喝道。 他率先翻身下马,抽出战刀,扑向正在狼狈爬坡的敌人。 战兵们齐声应和,纷纷下马。 他们常年训练,步战亦是家常便饭。 此刻敌人肝胆已裂,只顾逃命,将后背完全暴露。 追杀,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 战兵们三五人一组,相互掩护,如同砍瓜切菜般追杀着溃逃的敌人。 陡坡成了敌人的坟场,不断有人被从背后砍倒,滚落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0章,全军覆没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 铁林谷的战兵们开始清理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 山坡上下,伏击者的尸体横七竖八,足足有近三百具,逃走的也有数十人。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狗哥,抓了几个活口!” 一名疤脸老兵拖着两个鼻青脸肿的俘虏走了过来,扔在地上。 其他战兵也押过来三个,一共五个活口。 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目光扫过这几个俘虏。 他们衣着杂乱,面带惊恐,身上带着伤。 “说!谁派你们来的?” 疤脸老兵一脚踹在一个俘虏身上,厉声喝道。 那俘虏吃痛,蜷缩着身子,带着哭腔喊道: “好汉饶命!是……是河西船帮的罗帮主!是罗千帆派我们来的!他说……说做了这趟买卖,重重有赏!” “要杀就杀!”另一个俘虏似乎想表现得硬气点,梗着脖子道:“罗帮主会为我们报仇的!” “河西船帮?” 周围的战兵一听,顿时炸了锅。 刚刚才和罗千帆谈完,转身就派人来截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妈的!罗千帆这老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狗哥!咱们杀回去!端了那破码头!把那老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对!杀回去!为弟兄们报仇!” 群情激愤,战刀出鞘,寒光闪闪,恨不得立刻转身杀向黄河渡口。 二狗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打量着这几个俘虏,然后伸出手,抓起一个俘虏的手腕。 “你干嘛?”那俘虏浑身一颤,不敢挣扎。 二狗翻看他的手掌。 手掌粗糙,有老茧,但那是长期握刀形成的茧子,分布均匀,指关节粗大。 他又看向另一个俘虏,同样检查了他的手。 然后,他扯开一个俘虏的衣襟,看了看他的胸膛和肩膀。 皮肤不算白皙,但绝不像罗千帆和那些船帮水手那样,是长年累月被河风吹被日头烤出的那种泛着油光的黧黑。 二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玩味的笑意。 “河西船帮,是吧?” 他盯着方才那个嘴最硬、梗着脖子的俘虏,慢条斯理地将战刀从鞘中抽了出来。 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是……是又怎样!” 那俘虏看到他抽刀,脸色发白,但兀自强撑。 “哦?真是河西船帮的好汉?” 二狗语气平淡,冲旁边的疤脸老兵递了个眼色。 老兵心领神会,咧嘴狞笑一下,上前一步,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那俘虏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将其手臂按在地上,将手腕暴露出来。 “是……啊——!!!!” 那俘虏“是”字刚出口,便化作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二狗手起刀落。 刀光一闪而过! 那只被按在地上的手腕应声而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断手还在地上微微抽搐。 “河西船帮?” 二狗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语气依旧平淡。 仿佛刚才只是切了根草。 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个面无人色的俘虏。 “噗通”一声,旁边一个胆小的俘虏直接吓瘫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另外几个活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磕头喊道: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我们说!我们说实话!” “不是船帮!不是船帮的人!” “是程将军府上的刘管事指使我们干的!他给我们钱,让我们扮作船帮的人在此截杀!务必……务必一个不留!事后若能成,还有重赏!若是失手,就……就一口咬定是河西船帮指使!” 真相大白! 所有战兵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无边的愤怒! 程近知! 竟然是这个程近知! “好一个程近知!好一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毒计!” 二狗眼中寒光爆射。 程近知想除掉他们,同时嫁祸给河西船帮,激化镰刀军与船帮的矛盾,他好坐收渔利! “狗哥,你怎么看出来的?”疤脸老兵问道。 “你们看看他们的手,”二狗指着俘虏,“再看看他们的脸。罗千帆和他手下那些水手,哪个不是黑得像炭,手上是拉网摇橹磨出来的厚茧,关节变形?你们再看看这几个,手上的茧子是握刀练出来的,肤色顶多是风吹日晒,绝不是常年在黄河上漂着的的那种黑!” 经二狗这么一点拨,战兵们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怎么办,狗哥?” “回去杀了程近知那个狗日的!” “真是给脸不要脸!” 二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直接杀回去,固然痛快,可然后呢? 大人常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今的大谋,光靠身边这些弟兄,稳不住。 “不,我们不回灵州城。” 二狗做出了决断,“收拾战场!然后带上这几个活口,我们回黄河渡口!” “回渡口?”众人一愣。 “对,去找罗千帆!”二狗冷笑道,“程近知想嫁祸,我们就将计就计!我要看看,这罗帮主会如何应对!若他是同谋,就把船帮码头拆了!若他不知情,哼哼,那就有意思了……” “妙啊!”疤脸老兵一拍大腿,“让船帮看清程近知的真面目,说不定还能把船帮拉拢到我们这边!” “行动要快!程近知一旦得知伏击失败,必有后手!” 灵州城,守备府内。 程近知正志得意满地品着茶,等着刘管事带回好消息。 在他看来,三百人对五十人,又是突然伏击,断无失败之理。 除掉林不苟这个心腹大患,再嫁祸给河西船帮,一举两得。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幕僚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面无人色:“将……将军!大事不好!伏击……伏击失败了!派去的人……全军覆没!林不苟他们……还活着!” “什么?!” 程近知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 “全……全军覆没?三百人……对付五十人……全军覆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失败了! 不仅没除掉林不苟,还赔上了三百精锐! “人呢?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掉转马头,杀去码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1章,赶尽杀绝 “杀……杀去码头了?” 程近知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幕僚点点头:“没错,探子确认无误,他们的确杀去码头了!” “这么说……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半?” 程近知脸色变幻不定! 只不过…… 他踱起步子,眉头紧锁。 “林不苟此人,阴险狡诈。罗千帆那个老狐狸,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万一他们碰面后,三言两语对质出破绽呢?万一他们没打起来呢?” 如果双方没有火并,那他程近知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行……必须得确保万无一失!” “将军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点一千人马,以剿匪的名义,兵发黄河渡口……一千不够,两千!派两千!把镰刀军送的十门风雷炮也带上!” “将军,咱们帮哪边?” “帮哪边?哪边也不帮!” 程近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若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就等着收拾残局,一个也不留!若他们还没打,或者只是在对峙……”他眼中寒光一闪,“就想办法让他们打起来!用风雷炮,炸他们个人仰马翻!!总之,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场火点着!明白了吗?” “明白!” 片刻之后,灵州城内兵马躁动。 程近知亲率两千兵马,携十门风雷炮,浩浩荡荡开出城门,直扑黄河渡口。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码头现在是何局面,他都要让它变成修罗场! 只有镰刀军和河西船帮结下死仇,他程近知才能高枕无忧! …… 午后的阳光照在黄河水上,泛起粼粼波光。 原本还算平静的码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二狗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骑战兵,冲到码头旁,猛地勒住缰绳。 一行人浑身浴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惊得码头上的船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愕然望去。 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被粗暴地推下马,摔在尘土里。 罗千帆正在船上议事,闻声快步走出船舱,看到岸上这一幕,脸色骤变。 他急忙带了几名得力头目迎下船来,拱手强笑道:“林将军,为何去而复返,还……弄成这般模样?” 二狗没有下马,居高临下望着罗千帆,冷声道:“罗帮主,何必明知故问?我镰刀军诚心与你商谈合作,你却与那程近知暗中勾结,在半道设下重兵伏击,欲置我等于死地!此事,你作何解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罗千帆耳中嗡嗡作响,脸色瞬间煞白。 他身后的头目们也个个骇然失色。 “什么?!伏击?勾结程近知?”罗千帆惊得后退半步,连连摆手:“林将军!天大的冤枉啊!我罗千帆对天发誓,此事我绝对不知情!我河西船帮与贵军无冤无仇,怎会行此卑劣之事?!这……这从何说起啊!” “不知情?”二狗身边的疤脸老兵“铿”地一声拔出战刀,刀尖直指罗千帆,怒喝道:“那这些俘虏为何一口咬定是受你指使?莫非是他们凭空栽赃不成!” 眼见战兵拔刀,码头上百余名船工兄弟也立刻躁动起来,纷纷抄起鱼叉、棍棒、短刀,呼啦啦围了上来。 “你们想找死?!!”疤脸老兵怒喝一声。 身后的战兵们齐刷刷举起了短弩。 罗千帆额头冷汗直冒,一边挥手示意手下弟兄们稍安勿躁,一边对着二狗急声辩解:“林将军!切莫动怒!此事定然有诈!您想想,若真是我做的,我此刻岂会毫无防备,让您轻易带人闯入码头?这……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欲挑拨你我关系,坐收渔利啊!” 二狗紧紧盯着罗千帆的眼睛,见他神色惊惶,不似作伪,而且其反应也合乎常理——若真是主谋,此刻码头理应严阵以待。 他心中疑窦虽然稍减,可眼下还不能放松警惕。 “栽赃嫁祸?罗帮主,你的船帮在这灵州地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难道说,你跟程近知有什么矛盾,偏偏等着我来灵州,对方下此毒手,连你河西船帮也一并算计进去?” 罗千帆闻言,面色变幻不定。 他犹豫片刻,看了看周围剑拔弩张的局面,知道若不说清楚,今日难以善了,只得苦笑道:“不瞒林将军,近来……近来确与程将军有些……些许不快。” 他低声道:“往年,我船帮为求平安,每年年底需孝敬程府六千两银子。今年,程将军突然提出,要涨到一万两……这数目实在太大,我船帮一时难以筹措,双方因此……闹得有些僵。但……但我万万没想到,程近知他……他竟然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此言一出,二狗心中顿时雪亮。 程近知这是见勒索不成,便心生毒计,想借镰刀军这把刀,除掉不听话的河西船帮,同时重创镰刀军,一石二鸟! 二狗缓缓抬手,示意麾下战兵收刀。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紧握鱼叉棍棒、神色紧张的船帮子弟,落在罗千帆脸上: “罗帮主,若你所言属实,那程近知此举,已是将你我双方都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今日能伏击我镰刀军并嫁祸于你,明日就能用更狠毒的法子吞了你河西船帮!事到如今,你待如何?” 罗千帆迎着二狗的目光,想起程近知平日的跋扈和今日的狠辣,重重叹了口气: “林将军明鉴啊……这灵州,终究是程家的地盘。我河西船帮虽说有几百号兄弟在水上讨生活,可哪个不是拖家带口?真要明刀明枪跟程家军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程近知贪图的,无非是这黄河水运的利。他若真铁了心逼上来,罗某……罗某为了手下这帮兄弟的活路,恐怕也只有……只有忍气吞声,从了他的份儿……” “大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罗千帆话音未落,一个船工就红着眼睛吼了出来, “那姓程的年年加码,今年更想逼死咱们!现在还想借刀杀人!太欺负人了!” “就是!帮主!咱们拼了吧!大不了一死!总好过被他们当猪狗一样宰割!” 另一个汉子挥着手中的橹柄喊道。 “对!拼了!这灵州待不下去,咱们就驾船去对岸!党项人那边也要船运盐铁,总有活路!” “拼了!跟程家军拼了!” 一时间,码头群情激愤。 船帮子弟们积压的怨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二狗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 众人这般群情激愤,绝不是装出来的。 看来程近知在灵州确是不得人心,贪婪短视,空守着黄河要冲和船帮资源,却不懂经营维系,只会强取豪夺,真是愚蠢至极。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纵马过来,高喊道: “灵州方向来了大队官兵,看样子有两三千人,直奔码头而来!” “什么??”罗千帆脸色骤然苍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2章,大军压境 “这是打算全部灭口啊!” 二狗冷笑一声,“现在看清了?程将军这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想给你我了。他不仅要我的命,更要借此机会,彻底吞下船帮这块肥肉。”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罗千帆心上。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程近知近年来越来越重的盘剥,突然提出翻倍的孝敬,还有这次处心积虑的栽赃……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 程近知早已容不下相对独立的河西船帮,这次是铁了心要借镰刀军这把刀,或者干脆亲自下场,将船帮连根拔起! 退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向程近知屈服? 此刻大军压境,分明是冲着灭门而来,屈服只会死得更快。 抵抗? 凭船帮这几百号靠力气和水性吃饭的弟兄,去对抗两千装备精良的程家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绝望之中,他看向眼前这几十名煞气冲霄的镰刀军战士。 想起江湖上关于镰刀军铲除无定河响马、横扫霍州顽敌的传闻,再对比程家军的腐朽跋扈,一个念头如同闪电,照亮了他唯一的生路! 心中再无半分侥幸,罗千帆把牙关狠狠一咬,做出了此生最重大、也最决绝的决定。 他猛地向前一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朝着端坐马上的二狗,“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重重磕下头去! 这一跪,石破天惊! 所有船帮子弟都惊呆了,连二狗身后的战兵们也面露诧异。 “罗帮主,你这是作什么?”二狗问道。 罗千帆抬起头,目光决绝:“林将军!小人罗千帆,代表河西船帮上下数百口子,恳求将军!不,是恳求镰刀军,救我等性命!我河西船帮,愿奉镰刀军为主,但有驱策,万死不辞!” 二狗紧紧盯着他:“求救?罗帮主,你如何以为,我镰刀军远在数百里外,能在此刻救得了你们?又如何能相信,你此刻投诚,不是权宜之计?” 罗千帆急声道:“将军明鉴!小人听过镰刀军诸多义举,更亲眼所见将军与诸位兄弟的英雄气概、雷霆手段!程近知及其爪牙,在将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我河西船帮虽是小门小户,却也懂得信义二字!今日若得镰刀军庇护,度过此劫,全帮上下,必誓死效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大哥!” “帮主!” 听到罗千帆的话,身后的船帮兄弟们瞬间红了眼眶。 “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二狗沉默片刻,问道:“罗帮主,我问你,程近知大军攻来,你若带弟兄们暂避锋芒,能否做到?” 罗千帆一愣,虽不明其意,但仍立刻答道:“能!只需上船,转入支流或隐蔽河湾,这黄河水道曲折,程家军不善水战,一时半会儿绝难找到我们!只是……将军,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程近知既起杀心,岂会善罢甘休?” “能躲就行。”二狗点了点头,“好!带着你的弟兄,立刻上船躲避。十日之内,我镰刀军主力必至灵州!届时,程近知若还不识相,灵州就该换主人了。” 罗千帆闻言,浑身剧震。 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将军……您……您的意思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镰刀军主力前来? 换主人? 这……这是要直接掀翻程近知在灵州的统治!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二狗点点头,“程近知自寻死路,就怪不得别人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全大家的性命,等待我军到来。”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谨遵将军号令!” 罗千帆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重重磕头。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船帮子弟们,扯着嗓子吼道: “都他娘的聋了吗?!没听见林将军的话?想活命的,都给老子滚上船!快!快!快!” 他连吼三声“快”,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码头上瞬间陷入一片忙乱。 这时,一个年轻船工挤过来,问道:“帮……帮主!咱们都上船了,家里……家里婆娘娃儿咋办?” 听到这话,许多人都停下了动作,眼巴巴地望向罗千帆。 罗千帆眼睛一瞪,抬脚就踹过去:“屁话!老子还能把你们的老婆孩子扔下不成?!蠢货!赶紧上船,先把船划到老河湾躲起来!再派几条快艇,分头绕回去接人!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 他环视一圈惶惑的众人:“放心!只要我罗千帆还有一口气在,就饿不着你们家里一张嘴!程近知想赶尽杀绝?没那么容易!都别磨蹭了,快动起来!” 这番骂中含护的话,让众人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下来。 帮主没有抛弃大家的意思。 于是,码头上脚步声、呼喊声、船只碰撞声急促地响成一片,人们纷纷跳上船只,解缆升帆。 看着码头上迅速行动起来的人影,罗千帆心下稍安,转头对二狗急切道:“林将军,码头上还有几条运马的大船,结实稳当!您和弟兄们快上船吧!咱们一起走水路,程近知的兵马追不上!” 二狗端坐马上,闻言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罗帮主,你的好意心领了。你只管安心带着船帮弟兄们沿水路撤离,找个稳妥地方藏身。我们,不走水路。” “啊?可是……林将军!” 罗千帆彻底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走水路? 这黄河岸边一马平川,程近知的两千大军转瞬即至,林将军他们这几十人,难不成…… 难不成要留下来,跟程家军的铁骑硬碰硬?! 他还想再劝,二狗却已不再多言。 只见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随即重重落下,溅起一片尘土。 “走了!” 二狗低喝一声,调转马头,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胯下骏马瞬间窜了出去,数十骑骑兵紧随其后。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迅速远去,只留下滚滚黄尘。 罗千帆呆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又是震惊,又是担忧,更有一丝敬佩。 这林将军,行事当真鬼神莫测! 就在这时,风中远远传来二狗的声音: “十天之内!我必定回来!” 声音在黄河的风中回荡。 罗千帆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远去的烟尘方向,郑重地抱拳一礼。 船队扬起风帆摇起橹,离开码头。 而另一边,二狗率领的五十骑,迎向了程家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3章,五十骑当千 河西船队的帆影刚刚消失在黄河拐角,东北方向便扬起了冲天的烟尘。 程近知亲率的两千余步骑混合大军,缓缓逼近。 中军旗下,程近知骑在马上,脸色阴沉。 “报——!” 一名斥候飞驰而来,“将军!前方发现镰刀军骑兵,约五十骑,正列阵于丘陵坡地之上,似乎……似乎在等我军!” “什么?五十骑?列阵等我?” 程近知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好个林不苟!好大的狗胆!竟敢以区区五十骑,挑衅我两千大军?!真当我程家军是泥捏的不成?!” 他身旁的幕僚皱起眉头,低声道:“将军,事有蹊跷。林不苟非是莽撞之人,此举……恐有诈。或是疑兵之计?” 程近知冷哼一声:“管他有何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皆是虚妄!传令前军,加速前进,给我将这五十骑团团围住,本将军要亲自问问,他林不苟到底想干什么!” 大军加速推进,很快便抵达那片坡地之下。 只见坡顶之上,五十名镰刀军骑兵肃然列阵,纹丝不动。 虽人数极少,但那气势却让程家军前阵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 二狗单人独骑,立于阵前,冷眼看着下方黑压压的敌军。 程近知在亲兵簇拥下驰至阵前,强压怒火,扬鞭指向坡上,高声喝道:“林不苟!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将军听闻有匪患惊扰,特率兵前来剿匪安民!你为何阻我去路?河西船帮何在?” 二狗俯视着程近知:“程将军,剿匪?剿的哪门子匪?是剿我镰刀军这支奉你之命、前来商谈合作的使团,还是剿那被你栽赃陷害、险些成了替死鬼的河西船帮?” 此言一出,程家军阵中不少军官士兵面面相觑。 程近知脸色一变,厉声道:“林不苟!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将军何时栽赃陷害?分明是河西船帮罗千帆包藏祸心,伏击贵军,本将军正是得知消息,特来擒拿此獠,为贵军讨个公道!” “哦?为我讨公道?” 二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程将军的消息可真灵通啊。我部遇袭不过一个时辰,地点隐秘,程将军远在灵州城内,不但知晓得如此清楚,还能立刻点齐两千大军,赶来讨公道?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还是说……程将军早就知道伏击会在何时何地发生,甚至连嫁祸给谁,都早已安排妥当?” 这一连串犀利的反问,直刺要害,程近知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你……你休得胡言乱语!本将军乃是……” “程将军!”二狗猛然打断他,“我镰刀军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我五十骑在此,不是来与你逞口舌之快的!我只问你一句:你率大军前来,可是要与我一战?!!” 话音未落,身后一片呛啷啷的拔刀声响起。 五十把战刀寒意森然,再加上战兵们不久前经历恶战,甲胄浴血,此刻肃立马上,眼神冰冷,煞气冲天,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杀神一般。 这股凛冽的杀意,让程家军前阵一阵骚动。 程近知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羞怒交加。 事已至此,言语辩解已是徒劳。 林不苟显然已看穿一切! 若今日就此退去,他程近知在灵州将威信扫地,日后更将面对镰刀军的报复! 绝不能放虎归山! 他深吸一口气:“林不苟!休要猖狂!你以为仗着几分勇武,就能在我两千大军面前放肆?本将军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 说着,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把家伙给我抬上来!” 命令传下,只见中军阵中一阵骚动。 程近知的亲兵们抱着风雷炮走了出来。 程近知得意地指着风雷炮,对着二狗狞笑道:“林将军,今日,本将军就用你们的炮,来送你们上路!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炮狠!” 坡上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二狗转过头,和战兵们对视了一眼。 “噗嗤!”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耻笑。 紧接着,身后那五十名煞气腾腾的战兵,一个个肩膀耸动,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五十骑前一刻还如杀神降临,下一刻却笑得东倒西歪。 这诡异的转变让程家军上下全都懵了。 程近知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措手不及,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们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笑!” 二狗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用马鞭指了指那几门风雷炮:“程将军,我笑你……无知者无畏啊!你以为,这风雷炮是烧火棍么?抬出来就能用?” 他顿了顿:“这风雷炮的操炮之法复杂,装药、压实、瞄准、点火,皆有严格章程。就凭你手下这些生手,未经一日操练,也敢妄言开炮?怕是炮口对准哪里,你们自己都没搞明白吧?” 程近知脸色一僵,强辩道:“哼!装药点火而已,有何难?本将军的亲兵,个个精明强干!” “哦?是吗?”二狗眉毛一挑,“就算他们侥幸蒙对了步骤,程将军,你信不信,就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让你手下这些精明强干的亲兵放手去打,十炮也未必有一炮能碰着我等的衣角?白白浪费火药罢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别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徒增笑柄!” 这话句句戳心,程近知气得浑身发抖。 “给老子闭嘴!”程近知暴跳如雷,指着二狗咆哮,“林不苟!休要逞口舌之利!本将军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点火!给老子轰!轰死他们!” 他身后的亲兵们虽然心里也没底,但军令如山,只得硬着头皮用架子架好风雷炮,按照之前偷看镰刀军操演时记下的模糊印象,手忙脚乱地将发射药包塞进炮膛,然后将爆炸包也塞了进去。 一名亲兵颤抖着拿起火把,点燃了长长的火绳。 “嗤——” 火绳冒着白烟,迅速燃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门风雷炮上。 坡上,二狗和五十骑却依旧稳坐马上,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们为什么那么淡定? 程近知心头暗道不妙,勒马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火绳燃尽!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地动山摇! 灼热的金属碎片和未燃尽的火药混合着硝烟,如暴雨般向四周溅射开来! “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围在火炮周围的程近知亲兵首当其冲,被炸得血肉模糊,非死即伤! 就连站得稍近的一些程家军士兵也被飞溅的碎片击中,阵型大乱! 程近知离得稍远,整个人摔落下马,侥幸躲过一劫。 但也被震得耳鸣眼花,满脸烟灰,狼狈不堪。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周围一片哀嚎的士兵,整个人都傻了。 “怎……怎么会这样?!炮……炮炸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这时,坡上传来二狗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 “程将军,现在明白了?我镰刀军的厚礼,岂是那么好收的?真正的发射药和爆炸包,早已被我们调换。你塞进炮膛的,是双倍份量的爆炸包!你以为拿的是利器,实际上,不过是捧着一堆随时会炸的棺材罢了!这,就是贪得无厌、背信弃义的下场!” 真相大白! 程近知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他不仅阴谋败露,军威扫地,还当着全军的面,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损失惨重! 二狗不再看他那副惨状,调转马头:“戏看完了,我们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4章,铁骑破阵 “拦住他们——!!!” 程近知从炸膛的惊骇中回过神,眼见二狗等人拨马欲走,羞怒交加之下,发出嘶吼。 他绝不能放这些人离开! 今日若让这五十骑全身而退,他程近知将永无宁日! “将军有令!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中军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程家军骑兵将领们齐声呼喝,五百骑兵分为两股,从左右两翼迅猛包抄,企图切断坡顶敌人的退路。与此同时,上千名步兵也纷纷呐喊着向土坡上方涌去!声势浩大,誓要将这五十人碾为齑粉!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坡顶之上,二狗双腿一夹马腹,竟然不是掉头离开,而是迎着冲锋的步兵,冲了下来。 五十骑兵紧随其后,瞬间组成了锋矢突击阵!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程近知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难不成……他们想反过来冲阵?!”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区区五十人,冲击两千人的军阵?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更疯狂! “镰刀军!”二狗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破阵——!” “杀——!!!” 五十骑兵齐声咆哮! 阵型瞬间收束,人与马的气息融为一体,化作一柄尖刀,而二狗,便是那无坚不摧的刀尖! 土坡的坡度成了天赐的加速带。 铁骑群借着俯冲之势,速度疯狂攀升,挟着踏碎山河的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下方兵力最为密集的中军步兵阵,发起了冲锋! 铁蹄践踏,如连绵不绝的沉雷,狠狠砸在大地上,仿佛要将这方土地踏碎! 马蹄扬起昏天黑地的黄云! 速度在俯冲中提升至癫狂的极致! “嘣嘣嘣嘣嘣——!” 第一轮齐射,爆豆般的机括震动声尖锐刺耳! 数十支弩箭离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地戳进了步兵阵线!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爆开,如此近距离,弩箭可怕的穿透力展现无遗! 单薄的皮甲如同纸糊,箭镞轻易地钻入胸膛、贯穿小腹、撕裂咽喉! 惨叫声成片地炸开!原本严整如林阵型,就像被一只巨拳狠狠砸中,瞬间凹陷、扭曲、崩裂! 步兵阵型肉眼可见地陷入混乱! 而此刻,镰刀军骑兵的速度,已然冲至巅峰! “轰——!!!” 铁骑洪流狠狠地撞入了的步兵阵中! 碗口大的铁蹄,带着战马全身的重量和冲锋的狂暴动能,狠狠地践踏而上! “咔嚓——!” 胸骨发出塌陷脆响! 被踏中的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眼球暴凸,口中喷出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整个人碎裂开来。 而这,仅仅是地狱的开场。 借助着狂飙的马速,数十把战刀划出致命的弧线。 一名试图格挡的程家军士卒,只见寒光一闪,便感觉脖颈一凉,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以及从那断颈处冲天而起的、滚烫的血泉。 头颅滚落在地,被后续奔来的铁蹄踏得粉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疾驰的战马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狠狠地砸进了后方密集的队友之中。被撞者当场筋断骨折,而被砸倒的人,还来不及爬起,就被更多收不住脚步的同伴踩踏而过。 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连成一片,淹没了整个战场。被刀锋削飞的断臂、被马蹄踏爆的头颅、被撞击撕裂的脏腑……混合着漫天泼洒下来的、温热粘稠的血雨,将这片土地瞬间染成了暗红色。 战阵一触即溃。 前排的士兵想后退,后排的士兵被推着向前,侧翼的士兵不知所措。跌倒的人瞬间被无数双脚践踏成肉泥,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便再无声息。还站着的人,在血雨和混乱中,如同无头苍蝇,四散奔逃。 程家军的士气彻底崩溃。 而那些奔驰的战马,以及马背上的骑兵,已然杀红了眼。 战马凭着本能向前猛冲,将任何阻挡在前的障碍——无论是活人、尸体、还是丢弃的兵甲——统统撞开、踏碎!骑士们机械地挥舞着战刀,劈砍着身边一切活动的、穿着不同号衣的目标。 他们组成的那柄尖刀,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在这由血肉组成的泥沼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由残肢断体和绝望铺就的死亡通道! 这一切,从撞击开始到穿透敌阵,只过去了短短数十次心跳的时间。 上千大军,竟被五十骑生生杀穿,扬长而去! 程近知呆立当场,望着那队绝尘而去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仅输了阵,更输了胆! 从今往后,这五十骑的阴影,将如同梦魇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 五十骑如旋风般冲出了混乱的程家军大阵,将身后的混乱远远抛下。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马蹄踏起滚滚黄尘,朝着北方丘陵地带疾驰而去。 一口气奔出数里,确认后方并无追兵,队伍的速度才稍稍放缓。 那名疤脸老兵策马靠近二狗,喘着粗气问道:“狗哥,咱们这是直接往回撤?” 二狗摇了摇头:“不,老疤,改主意了。我们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疤脸老兵一愣。 其他战兵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对,不回去了。” 二狗斩钉截铁道,“程近知带大军出来,此刻灵州城内只剩一半兵力!他以为咱们会跑,咱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环视身边这些浑身浴血的弟兄,有人身上已经挂了彩。 不过都是些皮肉伤。 “弟兄们!敢不敢随我,去夺了那灵州城?!” 话音未落,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夺城?!” “狗哥!你说真的?!” “干啊!” “怎么不敢!!” 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此刻都跟打了鸡血一般。 刚刚杀穿两千敌阵,感觉还不够过瘾。 此刻听到如此大胆的计划,一个个眼睛放光,压根不去想现在他们才几十号人。 “狗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端了程近知的老窝!看他还嚣张!” “夺城!夺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5章,智取城门 群情激昂! 疤脸老兵也咧嘴笑了起来。 “他娘的!干就干!老子早就看那灵州城不顺眼了!狗哥,下令吧!” “好!”二狗要的就是这股气势,他迅速下达指令:“王猛!你带五个弟兄,立刻出发,找到龙哥!让他速率骑兵,驰援灵州城下!要快!” “得令!”一名什长抱拳应声,立刻点齐五人,脱离大队,向东南方向驰去。 “其余人,跟我走!” 二狗一挥手,“咱们早上出城,守城门的杂兵未必知道咱们跟程近知翻脸了!赌一把!” “明白!” 四十余骑再次催动战马,朝灵州城疾驰而去。 …… 午后的日头斜挂在西边天际。 灵州南城门大开,吊桥平放,几个守军拄着长枪,在门洞里打着盹。 突然,雷鸣般的马蹄声从官道尽头传来。 一支骑兵队冲至护城河边,铁蹄踏地,惊得城门口那些百姓商旅仓皇避让。 守军们被惊醒了,睡意全无。 他们慌忙挺起兵器,在总旗官的呼喝下,紧张地拦在桥头,组成了一道凌乱的防线。 为首的总旗官手按刀柄,心脏狂跳。 他认出了队伍最前方那名将领。 正是昨日入城、今日清晨才出去的镰刀军林将军! 可清晨出去时还军容整肃,如今怎会变成这般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模样?! “林……林将军?!” 总旗官惊惶道,“您们……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模样?!” 二狗驱马前出几步:“速让开!天大的军情!程将军在十里坡遭遇埋伏,情势万分危急!我部拼死突围,才杀出条血路前来求援!再迟片刻,程将军恐遭不测!快让开通道!” 程将军被埋伏?! 总旗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什……什么?将军他……他……” “军情如火,岂容儿戏耽搁!” 二狗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声色俱厉地打断,“你看我等模样,难道是作假不成?!立刻让开通道,我要面见城中留守主事之人,即刻发兵救援!若因你区区一个总旗阻拦,延误军机,你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守军士兵们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慑住了。 总旗官已经懵了。 眼看二狗逼视着他,那些骑兵更是跃跃欲试,大有一言不合即强行冲卡的架势。 他终于把牙一咬,跺脚道:“开……开门!快让林将军入城!” 其实城门本就开着,他这话更多的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表示放行。 守军们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让开通往城门洞的道路。 “走!”二狗见状,不再废话,一夹马腹,率先驰过吊桥。 身后的骑兵队伍鱼贯而入,铁蹄踏过吊桥,涌入幽深的城门洞。 城门洞内光线昏暗,两侧有十余名守军持枪而立,此刻都紧张地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 “动手!”二狗低喝一声。 “铿!铿!铿!铿——!” 几乎同一瞬间,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战刀出鞘声骤然炸响! 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反应时间! 二狗一马当先,战刀化作一道匹练,直接劈向身旁那名守军! 刀光闪过,血溅五步! “杀!” 战兵们刀光闪动,劈向措手不及的守军! 战斗在狭窄的城门甬道内爆发,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方是蓄谋已久、战力彪悍的百战精锐,另一方是懵懂茫然、装备训练都逊色不少的守城士卒,结果毫无悬念。 抵抗在几息之内便土崩瓦解。 “四五六队守住门洞!” “其余人跟我上城墙!夺下箭楼!” “杀——!” 以疤脸老兵为首的二十余名战兵齐声暴喝,紧随着二狗,冲向马道。 马道宽仅容两三人并行,易守难攻。 此刻,城楼上的守军已被下方的突变惊动,惊恐的呐喊和杂乱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挡住他们!快放箭!” 一名守军在城头垛口后声嘶力竭地吼叫。 几名慌乱的守军弓箭手刚探出身,还没来得及张弓,下方马道中便传来几声机括锐响! “嘣!嘣!嘣!” 镰刀军战兵在冲锋中端起了随身短弩! 弩箭疾如闪电! 城头顿时传来两声惨叫,两名守军中箭翻滚下来,重重摔在马道台阶上。 “别露头!滚木!快!” 守军吓得缩回垛口,厉声催促。 沉重的滚木被守军合力抬起,朝着马道下方狠狠砸落! “散开!贴墙!” 二狗大吼一声。 冲锋的队伍瞬间化整为零,紧贴马道内侧墙壁。 “轰隆!咔嚓!” 滚木带着千钧之势,砸在下方地面,发出沉闷巨响,碎屑纷飞。 “冲!!”二狗抓住守军搬运重物的间隙,再次怒吼。 眨眼间,先头已冲至马道中段! 城头守军眼见远程阻拦失效,敌军已近在咫尺,恐慌更甚。 “长枪!顶住!顶住马道出口!” 一名小旗拔出腰刀,驱赶着士兵用长枪封堵马道通往城头的出口。 几名守军哆哆嗦嗦地挺起长枪,枪尖对准了狭窄的出口。 这是守城方最有效的防御手段之一,凭借地形优势,足以扼杀任何正面冲锋。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铁林谷的百战老兵。 冲锋在前的几名战兵瞬间止步,端起短弩,看也不看,朝着前方扣动扳机! “嗖!嗖!嗖!” “啊!” 惨叫声起,几人连番倒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瞬间!二狗与疤脸老兵猛然加速,突入了枪阵之中! 刀光狂闪!守军瞬间被砍翻数人!枪阵顷刻崩溃! “挡住他们!”守军小旗红着眼睛,挥刀扑上来。 二狗侧身避开劈砍,战刀顺势一撩! “噗嗤”一声,刀锋划过小旗的脖颈! 鲜血喷溅,小校捂着喉咙倒下。 剩余守军彻底胆寒,发一声喊,四散溃逃。 “清理城楼!控制箭楼和绞盘!快!” 二狗连续下令。 战士们迅速清剿城头上残余的抵抗,拉起吊桥,牢牢控制了城楼及两侧延伸的城墙段。 整个过程,从冲击马道到完全控制城头,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二狗站在垛口前,喘息着望向城内。 远处,程家军留守城内的人马已经被惊动,正从各个方向蜂拥而来。 “老疤,带人立刻搜索城楼和箭楼,把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找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6章,守门之战 “是!” 疤脸老兵应声而去,带着几人冲进箭楼和一旁的库房。 很快,里面传来了他的惊呼:“狗哥!快来看!” 二狗快步走进箭楼旁的库房。 只见里面堆满了物资: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制式箭矢,怕是有上万支! 角落里还有几十张守城用的硬弓,靠墙堆着几罐火油,以及不少擂石和滚木。 “好东西!”二狗眼中精光一闪,“咱们的弩箭不多,正愁远程压制不够。有了这些,够程家军喝一壶的!”他看向老疤,“让弟兄们把箭矢全部搬出来,硬弓分下去!火油和擂石堆到关键位置!” 命令迅速下达。战兵们开始紧张地搬运物资。 城门洞内侧迅速用沙袋、拒马堆起了简易工事,二十名战兵严阵以待。老疤则带人牢牢扼守在马道顶端,滚木擂石堆在一旁。箭矢则被成捆地堆在垛口后,不少战兵已经换上了守军的硬弓,张弓试弦。 就在他们紧张布防的同时,城内已然大乱。 留守的程家军将领刘千户气急败坏地集结兵马,要夺回南城门。 第一批赶到南门内大街的,是约三百人的步兵队,带队的是个姓王的百户。 他看着城门洞的满地尸首,又惊又怒,在街口勒马喊道:“城上何人?竟敢擅夺城门!速速投降,饶尔等不死!” 二狗出现在垛口后,俯视着他:“我们是镰刀军!程近知背信弃义,伏击我军,这城门今日我占了!想要?拿命来换!” 王百户脸色铁青:“休得胡言!程将军岂是你能污蔑的!弓箭手,给我放箭!” 一片箭矢带着尖啸声抛射而上,如同飞蝗般落向城头! “举盾!隐蔽!”二狗大喝。 战士们早已训练有素,闻声立刻举起圆盾或利用垛口掩护。 “咚咚咚……” 箭矢大多无力地钉在城砖或盾牌上,只有几支流矢越过女墙,构不成实质威胁。 程家军普通弓箭手用的是轻弓,仰射威力本就不足,加上训练和箭矢质量都远逊对手,这轮射击效果甚微。 二狗冷哼一声,张弓搭箭,“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城头顿时响起一片弓弦震响! 二狗手下的战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神射手,用的又是守军库房里质量上乘的硬弓和制式箭。只见他们探身垛口,略一瞄准,箭矢便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那些程家军弓箭手! “噗噗噗噗噗噗!” 第一轮对射,高下立判! 城下惨叫声顿时响起! 镰刀军的箭,又快又狠,专射面门、咽喉、胸腹等要害! 程家军弓箭手身上简陋的皮甲根本抵挡不住,瞬间被射翻了十几人,队列大乱! “稳住!不要慌!继续放箭!” 王百户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叫。 城头的箭雨连绵不绝,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战兵们冷静地重复着抽箭、搭弦、瞄准、发射的动作,每一箭射出,几乎都伴随着城下的一声惨叫或闷哼。程家军的弓箭手水平本就差许多,又没了地利,此刻被完全压制,伤亡惨重,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齐射,只能躲在街角建筑物后零星还击,威胁大减。 王百户眼见远程压制无效,反而折损了不少弓箭手,整个人都慌了。 这时,刘千户亲率主力赶到。 他了解了情况后,脸色阴沉,骂道:“蠢货!跟他们硬拼什么!” 他观察了一下城防,下令道:“增派弓箭手继续射击,分出两队人马,从两侧民居的屋顶,用梯子尝试攀爬城墙!!” 命令传下,敌军的战术变得多样起来。 城下箭矢变得密集,虽然准头差,但靠着数量,也压得城头守军一时难以露头。 同时,两侧出现了敌兵,利用民房高度,架起长梯,试图攀爬城墙。 “狗哥!两侧有敌人爬墙!” 负责瞭望的战兵喊道。 二狗临危不乱:“八队九队,各自压制一边!其他人,继续正面!” 城头立刻分兵应对。 镰刀军战士个个射术精湛,攀爬的敌兵刚露头,就被精准的箭矢射落。 两侧的攀爬攻势很快被遏制住。 刘千户怒火中烧,立刻改变战术:“弓箭手后撤!云梯队上来!!刀盾手、长枪手!给我强攻登城马道!” 敌军开始地面强攻。 数百名步兵扛着数十架长梯和几架简易云梯,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嚎叫着冲向城墙! “来了!”二狗冷静下令,“弓箭手!换目标!优先射杀扛梯子和操作云梯的敌兵!!” “明白!” 箭矢的呼啸声再次变得密集! “嗖!” 一支箭穿透盾牌缝隙,将一名扛着长梯的敌兵射倒,梯子哐当落地。 “嗖!嗖!” 连续两箭,将正在架设云梯的两名士兵射穿,云梯歪斜。 “射那个推云梯的!” “别让他们搭上来!” 城头上,命令声和弓弦声交织。 战士们冷静地选择着最有价值的目标,冲锋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城下这片死亡地带被箭雨一片片地射倒。 眼见着又一波进攻被瓦解,刘千户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胸中怒火翻腾。 这些镰刀军的人,仗着城墙之利和那手出神入化的箭术,竟让他上千兵马寸步难进! 就在这时,一名百户快步冲到刘千户马前,抱拳急声道:“将军!不能再这样硬冲了!弟兄们死伤太惨重了!属下有一计!” 刘千户正烦躁不已,闻言没好气地喝道:“废话!难道本将不知?你有何良策?快说!” 那百户语速飞快:“将军明鉴!镰刀军箭术厉害,我们挤在城下这片空地上,完全是活靶子!硬冲城门和马道,正中他们下怀!属下以为,咱们得扬长避短,绕开他们的锋芒!” 他伸手指向城墙两侧更远的方向:“您看,镰刀军人数极少,全力扼守门楼及附近一段。我们何不派两支精锐小队,多备盾牌,从东西两侧远离城门的城墙段攀爬上去?只要上了城头,站稳脚跟,便可沿着城墙马道,从两侧向中央的门楼夹击!届时,对方腹背受敌,首尾难顾,必然阵脚大乱!他们人少,城墙又长,根本无法同时应对三面进攻!我军主力再趁势从正面猛攻城门和马道,必可一举拿下!” 刘千户听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好!此计甚合我意!就由你全权负责!即刻挑选四百名悍勇敢战的弟兄,每两百人为一队,一队向东,一队向西!里应外合,踏平城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7章,雷霆反击? 残阳如血,将灵州城墙染成一片赤金。 在刘千户采纳了百户的“奇兵侧击”之策后,经过紧张的调度,两支各两百人的精锐刀盾手,利用守军防线漫长的弱点,终于从东西两侧近一里外的城墙段,成功地攀爬而上。 “将军!上去了!我们的人上去了!” 百户指着城头隐约晃动的身影,兴奋地喊道。 刘千户眯着眼,看着夕阳下那两支沿着城墙向中央门楼推进的队伍。 盾兵在前,刀枪在后,如同两把铁钳,缓缓夹住敌人。 他长吐一口气,战刀一挥:“全军听令!正面强攻!三面合击,碾碎他们!”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震城关。 蓄势已久的程家军主力,如狂潮般向着门楼发起了总攻!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城墙上的奇兵也加快了推进速度。 守军失去了绝对的高度优势,箭矢大多被盾牌格挡,抛射的杀伤力大减。 门楼上的数十名镰刀军,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刘千户紧张地盯着城楼方向。 在这关键时刻,他心中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 东侧城墙,异变陡生! 那支正在推进的刀盾手队伍中段,猛然爆开一团炽烈的火光! “轰——!!!” 一声如惊雷的巨响,猛然炸开! 火光闪现的刹那,坚固的木盾如同纸片般被撕碎,血肉之躯被狂暴的气浪抛向空中! 残肢断臂混合着兵器,向四周猛烈飞溅! 整个东侧城墙的攻势,为之一滞! 队列中间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空缺。 这完全超出理解的爆炸,不仅炸懵了东侧的敌军,也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听到这声巨响的人,无论是城下冲锋的士兵,还是西侧推进的奇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望向那团升腾的黑烟和弥漫的死亡气息。 城楼下,冲锋的步兵们脚步僵住,惊恐地抬头张望,阵型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 刘千户失声大吼。 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是地龙翻身?还是……妖法?! 他昨日并未观摩校场试炮,对镰刀军的秘密武器一无所知。 正当所有人惊疑未定,西侧城墙紧接着也传来一声同样的轰鸣! “轰——!” 又一团火光在西侧敌军队列中爆开,黑烟裹挟着死亡席卷而上! 这接连的爆炸,彻底打乱了敌军的进攻节奏和心理防线。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正当城下的程家军主力被城头的爆炸惊得不知所措时,几声爆炸,从他们密集的冲锋队形中猛然响起! “轰轰轰——!” 只见城门前方不远处,数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泥土、残肢、兵刃被抛上十几尺高空!外围的则被震得耳鼻出血,一瞬间,血肉横飞,哀鸿遍野! 幸存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无法理解这种天罚般的攻击,恐惧战胜了军纪,有人发一声喊,众人丢盔弃甲,如退潮般向后溃逃,任凭军官如何弹压也无济于事。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二狗的脸上,眼神冷静无波。 城下的溃败与喧嚣仿佛与他无关。 事实上,从决定回头夺门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没有铁手雷和独眼龙所部携带的风雷炮,他断然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夺城决定。 就凭他此次带来的百名精锐,再加上独眼龙的三百轻骑,总兵力也就四百人。 即便依靠奇袭和火器之利,能够暂时控制一座城门甚至造成城内大乱,也绝对无法长期固守这座城池。 灵州毕竟是程近知经营多年的老巢,城内守军加上迅速回援的主力,兵力数倍于己。 困守孤城,不是上策。 既然如此,二狗为何还要行此险招? 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救人。 城内还有二十名弟兄,他们肩负着探查城防的重任留在了城中。程近知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发动伏击,这些在城内的弟兄立刻身处极度危险的境地。一旦程近知下令全城搜捕,他们很难顺利逃脱,唯有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才能为这二十名弟兄创造撤离的绝佳机会。 第二,则是立威和止损。 程近知背信弃义,必须付出代价。 只是仅仅击退其伏击,不足以震慑宵小。必须打疼他,打得他心惊胆战,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与镰刀军为敌的惨重后果。 通过夺门、据守、并利用火器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尤其是重创其留守的精锐部队,等于是在程近知的心腹之地狠狠插了一刀,放了他的血。 此战之后,程家军必然元气受损,士气低落。 程近知首要考虑的,将不再是如何吞并河西船帮,而是如何稳定内部、修复城防、舔舐伤口,并时刻提防镰刀军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雷霆报复。这将极大缓解河西船帮面临的压力,为罗千帆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整合时间,甚至可能促使河西船帮彻底倒向镰刀军。 可谓一举两得。 “杀!杀!杀!” 接连的爆炸,将城墙上的密集阵型瞬间打破。 早就憋着一股怒火铁林谷战兵们齐声咆哮! 他们从垛口后猛地探出身,手中硬弓瞬间被拉至满月! “嗖!嗖!嗖!嗖——!” 箭矢离弦的尖啸声,瞬间取代了爆炸的余音,目标正是那些失去了盾牌保护、暴露在空旷城墙上,还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的程家军士兵! 一名刚刚从爆炸的震荡中回过神来的程家军伍长,摇晃着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却只见一支箭矢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噗嗤!”箭镞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将他尚未出口的呼喊扼杀在喉咙里,他捂着脖子,踉跄倒地。 他身旁的几名士兵,还没来得及从同伴惨死的恐惧中挣脱,就被接踵而至的箭雨覆盖。 “啊!”一名士兵被箭矢射穿了胸口,惨叫着跪倒在地。 “噗!”另一名士兵更惨,一箭正中面门,当场毙命。 “撤!快撤!”有人崩溃地大喊,转身想沿着来路逃跑。 然而,在宽阔的城墙上,背对神射手逃跑,无异于自杀。 一支利箭从他后心射入,前胸透出,他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有人跪倒在地,丢弃兵器,涕泪横流地哭喊:“饶命!饶命啊!我们投降!” 然而,回答他们的,依旧是冰冷无情的箭矢! “噗嗤!”求饶声戛然而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8章,暗夜妙计 此刻形势万分危急,不可能留活口。 城下主力仍在,两侧残敌必须迅速肃清,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更不能心慈手软给予对方喘息之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袍泽的残忍。 这是战场上的铁律! 城墙马道上,程家军士兵成片地倒下。 鲜血汇聚成溪流,沿着城墙的坡度缓缓流淌。 绝望的惨叫声、垂死的哀嚎声、以及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交织成一曲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偶尔有几个悍勇之徒,红着眼睛,嚎叫着挥舞钢刀试图冲过来近身搏杀。 但他们往往还没冲出几步,就被数支同时射来的箭矢钉死在路上。 整个清剿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当箭矢的呼啸声渐渐稀疏下来时,东西两侧城墙马道上,已然是尸横遍地,几乎找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敌人。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而城内的敌军,也退到了一箭之外,严阵以待。 二狗观察着战场,确认两侧威胁基本解除后,立刻下令:“老疤,带人检查,补刀!收集可用箭矢和盾牌!快!” 战兵立刻持刀上前,踏过满地的尸体,对任何还有动静的躯体进行最后的清理,同时捡拾敌人遗落的箭囊和完好的盾牌。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修罗场上,将鲜血染得更加暗红。 城头上,战兵们默默擦拭着弓弦,整理着箭矢,有人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干,补充体力。 “狗哥,程近知回来了!”垛口旁的战兵低声急报。 众人立刻朝城外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火把如长龙,程家军部队的旗帜在暮色中隐约可见,正朝城门而来。 “回来得真是时候。”有人啐了一口。 “嘿嘿……”老疤咧嘴一笑,“这孙子回来发现城门被端了,怕是要气疯了吧?” 战兵们低声笑起来。 谁都明白,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二狗目光扫过城外逐渐逼近的火把长龙,又回头望向城内。 远处街巷中,敌军灯火通明地集结着,但不敢靠近城门。 他再抬头看了看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一个计策瞬间成型。 “放吊桥。把下面的弟兄都叫上来。” “放桥?”老疤一愣,“那他们不就直接冲进来了?” “就是要他们进来。”二狗指向城内严阵以待的敌军,又指指城外,“城里的人不知道程近知回来了,城外的人不知道城门换了主。天黑了,咱们给他们添把火!” 老疤眼睛一亮:“狗哥,你是说……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没错!”二狗点头,“咱们趁外面的人进城,给他们几轮齐射,程近知不知城内虚实,骤然遇袭,第一反应必然是强攻。等他的大队人马冲进城内,这黑灯瞎火的,两边都搞不清状况,非得自己打起来不可!”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命令迅速执行下去。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大开。 城外,程近知率领大军行至距城一里处。 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寂静的城门,眉头微皱。 城头灯火全无,一片死寂,与平日迥异。 “前锋营,上前叫门!探明情况!”程近知谨慎下令。 一队约百人的骑兵越众而出,驰到护城河边,朝着城头高声呼喊:“城上守军何在?程将军大军回城!速速迎接!”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城头却毫无反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前锋营士兵面面相觑,准备再次呼喊。 异变陡生! “嗖!嗖!嗖!嗖——!” 一片密集的箭矢骤然从漆黑的城头倾泻而下!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城下的程家军前锋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噗嗤!” “啊!有埋伏!” 惨叫声瞬间炸响! 数十名骑兵当场被射成了刺猬,人仰马翻! 剩余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拨马就往回跑! “怎么回事?!”程近知又惊又怒。 城头竟然有埋伏? 是自己人反了???? 还是…… 他心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但此刻已容不得细想。 “给我杀进去!”他狂怒下令。 夜色中,程家军主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 城头上箭矢如雨,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但更多的人潮还是冲过了吊桥,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城门洞。 与此同时,城内严阵以待的刘千户部队,远远看到黑压压的人马嚎叫着冲杀进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刘千户脸色煞白,顾不得多想,嘶声下令: “放箭!挡住他们!长枪阵上前!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霎时间,密集的箭矢从城内街巷中射出,泼向了正涌入城门的程家军先锋! 冲入城门的程家军先锋遭到迎头痛击,顿时乱作一团。 尸体和伤者堵塞了城门洞的出口,后续部队收势不及,与前方撞在一起,更是加剧了混乱。 然而,城外的程近知根本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何事,只听到杀声震天,以为前锋遭遇了顽强抵抗,更是焦急万分,连连催促后续部队加速进城! “快!快冲进去!支援前锋!” 后面的大军冲势正猛,根本看不清前面的具体情况,只听到同伴的惨叫和喊杀声,以为战况激烈,加上军令如山,所有人都被这股盲目的洪流裹挟着,拼命地从并不算宽敞的城门洞向外涌! 前面的人想停下或后退,却被后面的人浪推着向前,如同陷入泥潭,身不由己地冲向那片死亡箭雨。 “顶住!举盾!冲出去!” 混乱中,有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 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盾牌,组成并不严密的盾墙,顶着不断落下的箭矢,艰难地、一步步地被推出了城门洞,踏入了城内的战场。 黑暗和混乱中,谁也分不清具体状况。 火光摇曳,人影幢幢,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 “往前冲!杀光挡路的人!” 箭雨持续了片刻,当越来越多的士兵涌出城门洞,与城内守军的距离急剧缩短后,弓箭失去了作用。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两支军队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轰然撞击在了一起! 真正的血腥肉搏,在城门内的空地和邻近街巷中爆发了!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垂死的哀嚎声瞬间响彻夜空!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 然而,随着杀戮的持续,一些近距离搏杀的士兵,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9章,自相残杀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程家军老兵,一刀格开对面劈来的战刀,顺势突刺。 刀尖轻易地刺入了一名敌军的胸膛。 那士兵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自己胸膛的刀身。 剧痛尚未完全蔓延,一种更深的惊骇先一步攫住了他—— 这握刀的手臂,这近在咫尺的气息…… 为何如此熟悉? 他艰难地抬起眼,目光循着刀柄向上,终于看清了那张被血污和怒火扭曲的脸。 与此同时,老兵也僵住了。 利刃抽离肉体,伴随着喷涌的热血,他也终于看清了刀下之人的面容。 那张年轻、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分明是…… “阿……阿弟?!” 老兵的瞳孔骤然收缩。 “哥……?” 年轻的士兵捂着喷血的伤口,身体晃了晃,眼中的惊骇被茫然和痛苦取代。 剧烈的疼痛此刻才海啸般袭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打错啦——!!” 老兵猛地抽回战刀,不顾喷溅的鲜血染红视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是自己人呐!停手!都他妈停手啊——!” 他对面刚刚冲上来的另一名守军士兵,闻声动作一滞,高举的战刀僵在半空。 可还没等老兵再次呼喊,侧面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战刀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老兵的头颅飞起,热血喷了那名愣住的守军士兵一脸。 守军士兵被滚烫的鲜血淋醒,看着眼前无头的尸体和熟悉的甲胄,又看看自己刀上未干的血迹,瞬间明白了什么,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他也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是自己人呐!!!停手!快停手!!” 但他的声音,在成百上千人疯狂的厮杀和怒吼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非但没能制止杀戮,反而吸引了附近几名杀红了眼的士兵的注意。 他们只看到一名状若疯狂的士兵在喊叫,想也没想,几把刀同时从不同方向劈了过来! “噗——!” 守军士兵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被乱刀砍倒,瞬间没了声息。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零星上演。 有士兵在临死前认出了昔日的同伴,有军官试图呵止部下的自相残杀,但在整体的疯狂和混乱中,这些微弱的理性声音瞬间消失无踪。 猜疑链已经形成,恐惧支配了所有人。 谁停手,谁就可能死! 为了活命,只能继续挥刀砍向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城头上,二狗冷漠地收回视线。 程家军的内讧已成定局,下方的修罗场无需再看。 他将手一挥:“走!沿城墙,去东门!” 早已准备就绪的战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沿着宽阔的城墙,向东疾行。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城墙上方火光稀疏,只有远处城楼和零星哨塔透出些许光亮,大部分地段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沿途经过几座空置的箭楼和哨位,显然守军已被城门大乱吸引或调走。 偶尔会遇到一两队守军,这些程家军士兵根本没想到会在城墙上遭遇如此精锐的敌军,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镰刀军如同鬼魅般突袭,一个照面便被迅速击溃,非死即逃,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越往东行,喧嚣逐渐减弱,但东门区域也并不平静。 这里显然也受到了波及,隐约可见城楼附近火光晃动,人影憧憧,呼喝声此起彼伏,守军似乎处于一种紧张和混乱的状态。 队伍在距离东门城楼约百步的一处阴影中悄然停下。 二狗示意众人隐蔽,自己与老疤借着垛口掩护,仔细观察东门情况。 只见东门紧闭,吊桥高悬,城楼上的守军数量明显比平时多,但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城下,对于来自城墙的威胁,几乎毫无戒备。 二狗压低声音,快速下令:“老疤,咱们直接杀过去,清除垛口守军。你带人守住南侧马道,我带人冲过去,拿北侧马道。动作要快,趁其不备,一举拿下城楼!” “明白!”老疤舔了舔嘴唇。 众人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向东门城楼靠近。 老疤一马当先,几个箭步便冲到近前,身形暴起,手中战刀划出一道弧线! 一名守军弓箭手脖颈处血光迸现,哼都未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啊!!!” 城墙上的守军顿时大乱。 有人试图组织起抵抗,但镰刀军的突击速度太快了! 战士们汹涌而入,刀光闪动,血花飞溅! 狭窄的城楼顶部和相连的马道上,瞬间血肉横飞。 守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阵型,就被成片砍翻在地。 “结阵!结阵!”一名总旗徒劳地呼喊。 回答他的,是铁林谷战兵更加凶猛的劈砍和精准的配合。 三五人一组,刀光组成死亡漩涡,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镰刀军凭借绝对的突袭优势、高超的个人武勇和默契的团队配合,很快便清理了城楼南侧和顶部平台的守军。残存的守军被压缩到城楼北侧和通往瓮城的阶梯附近,负隅顽抗。 二狗身先士卒,战刀翻飞,连续劈翻两名敌兵,突入到了控制绞盘和闸门的城楼核心区域。“老疤!带人守住阶梯,别让瓮城的人上来!你们几个抢占绞盘,准备开门放桥!” “收到!” 老疤带人死死堵住了通往瓮城的阶梯。 领几名战士扑向巨大的绞盘,砍翻守卫,开始奋力转动。 “嘎吱吱——” 沉重的铁闸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提升,露出了通往城外的通道。 紧接着,吊桥的锁链也开始哗啦啦作响,巨大的桥板缓缓放平,架在了护城河上。 生路,在血与火中,被硬生生凿开! “发信号!” 二狗对身旁一名战兵下令。 一支特制的信号箭被搭上弓弦,弓开满月。 有人点燃了箭头上的引线。 “咻——嘭!” 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入夜空,在高处猛地炸开一团醒目的火光。 南城外,程家军后阵。 程近知骑在战马上,正焦躁地督战! 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东北方向夜空那突兀的闪光。 那是什么?! 信号箭?! 谁发的?! 在东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0章,月下归途 没等程近知反应过来。 城内城外的夜空,各有一道光亮炸开。 “怎么回事?!城内怎么也有信号?!” 程近知脑袋“嗡”的一声,彻底被这接二连三的异常搅乱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没等他从这惊骇中理出头绪,坏消息接踵而至。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从混乱的城门方向狂奔而来,扑到程近知马前: “将军!将军!不好了!咱们……咱们全被骗啦!!” “什么被骗了?!说清楚!被谁骗?!” 程近知心头狂跳,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 那亲兵涕泪横流,哭喊道:“是……是镰刀军!他们……他们早就占了城楼!刘千户……刘千户带着弟兄们在攻打城楼,想把城门夺回来!可不知怎的……天黑,乱套了……咱们……咱们进城的前锋,跟刘千户的人……打……打起来了!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啊将军!!” 程近知眼前一黑。 一瞬间,所有的不合理,全都串联了起来! 是林不苟! 是那几十个本该被剿灭在黄河边的镰刀军! 他们非但没跑,反而趁虚而入夺了南门,然后…… 然后利用夜色和信息不通,诱使他程近知的主力,和他自己的守城部队…… 自相残杀!! “镰刀军……林不苟!!!!” 程近知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还亲手将部队送进了血肉磨坊! “我必杀你!!!林不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得周围亲兵噤若寒蝉。 暴怒之下,程近知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吃痛,嘶鸣着冲向洞开的城门洞,踏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径直闯入城内! 火光映照下,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血气上涌,几欲昏厥! 只见靠近城门的街巷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许多阵亡的士兵至死都还扭打在一起,身上穿着的,分明都是程家军的号衣! 这时,一名盔歪甲斜的将领在一队亲兵护卫下,连滚爬爬地迎了上来。 正是留守的刘千户。 他看到程近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将军!末将无能!末将……” “废物!!!” 程近知根本不容他解释,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光一闪,狠狠劈向刘千户! “噗嗤——!” 刘千户根本来不及反应,惨叫一声,被这一刀重重劈翻在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眼见是不活了。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程近知看都未看地上的刘千户,染血的战刀一指:“传令!鸣金!立刻收拢所有部队!违令者,斩!再有扰乱军心者,斩!” 程近知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林不苟!东门!那支信号箭!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东北方向:“整顿所有能战之兵!立刻赶往东门!绝不能放跑了镰刀军!” …… 东门城楼。 城门已经打开,吊桥平放,通往城外的道路完全洞开。 “把火都灭掉!”二狗下令道。 城楼上下的火把、灯笼被逐一戳灭、扔下城墙。 最后一点光亮消失的瞬间,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整个东门区域,只有远处城内其他地方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城楼与垛口的狰狞轮廓。 死寂中,唯有风声掠过垛口。 突然,从城内深处的街巷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声。 一直凝神倾听的老疤眼神一凛,立刻将两指含入口中,回了一声唿哨。 很快,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向着城门方向靠拢。 “谁?!”老疤压低嗓门,再度确认对方的身份。 “疤哥!是我们!二三队的兄弟都在!”黑暗中传来激动的回应。 “全都到齐了?一个不落?”老疤追问。 “嗯呐!全在这儿了!”对方肯定地回答。 老疤立刻转向二狗的方向,喊道:“狗哥!人齐了!” “走!”二狗回应了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言语,队伍迅速移动起来。 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洞开的城门,迅速融入无边黑暗之中。 夜色如浓墨般包裹上来。 跑出去数百步远,二狗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 “呜——呜呜——” 骨哨发出的声音并不尖锐,而是一种低沉苍凉的嗡鸣,穿透力极强,如同旷野中孤狼的嗥叫,能传出极远。 哨声刚落不久,在远方黑暗的地平线处,隐约传来了同样的哨音! 片刻之后,大地传来了密集的震动。 如雷的蹄声由远及近,一支骑兵队伍从夜色疾奔而来。 “点火把!”二狗一声令下。 几支火把迅速点燃,在夜色中,极其醒目。 骑兵队看到火把,迅速赶来。 为首一员将领,身形魁梧,手上拎着一把长刀,正是独眼龙! “二狗!”他大喊一声。 “龙哥!”二狗冲他招招手。 独眼龙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勒住躁动的坐骑,目光扫过二狗身后几十道身影。 这一看,饶是独眼龙身经百战,心头也猛地一震! 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疲惫的面孔。每个人身上都浸透着暗红色的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几十号人,几乎个个带伤,有人草草包扎的布条下还在渗血,有人拄着长刀才能站稳,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娘的!你们真把灵州城捅破天了?!” “哈哈哈!”二狗放声大笑。 “弟兄们情况如何?马呢?” “人没事,都活着,伤了二十多个!马都留在城里了,带不出来!” 战马都没带出来,是此次行动最大的损失。 独眼龙闻言,大手一挥:“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马咱们有的是!” 他回头喝道:“快!把备用的马都牵过来!让弟兄们骑上!” 不用他吩咐,骑兵队的战兵们纷纷将备用马匹的缰绳递了过来。 战兵们迅速分配好马匹,翻身上马。 “走了!” 一声令下,合并一处的队伍,化作奔腾的洪流,疾驰而去。 铁蹄踏碎夜的宁静,卷起漫天尘土,很快便将那座陷入混乱的城池远远抛在身后,融入茫茫夜色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1章,飞鸽传书 铁林谷。 山谷间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训练场上已经传来了战兵们的呼喝声。 飞羽营的驻地毗邻一片松林。 相对于操练声震天的营区和热闹的坊市,这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鸽子咕咕咕叫着。 几名专职照料信鸽的战兵,正在鸽舍前忙碌着,添水、加食,检查鸽子的状态。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翅膀扑棱声,由远及近。 几名战兵几乎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矫健的灰影,利箭般穿破朦胧的晨雾,在空中灵巧地盘旋了半圈,似乎在辨认方位,随即调整姿态,熟练地俯冲下来,双翅一收,稳稳地落在了鸽舍的平台上。 正是跟着队伍去了陕地的几只信鸽之一! 负责带队的飞羽营老卒王老嘚心头猛地一跳,强压住激动,低喝一声:“都别动!稳住!” 几名战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狂喜起来。 飞羽营成立大半年,这是第一次有信鸽正式执行任务。 王老嘚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口中发出轻柔的“咕咕”声。 那鸽子似乎认出了熟悉的环境和声音,并未惊慌飞走。 王老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鸽子捧起。 他熟练地解下绑在鸽子腿上的木管,将鸽子交给身旁的同伴好生照料,自己紧紧攥着木管,朝营地方向狂奔而去。 “回来了!信鸽回来了!大人来消息了!!” 狂热的呼喊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校场上,正在督促士卒操练的胡大勇,闻声猛地转过头来。 王老嘚一口气冲到胡大勇面前,将手中的木管递过去:“胡副将!大、大人的信,飞鸽传回来的!!” 胡大勇一把接过木管,拧开封蜡,从里面拽出一卷写满字的薄绢。 他屏住呼吸,将绢布展开。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听到是林大人的飞鸽传书,周围的战兵们立刻兴奋地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惊奇。 一个膀大腰圆的刀盾手挤在最前面,嗓门洪亮地嚷道: “老嘚儿!真他娘的是用这扁毛畜生送回来的信?!这玩意儿能认路?!” 王老嘚一听,胸脯挺得老高,扬眉吐气道: “废话!你当老子这大半年在飞羽营是白混的?这叫信鸽!比马快,比人灵!翻山越岭都不带迷糊的!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啧啧称奇声。 确实,这大半年来,他和一帮兄弟被调来伺候这些鸽子,没少被其他战兵调侃是“养鸟的娘们”。 今天可是结结实实给他们飞羽营挣足了脸面。 “哈哈哈哈哈!” 胡大勇读着信,突然大笑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周围的众人一愣,全都莫名其妙地望向他。 胡大勇抬起头,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咧嘴一笑: “他奶奶的!你们猜怎么着?二狗出趟门,娶了个媳妇儿回来!” 众人轰然一声,气氛热闹了起来。 “啥?!!” “狗哥要成亲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狗哥!办事娶媳妇两不误!” “就娶了一个吗?胡副将不是娶了四个?” “哈哈哈哈……” 庞大彪抬起双手,压下众人的情绪:“静一静!都静一静!喜事稍后再议,还有更重要的军令!”他扬了扬手中的绢布,继续宣布:“大人有令!着我等即刻清点库府,筹措足以装备五千人的军械、甲胄、箭矢,并选派得力人手,尽快押送至黄河畔!” “五千人的军械?” 命令一出,人群顿时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彪哥,大人不是带着两千弟兄出的门吗?这咋一转眼,就要五千人的家伙事了?” 他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旁边一个老兵摸着下巴,咂摸着嘴:“嘶……五千人……这可不是小数目。大人这趟出去,怕不是又把哪路英雄好汉给整座山头都收编了?” “我看像!”另一个汉子接口道,“你们想啊,从咱铁林谷出去时是精锐两千,如今不光人要补上,还要额外扩充一大截!这仗打的,怎么还越打人越多了?” “嘿!这说明啥?”一个声音兴奋地响起,“说明咱们大人厉害啊!旌旗所指,望风归附!这肯定是拿下了好几个城池,威震北地,周边那些个摇摆不定的寨子、部落,见风使舵,都投到咱大人麾下了!” “没错!”有人立刻附和,“也就咱们大人有这本事!转眼间就能拉起一支浩荡大军!这才叫真正的虎啸山林,王霸之气!” “哎你好好说话,你骂大人干嘛?” “啊?我没骂大人啊!” “你骂了,我刚才都听见了,你骂大人王八……” “你是不是没读过军院?王霸你都听不懂……” “都闭嘴!给老子动起来!立刻清点武库,不足部分,列出清单,想办法筹措!辎重营,检查车辆、驮马,挑选经验丰富的押运弟兄!此次任务,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喏!!!!” …… 太州城,镇北王府。 夜色深沉,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鎏金兽首香炉中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却驱不散堂内凝重的气氛。 镇北王背对着堂下跪伏的几人,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境舆图前,久久不语。 跪在堂下的,是一名心腹幕僚,正低声汇报着连日来探查到的惊人发现: “王爷容禀……经过多日暗中探察,属下等人发现,在西梁城、孝州城、介休城……这几处本应毫不相干之地,所推行的政令,竟有……竟有极其诡谲的相似之处。” 镇北王身影纹丝未动,只有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幕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其一,无论西梁、介休,还是孝州,竟都在大肆兴建各类工坊,尤以冶炼、织造、军械为甚。且无一例外,皆明文规定‘按工取酬’,工匠地位骤升,流民趋之若鹜。” “其二,大量开垦荒地,手段激进。或招募流民,或……或动用军屯,许以重利,承诺垦荒即可分田,数年免税。此策,与林指挥使在青州推行之法,如出一辙!” 镇北王目光一凛:“如出……一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2章,明召暗查 “正是!” 幕僚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若说孝州是见青州富庶,效仿其策,尚可理解,毕竟同属王爷麾下……可西梁城在鞑子手中,介休城在镰刀军手中,与咱们毫无瓜葛,为何会推行几乎完全相同的政策?这……这绝非巧合!” 幕僚抬起头:“更令人不解的是,据探子回报,鞑子攻占西梁城后,第一道安民告示,竟是强调‘汉人治城’,其所用安抚手段,与林指挥使稳定青州民心的策略,亦有异曲同工之妙!王爷,这几座城池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某种我等尚未察觉的关联,属下不敢妄断,但其中蹊跷,实乃属下生平仅见,不可不察啊!” 他见镇北王没有反应,便继续道:“王爷,种种迹象,环环相扣,指向……指向林指挥使!他在青州根基日深,推行新政,开垦荒地数万亩,编练新军,如今青州之地,百姓……百姓只知有林将军,不知有王爷矣!其心……其心叵测!” “大胆!!!” 镇北王猛然转身,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面色铁青,死死盯住伏在地上的幕僚:“你可知构陷大将,是何等罪名?!” 幕僚浑身一颤,以头抢地:“王爷息怒!属下知错!属下绝非构陷,实乃据实禀报!此事千真万确,探报文书俱在,王爷一查便知!属下……属下只是忧心王府基业,不敢有丝毫隐瞒啊!” 镇北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他踱步到主位前,没有坐下,手指重重敲在紫檀木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镇北王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所取代。 他缓缓坐下,声音低沉:“细细说来。将你所查,一五一十,不得有半分遗漏或夸大。” “是!是!” 幕僚如蒙大赦,连忙跪直身体,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开始详细陈述: “王爷明鉴。首先是工坊之策。青州模式,乃是林指挥使首创,以军工带动民生,工匠按技艺和工时获取厚酬,此法确使青州军械精良,民生渐复。但孝州模仿尚在情理之中。可西梁城,鞑靼素来轻视工匠,劫掠为主,何以占城后立刻转变策略,大兴工坊?且其章程细节,与青州模式高度雷同,绝非鞑子所能想出!” “再说垦荒分田。此策更是林指挥使稳固根基的杀手锏。流民得田,感恩戴德,兵源税赋随之而来。如今,西梁、介休竟同时推行此策,力度之大,甚至超过青州初期。这如同撒下巨网,收拢人心,其志非小啊!” “还有……人员流动。” 幕僚压低声音,“属下暗中排查了近一年来各城关卡记录,发现虽无明显大规模调动,但有一些技艺精湛的工匠、精通农事的庄头,以各种名义,从青州流出,其最终去向虽隐秘,但时间点上,与西梁、介休开始推行新政之时,颇有吻合之处……” 镇北王闭上眼睛,手指揉着眉心。 这些信息碎片,单独看或许都有解释,但堆积在一起,指向性太强了。 林川…… 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能力超群,战功赫赫,是他稳定北境的重要支柱。 可如果,这根支柱有了自己的根基,甚至…… 将触角伸到了敌人那边? 他缓缓睁开眼:“你的意思是,林川可能……暗中与鞑子、甚至与镰刀军都有勾结?他图什么?裂土封王吗?!” 幕僚冷汗涔涔:“属下不敢妄下结论。但……王爷,若这些政策并非模仿,而是……出自同一源头的谋划呢?若林川之志,不止于青州,而是借王爷之名,行试验之实,将其政略暗中铺开,无论城池在谁手中,其根基……都已悄然扎下呢?”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镇北王遍体生寒。 他想起林川每次献策时那沉稳自信的眼神,想起他总能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果的诡异能力,想起青州如今铁板一块的态势…… 如果这一切背后,真有一个如此深远可怕的布局……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镇北王的声音冷得像冰。 “仅有属下及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密探知晓,绝无外泄!” “很好。” 镇北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才缓缓道:“此事,到此为止。所有探查暂停,相关文书全部封存。对外,不得透露半分。” “王爷?”幕僚不解。 镇北王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日的威严:“林川手握重兵,青州稳固,此时动他,无异于自断臂膀,且若逼反了他,北境顷刻大乱。更何况……这一切尚无铁证。”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下去,以商讨北境防务为名,召青州指挥使林川,速来太州府议事。同时……动用一切手段,给本王彻底清查林川及其核心部将的所有背景、往来,尤其是……铁林谷,还有……与西梁、介休的任何可能联系!记住,要绝对隐秘!” “是!属下明白!” 幕僚心中一凛,知道王爷这是要明召暗查了。 镇北王挥挥手,幕僚躬身退下。 空荡的议事堂内,只剩下镇北王一人。 他再次望向窗外,月光洒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 “林川啊林川……” 他低声自语,“但愿……是本王多虑了……” …… 深秋,驼城部。 此刻正沉浸在一片难得的喜庆气氛之中。 尚未靠近营地,欢快的羌笛和羊皮鼓声便已随风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奶酒的醇香以及松柏熏香的味道。 营地里人影攒动,比平日热闹数倍。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瞭望的羌人骑士远远看到铁林谷骑兵的身影,立刻兴奋地调转马头,一边朝着营地狂奔,一边用羌语高声呼喊。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营地。 鼓声变得更加急促欢快,人们纷纷从毡帐里涌出,尤其是孩子们,欢叫着冲向营门。 二狗和独眼龙并辔而行,看着眼前这派祥和景象,连日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几分。 独眼龙哈哈大笑,拍了一把二狗的肩膀: “老弟!!!他们来迎接你这个新郎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3章,东宫太子 盛州城的初冬,冷得比往年早了许多。 寒风卷着枯叶,打在皇城朱红的宫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极了此刻东宫偏殿里,太子赵珩压抑的怒火。 赵珩刚与百官议事回来,一踏进偏殿,便将玉带重重摔在案上。 殿内烧着墨香炭的暖炉正旺,炉上铜锅里炖着的羊肉咕嘟冒泡,散着浓郁的香气。 却半点暖不透他心头的寒意。 “殿下回来了?” 太子妃苏婉卿端着一碗甜羹走过来,“炖了您爱吃的羊肉,暖暖身子。”? 赵珩接过甜羹,没有喝,只是捏着碗沿沉默。 苏婉卿见他这般模样,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李若谷与东宫詹事徐文彦。? 李若谷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宋仁礼那厮,在京营挑事,逼着左卫交权,殿下说了几句,那厮竟然在殿上公然顶撞。”? “岂止是宋仁礼!”赵珩怒道,“满朝文武,大半都看着二皇子的脸色行事,父皇中毒的事我无凭无据,连彻查都不敢!现在又想拿兵权,这群奸佞,是要眼睁睁看着大乾江山落到逆贼手里!”? “殿下息怒!” 徐文彦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左卫攥住!左卫虽然只有三千人,可都是常年戍守皇城的老兵。如今二皇子暗中联络了京畿外围的三个卫所,加上右卫,若是他们真联手逼宫,没有左卫,光靠咱们手里那五百东宫亲卫,根本挡不住!殿下若是乱了阵脚,二皇子定会借‘太子失德’为由,先夺左卫的兵权,到时候京营全落他们手里,咱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李若谷也点头附和:“徐詹事说得是!臣刚收到密报,二皇子昨日已让人给京营左卫送去了三百石粮食,明着是犒军,实则是在拉拢人心。” 赵珩脸色发白。 他何尝不知道兵权的重要性。 可眼下能调动的兵力实在太少,二皇子虎视眈眈,若是父皇真的撑不住,盛州定会大乱…… “难道只能眼睁睁等死吗?” 他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兵不在多,精锐即可。若是能有一支精兵……” 身为太子,他曾无数次设想过登基后的光景——整顿吏治、安抚藩王、重振大乾山河,可如今别说重整山河,连守住眼前的局面都难如登天。 难道这大乾的基业,真要在他手里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李若谷忽然开口:“殿下可还记得,那位清平县伯林川?” “清平县伯?”赵珩愣了一瞬。 他怎会不记得? 当时西梁王突然叛乱,接连拿下潞州、泽州两座城池,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豫章军、东平军虽喊着出兵,却都因藩王惜兵而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还是镇北军出手,一个叫林川的年轻将领率军接连收复两城,大败西梁军。父皇龙颜大悦,特意下旨封他为清平县伯。 听说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打仗极有章法,如今已经是青州卫指挥使。 当时他就在想,等他登上皇位,一定要召他来京。 和他一起征战四方,平定藩乱。 “殿下或许不知……” 李若谷话锋一转,“之前永和宫的瑾娘娘,已派人去青州联络过这位清平县伯。” “瑾娘娘?”赵珩眉头一皱。 瑾娘娘是父皇的妃嫔,兵部侍郎宋仁礼的女儿,更是年幼的六皇子生母。 宋仁礼为了给女儿和皇子留条后路,一直暗中讨好二皇子,如今突然联络青州卫,分明是两头下注:若二皇子事成,他能凭“依附之功”保全六皇子;若二皇子失势,便寄望于镇北军和青州卫,为自家留条退路,算盘打得倒是精。 “说起这个林川……” 苏婉卿正用银勺搅动着铜锅里的羊肉,突然开口,“臣妾倒听人说过,此人在青州素有贤名,爱民如子,在青州收纳流民,开荒赈灾,还亲自带人疏通河道,百姓都称他‘林青天’呢。” 这话一出,殿内三人都愣住了。 赵珩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诧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苏婉卿放下银勺,笑着解释:“殿下忘了?秦淮河畔新开了家汀兰阁,专供夫人小姐们做针线、品茗的地方,在京中女眷里颇有名气。那阁子的掌柜是位青州来的妇人,前几日我让春娇去买她们家的雪肤皂,春娇回来便说,那掌柜总念叨林指挥使的好……”? 李若谷眼睛一亮:“竟有此事?” “还不止呢。”苏婉卿笑道,“前阵子中秋,盛州文人聚在秦淮河画舫开诗会,席间有人匿名递了首《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两句,次日就传遍了全城,歌女唱、书生抄,连太妃都让人抄了挂在寝殿,你们猜这词是谁写的?” “谁写的?”徐文彦急切地问道。 “难不成……”李若谷猜测道,“也是林川?” “正是!”苏婉卿点点头。 “什么?!!”殿内几人皆是一惊。 “怎么可能?”徐文彦愣住了。 他身为东宫詹事,从太子赵珩幼时便教他诗文,中秋诗会后,见了那首诗的抄本,还特意拿去给太子品鉴,赞其“字句含情,风骨兼备,定是饱学之士所作”,此刻听闻作者竟是那位在青州战场上横刀立马的武将,如何能不震惊? 徐文彦和李若谷面面相觑。 李若谷摇头道:“当日诗会结束,礼部还特意让人去查递词的人,可查来查去,只知道是个穿青布衫的随从代递,根本找不到正主……怎么会是林川?”? “我也是前几日从汀兰阁那边得了准信。” 苏婉卿笑道,“词稿是林川写的,没有假。”?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谁能想到,这个在青州战场上用兵如神的林川,竟还藏着这般文采。 寻常武将能识得千字已是难得,他却能写出这般动人心魄的词,还在中秋诗会上匿名传扬,实在是不简单。? “难怪礼部查了半个月都没头绪。”李若谷感叹道。 作为吏部尚书,他最善察人,此刻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故意匿名递词,既不想露身份,又想让这词传出去,难道是想借文人的口,赚个‘文武双全’的名声?民间本就传他爱民如子,如今再添这文采,他在盛州的声望,可就压过不少京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4章,秦淮河畔 “李大人说得在理。” 徐文彦跟着点头,“有这般才学与兵权,定然不甘屈居人下。宋仁礼哪入得了他的眼?怕是宋仁礼想拉拢他,反被他借着宋府的路子,在盛州暗布眼线?” 眼下二皇子与太子明争暗斗,朝堂上各派系互相掣肘,林川这般文武双全的人物突然冒出来,若真要倒向哪一方,或是自立门户,都足以搅动整个盛州的局势。 “百年难遇啊……” 李若谷说道,“民间口碑本就难得,竟然还如此文采斐然……若林川真如此,殿下,不如早做打算……” “可咱们对他一无所知,怎么敢贸然拉拢?” 赵珩仍有顾虑,“万一他与瑾娘娘早有勾结,咱们主动接触,岂不是自投罗网,反倒给二皇子送了把柄?”? 李若谷摇摇头:“殿下放心,臣倒想起一个人,或许能帮咱们打听林川的底细。” “什么人?”赵珩追问。 “孝州知府刘文清。”李若谷缓缓道,“此人早年在翰林院当编修,因在苏明哲案顶撞镇北王,被贬去孝州二十年。如今镇北王收复孝州,便给他讨了个孝州知府的位子,看似是镇北王提拔,实则是刘文清对孝州官场熟悉,镇北王不过是‘用人所长’。” “与镇北王有旧怨,又受镇北王提拔……”赵珩皱着眉,“他现在是镇北王的人了?” 李若谷摇摇头:“此人刚正不阿,当年在翰林院就以‘敢言’闻名,虽被贬多年,却始终心怀大乾。他肯接孝州知府的位子,想来也是为了安抚孝州百姓,而非依附镇北王。如今他在孝州任职,离青州不远,若殿下派人去孝州,以‘共商平叛’为由见他,既能探探他的心意,也能让他帮忙打听林川的背景。毕竟刘文清刚正,绝不会与宋仁礼同流合污。” 赵珩沉默着,眼神里的阴云散了几分。 李若谷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眼前的迷雾…… 刘文清的刚正、林川的民望、宋仁礼的投机,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似乎能串成一条破局的路。? “好!就依老师这个法子!” 赵珩点点头,“你们商量一下,派什么人去孝州,务必见到刘文清本人,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苏婉卿叫住他们,端起两碗炖好的羊肉,递给两人,“天冷了,吃碗羊肉再走,暖暖身子,也好办事。京营那边若有需要,东宫库房里还有些御寒的棉衣,也可给兵卒送去些。”? 李若谷与徐文彦接过碗,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东宫有这样明事理、顾大局的太子妃,能兼顾军情与人心,或许这大乾的乱局,真能有转机。 两人离去后,偏殿里只剩赵珩与苏婉卿。 赵珩看着妻子温柔的侧脸,轻声道:“方才多亏了你提起汀兰阁的事。”? 苏婉卿笑着帮他盛了碗羊肉:“臣妾不过是听侍女随口一提,倒是李大人心思缜密,能想到刘文清。殿下,这羊肉快凉了,您快尝尝……就像这炖羊肉,得慢慢熬,才能出味儿。宋仁礼越是投机,越容易露出破绽;林川若是真有本事,也不会久居人下。眼下的困境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赵珩点点头,脑海中突然想起方才李若谷提到的苏明哲案。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苏婉卿。 她正垂着眉眼,用银勺轻轻撇去铜锅表面的浮沫,脸上不见丝毫异常。 仿佛方才提及的旧案,不过是与己无关的陈年往事。 …… 秦淮河畔。 天气有些冷,汀兰阁的暖炉却烧得正旺。 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响。 护卫撩开棉帘,迎吴州粮商沈家主母裹着石榴红貂裘进来。? “沈夫人今日来得巧,刚煮好的奶茶,新口味。” “新口味?那我可来巧了不是?” 苏妲姬迎上去,引着人往二楼走。 还没到雅间,暖香先漫了出来。 雅间中央,炭炉烧得正旺。 软榻上铺着锦缎垫子,小几上摆着银质茶托,连茶托边缘都錾着细巧的兰草纹。一只银壶架在墨香炭炉上,奶茶香气混着炭的暖意,裹得人浑身舒泰。 沈夫人解下斗篷递给侍女,往软榻上一坐,笑着叹道:“还是你这里舒坦,家里虽也烧着炭,却总觉得冷清的很。丫头们手脚慢,茶刚温好就凉了,哪像你这儿,喘口气儿都是暖的。” “沈夫人这是取笑我们店小呢?” 苏妲姬拿起银壶,“您家的府邸比咱们这阁子大出百倍,若说冷清,也是夫人您日子过得太讲究。” “瞧你说的!” 沈夫人被逗得乐起来,“你这店还小?也不看看这在什么地方!秦淮河啊!寸土寸金的地界,多少商户挤破头想占个角落,你倒好,占了三层小楼,还把内里收拾得这么雅致,可不是一般的能耐。” “夫人抬举了,不过是想着让您来的时候能舒心些。” 苏妲姬把奶茶递到夫人面前,“既然沈夫人喜欢这儿,那日后定要常来。下次您来,我让厨房备上您爱吃的松子糖。” “我倒是想常来呢!” 沈夫人接过杯子,抿了口奶茶,“这次从吴州运粮来盛州,船在码头等了半天才靠岸。往常辰时到,午时就能卸完货,这次倒好,等到未时才让进。听码头的管事说,是宫里下来的意思,连带着咱们商队的粮船都查得严……哟,这是什么味儿的奶茶?” “夫人辛苦了。” 苏妲姬又给夫人添了些奶茶,“新做的玫瑰奶茶,用的是苏州东山的玫瑰,蒸的时候加了点蜂蜜……您说官船查得严,是码头的规矩忽然变了?还是往常也查,只是这次格外仔细?”沈夫人又抿了口,玫瑰奶香入口,眉头松了些:“突然变的!往常也就看看盐引、粮票,这次倒好,连船上的伙计都要查籍贯,问东问西的。我家老爷还说,最近风头紧,不知道宫里到底在查什么。听说京里的官船也查得严。” 苏妲姬握着银壶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宫里的心思咱们猜不透,不过是苦了你们这些跑商的。这次运的粮,没耽误交货吧?”? “耽误倒没耽误,就是多花了些银钱打点。” 沈夫人摆摆手,“好在粮价稳,倒也没亏。对了,上次我让你留的雪肤皂还有吗?老太太用着说太喜欢了,让我多带几盒回去,还有那墨香炭,这回我得多带些回去。” “都给您留着呢。”苏妲姬转身拿出皂盒,玉色的皂体透着淡香,“您要的十盒皂,两车炭,我让下人稍后都送到船上。对了,新到了批琉璃香瓶,瓶身上刻着梅花,您要不要看看?插在梳妆台上,既好看,又能装些香水……这回新做的兰花香水,可没多少存货。” 沈夫人眼睛亮了亮:“哦?还有兰花香水?快拿给我瞧瞧!我家姑娘最近总说茉莉香水太甜,想找些清雅的味,若真合心意,我再多带两瓶。” 苏妲姬笑着应下。 …… 沈夫人走后,苏妲姬来到一楼靠河的暖阁。 阁内靠窗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狐裘垫,柳元元正蜷在上面晒太阳。? “姐姐,你到底怎么想的?” 柳元元听见脚步声,立刻从软榻上坐起身,狐裘滑落肩头,露出白嫩的香肩。 “将军之前就说了,若是盛州局势有变,为保安稳,咱们就立刻返回铁林谷。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5章,青山一道同云雨 苏妲姬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河面上。 几艘画舫正缓缓驶过,隐约能听见丝竹声飘过来。 她转过身,见柳元元还蹙着眉,便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丫头,记性倒好。当初在铁林谷,是谁天天吵着说要去盛州当掌柜,穿绫罗绸缎、戴金钗银簪?现在当了掌柜,赚了些银子,就闹着要回去……怎么,柳掌柜现在不想赚大钱了,想回铁林谷给将军做妾,天天守着奶茶炉子?”? “姐姐!”柳元元的脸瞬间红透,把狐裘往身上裹了裹,“我哪有!我就是觉得……盛州现在不太对劲,官船查得严,连带着咱们商队的货都慢了,万一真出点事,咱们两个女子,怎么应付得来?” “谁说就咱们两个女子?” 苏妲姬笑道,“将军给咱们留了几十个护卫,又不是外人。” “那又不一样!” 柳元元嘟嘴道,“铁林谷多好啊,冬天能烤着炭炉喝奶茶,还能和几个夫人一起打麻将,哪像在这儿,天天要对着那么多夫人小姐,说话都得提着心。”? 苏妲姬坐在软榻旁的小凳上,将她搂在怀中:“我知道你念着铁林谷,可咱们现在走了,汀兰阁怎么办?将军砸了这么多银子,买下这栋小楼,可不是只让咱们卖香卖炭的。你忘了他当初说的?这阁子是织网的线,现在网刚织了个雏形,若是咱们走了,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柳元元咬了咬唇,没说话。 暖阁里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没忘……姐姐,我也知道,你故意把将军写的诗传出去,想给将军博个好名声,可铁林谷离这里几千里,你为将军做这么多,万一真有事,将军也赶不过来……” “傻丫头。” 苏妲姬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柳元元的头。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柳元元猛地一怔,靠在苏妲姬怀里的身子顿住了。 这句诗她熟悉了。 将军送的那本诗词册子,被姐姐宝贝似的藏在枕下,书页边缘早就被两人翻得卷了边。 刚来盛州的那些日子,两人一起诵读,一起谱曲编舞。 到后来,册子里的每一句诗,她们都能倒背如流。? 可此刻再听见这句,柳元元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原来那时将军写下这句,是他自己舍不得她们离开,却又说不出口. 所以借着诗句,告诉她们—— 哪怕隔着几千里路…… 青州的他、盛州的她们…… 也始终共沐一片云雨,共看一轮明月…… 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 …… 数千里之外。 寒风裹着雪沫子刮过荒原,枯草在雪地里露出半截枯黄的秆。 马蹄踩在地上发出脆响。 “阿嚏!阿嚏!” 林川坐在马背上,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大人这是受凉了?” 跟在身侧的二狗赶紧勒住马,“早说让您多穿件狐裘,您偏不,说什么‘视卒如爱子,故可以与之俱死’……”? “那还不是赖你?” 旁边的独眼龙粗着嗓子接话,“前儿你娶阿依,摆喜酒闹到半夜,大人为了给你守营帐,在雪地里站了好几夜。别说是受凉,没冻着骨头就不错了!”? “去去去!你少胡说!” 二狗脸一热,耳根都红了,“大人的营帐隔着我那新帐几十步远,守夜也是和弟兄们一起放哨,怎么就赖我了?再说,阿依给大人缝了双羊毛袜,你不也穿了一双嘛!现在还好意思开我玩笑?” “你让弟妹给我介绍个媳妇儿,我就不逗你了!” “还用你说?我早跟阿依说了。” “真的?” “嗯呢。” “哎呀我的好兄弟!” “滚滚滚滚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旁边几个亲兵都低笑起来。 林川听着这熟悉的拌嘴声,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前几日二狗娶亲,驼城部热闹了好几天,全营将士都跟着沾了喜气。 当初二狗替他应付那两位舞姬,亲卫营如今可是人尽皆知。眼下娶了阿依,营里一大帮没成家的小子,都天天盼着能找个贴心人。 等这次拿下灵州,就得好好合计一下跟羌人的和亲大计。 若是能让更多将士与羌部女子结缘,不仅能稳住军心,还能让汉人与羌人真正融在一起。 这可比单纯靠兵力威慑和利益捆绑,要更牢靠许多。 寒风渐渐弱了些。 荒原上的暮色沉得快,铅灰色的云压着远处的群山。 二狗勒住马,抬手遮在额前望了望:“大人,按脚程算,还有三十里到灵州城脚了。天快黑了,咱们要不要先找块背风的洼地扎营?”? 林川摇摇头:“不用找洼地,到灵州城外二里处扎营,让城上的人能看到咱们。”? “哎!” 二狗赶紧应下,刚要转身吩咐亲兵,又被林川叫住。 “信已经送到了吗?” “老虎他们还没回来,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到了。” 二狗回应道,“咱们晌午过了青狼口就派了快马,未时就能到灵州。”? 周虎去送的,是林川写的一封劝降信。 信里只写了“若开城归降,可保无恙;若负隅顽抗,火器破城”。 程近知可是亲眼见识过火器的厉害,可这人素来油滑,谁知道他看完信会是什么反应? 林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道:“你也别琢磨了。程近知要是识相,自然会开城;要是不识相,咱们也正好让灵州的人看看,火器到底能有多厉害。” 二狗点点头,明白了大人的用意。 这哪里是劝降,分明是要摆足架势,用威慑敲碎程近知的底气。 他赶紧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告诉弟兄们,今晚多煮些羊肉汤,明日说不定就能进城吃热饭了!”? 风声里,传来弟兄们响亮的应和声。 …… 灵州城,府衙内。 程近知攥着那封劝降信,脸色铁青。 “大人,这林川也太狂妄了!” “咱们灵州城又不是纸捏的,城墙又高又厚,他凭什么断定咱们会降?” “就是!好歹也跟他们干一场!” 堂下众将纷纷吵嚷着。 “干一场?” 程近知把信往案上一摔,“拿什么干?他手里有火器!你怎么挡?!!”? 这话让周围瞬间静了下来。 既然连程将军都不想打,那他们还说什么? 打不能打,援兵更是求不来。 灵州周边的州府要么兵力薄弱,要么跟程近知素来不和。 程近知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墙上的城防图上。 原本以为守着边远的孤城,能当几年土皇帝。 谁能想到,镰刀军会兵临城下,连谈判的余地都不给,只给了“归降”和“破城”两个选择。 要怪,也只能怪当初太贪心了……? “大人,要不咱们先假意归降?” 一名参军开口,“等林川进城,咱们再找机会……”? “假意归降?”程近知目光一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5章,假意归降 夜色渐浓。 灵州城外的营寨里,篝火燃起熊熊火光。 弟兄们围着篝火煮羊汤,香气飘出老远,驱散了夜的寒意。 林川正在帐内与众人讨论攻城计划,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 “大人,灵州城的信使来了,说是送降书的!” 林川抬起眼睛:“带进来。” 信使捧着一封封漆完好的书信,躬身走进中军大帐。 看到林川,匆忙跪下道:“我家大人感念将军仁德,愿率灵州全城归降,特遣小的送降书前来,望将军笑纳。” 林川接过降书,缓缓展开。 信上字迹工整,言辞恳切,从“久闻将军威名”写到“不忍百姓遭战火涂炭”,句句都透着真心归降的姿态,末了还写着“明日便可开城相迎,任凭将军处置”。 可林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放下降书,目光落在信使身上:“你家大人既愿归降,为何信中只字不提移交城防事宜?也未说清归降后,各级官吏如何安置、军备器械存于何处?” 信使愣了愣,连忙道:“我家大人一心只想着尽早归降,保全百姓,这些细节尚未来得及细想,还望将军海涵。” 林川不置可否,转头对亲卫道:“取纸笔来。” 他提笔蘸墨,刷刷写下几条受降要求: “今夜子时前,交出灵州城防图,由我方核对无误后,方可谈开城之事; 即刻解散城中守军,集中驻扎于城外营地,不得携带兵刃,由我方派人看管; 府衙库存粮草、军备器械,需列出明细清单,明日受降时一并交割; 程知州需率城内主要官吏,明日辰时在城门列队相迎,不得有误。” 写罢,林川将信纸折好,递给信使:“这是我的受降条件,你带回给程近知。子时前若看不到城防图,明日便无需开城了。” 信使接过信纸,强作镇定地躬身:“小的一定如实转告我家大人。” 看着信使匆匆离去的背影,二狗忍不住道:“大人,您是觉得程近知投降有假?” 林川冷笑一声:“程近知油滑了一辈子,哪会这么轻易真心归降?他的降书说得天花乱坠,却没有任何实质性承诺,看着就假。我提这些要求,就是要看看他的诚意!真要归降,这些都不是难事;若有二心,必然会百般推脱。” 二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要是他不肯照做,就说明这降书果然有问题!” 林川点头:“等着看吧,今夜就能见分晓。” …… 灵州府衙,灯火通明。 程近知来回踱步,焦躁地等着信使回话。 桌上的茶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他刚靠在椅背上喘口气,就见信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手里举着林川的回信。 “大人!林川……林川提了新的要求!” 程近知一把夺过回信,匆匆扫过,脸色瞬间发白。 “交出城防图,解散守军,还要官吏列队相迎?” 他把信纸往案上一摔,“这家伙,不好糊弄啊!” 他原以为写封降书,假意顺从,就能把林川骗进城,趁其不备发难。 可没想到,林川竟然如此谨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敷衍,还提出这么多要求。 书房里早已聚着几名心腹参军和将领,见他动怒,都面面相觑。 参军上前捡起信纸,快速扫完,眉头拧起来:“大人,林川这四条要求,条条都是要断咱们的后路啊!!” 偏将性子急躁,闷声道:“这林川分明是不信任咱们!依我看,干脆别装了,跟他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也比任人宰割强!” “拼?怎么拼?”程近知瞪了他一眼,“你忘了火器的威力?” 参军沉吟道:“大人说得是,硬拼肯定不行。可这些要求咱们也不能照做,不然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要不……咱们选择性答应几条?” “选择性答应?”程近知挑眉,“你说说看。” “城防图可以给,但咱们给份假的!把埋伏的地方改了,要害通道标错,让他以为摸清了情况,实则还是在咱们的圈套里。”参军缓缓道,“至于解散守军,就说将士们一时难以安抚,需得明日开城后,由大人亲自劝说,再集中驻扎。粮草器械清单,也说连夜整理,明日一并交割。” 偏将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假城防图能骗他进城,拖延时间也能让咱们再想想办法!” 程近知却摇了摇头:“不妥。林川能领兵打仗,必然熟悉城防布局,假图稍有破绽就会被看穿。而且他要子时前交图,时间这么紧,假图未必能做得天衣无缝。” 偏将急道:“总不能真交城防图、解散守军吧?” 参军看向程近知:“大人,林川要城防图,无非是怕进城后遇埋伏。咱们不如先交一部分,比如南城门周边的局部图,就说全城图太过复杂,还在整理,子时前先送局部图让他安心,剩余部分明日进城后再补交。” “至于解散守军……”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可以答应,但不是今夜就动,只说已传令将士,明日辰时开城后,即刻出城驻扎,给他一个已照办的姿态。” 程近知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局部城防图……明日解散守军……这也不能瞒过林川啊!” “瞒一时是一时!”参军道,“只要能拖到明日开城,等他的人进城,咱们就有机会。到时候城门一关,埋伏在街巷里的弟兄们一起动手,就算他有防备,也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副将补充道:“还有官吏列队相迎,这条可以答应。咱们让些无关紧要的小官去凑数,这样既显得有诚意,又不影响后续行动。” “对!”参军点点头,““还要在回函里加一句‘将军体恤百姓之心,属下万分敬佩,然城中将士多为本地人,骤闻解散,恐生变故,为保交接顺利,恳请将军容后处置’,既显得咱们考虑周全,又可以拿全军哗变来吓唬他,让他投鼠忌器。” 程近知看着众人,又看了看桌上的回信,咬牙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办!立刻带人赶制城门周边的局部城防图,别出纰漏!就按咱们商量的,把这些条件委婉地回复过去,尽量拖延时间!” “是!”众人齐声应下,转身离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7章,瓮中捉鳖 夜色如墨。 街巷里万籁俱寂。 只有巡夜兵丁的脚步声偶尔掠过石板路,又很快消失在黑暗深处。 南城门方向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城墙上零星的火把,死死盯着城外的营寨。 府衙内,程近知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墙上晃来晃去。 将领们或靠或站,眼底满是不安。 送城防图的信使已经出去半个多时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那林川是不是生疑了。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房门突然被撞开。 信使一脸狂喜地冲进来:“大人!成了!林川半点异议都没有!” “哦?”程近知猛地转身,“他怎么说?” “他看完图纸和回函,只说了句‘明日辰时,城门见’,连图纸的真假都没细查!” 信使喘着气道,“还特意让人把我送出营寨,客气得很,看样子是真信了咱们的话!” 书房里的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偏将咧嘴笑道:“我就说这招能成!林川再精,也架不住咱们把姿态做足,他急着拿下灵州,自然不愿多生枝节!” 参军点点头:“虚虚实实,他摸不透咱们的底,又舍不得不战而胜的便宜,自然会顺着咱们的话来。” 程近知一拍案几:“好!既然他上了钩,咱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他眼神一厉:“赵虎,你带八百刀斧手,立刻去南城门内两侧的街巷埋伏!左巷藏四百,右巷藏四百,等林川的人进城,城门一关,立刻从巷子里杀出来,把他们全都砍死!” “是!”偏将拱手道。 “王参军,你带六百弓箭手,登上南城门城墙,弓箭上弦,对准城门内的主干道!” 程近知继续吩咐,“一旦刀斧手动手,弓箭手就往下射,别让他们有机会逃跑!” 参军拱手应道:“属下明白,定让他们插翅难飞!” “还有吊桥!” 程近知看向负责城门防务的将官:“务必多派人手,等林川一踏进城门,立刻转动绞盘拉起吊桥,同时用横木顶死城门!绝不能让城外的人进来接应,也别让城里的人跑出去!” 将官连忙应道:“大人放心!绞盘早已检查妥当,保证一声令下,吊桥即刻拉起,城门牢牢顶死!” “很好!”程近知满意点头,“我带剩下的人马,从正面拦住他们。记住,动手要快、要狠!先解决林川的亲兵,只要没了主将,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众人齐声领命,匆匆离去。 没多久,城内通往南门的路上,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悄然响起。 …… 与此同时。 城南营寨里,篝火已熄。 只有几处岗哨亮着微弱的马灯,看似一片沉寂。 中军大帐内,林川对着一张手绘的灵州城简图出神。 二狗和几名心腹将领围在身旁。 “程近知的回信和图纸,你们都看完了?” “看完了。”众人点点头。 林川笑了笑:“这老狐狸,只给了南城城门到主干道的局部图,别的要求也是各种拖延,最后的活命机会,他算是彻底错过了。” 二狗忍不住道:“大人,那咱们明日还按原计划进城?” “进,但不能按他的规矩进。” 林川眼神一冷,“他想在南城设满埋伏,咱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环视众人:“棒槌,和尚,周虎!!!” “属下在!”三人抱拳应声。 “你们分别领两百精锐,趁夜拿下东、西、北门!” 林川快速安排道,“东门偏僻,守军薄弱,棒槌带队,先摸进城楼上的岗哨,尽量别弄出声响;西门靠近粮仓,守军可能多些,和尚你控制城门后立刻守住粮仓;北门临着河滩,易守难攻,老虎你从河滩绕过去,拿下后把城门打开,留个逃生通道!” “喏!”三人齐声领命,转身就要去点兵。 “等等!”林川叫住他们,“记住,能悄无声息解决的,尽量不要张扬;若遇抵抗,速战速决,天亮前必须拿下三门,发哨箭为信!” 三人再次抱拳应下,匆匆离去。 帐内剩余众人面面相觑。 独眼龙抱拳道:“大人,南门留给我吧!” 林川挑眉看他:“留给你干嘛?” “留给我来打啊!” 独眼龙急不可耐道,“程近知那老狐狸在南门设了埋伏,正好让我带人冲进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谁说咱们要打南门了?” 林川笑道,“程近知满心等着咱们往他的埋伏里钻,咱们偏不遂他的愿。三门拿下后,南门就成了孤岛,里面的埋伏再密,也不过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转头看向众人:“咱们剩下的人,就在南城外列阵,大声喧哗,把里面的伏兵死死钉在南门,让他们不敢动弹!等三门信号传来,看他怎么办!” “妙啊!大人真是满脑子怪招!这招声东击西,程近知那老狐狸肯定被蒙在鼓里!” 独眼龙拍手叫好,“属下这就去点兵,保证把南门的动静闹得震天响,让里面的伏兵连眼皮都不敢眨!” 林川点头,补充道:“别光热闹,让弟兄们把旌旗都展开,声势搞大,搅乱他们的军心。” “明白!”独眼龙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帐。 二狗忍不住道:“大人,您让老虎在北门留逃生通道,是故意放程近知一条生路?” “生路?”林川轻笑一声,“程近知贪生怕死,真到城破之时,必然会弃兵而逃,北门的通道,正好让他自投罗网。咱们要的是灵州城,不是满城的尸骸,能少些厮杀,也能让百姓更快归顺。” 二狗拱手道:“大人仁慈。” 来的路上大人就说了,这次如果攻城,不会让他上阵。 他当然明白大人是因为自己刚成亲没几天,在照顾自己。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也知道,这次的军功,该留给弟兄们了。 这段时间跟着大人征战,自己凭战功得了不少封赏,早已心满意足,如今有机会让弟兄们也立军功、分荣耀,他只觉欣慰。 更何况,棒槌天生勇猛,和尚心思老道,周虎行事稳妥,三人各有专长,又都熟悉大人的战术思路,此番分头夺门,只要按计划行事,定然万无一失。 念头刚落,帐外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亲卫掀开帐帘。 只见大棒槌、困和尚、周虎三人并肩而立,身后的精锐将士已列队完毕,黑衣黑甲,隐于夜色之中。 只待一声令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8章,恭迎将军进城 “咚咚咚咚咚!!” 程近知刚沾到床榻,眼皮还没阖实,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撞碎了睡意。? “大人!大人!不好了!南门外闹翻天了!”亲信慌乱的声音穿透门板。? 他猛地坐起身,心头咯噔一下。 天还没亮,启明星刚在东边露个头,难道林川改了主意,不等辰时就要强攻南门? 他来不及细想,抓过旁边的官服胡乱套上,连腰带都没系稳,就跟着亲信往外跑。? 府衙外,兵士们早已披甲执刃,列阵以待,个个脸上带着紧张。 见程近知出来,众人齐声高呼:“大人!”? “慌什么!”程近知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外面是什么情况?林川真的攻城了?”? “没有攻城!”一名哨探过来回话,“他们就在城外列阵,敲锣打鼓,喊得震天响,说让咱们赶紧开城归降,不然等天亮就踏平灵州!”? 程近知愣了愣,松了口气。 原来是着急收城纳降,怕夜长梦多!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底气又足了几分:“慌什么!他这是虚张声势,想让咱们自乱阵脚!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所有人各就各位,等他进城,咱们再给他好看!”? 说罢,他带着亲信和几名将领,快步涌向南门。 晨曦微露,薄雾笼罩着灵州城。 南门城楼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 城墙上的弓箭手早趴在垛口后,手指扣在弦上,不敢露头。 程近知踏上城楼,扶着冰冷的城垛往下望。 晨雾中,南门外的阵势愈发清晰。 林川的军队列成整齐的方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不少战兵举着盾牌,用战刀用力拍打着,“砰砰”声闷得人心慌,夹杂着“开城免死”的呼喝,声势着实有些骇人。 城墙上的弓箭手有人肩膀发颤,被同伴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赶紧稳住身形。 可人人眼里的慌张根本藏不住。 城门内侧,刀斧手们缩在巷子里,腿肚子直打晃。 有人下意识往同伴身边凑了凑,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谁都知道镰刀军的厉害。 真要动手,心里没底得很。 看着城外的场面,程近知心里也紧张了起来。? 他原以为林川会等到天亮,没想到对方竟摆出如此严整的攻城阵型,那股肃杀之气,隔着城门都能感受到。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人,您看他们这阵仗……” 旁边的亲信低声道,“会不会是察觉了什么?”? “察觉什么?”程近知硬着头皮反驳,“他就是想唬人!咱们的埋伏做得天衣无缝,街巷里的刀斧手、城墙上的弓箭手,只要他敢进城,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话虽这么说,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发慌。 “其他城门有没有动静?”他突然问道。 亲信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 “派人去其他城门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我心里不踏实……” “是!”亲信连忙应声而去。? 程近知重新看向城外的阵势。 虽然他看不清楚,可能感觉到林川就站在方阵中央,身披铠甲,身姿挺拔。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林川真的会按他的预期,进城吗?? 就在这时,城外的喊话声突然变了。 有人高喊道:“程近知!辰时已到,再不开门归降,休怪我等强攻!” 程近知心头一紧,抬头看了看天色。 晨曦已穿透薄雾,洒在城墙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下喊道:“林将军稍安勿躁!城门即刻便开,我已率全城军民等候归降!” 说罢,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准备开城门!记住,按原计划行事,等他中军过半,立刻拉吊桥、放信号!” 副将抱拳应道:“大人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城门内侧。 绞盘旁的士兵握紧了木柄; 街巷里的刀斧手攥紧了兵器; 城墙上的弓箭手屏住了呼吸…… 程近知扶着城垛,目光盯着城外的方阵,一阵尿意涌上来。 …… 绞盘“吱呀”转动起来。 吊桥缓缓放下,砸在对岸,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两扇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 城外的方阵静了下来,刀背砸盾牌的声音停了,呼喝声也歇了。 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过了片刻,一个声音从方阵中央传来:“你们说投降,怎么城门只开了半扇?也不见百姓出来迎接?倒是城墙上一个个探头探脑的,有什么埋伏?” 这就是林川的声音? 程近知心头一跳,连忙回道:“林将军多虑了!城门开半扇,是怕拥挤踩踏;百姓都在街巷内侧等候,怕挡了将军的路。城墙上的都是维持秩序的兵士,绝无埋伏!” 他嘴上说得圆滑,心里却捏了把汗。 对方目光如此锐利,连城墙上的人影都能察觉。 独眼龙听到城头上传来的回应,愣了愣。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诈唬他一下,没想到城墙上果然有人!” 旁边几个战兵“噗哧”笑出声来。 独眼龙粗着嗓子喊:“这话哄三岁小孩呢?百姓在街巷里候着?老子怎么没听见半点人声?莫不是都被你藏起来,等着给老子们下绊子?” 程近知脸一僵,心里暗骂:这林川怎么跟个泼皮似的? 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将军说笑了!百姓们敬畏将军威名,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将军!不信你听——” 他说着,偷偷对身后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立刻会意,赶紧对着街巷里喊:“都给我出声!恭迎林将军进城!” 下面的百户听到吩咐,把手一招:“一起喊啊!恭迎林将军!一,二,三——” 街巷里的刀斧手们一愣,只能硬着头皮扯着嗓子喊:“恭迎林将军!” 声音参差不齐,还有人因为紧张跑了调,听着反倒更怪异。 独眼龙听得哈哈大笑,对身边的兵卒道:“听听!这喊得跟哭丧似的,这是把百姓吓得不敢喘气,还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程近知的脸涨得通红,尿意又涌了上来,双腿夹得更紧,强压着怒火回道:“将军休要取笑!城中百姓久遭战乱,见到将军这般天兵天将,难免紧张!城门我这就全开,将军快些进城便是!” 说罢,他转头对副将吼道:“还愣着干嘛?把城门全打开!” 副将连忙传令。 半开的城门缓缓拉到最大,一眼就能望到城内的主干道。 独眼龙眯着眼,假装打量了一番,又喊:“这还差不多!不过姓程的,你既真心归降,不如亲自下来迎我?你站在城楼上,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玩什么花样?” 程近知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哪敢下去? 下去不就成了活靶子? 可嘴上又不能不应,只能硬着头皮道:“将军稍候!我这就下来!” 心里却把林川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只盼着这草莽将军快点进城,好早点收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9章,缴械不杀 程近知刚转身,脚还没踏上城楼的楼梯,就听见“咻——”的一声锐响,从城外破空而来。? 他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见一支哨箭拖着响声,高高地飞过了城墙。? 城下的方阵依旧齐整,兵士们个个昂首挺立,看不出半点异动。 就连方才那个粗着嗓子调侃他的家伙,也还骑在马上没什么动静。? “怎么回事?” 程近知心里一阵莫名发慌。 这哨箭来得蹊跷,既不像攻城的信号,也不是退兵,难不成是林川在试探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又传来“咻——”的一声。? 这一次,程近知听清了方向—— 是东门!?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城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冲啊!杀进城去!”? “他们要攻城了!” 城墙上的一名弓箭手失声喊道。? 程近知脑子“嗡”的一声,再糊涂也反应过来了。 东门出事了! 林川这是声东击西,表面上跟他在这里磨嘴皮子,暗地里却派人从东门攻城!? 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章法可言,生死存亡就在一线之间。 程近知猛地转过身,对着士兵嘶吼:“快!关城门!拉吊桥!别让他们冲进来!”? 副将也慌了神,连忙对着绞盘旁的士兵大喊:“动手!快拉吊桥!关城门!”? 绞盘旁的士兵们早就攥紧了木柄,闻言立刻发力。 沉重的绞盘“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横跨在护城河上的吊桥开始缓缓向上移动。? 程近知死死盯着吊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只要把吊桥拉起来,把城门关上,就能暂时挡住城外的攻势,然后再调遣兵力去支援东门!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城下一群黑影猛地冲了过来。? 是方才在城下喊的那个“林川”! 他竟然带着十几个亲卫,骑着马,顺着还没完全拉起的吊桥,朝着城门直冲过来! 十几匹马冲过了吊桥,把后面的步兵落下了一段距离。 “他疯了?” 程近知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狂喜。 天助我也! 这林川竟然自投罗网! 只要把他困在城里,杀了他,城外的军队便群龙无首!? “拉吊桥!快拉吊桥!别让他跑了!把他困在城里!” 程近知狂呼起来,“都冲出去!把林川杀了!杀了他,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 话音刚落,埋伏在城门内街巷里的刀斧手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从民宅门后、柴堆旁冲了出来。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反应过来,弓半拉着,箭头对准了城下,只等骑兵从城门洞里冲出来,就要放箭。? 程近知站在城楼上,看着蜂拥而出的刀斧手,浑身战栗。 “咻——” “咻——” 两声哨箭,一前一后传入耳中。? 程近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北门! 西门!? 难道…… 难道东、西、北三门都出事了?? 程近知的脑子一片混乱。 而昏暗的城门洞内,独眼龙带着亲卫们翻身下马,迎着刀斧手撞了上去。 他不善马战,最喜欢的就是硬拼硬打。对方黑压压地冲上来,独眼龙疾跑几步,右手战刀“唰”地劈出,最前面的刀斧手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劈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身边的亲卫们涌上来,盾挡刀砍,刀锋所至,跟砍瓜切菜一样。 “来啊——”独眼龙放声大喊。 “杀——!!” 十几名亲卫同时发力,战刀猛地劈向最前面的木盾。 那些木盾是用松木板拼凑的,本就脆得很,“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接连响起,碎片飞溅。最前排的盾手们被震得手臂发麻。呐喊声中,独眼龙的战刀已抢先劈斩出去。 刀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一名刀斧手的胸口。 那刀斧手慌了神,下意识举刀格挡。 可他的刀是普通铁打的,哪禁得住独眼龙这劈山裂石的力道? “咔嚓”一声脆响,刀斧手的刀被劈成两段,战刀余势不减,竟将他劈开半个身子! 鲜血混着内脏“哗啦”流在地上,那刀斧手连惨叫都没喊全,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刀斧手被裹挟着往前冲,有的还没看清前面的惨状,就被推到了亲卫的刀前。 一名刀斧手刚想举斧劈砍,就被亲卫的盾牌狠狠撞在胸口,他闷哼一声,一把战刀从侧面捅进了肚子;另一名刀斧手想往旁边躲,却被同伴挤得没了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落在自己肩上,疼得他扔掉斧头,倒在地上。 “缴械不杀!!” 独眼龙猛吼一声,战刀又劈向一名刀斧手的手腕。 那刀斧手吓得浑身发抖,手腕一软,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却被独眼龙一脚踹在膝盖后,又是一刀劈下去。 “缴械啊——” 亲卫们跟着喊。 “缴械不杀!!!” 十几个人的声浪叠在一起,竟盖过了数百名刀斧手的混乱叫嚷。 有的刀斧手开始犹豫。 “让你——” 独眼龙见有人迟疑,突然往前冲了两步,战刀直捅过去。 一名还在犹豫的刀斧手来不及反应,被一刀捅中腹部,他嘴里喷着血,双手徒劳地举着,在半空乱抓,像是想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顺着城墙滑落在地。 “缴械!!” “缴械——!!” 亲卫们的喊声越来越响。 城门洞的密闭空间把这声音放大了数倍,像无数人在嘶吼。 终于,有个刀斧手撑不住了,手里的刀“哐当”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我不打了!我投降!别杀我!” 溃逃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刀斧手扔下武器,转身往后跑。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面的人在逃,也跟着往后退,有的被挤倒在地,很快就被踩得没了声息;有的想往旁边躲,却撞在了城门洞的砖墙上,晕头转向间,就被后面的刀追上,砍中了后背。 程近知在城楼上看不清洞内细节,却能听出动静不对。 “完了,完了!” 他心头一慌,也不敢顺着马道下城楼,干脆一咬牙,转身就往城墙另一头跑。 身后的副将跟了他十几年,见他这副模样,那还不知道啥意思?直接对身边的亲兵喊了句“跟上!”,拔腿就追。亲兵们也不敢耽搁,紧追副将身后。 城楼上的弓箭手们还举着弓,看着程近知和副将一群人跑远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个弓箭手吐了口唾沫,发一声喊:“还打什么!快跑啊!” 说着就把弓往地上一扔,转身跟着往城墙那头跑。 这一声喊像,剩下的弓箭手们再也绷不住,纷纷扔下弓箭。 有的往马道跑,有的顺着城墙往两边跑。 城楼上转眼乱成一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0章,程近知之死 程近知在城墙上跑得跌跌撞撞。 耳边的风裹挟着城内的喊杀声、溃兵的哭喊声,他只想快点逃离。 南门的埋伏成了笑话,现在连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偏僻的西南角跑,那里有个暗梯,能直接通到城内的小巷。 只要能跑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刚跑过几个城垛,就听见城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程近知!站住!”? 一道喊声传进程近知耳朵里。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城外的土路上,一个穿着黑甲的汉子骑着马,手里攥着一把弓,疾驰而来。 不是别人,正是林不苟!? “不好!” 程近知魂都快吓飞了,脚下跑得更快。? 二狗追了数百步,见程近知不肯停下,眼神一冷。 他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稳稳站定。 二狗弯弓搭箭,弓弦拉满,箭头稳稳对准了城墙上奔跑的身影。? 程近知还在拼命跑。 快到暗梯了。 只要下了暗梯钻进小巷,找个柴房或者地窖躲起来,等天黑再想办法出城。?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转完,他突然觉得脖子一阵锐痛。 紧接着,一股力量猛地拽着他的脖颈,把他往前带了个趔趄。? 他还没反应过来,喉咙里像堵了团热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指尖沾到一片温热的液体。 一根箭杆插在上面。 中箭了……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剧痛便顺着脖颈往头顶窜。 眼前瞬间发黑。 可身体还在往前冲。 他想抓住身边的城垛稳住,手刚伸出去,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整个人朝着城墙内侧倒了下去。? 城楼上,副将正跟在程近知身后跑,见程近知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得趔趄,又重重摔下去,猛地反应过来。 大人中箭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趴在城垛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只见一名骑手拿着弓,正朝着城墙的方向张望。 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有……有神射手!” 副将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城墙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副将瞥了一眼,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汉子正迎面跑来。 为首的人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正是刚拿下西门、支援南门的周虎!? 周虎看到城楼上缩着的副将和几个亲兵,将刀一抬,喝道: “把刀扔了!” “当啷啷!” 几把刀几乎是同时被扔在了地上。 周虎看到二狗,扯开嗓子喊道:“狗哥!交给我们!”? 二狗听到喊声,见是周虎他们,便点了点头,掉转马头。? 城楼上,周虎带着人很快就冲到了副将身边。 副将浑身发抖地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颤声道:“我……我投降!别杀我!”? 周虎冷声道:“想活就老实点!你现在就去收拢你的人投降!敢私藏武器、敢煽动抵抗的,不管是谁,直接砍了!”? 副将连忙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 便跑便喊:“都出来!别躲了!投降不杀!赶紧把武器扔了,到这边集合!”? 躲在箭楼里的弓箭手们本就没了斗志。 听到副将的喊声,纷纷探出头。 看到周虎的人手里明晃晃的刀,一个个不敢再躲,乖乖走出来扔下弓箭,蹲在地上抱头。 …… 半个多时辰后。 灵州城的厮杀彻底停下。 四门全破,残兵被肃清,林川带着亲卫来到校场。? 校场上,一千多程家军的降兵被集中在操场中央,一个个低着头。 他们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伤兵被草草包扎完,谁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站着,等着新主子的发落。 而在降兵队伍的另一侧,还站着上百道身影。 有穿着青色、蓝色官袍的,是灵州府的各级官员,从主事到主簿,官帽歪斜地扣在头上,有的还沾着灰尘;还有穿着灰色短打的,是府衙底层的管事和衙役。 这群人都是半个时辰前行召集到这里的,没人敢缺席,也没人敢多问。 林川站在点将台中央,身后跟着二狗和几名将领。 他视线扫过台下的人群: “我们是镰刀军!!程近知已死——!” 下面“嗡”的一声。 程大人死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林川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喊道: “如今灵州城归我镰刀军所有。你们现在都是俘虏,但我镰刀军不杀降兵、不斩清官,想活的,就听我安排。”? 降兵和官员们听到这句话,纷纷抬起头。? 林川继续喊道:“程家军的士兵,愿意留下当兵的,一会儿去右边登记,编入我的队伍,以后跟着我打仗,有军饷有粮草;不愿意留下的,去左边领盘缠,回家种田过日子,没人拦着。” 降兵们都愣住了。 留下继续当兵,这事儿大家也能猜到。 可不愿意留下的,还有盘缠可领? 竟然有这等好事?!! 林川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官员队伍:“城内的官员,没贪过赃、没害过百姓的,愿意继续做事的,回各自衙门整顿政务,明天一早把辖内的人口、粮草清单报上来;手上沾过百姓血的,现在站出来,我给你个痛快,要是等我查出来,就不是一刀的事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阵骚动。 一名白发老官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对着林川抱了抱拳,说道:“将军,下官王安,是灵州的户部主事,负责粮草赋税。下官从未贪墨,也没害过百姓,愿意继续为百姓做事。” “好!” 林川点了点头,“王安,你还当你的户部主事。把粮仓的库存清点清楚,缺的、坏的都记下来,明日报给我。另外,通知城内的商户,明天正常开门,要是有人敢骚扰商户、抢夺东西,直接上报!杀无赦!” “是!下官遵命!”王安长舒一口气。 有了王安带头,其他官员也纷纷上前表忠心。 大多是负责民政、水利的小官,都说自己没什么劣迹。 林川一一应允,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 他当然不会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不过眼下刚拿下灵州,还是先维持稳定。 等花点时间一一审查完,再做打算。 这时,一名降兵鼓起勇气喊道: “将军!我们要是留下,真的有军饷吗?不会像以前那样被克扣吗?” 林川朗声道:“镰刀军的队伍,军饷按月发,粮草管够,谁要是敢私吞你们的军饷、克扣你们的粮草,不用你们来找我,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道:“但我也有一条规矩——敢违抗军令、敢欺负百姓的,不管是谁,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不少降兵都愣住了。 他们跟着程近知这么多年,从没听过哪个将军会亲口说“不许欺负百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1章,降兵登记 人群里,几个老兵互相递了个眼神。 一个家伙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压着嗓子跟身边人嘀咕: “按月发军饷?程近知那厮在的时候,咱们连半年的响都没见全过,这镰刀军……真能说话算话?” 旁边的瘦高个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管他呢!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吃饭,不如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拽了拽对方的胳膊,“走,老刘!去右边登记!” 那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四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躬着身子,像偷东西似的,慢慢往右边挪。 他们这一动,原本静止的人群瞬间有了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过来。 有人悄悄往前凑了凑,盯着他俩的背影。 两人被看得浑身发紧,头埋得更低,很快到了登记台前。 “姓名?”负责登记的战兵抬眼看了他俩一眼。 “李二柱。”瘦高个声音发颤。 “刘……咳……铁蛋。”老刘结巴道。 “哪里人?” “东边李家庄的。” “俺也是!” “之前当什么兵?耍刀还是用弓?” “耍刀的!俺俩都是刀兵,砍过人!” 老刘赶紧接话,生怕对方嫌他俩没用。 战兵低头在纸上划了两笔,抬眼道:“一月军饷一两,管三餐,愿意留?” “一两银子??” 李二柱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当兵,最多一次领到过六钱碎银,还是过年的时候。 一两银子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刘铁蛋也急了,搓着手追问:“军爷,这一两……是拿到手的?不扣?不像是以前那样,先扣军器损耗、粮草运费?” 他怕自己听错,连问了三遍。 负责登记的战兵抬了抬眼皮,指了指点将台的方向:“刚才林大人说了,按月发,一两不少,谁克扣砍谁脑袋,没听见吗?” “听、听、听、听、听见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脑袋点得像捣蒜,可眼神里还是满是不敢相信。 李二柱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定不是做梦。 真有不克扣的军饷? 他还没缓过神,又想起刚才战兵的话,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军爷,刚才您说什么……管三什么?俺没听清。” “管三顿饭!” 战兵耐着性子解释,“早中晚各一顿,管饱,逢五还有肉。” “啊?” 李二柱和刘铁蛋同时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 刘铁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问:“咋……咋三顿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观望的降兵也忍不住凑了过来,竖着耳朵听。 在程家军里,他们向来是一天两顿,还常常掺着沙子。 饿肚子是常事,有时候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管三顿?还要管饱? 这简直比一两银子还让他们难以置信。 李二柱都快哭出来:“军爷,您没诓俺们?真能一天三顿?” 战兵见他俩这模样,笑着点了点头:“林大人的规矩,军中不分高低,都管三顿。你们要是愿意留,现在就报名字,明天一早就能去伙房领饭。要是不愿意,也能去左边领盘缠,各走各的路。” “留!俺留!” 李二柱立刻喊了出来, “俺叫李二柱,城南李家庄的,以前是刀兵,耍刀耍了五年,砍人不含糊!” 刘铁蛋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喊:“俺刘铁蛋,跟他一个庄的,也是刀兵,俺力气大,能扛重活!军爷,俺也留!” “俺也留!” “俺叫赵五狗!” “俺叫王富贵!是王家庄的!” “俺叫懒驴子!” “俺叫孬狗娃!” 周围的降兵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往右边涌去。 登记台前很快排起了长队,问姓名、报籍贯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的降兵怕落后,还往前挤了挤,嘴里喊着“让让!让让!我也留!” 校场上的气氛彻底活了过来。 相对于右边的热闹,左边的盘缠发放处,有些冷清。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中年降兵慢慢走过去。 他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唯一的几件旧衣服,脸上满是犹豫:“俺……俺家里还有老娘要养,领了盘缠,想回家种地。” 登记银钱的兵士没多问,发了一串铜钱。 那降兵紧紧攥在手里,低着头往校场外面走。 跟着他往左边去的,大多是年纪稍大的降兵,他们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往右边看一眼,眼里有羡慕,也有无奈。有的走到一半,还跟身边的人念叨:“实在是遭不了罪了啊……回家算了……” 最后,拢共凑了两百多人。 林川站在点将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有数。 这个年月,兵荒马乱的,有人想留下混口安稳饭,有人念着家里的牵挂想走。 都有自己的道理,强求不得。 就算这些人都愿意留下,也得先过苦训这一关。 那是几个月实打实的熬,比打仗还磨人。 换在往常,这么大的压力,半数人都会中途打退堂鼓。 可如今不一样了。 足额的饷银按月发,一天三顿管饱,每个月至少两三天吃肉,这些实打实的好处,就是最好的牵绊。 有了这些念想,他们的耐受力自然会比以前强得多,能扛住的苦也会更多。 但要让他们真正脱胎换骨,练出铁林谷战兵那样的精气神,却没那么容易。 铁林谷的兵,是从一无所有里拼出来的,风餐露宿、以命相搏的日子,是这些程家军降兵从没经历过的。 那份骨子里的东西,不是靠饷银和饱饭就能喂出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林川才始终把铁林谷的老弟兄视作最核心的种子。 有这些人在,才能把新收的兵带出来,才能把根扎稳、扎深。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王安就带着两个书吏,捧着账册和清点清单,匆匆赶到林川的临时议事厅。 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官袍上还沾着仓廪的灰尘,进门便躬身行礼: “将军,下官已按您的吩咐,将灵州府三座官仓的库存清查完毕,现将明细呈上。” 林川接过沉甸甸的账册:“说重点,账面与实际差多少。” 王安一愣,没想到林川这么直截了当。 他咽了口唾沫,认真回话:“回将军,账面登记的主粮的是小麦七千石、稻谷五千石、粟米三千石,杂粮则有糜子、黍子各一千五百石,豌豆八百石;另有胡麻三百石、食盐六百斤。可实际清点下来,小麦仅存四千三百石,稻谷三千二百石,粟米一千八百石,糜子、黍子加起来才一千九百石,豌豆只剩五百石,只有胡麻和食盐数目相符。” “缺了近一半?” 林川抬眼,眼神骤然锐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2章,灵州规划 “是!” 王安点头,从账册中抽出一页红笔标注的清单。 “下官核对了近三年的收支记录,发现短缺不是一时造成的。程近知在位时,每年都以各种借口挪用粮食,实则大多被他的亲信倒卖,或是私下分给了家丁部曲,账面上全是虚填的入库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仓里还有不少陈粮。去年的粟米和糜子有两百多石,因仓储潮湿发霉变质,已经不能食用;还有部分小麦被虫蛀,筛除后能食用的不足三成。下官已让人将变质粮食单独堆放,做了标记。” 林川翻看着账册上的记录,困惑道:“咱们这里地处西北,稻谷也好种?” 王安闻言,连忙躬身解释:“将军有所不知,灵州虽在西北,却占了黄河的便利。往年老城主在世的时候,修建了两道古渠,引黄河水灌溉两岸田地,开辟出不少水浇地。这些水浇地土质肥沃,能种稻麦,只是耗费人力颇多。春要修渠防淤,夏要护堤防涝,一亩稻田要比粟米多费三成工时,产量却只够糊口,所以百姓大多种粟米、糜黍,稻谷只种在最靠近渠口的上好地块,多是官田或乡绅的田地,收成后一部分上交官仓,一部分供自家食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倒是粟米、糜黍耐旱,就算年成稍差,靠天雨也能收个六成,是城里百姓和驻军的主粮。只是程近知不管这些,年年按足额征收,连灾年都不肯减免,百姓本就艰难,他还挪用官仓存粮,如今仓里不仅缺粮,好粮还被糟蹋了大半。” 林川听了,叹口气道:“种好粮这么不容易,程近知还敢这么糟践……” 王安躬了躬身,没敢回应。 林川心里盘算起来:灵州有黄河天险,又有旧渠,只要组织人手疏浚渠道,再新开几条支渠,就能把两岸大片荒滩改造成水浇地。如今收了上千降兵,正好可以搞军垦,让留下的兵士半兵半农,闲时拓荒种地,战时拿起兵器守城,既解决了军粮短缺的问题,又能让兵士有活干、安下心,还能给灵州添些永久的基业。 不过此事,如何与接下来要进行的大规模养殖结合起来? 想到此处,他开口问道: “王安,你既懂农事,我请教你一个问题……” 王安连忙躬身抱拳道:“将军折煞下官了!有何吩咐,下官知无不言!” 林川摆摆手:“镰刀军如今与羌人交好,我想借此机会,把肥羊养起来,填补军需,惠及百姓,依你看,该如何进行?” “羌人?”王安愣了愣,抬眼看向林川,“不知将军说的,是哪一路的羌部?不同地方的羌人习性可差得远呢!” “哦?你倒说说看。” “下官在灵州任职多年,也常跟往来的商队闲谈。” 王安回道,“从榆林川往西到灵州,这一路戈壁滩上有多个羌部,有沙窝部、驼城部、横山部、河滩部,他们是折氏羌和白马羌的分支,都是老羌人,世代守着这片地界,以养羊、赶驼为生,性子温和,从不劫掠商旅,还常跟汉人换盐、换布匹,好打交道得很。” 林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安继续道:“可过了黄河,往兴州、武威去,就是河西走廊的入口,那一带全是党项羌的地盘。像野利部、没藏部,还有拓跋部的分支,个个桀骜难驯,不仅敌视汉人,还常劫掠周边小羌部,以往灵州往河西去的商队,十有六七都被他们抢过,凶险得很。” 林川笑起来:“我说的羌人,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驼城部。” 王安恍然大悟:“原来是驼城部!下官知道,他们就住在榆林往西百里的戈壁滩上,以驼为图腾,最善养羊,他们养的短毛肥羊,肉质细嫩,皮毛又厚又软,寒冬里铺在身下、做成坎肩,比棉花还暖和,在边地商队里极抢手。他们缺铁器、少粮食,不过跟周边几个羌部一样,只愿安稳放牧,从不敢跟人结仇,若是将军要合作,找他们再合适不过!” “不只是合作。” 林川说道,“镰刀军与驼城部,已是生死与共的铁杆盟友。我打算让他们举部迁徙到灵州,专司养羊。” “迁徙驼城部?”王安眼睛陡然睁大。 将军方才说的是“我打算让他们举部迁徙”…… 羌部素来逐水草而居,部族迁徙本就是大事,如何说得这般轻松自如? 更何况,是一个汉人将军。 竟能让羌部心甘情愿举族来附,这份威望与能耐,实在匪夷所思。 这位镰刀军的林将军,究竟是什么人物? 王安强忍住心头激荡,躬身道:“驼城部善养羊是出了名的,若是能让他们扎根灵州,这养殖之事定然能成!只是下官先前只知他们与汉人交好,竟不知已是将军的铁杆盟友,倒是孤陋寡闻了。” 林川笑了笑,摆手道:“说正事。我打算让他们养到十万只羊的规模,你熟悉本地水土民情,说说看,该如何落地?” 王安略一思索,斟酌着回道:“大人,既是盟友,这事便要先让驼城部安心,再让百姓得力,下官浅见,有三桩事得先办好: 第一是划地。黄河东岸有片荒滩草场,南北绵延数十里,东西也开阔,远离百姓耕地,可以挖几道渠,秋冬也能引水浇草。可把南边的地方划给他们住,让他们搭毡房、盖土屋,官府派工匠帮衬着;北边的草场分成几块轮着放,免得草被啃光,这样他们住得安稳,羊也有得吃。 第二是分工。驼城部懂养羊,就让他们只管放羊;灵州百姓熟本地情况,秋收后秸秆多,可让他们晒干存着,冬天给羊补料,也能帮着搭羊圈、宰羊鞣皮。官府按做工多少给粮食或工钱,百姓得实惠,也不会跟部族起纷争。 第三是立规矩。得说好,驼城部不能越界糟蹋百姓的地,百姓也不能欺辱羌人,违者按府规处置。再设个专人,专管部族和百姓的事,有矛盾赶紧解,才能长久和睦。” 王安说完,有些局促地补充:“下官只懂地方民政,至于要养到十万只的规模,后续如何扩繁、如何保障安全,还得听将军的吩咐。” 林川听着,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王安虽没说透,但划地、分工、立规这三件事,也说到了点上,是务实办事的样子。 也难怪他能在程近知手下守住本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3章,好官难得 “你说得很周全。” 林川点头道,“这三件事是根基,我再补充几点,咱们合力推进: 其一,安全上,除了驼城部自己的兵力,我也会派一支劲旅驻守牧场周边,一来防河西党项羌和流寇侵扰,二来帮着维持秩序,让驼城部和百姓都安心。 其二,扩繁上,驼城部迁徙过来时会带他们已经有的几千只羊,第一年先让他们好生繁育,稳住规模;第二年咱们从收成里匀出些粮食,帮他们多养些母羊,先到三万,再到五万,逐步达到十万只的目标,不急于求成。 其三,物资与产销上,我也会大力推进垦荒和增挖水渠,新开垦的田地,秋收后的秸秆、糠麸,优先给牧场做补饲,不够再按公道价向百姓收,不占民利。咱们再在府衙旁设屠宰坊、鞣皮坊,请驼城部的老手艺人教百姓手艺,羊肉一半供军需,一半腌制储存;羊皮做冬装、营帐;羊毛纺成粗布做鞋袜。多余的羊肉、皮毛,顺着商道卖出去,换些盐铁、药材,所得收益一半归驼城部改善生活,一半充作军需,百姓按劳取酬,皆大欢喜。” 林川话音刚落,王安早已听得瞠目结舌。 心潮翻涌,甚至忘了躬身应答。 他原本以为,林将军不过是个能征善战的草莽武夫。 昨日入城便整肃吏治、清查粮仓,已让他刮目相看; 今日不过是随口请教养殖之事,竟没想到这位将军不仅心系民生,还能想得如此深远! 从部族安居到百姓获利,从安全保障到扩繁规划,再到产销,一环扣一环,既顾着军需,又念着百姓,连盟友的生计都妥帖考量,这般格局与细致,哪里是寻常武将能有的? 放眼他为官多年见过的主官,要么只顾搜刮民脂,要么只求安稳度日,竟无一人能像林将军这般,拿下城池不过一日,便为灵州的长远生计铺排得如此周全。 王安定了定神,抱拳道:“将军高见!这般筹谋,既稳当又长远,百姓能安身,部族能安居,灵州定能日渐兴旺!下官——定不辜负将军所托!” 说完,他便深深一躬。 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觉得有这样一位明主,便是耗尽心力,也值得。 灵州的好日子,终于是要来了。 两人又在议事厅里聊了半个时辰。 林川没再局限于养殖与军垦,转而问起灵州的民生细故—— 灵州百姓的情况、旧渠的修缮近况、乡绅商户的人心向背,甚至连城外流民的安置难题,都一一问及。 王安应对得条理分明,不仅能说清现状,还能随口道出症结所在: “城西的流民多是避党项羌劫掠而来,缺粮少屋,若不尽快安置,恐生事端。他们中不少人会些手艺,若是能拨些空地让他们搭建棚屋,再从官仓匀些杂粮,让他们帮着修缮旧渠、整理牧场,既能糊口,也能补人手之缺……” “旧渠去年被洪水冲了一段,程近知只派了些民夫草草修补,明年夏灌怕是要出问题。那处渠段刚好控着东岸千亩良田,若是汛期再决口,不仅庄稼无收,还可能淹了周边村落,得趁今冬农闲,组织百姓彻底加固才行……” “城中商户倒是愿意安分经营,只是前两年程近知的亲信常以军需捐为名巧取豪夺,不少商户心有余悸,即便如今将军下令开市,仍有几家大户不敢敞开进货,怕是要派衙役多巡查几日,再贴张告示明示‘不得擅向商户摊派’,才能让他们安心……” “还有城中的乡绅,大多握着些田地,程近知在位时他们敢怒不敢言,如今将军整肃吏治,他们私下里都在观望。若是将军能允许他们按亩捐献粮食,抵一部分赋税,再让他们出面协助安抚流民,既能收拢人心,也能减轻官仓压力,算是两全之策……” 林川静静听着,对灵州本地的民生疾苦与官场弊病,又多了更深的了解。 他愈发笃定,王安的确是个做事的能吏。 年过五十的人,鬓角已染霜,在灵州官场沉浮半生,见惯了贪腐与懈怠,却始终守着本心,实属不易。 而且此刻,王安官袍上也多是旧补丁。 想来是拿着微薄的饷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也没有借权谋私。 待王安躬身告退离开,亲卫推门而入,递上一份简短的字条: “大人,按您的吩咐查了王主事的情况。他家境普通,住在城南的平民巷,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小院落,只有一妻一子,儿子在府学读书,家中并无田产商铺,平日里除了公务,便只在家中读书,邻里口碑极好,从没听说过收受贿赂的事。” 林川接过字条,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这不是个贪腐的人。 其实早在今日看到王安连夜整理的粮仓明细,上面红笔标注的缺口、霉变粮食的情况、经手官员的初步排查,那般细致周全,便已让他有了几分判断。 方才一番深谈,更见其心性通透、务实肯干。 都说“出淤泥而不染”,可灵州这地方,前有程近知一伙盘剥,后有边地凶险,官场风气早已败坏,拿着那般微薄的饷银,要养家糊口,还要应对层层盘剥,能做到不贪不占,已是难能可贵。 其实按照林川的想法,就算是王安真有几分小贪,只要不害民、能做事,他或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看来,王安不仅不贪,还心怀百姓,这样的官,值得重用。 他打定主意,等这几天摸清情况,便提拔王安掌管灵州的民政。 让他能在更大的平台上,为百姓多做些实事。 亲卫离开后,林川靠在椅背上,思绪飘远。 古代的世道,终究和后世不同。 社会结构简单,百姓大多淳朴,只要官府能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不受劫掠与苛政之苦,便会安分守己,习惯服从。 身为一方主官,不必追求面面俱到,只要抓住“民生”与“稳定”两件事,把政令畅通下去,让百姓看到希望,灵州自然能慢慢安定兴旺。 正思忖间,门外又传来亲卫的通报声: “将军,河西船帮罗千帆求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4章,收服船帮 林川一愣,坐直了身子。 昨日才拿下灵州,罗千帆这就来了。 速度倒是挺快。 他抬手道:“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便见一个黝黑精瘦的汉子快步走进议事厅。 正是河西船帮帮主罗千帆。 他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短打,浑身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 罗千帆刚一进门,目光便在主位上的林川身上定格。 眼前这人面容冷峻,虽然年纪不大,却周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片刻:“您……您便是林大人?” 他心中翻江倒海,震惊、忐忑、敬畏交织在一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日码头一别,林不苟将军带着五十骑迎向程家军的两千人马,他虽盼着镰刀军能胜,却始终觉得是凶多吉少。 这几日,他带着船帮弟兄躲在老河湾,日夜派人打探消息,直到昨夜,手下传回消息,说灵州城换了镰刀旗,程近知兵败身死,他反复核实了三遍,还是不敢置信。 那个在灵州作威作福多年的程近知,竟真的被推翻了! 而眼前这位林大人,便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林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笑起来: “我就是林川。罗帮主一路奔波,辛苦了。” “辛苦?不……不辛苦!” 罗千帆连忙摆手,随即想起了什么,快步走上前,“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哎?罗帮主这是何故?快快请起!” 林川赶紧起身,上前扶他。 罗千帆泪涕横流:“林大人!草民罗千帆,代表河西船帮数百口弟兄,叩见大人!大人信守承诺拿下灵州,救我船帮于危难,草民无以为报!只是……只是草民今日前来,是想求大人给条活路——往日里,船帮全靠黄河水运谋生,程近知虽贪婪,却也未曾断了我们的生路,如今大人执掌灵州,不知……不知还容得下我河西船帮吗?” 他磕得额头通红,浑身颤抖。 程近知虽狠,却与船帮有多年牵扯,彼此知根知底。 而眼前的林大人,手握雷霆之力,短短时日便掀翻了程家在灵州的根基,这般手段,让他既敬畏又惶恐。 他生怕多年经营的船帮,就此毁于一旦。 林川看着他惶恐不安的模样,心中了然。 这罗千帆是个务实之人,当日投诚虽是走投无路,却也带着几分试探。 如今灵州易主,他最担心的,无非是船帮的生计。 他扶了一把罗千帆的胳膊。 “罗帮主起来说话。你河西船帮在黄河水道经营多年,熟悉水情,擅长航运,我镰刀军正要打通河西商路,正需借重你们的力量,怎会容不下?” 罗千帆闻言,表情一变:“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船帮真心归顺,往后黄河水运,便由你我联手打理。我镰刀军的货物运输,优先交由船帮负责,运价公道,绝不亏待;同时,我会下令整顿灵州码头的关卡,废除程近知往日的苛捐杂税,让商路畅通。你船帮不仅能保住生路,往后的生意,只会比从前更兴旺。” 罗千帆怔怔地看着林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最多只能求个苟活,却没想到林大人竟愿意与他联手,还给船帮铺了一条更宽的路。 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惶恐,他再次磕下头去:“多谢林大人!多谢林大人!我河西船帮上下,愿誓死追随大人,但凡大人有驱策,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林川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缓缓点头:“起来吧。眼下有件事,正需你船帮出力。” 罗千帆连忙起身,躬身肃立:“大人请吩咐!” 林川指尖轻叩桌案,开口道:“罗帮主,灵州地处黄河东岸,这一段河道虽不如下游宽阔,却也水深平缓,除了黑山峡一带险滩,其余河段皆可通大船。你们船帮能跑远途的几十条货船,正好适配此地水情。但如今这水运,只做商运未免可惜。” 罗千帆闻言一愣,躬身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借这黄河水道,练一支水军。” 林川说道,“程近知在时,只知靠船帮运货敛财,却不知水路既是商道,更是防线。河西党项人善骑射,却不习水战,若我们能扼守黄河灵州至应理州段,不仅能保障商路安全,更能形成‘陆防骑兵、水防舟船’的夹击之势,让党项人不敢轻易东渡。” 罗千帆整个人都懵了。 林川顿了顿,进一步解释:“这一段黄河,春夏水涨,利于大船航行;秋冬水浅,却可沿旧渠支流入港,刚好能锻炼水军适应不同水情。你船帮弟兄常年在黄河讨生活,熟悉水势、擅长操舟,正是组建水军的绝佳人手。我打算从军中挑选精悍子弟,由你统领,官府拨付军械、粮草,平日里一半时间护运商货,一半时间操练水战,既不耽误你们营生,又能形成战力……你看如何?” 罗千帆心中巨震。 他本以为只是合作商运,没想到林大人竟有如此筹谋。 让船帮子弟当兵,不仅能得官府庇护,还能摆脱往日水上流民的身份,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大人……这……这是真的?” 罗千帆声音发颤,“我船帮弟兄多是粗人,只懂划船掌舵,怕是难当军职……” “无妨。”林川摆手,“水战之道,首重熟悉水情,其次才是兵器技法。我会派军中懂阵法的人协助你,先练基础的列阵、攻防、抢险,再配上弩箭、火器等器械,假以时日,便是一支能守能战的水军。” 他话锋一转:“而且,这只是第一步。灵州的黄河,是练手的根基。往后,我镰刀军要打通河西,进而南下中原,长江水道、沿海海运,皆是必争之地。今日在黄河练出的水军底子,来日便是驰骋江海的主力。罗帮主,你愿不愿带着船帮弟兄,从黄河走向更大的天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罗千帆心中炸开。 他这辈子都在黄河上打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涉足长江、甚至远渡重洋。 林大人的眼界,竟已超出了这西北边地,望向了更广阔的疆域! 狂喜与敬畏交织,罗千帆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草民愿意!我河西船帮上下,愿追随大人,操练水军,守护黄河,更愿跟着大人驰骋江海!但凡大人有令,草民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5章,水军第二步 “好!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林川说道,“三日之内,你统计船帮中愿意参军的子弟名单,先行组建水军小队,驻扎在灵州码头北侧的河湾营地。军械物资,我会派人与你对接,粮饷按军中标准发放,比单纯跑船更优厚,另外,既是水军,我也会重新扩建水军营地,盖新房,家眷可在营地居住,官府会妥善照看。” “扩……扩建营地?盖新房?家眷也能住?” 罗千帆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川竟能把事情想得如此妥帖周全! 河西船帮拢共几百号弟兄,往日里日子过得何其艰难? 每年光是给程近知缴纳的孝敬就高达六千两银子,这还不算沿途关卡的层层盘剥、水匪的半路劫掠。 刨去这些苛捐杂税,再扣除修缮船只的木料、桐油钱,添置船桨、绳索的损耗费,还有弟兄们出船的口粮成本,最后分到每家每户手里的,一年到头也只有不到二十两银子。 这点银子,看着比种地强些,可架不住水上营生的凶险。 风里来浪里去,稍有不慎就可能船毁人亡; 遇上水情不好的年份,商船停航,全家就只能喝西北风。 他这个帮主,为了凑齐程近知的孝敬,为了给破损的船只凑维修费,为了让弟兄们的家眷能勉强糊口,常年焦头烂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头发都愁白了大半。 弟兄们常年在水上漂泊,居无定所,家眷要么挤在灵州城郊的破旧棚户里,漏风漏雨;要么跟着船队颠簸,吃尽苦头。 他们最怕的,就是一场风浪毁了船,一次盘剥掏空了家底,最后落得流离失所的下场。 可如今,林大人不仅要给弟兄们一份安稳的军饷,还要扩建营地、盖新房,让家眷们安稳居住,官府还会妥善照看。 这可是连程家军的正规兵士都望尘莫及的待遇!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罗千帆低下头。 他闯荡黄河几十年,见惯了官府的盘剥、豪强的欺压,从未有人把他们这些水上粗人当回事,更别说这般体恤周全。 “至……至于商运……” 林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心绪。 罗千帆连忙挺直腰板。 “你留下其余船只照常运营,运价嘛……镰刀军物资运输给你上浮一成。” 林川缓缓补充道,“同时允许你船帮承接其他商户的货运,官府只收取合理税费,废除程近知时期的所有苛捐杂税。你要记住,水军与商运相辅相成,商运能养水军,水军能护商运,只有这样,才能长久。” 上浮一成运价?废除苛捐杂税?还能自由承接其他货运? 罗千帆只觉得心头一阵滚烫。 先前的惶恐、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敬畏与感激。 他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林大人!您对船帮的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河西船帮上下,便是大人的死士!水里火里,任凭大人驱使,绝无半分二心!”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只想着拼尽全力,报答这位知遇之恩的明主。 “什么死不死的,这种话以后少说。” 林川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要的是能替我守黄河、拓商路的劲旅,不是逞血气之勇的死士。” 他转头对亲卫吩咐道:“去把那几张图纸取来。” 亲卫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捧着一卷麻纸返回。 林川接过,在桌案上徐徐展开:“我这里有几张新船图纸,你常年跟船只打交道,看看能不能看明白。” 罗千帆闻言,心中好奇更甚,连忙俯身凑了过去。 目光刚落在图纸上,他的表情便瞬间凝固,心跳陡然加速。 图纸上画的,赫然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船型! 虽然还是平底宽身的构造,可在原有基础上加长了船身、增设了两层甲板,光看标注的尺寸,载货量就比他船帮的老货船多了数倍。甚至船尾还加装了可升降的尾舵,旁注着“浅滩收、急流降”,正好对应黄河秋冬水浅、春夏水涨的特点,比传统货船灵活太多。 而在甲板两侧,还设了半人高的箭垛,每隔三尺便留了支架位,标注着“双人连弩架设”;船舷外层还画了加固护板,能挡流矢与礁石撞击。 这哪里是单纯的货船,分明是能运货、能御敌的移动水上堡垒! 罗千帆伸出手指,指尖悬在半空,半天不敢落下。 他闯荡黄河几十年,见过的船只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贴合黄河水情、兼顾实用与战力的构造! “这……这船……”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每一处细节,“平底宽身能过浅滩,加长甲板多载货,可升降尾舵能应对不同水势……还有这箭垛和连弩位,遇上党项人的游骑或水匪,直接就能反击……” 见他一点点说出这个船型的特点,林川笑了起来。 这船型本就是铁林谷为内河商道量身打造的革新之作,罗千帆看了不吃惊才怪。 铁林谷守着黑水河,只能小打小闹,难展拳脚。 如今拿下灵州,手握黄河这等黄金水道,他心心念念的水军,总算有了生根发芽的土壤。 水军,早晚是要有的。 林川的目光飘向窗外。 仿佛越过黄河的滔滔水波,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心中所念,从来不止于内河纵横,而是那片烟波浩渺、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这个大乾王朝,究竟处在何等时空? 有没有人如哥伦布般扬帆远航,发现未知的大陆? 有没有人驶过马六甲海峡,见识过南洋的椰林碧海? 又或是,这世界的另一端,是否也有同样炊烟袅袅的城邦,有截然不同的文明与风物? 这些疑问,如同种子般在他心底埋藏了许久,只待东风。 而要触碰那片大海,组建水军是必经之路。 眼下不过是第二步。 可水军的训练、船型的改良、水手的培养,哪一样都急不得,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沉淀。 早一天在黄河上积攒经验,早一天让将士们熟悉水性、摸透船战之道,未来扬帆出海时,才能多一分底气,少一分凶险。 而且,还要通过建造新船,培养一批造船工匠。 等到真有出海那一天,那时候的船,将是全新的船型。 他收回目光,落在罗千帆脸上:“罗帮主,这船只是开始。黄河是练兵场,也是粮仓,待我们的水军能在这黄河上立足,往后无论是打通河西商路,还是驶向更遥远的海域,都不再是空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6章,镇北王的怀疑 一连几天,林川都扎在灵州的大小事务里。 从粮仓清点到城防布防,从流民安置到商路规划,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 直到第五天清晨,一个消息终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铁林谷的增援到了。 这批增援来得正是时候:五千套军械,将补充给即将抵达的驼城部和新组建的灵州卫;三百多名骨干人员,其中既有从铁林谷及三县封地抽调的老手,熟悉工坊运作、农田管理的门道;也有青州技院刚结业的学员,带着新学的技艺与冲劲。 他们一到,便按林川的吩咐分流各处。 懂农的去负责规划牧场、改良耕作、垦荒事宜;懂工的去搭建工坊、修缮旧渠;懂城防的负责加固城墙、布设哨卡。 随着这批人的到来,灵州城的运转效率陡然提升。 这一切的底气,都源于在青州的那次人才试验。 当初青州大招贤,招了二十多个本地学子,打破传统官制的束缚,直接下放到三县封地担任农官、水官、工官。 他给这些年轻人远超同侪的待遇,以及充分的自主权,让他们不必循规蹈矩,只要能改善民生、提升效率,便可放手去做。 没想到,这些心怀抱负的年轻人,竟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在铁林谷人事和财力的配合下,农官改良农具、推广新的耕作法,提高亩产;水官疏浚沟渠、修建蓄水池,解决了旱季灌溉难题;工官则仿制改良器械,让工坊产能提升。 这般成效,远比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官僚靠谱得多。 倒像是后世私企的活力,碾压了僵化的官僚主义。 后来,青州大招贤又接连办了两次,招募人才上百人。 同样的招贤陌生,又推广到了西梁城、介休城。 用有冲劲、懂新学的年轻人,逐步取代旧有的官僚体系,再将铁林谷成熟的经验、技术渗透进去,让这些地方完成从内到外的蜕变。 如此一来,基层治理更高效,官场风气更清明,百姓能实实在在享受到好处。 唯有孝州城,是个例外。 如今孝州城由刘文清坐镇,他毕竟是大乾朝廷任命的知府,还不算林川的领地。 虽然在孝州城,他的民意最高。 可他也不好太过越界,既不能直接派遣自己的人手取代旧吏,也不能强行推行铁林谷的制度。 这层微妙的关系,让孝州成了异类。 只能暂时维持现状,待日后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看着灵州城逐步铺开的人事和即将到来的改变,林川心中感慨万千。 从铁林谷的小小据点,到如今手握多城、辐射周边,每一步都离不开人才的支撑。 而随着商路逐步打通,铁林谷的商队也即将抵达。 粮草、物资、钱财会源源不断地涌入,灵州这块根基,只会越来越稳。 人力为兴邦之基,财力为拓土之柱。 二者缺一不可,方能支撑起更远的宏图。 他抬头望向旷野,眼中闪过一丝很厉。 根基已有,接下来,便是该解决那些绊脚石了。 …… 随着铁林谷增援队伍一同抵达灵州的,还有一份来自青州的密报—— 镇北王已接连三次派亲卫宣召林川入王府议事,前两次都被胡大勇以“将军率军巡游北境”为由搪塞过去,可第三次来传话的人已经明言,说镇北王不悦,命胡大勇派人传话,速传林川去太州。 林川皱起眉头。 之前让血狼部在边境制造事端,本就是要营造他在青州外围巡察的理由。 却不知镇北王为何此番频繁宣召。 如今他率部在陕宁一带,也是一直打着镰刀军的旗号,就连带的人手也都是铁林谷的人。青州卫大部还留守青州,就连西陇卫的老兵们都不知道他的动向,按理说不存在泄密的情况。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别的事情。 他往下细读,眉头越来越紧。 密报后半段说,不止青州、三县封地,就连铁林谷周边、西梁城街巷,近期都出现了身份不明的探子,扮成货郎、游医四处打探,重点询问林川和铁林谷的底细,甚至三县封地的农桑、工坊情况都要刨根问底。 林川将密报缓缓合上,心中已然明了。 镇北王动疑了。 只是这疑心,究竟是针对什么? 要搞明白这一点,至关重要。 他在镇北王面前,向来是刻意营造年轻气盛的印象。 做事也常常从大局考虑,在镇北王那里绝对没有纰漏。 毕竟,守青州、打鞑子、拿城池,种种功劳算下来,就算是整个镇北军的将领,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 所以,绝不会是因为工作出了问题找他。 至于谋反…… 林川也自认为没有多大的疏漏。 如今他行事谨慎,除了亲信和陈将军那里,没有人会认为他要反镇北王。 相反,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林川是镇北王的得力干将。 而且,他起初只是不想追随镇北王,倒没有太多必杀的心思。 也是后来,通过陈老太太讲述了许多过往,知道了镇北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才萌生了彻骨的杀意。 而这一点,没有人知道。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风头太盛了。 别的不说,单看青州如今的动作,便很难不让人生疑。 大规模军垦拓荒,将荒田改造成高产良田;边境要塞加紧修建,城防规格远超寻常州府;青州技院广招学子,工坊里日夜赶造军械、改良农具,这些大动作桩桩件件都透着“积蓄力量”的意味。 即便当初镇北王首肯了他整饬地方、修建要塞,可这般雷霆手段、这般发展速度,对于手握北境数州、生性多疑的藩王而言,怎能不心生警惕? 事物的发展本就是动态的,人心更是如此。 此前他与镇北王世子因粮草之事闹得剑拔弩张,镇北王最后派人来点拨,让他就此了解,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逃出过镇北王的视线。 更何况,铁林谷与三县封地虽有哨兵把关,却并非与世隔绝的禁区。 身份清白的商旅、流民往来自如,只要不是携械闯营,值守兵士也不会过多阻拦。 这般开放本是为了方便商路流通、吸纳人口,可也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那些探子只需换上寻常百姓的装束,便能混进外围区域,即便接触不到核心的秘密工坊,可单是看到沿途规整的农田、往来穿梭的匠人、日益繁华的集镇,再将这些景象与他的身份联系起来,怎能不让镇北王疑心加重? 尤其是那些隐藏在铁林谷的秘密工坊区,即便用建筑遮掩,可工匠们的进出、物资的转运,终究难免留下痕迹。 终究是藏不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7章,战前准备 林川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没办法。 他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而是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甚至开拓更广阔的天地。从铁林谷的小小据点起步,到暗中掌控多个州城,培育人才、发展农工、开拓商路、扩充新军,每一步都是在积蓄力量。 可发展到了如今这个阶段,就像树苗长成了大树,枝繁叶茂之下,再也藏不住扎根的深度与伸展的野心,必然会露出破绽。 简单说,就是锋芒太盛,根本藏不住了。 林川暗自感慨。 他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势头会这么猛。 就连拿下灵州,都不在他最初的计划之内,纯属顺势而为的意外之喜。 眼下,他远在灵州,根本没法回应镇北王的宣召。 一旦行踪暴露,他与镰刀军的关系便会彻底浮出水面。 到时候,便真的撕破脸了。 镰刀军如今打着义军的旗号,林川本打算就这么一明一暗走下去。 明面上是朝廷任命的青州卫统领,手握官身,行事虽有掣肘,却能掩人耳目;暗地里以镰刀军的身份行事,手握数城,不受束缚,想做便做,何等畅快。 更何况,火器这类杀器,如今都是以镰刀军的名义在秘密使用。 只有这样,才能避开镇北王乃至朝廷的眼线。 那些独一份的技术,才是他真正的核心机密,绝不能轻易暴露! “大人,您找我?” 林川正思忖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二狗大步走了过来。 “你来的正好。” 林川冲他笑了笑,“二狗,我想给你个艰巨的任务。” “艰巨任务?” 二狗眼睛瞬间亮了,“大人是要过河打党项人?” “没错。不过我给你的重任可不是这个。” 林川缓缓说道,“我要你做的,是打完党项人之后,留守灵州。” “留守灵州?” 二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人……” 林川说道:“如今斥候已经摸清了羯族大营的位置,眼下刚入冬,兵力有限,羯族和党项人,咱们只能先选一个下手,否则两头牵扯,太耗神耗力。我的想法是先打党项人……一来灵州离他们近,又有黄河水路可通,能免去远途跋涉之苦;二来打下他们之后,开春就能打通河西商路,这对咱们后续发展至关重要。” 二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大人此前多次提过河西的重要性,说那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咽喉要道,商路一通,粮草、物资、钱财便会源源不断地涌来,铁林谷的根基才能真正稳固。 铁林谷稳固,就是青州、西梁城等地的稳固。 也是灵州的稳固。 “大人,您说打哪儿,属下就跟着打哪儿!”二狗抱拳道。 “打完党项人,我就尽快回去一趟,灵州这边,先托付给你。” 林川看着他,解释道,“灵州位置太关键,又刚拿下来,根基未稳。咱们打过黄河去,兴州那边必然会盯上这里,再加上驼城部要迁徙过来,灵州定会成为各方焦点。万一兴州派兵来攻,火器是最快、最直接的退敌手段,也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这些事,只有你最顺手。而且,你和驼城部的阿依也成了亲,留在这里,对你们俩也好。” 二狗眼眶猛地一热。 他怎会不懂大人的心思? 这哪里是单纯的留守,分明是给了他更高的信任和权柄。 把这关键的灵州,把身后的安危,都托付给了他。 只是…… “可是大人……” 二狗声音发涩,“属下更想守在大人身边,跟着您做事。” 如今大人给了他“林不苟”这个新名字,他早已打定主意,这辈子就做林家的家仆,生生世世,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不用急。”林川笑道,“等我化解了镇北王的疑心,自然还要回来。三个羯族大营要端掉,还有关中,总要打过去瞧一瞧……” “镇北王怀疑大人?” 二狗脸色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此次他们是以镰刀军的名义出征,大人的身份本就敏感,镇北王一旦起疑,后果不堪设想。 “嗯。”林川点点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自有办法。” 这话与其说是胸有成竹,不如说是让二狗安心。 毕竟这办法能不能成,还得等拿下党项人之后,看实际战况才能最终确认。 他心中所思的,正是盘踞石门关的党项首领李遵乞。 此人麾下足足六千人马,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其中五千步跋军,是党项人的精锐步卒,而那八百铁鹞子重骑,更是沿袭了西夏鼎盛时期的军制组建,在史书上留下过赫赫威名。 林川虽未亲眼见过这支劲旅,却早已从穿越前研读的史料中,了解过他们的底细。 据说那步跋军,最擅长山地奔袭与荒漠作战,个个耐饥渴、善隐蔽,能在腾格里沙漠边缘的恶劣环境中悄无声息地迂回包抄,出其不意地击溃敌军。他们惯用短刀、标枪,行动迅捷如狸猫,一旦钻入沙丘或沟壑,便融入荒原,极难防备。 而铁鹞子,更是凶悍到了极致。 史书中记载,这支重骑出战时,会用粗壮的铁链将战马连环锁住,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墙阵。骑兵与战马皆披重甲,只露出双眼视物,手中挥舞着沉重的斩马刀或长矛,冲锋时如同一股奔腾的铁流,势不可挡。 他们从不讲究花哨的战术,只靠纯粹的冲击力碾压对手,所过之处,人马皆碎。 当年西夏王朝正是凭借这支铁鹞子,大破北宋禁军的步兵方阵,甚至在与辽国的骑兵对决中也不落下风,为西夏割据西北立下了汗马功劳。 虽然后来西夏王朝在历史长河中昙花一现,最终湮灭于战火。 但如今李遵乞继承下来的,正是那凶悍的党项武装。 “传令下去……” 林川吩咐道,“让各营将士即刻清点军械,将火器、弹药尽数补充完备,弓矢、刀盾逐一检修,战马喂足草料,务必在两日内整肃完毕,做好出征准备!等驼城部抵达灵州,我等便即刻挥师河西,直取石门关,拿下李遵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8章,驼城先遣队 刚破晓,城外便扬起了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大人!城外急报!” 亲卫匆匆来报,“驼城部的先遣队到了,准备在南郊扎营,随车运来了粮草和物资!” 林川刚洗漱完毕,闻言当即披上皮甲:“备马,去南门。” 亲卫牵来风雷,林川翻身上马,带人疾驰而出。 刚到南门外,便见尘土漫天里,数百辆驼车排成蜿蜒的长队,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卧在荒原上。风声、骆驼的嘶鸣、赶车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为首的图巴鲁看到林川,立刻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迎上来。 “林大人!” 他抱拳躬身,“我奉首领之命,先带一千弟兄、两百辆驼车赶来增援,主力大营三日后准到!” 林川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车上堆叠的粮草袋和卷起来的毡毯,还有几车捆扎整齐的帐篷,笑起来:“来得正好,灵州刚拿下,准备去打石门关,御寒的东西紧缺,你们这毡毯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首领特意吩咐的,知道大人最需要这个。” 图巴鲁笑着回话,“这些粮草是风干的肉干,毡毯都是羊皮,厚实的很,能挡得住西北风。” “即刻带人交割。” 林川吩咐亲卫,“粮草送到城北粮仓,让王安亲自清点入库;毡毯分给出征的队伍带走。图巴鲁,你带的一千弟兄,先进城在军营休整,稍后有任务安排。” “大人,不带我们的人去打石门关?”图巴鲁问道。 灵州也好,石门关也罢,都是林川为了驼城部的商路而要拿的。 可这几场仗都不用驼城部的战士参与,属实有些过意不去。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有用你们的时候,去吧!” “得令!” 图巴鲁干脆应下,转身冲身后吆喝了几声,驼队立刻开始有序移动。 林川转头对身旁的独眼龙道:“传令下去,让咱们守城的战兵分一千出来,收拾行装准备出征。驼城部的弟兄接管城防,布防图你亲自交接,不得出半点差错。” 独眼龙抱拳应声:“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城防的关键位置,我会跟图巴鲁一一说清,保证不出问题。” “留守的弟兄们要是有情绪,好好安抚。” 林川补充了一句,“就说这次出征是开场,后面还有很多仗要打,人人都有拿军功的机会。” “属下明白。”独眼龙点头,转身策马进城传令。 林川没立刻回去,留在城外看着驼队进城。 灵州城的百姓刚经历过战乱,见这么多驼车和兵士进城,起初有些惶恐,躲在门后偷偷张望。直到看到兵士们只是搬运物资,并不扰民,才渐渐放下心来。 有胆大的还敢探出头,看着骆驼稀奇。 两个时辰后,城防换防顺利完成。 被替换下来的战兵们在城西营地集结,个个精神抖擞,身上的铠甲被擦得锃亮,反射着冬日的冷光,手里的刀枪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少人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可算要打党项人了!” 一个大胡子战兵眼里闪着光,“早听说李遵乞的步跋军能打,正好让他们尝尝咱们火器的厉害!” 旁边一个战兵撇撇嘴:“要我说,用火器都算给他们脸了,直接冲上去硬碰硬,照样能把他们打垮!” “别吹了。”另一个身材高瘦的战兵接话,“我听说,这些党项人跟北边的鞑子一样凶悍,真刀真枪拼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那又咋样?”胡子战兵梗着脖子,“咱铁林军什么时候怕过谁?论装备、论身手,咱哪样不比他们强?” “小点声!”旁边有人赶紧拉了他一把,“你忘了大人怎么吩咐的?” 胡子战兵吐了吐舌头,连忙改口:“对对对,说错了,咱——镰刀军!!!啊——的本事,那是实打实的,肯定错不了!” 人群里突然有人嘀咕了一句:“你们发现没?咱这镰刀旗,看着跟铁林谷的斧头旗,总觉得有点门道……” “何止是有点门道!”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茬,“我听说啊,这镰刀旗是三夫人弄出来的,就是因为爱慕大人,学着斧头旗的意思改的!” “真的假的?”周围的兵士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围了过来,“三夫人?她什么时候看上大人的?” “是啊是啊,快说说,三夫人和大人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得问愣子!” “愣子哥!愣子哥——” “哎呀叫什么叫!来了来了……” 人群中央,一个老兵笑了起来。 他是最早跟着林川的一批人,原本是铁林谷附近的村民,见证了铁林堡到铁林谷的变迁,知道的内情比后来投奔的流民战兵多得多。 “你们想知道啊?”老兵故意卖了个关子。 “想!当然想!”战兵们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圆了。 连刚才讨论打仗的兴致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那我就跟你们说道说道。” 老兵清了清嗓子,“你们都知道三夫人外号是啥吧?” “谁不知道!阎王奶啊!” “没错!这外号可不是白来的!” “怎么来的?”众人连忙追问。 “话说当年,咱大人还没拿下这些地盘,那会儿铁林谷还叫铁林堡,就一个小据点。有一天,堡里来了个姑娘,说是逃难的流民,要投奔大人。” “姑娘?”有人一愣。 “哎呀就是三夫人!” “别打岔别打岔……” 旁边的人提醒道。 老兵顿了顿,故意添油加醋:“谁知道啊,这姑娘是个硬茬!白天看着老老实实,夜里就摸进了大人的屋里,要行刺!” “我去!这么猛?”年轻战兵惊呼一声,被吸引得挪不开步子。 “可不是嘛!”老兵接着说,“那会儿胡副将好像还是个伍长,二狗哥他们也只是个小兵,可他们已经是堡里最能打的了,上去拦她,结果怎么样?没三个回合,全被她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么厉害?”众人听得咋舌。 谁都知道胡大勇和二狗的身手,能把他们打成这样,三夫人的本事可想而知。 “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老兵忍住笑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9章,老兵吹牛逼 “后来怎样了?快说快说!” 众人忍不住催促道。 老兵清了清嗓子,笑道:“后来啊,她一路追杀大人,后来被大人引去了草棚,本以为能得手,没想到咱大人早有防备。具体怎么打的,没人看清,只听见草棚里叮叮当啷响了一阵,再出来的时候,那姑娘就被大人制住了,乖乖束手就擒!” “大人也太厉害了吧!”有人忍不住赞叹。 “那是自然!”老兵一脸自豪,“后来大人没杀她,还把她留在了堡里。慢慢相处下来,这姑娘就对大人服了气,再后来,照着铁林谷的斧头旗,设计了这镰刀旗,说是要跟大人并肩作战!再再后来,就成了咱的三夫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战兵们恍然大悟。 “那大人一定是以抱制抱,把三夫人拿下的……” “什么以暴制暴?” “哎呀,抱你还不懂嘛?” 有人比划了个手势。 众人哄然发出一阵笑声。 “没想到三夫人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年轻战兵啧啧称奇,“又能打,又对大人这么上心,真是厉害!” “那可不!”老兵笑着说道,“有大人运筹帷幄,有三位夫人这样的能人相助,还有咱们这些弟兄,再加上厉害的火器,别说一个李遵乞,就是来十个,咱也能给他拿下!” “说得对!拿下李遵乞!打通河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拿下李遵乞!打通河西!” “拿下李遵乞!打通河西!” “拿下李遵乞!打通河西!” 众人立刻跟着附和,喊起了口号。 口号声一波高过一波,震天动地,飘向灵州城的各个角落。 远处城墙上,留守的兵士们听得清清楚楚,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扒着城墙垛口朝着营地这边张望。他 有人忍不住跟着低声念叨:“拿下李遵乞……真想去啊。” 林川正跟二狗、周虎等人围在桌案前,对着地图商议出征的路线和沿途的安排。 外面突如其来的呐喊声冲进来,几人都下意识抬起头,愣了愣。 林川侧耳听了两句,笑了起来,摆摆手道:“不用管,肯定又是哪个老兵在给弟兄们鼓劲儿,做思想政治工作呢。” 说罢,他低头指着地图上的河道:“咱们接着说……” 众将对视一眼,都默契地笑了笑,收回目光跟着看向地图。 大人说的“思想政治工作”,以前也听过好几次。 一开始他们压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词儿到底啥意思,还私下里琢磨过半天。 可听得多了,再看看每次弟兄们那股子嗷嗷叫的劲头,也就大概明白了。 无非就是老兵拿过去的事情吹吹牛逼,让大家心里热乎起来,打仗更有干劲儿呗。 二狗挠了挠头,心里暗道: 还是大人会说,这么个事儿,还能整出个新词儿来。 不过别说,这思想政治工作还真管用! 你听外面这喊得,跟要立刻冲上去砍人似的…… …… 午时过后,林川率领一千五百名战兵来到黄河码头。 冬日的黄河水面泛着浑黄的光,风一吹,卷起层层浪涛。 河面上停着七八十条木船,大小不一,正是河西船帮的船队。 罗千帆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带着数百船工等候在岸边,见林川来了,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林大人,船只都检查好了,粮草、淡水、柴火都备足了,每条船上都安排了经验丰富的船工,可随时启航!” 林川目光扫过船队,大船能容下两百人,船体宽大,吃水稳;小船只能坐二三十人,灵活轻便。这些都是黄河上常见的传统木船。 “罗帮主辛苦。林川道,“石门关离此路途不近,沿途的暗礁浅滩,就全靠你了。” “大人尽管放心!”罗千帆拍着胸脯,语气笃定,“我跑这黄河水道几十年,从灵州往上到预定靠岸点,哪处有暗礁、哪段是浅滩,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只是冬日逆水行船,全靠风力和船工摇橹,速度慢些,约莫得三日才能到。” “不着急,稳妥第一。” 林川说道,“沿途留意两岸动静,谨防党项人发现,沿河设伏。” “大人提醒得是。” 罗千帆点头,“我已安排了几个老船工轮流望风,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林川转头对身后的将士们道:“按预定编制登船,大船载重骑兵和火器,小船载步兵,动作快些,别耽误了启航时辰!”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开始有序登船。 战兵们牵着战马,小心翼翼地走上跳板,生怕惊到马匹。 火器营则推着手推车,将火器装备运上大船,稳稳地放到船舱里。 剩下的步兵们动作麻利,很快便登上了各条小船。 大军渡河本有两条路可选: 一是直接横渡黄河到对岸,再转陆路奔赴石门关; 二是坐船上溯,沿黄河上行三四日,抵达距离武威最近的下船点,再改陆路进军。 林川最终选了后者。 主要原因便是船帮运力有限,无法承载太多马匹。而且此番目标是石门关的党项人,万一直接渡河到对岸,被平夏军发现,反而会额外生事。 这次出征,除了重骑兵的战马随船同行,其余步兵皆未配马。 若是等黄河结冰再骑马过河,至少还得熬个把月,他可没耐心等这许久。 罗千帆在岸边来回踱步指挥,时不时冲船上的船工高喊几: “检查好船舵!” “把缆绳再系紧些!” “粮草淡水都归置妥当,别晃洒了!” 林川站在他身旁,目光扫过陆续登船的将士,眉头微微舒展。 驼城部的物资赶得及时,灵州城防交接顺利,船队也已整装待发,出征的第一步总算是稳妥了。 接下来,便是溯河而上,直面石门关的党项劲敌。 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待将士们尽数登船,林川转身踏上旗舰的跳板,稳稳站在甲板上。 黄河在这里一路向北。 冬日凛冽的寒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反而为船队扬帆逆行助力,正是天公作美。 “启航!”罗千帆见一切就绪,高声下令。 船工们齐声吆喝起号子。 众人合力拉动帆绳,一张张船帆次第升起,在北风中鼓得满满当当。 橹桨入水,奋力划动。 几十条木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黄河上游的方向前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0章,逆水行舟 冬日的黄河,水色浑浊。 河面虽未结冰,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甲板上的战兵们裹紧了毡毯,不少人第一次坐船,格外新奇。 更多的战兵也不闲着,有的擦拭着兵器,有的检查行囊,还有的靠在船舷边,警惕地观察着两岸的动静。 林川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披风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远眺河西方向,冬日天光稀薄,连绵的山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石门关便扼守在山脉与平原衔接的咽喉要道。 按罗千帆的估算,从预定下船点到石门关,还有三十余里路程。 脚下的黄河水滔滔向北,裹挟着泥沙拍打着船身。 这是逆流而上的第一道阻力,每前行一寸,都要与水流较劲。 好在有北风助力。 船队逆流而上,起初水势尚缓,船帆鼓胀着推动船只稳步前行,船工们轮流摇橹,倒也顺畅。 可随着日头西斜,河面渐渐收窄,水流愈发湍急起来。 船只行进的速度明显变慢。 “大人,照这速度,天黑前到不了青铜峡,就算到了,夜里走也太危险。” 罗千帆踩着湿滑的甲板走来,手里的长篙探了探水深,“这峡谷是黄河上游最险的一段,逆流穿行比顺流难上十倍!两岸峭壁夹着河道,水流又急又乱,底下暗礁密布,还有不少回流漩涡,单靠摇橹和风力,根本冲不上去,得靠人力拉纤!” 林川笑道:“罗帮主,你是船帮老大,我们上了船,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罗千帆一愣,也不含糊,当即抱拳道:“前面三里处有片平缓的河湾,离青铜峡也近,咱们今晚就在那儿泊船歇息,明日天不亮就起身,趁着清晨风势稳,闯过青铜峡。” 林川抬头望了望天际,夕阳已沉到远山背后,余晖将河面染成一片橘红。 “就按罗帮主说的办。” 他点头吩咐,“让各船靠岸泊锚,兵士们轮流值守,警惕两岸动静;船工们好好歇息,明日拉纤需得用尽全力。另外,煮些热汤食,给船工弟兄们暖暖身子。” 不多时,船队缓缓驶入河湾。 船工们陆续放下船锚,将船只稳稳固定在岸边。 战兵们分工有序,有的上岸警戒,有的留在船上检查装备,有的战兵则升起篝火,煮起了热粥和肉干。 冬日的夜晚格外寒冷。 众人裹着羊皮毡围在篝火旁,喝着热粥,啃着肉干,谈论着明日即将到来的挑战。 “听说青铜峡的水流跟疯了似的,拉纤得靠命拼?”一名战兵问道。 旁边的老船工笑了笑:“拼是肯定要拼的,但只要听号令、齐心合力,就没有闯不过去的险滩。明日你们跟着我们的号子发力,保管错不了。” 林川坐在篝火旁,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思绪万千。 明日的青铜峡之行,必将是一场硬仗,但只要弟兄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天还未亮,河湾里便响起了船工们的吆喝声。 战兵们迅速起身,匆匆吃了些干粮,便开始准备帮忙拉纤的工作。 船工们搬出粗麻绳,战兵们换上防滑的草鞋,腰间系上安全绳,个个摩拳擦掌。 “起锚!启航!” 罗千帆一声令下,船队缓缓驶离河湾,朝着青铜峡的方向进发。 此时,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风势平稳,正好能为船队提供助力。 船工们升起船帆,推着船只逆流而上。 没过多久,船队便抵达了青铜峡下游不远处。 两岸峭壁林立,直插云霄,河道骤然收窄,水流奔腾咆哮,朝着船只猛冲过来。 “大人,到青铜峡了!” 罗千帆大喊道,“咱们先靠岸,船只得分批走,接下来,就靠拉纤和风力配合,顶着水流往上闯!” “听你的!”林川回应道。 罗千帆点点头,转头对各船喊道:“每艘大船抽调三十人、小船抽调十人组成拉纤队,岸上的使劲拉,船上的掌舵摇橹,听我号令!” 各船立刻行动起来。 船工们操控着船陆续靠岸停下,有人将麻绳的一端牢牢系在船首的铁环上,另一端扛在肩上,战兵们也纷纷跳下船,踏上岸边崎岖的碎石路。拉纤队的人排成一列长队,粗麻绳扛在肩头,每个人都弯腰弓背,双脚蹬着碎石,身体倾斜,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起纤!” 罗千帆一声令下。 船工们齐声喊起号子:“嘿哟——嘿哟——” 林川心头一阵恍惚。 这号子不似军歌那般激昂,却带着黄河船工世代相传的沉厚力道。 一字一顿,砸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战兵们被这雄浑的号子声感染,热血跟着节拍翻涌,忍不住跟着齐声附和: “嘿哟嘿哟——” 越来越多的战兵们,都加入了其中。 千人的号子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峡谷间回荡: “嘿哟嘿哟,脚蹬石崖哟——” “嘿哟嘿哟,肩扛纤绳哟——” “嘿哟嘿哟,逆水行船哟——” “嘿哟嘿哟,不回头哟——” 号子声里,拉纤的队伍弯腰弓背,双脚死死蹬着碎石滩,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且坚定。 纤绳被拉得笔直,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勒进每个人的肩头。 “嘿哟嘿哟,风来挡风哟——” “嘿哟嘿哟,浪来破浪哟——” “嘿哟嘿哟,齐心使劲哟——” “嘿哟嘿哟,闯过峡谷哟——” 刚进峡谷没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回旋风便呼啸而至,硬生生将船帆吹得反向鼓起。 “不好!” 掌舵的老船工惊呼一声,船身瞬间失去平衡,被水流冲得向左侧峭壁撞去。 岸上的拉纤队猝不及防,绳子猛地绷紧,不少人被拽得一个趔趄。 “收帆!快收帆!” 罗千帆嘶吼着,船工们立刻拉动帆绳。 “岸上的弟兄们稳住!往右侧拉!船上的人往左侧摇橹!” 拉纤队的人立刻调整方向,拼尽全力往右侧拉绳。 船上的摇橹手也同步发力,硬生生将船身从峭壁旁拉了回来。 号子声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不怕天不怕地的韧劲: “嘿哟嘿哟,攥紧绳哟——” “嘿哟嘿哟,憋住气哟——” “嘿哟嘿哟,不松手哟——” “嘿哟嘿哟,往前挪哟——” 岸上的人拼尽全力往后拽,肩上的纤绳几乎要嵌入肉里; 船上的人同步发力,摇橹的节奏跟着号子加快,橹桨入水溅起大片水花。 号子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节拍,将岸上、船上的力量牢牢拧在一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1章,通过险滩 刚稳住船身,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水流打着转,形成一个深黑色的水洞,仿佛要将船只吞噬。 “小心漩涡!” 罗千帆高声预警,“舵手往左打!拉纤的往左侧使劲!” 舵手立刻转动舵杆,拉纤队的人也纷纷调整方向。 “再加吧劲!千万别被卷进去!” 罗千帆亲自抓起一根长篙,狠狠插入水中,借力往回顶。 林川也不含糊,抄起长篙,跟着船工们一起发力。 岸上的拉纤队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每个人都憋红了脸,肩膀上的麻绳渗出血迹。 船上的摇橹手也拼尽全力。 “嘿哟嘿哟,擦把汗哟——” “嘿哟嘿哟,接着干哟——” “嘿哟嘿哟,弟兄同心哟——” “嘿哟嘿哟,天险可攀哟——” 脚下的碎石磨破了草鞋,肩头血肉模糊,可没人停下脚步。 号子声此起彼伏,带着黄河儿女的悍勇,带着战兵们的决绝,在青铜峡的峭壁间来回震荡,陪着船队一寸一寸地逆流而上,硬生生朝着前方闯去。 一名年轻战兵体力不支,脚下一滑,摔倒在岸边。 “快拉住他!” 身后的战兵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年轻战兵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土,重新扛起麻绳,咬着牙继续发力。 “谢大哥!”他气喘吁吁地说。 “客气啥!咱们是弟兄,要闯一起闯!”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川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拉纤的队伍,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战兵和船工,来自不同的地方,如今为了同一个目标,在这里拼尽全力。 他们弯腰弓背的身影,在晨曦中形成一道坚毅的风景线。 而他们齐声喊出的号子,是此刻最动人的旋律。 终于,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峡谷的缝隙,照在众人身上,第一艘船终于驶出了青铜峡口。 岸上的拉纤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随即众人纷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人叫苦喊累。 所有人都望着驶出峡谷的大船,脸上绽开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后续的船只循着航迹,陆续驶出峡谷。 整个船队从驶入峡口到全员通过,足足耗费了三个多时辰。 驶出青铜峡,河面骤然开阔,水流也平缓了许多。 稳定的北风重新鼓起船帆,推着船队稳步上行。 林川站在甲板上,转身望向渐渐远去的青铜峡。 两岸的峭壁愈发模糊,可刚才拉纤的号子声、水流的咆哮声、弟兄们的呐喊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在这奔腾不息、势不可挡的黄河面前,个体的人力何其渺小,随手就能被洪流吞噬。 可就是这些看似渺小的个体,用肩膀扛起了粗重的纤绳,用双脚蹬住了湿滑的石滩,用毅力对抗着天险,硬生生将整支船队从激流中托了出来。 这,不正是“人定胜天”最鲜活的写照吗? 这是只有炎黄子孙才懂的力量。 这种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金石更坚硬,比刀剑更锋利。 它是绝境中不低头的韧劲,是危难时共进退的默契,是刻在华夏儿女骨子里的信仰。 唯有亲历过这般与天相争的艰难,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份力量的厚重。 这场逆闯青铜峡的较量,没有硝烟,没有厮杀,却比任何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都更加艰难。它靠的从不是一人之勇,而是群策群力的磅礴伟力。 罗千帆的老道经验,为船队指明了前行的方向;船工们的娴熟技艺,让船只在险滩中稳住了航向;纤夫们的顽强拼搏,用臂膀扛起了逆流的重量。 少了任何一环,都难闯过这道天险。 正是所有人劲往一处使,才拧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绳,硬生生凿开了这条路。 林川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激荡的豪情。 连青铜峡这样的天险都能闯过,那石门关的李遵乞,又有何惧? 他麾下的步跋军再凶悍,铁鹞子再勇猛,难道还能比这奔腾的黄河、陡峭的峡谷更难对付? 别说一个李遵乞。 便是西梁军的精锐,镇北王的大军,甚至是诸王的锋芒…… 若有朝一日不得不刀兵相向…… 他林川,他麾下的弟兄们,又有何惧? 接下来的两日,船队一路溯河而上。 水势虽时有变化,却再无青铜峡那般凶险。 兵士们轮流值守,一边协助船工行船,一边观察着两岸的动静。 林川则趁着航行的间隙,与众将商议着作战计划,反复推敲着每一个细节。 行至第三日午后,云层渐渐散去。 久违的阳光穿透天际,洒在浑浊的黄河水面上,驱散了连日来的湿寒。 船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芦苇荡。 这里两岸芦苇丛生,高达数尺,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屏障,正好将几十条船只稳稳遮蔽在其中。 远远望去,与河岸浑然一体,不易被人察觉。 “落锚!靠岸!” 罗千帆站在船头高声下令,船工们麻利地放下船锚,将船只稳稳固定在浅水区。 跳板陆续搭起,战兵们们按序下船,没有丝毫喧哗。 经历了青铜峡的磨砺,这支队伍似乎添了几分肃杀与默契。 林川踏上河岸,抬手拨开身前的芦苇,望向正西方向。 那里隐约能望见连绵的丘陵,石门关便藏在丘陵与平原的夹缝之间,距离此处不到四十里路。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凛冽的风与枯草的气息。 李遵乞,我来了。 按照出发前的计划,早在船队闯过青铜峡时,便已派一支斥候小队提前上岸,换乘快马直奔石门关方向探查敌情。 此刻,他们要做的,便是在这片芦苇荡边缘就地扎营,加固警戒,耐心等待斥候传回消息。 林川的目光沉了沉,脑海中闪过那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号…… 铁鹞子、步跋兵。 李遵乞麾下这两支劲旅,一盘踞石门关多年,早已是河西商路的心头大患。 “传令下去。” 林川转身对亲卫吩咐道,“沿芦苇荡外围布设警戒哨,半里一哨,严防党项人察觉;将士们轮流休整,检修火器、收拾兵器,要严格注意用火!这里都是芦苇丛,一旦起火,势必会被发现!” 亲卫抱拳领命,立刻转身部署。 林川望着将士们忙碌的身影,沉默不语。 这一战,绝不能留手。 唯有将李遵乞及其麾下的步跋兵、铁鹞子悉数剿灭,才能彻底清除河西的隐患。 也能给所有觊觎灵州的势力,一个实打实的震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2章,朝廷在哪里? 芦苇荡边缘的空地上,将士们动作麻利地搭建营寨。 帐篷次第撑起,形成一片规整的营地。 火器营将装备整齐码放,外围用原木搭建起简易防御工事;骑兵们牵着战马,在营地西侧开辟出临时马厩,给马匹喂足草料;步兵们则分成小队,沿芦苇荡外围布设警戒哨,警惕石门关方向的动静。 经历青铜峡的淬炼,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和执行力愈发强劲。 二狗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大人,营寨已搭建完毕,警戒哨也已布设妥当,伙房正在生火做饭,将士们轮换休整,随时可战!” “嗯。”林川点点头,“让弟兄们吃好喝好,斥候还未传回消息,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作战。” “喏!”二狗响亮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营地另一侧。 河西船帮的数百名船工们,正扎堆坐在芦苇丛边。 人人手里都捏着刚分到的热饼子和肉干,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忙碌的战兵们。 罗千帆早在灵州码头启航前,就跟他们透了底。 林大人要建水军,往后这黄河上的航运、水上作战,都少不了他们这些船工的身影。 当时大家伙心里都犯着嘀咕:当兵吃粮虽稳,可打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他们一辈子跑船,靠手艺吃饭,犯不着去搏命。再说,哪路军队不是将官作威作福,兵士们忍气吞声? 真要是入了伍,指不定要受多少窝囊气。 可这几日一路逆流而上,从灵州码头到青铜峡,再到如今这片芦苇荡,一路相处下来,船工们心里的那点嘀咕,渐渐被磨平了。 闯青铜峡那三个多时辰,是他们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 战兵们跟着他们一起拉纤,肩膀勒得红肿也没一个人喊苦;船被回旋风掀得要撞崖,是战兵们抄起长篙一起顶,拼死拉着纤绳,跟他们并肩扛过了最险的关头;歇息时,伙房煮了热粥,战兵们先给他们递过来,说船工们掌舵撑篙更费力气;夜里泊船,战兵们轮流值守警戒,让他们能安心睡个整觉。 这些细节,船工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跑了大半辈子黄河,见过的军队不算少,有程家军的粮船护卫,有地方的巡河兵,还有各路商户的私兵…… 可哪一支不是将官锦衣玉食,兵士们凑活度日? 但林大人麾下的这支队伍,完全不一样。 他们亲眼看见,林大人和下面这些将领,吃饭时就蹲在地上,跟普通战兵一样啃饼子、喝热粥,没有半点特殊待遇;夜里查营,林大人会亲手给站岗的战兵掖紧毡毯,会问船工们的船只是否稳固、夜里会不会冷。 将领不摆架子,战兵们个个眼里有光,脸上带着劲。 此刻,营地里的战兵们正忙着搭建防御工事。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检查铠甲,还有的刚换下岗,靠着帐篷闭目养神。 没有喧哗,没有抱怨,每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气神。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精气神。 可那种精气神,让他们这些船把式不由自主地就想靠近。 就像是…… 兄弟一般…… “说真的,这样的队伍,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 一个老船工啃了口饼子,低声感慨道。 他跑了三十年黄河,见多了人心冷暖,军队里的龌龊事也听过不少,却从未见过这样上下一心的光景。 旁边一个年轻船工接话:“可不是嘛!以前见着当兵的,都得绕着走。可这几天跟他们一起拉纤、一起闯险滩,感觉他们跟咱们没两样,都是实打实过日子的人。你看他们,就算明天要打仗,也没一个慌的,那股子劲儿,真让人佩服。” “罗帮主说林大人要建水军,我以前还琢磨着要不要走。” 另一个船工摸了摸下巴,“现在倒觉得,跟着这样的大人、这样的队伍,或许真不是坏事。你看他们,每个人都跟有奔头似的,咱们跑船跑一辈子,不就是想图个安稳、图个有奔头吗?” 这话一出,不少船工都默默点头。 他们常年在黄河上漂泊,风里来浪里去,看惯了世事无常。 最看重的,无非就是“靠谱”二字。 林川的队伍,让他们看到了靠谱的将领、靠谱的弟兄,还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归属感。 罗千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着弟兄们的议论,脸上露出笑容。 他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但咱们跑船的,讲究的是眼见为实。林大人是干大事的人,他待咱们如弟兄,咱们跟着他,往后不仅有安稳的日子过,还能在黄河上闯出一番名堂,让旁人不敢再小瞧咱们船工!” 船工们纷纷抬起头,望着罗千帆。 目光又飘向不远处的战兵。 有的在检修火器,有的在加固营寨,哪怕夜色渐深,依旧有条不紊。 那股子踏实劲儿,让人打心底里信服。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先前心里的那点摇摆不定,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冲动取代。 是啊…… 这样上下一心、不欺辱弟兄的队伍,这样体恤下属、有勇有谋的领头人…… 值得豁出去拼一把! “可是…… 一名年纪稍大的船工抿了抿嘴,低声开口,“俺听说,镰刀军……不是朝廷的兵马啊……” 这话一出,刚热起来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船工们都沉默了。 他们常年跑黄河,南来北往的商队见得多,或多或少都听过些传闻。 都说镰刀军是从西梁山杀出来的义军,没受过朝廷册封。 说白了,在那些当官的眼里,就是妥妥的反贼。 跟着反贼干,万一哪天朝廷真的想起这片地方,派兵来剿…… 他们这些跟着混的,岂不是要掉脑袋? “切!”罗千帆把手一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我问你们,程家军是朝廷的兵马不?” 程家军? 船工们面面相觑。 程家在灵州盘踞多年,程家军的名号在塞上倒是响亮,可算不算朝廷的兵马,他们还真说不准。 “应、应该是吧?” 有人犹豫着开口,“毕竟程家以前是灵州的守将,麾下的兵,不就是朝廷的兵?” “是个屁!”罗千帆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们,朝廷早就不管咱们灵州的死活了!程家军从根上就是程家的私兵,靠着地盘收税、截商队过日子,跟朝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些年党项人在对岸兴州,朝廷派过一兵一卒来管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3章,斥候归来 众人听了,都纷纷低下头,叹了口气。 是啊,灵州地处塞上,说是大乾的疆域,可早就成了三不管的地方。 对岸的兴州被党项人占了十几年,朝廷那边连个响儿都没有。 程家在灵州作威作福,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也没见朝廷来管过。 甚至所谓的朝廷…… 对他们来说,远得像天上的云,看不见,摸不着。 “你们知道现在的年号是什么吗?”罗千帆又问道。 船工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 跑船的人,日子都耗在风浪里,谁有心思去记远在京城的年号? “那你们知道现在的皇帝姓什么吗?”罗千帆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话一问,众人更是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轻船工试探着问道:“帮主,您……您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 罗千帆咧嘴一笑,随即又收起笑容,愤懑骂道,“他妈的,朝廷姓什么、皇帝是谁,老子都不知道,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的,你们瞎担心个屁!” 他拍了拍身边一名船工的肩膀:“弟兄们,咱们跑了一辈子黄河,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能安稳挣口饭吃,让老婆孩子不受罪吗?那些虚头八脑的,能给你们带来这些?” 是啊…… 不少人点点头。 “以前咱们跑船,怕党项人抢,怕程家军的人刁难,也担心遇到不长脑子的河匪劫,哪次不是提心吊胆? 罗千帆的声音渐渐提高,“可跟着林大人这一路,你们看,有人刁难咱们吗?有人让咱们白干活吗?灵州城里,林大人让商户公平交易,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比什么都强!” 他把手一抬:“别的不说,就说林大人答应咱们的,等打通了河西商路,就在灵州码头附近给咱们盖房子,让咱们带着家眷住进去,不用再跟着船漂泊。还说要给咱们定规矩、发饷银,往后跑船,咱们就是水军,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这样的好事,你们上哪儿找去?!” 这话戳中了船工们的心。 常年在黄河上漂泊,谁不想有个安稳的家? 谁不想让孩子能在陆地上扎根,不用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 林大人承诺的这些,正是他们这辈子最盼着的东西。 “帮主说得对!” 先前那个犹豫的老船工抬起头,“朝廷不管咱们,程家军坑咱们,党项人害咱们,只有林大人是真的为咱们着想。” “是啊!”另一名船工接话道,“闯青铜峡的时候,战兵们跟咱们一起拉纤,一起拼命,没把咱们当外人。这样的弟兄,值得交!” “管他什么朝廷不朝廷的,谁对咱们好,咱们就跟着谁干!” 年轻船工的热血被点燃了,“林大人要建水军,我第一个报名!往后在黄河上,咱们也有自己的队伍,看谁还敢欺负咱们船工!”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 “跟着林大人,总比跟着那些当官的强!” “对!帮主这么多年也没坑过咱们!听帮主的!” “听帮主的!” 船工们的情绪彻底被调动起来。 罗千帆看着弟兄们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些跟着自己跑了大半辈子黄河的弟兄,是真的愿意跟着林大人干了。 “好!”罗千帆重重一拍大腿,“既然弟兄们都愿意,等拿下石门关,我就去跟林大人回话!咱们河西船工,往后就是林大人麾下的水军,在黄河上护商路,活出个人样来!” “好!”船工们齐声应和。 不远处,林川正和众将吃饭。 听到船帮那边的动静,几人相视一笑。 “恭喜大人,又得一队人马!”独眼龙低声道。 “不对不对,是人船!”周虎笑道。 “哈哈哈哈……”众人都笑起来。 林川点点头,目光望向船帮那边:“人心都是相互的。咱们待他们以诚,他们自然愿意跟咱们并肩作战。这黄河上的水军,算是真正有了根基。” 他转头对二狗道:“明日攻打石门关,让船工们留在这里看守船只,顺便协助咱们警戒。等战事结束,就兑现承诺,让他们把家眷接到灵州,盖房子、定章程,让他们安下心来。” “是!大人!”二狗应声道。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几道急促的哨音。 二狗站起身,脸色一喜:“大人,斥候回来了!” 没多久,马蹄声由远及近。 夜色中,几匹快马从西面疾驰而来。 为首的斥候队长陈三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林川面前,单膝跪地:“大人!属下已探明石门关虚实,特来复命!” “起来说话!” 林川吩咐道,“老虎,去拿点热食给弟兄们。老三,你慢慢讲,把探查到的都细说一遍,不要遗漏。” “哎!”陈三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的羊皮地图,“大人,石门关如今已不是单纯的营寨,李遵乞把它扩建成了一座小城镇!原有关隘基础上,筑了两丈高的土城墙,墙外挖了丈余深的壕沟,沟底布满尖刺,城墙上设了箭楼和瞭望塔,防守十分严密。城内住着上万党项家眷,还有数千名被抓来的汉人奴隶,负责放牧、耕种和修建工事。” 林川点点头。 对这个消息,他没有丝毫意外。 一个长期驻扎石门关得势力,手下又有数千兵马,没有一个固定的营地和上万家眷,如何支撑? 只是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数千汉人奴隶。 “李遵乞的六千兵马,主力在城北中军大营。五千步跋军分散在城墙内外,负责城防和巡逻;八百铁鹞子重骑驻扎在城西马厩附近,战马膘肥体壮,铠甲兵器都保养得极好,看样子随时能出战。” “查的这么细致?干得不错!”独眼龙夸赞道。 “谢龙哥!”陈三嘿嘿笑起来。 这时,周虎带着一碗热粥和饼子过来,递给陈三。 陈三也不客气,接过来就胡吃海塞一通。 “探的这么细,没被发现?”林川问道。 “没有!”陈三嚼着饼子,含糊道,“外面好多芦苇丛,我们是偷偷跟出来放牧的汉人奴隶接触的,问的很细,汉人奴隶们知道咱们汉兵要来,都差点跟咱们跪下……” “芦苇丛?”林川注意到一个细节,“什么样的芦苇丛?” “就跟这儿差不多!”陈三说道,“芦苇长得又密又高,深处几乎不见天日。” “你仔细说说,芦苇丛的具体位置、规模,还有周边的地形。” 陈三没想到大人会对芦苇丛如此关注,连忙补充道:“这片芦苇丛北靠丘陵,南临一条小溪,东西绵延约莫有两里,而且它离步跋军的巡逻路线很近,每日辰时和未时,都会有步跋军小队在附近巡逻。” “大人是想借着芦苇丛偷袭?”二狗问道。 “不。”林川摇摇头,“我想的是火攻!” “火攻?”众将都愣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4章,全军出动 林川如此这般地讲了下自己的思路。 并与众将这般如此地探讨了一下其中的细则。 这场围绕火攻的商议,一直持续到子时,才终于落下帷幕。 “都去吧,按方才议定的分工行事,务必抓紧时辰。” 众将应声离开,各自分工,有人趁夜带斥候再度离开。 如今跟随林川的这些将领,都早已摸清了他的打仗模式,不用过多叮嘱,便能顺着他的思路把事情办妥。 尤其两点,早已成了刻在众人骨子里的准则。 一是提前侦察,绝不打没准备的仗。 林川常说,战场如棋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哪怕先前斥候已经传回了石门关的虚实,他依旧要反复确认,从敌营的布局结构到敌军巡逻的换班时辰、铁鹞子马厩的具体位置,都要摸得一清二楚,容不得半点含糊。 二是多做预案,绝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场战斗的变数太多,风向可能突变,诱饵可能被识破,敌军可能提前增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满盘皆输。所以每次商议,林川都会逼着众人多想几层:若是火攻不成,该如何应对?若是步跋军没有入套,该用什么备用方案牵制? 这些预案或许到最后用不上,但多一层准备,便多一分胜算。 这两点,正是林川前世根深蒂固的记忆—— 战略上可以轻视敌人,但战术上必须十二分重视。 对方是凶悍的党项羌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们世代生活在塞上荒原,骨子里带着嗜血的野性,还有铁鹞子这样冲阵如雷的重骑,和步跋军这样善藏善袭的轻兵。即便己方手中有火器这等利器,林川也绝不会轻易托大,更不会凭着一时意气就贸然出兵。 这是战争,是人命换人命的凶险事,不是孩童过家家。 他既要借着这场仗练兵,将麾下的弟兄们在实战中一遍一遍锤炼,又要最大程度降低伤亡率。 每一个跟着他的弟兄,都是爹娘生养的,都是他要护着的人。 能少流一滴血,就绝不多让他们受一分伤。 如今麾下的兵士,大多是苦穷人出身,先前要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要么是只会蛮干拼杀的老兵悍匪。如今铁甲、战刀的批量装备,早已大幅提高了他们的个人战力,尤其是头盔和精铁甲片的大规模应用,更是极大降低了战死的概率。 冷兵器作战,很容易因头颅、要害受伤而丧命,如今有了防护,存活率至少提了三成。 可装备再好,也只是外力。 真正决定胜负的,除了战斗的意志,更重要的是作战的脑子。 意志可以靠士气鼓舞,靠弟兄间的情谊维系,可脑子是要教的,是要练的。 林川从不搞一言堂,每次作战前,不管是将领还是普通兵士,只要有合理的想法,都能开口说。多讨论,才能碰撞出更好的思路;多思考,才能应对突发的变数;多应用,才能把纸上的计划变成实实在在的胜利。 只有真正把这些想法一个个落实到作战实施中,让那些原本只会挥刀硬砍的家伙,学会判断地形、分析敌情、配合队友,才算真正长了脑子。 而这脑子,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战力。 装备能被仿制,人数可以补充,可一旦一支队伍养成了动脑子打仗的习惯,形成了独有的战术体系,便再也难以被击败。 …… 第二日天还未亮,营地里的战兵们便已起身。 篝火被重新点燃,火苗舔舐着铁锅,锅里的热粥咕嘟翻滚,混着淡淡的咸肉味,在晨风中悄然飘散,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动。 “只吃七分饱!别贪多!” “随身揣好肉干,路上补充体力!” 吆喝声此起彼伏,战兵们跟着接力传令,声音在营地中层层传递开来。 “只吃七分饱!” “随身带肉干!” 不需要多问缘由,跟着林大人征战的经验告诉他们,战前七分饱能留足体力,随身的肉干更是奔袭或恶战时的救命粮。 这是铁林谷的规矩,也是一次次胜仗验证过的铁律。 兵士们端着粗瓷碗,快速喝着热粥,吃饱即停。 随后熟练地将油纸包好的肉干塞进铠甲内侧的口袋。 热粥暖了胃,肉干备在手,队伍沉默地准备着。 待到天色发白,先前连夜再度前往侦察的斥候小队终于策马返回。 周虎带回来了林川想要的消息。 众将围在地图边,听周虎介绍完,林川又将各自分工强调了一遍。 “传令下去,全军半个时辰后出发。” 林川吩咐道,“另外,给每位兵士分派任务:在不影响行军速度的前提下,每人割一捆芦苇背上,务必捆扎结实。” “喏!”众将抱拳领命。 割芦苇的命令,很快传遍全军。 战兵们虽不清楚大人为何要让他们背芦苇,但他们早已养成了令行禁止的习惯。 一个个摩拳擦掌地钻进营地旁的芦苇丛。 锋利的战刀挥舞间,高大的芦苇秆纷纷倒地。 芦苇长得又高又密,秆叶粗壮,每人割了一捆,用麻绳紧紧捆扎好,背在背上。 远远望去,一个个身着铁甲、背着芦苇捆的兵士,活像移动的芦苇桩。 辰时刚过,大军悄然出动。 三十多里路,按步兵常规行军速度,大约需要两个时辰。 林川本就没打算夜间突袭。 石门关是李遵乞经营多年的地盘,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 夜间突袭虽能占得一时出其不意,可一旦陷入僵持,己方不熟悉地形,反倒容易被对方牵制。不如白日行军,稳扎稳打,将战场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队伍沿着黄土丘陵的边缘缓缓前行。 脚下的土路布满碎石,被往来马蹄踩出深浅不一的印记。 远处丘陵连绵起伏,坡面上覆盖着稀疏的沙蒿和芨芨草,沟壑纵横交错,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道裂口,站在高处望去,满眼都是黄褐色的苍茫。 林川骑着风雷,走在队伍中央。 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地形,高低起伏。 这里的丘陵多是陡峭的崖壁和深切的冲沟,植被稀疏。 正是步跋军擅长的伏击地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5章,商队诱敌 石门关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关隘,而是依托一片东西走向的低山山岭天然形成的屏障。 那是黄土高原与河西戈壁的过渡带,山体多由砂岩和黄土构成,陡峭的崖壁拔地而起,中间只留出一道天然峡谷,峡谷两侧崖壁高耸,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正是进出河西的咽喉要道,天险自成,无需过多修筑便已易守难攻。 石门关东口外三里处,便是一片河谷平原。 这片平原也是附近难得的平坦地貌,由黄河支流冲积而成,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李遵乞的城镇便建在这里。 土城墙沿着平原边缘修筑,北靠山岭,南邻一条常年有水的溪流,既解决了饮水问题,又多了一道天然屏障。城墙高约两丈,用黄土混合碎石夯筑而成,虽不如砖石坚固,却足够抵御轻武器攻击,城墙上设有箭楼和瞭望塔,盯着外围的丘陵与平原。 城镇内部布局杂乱,城北是中军大营,驻扎着李遵乞的核心兵力;城西是马厩和草料场,铁鹞子的战马便集中在此饲养,周边有专门的练兵场,地势开阔,适合重骑兵操练;城南是党项家眷的居住区,低矮的土房密密麻麻,间杂着少量放牧归来的牛羊;城东则是汉人奴隶的聚居地,多是简陋的窝棚,紧邻着城外的农田和牧场。 那些被掳来的汉人,平日里便在这片平原上耕种、放牧,为城镇提供粮食和畜牧产品。 平日里,总会有小股党项骑兵在石门关峡谷周边的丘陵间巡游。 他们熟悉每一道沟壑,一旦发现商队或零散旅人,便会立刻上前劫掠;若对方人数较多,骑兵会迅速撤回城镇报信,步跋军可从丘陵沟壑中快速增援,铁鹞子则能沿着平原上的道路疾驰而出,前后夹击,将闯入者围歼在峡谷之外。 大军行至半途,大约离党项城镇还有二十里路程。 前方负责警戒的斥候快速折返回来:“大人,前方五里处的冲沟里,发现一支巡游的党项骑兵,大约二十人。” 林川勒住风雷,目光投向斥候所指的方向。 那里是一道深切的黄土冲沟,沟谷两侧崖壁陡峭,植被稀疏,正好是党项骑兵隐蔽巡游的绝佳路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来了。” 这片沟壑纵横的地貌,既是李遵乞的天然屏障,也将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党项人自以为熟悉地形,却不知林川早已将这山川沟壑,都纳入了他的作战计划之中。 “让假扮商队的弟兄们先行出发,按原计划行事。” “喏!” 早已准备就绪的五十名战兵们立刻出列,他们换上了事先备好的粗布衣衫,脸上抹了些尘土,装作普通的商队护卫;另有二十名兵士各自推着手推车,车上堆满了用粗麻布包裹的货物,里面其实是填充的芦苇,只有两辆手推车上装着细盐。 盐在塞上极为珍贵,最能勾起党项人的贪念。 五十名身穿轻甲的骑兵则跟在商队后方不远处,同样换上了便装,装作是商队雇佣的护卫骑手。 从远处望去,这支百人规模的队伍有车有马,有货有人,活脱脱一支结伴同行、急于赶路的汉人商队。 安排好商队先行,林川便命大军放慢速度,跟在六七里后缓缓前行。 丘陵间,那支党项骑兵很快便发现了这支汉人商队。 二十名骑兵分散开来,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党项语,脸上满是兴奋。 领头的党项骑兵队长眯着眼打量着商队,数了数人数。 也就一百出头的样子,人数不算少,但看起来都是些普通护卫,并非正规军。 他与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 可对方人数毕竟比自己多,硬拼未必能占到便宜。 “回去叫人!” 骑兵队长用党项语大喝一声。 两名骑兵立刻拨转马头,朝着城镇方向疾驰而去。 剩下的骑兵则远远地守在商队侧方,不急不缓地观望,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们自然是有恃无恐—— 这里是荒原丘陵,对方的手推车又笨又重,根本跑不过他们的战马。 只要后续援兵一到,这支商队和车上的货物,还有那五十匹马,便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商队很快发现了党项骑兵。 假扮成商队首领的周虎按照事先约定,高声呼哨一声。 骑兵们迅速慌乱起来,有一人骑马惊慌朝着后方逃窜,任由其他人高声呼喊也不回头。 推车的兵士故意脚下踉跄,几辆车差点撞到一起,周虎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别乱!快推车上路!能多带一点是一点!” 话音刚落,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一个个手脚麻利地稳住车把,急匆匆地往前赶。 那副想弃车逃窜,又实在舍不得车上货物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这副作态落在党项骑兵眼里,让他们彻底放下了防备。 为首的骑兵队长勒住马缰,对同伴们笑道:“你看,汉人就是这样,贪财怕死!” 他们以往劫掠过的汉人商队,十有八九都是这副德行。 遇到骑兵劫掠,先是惊慌失措,可一想到车上的货物,便舍不得丢弃,总想推着车跑,指望能侥幸逃脱。可手推车再快,也跑不过战马,最后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人带货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一群蠢货!” 一名党项骑兵啐了一口,“死到临头还惦记着钱财,活该他们被咱们劫!” 就在党项骑兵们嬉笑着调侃之际,商队中那五十名假扮护卫的骑兵拔出战刀,呼喝着朝党项骑兵冲了过来。 党项骑兵们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们打马退到旁边的高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冲过来的汉人骑兵。 这片高地是黄土丘陵的一处缓坡,视野开阔,战马跑起来毫无阻碍,正是骑兵发挥优势的好地方。 “来啊!追我们啊!” 一名党项骑兵拍着马屁股,用党项语大喊着挑衅。 汉人骑兵们怒不可遏,催马朝着高地上冲去。 刚冲到半坡,党项骑兵们便嘻嘻哈哈地纵马跑开,沿着高地边缘奔驰。 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是常年在这里驰骋的良驹,汉人骑兵们的战马都是高大的战马,看着都说好马,可在这丘陵间不可能追上他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6章,螳螂捕蝉 党项骑兵们跑远了,见后面的汉人骑兵追不上停了下来,准备返回商队,他们又调转马头,慢悠悠地逼近过来,时不时弯弓搭箭,射向骑兵的方向。 为了留活命,他们故意不射人马,可这等架势,也把对方搅得鸡犬不宁。 “停下!再过来就不客气了!” 骑马的战兵们挥舞着战刀,故作凶狠地呵斥。 “往后退,往后退。” 周虎低声吩咐道。 众人假作惊惶,掉头就跑。 这一来一回的拉扯,让党项骑兵们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像猫捉老鼠一般,对方追,他们就跑,保持着安全距离;等对方累得够呛,返回商队护货时,他们又立刻凑上来,或是射箭骚扰,或是策马逼近恐吓,把商队折腾得狼狈不堪。 周虎骑在马上,假意怒视着高地上的党项骑兵。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要让这些党项人觉得商队懦弱可欺,又要吊着他们的胃口,让他们舍不得放弃,乖乖跟着商队往预设的陷阱里走。 商队七拐八绕,突然朝着左侧拐去。 党项骑兵们见状一乐。 那个方向再翻过一道丘陵,就是平原,也是党项营地的方向。 这汉人商队怕是慌不择路,自投死路了。 果然,在他们的视线中,汉人开始惊惶大喊,有人纵马踏上矮坡,指了指一处山坳。 那山坳地势狭窄,易守难攻,可一旦被包围,便是插翅难飞。 没过多久,商队便尽数拐进山坳。 推车的战兵们迅速将手推车摆成简易的防御工事,抽出弓箭,搭弦上箭,严阵以待。 骑兵们则翻身下马,往两侧的矮岭上爬去,占据地势优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支党项百人队骑兵疾驰而来,正是先前那两名斥候带来的援兵。 他们看到山坳外的十几名骑兵,大喊几声。 众人用党项语大声呼叫着,那支百人队骑兵们兴奋起来,根本不做任何试探,便直接催马朝着山坳发起了进攻。 “放箭!” 山坳中,周虎一声令下。 几十支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冲来的党项骑兵。 党项骑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惨叫起来。 剩下的骑兵连忙勒住马缰往回跑,骑着马在山坳外围逡巡,弯弓射箭还击。 可山坳中的战兵们躲在车后和岩石后,又有盾牌掩护。 党项骑兵的箭矢大多落了空,根本伤不到他们。 一名党项百夫长纵马来回奔驰,一眼瞥见方才商队匆忙进山坳时,不小心翻在路边的一台手推车,麻布包裹被摔破了一个口子,里面露出雪白的细盐。 “盐!是汉人的盐!” 百夫长眼睛一亮,嘶吼起来。 在塞上,盐比粮食还要金贵。 一支商队携带这么多盐,若是能抢到手,足够他们享用许久。 他立刻发了狠,用党项语高声下令,命手下骑兵跳下马来,准备从两侧的矮岭攀爬上去,居高临下攻击山坳中的汉人。 可他们刚爬到半山腰,山岭上突然响起弓弦声。 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战兵们箭矢齐发,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党项兵士射倒。 党项百夫长又惊又怒,眼看攻不进山坳,又舍不得车上的盐,当即决定再次派人回去叫增援,势必要拿下这支富有的汉人商队。 消息很快传回了党项城镇。 李遵乞麾下的步跋军本就负责城防和劫掠任务,听闻有一支携带大量盐的汉人商队闯入,还打伤了不少弟兄,顿时群情激愤。 没过多久,从党项羌的营地里,又冲出了三支百人队步兵。 他们身着轻便的皮甲,手持弯刀和短矛,正是李遵乞麾下最擅长山地作战和突袭的步跋军。 “抢盐!杀了汉人!” 步跋军们叽里呱啦地喊着,气势汹汹地朝着山坳方向赶来。 队伍行至一处高地时,一名眼尖的步跋军兵士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东北方向望去。 起伏的丘陵间,似乎有一大片连绵的影子,像是一大片茂密的芦苇丛。 “那是什么?” 他用党项语嘀咕了一句。 他在这一带生活了多年,从未见过那个地方长着这么大片的芦苇,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身旁的同伴们都急于抢盐,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异常,纷纷催促着赶路。 那名兵士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跟着大部队继续朝着山坳奔去。 眼前的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片莫名出现的芦苇丛,或许只是自己记错了。 而在他们附近,增援的第一批两百名战兵也在前进,朝着山坳的方向快速包抄过去。 “和尚!前方发现敌踪!” 一名斥候纵马疾驰而来,“三百步兵,正朝周百户他们杀去!” “啊呀阿弥陀佛呀!” 困和尚双目一凝,手中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回头低喝一声,“扔掉芦苇!” “扔掉芦苇!” “扔掉芦苇!” 号令在队列中传递,战兵们脚步不停,反手解开背上的麻绳,一捆捆芦苇应声落地。 “出刀!” 困和尚禅杖前指,又是一声厉喝。 “出刀!” “出刀!” “仓啷啷”一片密集的拔刀声,寒光出鞘。 “超度他们——” 原本匀速前进的黑甲战兵,陡然加速,如猛虎般朝着山坳方向冲去。 论起山地作战,党项羌的步跋军向来自诩天下第一。 他们身着轻便皮甲,动作迅捷如狸,常年在石门关的丘陵沟壑间狩猎劫掠,对每一道冲沟、每一处坡坎都了如指掌,即便是冬日,也能借着地形突袭,速度奇快。 可今日,他们遇上的是铁林谷的兵。 早在铁林堡时期,林川便制定了一套严苛到极致的训练方法,专门打磨战兵的体质与耐力。 其中核心一项,便是负重山地拉练。 战兵们每日负重沙袋,要在铁林谷的崇山峻岭间奔袭数里,风雨无阻。 陌刀队的负重甚至更高。 久而久之,每个人的脚底板都结了厚厚的老茧,爬坡过坎如履平地,耐力更是远超寻常兵士。 此时的山坳间,战斗依旧在进行。 周虎带着麾下战兵已经接连挡住了党项百人队的三次猛攻。 箭矢如飞蝗,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党项兵士的尸体,而己方也有三名战兵受了伤,被同伴拖到后方包扎。 “对方增援来了!” 矮岭上的战兵高声大喊。 周虎射出一箭,扭头问道:“多少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7章,围敌打援 “约莫三百人!全是步兵!正从西南方向包抄过来!” “才三百人?”周虎摇了摇头,“太少了。” 昨晚帐内议事,林川最初提出火攻芦苇丛的思路。 众人反复推演,发现单纯将数千兵力诱入芦苇丛并非易事。 步跋军警惕性极高,且熟悉地形,一旦察觉异样便会四散逃窜。 几番商讨下来,众人借着火攻的核心,制定了几套备用方案,眼下执行的便是“围敌打援”之计。 战兵们随身背负的芦苇捆,一来是为了伪装迷惑党项巡逻兵,二来便是为后续火攻储备的。 只要能将党项主力引出城镇,诱至预设战场,便能借芦苇纵火,断其退路。 可眼下,第一批增援只来了三百步跋军,距离目标还差得远。 而他们作为诱敌的关键,第一步,就是吸引敌军的注意。 而第二步,便是把敌人的增援部队牢牢缠住。 眼下已经缠住了一支百人队,本以为对方的下一批增援会多些,没想到才三百人。 “弟兄们!” 周虎高声喊道,“这三百人,不够塞牙缝的!给我把他们牢牢困住!” “吞了他们!” “吞了!” “吞了!” 战兵们齐声呐喊,士气如虹。 两年的征战与训练,早已让他们养成了悍不畏死的作风。 更何况眼下占据地形优势,又有明确的作战目标。 山坳外,三百名步跋军已经气势汹汹地抵达。 他们身着轻便的鞣制皮甲,皮甲上镶嵌着少量兽骨作为防护,手中握着磨得发亮的弯刀和短矛,部分人还背着木弓,远远望去,如同一群野兽。 “抢盐!杀汉人!” “抢盐!杀汉人!” 步跋军们叽里呱啦地喊着。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替了先前那支狼狈不堪的党项骑兵,朝着山坳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与骑兵的冲锋不同,步跋军的攻势更加凶悍且灵活,他们纷纷利用丘陵间的土坡、碎石堆和低矮的灌木丛作为掩护,快速朝着山坳逼近。 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党项百夫长,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伤疤,眼神凶狠。 他手中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弯刀,嘶吼着下令:“左边五十人,从矮岭攀爬,绕到山坳后面!右边五十人,西侧突击上去!剩下的跟我正面冲击!务必拿下这些汉人,抢走盐货!” “遵命!” 步跋军们齐声应和,立刻分成三股。 正面冲击的步跋军们举起手中的短矛,一部分人持着简陋的木盾,组成一道松散的盾墙,朝着山坳口的手推车防御工事猛冲过来。 两侧的步跋军则手脚并用,借着坡上稀疏的草木,快速向上移动。 “想夹击?没那么容易!”周虎冷笑一声。 矮岭上有五十弟兄,山坳里也有五十,对方果然是新来的。 太自大了! “守住矮岭,不许一个党项人爬上来!” “用弓箭压制,敢露头就射!” “正面的弟兄们,稳住防御,等他们靠近了再动手!” 这些步跋军虽然灵活,但矮岭的坡度不算平缓,且没有太多茂密的植被遮挡。 想要悄无声息地爬上来并不容易。 “嗖嗖嗖!” 东侧,十几支箭矢流星般射向正在攀爬的步跋军。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步跋军猝不及防,纷纷中箭,惨叫着从坡上滚了下去。 西侧,步跋军们借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掩护,试图强行突破。 一名步跋军兵士瞅准机会,猛地从岩石后窜出,想要跃上坡顶,却被早有准备的战兵一刀劈到胸膛,重重摔落在地。步跋军蜂拥而上,接连被砍翻戳翻。 正面战场上,步跋军的盾墙已经逼近到离手推车防御工事不足三十步的距离。 他们手中的短矛纷纷掷出,密集的矛雨朝着战兵们射来。 “铛铛铛”的声响不绝于耳,短矛要么被手推车的木板挡住,要么被战兵们手中的盾牌格挡开来,虽然有几支短矛侥幸突破,却也没能造成致命伤害。 “一二小队,随我上!” “一二小队,随我上!” 周虎一声厉喝,猛地抽出腰间长刀,跃过身前的手推车防御工事,朝着敌阵冲去。 战兵们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响应。 一个个握紧手中长刀,脚下发力,纷纷纵身跃过手推车。 步跋军们正借着盾墙掩护往前冲,突见汉人士兵突然跃出防御工事,主动发起冲锋,皆是一愣。但他们素来悍勇,反应极快,领头的百夫长立刻嘶吼着下令反击,手中弯刀挥舞,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周虎劈来。 周虎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面对劈来的弯刀,他甚至没有躲闪,左臂抬起,用肩头的精铁甲片硬扛了这一击。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弯刀砍在铁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步跋军百夫长脸上露出惊骇之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虎手中的长刀已如闪电般劈落。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径直砍在他的脖颈处。 “噗嗤”一声,百夫长的头颅应声落地。 “杀!” 周虎一脚踢开百夫长的尸体,高声呐喊。 身后的战兵们紧随其后,个个如狼似虎。他们身着的精铁甲胄,在步跋军的弯刀面前如同铜墙铁壁,无论是劈砍还是戳刺,都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一名步跋军兵士挥刀朝着一名战兵的胸口砍去。 战兵无所畏惧,迎着弯刀上前,根本就是以刀拼刀的打法。 没等那步跋军兵士回刀格挡,战兵手中的长刀已经迅猛刺出,直透他的咽喉。 手腕一拧,长刀抽出。 那步跋军兵士捂着喉咙倒地。 “杀啊——” 两名步跋军一左一右,弯刀同时劈向战兵的头颅和腰间。 战兵脚下一错,左边一人挥刀隔开,右边猛冲一步,两人刀锋势如破竹,直接劈开一名敌军的轻便皮甲。战兵手腕发力,又是一刀砍向另一名敌军,那步跋军见状,口中大喊着,被战兵回身一脚踹中胸口,重重摔在地上。 战兵上前一步,长刀劈落,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 战兵们摧枯拉朽。 他们根本不畏惧步跋军的反击,凭借着坚硬的甲胄硬抗伤害,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狠辣,招招致命。步跋军们原本的悍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渐渐变成了恐惧。 他们引以为傲的弯刀,在汉人士兵的铁甲面前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而对方的长刀却能轻易撕开他们的防御。 一个个同伴倒下,有的党项兵士也慌乱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8章,超度他们 一名年轻的步跋军兵士,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名战兵追上。 战兵脚下发力,纵身一跃,手中长刀劈落,直接将他劈成两段。 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给我冲!” 一名党项什长嘶吼着,被一名战兵一刀削断了手臂。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看着自己喷涌着鲜血的断臂,嚎叫了起来。 周虎身先士卒,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血肉漫天。 铁甲已经溅满了鲜血,左臂也受了伤。 可他根本丝毫没有觉察到疼痛。 在他的带领下,战兵们如同锐不可当的利刃,朝着步跋军的阵形猛冲猛打。 后面,更多的步跋军狂喊着冲了上来。 周虎一看情形,大喊一声:“退回去!防守!” 战兵们纷纷后退,有人杀红了眼没听见,被同伴一把拽住就往后走。 众人跃过手推车,顿在后面喘息着。 其他没出击的战兵们则弯弓搭箭,迎向了后续冲过来的步跋军。 一轮密集的齐射,对方陆续十几人倒地不起。 山坳入口处,已经躺下了近百具尸体。 步跋军的攻势凶猛,但战兵们凭借着手推车组成的防御工事和精良的装备,死死守住了阵地。 可步跋军毕竟是李遵乞麾下的精锐,他们悍不畏死,即便伤亡惨重,也不退缩。 一名步跋军兵士手臂被箭矢射穿,鲜血直流。他咬着牙,撕下一块衣襟草草包扎,然后捡起地上的短矛,再次混入军中,朝着防御工事冲来。 “超度他们——!!” 震耳欲聋的吼声突然从身后炸响,硬生生压过了山坳间的喊杀与惨叫。 这是汉人的声音! 而且是成片的、带着千军万马之势的呐喊! 正在冲锋的步跋军们齐齐一愣,很多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望向身后的方向。 只见原本空旷的丘陵上,突然涌出黑压压一片人影! 黑甲如墨,刀锋如霜,就像从地狱中冲出的修罗,顺着黄土坡,朝山坳方向猛冲下来。 最前方的身影格外醒目。 一个光头大汉手中挥舞着一柄通体黝黑的禅杖,双目圆睁,如怒目金刚降世,大步如飞,猛冲而来。 “轰轰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黄土坡上,汇成沉闷的惊雷。 步跋军仓促转身组成防线,想要阻挡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有人慌忙弯弓搭箭,朝着山坡上猛冲而来的黑甲洪流射去,妄图阻挡这碾压之势。 困和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手中那柄禅杖,在挥舞下虎虎生风,卷起漫天尘土。 他深谙战场凶险,自己的光头无遮无挡,便将禅杖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箭矢袭来,要么被杖身磕飞,要么被凌厉的杖风扫偏,根本近不了他的头顶。 至于身上? 管他呢! “叮叮叮当当当当当——!!” 数支箭矢呼啸着射中他的臂膀和胸前铁甲,清脆的碰撞声密集响起。 有的箭矢力道十足,竟穿透了铁甲缝隙,插进肌肉里。 可这点伤,对于困和尚来说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些微刺痛罢了! 这战场之上的皮肉之苦,皆是修行路上的劫难。 唯有历经血火淬炼,方能证得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身! “孽障!受死——!!” 步跋军只来得及射出两轮箭雨,困和尚已经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冲到了近前。 他暴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禅杖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前方的步跋军横扫而去。 杖风凌厉,那些步跋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袭来。 “噗嗤——” “咔嚓——” 血肉撕裂与骨骼断裂的声音同时响起,三五名步跋军被禅杖扫中,有的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有的被直接扫中头颅,脑浆迸裂,当场毙命;还有的被铁环砸中肩膀,肩胛骨碎裂,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杖扫倒数人! 这柄禅杖乃是铁林谷特制,仅此一把,威力非凡。 专供困和尚使用。 大棒槌眼馋得不要不要的。 但是他睡了铁林谷的寡妇,虽然你情我愿,但也违纪了。 大人说了,只要他攒够两百两银子娶了他睡的那三个寡妇,就给他特制一把大铡刀。 还差一百六十两。 没办法,每次立了军功挣了银子,都得先给三个寡妇分一些。 很难攒。 而且胡大勇那厮动不动打赌,自己赢少输多…… 不对!没赢过…… 跑题了,咱们回到战场。 禅杖借助下山的冲势,堪比攻城锤,寻常步跋军的轻便皮甲,在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杀!” 困和尚得势不饶人,禅杖一挑,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步跋军兵士挑飞在空中,随后猛地砸落,那兵士落地时已经好几块了。他脚下不停,如同猛虎入羊群,禅杖时而横扫,时而竖砸,时而直刺,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招招致命。 一名步跋军什长见状,挥舞着弯刀朝着困和尚的光头劈来。 困和尚浑然不惧,硬生生用胳膊挡住了这一刀。 “操你姥姥的!”他怒喝一声,右手禅杖猛地向下砸去,直接将对方的头颅砸得粉碎,红白之物溅了一地,“阿弥陀佛!射光头可是大不敬,这一下权当给你个教训!” 更多的步跋军围了上来。 “奶奶的!扎堆送死?” 禅杖竖劈而下,直接将一名步跋军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一脑袋。 黑压压的黑甲战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寒光,朝着步跋军的阵形猛冲而去。 “杀啊——!” 山坳中,周虎听到呐喊声,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抬头望去,看到那黑压压冲下来的黑甲战兵,尤其是看到最前方那个挥舞禅杖的光头大汉,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是和尚!是咱们的增援到了!”周虎放声大笑,“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把这些党项杂碎全部超度了!” “杀出去!” “杀!” 山坳中的战兵们早已憋足了劲,此刻看到增援到来,士气更是涨到了顶点。 他们齐声呐喊,纷纷挥舞着长刀,朝着步跋军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周虎一马当先,一刀劈开一名步跋军的弯刀,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反手又是一刀,将另一名试图逃跑的步跋军砍倒在地。 “不要放跑一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9章,铁鹞子 此刻的山坳,已成血肉的地狱。 困和尚带着援军从后方猛攻,周虎带着山坳中的战兵从前方夹击,步跋军被夹在中间,人数虽多,却是腹背受敌。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着悍勇和对地形的熟悉,可以轻取汉人商队。 可万万没有想到,汉人不仅早有准备,还来了如此强悍的增援。那些黑甲战兵的甲胄坚硬无比,他们的弯刀根本无法穿透,而对方的长刀却能轻易撕开他们的防御;那个光头大汉更是如同天神下凡,禅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兔崽子们!给老——贫僧站住!” 困和尚追着几人冲进沟壑,禅杖砸得碎石乱飞。 一名步跋兵被砸中后背,口喷鲜血扑倒在地。 困和尚喘着粗气走到跟前,不知对方死活,便用禅杖戳了戳对方。 那步跋军原本还有口气,被一杖戳死。 “罪过罪过!跑这么快,贫僧都没来得及劝你放下屠刀!” 先前退下来的步跋骑兵们,见此情形,早已催马逃离,回去叫援兵了。 …… “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遵乞的耳中。 他正坐在城镇的中军大帐里,听闻一支汉人商队不仅有大量护卫,还埋伏了援兵,将派去增援的三百步跋军围住了,心中一阵疑惑。 “汉人的商队,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步跋军千夫长渥勒吼道:“首领!那伙汉人根本不是商队!是来挑衅的!我带一千步跋军过去,把他们一个个砍了,救回被困的弟兄,抢光他们的盐!” 铁鹞子百夫长乞失跟着喊:“渥勒说得对!咱们党项的地界,哪容汉人撒野?我带两百铁鹞子,马蹄一踏,就能把山坳踏平,让他们尸骨无存!” 李遵乞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急什么?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汉人,不要慌乱。” 渥勒急道:“首领,三百弟兄还困在山坳里……” “汉人诡计多端!”李遵乞打断他,“派一千步跋军和两百铁鹞子,不要被他们引进山里面,当心他们有埋伏。” 乞失咧嘴一笑:“首领放心,铁鹞子不用进山,就能把他们全踏死!” “去吧。”李遵乞挥挥手,“带上弓箭和火折子,盐抢了,烧了他们的破车。” “好!”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李遵乞叫住他们,“别让汉人跑了一个,把那片山坳围死了打!” “明白!” 渥勒和乞失头也不回地喊道,帐外很快响起集合兵马的粗粝呼喝。 李遵乞又冲帐外喊:“呼衍!” 一名斥候头领快步进来:“首领!” “带二十名斥候,分四路出去查!” 李遵乞沉声道,“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汉人,这些穿黑甲的到底是哪来的杂碎!” “是!”呼衍应声,立刻转身召集人手。 帐里只剩下李遵乞。 他盯着羊皮地图上山坳的位置,不屑道:“汉人也敢跟咱们党项叫板,真是活腻了!” 他根本没把山坳里的汉人放在心上。 一千步跋军擅长山地近战,两百铁鹞子冲阵无敌,这两股力量合在一起,足够把对方碾成肉泥。 城西马厩,很快响起了战马嘶鸣声。 土夯的马厩糊着一层干草泥,挡住了凛冽的寒风,里面弥漫着马粪、干草混合的气味。 乞失大步闯进来,粗声吼道:“两百铁鹞子集合!秣马卒赶紧把马喂个半饱,备马披铠,甲匠卒给弟兄们穿甲校械,两炷香后出发!” 话音刚落,马厩里立刻忙活起来。 秣马卒们都是部落里熟悉战马习性的老手,有人从墙角拖出一堆晒干的苜蓿和豆类,倒进马槽里,又拎来温水桶,给每匹马添上温水。 冬天战马不能喝冰水,否则容易炸肚。 趁着战马进食的间隙,甲匠卒们也忙活起来。 马厩旁的空地上搭着几个土台,甲匠卒抬出一排排冷锻铁马具装和骑士甲胄。 “先备马铠!两人一组,快!” 甲匠卒头领喊着,自己扛起一套马头甲,朝着一匹马走去。 一名秣马卒立刻上前配合,双手紧紧按住马颈,安抚着战马。 甲匠卒踮起脚尖,将马头甲套在战马头上,铁铠刚好护住额头、鼻梁和下颌,只露出眼睛。 接着,两人合力抬出颈甲,一片片铁环扣合着,顺着马颈往下铺。 胸甲和侧甲是整块冷锻铁打造,重达三十余斤,里面有羊毛毡垫。 两名甲匠卒一人抬着甲片,一人扶着马身,慢慢将甲片贴在马的前胸和侧身,再用皮绳将甲片与马鞍牢牢固定。 马铠备完,甲匠卒们又转向铁鹞子骑士。 铁鹞子们早已脱掉外衣,只穿着贴身的粗布内衣,站在土台上等候。 “先穿羊毛内衬!把领口、袖口扎紧!” 甲匠卒递过一件厚实的羊毛内衬。 骑士套上后,甲匠卒用细麻绳将领口和袖口扎紧,防止寒风灌入,也避免内衬在甲胄里滑动。接着,两名甲匠卒合力托举一套铁甲,披在骑士肩上。 甲匠卒一人按住甲胄,一人弯腰逐一系紧腰间和背部的皮绳,又抬手调整肩甲的位置,用小铁锤敲了敲连接处的铁环,确保甲片贴合身体,不会影响手臂挥动。 “抬胳膊试试!”甲匠卒喊道。 骑士抬起胳膊,来回挥动了几下,确认没有阻碍,才点点头。 甲匠卒又递过铁头盔。 头盔是冷锻铁打造,里面垫着一层羊毛垫。 骑士戴上头盔,甲匠卒上前帮他勒紧下颌带,只露出口鼻。 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头盔勒紧了,冲锋时不会晃!” 甲匠卒说着,又拿起一副铁护臂,帮骑士套在手臂上,用皮绳在手腕处勒紧,再将护腿甲绑在骑士的小腿上,同样用皮绳固定牢固。 这边甲匠卒忙着穿甲,那边秣马卒已经给战马备好马鞍。 马鞍是硬木镶铁的,比普通骑兵的更宽更厚。 秣马卒先铺上三层羊毛毡垫,再将马鞍放在毡垫上,前后拉拽肚带,用木楔楔紧,确保马鞍稳固不滑动。马鞍两侧挂上皮质箭囊,里面装满了硬羽箭,每囊三十支,共三囊,又将一把重型弯刀挂在鞍旁。 秣马卒还从怀里掏出一块猪油,抹在战马的马镫和缰绳连接处,避免冬天冻住影响使用。 两柱香的功夫,铁鹞子做好了准备。 铁蹄轰鸣如闷雷,缓缓踏出营地。 沿途的党项族人纷纷避让到路边,看着这支精锐骑兵,满脸敬畏。 铁鹞子出手,从无败绩。 这场仗,汉人必败无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0章,虚虚实实 城外,党项斥候骑兵散向各个方向。 很快,往东北方向的几个斥候便有了发现。 前方的黄土坡上,竟然出现了一大片茂密的芦苇丛。 “奇怪,那里怎么会有芦苇丛?” 斥候勒住马缰,脸上满是纳闷。 他常年在这一带巡逻,对地形了如指掌。 而且,那里是山坡,芦苇都长在低洼的湿地,怎么可能在那里? 就在他疑惑之际,那片芦苇丛突然动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芦苇丛突然分开一道缝隙,一支骑兵小队从里面冲了出来,铁甲锃亮。 “不好!是汉人骑兵!”斥候大惊失色。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那支带着盐货的商队根本就是诱饵! 汉人早就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圈套,就等着他们钻进來! 他猛地勒紧缰绳,对着身边几名同伴嘶吼道:“快撤!赶紧回去禀报头领,汉人大军来了!” 其余几名党项骑兵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几人几乎是同时猛抽马臀,嘶吼着拨转马头,朝着党项城镇的方向疯狂逃窜。 身后的汉人骑兵策马追出一里地,眼看着党项斥候已经跑远,便不再追击。 领头的勒住马缰,抬手挥了挥,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 芦苇丛中,枯黄的苇秆再次合拢,将内里的动静彻底遮蔽。 林川静立在丛中,望着党项斥候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 这个位置,处于上风口,后面又是纵横沟壑,进可攻退可守。 只需要一片芦苇丛放在这里,就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几十名战兵,人人手持数捆干燥的芦苇,站成一长排。 其余一千多战兵则都在身后的坡下,养精蓄锐。 这些芦苇捆不仅可以做火攻的燃料,更是绝佳的迷惑工具。 它们高低错落,恰好遮挡了队伍的真实规模,从远处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芦苇,根本无法判断里面藏着多少人马。这会让党项人彻底摸不清虚实。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前方传来,负责打探的己方斥候疾驰而至。 “大人!党项城镇方向有动静,步跋军一千人已然出动,正往山坳赶去!” “有没有重骑兵?”林川眼神一凝。 “暂未发现重骑兵踪迹!” 斥候抬头回话,“清一色都是步跋军,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短矛,正快速急行!” “再探!”林川挥了挥手,“密切关注对方后续动向,一旦发现铁鹞子出动,或是有其他增援部队,立刻回报!” “喏!”斥候应声起身,翻身上马。 马蹄扬起一阵轻尘,再次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丘陵的褶皱之中。 林川眉头微蹙。 一千步跋军出动增援,说明党项人确实被勾起了贪欲,也印证了诱饵的效果。 但这股兵力还远远不够。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引出李遵乞的主力,尤其是那支精锐的铁鹞子。 只靠这一千步跋军,还达不到诱而歼之的目的。 显然,党项人的压力还不够大,还没到孤注一掷、派出全部家底的地步。 “棒槌!”林川唤道。 “大人!”高大的身躯从队列中走出,来到林川面前。 “你带第二批人过去,策应和尚和老虎他们!” 林川吩咐道,“记住两条:第一,诱敌!第二,困敌!不许贪进,以守为攻,缠住那一千步跋军,再加上先前被困的残兵,务必将他们留在山坳!” “喏!”大棒槌重重应下,“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 说罢,棒槌起身。 “弟兄们!随我驰援山坳!吊住这群狗娘养的!出发!” “喏!”三百战兵们齐声应和。 跟着大棒槌,朝着山坳方向快速奔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马蹄声从远处疾驰而来。 斥候队长陈三翻身下马:“大人!发现重骑兵,约莫两百人,目标山坳方向!” “两百?”林川眼神一凛。 铁鹞子作为党项人的王牌重骑,战力凶悍,两百骑已然是不小的威胁。 他追问道:“什么阵型?是横队铺开,还是纵队推进?” “回大人!是双骑并排,前后一字长蛇阵!” 陈三抬头回话,“属下看得真切,每两骑并排前行,后面的队伍依次跟进,没有分散,也没有结成密集阵形!” “双骑并排?” 林川低声重复,目光投向远方的丘陵,陷入了沉思。 记得前世在史料中看过,铁鹞子作为党项精锐重骑,作战时惯用铁链将数骑连为一排,结成坚固的冲阵队形。冲锋之时,铁链相连的战马如同移动的铁墙,凭借重甲与冲击力,能轻易撕开敌方阵型,所过之处,鲜有敌手。 那种重甲冲撞的碾压态势,才是铁鹞子真正令人胆寒的地方。 可此刻,这两百铁鹞子是双骑并排的一字阵,既无铁链相连,也无密集阵形。 是史料记载有误,还是这些铁鹞子尚未进入真正的作战状态? 或是他们急于增援山坳,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形? 林川思绪飞速运转。 传闻李遵乞麾下共有八百铁鹞子,如今只出动了两百。而党项的步跋军也只来了一千增援。 这说明李遵乞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两百铁鹞子加一千步跋军,若是被牢牢困在山坳,对于李遵乞而言,足够让他坐立难安,大军出动了吧…… “二狗!”林川唤道。 “大人!”二狗在他旁边,抱拳道。 “火器营中,谁能独当一面?”林川问道。 “回大人!王锐、赵烈、陈武、孙猛四人皆可!”二狗一口气报出四个名字。 “叫王锐过来!”林川当机立断。 “王锐!大人唤你!二狗转身高声喝道。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快步从队列中冲出。 他快步来到林川面前,抱拳行礼:“属下王锐,大人!” “王锐!”林川直视着他,“命你带一百火器营弟兄、一百弓弩营弟兄,即刻驰援山坳,跟上棒槌的队伍!” “属下遵命!”王锐沉声应道。 “听好你的任务!” 林川详细叮嘱,“抵达战场后,立刻带着弟兄们抢占山坳两侧的高地埋伏。等对方铁鹞子发起冲击——若是他们结成横队、用铁链连马的冲阵队形,便以破葫芦为核心,集中火力射杀战马!战马倒地,重甲骑兵便成了活靶子!” 他顿了顿:“火器威力虽大,但声响惊人,为避免打草惊蛇,除非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避免过早暴露咱们的底牌!明白吗?” “属下领命!”王锐再次抱拳,转身就要召集人手出发。 “等等!”林川低喝一声,叫住了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1章,田鸡赛跑 王锐脚步一顿,回身躬身:“大人还有何吩咐?” 林川凝视着他:“我再强调一遍,你的核心任务是拦住铁鹞子,为山坳中的弟兄们减轻压力,拖延时间。但记住——”他一字一顿,强调道,“弟兄们的命,放在第一位!若双人弩不管用,便不要犹豫,立刻用火器!” 王锐心中一暖,再次重重抱拳:“属下明白!定护弟兄们周全!” 说罢,他转身高声喊道:“火器营、弓弩营弟兄,各出一百人,随我驰援山坳!动作麻利点,跟上前面的队伍!” “是!”整齐的应答声响起。 两百名兵士从队列中走出,快步跟在王锐身后朝着山坳奔去。 “大人!”独眼龙在旁边焦急万分,忍不住抱拳道,“咱们有一百重骑兵,为何不让他们去增援?大人不是说铁鹞子凶悍无比?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胜算啊!” “急什么?” 林川瞥了他一眼,“百炼重骑,前五小队准备!” “哗啦啦——!” 早已整装待发的重骑兵们,闻言站起五十人来。 “陈三!”林川唤道。 “属下在!”陈三赶紧回应道。 “你熟悉地形,带重骑兵去山坳附近埋伏!” “喏!” 林川转过头,对重骑兵们吩咐道:“你们听着,此去的任务,不是与对方重骑正面拼杀!” 重骑兵们齐齐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等王锐他们借助高地火器、强弩,将铁鹞子的冲击打垮之后——” 林川顿了顿,字字如铁,“你们立刻全员出动,截杀所有逃窜的铁鹞子!无论是人是马,一个都不许放跑!务必将这两百铁鹞子全留下来,不准有一人逃回党项城镇报信!” “喏——!” 重骑兵们纷纷抱拳,齐声应和。 铁甲铿锵,重骑们翻身上马,借着丘陵的掩护,往山坳的方向远去。 独眼龙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不是应该骑兵对骑兵吗……” 二狗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龙哥,一看你在军院就没好好听讲,大人说的田鸡赛跑的故事你都忘了!” “田鸡赛跑?我没忘啊!” 独眼龙嚷道,“不就是六只田鸡分两组比赛,一组是强、中、弱三只,另一组也是强、中、弱三只嘛!”他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指比划着,“大人说过,要是用最弱的田鸡去拼对方最强的,再用自己最强的去收拾对方中等的,中等的去拿捏对方最弱的,最后就能赢下两场!” “对啊!”二狗点点头。 “可咱们不一样啊!” 独眼龙一脸较真地说道,“咱们的步兵比他们步跋军能打,重骑兵比他们铁鹞子凶悍,火器营更是独一份的杀器,从头到尾都是强强强!他们那边才是弱弱弱!” 二狗被他这话问得一愣。 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这、这么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那大人这到底是按啥战术来?” 独眼龙越想越糊涂,干脆转头望向林川,“大人!您给说道说道,这田鸡赛跑的法子,咋跟咱们的情况对不上啊?到底啥意思?” 林川正琢磨着李遵乞后续可能的动向,闻言抬起头。 “谁他妈要跟党项人田鸡赛跑了?” 他粗声骂了一句,“老子就是舍不得弟兄们的命白白损耗,想用火器先炸掉对方,再让重骑把这群杂碎一锅端了,管他什么强中弱,老子能赢就行,有他妈啥问题?” “没问题!” 独眼龙嘿嘿傻乐起来。 大人骂的好爽!听着也爽! 能赢就行! …… 此时,那几名逃回来的党项斥候,冲进了城中的中军大帐。 “汉人大军?!” 李遵乞猛地一拍案几。 他盯着地上的斥候,眼神凶狠,“你再说一遍!什么汉人大军?” “没、没错!头领!” 领头的斥候磕磕巴巴地回道,“那片芦苇丛里藏着汉人大军!根本看不清具体人数,可那动静、那骑兵的规模,小的、小的猜测,足足有万人大军!” “滚开!废物东西!”李遵乞勃然大怒,一脚将斥候踹翻在地,怒骂道,“万人大军又怎样?不过是些汉人杂碎!你个怂货,这点阵仗就把你吓破胆了?我党项铁骑纵横西北,什么时候怕过汉人?” 斥候被踹得蜷缩在地,不敢吭声。 李遵乞胸口起伏,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自视甚高,向来不把汉人放在眼里。 党项人世代长于野战,骑射无双,骨子里的悍勇是刻在血脉里的。 当年他带着部落迁徙到这片土地,修建这座土城,本就不是为了御敌防守。 起初,他瞧不上汉人的土屋和城墙,觉得党项人就该逐水草而居,在草原上驰骋作战。 可架不住手下的族人渐渐贪图安逸,觉得土屋能挡风避寒,比帐篷舒服。 住得久了,竟也习惯了这种安稳日子。 这几年没什么大战,部落里的年轻子弟,大多只知道放牧打猎。 当年那种上阵杀敌的血性,都快被安逸日子磨没了。 “也好。”李遵乞低声自语,“正好借这群汉人杂碎的人头,给部落的崽子们醒醒神,让他们看看,党项人的血性还在!” 他猛地站起身,高声喝道:“来人呐!给本王穿戴战甲!传令下去,全军备战!铁鹞子、步跋军全员集结!” “遵命!” 命令传遍整座城镇,土城瞬间被紧张的氛围笼罩。 尘土飞扬。 步跋军的兵士们扛着弯刀短矛,从各自的屋里冲出。 铁鹞子的马厩里,也再次响起战马的嘶鸣声。 …… 山坳里,血腥味浓得呛人。 满地都是党项步跋军的尸体,鲜血顺着沟壑汇成细流,在冻土上凝结成暗红的冰碴。 三百名步跋军,已然被斩杀殆尽,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困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光头往下淌。 “阿弥陀了个佛啊!老虎你个龟孙玩意儿!” 他抹了把脸,朝着不远处的身影骂道,“大人的任务是缠住敌人,你倒好,下手比饿狼扑羊还狠,直接杀了个精光!一个不留!” 周虎正靠在一棵枯树上歇着,闻言“嗤”了一声。 他扯掉头盔往地上一扔,露出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回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这个臭和尚,整天木鱼不敲、经也不念,嘴里喊着阿弥陀佛,手里禅杖舞得比谁都凶,不是杀人就是打诳语!你瞅瞅这地上,你他娘的一杖下去,轻则砸死两三个,重则四五个叠成饼,老子砍四五刀才能撂倒一个,到底是谁把人杀绝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2章,悍将争功 “嘿你个杂毛!” 困和尚猛地站起来,光头气得发亮,“老子修的是金刚怒目,专杀这些作恶的家伙!这是我佛慈悲特许的,杀恶人就是渡善缘!再说,谁说我不念经了?我刚才抡禅杖的时候,金刚经、心经、大悲咒各种翻来覆去念,念得比敲木鱼还溜,你自己听不见!” “你少在这儿瞎咧咧!” 周虎也梗着脖子站起来,“除了阿弥陀佛和我佛慈悲,老子就没听见你念过别的!还金刚经、心经,我看你就是个假和尚,无非是想骗大人给你打这柄禅杖!” “我骗大人的禅杖?” 困和尚急得跺脚,禅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这禅杖是大人主动给我量身打造的,我半句话都没多求!” “对!你是没求!”周虎咧嘴一笑,故意气他,“你光在大人跟前‘阿弥陀了个佛’‘善了个哉’,拐弯抹角地显摆你那点力气,不是骗是什么?假和尚!” “杂毛!你说谁假和尚?”困和尚眼睛一瞪。 “就说你!秃驴!”周虎也不甘示弱,“连正经经咒都不会念,还好意思自称和尚?” “你可以骂我秃驴,但不能说我假!” 困和尚急得脑袋红脖子粗,“我是正经受了戒的!” “受了戒连经都不会念,怎么不假?”周虎得理不饶人。 “谁说我不会?”困和尚急得抓耳挠腮,“我只是刚才杀得太投入,忘了词儿!” “你会你念啊!”周虎激他,“你今天要是能念一段不重样的经,我当场叫你爹!” 困和尚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就喊:“南无金刚伏魔大力菩萨!唵嘛呢叭咪吽,唵齿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鞑子作恶当诛当烹!” “卧槽!”周虎当场愣住,一脸懵圈,“这是啥经?怎么还带‘烹鞑子’的?” 困和尚得意地扬着下巴,继续抑扬顿挫地念:“尔时世尊告金刚手:若有恶人侵掠众生,杀盗淫妄,当以金刚怒目,破其恶业,碎其肉身,渡其恶魂入阿鼻!唵啪咤!唵阿尾啰吽佉左洛!” 他念到兴起,抬手拍了拍禅杖:“今有党项鞑子,犯我疆土,杀我同胞,此乃无间重罪!我以禅杖为器,代天执法,一杖破邪,二杖诛恶,三杖荡平诸逆,南无摩诃般若波罗蜜多!” 周虎愣了半天,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半晌才一拍大腿,冲着困和尚嚷嚷: “卧槽!爹!你还真会啊!这经听得老子都想抄家伙再杀一阵!比阿弥陀佛带劲多了!” “哎!”困和尚一愣,“我可不要你这个破儿!” “爹!你得要啊!”周虎一拍肋下,“我这都受伤了,爹给点银子买伤药!” “你娘了个陀佛的,谁没受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全然不顾周围战兵们憋笑的表情。 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困和尚干脆一拍胸脯:“不行就比!看看谁身上的伤多!” “比就比!谁怕谁!”周虎梗着脖子,“老子胳膊上挨了一刀,肋下还被划了一下,你有啥?” 困和尚也不含糊,双手抓住自己的铁甲系带,“哗啦”一声扯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胳膊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看见没?老子这三道伤,都是硬拼出来的!你那两道算个屁!” “你那是笨!被人偷袭的!” 周虎一边骂,一边也加快了脱甲的动作,“老子这是正面硬刚弄的,比你金贵多了!” “你别着急,我这还有呢!” 两人一个光着上身,一个裤子脱到一半,正准备凑近了互相数伤口、比深浅。 突然,矮坡上负责警戒的战兵发出一声示警: “百户!有敌军!大队往这边来了,看着有上千人!” 困和尚和周虎同时一愣,脸上的争执瞬间僵住。 “上千人?”周虎反应最快,骂了一声“晦气”,赶紧抓起地上的战甲,“肯定是党项人的援军!” 困和尚也顾不上比伤了,手忙脚乱地提裤子。 可他方才太急,系带缠在了一起,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他急得骂了句脏话,干脆胡乱打了个结,将铁甲往肩上一搭,光着膀子就抄起了禅杖:“管他多少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周虎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甘示弱,咧嘴一笑:“好!老子陪你光着膀子杀个痛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大棒槌带着战兵气喘吁吁地赶到,老远就看到山坳里光着上身的困和尚和半裸的周虎,当即气得脸色发黑,扯着嗓子骂道:“你们俩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光着身子互相耍流氓?敌军都快打过来了,还不赶紧把甲穿好!” 困和尚挠了挠光头,嘿嘿一笑:“忘了忘了,刚才跟周虎比伤呢。” “比个屁伤!”大棒槌冲到两人面前,“赶紧穿好甲,跟我退守山坳!大人有令,诱敌、困敌,不许硬拼!” 两人这才收敛了玩闹之心,不敢再耽搁,麻利地穿好战甲。 困和尚的裤带总算系牢固了,周虎也把战甲和头盔重新戴上。 远处的烟尘越来越大,上千名党项步跋军已经逼近,杀气腾腾。 “弟兄们!退守山坳!依托地形防守!” 大棒槌高声下令,“弓手就位,刀盾手列阵,只守不攻,耗住他们!” 困和尚一挥禅杖,高声应和:“好!让这群杂碎尝尝咱们的厉害!” 周虎也喊道:“守住入口,别让他们进来半步!” 战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弓手爬上两侧的矮坡,搭箭上弦;刀盾手在山坳入口处结成紧密的阵形,盾牌林立;困和尚、周虎和大棒槌三人并肩站在阵前,死死盯着逼近的敌军。 烟尘滚滚中,党项步跋军的先锋已经冲到了眼前。 为首的将领大老远就看到严阵以待的汉人战兵。 对方人数看上去还不到己方一半。 而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也让他心头一紧。 定是之前的步跋军,也不知杀了多少汉人,最终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他怒吼一声: “杀进去!宰了这群牲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3章,盾阵无双 山坳,风刮得脸疼。 上千名党项步跋军挤成密集的冲锋阵,跟涨潮的洪水似的,闷头往前扑。 领头的百夫长高举弯刀,嗓子喊得劈裂: “冲!宰了汉人杂碎!为弟兄报仇!” 他身旁的步跋军个个双眼赤红,嘴里嗷嗷直叫,骨子里的血性被喊得翻涌。 “冲过去!踏平他们!” “杀了汉狗!” 奔跑中,步跋军前锋百夫长吼道:“放箭!” 双方已经近到一箭之地,前锋队纷纷摘下背上的弓,张弓搭箭,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天空中先响起了密集的呼啸。 铁林谷的第一批箭雨已经落了下来! “噗噗噗!” “啊!” 闷哼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冲在最前的步跋军猝不及防,不少人中箭倒地。 后面的人来不及停,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匆忙举起手里的盾牌或弯刀格挡。 “簌簌簌簌——” 步跋军的箭矢也射了过去,密密麻麻。 “盯好了!” “盾阵!举稳!” “守住!别让箭穿了缝!” “人盯人!不准乱!” “把刀缠紧了!” 铁林谷的战兵们齐声呼喝,纷纷将铁盾举得更高,有的用战刀横扫,“叮叮当当”格开飞来的箭矢。还是有几人中箭,闷哼着倒地,旁边的人立刻补上空位,盾阵依旧。 有人低头,用力勒了两下缠在手上的布条。 正面拼杀,这能死死攥住战刀,不脱手。 “吼——————” 战兵们发出低沉的呼喝,盯着对面越来越近的身影,眼里的光越来越利。 距离转瞬缩短。 浪潮般的人影狠狠撞在盾阵上。 盾撞盾的闷响震得耳朵嗡嗡的,紧接着就是刀砍刀的脆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人头瞬间滚落,血肉横飞,接战的一瞬间,血浪“哗”地泼开,成片洒在脸上、甲上,又热又黏。 大棒槌个子最高,盾阵前的步跋军都盯着他。 他没带陌刀,换了柄备用的重砍刀,比寻常战刀大了一圈,沉甸甸的。 他隔着盾牌,照着前面的人影一刀劈下去,刀刃传来沉闷的触感,不知砍中了一个还是两个,接着抽刀再劈,又一刀,再一刀…… 每一刀都有实打实的触感,不是肉就是骨头,震得胳膊发麻。 耳边全是叽里呱啦的党项语,他听不懂,只当是跟汉人打仗时那几句狠话。 无非是“杀”“砍死你”之类。 “杀——!”大棒槌吼着,又劈出一刀。 “砍死这些鞑子!”旁边的战兵跟着喊。 “阿弥陀佛!给老子死!”困和尚的吼声混在里面,禅杖砸得“咚咚”响。 “我操你妈!敢捅我!”周虎的怒骂声紧随其后。 刀光密集,人影挤成一团,党项语的嘶吼、汉人的怒骂、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搅在一起,山坳只剩下最原始的拼杀。 “顶——” 大棒槌嗷的一声喊。 前排的战兵们猛地将铁盾往前一推,趁着步跋军重心不稳的瞬间,手中的战刀从盾下的缝隙中劈出,十几名步跋军兵士惨叫着同时倒地。 困和尚热血沸腾,挥舞禅杖补上一处缺口,禅杖带风砸向冲来的步跋百夫长:“降妖除魔!当诛——!” 那百夫长反应极快,举起弯刀格挡,可禅杖的力道实在太大,“咔嚓”一声,弯刀被砸成两段,禅杖余势不减,重重砸在他的胸口。百夫长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兵士身上,瞬间砸到四五人。 “秃驴,别抢老子人头!” 周虎见状,也不甘示弱,脚下发力,如同猛虎般扑了出去。 大棒槌见状,气得大骂:“两个蠢货!大人有令,以守代攻!不许擅自冲出去!” 若是往常,他可能比周虎还虎。 可毕竟自己因为寡妇的事情挨了罚,如今每时每刻都把大人放在心头…… 啊不! 是大人的话,不是大人的人…… 放在心头的人,自然还是那几个寡妇…… 大棒槌嗷嗷喊,可困和尚和周虎叫上了劲,哪里听得进劝。 困和尚的禅杖横扫竖砸,禅杖上沾满了血肉,周虎也不知怎的,比在鹰扬卫的时候奋勇不知多少倍,弯刀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短短片刻,两人就斩杀了十几名敌军。 步跋军们也被彻底激怒,他们没想到这些汉人如此凶悍。 一群步跋军狂吼着冲两人围了过去。 “来得好!”周虎咧嘴狂喝。 “佛法无边,超度你们!”困和尚抡起禅杖。 两人正要往前冲,后领突然一紧,身子瞬间离地,跟拎小鸡似的一前一后飞了起来。 大棒槌一手揪着一个的后颈,狠狠把他们扔回盾阵里,自己大步往回退。 身后“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好几支党项箭“噗噗”插在了他背上的铁甲上,箭尾还在乱颤。 “妈了个巴子的!” 大棒槌怒骂一声,踉跄着冲进盾阵,扭头瞪着两人。 “你们俩作死?老子背上的箭,算谁的?” 困和尚摸了摸被揪疼的后颈,周虎揉着脖子,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伸手指向对方。 “还敢扯皮!” 大棒槌眼睛瞪得溜圆,怒喝一声,“再敢擅自冲阵抗命,老子当场阵前斩了你们!” 怒喝还没落地,对面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号角。 “呜——!” 这号角声穿透力极强,在厮杀声里格外醒目。 正在疯狂冲击盾阵的步跋军们像是接了军令,动作猛地一顿,接着纷纷往后退。 “哎?跑了?” 困和尚看着潮水般后撤的步跋军,拎着禅杖, “别让这群杂碎跑了!大人要缠住他们!” 周虎也眼神一亮,弯刀一扬:“正好杀过瘾!” 两人刚迈出两步,就被大棒槌伸手拦住。 他死死盯着步跋军撤退的方向:“不对劲!” 话音刚落,远处的烟尘突然变得更浓。、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前面传来。 不是步跋军撤退时的杂乱声响,而是如同惊雷滚地的马蹄声。 步跋军们纷纷往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紧接着,一支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和往常所见过的任何骑兵都不同。 十余骑为一排,用铁链将马身牢牢连在一起,结成一道宽达数丈的黑色铁墙! 每一匹战马都披着重甲,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 骑士们则全身裹在冷锻铁甲里,手中全是长兵器。 “咚咚!咚咚!” 马蹄踏地,如同巨鼓擂在心口。 五十铁鹞子分成数排横队,前排铁链相连,后排紧随其后,一步步往前压来。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百多重骑压阵。 空气突然凝滞。 所有战兵们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大棒槌深吸一口气:“这就是铁腰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4章,铁腰子 铁腰子…… 铁鹞子! 这几天议事,林川跟众将提了八遍十遍,次次都把这支党项重骑当重点。 可他们这群大老粗没文化,听来听去都记成了“铁腰子”。 周虎眯着眼瞅着远处黑压压的重骑兵,低声骂道:“妈的,就这?裹得跟铁疙瘩似的,咋就叫铁腰子了?腰子在哪儿呢?” “估摸着……是他们能生能养?”大棒槌盯着铁鹞子的重甲,闷声琢磨着。 周虎忽然扭头:“棒槌,你没带陌刀?” “没。”大棒槌摇摇头,掂量了下手里的重砍刀,“对付步跋军够用,真要撞上重骑兵,也能劈个豁口。” “妈的,我的不够用!”周虎甩了甩手中的战刀。 他眼睛一转,目光直勾勾黏在困和尚手里的禅杖上。那玩意儿又粗又沉,砸铁甲指定管用。 “爹,你累不累?” 周虎凑过去,嬉皮笑脸,“要不咱俩换换?我替你抡禅杖,你用我的刀耍耍?” “你再瞎叫,我直接念咒超度了你!” 困和尚一瞪眼,攥紧禅杖往地上一戳,“想抢我的家伙,门儿都没有!” “你俩谁管谁叫爹?”大棒槌愣了下,没跟上这俩人的节奏。 困和尚气道:“这杂毛先前赌我不会念经,说念出来就叫我爹!” “妈了个巴子的!” 大棒槌骂了句,瞪着周虎,“老虎,你是缺爹还是缺经?” “我缺钱!”周虎压低声音,“棒槌,重骑兵来了咋整?这铁疙瘩咱们砍不动啊!” 大棒槌下巴往旁边的黄土坡一扬:“慌啥?火器营在那头埋伏着呢,专门盯着这些铁疙瘩,不用咱们瞎操心!” “火器营?卧槽!”周虎眼睛一亮,“你咋不早说!有他们在,还怕个屁!” “你也没问啊!”大棒槌摇摇头,转身朝着盾阵吆喝,“弟兄们都打起精神!盾阵守好了,别让铁疙瘩冲进来,剩下的交给火器营!” “好嘞!”战兵们纷纷舒展胳膊,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腕,重新攥紧盾牌。 有火器营兜底,心里的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对面,五十铁鹞子开始加速。 后面的一百五十铁鹞子没有跟进,而是在原地快速整队。 骑士们用粗铁链将相邻的马铠牢牢锁住,有的锁在前胸甲,有的锁在马鞍两侧。 又结成了数道横队。 东北方向,丘陵间的隐蔽处。 陈三举着千里镜,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恍然低呼:“原来是这样啊……” 他终于明白大人方才为什么追问党项重骑的阵型了。 此刻,他清晰地看到,铁鹞子的冲锋根本不是乱冲。前排十骑铁链相连,是为了形成一道不可突破的冲击墙。山坳通道狭窄,这种冲锋能最大限度利用空间,铁链能防止战马跑偏,也能让冲击力集中在一点,凭借重甲和战马冲锋的力量,盾阵根本不可能挡住。 而一排排的重骑,相隔一段距离,是为了车轮冲击。 这就是铁鹞子的打法…… 用铁链锁骑,把分散的铁骑拧成一股绳,以横队冲锋发挥重甲的碾压优势。 …… 芦苇阵前,斥候纵马疾驰而来。 “大人!党项大军出动!!” 斥候还没下马,就兴奋大喊,“数千大军!步兵黑压压一片,重骑兵至少六七百!” “好!”林川用力一挥拳头,“确定是重骑兵?” “对!重骑兵和步兵,数千大军,重骑兵至少六七百!!” “那就对了!”林川心头一阵热血涌上。 李遵乞果然倾巢而出,正好落进圈套。 “全体都有!火器营、弓弩营留守,其他人全部出发!”林川高声下令。 近千名战兵早已摩拳擦掌,闻声立刻开始动了起来。 林川仰头感受了一下风向。 依旧是北风,方向不差,力度正好。 母亲河庇佑! 他望了一眼二狗:“二狗,这里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二狗看了一眼下面早已布置妥当的芦苇阵,“保证让他们竖着来,横着走!” 坡下的丘壑入口处,巨大的芦苇阵早已摆得严丝合缝。 面向党项大营的那一侧,芦苇捆被牢牢竖成宽达百步的弧形障,高低错落,密密麻麻得连风都透不过,正好把后面的景象挡了个严严实实。 除非党项的斥候敢冒着风险爬上土坡,否则绝看不清这道芦苇障背后的底细。 越是这样,他们越会以为这里藏着汉军主力。 而在芦苇障的背后,上千个芦苇捆堆得跟小山似的,层层叠叠压得紧实。 芦苇捆里塞满了湿柴、马粪,还有草木灰,不少地方还洒了水。 湿柴烧不透,马粪和草木灰一遇热就会闷出滚滚浓烟,再借着这呼啸的北风,正好往党项大军那边灌。 到时候,能呛死他们! “什么时候点火,你酌情判断!” 林川叮嘱道,“不用考虑杀多少人,你们只管闷着让它冒烟,尤其是对方的铁鹞子。只要铁鹞子搞定,剩下的步兵都好办!” “大人放心!”二狗重重抱拳。 “骑兵和步兵主力跟我去山坳!” 林川拔出战刀,指向西南方向,“那边的铁鹞子和步跋军,咱们一口啃掉!再迅速回来收拾这群杂碎,前后夹击,把李遵乞的大军全宰在这儿!” “喏——!” 早已集结完毕的近千名战兵齐声嘶吼。 林川翻身上马,马鞭一挥:“走!” 马蹄踏过黄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八百战兵紧随其后,朝着山坳方向疾驰而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铁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坡下,二狗站在芦苇阵旁,看着林川等人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烟料堆。 他转头对留守的火器营和弓弩营兵士们喊道:“都打起精神来!把火折子备好,等浓烟一冒,他们乱了阵脚,谁要是敢冲,就给我射回去!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都熏在这儿!尤其是铁腰子!” “千户!那咱们是不是能吃熏腰子了?” 一名战兵凑趣笑道。 二狗哈哈大笑:“马粪熏腰子,你不嫌弃,尽管啃去!” 战兵们顿时哄堂大笑。 “各自就位!”二狗一声令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5章,铁林!铁林! 山坳前。 马蹄沉闷,铁鹞子在加速。 十骑一排,横向铺开,刚好适配山坳的狭窄。 这是铁鹞子的门道,能根据敌军防线宽窄灵活调整队列。 第一排中央,铁鹞子百夫长勒着缰绳,面罩下的眼神满是不耐。 他瞥了眼山坳的汉兵盾阵,不过几百人的规模,心里的不爽更甚: “就这点汉狗?也配让铁鹞子出动?” 那些步跋军真是废物,几百汉兵都拿不下,非得让他们这些战场王者来收拾残局。 等会儿冲上去,定要让这些汉人知道,什么叫党项铁骑的厉害! “加速!踏平汉狗!” 百夫长举起长刀,一声大喝。 胯下的铁甲战马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怒意,陡然发力,四蹄翻飞。 十骑冲锋速度瞬间提至最快。 百步距离,对全速冲锋的重骑而言,也不过转瞬之间。 风在耳边呼啸,百夫长已经能看清汉兵中央的大个头。 正准备再吼一声鼓舞士气,眼角余光却瞥见右前方的黄土坡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下意识瞥了过去。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黄土坡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排黑影,密密麻麻架着什么物件。 “什么?!”百夫长心头一紧。 黄土坡上,王锐死死盯着冲锋的铁鹞子队列。 “瞄准中间!放箭!” “嘭嘭嘭嘭嘭——” 数十架破虏弩同时发射,沉重的弦声震得黄土坡微微发颤。 数十支精钢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疾射而出,目标锁定第一排铁鹞子的中间几匹战马。 铁鹞子虽人马具甲,可这铁甲也终究是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尤其是战马的胸腹和关节处,护甲本就薄弱,根本挡不住铁林谷特制的精钢弩箭。 若是传统的弓箭手,便是成百上千支箭也穿不透铁鹞子的重甲。 可能铁鹞子的创始人也想不到,天底下,竟会有人会用重弩箭齐射两三匹马…… “噗噗噗——” 几声闷响,最中间的两三匹战马瞬间中箭。 战马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被惯性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更要命的是,铁鹞子队列用粗铁链相连,中间的战马一倒,立刻被铁链拖拽着往前滑,硬生生把两侧的骑兵也猛地拖住。惯性之下,战马收不住蹄,轰然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整排冲锋的铁鹞子瞬间人仰马翻。 第二排铁鹞子紧随其后,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进前面的混乱之中,又是一片人喊马嘶。第三排的骑士看到前方出事,慌忙勒紧缰绳想要转弯绕开,可冲锋的惯性太大,战马前蹄扬起,还是狠狠撞了上去。 直到第四排,铁鹞子才堪堪拉住战马,嘶鸣着停下来,扬起漫天尘土。 后面的骑士们伸长脖子往前看,烟尘弥漫中,只看到前面一片狼藉,人马叠在一起,乱作一片。 “绕过去!” 一名铁鹞子骑兵急得大吼,使劲拽着缰绳。 可胯下战马刚被勒住,还在焦躁地刨蹄,哪里有半分冲锋的速度? 没有了疾驰的冲劲,他们这一身重甲反倒成了累赘,就算绕过去,也不过是慢悠悠地凑上去,跟活靶子没两样,冲了也毫无意义。 山坳的汉人盾阵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爆笑声。 方才铁鹞子冲锋的时候,战兵们个个心里捏着把汗。 那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不少人都悄悄握紧了武器,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谁能想到,局势转变得这么快! 眼睁睁看着那中间两三匹战马,被弩箭射得跟刺猬似的,轰然倒地,两边的人马被铁链拽着,接二连三地摔翻,有的骑士被甩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有的连人带马滚在地上,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列,瞬间摔的马吃屎,狗啃泥,煮好的饺子摔破了皮! “哈哈哈哈!这就是铁鹞子?” “我看是铁疙瘩!” “摔得好!!” “棒槌哥,要不要冲?” “别冲!”大棒槌的吼声压过笑声,他死死盯着烟尘后方,“后面还有大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更沉闷的马蹄声。 比刚才更密、更沉! 烟尘渐渐散开些许,能看到后面那一百多铁鹞子已然动了。 他们离得远,刚才黄土坡上的弩箭齐射只瞥见个模糊影子,只知道前方出了变故,却压根不清楚第一波冲锋已经摔成了烂摊子。 再加上前两排骑兵撞在一起没收住的乱象,反倒让他们生出失误的错觉。 “冲!踏平汉狗!” 后方领头的铁鹞子百夫长一声怒喝。 他不信几百汉兵能挡住铁鹞子的冲锋,更不信刚才的乱局能重演。 而党项步跋军,在注意到黄土坡上的身影后,也分出了一半人手,朝土坡的方向冲了过去。 剩下的步跋军,紧随铁鹞子,冲向盾阵方向。 马蹄翻飞,烟尘滚滚。 困和尚脸色一沉:“棒槌,你守在这里,我和老虎上坡增援!” “去吧!”大棒槌喝道。 战兵阵中,迅速分出一批人来,朝黄土坡的方向奔去。 …… 黄土坡上。 王锐看到步跋军的分兵动向,回头一招手。 “铁雷准备,保护弓弩营!” “喏!” “风雷炮准备!你们瞄准盾阵前五十步,你们瞄准最后的重骑兵!” 王锐依次分配道。 “喏!” “喏!” 身后的火器营战兵们齐喝一声,纷纷点燃手中的火折子。 王锐回过头:“弩箭瞄准前面的马!准备——” …… 丘陵间。 陈三回过头,对着身后的队列高声喊道:“哥哥们!看你们的了!” 五十名百炼重骑兵依旧沉默,只齐齐点头,头盔下的目光冷冽无比。 最前排的骑手握紧长马刀,双腿一夹马腹,低沉喝了声:“走!” “哒哒!” “哒哒!” 马蹄声渐起,逐渐密集。 仿佛人与马的心跳,交织成冲锋的序曲。 “哒哒!” “哒哒!” 铁蹄如雷,心跳如雷,呼吸如雷。 胸膛灌满塞上的烈风,燃烧起熊熊战意。 “哒哒!” “哒哒!” 目光凝如铁,掠过烟尘,越过丘陵。 什么铁鹞子,不过是随大人征战四方,一条拦路狗而已! “哒哒——!!” 节奏陡然提速,马蹄翻飞,烟尘冲天,人与马彻底融为一体,化作铁流! 骑兵们长马刀斜指前方,寒光刺破风雾。 没有多余呐喊,唯有一往无前。 铁林谷,百炼重骑! 正式踏入塞上战场! “铁林——” “无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6章,阵前射杀 未时三刻。 石门关原野上尘土漫天。 李遵乞大军如黑云般铺展开来。 他勒马立在中军旗下,两翼渥勒、其昆、魁东也各领一支步跋千人队,乞失的铁鹞子重甲紧随中军。 “头领,山坳方向还没传回战报。” “哼,山坳?不过是汉人的幌子。” 李遵乞扫过身旁将领,“汉人奸诈,三番五次在山坳折腾,无非是想引我分兵。这种伎俩,也配让我上当?” 渥勒立马附和:“头领英明!汉狗远途而来,哪懂石门关的地形?咱们以逸待劳,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就是来送死的!” “就是不知道领兵的汉将有多无能,才会用这种烂招。” 魁东也跟着冷笑。 没过半个时辰,斥候疾驰而回:“头领!前方丘陵边,就是汉人的那片芦苇阵!” 李遵乞催马往前,不多时,果然看见旷野尽头的丘陵下,一片芦苇丛迎风摇曳。 他突然放声大笑,马鞭一指:“看见没?这就是汉人的狡猾!想用芦苇遮遮掩掩,可惜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里是他妈的党项地盘!咱们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寸土地!” “头领!”渥勒往前凑了凑,粗声道,“汉狗用芦苇挡着,肯定是在后面修防御、搭营盘!怕咱们撞破他们的计划!” “渥勒说得对!”魁东也点头,“昨日斥候还没见着他们的影子,今日突然冒出来,定是想偷偷扎营。头领,不能给他们时间,得赶紧打过去!” “头领!”一直没说话的其昆皱起眉,“万一是汉人故作玄虚呢?那芦苇丛看着宽,却太安静了,连点人声马声都没有,说不定是陷阱。” “故作玄虚?”遵乞收住笑。 其昆的话,倒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他刚要开口,渥勒已经抢话:“其昆你就是太谨慎!派队斥候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李遵乞点头:“好!让轻骑斥候队去探探虚实!” 很快,十名轻骑斥候脱离大军,催马朝芦苇阵奔去。 马蹄踏在冻硬的原野上,卷起一片尘土。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摇曳的芦苇丛越来越清晰。 “慢!”离芦苇丛还有一箭之地时,斥候队长勒住缰绳。 身后九骑同时减速。 斥候们目光扫过前方,芦苇丛是摆在地上的,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看不清里面。 而且,没有半分人声马鸣,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们几个分开,去两边瞧瞧!” 斥候队长吩咐一声,“其他人,跟我往前继续探!” 轻骑分散开来,各有三骑往两翼方向绕去,中央四骑则继续往前谨慎探查。 “还是没……” 一名斥候刚想开口说“没动静”,话音还没落地,芦苇丛陡然分开数十道缝隙。 “簌簌簌簌簌——” 成片的箭矢毫无征兆地射了出来。 “不好!” 斥候队长瞳孔骤缩,可箭已经到了跟前—— 左翼一名斥候的战马先中箭,三支箭扎进马腿,战马痛得人立,把他甩在地上。 他刚要爬,又一支箭射穿他的胳膊,“啊!”的痛喊声刚出口,第二支箭就射穿了喉咙。 右翼一名斥候躲闪不及,两支箭射进胸口,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手脚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旁边的斥候想回头救,后背瞬间中了三四箭,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马腿还在抽搐,人已经没了气。 短短几个呼吸,十名斥候连人带马倒下一半。 远处,李遵乞和周围的将领都皱起眉头。 “果然是汉狗在埋伏!” “头领,我带人上去,把汉狗剁了!” “我去!” “让我去!!” 李遵乞摆摆手,面无表情:“等他们回来,我瞧瞧是谁的箭!” 目光所及处,斥候队长也被射成了筛子。 左肩中一箭,腹部大腿各插两箭,战马的侧腹也中了三箭。 他拼命掉转马头,剩下的三四骑也慌了神,夹紧马腹往回跑。 “扑通!” “啊!” 箭矢“飕飕”飞过,身后接连传来斥候落地的声音。 等跑出射程之后,只剩斥候队长一个人狂奔。 战马浑身是箭,跑起来一瘸一拐,嘴里喷着血沫。 他离党项大阵还有五十步,心里刚燃起一丝希望,战马突然腿一软,轰的栽倒在地! 斥候队长被压在下面,“咳!咳……噗——噗噗!”他咳着血,想推开马尸,可胸口的骨头已经碎了。 等几名冲出来的步跋兵士跑到跟前,他眼睛瞪着大阵的方向,再也没了动静。 “把箭拿过来!”李遵乞怒道。 步跋兵士不敢怠慢,赶紧从尸体上拔出两支箭,跑回阵中。 李遵乞接过箭,仔细打量。 箭杆纹理紧实,光滑无刺,显然经过精心修磨; 他又翻转箭身,目光落在箭簇上,瞳孔骤然一缩:这箭簇不是常见的扁平造型,而是三棱形,每个棱面都磨得锋利,边缘能轻易划破指尖,阳光底下泛着精钢特有的冷光,绝非寻常铁匠能打造。 “是汉狗……军队的铁器……” “果然是汉人的正规军!寻常私兵哪有这种精钢箭簇?” “头领!既然确定了,下令冲锋吧!!” 李遵乞马鞭一扬:“传令!魁东也,渥勒,你们从两翼冲,先以箭抛射三轮,剩下的步跋军随后冲锋!” “遵命!”几名将领齐声应和,转身去调兵。 李遵乞又看向侧翼的乞失:“乞失,铁鹞子该上了,汉狗想拿精钢箭挡住咱们,就让他们见识一下铁鹞子的厉害!带着重骑从中路突进,把里面的汉人骑兵全踩死!记住,别管那些步兵,先杀他们的骑兵,断了他们的机动能力!” 乞失重重点头,抬手对身后的铁鹞子做了个手势。 顿时,数百骑铁鹞子开始调整队形。 号角声响起。 整个大军都开始动了起来。 一排排步跋军开始从两翼往前压进,前面的兵士们从箭囊里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 另外两个千人队,则纷纷握紧了战矛和弯刀,跟着大队往前挺进。 两翼步跋军逐渐分开,留出中间的冲锋通道。 铁蹄踏出。 五十铁鹞子一队,开始前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7章,火烧铁鹞子 李遵乞大军刚抵达的同时,山坳处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从荒原到丘陵,漫山遍野都是尸体,有党项步跋军的,有铁鹞子的,也有少数铁林谷战兵的。铁鹞子冲锋的方向,地上插满了弩箭,人和马的尸体上更是如此。 在林川带人赶到之前,铁鹞子已经崩溃了。 “别让铁鹞子跑了!” 困和尚的怒吼声在山坳里回荡。 他身上沾满了血污,禅杖朝着一名试图逃跑的铁鹞子砍去。 那铁鹞子的马腿已经中了箭,跑起来一瘸一拐,困和尚几步追上,一杖砸在马腿上,战马嘶鸣一声,连人带马翻落在地。剩下的骑兵爬不起来,被困和尚上前一步,禅杖轰然砸下。 “咚”的一声巨响。 那骑兵头盔被砸出一大块凹陷,脑袋稀碎。 鲜血喷了一脸,他毫不在意,抹了把脸,又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去。 山坳中央,百炼重骑兵正在来回穿梭,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砍人,只砍马腿。 铁鹞子被铁链连在一起,原本是想组成冲锋阵,此刻成了致命的累赘。 “注意铁链!” 一名重骑战兵高声喊道。 他的战马也中了一箭,跑起来有些不稳,但手里的长马刀依旧锋利。 一名铁鹞子试图用长枪刺他,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中对方的马腿,战马痛得嘶鸣起来,把铁鹞子甩在地上。他催马上前,马刀往下一捅,直接结果了那铁鹞子的性命。 强弩营的战兵们立了大功。 正是弩箭的连番发射,将铁鹞子的阵型打乱,才让党项人再无翻盘的可能。 而此时,山坡上,战兵们在追杀剩余的步跋军。 火器营的弟兄们没有活干,最终也只能拎着战刀冲出去参与追杀。 “步跋军!别让他们突围!” 周虎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面破损的盾牌,盾牌上插着好几支箭,挡在步跋军逃跑的路上。 几名步跋军举着长矛冲过来,周虎用盾牌一档,趁机抬腿一脚,踹在一名步跋军的肚子上,那步跋军痛得弯下腰,周虎反手一刀,砍中了对方的脖颈。 远处的山坡下,最后的十几个铁鹞子骑兵聚成一团。 他们的战马早就倒在了强弩箭下。 此刻没了战马的支撑,更像一群断腿的野兽。 有人单手拄着长矛,甲缝里渗着血;有人大腿上插着支弩箭,动弹不得;还有个矮壮的铁鹞子,身上中了两箭,箭尾的羽毛都被血染红了,他靠在山坡上,手里举着长刀,恶狠狠地盯着铁林谷战兵。 几十个战兵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困在中间。 战兵们手里的刀都沾着血,有的刀身还卷了刃——是砍铁鹞子的甲砍的。 铁鹞子的甲太厚了,方才攻了三次,有两个弟兄被对方的长矛捅伤。 “操,这甲厚得跟王八壳子似的!” 一个战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砍了好几刀都死不了,这狗娘养的,是把家当都穿在身上了?”“要不别跟他们耗了,直接处理了!” “等会儿!”一个年纪稍大的战兵抬手拦住他,目光往远处的来路扫了眼,“听大人怎么说,万一要留活口问情报呢?”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战兵跑得满头大汗,边跑边喊:“哥几个!大人有令!” 战兵们纷纷回头。 那年轻战兵冲到圈边,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利索:“大人说了,这伙铁鹞子一个活口不留!赶紧解决,别耽误时间,跟上增援部队!” “得勒!”一个战兵眼睛一亮,立马从腰间摸出个火折子,“正好老子还剩罐火油,让这群狗娘养的尝尝被烧的滋味!” 他把火折子凑到嘴边吹了吹,火星“噼啪”跳了两下,照亮了脸上的血污。 旁边的战兵赶紧往后退了退,提醒道:“都离远点!别一会儿火星溅到身上!” 圈中间的铁鹞子们听不懂汉话,却看明白了火折子的动静。 那个靠在山坡上的矮壮铁鹞子突然直起身子,朝着战兵们恶狠狠地喊了一声。 大概是在咒骂,又或是在挑衅。 “叽里呱啦个蛋啊!” 战兵冷笑一声,从背后拎出个陶罐。 他把点燃的火折子凑到罐口,火“腾”地一下窜起来。 “给老子去死!” 他猛地把火罐扔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铁鹞子中间,火油瞬间泼洒开来。 火焰“轰”地燃起,瞬间就缠上了周围的铁鹞子。 铁鹞子们顿时惨叫成一团。 他们不怕刀砍矛刺,却怕这无孔不入的火。 火焰顺着甲缝往里面钻,有的铁鹞子想打滚灭火,可火油越滚越旺;有的想往外冲,却被战兵们挡了回去,只能在火里徒劳地挣扎。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山坳里回荡,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糊味。 有个铁鹞子浑身是火,疯了似的朝着战兵撞来,被瘦高个战兵一矛捅在胸口,踉跄着倒在火里,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走!增援狗哥去!”战兵一声低喝。 “走啊!” 剩下的人立刻动了起来,纷纷收起战刀,朝着林川大军的方向赶去。 没人在意那些还在哭喊的铁鹞子。 …… …… 号角声响起. 李遵乞的大军终于动了。 两翼步跋军开始推进,密密麻麻的人影朝着芦苇阵的方向蔓延。 中间的铁鹞子也开始前进。 芦苇丛后面,二狗看着远处党项军动起来的阵形,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人果然没说错,李遵乞定会分两翼进攻,中间用铁鹞子撕开口子。 “成了,弟兄们!” 二狗转过身,朝着身后的战兵们喊道。 他挥了挥手,指向两侧不远处的土坡,“按照计划,各自去东西两侧斜坡!都抓紧时间,别让党项人看出破绽!” “喏!”战兵们齐声应和。 所有人压低身形,快步往两侧的土坡后绕去。 留下来的弓弩营和火器营战兵,只有不到五百人。 面对的是数千步跋军和号称当代无敌的铁鹞子,压力的确很大。 二狗跟在战兵后面往西坡跑。 他不知道山坳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大人有没有顺利解决掉那里的铁鹞子,更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可他根本不担心。 大人说过,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大人让他守在这里,他就必须守住,哪怕拼了这条命。 刚跑到西坡后面,就听到远处传来“咻咻”的箭啸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8章,如雷如电 二狗探出头。 两翼的步跋军已经停下脚步。 上千支箭在空中密密麻麻地朝着芦苇丛倾泻而下! 二狗缩回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大人早有交代,让他们千万不要在芦苇阵里躲,要躲到反斜面的位置。 “大人就是神!”二狗忍不住感叹。 大人叮嘱过,一旦党项大军出动,带着弟兄们躲到这两处土坡后面。党项人定会先用箭雨覆盖芦苇阵,在土坡后能避开箭雨,还能随时观察他们的动向,调整战术。 而且,对火器营来说,这是最好的夹击位置。 箭雨射了三轮,没了动静。 二狗再次探出头,看到两翼的步跋军又动了起来。 “快,准备火箭!” 二狗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火器营兵士下令。 数百骑铁鹞子排成整齐的队列,正缓慢跑起来。 “狗哥,要不要射他们?” 此时步跋军已在一箭距离之内,旁边的战兵手有些痒痒。 “不急,等铁鹞子。”二狗低声道。 远处,密集的步跋军已经开始呐喊着,发起了冲锋。 而铁鹞子也陡然开始加速。 “点火!” 二狗猛地下令。 战兵们纷纷点燃火箭,朝芦苇阵射了过去。 早有人在芦苇丛里洒了火油,火箭一落地,火油立刻燃烧起来。 “轰”的一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党项中军旗下,李遵乞看到火焰,顿时愣住了。 他勒住马,皱着眉盯着芦苇阵的火:“汉人大营烧着了?还是他们想用火攻?”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属下,“这他娘的是荒野,周围除了土就是土,火能烧到谁?他们疯了不成?” 属下也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遵乞看着火焰越来越大,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汉人做事向来狡诈,绝不会无缘无故放火。 没等李遵乞想明白,就看到芦苇丛里冒出了滚滚浓烟。 那烟不是普通的柴火烟,而是浓郁的黑烟。 浓烟借着风势,朝着冲锋的大军飘去,很快就把他们笼罩在里面。 铁鹞子们顿时慌了。 骑兵们虽然穿着重甲,不怕刀枪,可烟挡不住啊。 战马更是不行。 浓烟钻进战马的鼻子里,呛得它们不停嘶鸣,有的战马甚至开始发狂。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形,瞬间乱成了一团。 “不好!”李遵乞终于反应过来,大喊道,“快让铁鹞子撤回来!” 可已经晚了。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从弥漫的烟雾中炸开。 人仰马翻。 两翼正在冲锋的步跋军,虽然也看到火起,被烟给熏着,但根本没工夫去想什么,只会捂着鼻子加速朝前方冲去。而且对更靠外的兵士来说,那烟雾的影响倒也有限。 可浓烟遮挡了视线,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到如雷的轰鸣,在周围各个方向密集炸开。 “轰轰轰轰轰——” 风雷炮在铁鹞子中间炸开,有的炸中了战马,有的炸中了骑兵。战马的嘶鸣声、骑兵的惨叫声、炮弹的爆炸声混在一起,在旷野上回荡。浓烟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天崩地裂的恐怖声响,和濒死的嘶吼。 “那是什么?!” 李遵乞的慌乱声在旷野上炸开。 他勒住马缰,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原本只是浓烟和爆炸的混乱中,像是有惊雷在地面炸开。 荒原上的血火早已沸腾,铁鹞子的残躯在浓烟里若隐若现,战马的嘶鸣、兵士的惨叫与风雷炮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形成死亡的交响。 此刻,新的恐惧正从混乱中滋生。 在二狗的令下,一部分风雷炮调整方向,对准了两翼步跋军最密集的位置! “轰!轰!轰!” 血肉瞬间漫天飞溅,有的步跋兵被直接炸成碎片,有的则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再也没了动静。步跋军此刻彻底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全面崩溃。 “快!快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步跋军的阵型瞬间崩塌。兵士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逃窜,有的朝着中军方向挤,有的则往旷野深处跑,原本整齐的两翼人马,顷刻间变成了溃散的乱兵。 李遵乞坐在马背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猛地掉转马头,想下令撤退。 可目光扫过身后的瞬间,整个人却像被冻住一样,呆楞在原地—— 在他们身后,三四百步的距离外,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没等李遵乞看清,影子里响起独眼龙粗犷的呐喊: “砍了这群党项狗!” “杀——” 一片刀光扬起,战兵们陡然拔刀,开始加快速度。 “不……不可能……” 李遵乞几乎要崩溃了。 对方只有数百人,可那股一往无前的势头,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悸。 “走!去、去东边!”李 遵乞嘶吼着,猛地一夹马腹,想带人往东逃。 一名兵士突然发出颤抖的惊呼:“头领!东、东边……重骑兵!” “什么?!!” 李遵乞猛地转头,看向东边的旷野—— 近百骑重骑兵排成整齐的一线,人马俱披重甲,疾驰而来。 阳光照在甲片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而在重骑兵队列的正中间,一名将领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手中战刀高高举起,声音穿透风的呼啸,传遍整个战场: “铁林——” “无——敌——” 近百重骑兵齐声应和。 百炼重骑战意澎湃,战马速度陡然发力至极限。 四面八方,响起无数的呐喊声。 “铁林——” “无敌——” 林川双腿一夹,风雷心领神会,速度陡然提升到极限。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超越了其他重骑兵,直奔李遵乞的中军大旗而来。 “大人!” “护住大人——” 几个重骑兵几乎同时大喊道。 不用他们提醒,所有重骑兵都用马鞭猛抽坐骑,拼命往前追。 可他们一身重甲,战马本来就负重更大。 更何况,大人骑的是风雷…… “拦住他!” 李遵乞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大喊。 “盾!盾阵!!” 身边的兵士纷纷举起盾牌,想组成防线。 可他们面对的是风雷。 盾阵刚搭个雏形,风先撞过来了。 风雷的四蹄几乎成了残影,黑色鬃毛在风里炸开,像一团失控的黑火。它喷着白气,马眼赤红,奔过来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马蹄落地。 马背上的林川,早松了缰绳,双手紧握战刀。 他的眼神没半点波澜,只牢牢锁着盾阵后那面旗。 下面那个将领,那身盔甲,就是李遵乞。 “拦住他——!!!” 李遵乞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脚跟狠狠磕在马腹上。 只要盾阵能挡一下,哪怕半瞬,他就能掉头逃。 可连“瞬”都没给他。 “轰!” 一声闷响炸开! 风雷像颗炮弹撞进盾阵,数人带着盾被撞飞出去。 盾阵,没了。 黑色残影擦着党项兵的身子掠过去。 “喀嚓——!” 旗杆应声而断。 风雷去势未减,林川刀锋如电。 “噗!” 头颅高高飞起。 风雷还在往前奔,铁蹄冲出去百步,才猛地收住。 它转过身,仰头嘶鸣。 马背上的林川,缓缓举起手中战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9章,林川的路 阳光落在甲上,裹着血光。 如同战神降临。 林川垂着眼扫过全场,用力将刀一挥。 “铁林——!”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 “无——敌——!” 旷野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一千多名铁林谷战兵,包括北面的弓弩营和火器营,绕到南边增援的战兵,从东方围堵的百炼重骑,还有林川身后,匆匆赶来的困和尚他们…… 从四面八方,向着数千党项大军,发起了围剿。 …… 李遵乞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双眼圆睁。 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没看清,斩落自己头颅的究竟是谁。 那面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李字旗,已被踏得稀烂;身边的亲兵尽数折损,渥勒、其昆、魁东也这些悍将,也都命丧战场;五千步跋军、八百铁鹞子…… 这支他攒下的全部家当,被来自晋地一支从未听说过的铁林谷出来的军队,一口生吞下去。 连骨头都没剩。 “大人!” 独眼龙带着二十几个弟兄匆匆赶过来。 手里拎着个血淋淋的东西,正是李遵乞的头颅。 林川瞥了一眼:“用石灰腌起来,妥善收好。” 这颗脑袋,还有战场上数千党项军的头颅,不久后都会随他返回青州。 它们将作为青州卫的赫赫战功,被一同进献给镇北王。 随后,一份“狼戎联合党项羌人袭扰青州,林川率军阻击,斩首逾万”的军报,也会随着镇北王府的八百里快马,星夜送往京城。 这便是林川准备应对镇北王质询的理由。 大敌当前,老子率青州卫精锐在外抵御对方,有何不妥? 如今他势头正盛,麾下战兵精锐,战绩彪炳,已是事实。即便在镇北王面前摆出再多卑躬屈膝的姿态,也抵消不了该来的猜忌。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将军功堆到极致,让镇北王自己权衡取舍。 虽然林川不清楚当初镇北王为何会在北境战事压力下,突然对陈将军与西陇卫下手。 可眼下时局动荡,皇帝重病缠身,朝堂早已乱成一锅粥:二皇子觊觎太子之位,动作频频;宋家游走于两派之间,妄图左右逢源。镇北王老谋深算,无论他心中打着什么算盘,面对如此泼天的军功,面对一个能稳定北疆、屡破强敌的林川,总该掂量掂量—— 是猜忌打压,还是极力拉拢,让这把锋利的刀,为自己所用。 林川就是在赌。 赌自己的价值足够大,大到让镇北王愿意藏起疑虑;赌在这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最硬的底气,足以让他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为自己挣得一条路。 这条路,他走定了! …… 清剿完所有残敌,林川顾不上打扫战场,便率军直扑李遵乞的老窝。 此时,城镇中,上万党项族人正热切等待着大军得胜归来。 黄土夯筑的墙垣内,人群熙攘。 挎着弯刀的青壮年腰间系着兽骨佩饰,抱孩子的妇人怀里揣着酪浆皮囊,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捻着佛珠,还有在土路上追逐打闹的孩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羌语牧歌。 人人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期盼,有人用羌语念叨:“阿爸该回了吧?” 李遵乞带着五千步跋军和八百铁鹞子出征,这是往年极少有的事情,毕竟汉人的商队犯不着这么多人出马。可出征的人越多,越说明羊越肥。 在族人眼里,李遵乞是“苍狼选中的头领”,他带着族人来到石门关这个羌人世代放牧的祖地,汉人不过是南边来的羊毛客而已。 每次有人出征,总能带回汉人的盐、布和粮食。 这一次对付的是敢闯祖地的汉人大军,收获定然更丰。 “快看!那是什么?” 土墙上,一名穿羊皮袄的党项羌青年指着远方大喊。 地平线尽头,扬起了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烟尘里还隐约传来马蹄声。 “是大军!是阿爸的铁鹞子回来了!” 青年用羌语大喊。 其他人纷纷探头望去,看到那片烟尘后,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苍狼保佑!头领带着弟兄们得胜归了!” “这次定能抢回汉人的雪盐!” “家里的酪浆快没了,说不定能带回汉人的麦粉!” 欢呼声蔓延开来,很快传遍了整个城镇。 无数族人兴高采烈地涌出家门,手里还拿着羊毛绳、皮口袋。 羊毛绳是用来捆扎战利品的,皮口袋则是装盐和粮食的,这是每次大军归来必备的物件。 他们挤在大门内,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还掏出皮囊,猛灌一口奶酒。 “不知道这次能抢回多少雪盐和麻布!” “可千万别是花布!” “花布也好啊,像草原上的野花,能给阿妹做件好看衣裳,在屋里穿!” “在屋里,什么都不穿的阿妹更好看!” 一个汉子的喊声,引发了一片笑声。 他们口中的“花布”,说的是汉地的绸缎。 对羌人来说,汉人生产的雪盐是最金贵的东西,比银子还管用。 而汉人织的麻布虽然不如羊毛暖和,却轻便耐穿,适合春秋放牧时穿。 人群里,男人们热烈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战利品;孩子们手里挥舞着木刀,模仿着铁鹞子冲锋的模样,用稚嫩的羌语喊着“杀羊毛客”的话语;女人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土灶旁,整理着皮口袋,一盼着自家男人能平安回来,带回些像样的东西。 可并非所有族人都沉浸在兴奋之中。 在城镇角落的佛龛前,几位头发花白的阿妈挤在一起,手里捻着佛珠。 她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反而紧紧攥着羊毛绳。一位满脸皱纹的阿妈抬起头,望着远方的烟尘,嘴唇蠕动着,用最古老的羌语祈祷:“苍狼啊,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回来吧,我不求他抢多少雪盐,只要他能活着回来,我愿杀一只羊敬你!” 她的儿子是步跋军里的一名兵士,出发前,特意给她塞了块风干的羊肉: “阿母,等我回来,给你带汉人的雪盐,煮最香的酪浆!” 可她心里清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族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动过这么多人马了。 这不是抢商队,这是打仗啊! 过去大军出征,虽然都会取胜,可总会有不少帐篷或土屋空下来。 旁边另一位阿妈也叹了口气,用袖口抹了把眼角的浊泪:“我的两个儿子都去了,但愿他们能活着回来。咱们羌人虽然能征善战,可汉人披甲兵也不是好惹的!” “别瞎说!”旁边一位阿妈立刻打断她,“头领是苍狼选中的人,汉人怎么可能是对手?咱们等着喝庆功酒就是了!” 城镇的木门外,烟尘越来越近。 一支黑甲重骑出现在视野中。 有人愣住了:“那、那不是咱们的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0章,汉人奴隶 城外,隆隆的马蹄声隐约传来。 城内,汉人奴隶聚居地。 这里没有土屋帐篷,只有一片低矮破旧的窝棚。 黄土混着茅草搭的顶子漏着缝,寒风往里灌,冷得像冰窖。 一千多汉人奴隶挤在这里,大多是对岸掳来的农夫、匠人,就算腿被冻得发黑,手上裂着血口子,他们也得顶着寒风干活。 “这回又杀了多少汉人啊……” 王二缩着脖子,叹了口气。 旁边瘸腿的老木匠摇了摇头: “还能是什么?定是他们又抢了咱们汉人的东西,才这么高兴。” 他的左腿是被党项人打断的,现在天寒,旧伤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要咬牙忍过去。 “这群狗娘养的!!” 一个年轻奴隶牙齿咬得咯咯响。 “小声点!”旁边的老奴隶赶紧拉了他一把,扫了眼不远处的窝棚,“没看见张管事来了?让他听见,又要拿你出气!”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半旧羊皮袄的汉子朝这边走来。 他是张屠,党项人任命的汉人管事,原本也是奴隶,后来靠着讨好党项人当了管事,对自己同胞比党项人还狠。 他走到刚才那个年轻奴隶面前,抬脚就踹:“兔崽子!嘀咕什么呢?活腻歪了?” 奴隶被一脚踹到,手上正在编的草散落一地。 张屠又上前踩了两脚:“还不赶紧干活!耽误了党项大人的事,把你扔去喂狼!” 周围的奴隶都不敢作声,只能低着头,默默加快手里的活。 就在这时,另一个管事走了过来。 他叫苏文,是奴隶里少有的读书人,原在河东一座县城的衙门里当文书,城破后被掳来,因为识文断字,党项人让他管奴隶的户籍,不少汉人都认他。 一来他心善,总偷偷给奴隶们塞些冻硬的麦饼; 二来他会写字,能帮奴隶们记着家乡的地址,盼着有朝一日能送信回去。 “张管事!”苏文上前一步,挡在身前,“这天寒地冻的,伤了人,耽误了活计反而不好。” 张屠斜睨了苏文一眼:“苏文书,你少管闲事!党项大人让我管这群贱奴,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你以为你识几个字就了不起了?小心我在大人面前告你一状!” “吵什么吵?” 不远处,一个汉子瓮声瓮气地吼道。 张屠原本昂着的下巴猛地一缩,浑身打了个颤,下意识地扭头。 只见窝棚角落的干草堆里,缓缓站起来个汉子。 他身材不算魁梧,甚至有些瘦削,可筋骨却紧实,眼睛不大,眯成一条缝,透着股狠厉的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汉子叫李青,原是河东有名的铁匠,被掳来后成了奴隶。 之前因为反抗党项人,被打断过两根肋骨,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服软。偏偏他打铁手艺精湛,党项人要靠他打造农具兵器,舍不得杀,如今连巡逻的党项兵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是这群奴隶里出了名的硬茬。 “管、管你屁事啊?” 张屠嘴上还硬撑着,脚却往后挪了挪。 李青没跟他废话,抬手将袖子一撸,露出胳膊上虬结的青筋和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让你知道知道,贱奴的拳头硬不硬?” “好了好了!张管事,消消气,这里交给我就行!” 苏文赶紧上前,一把拉住李青的胳膊,又转头对着张屠陪笑, “他就是性子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屠见有台阶下,心里的火气虽没消,也不敢再跟李青硬刚。 毕竟这铁匠是真敢动手。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群不知好歹的贱奴!等大军回来,有的是活让你们干,累死你们这群龟孙!” 等张屠的脚步声消失,奴隶们才松口气,纷纷从窝棚里探出头。 苏文冲李青拱了拱手:“谢了,李兄弟。要是你,今天又得有人挨鞭子。” “我又不是帮你。” 李青把袖子放下来,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就是看他那副讨好党项人的怂样,不顺眼。” 苏文笑了笑,也不辩解。 他跟李青相处久了,早摸透了这汉子的脾气,看着冷硬,心里比谁都护着同胞。 正想再说些什么。 远处城门方向,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变了变。 像是有无数人在喊叫…… 不,在尖叫。 李青的耳朵比谁都尖,眼里精光一闪:“不对劲。” 没等苏文反应,他已经大步往聚居地外围的栅栏跑去。 那栅栏是党项人用粗木头搭的,用来困住奴隶,防止他们逃跑。 “李兄弟!你做甚?” 苏文赶紧追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外面是党项人的地盘,别冲动!” “出事了!”李青猛地甩开他的手,脚步没停,“你听!那声音不对!” 他几步冲到栅栏边,扒着木头缝往外看,眼睛越睁越大,原本狠厉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兴奋。 “什么?”苏文也跟着跑过去,顺着李青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城镇中心的方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党项族人此刻像疯了一样四散逃命。 更远处,一队黑甲重骑兵正顺着街道冲过来! 那些骑兵人马俱披重甲,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这、这是……”苏文目瞪口呆。 他活了三十岁,从没见过如此威风的骑兵。 黑甲映着光,像是天上下来的神兵。 “党项人出事了!!” 李青目光大盛,“是咱们汉人的兵!那甲胄!!!是咱们汉人的兵——!!!” 这话一喊出口,聚居地里轰然一声。 原本缩在窝棚里的奴隶们,听到“汉人的兵”四个字,全都涌了过来。 “真、真是咱们汉人的兵?”一个老奴隶喉咙抖起来。 “肯定是汉人!”李青大喊,“那身重甲,只有汉人能锻出来!!” “苍天有眼啊!终于有人来救咱们了!” 不知是谁哭了出来,紧接着,一片哭声喊声开始蔓延。 人群开始往前挤,不少人拼命开始挥手。 李青更是激动得直跺脚,挥手大喊:“我们是汉人!我们是被掳来的奴隶!快救我们出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甲重骑兵似乎是注意了他们这里。 有人将手一挥,两骑朝着聚居地的方向冲了过来。 “往后退!快!所有人都往后退——” 虽然心中也激动,可苏文还是谨慎起来,高声招呼众人。 就算是汉人,也不一定会救他们。 万一是匪呢…… 这年头,兵和匪也没什么区别…… 众人纷纷往后退,有的还帮着拉走没反应过来的人,栅栏边很快空出一片空地。 那两骑黑甲重骑兵已经到了栅栏外。 为首的骑兵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你们都是汉人??” 说的,是正儿八经的汉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1章,杀还是不杀 城西的练兵场。 原本是李遵乞用来操练步跋军的地方,此刻挤满了人。 上万党项族人被铁林谷战兵驱赶在这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寒风卷着哭喊声,从人群里钻出来,都是党项语,叽里呱啦的,听不懂是在咒骂还是求饶。 林川的目光从黄土城墙上移开,落在人群中。 有四五岁的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望着他的目光里,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仇恨。 “麻烦啊……” 林川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计划中总存在着变数…… 清除石门关的李遵乞匪患,为河西商路彻底打开大门,这个计划已经达成。 可这上万老弱妇孺怎么办? 杀了?太过残忍,甚至可能激发其他党项部落的情绪,比如平夏军; 放了?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仇恨汉人,放回去迟早是隐患; 留下来?又要耗费粮食和兵力看管,眼下刚拿下灵州,哪有多余的精力。 “大人!” 身后传来亲卫的声音。 林川转过身,看到亲卫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城里关了上千汉人奴隶。” 亲卫低声禀报,“这两位是奴隶们的管事,一个叫苏文,一个叫张屠。” 林川还没开口,张屠就“噗通”跪下来:“小人张屠,见过大人!大人神威,一举攻破党项贼巢,救我们汉人奴隶于水火,真是天神下凡啊!小人之前也是被逼无奈,才帮党项人做事,心里一直向着咱们汉人,还请大人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 苏文则站在一旁,对着林川拱手行礼:“草民苏文,见过林大人。多谢大人率军破敌,解救我等,此恩此情,草民与众位乡亲永世不忘。只是草民斗胆想问一句,大人所率之军,究竟是朝廷哪一部?” 林川闻言,有些讶异。 “苏先生为何会这么问?哪一部的军队,对你们而言,有区别吗?” 苏文愣了愣,随即挺直身子:“回大人,区别甚大。若是朝廷正规军,乡亲们便有了明确归处,日后或能随大军返回故土,与亲人团聚;可若是地方义军……”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继续道,“虽也救了我等脱离苦海,却不知后续该如何安置我等。毕竟,上千汉人被掳至此,老弱妇孺皆有,并非小数目,草民实在忧心乡亲们的未来。” 说到最后,他微微躬身:“草民并非质疑大人,只是心系上千乡亲的生死安危,言语若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林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文身上,亮了亮。 这苏文倒是心思缜密,用“地方义军”这个词替代“反贼”“叛军”,用词极为谨慎,显然是怕触怒自己。 而且他刚从奴隶的身份脱离,自身处境尚未完全安稳,始终记挂着上千汉人的死活。 这份在困境中仍未泯灭的仁心与担当,很对林川的心意。 “你有这份顾虑,实属正常,何罪之有?” 林川笑道,“我既救了你们,自然不会让你们再陷入难境。关于军队的身份,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虽并非归朝廷直接统辖,却也是为守护华夏土地而战,绝非乱兵之流。” “华夏土地?” 苏文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来。 他是读过书的人,幼时先生教过他“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说这是咱们汉人区别于蛮夷的根,后来读书多了,又知“九州之土”“四海之内皆兄弟”,那是华夏子民世代栖居的疆土。 可如今的大乾,还把这里视为华夏之土吗? 为什么眼前这位将军,从他口中会说出这四个字? 没等他理清心绪,林川开口道:“你二人既是汉人奴隶的管事,对这里应该很熟悉了。眼下有几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们。” “大人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张屠忙不迭点头哈腰。 苏文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对着林川拱手行礼:“草民也定当如实回禀,大人请问。” 林川抬手一指眼前成片的党项族人:“先说这些党项人——依你们看,该不该杀?” “该杀!” 张屠几乎是立刻接话,“大人!这些党项贼子掳掠咱们汉人,害死了多少乡亲,留着他们就是隐患,不如趁早杀了,省得日后闹事!老弱妇孺虽说碍眼,可杀了也能立威,让其他党项部落不敢再来招惹大人!” “大人,万万不可!” 苏文上前一步,急切道,“这里上万党项百姓,老弱妇孺占了大半,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还曾偷偷帮过咱们汉人奴隶!还有那些孩童,他们懂什么?不过是生在党项部落,大人怎么教,他们便怎么学罢了……” 张屠赶紧说道:“大人,苏文说的不对!不能因为是老弱妇孺就手下留情!李遵乞几千大军,不都是靠他们养起来的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 苏文怒道,“按你这般说,那被掳来的汉人奴隶里,也有曾被迫给党项人喂过马、递过水的,难道他们也算帮凶?该一并杀了?” 张屠被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反驳:“那能一样吗?咱们汉人是被逼的!他们党项人是自愿的!那些老人年轻时候就算没亲手杀人,也肯定分过咱们汉人的粮食、抢过咱们的牛羊!还有那些妇人,要是没她们生养,李遵乞哪来的兵?这都是斩不断的根!” “根?”苏文冷笑一声,指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党项妇人,“你看那妇人,怀里的孩子才刚满周岁,去年冬天有汉人饿得快死过去,是她偷偷塞给我半块饼子,让我给那汉人吃!还有巴图老汉,一辈子没拿过刀,只懂放牧,李遵乞要抓他孙子去当兵,他拼着被打断腿也要拦着,这样的人,也是你说的根?” 张屠眼神闪烁,仍不肯松口:“那都是装的!大人,您可别被这些党项人骗了!斩草要除根,不然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还会反!!” “装的?”苏文气得脸色发白,“大人,张屠只看到杀人能立威,却没看到杀了无辜之人,会让所有外族都把咱们当成死敌!更会让天下人觉得大人残暴!杀有罪者,赦无辜者,才能让人心服!安民才是守土之根基啊大人!!” 他冲着林川重重长揖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2章,不共戴天 张屠还想争辩,被林川抬手打断。 “好了,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林川目光转向苏文,“苏文,你既主张杀有罪者、赦无辜者,那我问你,什么算有罪,如何算无辜?再者,这上万党项族人挤成一团,你要如何精准分辨,谁该杀,谁该赦?” 苏文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凭着心中仁念主张区分罪罚,却从未想过乱世之中,“罪与无辜”本就没有清晰的界限,更别提如何在语言不通、互不相识的情况下精准分辨。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声响。 张屠见状,心中一喜,连忙恭维:“大人明鉴!党项人作恶多端,掳掠汉人、践踏家园,个个都该死,哪有什么无辜可言?死不足惜!” “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林川斜睨了他一眼,“张屠,你和苏文同为汉人奴隶管事,怎么苏文穿的破衫,你却裹着厚实的羊皮袄?这待遇,倒不像个奴隶。” 张屠正洋洋得意等着夸奖,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瞬间懵了。 林川冷笑一声:“身为奴隶,能穿上党项人的羊皮袄,想必没少帮着他们欺压同胞、打理琐事吧?老实说,你有没有借着党项人的势,欺负过汉人奴隶?手上有没有沾过汉人的血?” “大人!冤枉啊!” 张屠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噗通”跪倒在地。 “小的被抓来当奴隶,只是想哄骗党项人,混口饭吃活下去啊!那些欺压同胞的事……是、是有过几次,可杀人万万没有!小的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 苏文拱手道:“大人,张屠为人确实小肚鸡肠,平日里仗着党项人给的几分权力,克扣同胞口粮、随意打骂的事情没少干,人品实在算不上好。不过,要说杀人,他确实有贼心没贼胆,党项人对奴隶看管极严,杀人之罪,他担不起,也不敢担。” “对对对!苏文说得对!” 张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小人就是这样!苏文,你快跟大人多说说,替小人作证啊!” 林川倒是没想到苏文会替张屠说话。 他讶异片刻,随即释然。 苏文这人有文人的执拗,无害人之心,倒是难得。 他摆了摆手:“起来吧,暂且信你一次。若日后查出你撒谎,定不轻饶。” 张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大气不敢出。 林川重新看向苏文,话题一转:“给我说说汉人奴隶的具体情况。” “回大人!”苏文定了定神,“这里被囚禁的汉人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其中男丁九百八十七人,妇女三百一十九人,孩童二十人。大部分男丁被党项人逼着放牧、种田、修缮工事,妇女多做缝补、洗衣、舂米等杂活;另有工匠七十四人,其中铁匠十五人、木匠九人、泥瓦匠七人,还有些会织布、制革的手艺人,都被党项人逼着为他们打造器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三百余名年轻女子,被李遵乞和他手下强行掳去……日夜受辱,如今大多身心俱损,不敢见人。” 林川闻言,沉默下来。 这种事情,他自然是早有预料。 他点点头,示意苏文继续:“这附近的党项部落,情况如何?” “党项部落?”苏文思忖片刻,说道,“此地位于黄河西岸,除了李遵乞部,还有多个党项部落,不过规模都不算大。真正有威胁的,只有平夏军和李遵乞部,剩下的都不足为惧。” “平夏军……” 林川琢磨片刻,问道,“你们这些汉人奴隶,是想走,还是想留?” 苏文愣了片刻。 汉人自然要回到故土,为何要留? 林川看着他的反应,解释道:“我也不瞒你。此番我率军剿灭李遵乞部,核心目的便是打通河西商路。听你介绍完这里的情况,我倒有个想法,以李遵乞这座土城为基础,重新筑一座关城,扼守黄河渡口,确保商路无虞,也让北疆汉人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河西商路?”苏文脑袋嗡的一声。。 他幼时曾在书中读过,那是“车马络绎,商旅不绝,丝绸茶叶换皮毛,往来如梭,一派繁景”的黄金通道,是华夏与西域往来的命脉。 眼前这位将军,竟是为了恢复这等壮举而来,而非仅仅为了剿灭一股匪患。 “大人,您想继续西进?”苏文颤抖道。 “西进是必然的!”林川点点头,“但眼下,要先平定关中,稳固后方!否则根基不稳,西进便是空谈。” “关、关中?”苏文更懵了。 关中距离此处千里之遥,这位将军的志向,竟如此远大? 林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吩咐道:“苏文,给你一个任务,回去后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想返回故土,我会发盘缠。如果愿意留下来,我更欢迎。留下来,可以参与关城建设,日后在这里分田安家,做这关城的主人。” 苏文心中激荡,正要应声,忽然想起练兵场中的党项族人,连忙拱手问道:“大人,那、那这些党项族人如何处置?他们之中,确实有不少是无辜的老弱妇孺……” “无辜?”林川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党项族人,“今日铁鹞子和步跋军已被我军悉数剿灭,五千步跋军、八百铁鹞子,没有一个活口。那些死去的兵卒,都是他们的父兄、丈夫、儿子,对他们而言,我们是不共戴天的死仇,这一点,你否认吗?” 苏文哑口无言。 他之前只想着分辨“有罪无辜”,却忘了这层血海深仇。 按李遵乞的规定,党项部落中家家户户都要出至少一名男丁参军,平日放牧、劫掠,战时便披甲上阵;而铁鹞子,更是从党项贵族子弟中挑选的精锐。 如今这两支军队尽数战死,意味着眼前上万俘虏,家家户户都有亲人被杀。 这份仇恨,确实刻骨铭心。 “大人……您要把他们……全杀了?” “光靠杀……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林川叹口气,摇摇头,“刚拿下灵州一带,正需要大量劳工修缮营房、放牧垦荒。我会把他们大部分人安排到灵州集中管理,剩下的老弱,就留在这座土城,参与关城建设,也好就近看管。” “灵、灵州?” 苏文已经彻底懵掉了。 这位大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难道说…… 自己被抓来当奴隶的这几年,王朝已经倾覆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3章,血腥镇压 简单了解完情况,林川便一头扎进了土城的烂摊子中。 时值寒冬,上万党项俘虏挤在练兵场与废弃窝棚里,老弱妇孺全都缩成一团。 寒风卷着他们的羌语哭喊,林川心硬如铁。 语言不通是第一道难关。 精通汉语的党项人已经战死在沙场,剩下的,只有几个汉人奴隶熟悉的面孔,会说几句生涩的汉话。大部分时间,只能靠手势比划。 比较棘手的,是两三千党项青壮牧民。 他们虽是潜在的劳力,但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林川的铁腕手段很快推行下去。 他下令将俘虏按男女老幼拆分,青壮单独圈在城西空地,用粗木栅栏隔开,派战兵严加看守;老弱妇孺则集中安置在城东,每日按人头分发定量麦饼与干草,不让他们冻饿而死。 同时,他命二狗迅速返回灵州,将土城战况、上万党项俘虏的实情,尽数报于驼城部知晓。 他特意叮嘱,让巴罕速调一批驼城部族人前来。 党项本是羌人分支,与驼城部言语相通、习俗相近。 由他们出面甄别俘虏身份、分拣可用奴隶,最为稳妥。 没错,这批党项俘虏的归宿,林川已经定下: 将他们贬为奴隶,发往驼城部的牧场与垦区劳作。 李遵乞部掳掠汉人、践踏家园,五千步跋军与八百铁鹞子的刀下,是无数汉人的冤魂;如今他们虽成俘虏,可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死于战火,这份恨早已刻入骨髓。 所谓“感化”“共处”,在这般血债面前,都是扯蛋。 唯有将他们贬为奴隶,以劳役赎罪,既可为驼城部补充劳力、稳固后方,也能彻底斩断他们复仇的根基。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也是北疆安稳的必然选择。 林川心中没有半分犹豫。 乱世用重典,疆场靠铁腕,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安宁。 血海深仇,靠时间是磨不掉的。 就像狗日的小日本。 老子早晚要踏平他们! …… 第一场混乱,在拿下土城的当晚陡然爆发。 夜色如墨,数十名党项青壮借着寒风的掩护,掏出暗藏在身上的短刀,冲破栅栏。 幸亏铁林谷战兵早已绷紧了神经,不等对方发难便一通乱箭。 随后步兵上去,将所有伤员悉数斩杀。 一场未遂的叛乱被瞬间镇压。 参与的党项青壮悉数伏诛,无一生还。 这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练兵场中,不少族人哭嚎着推搡冲撞,连带着老弱妇孺也跟着躁动。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林川闻讯赶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下令“越界者、喧哗者,格杀勿论”。 战兵们得令,如虎狼般冲入人群。 刀锋起落间,又有两百余名闹事者与附和者倒在血泊中。 冰冷的刀锋与淋漓的鲜血,终于压垮了他们的反抗之心。喧哗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寒风中成片的哭泣。 第二天,一场鹅毛大雪接踵而至,给这本就艰难的局面又添了一层阻碍。 积雪压垮了不少残破的窝棚,俘虏们缺衣少穿,冻得瑟瑟发抖。 城中存粮倒不算匮乏。 李遵乞部五六千战兵尽数伏诛,原计划供他们过冬的粮草,如今正好成了铁林谷将士与汉人奴隶的储备,甚至还有富余。 但林川自始至终没有松口,未曾下令给党项俘虏增拨半分粮草、半件冬衣。 他没有这份义务。 昔日汉人奴隶被掳至此,遭的是冻饿交加、打骂凌辱,日日夜夜活在绝望之中。 如今,这些党项俘虏所承受的寒冷与饥馑,不过是他们部族欠下的血债之始,是他们本该体会的滋味。 乱世之中,因果循环,血债需偿。 这便是最直白的公道。 …… 朔风卷着砂砾,拍打在关城的夯土城墙上。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 “大人,李遵乞的藏宝处找到了!” 亲卫汇报道:“根据苏文和张屠提供的消息,属下们在城旁丘陵,果然找到了李遵乞藏匿的窑洞群!这伙贼寇当真狡猾,窑洞皆依山而凿,洞口被草木和石头掩盖,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有什么发现?” “那可太多了。” 亲卫兴奋道,“属下们扒开窑洞,发现里头深挖数丈,分好几个洞,里面装满了从汉人那里掳掠来的财物,金银首饰不计其数,全堆在地上,还有很多好绸缎料子、瓷器、一筐筐铜钱,哦,还有好多药材,属下们都不认得,不过粗略估算,光那些银钱就有上百万!” “这么多?”林川诧异道。 虽早料到李遵乞部落常年在边境劫掠,定然积蓄颇丰,却未曾想竟会富庶到这般地步。 一个游牧部落,不事生产,全靠烧杀抢掠,竟能聚敛如此巨额的财富。 可想而知这些年边境遭受了何等苦难。 “还不止这些。” 亲卫摇摇头,“窑洞里还有许多别的物件,属下们都不认得,得等大人自己瞧了。” “嗯。”林川点点头。 重活一生,他对什么稀世珍宝再也没什么兴趣。 价值都是人定义的。 死了什么都没了。 打下李遵乞部,收获极其丰厚。 藏宝洞算是额外的惊喜。 即便是没有藏宝洞,光是部落的战马就有三千多匹,还有上万头牛羊、驮马,甚至连骆驼都有,各色品种,显然其中不少都是抢来的。 林川缓缓叹了口气,感慨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今日的李遵乞,往日的苍狼部,皆是如此。明明这些积蓄足够让部落族人衣食无忧,过得舒心安稳,偏要凭着武力四处劫掠,残害生灵,妄图吞并更多土地财物,扩张自己的势力。殊不知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最终都落得了族灭人亡的下场。” 正说着,门外传来另一名亲卫的声音:“大人,苏文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帐帘被轻轻掀开,苏文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棉袍,面容虽然瘦削依旧,但起色已经好了太多。 亲卫见状,躬身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了出去。 “大人。” 苏文双手呈上汉人奴隶名册,正要禀报统计的情况,被林川打断。 “先别急着说正事,苏文,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川看着他,“你被李遵乞掳来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4章,有骨气的铁匠 “回大人的话,小的是陇中人氏。早年曾苦读圣贤书,二十岁那年考中了乡试秀才,原想着继续攻读,求个功名以报家国。只是后来家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家中父母年迈,弟弟尚且年幼,实在无力支撑我再赴京赶考。恰逢当时县衙招募文书,小的因识文断字,又略通算术,便应召入了县衙,在户房当了几年文书。” “哦?具体都做哪些事情?” “专管户籍登记、田赋统计与百姓诉求记录之事。”、 苏文介绍道,“小的每日核对户籍册,走遍下辖村落,哪家有青壮劳力,哪户在外谋生,哪家的田地因洪涝受损,都一一记录在案,再呈给县令大人商议对策。原以为能凭着这份差事,能养家糊口,没曾想党项人杀了过来,县衙也被烧了,小的才落得这般境地。” “怪不得。”林川恍然大悟,“昨日亲卫跟我提过,你清点汉人情况时,不仅记得每个人的姓名、籍贯,连谁会打铁、谁会耕种、谁曾在商铺做过掌柜,都记得一清二楚。我当时便猜,你定是做过相关的差事,今日一听,果然如此。” “大人过誉了。” 苏文连忙拱手,“李遵乞见小的识文断字,便让小的做汉奴管事。说是管事,不过是替他登记掳来的汉人,安排每日的劳作罢了。小的当时心里想着,既然回不去故土,至少要把这些同胞的名字、来历记下来。一来,免得有人因病痛、劳累死了,连个姓名都留不下;二来,若是日后有幸遇到朝廷的军队,或是能回到汉地,也好凭着这些记录,帮他们寻回家人,让家乡的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嗯。”林川点点头,“乱世之中,自身难保,你还能想着为同胞留名,这份仁心实属难得。能在绝境中做这些事的本事,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家中如今还有什么亲人在世?” 苏文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大人,小的家中原有父母、妻子和一个年幼的弟弟。当年县城被破时,都……都没了!这些年来,小的被掳为奴,多少次都想一死了之,可一想到读书时曾学过:‘大丈夫当弘毅,任重而道远’。小的虽只是个秀才,没什么大本事,可也知道,男儿生于世,不能只想着自己解脱。若就这么死了,那些圣贤书就白读了,更对不起枉死的家人,便又咬牙撑了下来。” 林川心中一叹,缓缓问道:“那你能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苏文一愣。 “对,留下来,帮我打理这座关城。” 林川点点头,“如今关城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要你这样熟悉当地情况、又有才干的人。” 苏文心头猛地一颤,呆滞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大人竟然会让他留下来,还委以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拱手道:“小的……其实从大人说华夏之地和河西商路时,小的心里便对大人充满了景仰。能留在大人身边效力,为边境百姓做些实事,自然是心甘情愿。只是小的……当初被掳来此地,以为此生再也回不去家乡,如今侥幸得脱,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回去一趟,在故乡的山坡上,给家人立一座衣冠冢,烧些纸钱,磕几个头,让爹娘知道孩儿还活着,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安心等待,等将来小的百年之后,再到地下陪伴他们。” 林川点头道:“那是自然。孝道为重,理应如此。等这边局势彻底安稳下来,天气转暖,路途不再艰险,我便派人护送你回去一趟,也好了却你的心愿。” “谢大人!” 苏文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噗通”一声拜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林川起身扶起他,“孝事乃是为人之本,何须道谢。” 苏文站起身,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大人,小的愿留下来为大人效力,也斗胆求大人再留一个人。” 林川笑道:“哦?能得你这般郑重推荐,想必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吧?仔细说说,他什么来历?” “此人名为李青,是个铁匠。” 苏文连忙说道,“小的与他在此地相识,一同受过苦难。他性子讷言,平日里很少说话,可骨头却硬得很,做事极为认真负责,而且心怀大义,多次帮助同为奴隶的汉人……另外,他先前试过三次逃跑,哪怕被抓住打断了肋骨也不吭声。若他能留下来,定能为关城的建设出大力。” “好个有骨气的铁匠!” 林川眼前骤然亮了,当即说道,“那就把人立刻叫过来,我亲自跟他说!” “大人,万万不可!” 苏文连忙摆手,“此时跟他提留下来,他定然不肯应。” “他家人尚在,会选择回去?”林川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李青也是个苦命人。” 苏文说道,“他爹娘早亡,家里就剩一个刚过门的媳妇。自他被掳走后,那姑娘是死是活,半点消息也没有,这桩事,是他心里最牵挂的,日夜都惦记着要回去寻她。” 林川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若能把他媳妇找来,让他们团聚,他便肯留下来效力?” “正是!”苏文点头,“只要能见到人,别说留下来,就算让他为大人赴汤蹈火,他也绝不会含糊!” “这也不难办。”林川想了想,“你可知他家在何处?只要有确切的地址,我立刻派精干人手去寻访。” “就在灵州城外的李家村!”苏文连忙答道。 “灵州?”林川眼睛一亮,“那太好办了……李遵乞曾经打过灵州?” “没有。”苏文连忙解释道,“李青是跟着商队出来谋生的时候,被李遵乞的人给抓了。” “原来如此。” 林川点点头,“我立刻派人前往灵州寻访。若人还在,便将她接来,让他们二人团聚。” “那太谢谢大人了!” 苏文再次拱手道谢,“若能让二人团聚,李青必定会对大人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为大人效力!” “苏文,你对这里熟悉,这些被抓来的汉人,有哪些可用,你拟个名单给我,一并都用了。” “大人,属下已经拟好了,就在您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5章,挑选俘虏 又过了三日。 朔风卷着残雪,石门关外尘土飞扬。 二狗终于带着驼城部两千人马抵达了关城。 林川率军大破李遵乞的消息,已经在驼城部引发轰动。 要知道,党项羌在整个羌人诸部中,向来是残暴嗜杀的代名词。 李遵乞的铁鹞子更是在西北赫赫有名,数量仅次于平夏军。 没人敢与李遵乞对着干,更别提将其彻底击溃。 而林川不仅做到了,更一战荡平李遵乞老巢。 这份战绩,足以让所有族人将其奉若战神。 看到队伍前头和二狗并驾齐驱的身影,林川笑着迎了上去: “巴罕首领,此番竟劳你亲自前来?” 巴罕哈哈大笑,赶紧跳下马来,冲林川行了个礼: “大人一举荡平李遵乞这巨患,可是北疆天大的喜事!这般荣耀,唯有我亲自来向大人道贺,才算尽了驼城部的心意。” “巴罕首领太过客气了。” 林川抬手虚扶一把,“二狗已把这边的具体情形都告知你了吧?” “不苟将军都说过了,大人尽管放心!” 巴罕拍着胸脯应道,“挑选俘虏、押解安置的事,交给我老巴罕,保准办得妥帖!”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列队的人马:“大人您瞧,这两千儿郎,等处理完俘虏的事,便留下来为大人驻守这里。过些时日,他们的家眷也会迁来,在这里扎下。” “这可太好了!” 林川惊喜道,“巴罕首领,你们愿分出族人在此定居,这下我可彻底放心了。” 他确实未曾料到巴罕会有这般决断。 大半个驼城部迁徙灵州,已是耗费了无数心力。 如今竟再分一部族来石门关,这份支持,着实难得。 巴罕笑道:“大人客气了。驼城部能有今日安稳,全赖大人庇佑,这份恩情比天还重。况且,这些儿郎们扎在这里,也能为大人守好河西大门。大人走到哪里,驼城部便追随到哪里!” 林川也不与他客套,点点头:“走,带你瞧瞧俘虏。” 其实他心中早有此念。 原计划里,本是想先从灵州招募流民填充此地,待驼城部在灵州的大营彻底扎稳脚跟,再与巴罕商议迁徙分部之事。毕竟这批党项俘虏不会尽数押往灵州,需留下一部分就地劳作,若能有驼城部族人坐镇,无论是日常看管、言语沟通,还是习性把控,都能省去诸多麻烦,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至于那一千三百余汉人奴隶,大半心中仍念着故土,大概率会选择返乡。 最终愿留下来的,估摸着也就三四百人。 好在苏文已出面劝说,大部分身怀技艺的工匠都被说动,决意留在此地,为新建关城效力。 这对林川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一行人很快来到关押党项俘虏的营地。 远远望去,栅栏内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们蜷缩在成片的窝棚下,或坐或卧,往日里欺压其他部落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巴罕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瞬。 即便二狗早已将实情告知,他心中早有准备。 可当亲眼见到这些素来凶悍、横行北疆的党项族人,如今像牛羊牲口般被圈禁在栅栏中,任人处置,饶是久经世事的部落首领,心中也忍不住阵阵发颤。 这颤抖并不是害怕,纯粹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自小便听族中老人讲述党项羌的残暴,亲眼见族人被其劫掠、牧场被其侵占。 几十年前驼城部为了避其锋芒,不知迁徙了多少次。 如今,这些压在所有羌人部落头上的凶徒,终于沦为阶下囚。 此情此景,不知该怎么扬眉吐气。 营地栅栏外,巴罕勒住脚步,目光扫过栅栏内的党项俘虏。 寒冷的北风,刮过俘虏们冻得青紫的脸庞。 这些日子被汉人战兵看管,他们早已没了气焰,一个个眼神空洞如死灰。 每日定量的麦饼不够果腹,衣服也裹不住彻骨寒意,不少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迟早要冻饿而死在这里。 “按规矩来!” 一声纯正的羌语在寒风中炸开。 栅栏内的俘虏们猛地一震,无数人抬起了头,目光盯着栅栏外那批穿着皮袍的身影。 他们的装束、身上的气息、口中的语言,分明与自己同出一族! “是……是羌人的话!” 有个党项老汉喃喃开口,“咱们……咱们有救了?” “有救了?” 这句话莫名其妙传开,俘虏们瞬间躁动起来。 有人挣扎着想要靠近栅栏,有人朝着巴罕的方向呼喊。 或许是同族部落来救他们了? 或许不用再受汉人的折磨了? 可这份希望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巴罕接下来的话彻底碾碎。 “李遵乞部劫掠诸部、残害汉人,罪该万死!你们既为其族人,便需代其赎罪!今日我驼城部来此,只为分拣奴隶,顽抗者死!只看你们有无用处,既往不咎,但有异动,就让你们死在弯刀下!” “驼城部……是驼城部!” 有知晓部族恩怨的老人脸色骤变,“他们和咱们党项是世仇!不是来救咱们的,是来抓咱们当奴隶的!” 栅栏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成片成片更绝望的哭嚎。 不少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心如死灰。她宁愿被汉人一刀杀了,也不愿看着孩子跟着自己当奴隶,世代受驼城部的奴役。 负责看守的铁林谷战兵见俘虏情绪激动,立刻握紧刀柄,警惕地盯着栅栏内的动静。 巴罕却毫不在意,对着身后的族人挥了挥手:“开始挑选!” 两百余名驼城部族人立刻散开,分成二十队,手持弯刀与绳索,逼近了栅栏。 青壮被驱赶到空地上,像牲口一般,被挨个捏看臂膀肌肉,翻看手掌老茧,查验有无旧伤。 身体健康,手掌布满劳作老茧的,被归为“上等劳力”,单独圈出。 若是有长期握刀的老茧的,则被拎出来,仔细询问。 身形瘦弱或者生病的,则被归入“次等”,用绳索绑成一串。 有个党项青壮不服驱赶,猛地挣脱束缚,嘶吼着扑向一名驼城部族人。 没等他靠近,就被一箭射中。 青壮惨叫着倒地,巴罕冷冷瞥了一眼:“拖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了。” 弯刀起落,头颅随即被挂在了一根木杆上。 也有曾当过步跋军的被分辨出来,试图反抗,同样被一刀斩首。 很快,栅栏外已经挂起了十多颗脑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6章,跟我一起叫爹 绝望彻底吞噬了俘虏们。 有人麻木地任由驼城部族人推搡,有人闭上眼,接受了为奴的命运。 处置完青壮,便轮到老弱妇孺。 对他们的处理更简单。 会鞣皮、织布、制革等手艺的妇人,优先挑出,编入“工队”; 懂放牧、能照看牲畜的老人,归入“牧队”; 十岁以下、五岁以上的孩童被挑选出来,日后将随驼城部少年一同劳作学技; 而五岁以下的幼童,则由随队而来的驼城部妇人上前抱走。 这些尚在襁褓或刚会走路的孩子,还不懂发生了什么。有的被抱离时还懵着,有的则哇哇大哭。 他们将彻底脱离党项部落的印记,作为驼城部的孩子被养大,日后成为牧民,或是战士。 至于那些既无手艺、又无力劳作的老弱,即便是头发花白的老汉、佝偻着背的老妇,也只能被绳索串联起来,与次等青壮混编在一起。 等待他们的,是押往灵州垦区,在贫瘠土地上耗尽最后力气。 栅栏外,林川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亲见部落筛选俘虏的过程。 如此直接,如此残酷。 要说心中有没有起波澜?有没有心软的时候? 实话实说,有! 尤其是看到一个党项母子被强行拉开时的场景。 一个穿着补丁皮袄的妇人,死死抱着三岁的儿子,用羌语反复哭喊着。 林川听不懂她在哭喊什么。 可猜也能猜到,她应该在喊“求求你,不要夺走我的孩子”…… 还有那些被归为“无用”的老妇。 她们坐在雪地里,眼神茫然,既不哭闹,也不挣扎。 虽然还有呼吸,但她们其实已经死了。 这就是乱世,是人命如草芥的西北。 李遵乞部劫掠汉地时,多少汉人孩童沦为刀下亡魂? 多少母亲为护孩子惨死在马蹄下? 这些党项母亲的眼泪,与那些枉死汉人的鲜血比起来,谁更痛? 谁又能给出答案呢? 巴罕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 林川没有多言,只是抬手对他挥了挥,示意继续。 他别无选择。 铁林谷已经身在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里。 他要做的,是带更多的人活下去。 甄别筛选持续了整整两日,才终于尘埃落定。 三千二百名青壮被圈在城西空地。 这些上等劳力,将留在石门关,在弯刀和长矛的看守下,扛起夯土、伐木的重活,参与关城建设。 另一侧,两千八百名有手艺、懂放牧的老弱妇孺被单独编列。 他们将被编入驼城部,成为最下等的族民——没有完整的部落权利,但要承担鞣皮、织布、照看牲畜的活计,日夜劳作,只为换一口果腹的粮食。 驼城部的族人正逐一对他们登记姓名,用炭笔在木牌上画下记号,挂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那木牌,便是他们往后身份的唯一证明。 剩下的六千余名次等劳力与老弱,则被绳索串联成更长的队伍。 他们的目的地,是灵州大片待垦的荒地与沟渠。 这些人将被押往那里,在贫瘠的土地上挥动锄头、挖掘泥土,用最后一点力气开垦土地。 直至油尽灯枯。 夜色渐浓,营地内的俘虏们已被重新圈定,驼城部族人轮流值守。 从明天起,他们将陆续走向各自的命运。 …… 这日午后,风雪初晴。 阳光洒在黄土城墙上,添了几分暖意。 林川正与众将商议返回青州的事情,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派去灵州的弟兄回来了,说在李家村找到了那位叫王二娇的姑娘。” “王二娇?”众人面面相觑。 “就是先前苏文力荐的那个铁匠李青,他媳妇!” 林川笑着解释,又吩咐道,“把人带进来!再去请苏文先生过来,让他火速把李青叫到帐中!” 片刻后,两名铁林谷战兵护着一个年轻妇人走进大帐。 妇人穿着一身旧棉袍,脸颊被塞外寒风冻得通红。 她刚踏入帐门,瞥见满帐身着盔甲的将官,身子猛地一僵。 “你就是李青的媳妇王二娇?”林川问道。 妇人被这一问,身子又是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官爷……” 旁边的亲卫见状,低声提醒:“叫大人就好。” “大、大人!”王二娇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抬头,“李青……李青他真的还活着吗?” “活着,活得好好的。”林川点点头,“一会你就能亲眼见到他了。” 可这话并未完全驱散王二娇的不安。 她依旧止不住地发抖,目光茫然地盯着帐帘,显然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守卫的阻拦:“站住!帐内正在议事,不得擅闯!” “让他进来吧。”林川闻声笑道,他知道,定是李青到了。 “进去吧!” 亲卫的话音刚落,帐帘便被轰然撞开。 一个精瘦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目光直接钉在了帐中妇人的脸上。 “二、二妮儿?!”李青声音发颤。 “大青哥?!” 王二娇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又黑又瘦的汉子,半晌才认出来。 她哇的一声哭出了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活着!我活着!”李青紧紧抱住她,“二妮儿,我对不起你啊啊啊!” 王二娇伏在他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大青哥!我以为你早就没了!我天天在村口等,等得都快疯了啊!” 两人相拥大哭。 帐内众将皆是铁血汉子,见此情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时,苏文跌跌撞撞跑进来。 他一眼望见帐中相拥的两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下来。 哭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两人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苏文轻轻拍了拍李青的肩膀:“李青,先谢过大人。若非大人派人去灵州寻访,你们夫妻哪能这般快团聚?” 李青这才回过神来。 他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拉着王二娇跪倒在地:“大人……你、你、你就是我俩的再生父母,以后我李青就管大人叫爹了!二妮儿,快,跟我一起叫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7章,风雪归乡人 “啥?” 众将没忍住,轰然爆笑起来。 林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逗得哭笑不得,摆手道:“你这汉子,可别乱认亲!” 李青还一脸茫然,眨着哭红的眼睛看众人笑。 王二娇急得赶紧拽他的袖子:“傻哥哥!咋能说这话?哪有随便叫人爹的道理!” 李青愣愣地回头:“那该咋说?苏先生让我谢大人,大人救了咱俩的命,不是再生父母是啥?再生父母不就该叫爹吗?” “那也不能这么叫!”王二娇又气又急,“该说大人是恩公,以后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哦!”李青重重磕头,“大人是恩公,以后我李青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二娇也跟着磕头:“谢大人救了我大青哥,让我们团聚……” 林川抬手虚扶:“起来说话,夫妻团聚是天大的好事,不必多礼。” 苏文趁热打铁,在一旁说道:“李青,大人得知你有骨气、有本事,特意帮你寻回妻子,就是盼着你能留下来。如今关城初建,正需要你这个铁匠。” 这几日,李青早已从汉人奴隶口中得知,此地要筑关城的打算,心中本就有几分触动。 此刻与妻子重逢,再听苏文这般说,赶紧扭过头:“二妮儿,咱俩留这儿行不?” 王二娇愣了愣,满脸纳闷:“大青哥,你啥时候成铁匠了?” 这话一出,苏文猛地一愣,转头看向李青:“李青,你……你不是铁匠?” 李青挠了挠头,低声道:“军里的身份不敢说,以前在村里帮铁匠打过零工,抡得动锤、打得铁,算不得骗人。” “那你在军中做什么?”林川问道。 “小、小、小……”李青有点想不起来。 “是小旗。”王二娇提醒道。 “对对对!是小旗!”李青点点头。 众人皆是一惊。 没料到这看着瘦削、以铁匠身份立足的硬茬,竟是军旅出身。 林川问道:“为啥落到党项人手里了?” “还能为啥?” 李青咬着牙,眼里那股狠厉劲儿又冒了出来,“当初营里那百户是个杂碎!见二妮儿周正,就满嘴喷粪,还想硬抢回去做妾!俺能忍?上去就跟他干了,没搂住劲,打断了他两条腿!”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俺没法子,只能连夜带着二妮儿跑,跟着商队想往西混口饭,没曾想半道撞上了党项人打劫。” 众人恍然大悟。 “带你媳妇儿一起跑?”林川问道,“你媳妇怎么没被抓?” 这话一问出口,王二妮立刻红了眼。 李青摸摸脑袋,笑道:“当时情况急,俺把她藏草丛里,自己引着贼子跑,没成想还是被抓了。这三年,俺就盼着她还活着,军里的身份绝不敢提,就怕死了,再见不着二妮儿了。” 王二娇抹了抹眼角的泪,接过话头:“你被绑走后,俺怕那些人回头找俺,就拼命往黄河边跑,多亏遇到个好心船老大,送俺回了灵州李家村。俺就在村里守着,想着你要是活着,肯定会回来找俺。” 林川眉头微微皱起:“那百户调戏你妻子,你没禀报上官?” “报了!”李青脸涨得通红,“可程近知那狗官,纵容亲信胡作非为!那百户在营里坏透了,俺报上去,反倒被说成是俺挑事,要按军法处置!俺当时就恨没一把刀,不然连程近知那杂碎一块儿宰了!” “程近知?”林川眼神一动,“你是程家军的人?” 李青愣了愣,点头道:“嗯!程家军第三营,当了五年小旗官。天天看着他们欺压百姓,早憋得慌了!大人你也知道他?” 他话音刚落,王二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激动道:“大青哥!程家军已经没了!程近知被这位大人给杀了!” “啥?”李青猛地抬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川,“不说笑?” 林川笑着点点头:“不说笑,真的。” 没等众人反应,李青“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大人!你不光救了俺李青,还帮俺找回二妮儿,帮俺报了血海深仇!俺李青没啥能耐,但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以后俺就拿大人当爹一样孝敬!要是有半句虚的,让俺俩都不得好死!” “哈哈哈!” 这话一出,帐内爆发出更响的笑声。 独眼龙嚷嚷道:“大人!这汉子太对胃口了!要不把他分给我带吧?保准把他操练成顶尖的好手!” “去去去!”二狗一把推开他,“人家苏先生早就举荐了,要留在这里建设关城,怎么也轮不到你!往后他是我的人!” “凭啥是你的人?”独眼龙不服气,伸手就要去拽李青,“跟咱回青州……” “你俩别抢了!”林川摆手道:“李青留下来帮苏文,二狗,你来练他!” “好嘞!” 笑声中,苏文连推带搡地拽着李青起来。 “你这汉子,净说些浑话!赶紧跟媳妇儿团聚去,大人早就让人收拾了个空屋子,洗澡水都备好了,快走吧!” “啊?洗澡干啥?” 李青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王二娇羞得满脸通红地拽了拽袖子。 他终于反应过来,嘿嘿一乐: “大人!俺先去跟二妮儿腻歪了!等腻歪完,就回来听大人调遣!!” …… 连日的忙碌,终于要告一段落。 关城修建的章程已与巴罕、二狗、苏文敲定,党项俘虏的分拣押送尽数交割完毕,被解救的汉人奴隶与驼城部族人的安置也各有归属。 这日清晨,土城之外,铁林谷战兵列成整齐的方阵。 林川翻身上马,抬手一挥:“出发!” 在上千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大军浩荡启程。 时值深冬,黄河早已封冻。 往日里奔腾咆哮的河水,此刻化作一片茫茫冰原。 厚实的冰层足以承载人马,无需费力走船,也不必耗时搭建浮桥,省去了无数麻烦。 大军先沿原路返回灵州,入城时,百姓夹道相迎。 在灵州休整几日,确定了驼城牧场、灵州码头、水军营地几处要地的修建事宜,又对灵州城防修缮、粮草囤积、民生发展等等再三交代叮嘱,林川与二狗、周虎、王锐等留守诸将作别,带着主力部队,正式踏上了返回青州的归途。 勒马立于冰原之上,望着身后绵延数里的队伍,林川心中百感交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8章,雷霆湾 此番出征,虽未直捣羯人大营,却也战果赫赫。 阵斩数千羯兵,挫败了羯人北侵的锋芒;平定河西商路沿线,接连打掉数支盘踞多年的匪患,让荒芜的商道重获生机;拿下灵州这座黄河畔的咽喉要地,打通了榆林川至石门关的交通命脉;收编盐州帮与河西船帮,添了水路与陆路的助力;在石门关奠基筑城,在西北立下一道坚实屏障;更有十万牧羊大业已然启动,未来可期…… 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恍惚间,林川竟生出几分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一个青州指挥使而已,怎么不知不觉就做了这么多事情? 当初不是说,只想在铁林谷好好活着? 从灵州到青州,千里迢迢,且正值寒冬腊月,朔风如刀,积雪没膝。 但庆幸的是,驼城部与交好的几个羌部派了数千族人一路护送,兼管补给。 这些游牧儿女本就生在马背、长在风雪中,不畏严寒,更熟悉沿途地形。他们不仅为铁林谷战兵送来厚实的皮草褥子、保暖的毡帐,还备足了抗寒的皮袍,让将士们即便在冰天雪地里行军,也能裹着暖意。 每日扎营时,羌部族人熟练地搭建帐篷、燃起篝火,煮着热气腾腾的肉粥与奶茶。 虽一路奔波,却能吃得饱、穿得暖,算不上辛苦。 意外的是,沿途经过的几座县城,此前并无太多交集,此番大军过境,这些县城的官吏却纷纷主动出城相迎,送上粮秣、柴火等物资示好,言语间恭敬无比。 林川当然明白,在拿下灵州之后,镰刀军的威名已经传开。 虽然石门关李遵乞被剿灭的消息外界暂不知晓,可仅凭之前镰刀军的事迹,已经足够让这支军队,成为西北各方势力都不敢轻视的强劲力量。 没人愿意轻易得罪一支劲旅。 尤其是,这还是一支不属于朝廷管辖的“义军”。 …… 西梁城北,七里湾。 这片被苍狼部盘踞数十年的肥美牧场,水草丰美,地势开阔。 曾是草原上人人艳羡的宝地。 而如今,它早已换了主人,成了血狼部的战马养殖基地。 在血狼部族人的口中,“七里湾”这个名字早已被弃用,取而代之的是“雷霆湾”。 只因当年是雷霆使林大人横扫苍狼部,将这片土地亲手交到了他们手中。 这份恩情,血狼部族人刻在骨子里。 所以便用“雷霆”二字,永远铭记着带领他们走向新生的明主。 深冬时节,冬雪漫漫,天地间一片银白。 就在这片白雪皑皑的草原上,一座巍峨的要塞拔地而起。 这座新基地由林川亲自规划设计,调集了数百名铁林谷工匠,又征调了数千西梁城劳工,耗时半年有余方才建成,规模之宏大、防御之坚固,已然堪比一座小型城池。 远远望去,高达三丈的夯土城墙厚实规整,外侧挖有两丈宽的深壕。城墙上错落分布着数座高耸的箭楼,城墙四角各有一座戍卫堡垒,堡垒内暗藏通道与射击孔,可攻可守,形成了无死角的防御体系。 穿过厚重的木门进入要塞内部,豁然开朗。 内侧是规划整齐的营地,一排排结实的毡帐与夯土房交错分布,并没有刻意划分汉人与血狼部的居住区。 这正是林川的用心所在。 要塞里住着数千血狼部族人与数百名铁林谷的汉人,有工匠、有农夫、有守军眷属,他们比邻而居,打破了族群的隔阂。 林川知道,北疆、西北有大片的土地,被分割开来。单纯的军事控制难以长久,唯有让汉人与其他部族真正相融,才能彻底稳固这片土地。因此,他不仅将雷霆湾定为战马养殖基地,更将这里视作混居的试验田。 汉人带来了锻造与耕种技术、纺织手艺,血狼部则传授牧马、鞣皮的本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就在这里悄然碰撞交融。 要塞的核心区域,是大片划分整齐的马厩。 马厩由砖石砌成,干燥温暖,里面饲养着数千匹优质战马。 而在旁边的仓库,则囤积着如山的干草。 这些都是血狼部族人在夏秋季节收割晾晒而成,足以支撑上万战马度过整个寒冬。 而此刻,基地外。 覆雪的矮坡上,一人一马静静伫立。 阿茹身着一袭素白长袍,在茫茫白雪中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胯下的白马通体雪白,无半分杂色,正温顺地低着头,啃食着坡上被积雪覆盖的枯草。 寒风掠过,吹动她的头发,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眺望着西边草原的尽头。 自从昨日斥候快马传回消息,说林川大人将率领大军从草原方向返回,还特意提及有要事与她商讨,阿茹便立刻从西梁城动身,策马赶来雷霆湾。 她没有进入要塞等候,而是特意选了这片能俯瞰整个基地的矮坡。 这里是林川当年率军击溃苍狼部、将七里湾赠予血狼部的地方。 也是“雷霆湾”之名的起源地。 雪粒子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阿茹却浑然不觉。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 亲卫侍女曾几次来劝她进基地避避风雪,都被她摇头拒绝。 说不出具体是为什么。 或许是西梁城的王府太过逼仄,不如这片草原开阔; 或许是要塞里人来人往太过嘈杂,扰了心绪; 又或许,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在这片承载着血狼部新生与感恩的土地上,在大人曾经待过的地方等他,心与他的距离,便能更近一些。 风越来越大,白袍猎猎作响。 阿茹抬手拢了拢领口,目光依旧执着地望着西边。 她不知道大人要与她商讨什么要事,或许是关于战马,或许是关于西梁城,又或许是其他关乎血狼部未来的大事。 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能再次见到她,能亲口告诉他西梁城和雷霆湾的近况,能再听到他的声音。 白马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心思,轻轻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阿茹低头摸了摸马颈。 再抬眼时,风雪似乎被一道挺拔的身影劈开。 漫天飞絮里。 那道身影骑着一匹黑马,正踏雪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9章,痴心人 风雪弥漫。 林川勒住缰绳,望见那抹白色身影时,不由得愣了愣。 阿茹公主伫立在坡上,白袍猎猎,白马温顺,像是雪原里的一幅画。 林川身后的众将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默契地拨转马头,纷纷找起了由头: “我去看看后队的粮草有没有出问题!” “我去吩咐弟兄们别掉队!” “哎,这风雪天,有点闹肚子!” “我也是,要不要一起?” “再加我一个……” 嘀嘀咕咕,一群糙汉子便呼啦啦往后退去。 林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帮家伙,一到这个时候,心思比谁都活络。 他还没来得及催马上前,胯下的风雷认出了坡上的白马,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不等林川发令,便猛地加速,朝着那道白色身影冲去。 “哎,你这家伙!” 林川低喝一声,手上并未拉缰绳阻拦。 风雷通人性得很,想来也是记挂着老相识。 马蹄踏碎积雪,噔噔噔冲上了矮坡。 林川目光落在阿茹身上,眉头瞬间蹙起:“胡闹!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单薄,侍卫干什么去了?” 阿茹身上的白袍虽好看,却终究单薄,在这数九寒天里,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风雪。 林川二话不说,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披风,披在了阿茹肩上。 “阿茹惦记大人。” 阿茹抬眼望着他,脸颊泛起潮红。 “你这丫头!” 林川指尖触到她的脸颊,猛地一顿! “阿茹惦记大人呢!” 阿茹又轻声说了一遍。 不对,这不是害羞的潮红,是发烧了! 林川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询问,阿茹浑身一松,整个人便软塌塌地朝着一侧倒去。 林川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她稳稳抄住。 怀中的人儿轻飘飘的,身体却有些烫,显然是在雪地里冻了太久,发起了高热。 “风雷!”林川低喝一声,脚跟轻轻一磕马腹。 风雷立刻会意,嘶鸣一声,朝雷霆湾基地奔去。 阿茹的白马也极有灵性,一路小跑,紧紧跟在身后。 此刻,雷霆湾的城门上,守卫早已认出了风雷的身影,顿时高声喊了起来: “是雷霆使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雷霆使大人回来了!!” 正在忙碌的血狼部族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大门方向涌去。 “谁是雷霆使大人?” 几个汉人面面相觑。 有人从旁边经过,大喊一声:“就是咱们将军啊!” “哎呀,将军来这儿啦?” 汉人们轰然一声,个个兴奋起来,跟着朝大门跑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冲进基地。 众人看清林川怀中抱着的人,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快看!大人抱着咱们首领呢!” “哎呀,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首领对大人的心思,咱们都看在眼里,这下可算有眉目了!” “大人这是要娶四夫人了吧?” “可不是嘛,大人救了血狼部,首领以身相许,多般配!” “还不是当初大人把阿茹公主抓了去……” “哎你会不会说话!” “小点声……”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川却无暇顾及。 他抱着阿茹,催着风雷快步穿过人群,口中高喊:“快!把医官叫来!” 直到这时,围观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林川的神色焦急,怀中阿茹公主双目紧闭。 分明是出了状况!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纷纷让开道路,有人转身就往医馆跑。 王帐外,几名血狼卫见林川抱着阿茹纵马而来,快步迎上前。 两名侍女听到动静,也捧着暖炉跑了出来。 林川抱着阿茹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侍女,沉声喝道:“你们是怎么当差的?明知外面风雪刺骨,为何不给公主披件厚大氅?” 那两名侍女是阿茹的贴身伺候之人,平日里见林川皆是温和沉稳,从未见过他如此严厉的模样,吓得“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奴婢……奴婢给公主备了厚氅,可公主说身子发热,嫌厚重,硬是让奴婢拿了回来,也不让奴婢留在身旁,奴婢们不敢违逆啊!” “胡闹!”林川咬牙低斥一声,也顾不得再问责,抱着阿茹大步迈进王帐。 帐内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燃着一盆炭火,暖意十足。 林川小心地将阿茹放在软榻上,手指再次探向她的额头。 热度丝毫未减,反而似有攀升之势。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人!医官到了!” “赶紧进来!” 帐帘被掀开,两名医官匆忙走了进来。 前头是一位须发花白的汉人大夫,身着青色长衫,背着药箱,是铁林谷派驻过来的医者;后头跟着一位身着兽皮长袍的血狼部巫医,手中握着一串兽骨念珠,背上还挎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皮囊。 两人进门后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汉人大夫抬眼瞥见软榻上昏迷的阿茹,神色一凛,快步走到榻边,从药箱中取出脉枕,示意林川让开些许。巫医则在一旁坐下,闭上双眼,口中低声念着晦涩的祷文,神情肃穆。 两名医官分别按各自习惯诊断片刻,对视一眼。 “怎么样?”林川问道。 巫医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大人,公主是被外头的风雪之祟缠上了!寒气钻进了骨头缝,又心里装着事,心神不宁,才被祟物钻了空子,烧得晕了过去。” 汉人大夫闻言,点头附和:“大人,巫医所言不差。按汉医的说法,公主这是外感风寒,内有郁热交织。寒邪侵体,郁气化热,才导致高热昏迷。若拖延下去,恐累及肺腑,需尽快退热散寒。”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治!”林川催促道。 “大人不用放心!先祖会庇佑公主!” 巫医说着,从皮囊中取出几株干枯的紫色草药。 又拿出一块打磨光滑的黑石,走到炭火边,将草药放在炭上熏烤。 瞬间,一股辛辣中带着清香的烟气弥漫开来。 巫医手持黑石,在阿茹的额头轻轻摩挲,口中念念有词。 皆是草原语的祈福之语,大意是“请先祖驱散风雪之祟,护佑部落首领平安”。 汉人大夫从药箱中取出银针、草药,解释道:“老夫先给公主施针退热,再开一剂汤药调理。针药配合,方能尽快驱散寒邪、平复郁热。” 他手持银针,在阿茹的合谷、曲池、大椎等穴位精准刺入,手法娴熟利落。 随着银针捻转,阿茹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侍女们早已端来热水、备好干净的帕子,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忙活了一段时间后。 帐内只剩下林川和阿茹两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0章,守夜 帐帘落下,与外界隔绝开来。 林川坐在榻边,看着阿茹昏沉睡着的模样。 “明知风雪肆虐,偏要在坡上死等,你这丫头……” 他低声叹了口气,“真要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多族人怎么办?”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落在了如今的北疆局势上。 自从苍狼部一战覆灭,曾经被他们盘踞数十年的几处草原要地,包括水草丰美的七里湾、扼守漠南通道的饮马泉、以及靠近黄河渡口的长生坡,如今已尽数被血狼部收入囊中。 以改名后的雷霆湾为起点,自北境荒漠往黄河沿岸,再延伸至阴山一线,二十多个规模在千人以上的狼戎部族,三四个还在犹豫,其余部族早已悉数归附血狼部,奉阿茹为草原共主。 血狼部的崛起速度之快,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也埋下了隐患。 苍狼部主力尽丧,但大王子阿都沁却失踪。 清扫战场时,翻遍了尸山血海,也没能找到他的尸体。 此后便有了各种传闻。 有人说曾在漠北见过一个酷似阿都沁的人,混在一个达靼部落里; 也有人说他重伤之下,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荒原上,连尸骨都被狼群啃食干净。 林川其实并不在意阿都沁是死是活。 活着,不过是多了个对手;死了,也不过是少了个潜在的祸患。 但他心里清楚,阿都沁活着的可能性极大。 就像当初被打败的黑狼部,残余势力仓皇逃去关外,曾试图向女真黑水部借兵复仇。 却拒绝后便没了消息。 年中耶律提透露过,黑狼部似乎又在暗中与女真白山部、靺鞨部接触。 至于具体什么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不管是耶律提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林川都不意外。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北方地广人稀,虽战争频繁,但要说让一个部族真正消亡,也不容易。 只要还有残部留存,就总有卷土重来的念头。 黑狼部如此,苍狼部若有余孽,想必也会如此。 阿茹不是没意识到这一点,她几次提出,想派精锐骑兵深入漠北,寻找阿都沁的踪迹,斩草除根,都被林川阻止了。 他太清楚塞北的辽阔与荒凉。 戈壁、草原、荒漠交织,别说只是几千人的残部,便是数万人的部族迁徙到某个隐秘的河谷或绿洲,也能藏得严严实实,踪迹难寻。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搜寻,实属下策。 与其被动搜寻,不如主动布局。 他此次率军从石门关返回青州,没有选择走相对安稳的西梁山,反而绕了远路,选择走北线过雷霆湾,正是另有考量。 一来,是想掩人耳目,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他想借着这次机会,把之前提及的狼戎大汗计划再落实一下。 很长一段时间,他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要扶持阿茹成为狼戎大汗,整合所有归附的狼戎部落,眼下来看问题不大。 但如何让他们既能为林川所用,又无反噬之虞,才是其中的关键。 这几个月来,与羌人打交道的过程,让林川有了些新的想法。 说到底,就是八个字:和而不同,休戚与共。 正想着,一声细碎的呻吟钻入耳中。 “好热……” 林川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窒。 阿茹在昏睡中蹙着眉,领口已被她无意识扯开大半,露出的一片雪白在炭火微光下泛着光,晃得人眼晕。 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数月戎马倥偬,孤枕难眠,此刻骤见这般景象,浑身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那夜在浴缸里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她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柔软贴着他的脊背,呼吸灼热。 彼时他已濒临失控,但终究硬生生将那份冲动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更不是故作清高。 他太懂阿茹的性子。 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倔强,是草原女子的魂。 既然她掷地有声说过此生归他,便绝不会有半分动摇。 可这份坚定,恰恰是他最不能辜负的东西。 他要的,不是一个蜷在身下的温顺伴侣。 他要把她推上更高的地方,让她成为能在草原上俯视群雄的女王。 她有这份潜质——聪慧、果决、坚韧,让族人誓死追随。 缺的只是统御各部的权势、震慑四方的威望,以及独当一面的格局。 这些,他必须亲手为她铺就。 帮她坐稳狼戎大汗之位,整合散落的部族,让她手握实权。 让所有部族都不敢再轻视这位女首领。 可若是现在就沦陷…… 林川闭了闭眼,强行将目光从那片雪白上移开。 一旦跨出那步,就会变成牵绊。 阿茹或许会磨掉锋芒,沉溺于儿女情长,最终不过是成为一个依附于他的女子。 林川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端温水。 再回头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拿起帕子浸入温水,拧干,然后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脖颈、臂弯。 “再忍一忍,烧退了就不热了……” 他低声说道。 他要等。 等她站在草原之巅。 等她成为无人敢小觑的女王。 昏沉中,阿茹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意识像是被裹在一团烈火里,混沌不堪。 忽有一缕清凉从额间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灼痛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那清凉持续不断,顺着额头、脖颈缓缓散开,舒服得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睫毛轻轻颤动,眼皮沉重得厉害。 在那股清凉的牵引下,阿茹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俯身在榻边,让她莫名安定。 视线渐渐聚焦,她才看清是林川。 他正拿着帕子,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拭手心。 意识彻底回笼的瞬间…… 昨日在雪地里等待的焦灼、看到林川时的狂喜,以及昏迷前的不安,尽数涌上心头。 她怕这片刻的相见又是转瞬即逝,怕他处理完事务便即刻启程。 更怕自己这副模样,他不喜欢。 几乎是本能驱使,她用力抬起手,紧紧攥住了林川的手腕。 “大人……” 她微弱地叫了一声。 林川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醒了?”他笑了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安心躺着,我不走。”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阿茹瞬间松弛下来。 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渐渐放缓,但依旧没有松开,只是闭上了眼,再次陷入昏睡中。 炭火依旧燃烧,帐内暖意融融。 他就这般守在榻边,一夜未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1章,李字旗惊营 次日清晨,风雪已停。 阿茹缓缓睁眼,意识彻底清醒。 她动了动手指,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林川的手。 而他靠在榻边的矮凳上,闭目养神。 显然是守了她整整一夜。 阿茹心里一暖,刚想动身子,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身上轻飘飘的,低头一瞥,才发现毯子下,自己竟只剩下贴身的里衣。 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刚有动作,林川便睁开了眼睛。 见她醒来,林川便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终于退烧了。”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恢复如常,林川明显松了口气。 阿茹抿着唇:“谁……谁给我脱的衣服?” “我给你擦拭降温,外衣碍事,就把它脱了。” 林川说得坦然,“中医施针,巫医熏香,再加上物理降温,古今齐下,果然有效。” 阿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心里满满的雀跃。 她咬了咬唇:“大人就……就坐了一晚上?” 这话问出口,她心里其实藏着小小的期待。 她想确认,他是真的为了她,在矮凳上熬了一夜。 “嗯。”林川点点头。 阿茹心里更甜了,又追问道:“那怎么不躺在榻上?” 她才不会说,其实是希望他能靠得自己近一些,哪怕只是躺在榻边也好。 林川挑了挑眉:“躺了一会,但你不老实,还浑身烫得厉害,我嫌热,就坐起来了。” “我……我有吗?” 阿茹脸颊又是一红,心里暗道:原来他真的躺过! 他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看过我? 有没有抱我? 有没有…… “醒了就好,饿不饿?” “饿……” “那我让侍女把粥端来。” “好……” 阿茹连忙点头,心里默默想着:他守了我一夜,心里,定是有我的! 林川掀帘走出王帐。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疲惫。 十几步外,血狼卫与铁林谷亲卫们皆肃立待命。 见他出来,立刻齐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大人!” 林川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落在亲卫身上:“怎么样?都出发了?” “都出发了,大人。”亲卫应声道,“咱们的人加上一批血狼卫,共四千人!” “好。”林川点点头。 再过几日,他率军回到青州,就要去拜见镇北王。 筹备已久的前戏,终于要上演了。 …… 西梁城以东八十里,三卫大营。 朔风呼啸,中军帐内却暖意融融。 振武卫指挥使陈峰、威远卫指挥使赵鹏、昭德卫指挥使韩文围坐在火炉旁,铜壶里的烈酒正冒着袅袅热气,刚要举杯,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报——”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惊惶,“将、将军!北门外十里坡!突然冒出数千骑兵!正朝着大营快速逼近!” 手中的酒碗“哐当”落下,陈峰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急切道:“数千骑兵?什么旗号?看清了吗?” “李、李字旗!” 斥候喘着气道,“红底黑字,李字大旗!” “李字旗?” 陈峰、赵鹏、韩文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是汉人的骑兵?” 韩文最先回过神,皱起眉头,“甲胄样式、手里的兵器,是汉人的路数?” “不、不像是汉人!” 斥候使劲摇头,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属下只敢在远处观望,没敢靠近,可那些人的穿戴乱七八糟,绝不是汉兵的甲胄。有穿皮甲的,还有穿铁甲的……” “你确定不是汉人?” 赵鹏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斥候,“打着李字旗,却不是汉人的兵?!” “呃……” 被赵鹏的气势一压,斥候瞬间懵了,嘴唇哆嗦起来。 他只看到甲胄不像汉兵,可“李字旗”三个字,又让他心里发虚。 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废物!”赵鹏见他答不上来,怒喝一声,“再去探!给我看清楚!到底是哪来的大军!要是再探不明白,提头来见!” “是、是!属下这就去!” 斥候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慌乱地掀帘而出。 一股寒风灌了进来,让帐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帐内一时陷入死寂。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凝重起来。 陈峰烦躁地来回踱步:“李字旗……这到底是哪路兵马?” “莫不是西梁军?” 他突然停下脚步,琢磨道,“西梁军里也有姓李的将领,会不会是他们偷偷北上,想趁咱们防备不严搞偷袭?” 韩文摇了摇头:“西梁军要北上也该从西南方向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北边?,像是他们的路数。” “那会不会是……他们跟鞑子和好了?” 赵鹏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冷酒,一饮而尽,“西梁军要是跟他们联手,从北边绕过来,倒也说得通。” “和好?”陈峰嗤笑一声,“鞑子把霍州城抢了,西梁军跟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能说和就和?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韩文沉默着没说话。 北境草原的鞑子从没有姓李的大部族,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骑兵,到底什么意思? 他开口道:“两位兄长,不管怎样,咱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老弟说的有理!”韩文点点头,“来人呐!” “将军!”一名侍卫进来。 “传令各营!弓弩手即刻登墙!骑兵全员集结于营侧马道,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战!再派三波斥候!左、中、右三路分头探查!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不得延误!” “说得是!”陈峰高声补充,“让前哨密切监视!若对方逼近五里之内,立刻鸣号示警,免得被动!” “是!属下遵命!” 号角声响起,整个大营瞬间被撕裂了宁静。 甲叶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军官的呼喝声、士兵的奔跑声交织在一起,士兵们攥着兵器,慌里慌张地跑向各自的位置。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斥候返了回来: “将、将军!属下探清楚了!真不是汉人!是一支没见过的外族骑兵,跟鞑子骑兵混在一起,分成两队列阵!” “外族骑兵?和鞑子?” 陈峰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外族骑兵穿什么甲胄?鞑子又是哪一部的?人数到底有多少?” 斥候急忙回道:“鞑子是血狼部,外族骑兵穿的是、是、也是皮甲!两队加起来,约莫有四千骑兵!” “四千?!”赵鹏冷笑一声,“就凭四千骑兵,咱们也不用担心……” 话音未落,斥候急切道:“里面还有一支铁甲重骑……” “什么?!!”三人脸色瞬间煞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2章,大军压营 “什么铁甲重骑?仔细说!!!” 韩文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往前凑了两步,死死盯着斥候。 斥候被吓得一哆嗦,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回道:“就是……就是人马都裹着铁甲!从马头到马腿,再到骑兵身上,全是,连胳膊肘都护着!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块会动的黑铁疙瘩,连脸都只露一双眼睛,根本看不清模样!” “人马具甲……”陈峰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木凳上。 他们太清楚“人马具甲”意味着什么了。 北境草原的鞑子向来只有轻骑,最多穿件皮甲。 可铁甲重骑不同。 那是能在战场上凿穿阵型、摧枯拉朽的杀器,寻常步兵遇上,简直是砧板上的肉。 三卫虽然有两万多人马,可大多是步兵和轻骑。 真要是在野外遇上铁甲重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会有重骑兵?” 陈峰嘶哑道,“鞑子从哪弄来的这支部队?咱们最近也没主动招惹他们,他们为什么带着重骑冲咱们来?” 赵鹏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酒壶,发现壶底已经摔裂,他烦躁地将壶扔到一边:“会不会是鞑子自己的重骑兵?”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外面传来号角声和士兵奔跑声,衬得帐内愈发压抑。 陈峰来回踱着步:“不管背后有什么问题,现在先得守住大营。咱们的营寨是按抵御万人大军修的,壕沟、鹿角、箭楼都有,重骑兵再厉害,攻营也得吃亏。”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怎么办?打不过他们啊!” “来人!让铁匠铺立刻熔铁,赶制一批粗铁箭,能多做一支是一支!” “韩兄弟这是为何?” “两位兄长,若是重骑冲击,也只有弩箭能挡了……” “对对对!赶紧派人多做些……” “还有壕沟!让弟兄把营外的壕沟再挖深两尺,里面插上削尖的木刺,再浇上些水,夜里一冻,就是冰棱子,能迟滞他们的冲锋!” “唉,来不及了!这都到跟前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将军!右翼发现他们的游骑了!约莫有五十人,他们绕着咱们的营寨转圈,像是在查探防御薄弱点,还放箭射伤了咱们两个哨兵!” “五十游骑?”赵鹏猛地站起身,“他们居然敢游探?就不怕咱们出兵围剿?” “他们就是笃定咱们不敢出去!” 韩文脸色阴沉,“知道咱们怕他们的重骑,故意用游骑挑衅,想打乱咱们的部署!” 陈峰怒道:“这群狗娘养的!不敢硬攻,就玩这些阴的!传令下去,不管他们怎么挑衅,都不许开弓反击,更不许出兵!谁要是敢违抗命令,军法处置!” “可就这么让他们在营外晃悠?”赵鹏有些不甘心,“弟兄们看着心里也发毛啊!” “发毛也得忍着!”韩文沉声道,“现在比的就是谁能沉住气。他们带着重骑,粮草肯定耗不起,只要咱们守住大营,撑到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去。要是咱们现在忍不住出兵,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陈峰和赵鹏对视一眼。 眼下的情况,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报——!!” 嘶吼声再度响起。 “营外三里!全是骑兵!黑甲重骑在前头!” “他们……他们正往这边压!” “走!上箭楼!” 三人连甲胄都顾不上系紧,跌跌撞撞冲出中军帐。 北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 箭楼在营寨北侧最高处,只有站在那,才能看清三里外的动静。 赶到箭楼,陈峰一把推开值守的士兵,抓着木栏杆往外看。 下一秒,整个人瞬间僵住。 赵鹏和韩文也挤到栏杆边,脸都白了。 三里外的平原上,黑色的骑兵阵列像一块乌云,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最前排的重骑人马俱披厚甲,光看着就让人颤抖。 后排的轻骑与前排重骑渐渐聚拢,马蹄声沉闷,震得箭楼都在发颤。 红底黑字的李字旗在阵列中央高高竖起,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赵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差点摔下去,幸好陈峰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快!让弩手全部就位!把所有粗铁箭都搬上来!还有滚石!擂木!能堆多少堆多少!” 楼下的士兵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去传令。 “弩手没有用!” 韩文摇头道,“防不住的……” “那就……撤?”赵鹏喃喃道。 “往哪里撤?!”陈峰厉声喝止,“外面可是鞑子骑兵,就等着咱们跑!咱们的营寨有壕沟!有鹿角!还有箭楼!就算是重骑,想攻进来也得扒层皮!” “扒层皮?”赵鹏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他们扒的是咱们的皮!你看看那些重骑!咱们的弩箭能射穿吗?壕沟能挡住吗?” 韩文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重骑,突然回过头。 “求援!必须立刻求援!就算累死马,也要把信送到!” “求援?跟谁求援?王爷离这里几百里地!!” “不!”韩文摇头道,“不是给王爷,是给林川求援!” “什么???” 陈峰和赵鹏都愣住了。 “你疯了!”赵鹏骂道,“林川能帮咱???” “我没疯!”韩文解释道,“西陇卫被林川收了,整个北境,就属他骑兵最能打!不找他找谁?” 两人沉默下来。 是啊…… 韩文不提,他们都快忘了西陇卫这个名号了…… “可是……” 陈峰愣神道,“林川跟咱们有过节,他、他会帮咱们吗……”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 韩文点点头,“林川这人,最是好战贪功,只需要……” 他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陈峰和赵鹏对视一眼,点点头。 “只有如此了!” 陈峰反应过来,嘶吼一声,“亲卫!亲卫在哪?!” 两名亲卫匆忙跑来。 陈峰吩咐道:“立刻骑马去青州卫!就说三卫大营遭鞑子袭击,恳请林将军帮忙救援!不然的话,鞑子就会突破防线,攻进青州了!” “是!”两名亲卫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等会儿!” 陈峰叫住他们,低声吩咐,“一定不要提……有重骑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3章,打还是不打 两名亲卫匆忙离开后。 韩文来到陈峰面前:“陈将军,方才为何不让亲卫提有重骑兵?林川若是不知对手底细,贸然来援,怕是会吃大亏!” 陈峰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身:“吃大亏?他林川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凭什么坐青州卫指挥使的位置?” 一旁的赵鹏嗤笑一声:“韩老弟,你就是太实诚!告诉他有重骑兵,他要是找借口不来怎么办?咱们三卫被困在这,难不成真要跟那些铁甲重骑拼了?” “可咱们隐瞒实情,万一林川来了发现不对,岂不是更结仇?”韩文还想争辩。 他虽与林川有过节,却不想用这种阴私手段。 陈峰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你忘了世子前些日子怎么说的?林川这小子,早就成了世子的眼中钉。他这次若是能来,不管输赢,咱们都不好过。真要是败了……那也是为世子尽忠了。” 韩文愣了愣,叹口气,不再纠结。 …… 而此时,在大营前方三里的骑兵阵列中。 铁林谷的将领们正骑在马上,目光盯着远处的大营。 大棒槌和困和尚肩并肩,两人都套着一身散发着腥气的党项皮甲,看着穿戴重甲的骑兵,满脸羡慕。 “他娘的,真想试试重甲骑兵什么滋味啊?” 大棒槌咂了咂嘴,伸手扯了扯领口,皮甲上的膻味让他皱起眉头。 他和困和尚个头太高太壮,党项人的重甲根本套不下。 “和尚,你说大人的计谋能成吗?” 困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你懂什么?大人的安排,岂是你这个夯货能置喙的?” “嘿,你这秃驴!”大棒槌眼睛一瞪,“周虎被大人留在灵州,没人跟你拌嘴了,你就来找老子的茬是吧?石门关若不是老子把你俩扔回来,你早成筛子了!” “扔我俩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跟胡副将比拼抱石头去!” “哎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一旁的独眼龙听得不耐烦,回头一眼,吓得两人立刻闭了嘴。 “都给老子闭嘴!”独眼龙厉声喝道,“大人让咱们来演戏,不是让你们在这吵架!棒槌,你领五十骑去东侧,困和尚,你领五十骑去西侧,绕着他们的营墙走,时不时放几支冷箭,别靠太近,也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知道了!” 大棒槌悻悻地应了一声,招呼着手下的骑兵朝着东侧疾驰而去。 困和尚也不敢再多说,带着五十骑往西侧去了。 …… “动了!他们动了!” 箭塔上,士兵的呼喊陡然炸响。 众人闻声望去,果然见黑色阵列中分出两股轻骑,正朝着大营方向疾驰而来。 看人数也就百十来骑。 不过眨眼功夫,那百十来骑就冲至大营一箭射程内。 一名骑兵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穿着件皮甲,看不清模样,手里挥舞着一把弯刀,朝着箭塔方向高声呼喝:“缩在营里的胆小鬼!敢不敢出来跟爷爷们比划比划?” 陈峰盯着那队骑兵,狠狠啐了口唾沫,怒道:“妈的,这是故意来挑衅的!拿弓来——” 身旁的弓弩手不敢耽搁,赶紧递上一把硬弓。 陈峰一把抓过弓,弯弓搭箭,“咻”地一声将箭射出。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地扎进营外的冻土中,离最前排的骑兵,少说还有十几步远。 骑兵们见状,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刚才那名挥刀的骑兵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翻身下马,走到那支箭旁,用靴尖踢了踢箭杆,故意提高声音喊道:“就这准头?还敢拿弓?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说着,他竟弯腰拔出那支箭,当着众人的面,将箭杆“咔嚓”一声折断,扔在地上,还往箭杆上啐了口唾沫。 陈峰的脸色瞬间白了,强撑着面子指着地上的箭杆喝道:“我这是给他们定好界限!今日便饶他们一次,若是敢再进一步,越过这支箭,休怪我箭下无情!” 话音还没落地,“咚”的一声。 陈峰脖子猛地一缩,转头就见身旁的木柱子上,一支羽箭正扎在上面,箭羽还在剧烈震颤。“咻咻咻——” 营寨外的骑兵一声呼哨,紧接着数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扑箭塔。 士兵们吓得纷纷低头躲避。 “这群狗娘养的!”陈峰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韩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切道:“陈将军切莫动怒!他们就是故意激怒咱们,想引咱们出兵!一旦咱们出营,那阵前的重骑正好能冲过来,这是圈套啊!” 陈峰喘着粗气,狠狠瞪了眼营外的骑兵,咬牙道:“要不是韩老弟你拉着我,我今日非出去跟这群杂碎拼上几个回合,让他们知道咱们三卫不是好欺负的!”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在煎熬中过去。 轻骑在大营四周反复游走、试探,士兵们则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放松。 陈峰、赵鹏、韩文三人轮流守在箭楼,一人盯一个时辰,换下来的人也不敢放松,就靠在箭楼角落歇口气,耳朵还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连午饭都是在箭楼上吃的,亲兵送来的干粮硬得能硌掉牙,冷酒灌进喉咙里,像吞了一把冰碴子,三人捏着干粮嚼了几口就放下,谁都没什么胃口,目光总不由自主往营外飘。 “这狗娘养的轻骑,就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赵鹏靠在箭楼的木柱上,揉着发酸的脖子,望着营外又一波晃悠的轻骑。 陈峰刚嚼了口干硬的麦饼,闻言皱着眉把饼子扔回布包:“能怎么办?忍呗!只要他们不攻城,耗着就耗着,咱们营里粮草还够,怕什么?” “怕就怕他们不是耗着,是在找咱们的漏子。” 韩文蹲在一旁,手里捏着半块干粮没动,目光扫过营寨的防御,“东边那段墙还没补好,要是被他们瞅见,夜里摸进来就麻烦了。” 赵鹏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咱们箭楼里日夜有人盯着,他们敢靠近,弩箭先招呼过去。” “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陈峰望着远处的大军阵列,忍不住问,“四千骑兵,要是真打,早该冲过来了,怎么光派轻骑瞎晃悠?” 赵鹏灌了口冷酒,打了个寒颤:“管他想干什么,只要不攻营,就是好事。咱们守好自己的地盘,等他们耗不下去了,自然会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4章,鞑子撤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韩文没再争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去营里转一圈,看看粗铁箭够不够,壕沟的木刺插满了没。两位兄长俩盯着点,别让轻骑靠太近。” 他在大营内来回奔波。 见伍长正指挥士兵搬粗铁箭,立刻叮嘱:“把箭堆得再密些,每个弩手身边至少留五十支,别等用的时候不够。” “将军放心,已经让弟兄们去库房搬了,马上就到。”伍长连忙应道。 走到壕沟边,韩文又喊住正在插木刺的士兵:“动作快点!把木刺扎得深些,别让他们的马轻易跨过来。还有,夜里记得浇些水,冻上冰棱子,更能挡一阵。” “知道了将军!”众人不敢耽搁,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一圈转下来,韩文额角的汗都渗了出来。 冷风一吹,冻得脸颊发疼。 可他顾不上擦。 他必须确保营寨没有任何漏洞,避免被对方抓住机会钻进来。 夜幕渐渐降临,营外的大军终于有了动静。 却不是进攻,而是燃起了丛丛篝火。 火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鞑子的欢声笑语顺着北风飘进大营,听得士兵们牙根发痒。 “这群杂碎,倒会享受!” 陈峰在箭楼上听得真切,“咱们在这儿冻得要死,他们倒好,还喝酒吃肉!” 赵鹏脸色也不好看:“别跟他们置气,他们就是想激怒咱们。咱们越沉住气,他们越没辙。” 虽然双方没有开战,可绷了一天的紧张神经,比干一天体力活还累。 到了后半夜,不少士兵靠在营墙上打盹。 突然,营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示警声:“着火了!粮草堆着火了!” 所有人都瞬间惊醒。 陈峰、赵鹏、韩文赶紧站起身来。 就见西南角的粮草堆冒出滚滚浓烟,几支燃烧的火箭还插在粮袋上。 “不好!他们要攻营了!”赵鹏拔出佩刀,就要下令。 韩文却一把拉住他:“等等!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营外的篝火依旧亮着,根本没有骑兵冲锋的迹象。 没过多久,负责巡查的士兵来报:“将军,是鞑子射了几支火箭,没派人来攻,就是故意烧咱们的粮草!” “又是虚晃一枪!”陈峰气得大骂,“这群狗东西,就会耍这些阴招!” 虚惊一场,可营内的气氛更紧张了。 谁都不知道,下一次虚晃一枪,会不会变成真的进攻。 午夜时分。 几名斥候正疾驰回来,翻身下马后,直奔篝火旁的独眼龙而去。 “将军!” 一名斥候抱拳道,“属下追着从三卫大营出来的两人,一路跟到青州西塞方向,确定他们是去送信的!” “好!”独眼龙目光亮了起来,“林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就知道三卫肯定会向青州求援!” 周围的众将也纷纷赞叹:“大人这计策太妙了,既没真打,又把三卫逼得求援!” 独眼龙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撤退!撤退时多弄些声响,让三卫的人听见。” 很快,营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马蹄声。 三卫大营中,陈峰、赵鹏、韩文正守在箭楼里,听见外面的动静,都警惕起来。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要撤了?”赵鹏疑惑道。 陈峰皱着眉摇头:“不一定,说不定是故意引诱咱们出去,别上当。” 韩文也点头:“没错,他们白天骚扰了一天,夜里突然弄这么大动静,肯定没安好心。传令下去,所有人坚守岗位,不许出营!” 就这样,三人紧张地守了一夜。 直到天色大亮,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陈峰还是不放心,派了两名斥候出去探查。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禀报:“将军,鞑子真的撤了!营地里只剩下些篝火灰烬,没看见人影!” “真撤了?”陈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咱们的固守之策准没错!他们耗不过咱们,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赵鹏也松了口气,笑着附和:“还是陈将军有远见!这下咱们可算赢了!” 韩文虽然觉得鞑子撤退得有些蹊跷,可看着空荡荡的平原,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暂时压下疑虑。 “快!赶紧修书,把咱们‘大败鞑子’的消息报给王爷!”陈峰兴奋地下令,“世子脸上也有光!” 亲兵立刻去准备笔墨。 陈峰跟赵鹏商量着要在信里多写些战绩,完全没心思去想鞑子撤退后去了哪里。 管他呢,只要不扰三卫的地盘,去哪都跟他们无关。 众人正忙着准备庆贺,先前派去青州求援的两名亲卫返回来。 “将军,消息已经送到青州西塞大营了。”一名亲卫汇报道。 陈峰摆了摆手:“知道了,辛苦你们了,下去歇着吧。” “将军,还有一事。”另一名亲卫补充道,“我们回来的路上,看见鞑子骑兵往东边去了,看方向,像是要去青州!” “什么?”陈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赵鹏和韩文也愣住了。 “鞑子要去打青州?”赵鹏惊讶道。 他下意识看向陈峰和韩文,“那咱们……要不要出兵支援?” 三人沉默下来,你看我、我看你。 陈峰眉头拧成疙瘩,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出兵?咱们怎么出兵?” 他扫了眼两人一眼:“鞑子有重骑,咱们大多是步兵和轻骑,出去了也是送命。再说,这大冬天的,鞑子连攻城器械都没有,青州修得那么结实,他们能打下什么?撑死了就是去抢点粮草,抢不到自然会走。” 赵鹏点点头:“陈将军说得在理。咱们刚守住大营,弟兄们累了一天,兵力也没多少富余,要是再出兵,大营这边就空了。万一鞑子是声东击西,回头再打过来,咱们怎么办?” 韩文张了张嘴,半晌,叹了口气:“可要是不管,林川那边要是出了岔子,王爷会不会怪到咱们头上?” “怪什么?”陈峰摆了摆手,“青州是林川的地盘,他守着坚城,对付些没攻城器械的鞑子,还不是绰绰有余?轮不到咱们瞎操心。” 赵鹏也点头:“没错,咱们先顾好自己的大营再说。只要咱们这边没事,镇北王那边也挑不出错来。” “可万一……林川派兵过来增援咱们,途中遇上他们呢?” 众人又沉默了下去。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陈峰咬了咬牙,一摆手:“管他呢,这就是他的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5章,誓不回青州 数日后。 寒风卷着雪粒横扫大地,却扫不散青州境内此起彼伏的狼烟。 青州下辖的多个要地,纷纷燃起狼烟。 城镇与村落,响起密集的敲锣声。 烟柱直冲云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扎眼。 而平阳关附近,狼烟也燃了起来。 守平阳关的铁林谷战兵迅速派人往镇北王府送信。 而此时的镇北王府议事厅内,气氛早已压抑无比。 镇北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叠军报。 他猛地将军报往案上一摔。 “大捷?!”镇北王怒吼一声,“西边三卫说打了胜仗,把鞑子赶跑了;可青州这边,三天内四起狼烟,都来到平阳关了!!!!其他卫所也送来告急信,说鞑子四处袭扰,企图抢粮——你们告诉我,本王到底该信谁?!” 厅内的幕僚、参军们纷纷垂首,没人敢接话。 一名幕僚犹豫了片刻,才拱手道:“王爷息怒,属下以为,或许是不同股的鞑子。北境部落众多,入冬后缺粮,常有小股骑兵南下劫掠,未必是同一伙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军报,小心翼翼地递回去:“西线三卫毕竟有两万多兵力,营寨坚固,若是真打了胜仗,想来不会做假。或许他们赶跑的,是一股小鞑子,而青州、平阳关遇到的,是另一股流寇?” “不会做假?”镇北王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着案几,“他们三卫这些年,做的假还少吗?前年说击退千名鞑子,结果查出来,不过是几十人的马贼;去年报‘斩获百级’,最后证实,首级里有一半是牧民的,你还敢说他们不会做假?” 幕僚脸色一白,连忙躬身:“王爷教训的是,属下失言了。” 镇北王深吸一口气,指节松开又攥紧,终究还是压下了对三卫的怒火,目光扫过厅内:“林川呢?青州那边,他有消息没?” 负责传递军情的参军早等着这话,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王爷,青州方面今早刚送来回信!信是林将军麾下副将写的,说林将军在外头耗了几个月,日日领着人跟袭扰的鞑子周旋。不过……信里没细说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鞑子,只提了一句,林将军立了军令状,言明‘不破这支鞑子,誓不回青州’!” “誓不回青州???” 镇北王眉头先是一拧,随即脸色缓缓松了些。 “他奶奶了个腿儿的!我说这小子怎么迟迟不回青州,原来不是别的,是驴脾气上来了,跟鞑子较上劲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底下垂首的众人,声音提高:“啊?你们都瞧瞧!这驴脾气,像话吗?寒冬腊月的,不在营里守着暖和,非要领着人在外头追鞑子,一耗就是三个月!换了旁人,早找借口回营烤火了!” 众人听出这话里的夸赞,纷纷跟着应和。 有说“林将军不愧是敢打敢拼的”,有叹“这份韧劲,北境将领里少见”…… 议事厅里压抑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镇北王嘴上骂着,忽然笑出声:“他奶奶的,这小子驴脾气一上来,跟本王当年戍边时一个样!盯着鞑子就不撒手,在外头熬了好几个月——你们说,这股子轴劲,像谁?” 众人跟着笑起来。 幕僚见缝插针,往前凑了半步:“王爷说笑了!林将军这哪是驴脾气?这是心里装着北境的安稳,装着王爷您的托付啊!您想,青州是北境的西大门,林将军明知寒冬追敌苦,还立军令状不撤兵,一来是怕鞑子扰了青州百姓,二来也是想替王爷您分忧。毕竟,这鞑子一日不除,您一日不得安心不是?” 他话锋轻轻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又道:“再说了,林将军年纪轻轻,却有这份狠劲和韧劲,寻常将领比不了。您看他在外头数月,不仅没让鞑子占了青州半分便宜,还能稳住麾下军心,这可不是光有驴脾气就行的,得有真本事。这份劲头,将来必能替王爷您扛更多担子!” 这话既夸了林川,又暗捧了镇北王识人善用,镇北王听着心里舒坦。 他笑着摆了摆手,嘴上却道:“你这老东西,就会捡好听的说!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过……” 说到这儿,他话头顿了顿,目光落在青州送来的信上:“有这股驴脾气,总比没脾气好。至少他盯着鞑子,青州就乱不了。传我话,给青州送些赏银,告诉林川,别硬撑着,要是实在耗不住,先回营休整,鞑子跑不了!” “是!王爷……” 话音未落,堂下立着的幕僚群体中,已有几束目光悄然交汇。 没人抬头,只靠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旁人,随即又迅速落回地面,将疑惑掩在恭谨的姿态里。 自从王爷密令调查林川,近两个月来,王府的案头从没有断过关于林川的密报。 那会儿满厅人都心照不宣。 镇北王最忌将领功高震主,这般举动,分明是对林川起了猜忌,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谁也没料到,今日不过一封“立军令状追剿鞑子”的军报,竟让风向彻底转了。 王爷不仅绝口不提过往的疑虑,反倒用“驴脾气”这般带着亲近的词称呼林川,连责骂的语气里,都透着赞赏。 没人敢出声议论。都在心里打鼓。 前几日还拿着密报追问“林川是不是翅膀硬了”,怎么转眼就夸起他有韧劲? 是青州的军情真到了非倚仗他不可的地步? 还是王爷故意放话,想试探底下人的口风? 更有人暗自盘算:今日若是顺着夸林川,将来王爷若再翻旧账,说不准会被扣上包庇的罪名;可要是还提之前的流言,扫了王爷此刻的兴,当场就可能惹祸上身。 有老成些的,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人,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爷的心思猜不透,少开口,多听着就好。 方才幕僚的迎合已是恰到好处,既捧了林川的忠心,又衬了王爷的识人,换做旁人,说浅了显得敷衍,说深了又怕触到忌讳,倒不如低着头装聋作哑,等王爷自己拿主意。 镇北王没管众人的小动作,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厅内众人,“你们啊……平日里总说谁有将才,谁能治军,可如今,谁能告诉我,我镇北军里面,还有哪个将领,敢在这寒冬腊月里,率军在外追击鞑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6章,马场 这话一出,厅内更静了。 北境的冬天,积雪没膝,寻常士兵在营里都冻得瑟瑟发抖,更别说率军在外奔波。 这些年,除了陈远山的西陇卫曾在腊月里追剿马贼,其他将领多是守营不出,即便遇袭,也只是待鞑子退去后,才象征性地追一段。 可现在谁敢提陈远山?谁敢说西陇卫? 那不是找死吗? 见众人沉默,镇北王冷哼一声:“安排人,去西线三卫查!查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大捷的,鞑子退去后去了哪里,有没有士兵伤亡、粮草损耗……若是查出来有假,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 此时,雷霆湾。 刚刚痊愈的阿茹公主,正带着林川参观养马场。 数里宽的雪地被矮木栅栏隔成三大片,数千匹战马散落其中,或低头啃食雪下枯草,或扬蹄奔跑,马嘶声交织在寒风中,格外壮阔。几个身着皮袍的血狼部牧民骑着快马,手持套马杆在栅栏间穿梭,时不时吆喝着将离群的马赶回各自区域。 “林大人,这是咱们的外散养区,按马的不同,分了三块。” 阿茹抬手指向东边,“最东边那片是一百多匹成年公马,已经训得差不多了,开春就能用,每日得放出来跑两个时辰,不然筋骨会僵;中间这片是四百多匹成年母马,还没怀驹的,跟着公马一起跑,能壮身子;最西边那片离要塞最近,是怀了驹的母马和刚断奶的小马,小马已经有三百多了,只让慢慢走,不让跑太急。” 说话间,一个牧民驱马过来,用部落语对阿茹说了几句。 阿茹转头解释:“他说,成年马耐冻,每日清晨辰时出圈,申时回要塞内圈,中间只在正午补一回豆饼;怀驹的母马得晚半个时辰出圈,早半个时辰回,怕冻着肚子里的驹子。” 林川心中惊叹不已。 自从有了铁蹄马之后,他便有些瞧不上别的马了。 毕竟这是最适合重骑兵的战马。 阿茹知道他的心思,便带着族人开始了近乎执着的寻马之路。 除了二十多个血狼部落,族人们还接着游牧或者迁徙的机会,与漠南、漠北的别的部落打交道,寻找铁蹄马。只要发现,就不惜代价用盐、铁、布来交换。 而且,几个部落擅长养马育马的老牧,都被请了过来。 如今这一千多匹马,有超过一半是正宗的北疆铁蹄马,足够组建好几个百人骑兵队! 两人穿过厚重的木门。 只见要塞东侧整齐排列着数十座宽大的木棚。 这是内圈养区。 每座木棚前都挂着兽皮幌子,上面画着不同的图案。 画着奔马的是成年马棚,画着母马护驹的是孕马棚,画着小马的是幼驹棚。 十几个牧民正推着装满干草的木车,往各个棚里送料。 “内圈养区有五十座木棚,每座能容五十匹马,专用来夜里宿马和风雪天避寒。” 阿茹引着林川走进一座成年马棚。 里面铺着厚厚的干麦秸,数十匹成年公马正低头吃着槽里的干草。 “成年马食量大,每座棚里都有两个石槽,一个装干草,一个装掺了骨粉的豆饼,夜里还要添一回料。您看那几匹黑鬃马,是去年从草原上收服的良种,每日得单独多喂两把炒糜子,老牧说它们开春跑起来能比别的马快两成。” 转到孕马棚,景象又不一样。 棚顶挂着晒干的艾草,每匹孕马都有单独的小隔间,铺着双层狼皮。 几个牧民正蹲在隔间外,用陶碗给孕马喂温水,水里掺了些磨碎的青稞。 “怀驹的母马金贵,每匹都有专属的照看牧民。” 阿茹蹲下身,摸了摸一匹母马的肚子,“老牧传下的规矩,孕马不能吃太冰的雪水,得用铜锅化雪晾温了喂;干草要挑最软的苜蓿,还得用铡刀铡碎,免得硌着肚子。离生驹子还有一个月的母马,夜里还要有人守着,怕出意外。” 最西侧的幼驹棚里,更是热闹。 数十匹半大的小马驹围着几个牧民,有的蹭着牧民的手要吃的,有的互相追逐。牧民们手里拿着木勺,正给小马驹喂掺了羊奶的糜子粥。 “小马驹刚断奶,不能吃硬料,每日得喂三回糜子粥,中午那回还要加些磨碎的豆粉。” 阿茹拿起一个木勺,舀了些粥递到一匹小马驹嘴边,“这些小马驹白日里也会去外散养区的浅雪区走一走,晒晒太阳,但不能跟成年马一起跑,怕被踩伤。晚上回棚后,还要用干布擦一遍身子,免得雪水冻在毛里。” 林川走到内圈养区的草料库,只见里面堆着数十个一人高的草垛,旁边的陶缸里装满了磨好的骨粉、豆饼粉,几个汉人农夫正用石磨磨着糜子。 “这些干草是去年秋里收的,足有上万捆,够数千匹马吃整个冬天。” 阿茹指着草垛,“成年马吃普通干草,孕马吃苜蓿干草,小马驹吃晒干的野麦草,都是老牧按往年的量算好的,半点不敢差。” 说话间,外散养区传来一阵马嘶。 申时到了,牧民们正赶着马群回内圈。 林川站在要塞城头眺望,只见数千匹马陆续回来,像是大地上的云彩。 “老牧常说,马是血狼部的半条命,哪怕是冬天,也得让它们跑起来、吃好住好。” 阿茹望着马群,“如今这数千匹马,开春后一半能随大人上战场,一半能留在这里生驹子,阿茹总算能给大人一个交代了。” “不,是给狼戎一个交代。”林川望着她。 阿茹猛地转头,直直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藏着她虽未踏足却能感知的辽阔天地,却又有着让她无比安心的坚定。 寒风卷着雪粒子落在两人肩头,沉默漫延许久,她忽然笑起来。 “大人先前总避而不谈,今日倒要问问,为什么非要让阿茹做这狼戎的大汗?” 林川也不隐瞒,笑道:“北疆部族心思散,唯有你能让狼戎各部拧成一股绳,也唯有你懂守家的分量。再说,若将来我在南边身陷困境,走投无路了,也好来这狼戎草原投奔你这个大汗,讨一口马奶酒,寻一处安身之地。”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阿茹听得朗声大笑,素白长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大人这话,阿茹记在心里了!” 她收住笑,转头望向林川,眼底燃起滚烫的光。 “大人的目标在千里之外的天地,或许阿茹一辈子也触摸不到。可阿茹的目标,从来都简单得很,就是守在这北疆草原,等大人便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7章,大军凯旋 两日后,青州城。 天刚蒙蒙亮,晨雾缠绕在青砖城墙上。 远处传来的鸡鸣,叫醒了沉睡的街巷。 青石板路上的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府衙的衙役老王提着扫帚,走进大门。 府衙内堂,秦明德放下手中批阅的公文,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光,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响,便知道时辰不早了。案上的烛火还剩最后一点微光,他伸手将烛火吹灭,起身推开窗。 一股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城门口的早市已渐渐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炉子,铁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裹着香,飘出老远。他时不时用长勺搅一搅粥锅,嘴里还哼着小调,等着第一波客人来。旁边卖包子的婶子也揭开了蒸笼,包子冒着热气,引得路过的孩童驻足,拉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城南的石板路上,挑着扁担的刘老栓正笑呵呵地往城里走。 扁担两头的竹筐里,装着刚从自家菜园里摘的青菜、萝卜,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遇到相熟的街坊,他便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早啊!今日的菜新鲜,要不要来两把?”有人凑过来挑菜,他便麻利地称重、收钱,脸上的笑容没断过。 城西的米店前,伙计正踩着凳子,将写着“陈米新米,童叟无欺”的幌子挂起来。 幌子是用粗布做的,洗得有些发白。 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转身从店里搬出两张长凳放在门口,等着买米的客人上门。 不远处的布店也开了门,老板娘正将一匹匹五颜六色的布料挂在门口的竹竿上。 阳光洒在布料上,映得色彩格外鲜亮。 私塾的先生老夫子提着布包,慢悠悠地往私塾走。 路过街角的茶馆时,茶馆老板探出头来,笑着喊:“周先生,要不要进来喝碗热茶?” 老夫子摆了摆手,笑着回道:“不了,学生们该到了,等下了学再来!” 城墙上的守城士兵也换了岗。 夜班的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刚要下楼。 “你们看!!”有人指着远处大喊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方尘土飞扬,双人双骑狂奔而来。 “大……” “……州卫……旋——!!” 声音遥遥传上城头。 “他们喊什么?” “不知道……再听听!” “嘘——” 正在城门排队进城的百姓也纷纷回过头。 两名战兵骑着马,整个人几乎站了起来。 他们手中挥舞着,用尽全力大喊: “大人凯旋——” “青州卫凯旋——” …… 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消息传遍了青州城。 从府衙的朱红大门,到城门口的早市摊位,从城西的米店布庄,到城南的私塾铁匠铺,连墙根下打盹的老狗,都被人们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支棱着耳朵狂吠。 一时间,整座城池都沸腾了起来。 摊贩放下了生意,老汉扔掉了扁担,伙计攥着抹布匆匆跑出店门,老夫子拉着孩童的手,踉踉跄跄往外跑,通往南门的街巷上,脚步声、呼喊声混着晨鸟的啼鸣,把冬日的清冷冲得一干二净。 很快,城门外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 人挤人,肩撞肩,前面的人被推得趔趄,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 可这份滚烫,却没传到最前头的两个人身上。 秦明德和胡大勇并肩站立在南门的城楼之下,望着官道尽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旁人那般纯粹的开心,反倒是一种悲壮、疲惫与沉重。 谁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两人为了应对镇北王的怀疑,活得有多难。 镇北王的密探像苍蝇似的,天天在青州城打转。 秦明德夜夜在灯下伪造文书,把各种假消息往上报,每一笔字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点破绽;胡大勇则要装作对林川的去向毫不知情,每次被追问,都得扯着嗓子喊“大人走前只说去剿匪,谁知道什么时候回”。 两人几乎夜夜不能寐,常常在府衙的偏厅相对而坐。 秦明德喝茶,胡大勇喝酒。 一盏油灯从天黑燃到天亮。 心里难啊。 一开始,林川还能派信鸽送消息回来。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能让两人稍微松口气。 可带出去的信鸽就那么几只,最后一只鸽子带着去打石门关的消息回来后,往后的日子,就只剩无边无际的等待。 消息断了,像一把钝刀,天天在两人心上磨。 大军在外面究竟顺不顺利? 会不会遇到埋伏? 粮草够不够? 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有…… 他妈的石门关到底是哪儿啊?!!!! 这些问题,白天压在公文里,夜里就跑到梦里。 秦明德常常在半夜惊醒,然后起来念阿弥陀佛,直到天亮。 胡大勇则会悄悄跑到城墙上,望着空荡荡的官道,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 前段时间突然收到林川派人送来的密信,说要配合他演一场戏。 日夜担心的煎熬,终于才算过去了。 两人当时捏着密信,手都在抖,强忍住没紧紧抱住对方大哭一场。 如今,大军终于顺利回来了,压在心里几个月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可那股憋了太久的委屈、焦虑、后怕,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秦明德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胡大勇攥紧了腰间的刀,两人只觉得鼻子发酸。 身后是满城的欢呼,身前是空旷的官道。 两人并肩站着。 那份旁人不懂的悲壮,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他们紧绷的肩上。 终于。 视野尽头的官道上。 一点玄色破开晨雾,渐渐显露出旗帜的轮廓。 “是林字旗!!!” 最先看清的守城士兵猛地拔高声音,“大人——是大人!” “真是林将军!” “天爷保佑,将军真的回来了!!!” “将军鸿福!!!” 人群里的呼喊声层层叠叠涌上来。 欢呼声中,有细碎的啜泣悄悄漫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手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那是几名战兵的家眷,她们挤在人群最前排,望着越来越近的大军,眼里满是紧张: 不知道这趟凯旋里,有没有自家男人的身影? 等下看到的…… 是熟悉的笑容? 还是旁人递来的、染了血的甲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8章,艰难的路 大军缓缓抵达城门。 林川翻身下马,脚还没站稳,人群就“哗”地涌了上来。 嘿嘿,青州治下就这点不好,百姓没个百姓样,根本不怕他这个将军。 人们欢呼着,包子、馒头、萝卜、糖人什么的,插着空往战兵们手里塞,连先前维持秩序的青州卫战兵,都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长枪杵在地上,反倒成了路人的扶手。 林川刚想抬手说句什么,嘴就被一个老汉塞过来的油饼堵住了。 他嚼着油饼,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左边有人往他兜里塞鸡蛋,右边有妇人抓着他的手絮叨,身后不知谁拽着他的披风喊“大人看看我家娃”,连秦明德和胡大勇都被挤到了人群外。 胡大勇扯着嗓子喊“大人!先去府衙!”,声音还没飘到林川耳边,就被更响的欢呼盖了过去。 哪有功夫跟他们说话,连站稳都得费劲儿。 队伍早散了形。 战兵们被百姓裹在中间,像水流里的石头。 有的战兵嘴里塞着糖糕,手里攥着个不知道被谁塞过来的布娃娃,被孩子们围着扯铠甲;有的刚跟左边的老乡打个招呼,右边就有人把酒坛递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还有的被自家媳妇揪着耳朵往家拽,走了两步又被隔壁大娘拦住,塞了一篮子腌菜,嘴里还喊着“给你娘带的!”…… 没人顾得上谁,连彼此打招呼都得靠吼。 声音混着碰撞声、打招呼声、叫爹喊娘声、塞满嘴巴的呜呜声、笑声闹声喊声哭声,把街巷填得满满当当,乱得像开了锅的粥,热得烫人。 混乱里,忽然传来一阵“哎哎哎!别掀!”的急喊。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排盖着黑布的大车,伸手就去扯布角。 车旁的战兵赶紧扑过去按住,脸都白了。 黑布底下,装的全是冻得硬邦邦的脑袋,哪能让孩子瞧见。 “这是大人带回来的宝贝,得先送府衙!” 战兵急中生智,忍痛把驼城姑娘送的木刀塞给领头的孩子, “黑娃,你先拿着这个带他们玩去,回头记得还我啊!” 孩子们得了木刀,立刻忘了大车,蹦蹦跳跳地追着跑。 战兵擦了擦汗,赶紧让人把大车往府衙方向推。 黑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吓得路过的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 林川被人群推着走了半条街,直到府衙的人举着牌子挤进来,喊着“先让大人去休息!”,人群才稍微让开一条缝。 林川被半扶半拽地往府衙走,回头看过去,街巷里依旧乱哄哄的。 战兵们还在被百姓围着塞吃的,孩子们追着大车跑,酒坛的盖子滚了一路,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糕的甜、酒的香、馒头包子的蒸腾。 这才是打了胜仗该有的样子,是家该有的样子。 林川被半扶半拽地挤到府衙门口,看着身后还在闹哄哄的街巷,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大步迈进府衙大门。 身后就传来一阵“哐哐当当”的声响。 众将跟在后面挤进来,有的甲胄都开了,有的头盔掉了头发被扯得乱糟糟,还有人的鞋丢了一只,一个个狼狈不堪地哈哈大笑,活脱脱一群落难兵。 “哎哟喂!谁往我裤裆里塞东西了!” 大棒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摸了半天,最后从裤腰里掏出根萝卜。 他举着萝卜一脸懵:“这玩意儿硌死我了,跑一路都不敢动,到底谁塞的啊?” 这话一出,大堂里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大棒槌看着众人笑,自己也挠着头嘿嘿笑,把萝卜往旁边一扔。 “管他谁塞的,回头炖了喝汤!” 笑声渐歇。 林川走到秦明德面前,郑重地抱拳躬身:“岳父大人,我回来了。” 秦明德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女婿,先前强压下去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他伸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老泪顺着皱纹滑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人!”胡大勇也凑了过来,两眼泪汪汪,“您可算回来了!天天盼着信,夜里都睡不着,就怕……就怕您出点事儿!” 其他青州卫将领也纷纷围上来。 “参见大人!” “大人平安归来,我等心安!” 林川点点头。 “让大家担心了。这趟出去,虽有些波折,但终究没辜负大家的期待。袭扰青州的人马已悉数被歼,咱们能安稳些日子了。” 这些留守青州的将领,天天提心吊胆,如今林川回来,才算有了主心骨。 除了秦明德和胡大勇,根本不知道林川到底做什么去了,只当大军是真的扫平了鞑子,此刻听着喜讯,个个神情振奋,纷纷抱拳恭贺。 “好!好啊!” 秦明德朗声道,,“今日老夫做东,在府衙后堂设宴,给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这话一出,众将瞬间大喜。 连大棒槌都忘了萝卜,凑过来嚷嚷:“秦大人这话可是当真?那咱们可得多喝几杯!” 要知道,秦明德平日过日子最是抠搜。 可只要林川在,这位老大人就格外大方,如今大军凯旋,这宴席定然不会寒酸。 胡大勇擦了擦眼角的泪:“老爷子,多炖些肉,给弟兄们补补!” …… 翌日,太州城。 “青州卫大捷——” “斩首上万——!!” 官道上铁蹄奔驰,骑兵高举着战报冲向城门。 守城士兵见状,赶紧驱赶着百姓往两侧退,让出一条路。 “青州卫大捷——” “斩首上万——!!” 信使快马奔至王府朱红门外。 “捷报!青州卫大捷捷报!” 信使翻身下马,连甲胄都顾不上解,举着捷报就往门里冲。 守门的护卫早听到了喊声,此刻见信使奔来,赶紧推开沉重的大门。 一个护卫小跑着在前头引路:“快!快通禀王爷!青州卫大捷了!” 消息飞快掠过王府的后院。 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着耳朵听动静。 没过多久,王府后院的书房里,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林川!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书房内,镇北王将捷报往案上一拍。 “这个小王八蛋,还真能耐!竟直接灭了鞑子主力,斩了上万颗脑袋!” 守在一旁的王管家见他这般模样,也跟着躬身笑起来。 “老爷,这下您总该对林将军放心了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9章,逆我者死 镇北王闻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心?本王倒想放心,可有些人不让啊。”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先前派去查林川的事,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被玥儿那丫头知道了?” “老爷,这事儿可跟老奴没半点关系。” 王管家赶紧摆手道。 “知道跟你没关系。” 镇北王摇摇头,“罢了,得好好哄哄那丫头了……” “可不是嘛!”王管家想起前些日子的混乱,忍不住叹气道,“郡主得知消息那天,差点把王府后院给翻了天。库房里珍藏的青花瓷,被她摔了七八件;连老夫人留下的玉如意,都被她扔在地上磕了个缺口。奴婢们想拦,又不敢拦,三奶奶把郡主宠得无法无天,您更是把她当心头肉,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哎?”镇北王哈哈大笑,“你这是暗戳戳地有所指啊?” 王管家也笑起来。 “其实老奴心里也替林将军捏着把汗。林将军在青州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为了北境安稳?可老奴终究是王府的下人,主子的心思,哪轮得到奴婢置喙?只能把担心憋在心里,天天盼着青州那边能有好消息。” 镇北王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王管家的肩膀: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本王要的,从来不是‘放心’,不过是借着这趟战事,确定了这小子的野心罢了!” “野心?”王管家眨了眨眼睛。 “要不说你怎么只能当管家呢?” 镇北王笑道,“这么多年,你啥心思都有,就缺点野心。” “哎哟,王爷这可折煞老奴了!老奴啥心思都没,就想着一辈子守在王爷跟前儿,给王爷斟个茶、倒个水儿……” “你个老狐狸!” 镇北王笑着摇摇头,“这一两年来,林川风头太盛了,交给他的事情,什么都做得漂亮,可本王始终瞧不出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信奉的,就是人才留着自己用,留不住的,就趁早除掉,免得日后成了祸患。 林川喜欢女人,他就把王府最好的两个舞姬送给他。 林川喜欢银子,他就赏他黄金、白银、良田。 他就是想试一试,林川的胃口到底有多大,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先前幕僚怀疑西梁城、介休等地的农事,与青州有关联。 可派去的人仔细查了后发现,这几个地方虽都在搞农事,路数却完全不同。” 介休是镰刀军把土地全没收了,再分给百姓,透着强硬; 西梁城则是杀了几个大户,抢了他们的良田,手段更狠; 这跟青州那边,林川让流民垦荒、还免赋税的法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招募流民垦荒,哪个地方没这么做过? 不过是为了充实人口、多收些粮草罢了。 这么一来,林川的最大嫌疑,就先排除了。 剩下的,就是林川的野心到底有多重了。 探子查了一遍,虽然还有些疑点没弄明白,比如他执着地给青州卫升级装备…… 如今看来,答案已经有了。 就是为了杀鞑子啊! 从镇北王的经验来看,如今女人和钱财林川都有了,剩下的,无非就是权势而已。 镇北王思忖片刻:“林大人如今手握重兵,又是青州的实际掌权者,一个小小的县伯,确实与他的地位不太相符了。” 王管家顺着他的话说道:“王爷是打算……” “给他应得的。” 镇北王打断他的话,“他肯做正事,能打胜仗,还贪财好色,这样的人,最好掌控。他想要更高的爵位,本王就给他;想要更大的兵权,也不是不能给……”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 “至于他心里还有没有别的心思,也不是试不出来。不过是把当年对陈远山用的法子,再用一次而已。林川要是敢有二心,本王有的是办法治他。” 王管家听得心头一凛:“王爷多虑了。” “但愿是本王多虑。” 镇北王提笔,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本王不怕手下人有野心。有野心,才会想往上爬,才会替本王做事。可本王怕的是,他们的野心脱离了本王的掌控,怕他们忘了,谁才是北境真正的主人。林川这小子,是块好料子,但能不能用得顺手,还得再磨一磨。” 窗外的阳光西斜,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桌上。 将几个大字映得泛光—— 顺我者生! 逆我者死! …… “爷爷!” 一声娇滴滴的喊声裹着门外的寒气撞进书房。 紧接着,一道裹着白狐裘的身影就从棉帘后蹿了进来。 鹅黄袄裙外罩着件厚实的银鼠坎肩,发间的银铃“叮铃”作响。 不是玥儿郡主还能是谁? 她手里攥着个暖手的铜炉,鼻尖冻得红红的,一进门就往镇北王身边凑,仰着小脸急急地问:“方才我在暖阁就听见爷爷大笑,是不是……是不是林川打了胜仗、立了大功?” 镇北王故意板起脸,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这丫头,眼里就只有那个臭小子?日日跟爷爷待在一处烤暖炉,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爷爷近日腿疾犯没犯、炖的参汤喝着香不香?” “哎呀爷爷!” 玥儿晃着他的胳膊,“玥儿心里最疼爷爷了!每日给爷爷暖被窝的汤婆子,哪回不是焐得热热的?就是因为总见不着林川,才想问问他嘛!” 镇北王被她晃得没了脾气,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头看向一旁憋笑的王管家:“你瞧瞧你瞧瞧,这就开始替外人操心冷暖了,往后要是嫁了人,眼里还能有我这个爷爷?” “王爷!”王管家赶紧躬身,忍着笑回话,“老奴方才字字句句听着,郡主满心都是对王爷的孝心,这话可不敢乱说。” “就是就是!”玥儿立刻顺着话头接话,还冲王管家做了个鬼脸。 镇北王忽然收了笑,板起脸来:“玥儿,爷爷问你个话,你得如实回答,不许藏着掖着。” 玥儿见他模样认真,便乖乖点头:“爷爷您问,玥儿肯定说实话。” “林川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镇北王随口问道,“你日日把他挂在嘴上,连烤火都要念叨两句。” “他好的地方可多啦!”玥儿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数,“他能帮爷爷打鞑子,去年还救过玥儿的命,上次去青州,还带我去逛集市,给我买热乎的糖画呢!” 说到这儿,她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个武艺高强的夫人……” 镇北王慢悠悠地开口:“那要是爷爷跟林川说,让他把家里那几个夫人都休了,你觉得如何?” 玥儿猛地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为什么呀?陆姐姐她们又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休了她们?” “傻丫头!”镇北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有把其他夫人都休了,才够格娶咱们玥儿做正妃啊……” “啊???” 玥儿惊呼一声。 一旁的王管家也瞬间变了脸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0章,神秘来客 “我才不要嫁他呢!” 玥儿急得提高声音,“爷爷不要开玩笑了!” “哦?你方才还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种种好,原来不是想嫁给他?” “说他好,也不是要嫁给他啊!” 玥儿急忙辩解,“就像爷爷觉得某人忠心,夸他办事稳妥,难道就要把他招为孙女婿?” “你这丫头,倒会打比方。” 镇北王哼了一声,“那你是怕他不愿意休妻,不敢嫁?” “爷爷您想哪儿去了!” 玥儿急道,“且不说林川与姐姐她们情投意合,日日相处和睦,绝不可能休了她们;便是玥儿自己,对林川也没有半点想嫁的心思!我觉得他好,就像是觉得府里护卫武功高、觉得点心铺的桂花糕甜一样,是单纯觉得好,可不是要嫁人的那种好!” “真的?没哄骗爷爷?”镇北王追问。 “那还能有假!”玥儿说道,“不信您问王管家!” “是是是,王爷,郡主说的千真万确。” 王管家汗都快下来了,“郡主从小没什么同龄玩伴,遇上林将军这般能陪她逛街、护她周全的,不过是把他当可信赖的朋友,玩得投缘罢了,的确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 “这么说来,倒是爷爷瞎想了。”镇北王朗声笑了起来。 玥儿松了口气:“本来就是爷爷想多了!玥儿才多大,哪会想这些婚嫁之事?”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主意倒正。” 镇北王语气缓和下来,“那你日日念叨他,就是单纯觉得他合心意?” “是啊!他能打鞑子,还能陪我玩,陆、陆姐姐还会教我武艺……” 王管家趁机补了句:“王爷,郡主心性单纯,不过是图个热闹投缘,您确实不必多想。” “嗯,知道了。” 镇北王笑着点头,“既然你对他无此意,那这事便作罢。” 他怎么可能真的想把玥儿嫁给林川? 林川是什么出身? 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乡下人。 而玥儿是堂堂王府郡主,金枝玉叶,往后要嫁的,必然是世家勋贵,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草莽出身的武将?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他故意说来试探罢了。 想看看玥儿对林川到底存着什么心思,看看这丫头对林川是否已经越了分寸。 如今听玥儿说得真切,又有王管家在旁佐证,知道她对林川确实只是单纯的投缘,是把他当能玩到一处的朋友,并无半分男女私情。 镇北王悬着的那点心思,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 青州卫指挥使司,炭火正旺。 林川正与众将议事,亲卫悄悄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众将对视了一眼。 往日亲卫有什么事都是直接禀报,今日这是怎么了? 没等他们发问,林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说道:“今日议事暂到此,先退下吧。” 众人躬身应喏,纷纷退出议事厅。 没多久,两道裹着厚密斗篷的身影便迈步而入,斗篷上结满了冰碴,显然是冒雪赶路而来。 两人掀开斗篷。 林川看清为首者的面容,惊讶道:“刘大人?这寒冬腊月的,您怎么突然来青州?” 来人正是孝州知府刘文清。 他身侧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眼神沉稳,虽身着便服,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绝非寻常人士。 刘文清没接林川的话,左右看了看议事厅,低声问道:“林将军,可有更为私密的所在?” 林川目光一凛。 刘文清身为一州知府,此番秘密而来,绝不简单。 他当即点头:“随我来。” 说罢引着两人穿过回廊,走进后院一间僻静内室,反手掩上门。 门刚落闩,那中年人便从袖口抽出一卷明黄绸布,沉声道:“青州卫指挥使林川,接旨。” 林川心头一懵。 接旨?接谁的旨? 他的目光落在那明黄绸布上,下意识问道:“圣上龙体康复了?” “陛下龙体未愈,此乃当今监国太子殿下的密旨!”刘文清低声道。 太子殿下? 林川按捺住心头的困惑,当即撩衣跪下,垂首听宣。 中年人展开黄绸:“青州卫指挥使林川,勇毅过人,智略超群。孤素闻卿心怀百姓,才堪大用。今京畿暗流涌动,朝局动荡不安,陛下龙体欠安,社稷有倾覆之危。孤日夜忧思,唯信卿之忠勇,特晋封卿为青州侯,赐青州为食邑封地,即刻率精锐星夜进京勤王。此令。” “进京勤王?”林川猛地抬起头。 他虽早知道京中局势不稳,却没想到太子会在这隆冬时节,直接下旨召他入京。 盛州发生什么事了? 中年人读完密旨,正等着林川回应。 却见他一脸困惑,并无听到敕封的欣喜表情,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林将军!” 刘文清在一旁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先接旨!” 林川没有回应,而是抬起头望着中年人:“这位大人,臣有一事斗胆请教。” 中年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点头道:“你说。” 林川抱拳道:“臣蒙太子殿下垂青,晋封青州侯、赐食邑封地,自是天大恩宠。只是臣不解——京畿乃天子脚下,周边卫所环伺,殿下却要千里迢迢调臣进京,还许以如此重赏,莫非京中已是奸佞当道、殿下处处掣肘,局势危急至此了?还请大人解惑!” 听了他的问题,中年人与刘文清对视一眼。 刘文清将手一摆:“徐詹事,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心思缜密,你不与他说清楚,他定会刨根问底……” 这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宫詹事徐文彦。 那日他与李若谷领了太子密令,回去后反复商议,此事关乎社稷安危,青州路途遥远,林川又是他们寄予厚望的秘密棋子,派旁人前去终究难托重任。 思来想去,徐文彦决定亲自出马,乔装潜行赶赴北境。 抵达孝州见到刘文清后,徐文彦才真正摸清了林川的底细——他在青州整饬防务、安抚流民、兴建水利、大力垦荒,将民生疾苦放在首位,前番孝州痘疫肆虐,竟是他亲率部众奔波疫区,舍生忘死救下孝州数万百姓。 这般文武双全、心怀苍生的人物,徐文彦此生罕见,心中对他的赞许早已难以言表。 只可惜彼时林川正率军戍边,他在孝州足足等了一月,直到传来青州卫捷报,才立刻携刘文清连夜赶路,赶来青州。 原想直接用太子密旨将林川镇住,谁知道,这位林将军竟不按套路出牌。 差点以为他要抗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1章,针锋相对 徐文彦心急如焚。 他出京时日甚久,不知道太子那边还安不安稳。 前日听闻青州卫大破鞑子的捷报,他心中既惊喜又担忧。 喜的是这位林将军的兵马果然骁勇; 忧是不知道林将军究竟会不会接旨出兵。 今时不同往日。 这里是镇北王的辖地,林川又是镇北王的下属,此行的风险他不是没有想过。 可就是因为心中对林川有期待,所以才冒险赶来。 而刘文清也再三向他保证,林川与镇北王绝不是一路人。 此刻林川面对太子密旨不接,还在刨根问底,其实他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可为了太子的将来,他决定还是赌一把。 他冷笑一声:“林将军是觉得,太子殿下的封赏给重了,还是觉得京中局势,不值得你出兵?” “大人说笑了。” 林川不卑不亢道,“君恩深重,末将身为臣子,绝不敢辞。只是青州地处北境,位置敏感,离不开青州卫驻守……末将思虑着,京中若非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殿下断不会密召末将入京,可末将离开后,青州怎么办?王爷那边,末将又该如何交代?桩桩件件都交织在一起,末将身在其中,不能仅凭大人几句话便贸然决定。若不知根知底便动身,万一前脚离境,后脚狼戎犯边,或是京中局势另有隐情,末将……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好一个‘知根知底’!” 徐文彦直视林川,“林将军在青州兴农救灾,在孝州舍身抗疫,刘文清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是心怀百姓的栋梁。可今日看来,你倒是比谁都惜命!” “世上人人都惜命,大人若不惜命,也不会冒险来青州。” 林川抱拳道,“末将是一介武夫,不是书生。武将的本分,是护土安民,不是盲从上命。殿下要末将勤王,末将不敢不从;但末将得知道,对手是谁?兵力如何?更得知道,太子究竟为何派大人千里迢迢来青州,难道京畿周围,太子无人可用了?” “林将军,不可妄言!” 刘文清没想到两人见了面就针锋相对。 此时听林川越说越来劲,生怕徐文彦发作,赶紧劝阻。 哪知徐文彦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林将军果然有胆有谋,不是那等唯唯诺诺的软骨头!” 徐文彦语气陡然沉下来,“你要知道对手的底细?我便给你交个底——二皇子勾结兵部侍郎与京营右卫,又暗通多个卫所,如今京中左卫虽还听太子调遣,却已被右卫层层监视,户部、兵部大半官员都看二皇子脸色行事,二皇子现在只等陛下归天,到时他便会找个由头,对殿下动手,夺取皇位!!!” 炭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飞溅。 林川眉头拧起来。 “至于京中兵力。” 徐文彦续道,“太子手里有左卫三千老兵、东宫五百亲卫,真要打起来,也未必会输。可京城是什么地方?二皇子的眼线插遍六部、京营,连东宫的杂役里都有他的人!殿下若敢先动兵,势必会打草惊蛇!如今太子退可守,却进无可攻……你现在明不明白?” 林川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太子为何要千里迢迢召他来。 他抬眼看向徐文彦:“所以,大人专程来找末将,是因为青州卫远在北境,京中没几人知道末将的底细,末将……便可作为殿下的一支奇兵?” “正是!”徐文彦眼中闪过精光,重重一点头,“你在北境的战功,虽然已传到京城,可朝廷百官只知有‘清平县伯’,却没人见过你。你若能带精锐进京,便帮了殿下大忙!” “可末将走后,青州怎么办?王爷他……” “你放心!”徐文彦没等他说完,“殿下早算到这一层。东平王辖内乱军起事,东平军正跟吴越军打得不可开交,镇北王已集结兵力,不日就要动身。一来是帮东平王平内乱,二来是去安抚东平王与吴越王,他自顾不暇,不会有心思管青州。” 林川点了点头:“末将还有一事——隆冬腊月,黄河冰封,只能走陆路。两千精锐若披甲携械,再带足粮草,行军速度必慢,这般累赘的队伍,怕是走不出多远就会露馅。” “粮草之事,林将军尽管放心。” 徐文彦抬手打断,“此事早有安排,青州至盛州沿途有六个州县,有东宫暗线接管的驿站粮仓,你们只需轻装赶路,到了驿站自会补充粮草,绝不拖慢行程。” 说罢,他往前两步,目光落在林川脸上:“林将军,该说的底细我都交了,该给的封赏殿下也都给了。你若愿出兵,这便是定国安邦的大功,日后殿下顺利登基,你林氏一族的荣光,还用我多说?” 他顿了顿:“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就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去年江南大旱,他还偷偷减了东宫用度赈济灾民。可那二皇子呢?私吞盐铁税银,纵容家奴强占民田,京中百姓提起他就咬牙!若真让他夺了皇位,这大乾的黎民百姓,怕是要再遭一场浩劫!” 话音落下,徐文彦突然直起身,竟朝林川长揖到底。 “林将军,徐文彦代太子殿下,代天下受苦的百姓,求你出兵!” …… …… 漏壶滴过三更。 本已熄了的灯火次第亮起。 被仓促叫醒的青州卫众将裹着棉甲,揉着惺忪睡眼往议事堂赶。 谁都不知道这深冬寒夜,将军为何突然召集。 议事堂内,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林川脸上光影交错。 他没绕弯子,待众人都到齐,便将太子密旨与京中危局,仔细给大伙讲了讲。 话未说完,堂内众将的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天大的军功这就来了? 林川扫过众人神色,叹了口气:“此事凶险,殿下虽许了封赏,却也没强逼任何人。你们若有顾虑,就留在青州,我绝不拦着,日后也不会因此待慢诸位。” “大人说的什么话!” 胡大勇道,“咱们跟着大人,什么时候怕过险?” “胡副将说得对!” “大人护着百姓过安稳日子,如今要去护天下百姓,属下愿跟大人走!” “对,跟大人走!” “别说是进京勤王了,就算是大人要进京造反,属下也跟!” “对,咱们都跟!” “跟大人造反!” “砰砰砰砰砰!!!” 林川猛地拍了几下桌子,把这帮家伙不靠谱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他瞪了一眼堂下脖子缩成一团的众人,恨铁不成钢道: “老子怎么带出你们这群嘴上没把门的玩意儿……妈的,带你们这群土包子进京,也不知道能给老子惹出什么麻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2章,明棋暗棋 林川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道: “虽然那边打了包票,沿途粮草补给均已安排妥当。但你们都知道,我向来不信十足的空头许诺。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才能做最好的准备。” 与徐文彦长达近两个时辰的密谈,林川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想了一遍。 初步判断,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简单一些。 太子面对的问题很多,因为他是太子,是一国储君,是当朝监国。 可林川面对的问题,只是其中的几个点。 说白了,都是以暴制暴的问题。 所以,他在问问题的过程中,心里也慢慢汇总可能会遇到的困境。 从补给中断到遭遇伏击,从天气恶劣到朝廷态度反复…… 都反复拷问、推演了数遍。 最终,他才应下带两千精锐出发的方案。 这既是徐文彦背后势力所能协调资源的极限,也是一个不至于过分惊动各方、相对稳妥的数字。 但林川是谁? 他永远不会只有一手准备。 “明面上,跟着徐文彦走的两千人马,由西陇卫的战兵充任。” 林川指向地图上蜿蜒的路线,“他们装备整齐,跟着徐文彦派来的向导,走官道,直奔盛州。这是给各方势力看的明棋。” “大人,不是说暗中行军?”胡大勇问道。 “暗中行军?”林川冷笑一声,“除非你真正相信,二皇子的眼线都是摆设……” 他环视众人,“沿途六个州县,跟咱们提供补给,谁敢保证其中哪个环节不出问题?说白了,这两千人,就是要拿出来给人看的。” 众人点点头。 林川话锋一转:“另一手暗棋,就是你们,铁林谷的主力,我们的根本,要化整为零,走暗路。” 此言一出,众人皆屏息凝神。 “如今黄河封冻,水路已断,但陆上的商队仍在活动。各家的镖局、护卫队照旧行走在各条线路上。” 林川说道,“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将精锐士卒分批混入南下的商队之中,伪装成镖师护卫。兵器甲胄,尤其是火器战弩,拆解开来,混在货物之中运输。” 他详细解释道:“队伍规模要小,批次要多。约定好暗号、接头地点和时限,最终在指定的秘密地点集结。” 这才是林川真正的后手。 那两千西陇卫明棋,既是掩护,也是试探。 若能顺利抵达,自然最好;若中途生变,或被朝廷其他势力刁难,乃至成为政治牺牲品,那么这支悄无声息潜入盛州周边的暗棋,就将是他最大的依仗,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奇兵。 “铁林谷打造的火器、战弩,是我们作为奇兵的根本,必须万无一失地运过去。” 林川说道,“正好铁柱也回来了,此事我会交给他来亲自负责,我们有两天的时间,来拟定详细路线和伪装方案!明日都回铁林谷,咱们详细部署各自带队以及负责的部分……” 和铁林谷众将短暂开会完毕,林川又连夜召集西陇卫诸将,简单交代了南下勤王的事情。 他挑选的,也都是骁勇能战且忠心耿耿的亲信—— 周振、王清彦、吴奎、郝猛、牛百…… 很快,青州卫这台战争机器又开始运转了起来。 两千西陇卫战兵开始大张旗鼓地检查装备、领取给养,做出大军开拔的态势。 而更多的铁林谷老兵,则接到秘密指令,以休整、探亲、执行特殊任务等各式各样的名义,悄然离开青州卫,返回了铁林谷。 在铁林谷深处的库房和工坊里,另一项工作也在紧张进行。 精良的铠甲被涂上特殊的涂装,显得陈旧不堪;锋利的战刀被装入贴着“农具”标签的木箱;战弩被小心翼翼地分解成零件,混入一批批铁器杂货之中。 林川站在铁林谷的高处。 寒风拂过他略显消瘦的脸颊,目光却异常坚毅。 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盛州,那座帝国的权力中心,此刻正暗流汹涌。 等待着他的,是莫测的前程和一场可能席卷天下的风暴。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遇到的一次前所未有的良机。 若能成,则以小博大,赚到难以想象的政治筹码; 而即便是不成,凭借铁林谷两年积累的优势,他也要尽最大可能带着弟兄们平安返回。 …… 安排完军务,夜色已深。 林川踏着积雪,走向那座亮着暖光的院落。 推开院门,他停下了脚步。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 孩子已经睡着,芸娘正坐在灯下缝补裘袄,砚秋在一旁整理着医术,不时抬头望向门口。 当林川的身影出现在帘外时,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相公回来了?” 芸娘放下针线,上前替他解下披风,触手一片冰寒。 砚秋已利落地倒了一碗热茶递过来:“将军,先暖暖身子。” 林川接过茶碗。 热气氤氲中,看着两位妻子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话到嘴边,竟有些难以出口。他饮了一口热茶,低声道:“两日后,我要出发去盛州。”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芸娘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轻轻“嗯”了一声。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来去匆匆,但“盛州”二字所代表的分量,让她心头发沉。 那不是寻常的出征。 砚秋则与往日沉稳不同,听到这话,急切道:“这般匆忙?盛州如今……听说不太平。” 林川看着她们,心中涌起歉疚:“此次……已有妥善安排,不必过于忧心。” 他尽量说得轻松。 可几位夫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芸娘沉默片刻,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揉按着紧绷的肩颈,柔声道: “家里一切有我,相公放心吧。” 内厢房的窗纸上,映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陆沉月站在窗前,听着外间隐约的对话声。 她数月未见林川,心中岂无思念? 林川已经跟她打过招呼。 这次盛州之行,会带着她一起去。 既然前路漫漫,朝夕相对,那么此刻这短暂的相聚时光,理应留给芸娘和砚秋。 她悄然吹熄了桌上的灯烛,退入内室的阴影里。 窗外雪光映照下,她开始默默检查自己的行装,长剑、暗器、随身药物,一一过手。 与其贪恋这一刻的温存,不如确保此行能成为他可靠的臂助,护他周全。 将牵挂埋入心底,才是她陆沉月表达情意的方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3章,新式武器 这一夜。 寝房内的灯火亮到很晚。 林川搂着芸娘和砚秋,说了很久的话。 说的多是家常琐事、谷中趣闻,刻意避开了盛州的刀光剑影。 情到浓时,灯火熄灭。 黑暗中,便响起了悉悉簌簌的声音。 沉重的呼吸声响起,夹杂着砚秋羞怯的呻吟。 林川的呼吸喷在砚秋的颈窝。 想往旁边躲,腰却被林川按住,动不了。 芸娘吃吃地笑出了声,凑到林川耳边:“相公,让秦姐姐怀个孩子……” 砚秋双手捂住了脸,只觉得浑身滚烫起来。 “羞……羞死了……” 芸娘的笑还没落下,林川忽然松了砚秋,一把抓住她。 “呀——”了一声,被林川搂进怀里。 “方才笑那么欢……现在想躲?” “相公别……去找秦姐姐……” “唔……” “……别、别让陆姐姐听、听见……” “她早听见了……” 隔壁厢房。 陆沉月浑身一颤,赶紧钻进被子,捂紧耳朵。 “瞎说!谁听见了?!” …… …… 第二日清晨,林川来到了工坊区。 还未走近,便已听见里头传来阵阵有节奏的锻打声和工匠们的吆喝声。 “大人来了!” 眼尖的王贵生瞧见他的身影,立刻带着一群匠人快步上前。 如今的王贵生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绸缎面棉袄,原本因常年劳作而精瘦的脸庞和身板也圆润厚实了不少,脸上泛着红光。 自打他将全家老小都接进铁林谷,安排住进了宽敞亮堂的大院落之后,家里的老人就时常念叨,说这定是祖上积了厚德,才得了这般安稳富贵。 可王贵生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切,不是靠祖宗,而是全靠林将军。 是跟对了人,才让他一个寻常木匠有了今日的风光。 林川瞧着王贵生明显发福的体态,不由得笑了起来:“贵生,看来谷里的伙食是真养人。” 他心中也颇有感慨。 当初那个在工棚里埋头刨木头、为生计奔波的匠人,谁能料到会成为自己麾下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将?由他负责的巧技坊,凭借层出不穷的新巧器械和工艺改进,如今已是铁林谷内最炙手可热的核心机构。 “全托大人的福!”王贵生憨厚笑道,“大人,可是要瞧瞧新炮?” “都准备好了?”林川问道。 “回大人,一切均已准备妥当,就等您查验了。” 王贵生和身后的匠人们齐声应和。 这几个月来,他们秘密进行的测试,今日终于要见分晓。 “好,走,带我瞧瞧去。”林川点头。 说罢,一行人穿过嘈杂而忙碌的工坊区,径直走向深处。 工坊区的后方,是一片用高大土墙和木栅严密围起来的广阔谷地,入口处有战兵持械把守,寻常外人已绝难踏入半步。 早有战兵备好了十数匹骏马,林川与王贵生等人翻身上马,朝着谷地深处行去。 骑马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侧地势逐渐收拢,变得峭壁嶙峋,道路也愈发隐秘。 再往里走,便是铁林谷最幽深的核心区域。 如今这里早已被划为军事禁区。 高耸的峭壁如同天然屏障,有效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仅有眼前这一条被严密控制的通道可以进出。 放眼望去,四周能俯瞰此处的山头上,都建起了坚固的戍堡,严防任何外人接近。 通过长长的峡道,眼前豁然开朗。 几座以水泥砖石建造的灰黑色建筑,在这片谷地中拔地而起。 这一切的起点,源于上次阿贵偶然发现了那处铜矿。 自那之后,在铁林谷延伸的山脉以及林川受封的三县之地内,又陆续勘探发现了多处铁矿、铜矿、石炭矿脉,尤其还找到了两处至关重要的硝石矿。 阿贵因此立下大功,被提拔起来,总领工造房对外的寻矿、探矿事宜。 也正是凭借着这些宝贵的资源,林川才得以在此地,秘密筹建起这座铁林谷兵工厂。 两年来,铁林谷的火药技术,已经历了两次重大的迭代。 第一代,便是最初由林川亲自确定的最佳火药配比以及原料粉碎、混合的精研技术。 在此基础上,铁林谷陆续研发并制造出了石头雷、手抛雷、风雷炮,以及后来威力更大的风雷炮车、射程更远的风雷弩、便于步兵携带投掷的铁手雷。 这一系列火器,为铁林谷在乱世中迅速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第二代技术,核心目标在于提升火药威力,攻关的重点放在了原料提纯上。 这其中,硝石的提纯、硫磺的提纯、以及木炭的原料选择与烧制工艺,都在不断地进行优化和试验。 在林川的启发和方向指引下,诸如粗硝溶解于水再冷却析出结晶的提纯法、硫磺加热升华冷凝收集的提纯技术都被王贵生带着匠人们陆续攻克。 同时,他们也通过反复对比验证,确认了由柳木烧制而成的木炭是目前能获取的效果最好的燃烧剂。 基于这些技术升级而来的第二代粉末状火药,其爆炸威力已经大幅超越了第一代火药。 而今天,铁林谷的火药技术,已经进入到了第四代。 没错,是第四代。 在最艰难的第二代提纯技术被攻克后,第三代技术——火药颗粒化的难题便很快被突破。 关键就在于利用了铁林谷自家酿造的高度酒精。 用少量酒精将粉末状的火药略微润湿,压制成结实的药饼,然后将其破碎,再过筛筛选,就能得到大小均匀的固体颗粒。 这种颗粒火药燃烧爆炸效果更为迅猛可控,并且极大地降低了风雷炮发射时炸膛的风险。 紧接着的第四代技术,便是定量装填。 简单来说,就是用防潮的油纸,预先包好标准分量的颗粒火药,将其制成一个个“定装药包”。 战兵们在使用时,只需撕开油纸,将火药倒入即可,省去了称量步骤。 不仅安全、快速,而且可靠性极强。 最近几个月来,兵工厂的匠人们反复进行试验的,正是在不同重量的定装药包下,风雷炮的射程和精度的变化规律。 自从打着镰刀军的旗号一举拿下霍州之后,坊间便陆续有了一些传言,说镰刀军掌握着一种能发出巨响、如同天雷般的厉害武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4章,飞雷弹 林川心中清楚,这种技术优势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 早在谋划攻打灵州之时,他便有意主动推出风雷炮这种火器。 无论是为了日后青州卫正式列装火器做准备,还是为将来可能进行的军火交易铺垫,除非铁林谷始终固守青州一隅之地,否则,这些秘密武器早晚都要拿出来亮相。 而明天,他就要出发前往盛州。 此行路途漫漫,途中不可避免地将要经过多个藩王的领地。 局势错综复杂,谁也无法预料途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威力强大的火器是必须随行携带的保障。 万一真的遭遇不测,这便是他们绝处逢生的最后依仗。 众人骑马来到试射场。 下了马,匠人们便忙碌起来。 不多时,一人从旁边的库房搬出了一门新炮。 这炮筒身长约四尺,比风雷炮足足短了一截,口径也纤细不少。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筒身前端那枚黄铜把手,与钢制炮筒的冷峻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这门新炮,林川心头一热。 他强压着心底的激动,将炮筒拿了起来,扛在肩上。 这正是他依照前世记忆中火箭筒的形制,指导王贵生耗时数月研发的“肩扛式炮筒”。 如果按照迭代来说,也算是第四代风雷炮了。 初代风雷炮,不过是用木芯裹上薄薄一层铁皮制成,最多只能发射两次,再多了就会炸膛。 第二代风雷炮,用的是生铁铸造的炮身。 相对第一代来说,有了很大的进步,也是铁林谷的主力武器。 但它有一个显著的问题,就是韧性不足。 使用旧式火药没问题,但若用新研发的颗粒火药时,问题便再次凸显。 颗粒火药燃烧更迅猛、爆发力更强,生铁炮筒依旧难逃炸膛的命运,好几次试验都以炮身碎裂告终。 第三代风雷炮,用的是青铜铸造炮筒。 这还是在当初第一次发现铜矿后,才启动的研发。 青铜的特性确实让炮筒的抗冲击能力有所改善,炸膛的频率大幅降低,但青铜的强度终究有限,面对更大剂量的火药或更远的射程需求时,依旧力不从心。 很快,第四代钢制炮筒出现,终于实现了质的飞跃。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铁林谷在水力鼓风机和高炉技术上的重大改进。 新式水力鼓风机能为高炉注入更充足的氧气,让炉火温度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高炉结构的优化则让铁矿石的冶炼更充分,杂质大幅减少。 正是这两项技术的突破,让铁林谷的炼钢工艺有了长足进步,终于能够炼制出强度、韧性皆达标的钢材,为钢制炮筒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然而,难题接踵而至。 虽然炼出了合格的钢材,但由于缺乏高强度的钻床和镗床这类精密加工器械,根本无法直接在实心钢块上加工出内壁光滑、尺寸精准的钢管。 炮筒这个核心部件无法成型,研发一度陷入停滞。 为了攻克这个棘手的难关,匠人们集思广益,想出了巧妙的土办法: 他们先将熟铁反复锻打,制成内壁平整的空心内胆,再在熟铁内胆外侧,套上一层钢片。 随后将组合好的炮筒固定在水力重锤之下,反复锻打。每一次锻打,都需要匠人精准控制力度与角度,确保两层金属在高温与压力的作用下完美融合,不留一丝缝隙。 这道工序极其耗费心神,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两层金属贴合不均,整个炮筒就此报废。 匠人们日夜不休,足足花了两个月时间,经历了上百次失败,才勉强打磨出十支合格的炮筒。 至于光滑的内壁,也是用的土方法。 二十个学徒分作三班,用绞盘拖着磨杆在炮筒内反复扯动。 光是一门炮筒,就耗费两百多斤磨料。 而这还不是关键突破。 真正的突破,不是炮筒,而是炮弹。 以往的风雷炮,使用的都说炸药包,不能称之为炮弹。 在王贵生开发出铁雷之后,如今又有了新式火药,林川便花了数日的时间,亲自绘制了十几张炮弹设计图纸,从弹头形状到尾翼角度,从火药装填量到引信延时,每一个细节都仔细讲给将人们。 接下来的数月,王贵生和匠人们调整模具、熔炼铁水,一次次试制、一次次改进。 终于,一种形制奇特的新式飞雷弹应运而生。 它通体呈圆柱形,尾部装有四片倾斜的铁制尾翼。 这种新式飞雷弹的结构并不复杂,前部是厚实的铁制弹头,内部装填着新式火药,威力远超以往;后部则连接着一个独立的发射药筒,里面装满了调整比例后的发射药。 使用时,只需将飞雷弹装入炮筒,点燃发射药筒的引信,巨大推力便会将炮弹激射而出,形成强大的杀伤力。 要形容的话,其实就是一个远距离的铁雷。 与风雷炮相比,这种新式肩扛式炮筒优势尽显:它重量轻,一名士兵便可轻松携带;操作简便,无需复杂的架设流程,抬手就能射击;借助新式火药的推进力,射程更是比风雷炮远了许多。 一名匠人扛起炮筒。 王贵生捧来一枚飞雷弹,小心翼翼地将其送入筒身。 “装填完毕!” 匠人单膝跪地,眯起右眼,通过筒身上方简易的瞄准槽,对准三百步外的木靶。 “试炮!”。 一旁的王贵生立即用火折子点燃了飞雷弹尾部的引信。 嗤嗤作响的火花顺着引信迅速没入筒内,随后是一声沉闷的轰鸣。 筒身微微一震,飞雷弹拖着烟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林川能清晰地看到弹体尾翼在飞行中保持的稳定姿态,这与之前炸药包的飞行轨迹截然不同。 就在呼吸之间。 “轰!” 远比风雷炮更加清脆的爆炸声震彻山谷。 木靶出,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周围的尘土扬起丈高。 等烟尘散尽,原本的木靶早已消失不见。 众人匆忙赶过去。 只见木靶已经被撕成碎片,原本套在木靶上的盔甲,竟然也被炸裂。 “成了!” “真的成了!”匠人们兴奋起来。 虽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试射成功。 可毕竟,今日有林大人在场。 林川看着地面上的残迹,估算着飞雷弹的威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有参与研制的核心匠人,记一等功!其余辅助匠人,贵生你按例斟酌封赏。” “谢大人恩赏!”工匠们纷纷欢呼起来。 如今铁林谷的巧技坊早已订立了明确的赏格章程,依功劳大小分为三等。 这一等功最为难得,意味着受赏者不仅能得赐匾额光耀门楣,更可实打实地领到相当于两年饷银的厚赏。对于这些匠人而言,这已足以为家中置办田产、盖起新屋。 王贵生闻言精神大振:“属下明白!定按''首重创新、次看勤勉''的规矩,将赏银发放妥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5章,技术瓶颈 试射完毕,匠人们纷纷欢喜离开。 山谷中恢复了暂时的宁静。 林川抬手叫住了正欲离开的王贵生。 “贵生,留一步。” 王贵生立刻转身小跑回来:“大人,您吩咐。” 林川望着库房的方向:“现下库里,这新式的飞雷弹,统共有多少了?” 王贵生略一思索:“回大人,刚安排上没几天,工匠们还在熟悉,满打满算,只做出来八十多颗。实在是……没想到您回来才两天,就又要走。” “嗯,事出突然,我也未曾预料。” 林川点点头,“八十多颗,不少了。此次出行,全部带上。” “是,属下明白,待会儿就去清点装箱。” 王贵生应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大人……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天寒地冻,路途难行。您……您就不能等过完年,开了春再走吗?” “等不及了。”林川轻轻摇头,“盛州之事,关系重大,迟则生变。” 王贵生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何等要紧事,能让大人在年关将近时匆匆远行,但他绝不会多问一句。 这是规矩,他懂的。 大人该说的,自然会告诉他;大人不说的,那便不是他该知道的。 这时,山风骤起,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一名亲卫赶紧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快步走来。 王贵生见状,上前接过,仔细地替林川披在肩上,熟练地系好。 他这动作并非刻意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重。 在他心里,能为自己敬仰的大人做些小事,哪怕是这些仆役的活计,也是甘之如饴。 林川站在原地,任由他伺候。 他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那些老式的风雷炮,如今库里存了多少?” 王贵生一边整理着披风下摆,一边回答:“现存约有二百六十多门。工匠们正在连夜赶工,待到明日大人出发时,凑足三百门应无问题。” “好。”林川点了点头。 王贵生却像是心里憋着话,欲言又止。 林川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什么时候学得这般扭扭捏捏了?” “倒不是扭捏……”王贵生讪讪道,“就是……这话可能不该属下说……” “但说无妨。” 得到林川的首肯,王贵生像是下了决心,低声道:“大人,属下是想……那风雷炮,咱们……要不还是别卖了吧?”他抬头看了林川一眼,见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道:“大人,这么好的东西,干嘛要卖给外人?若是旁人拿了去,反过来对付咱们,那可怎么是好?” “嘿!”林川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一声,“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他们几个也这么劝过。”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贵生啊,这种事儿,你看的是刀锋利不利,我看的,是握刀的手,和这持刀人周围的水有多深。” 王贵生没听懂。 林川笑了笑:“风雷炮这种东西,只要我们在战场上用过一次,就瞒不住。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味地严防死守,像个守财奴似的捂着,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猜忌和祸端。” 他转过身,看着王贵生,耐心解释道: “可如果我们主动拿出来,有限度地卖给某些人,这水就浑了。得了好处的人,会帮我们说话;没得到的人,会去盯着得到的人。他们的注意力就不会只集中在我们一家身上。这潭水搅浑了,我们这条鱼,才能游得更自在,更能闷声发大财,去琢磨更好的东西,比如刚才试射的飞雷弹。” 王贵生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大人向来思虑更深更远。 他立刻躬身道:“是属下愚钝,眼光短浅了。” “这有什么?”林川摆摆手,“你管好巧技坊,已经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不过说起这个风雷炮,再往下,很难做出新的花样来了……” 王贵生闻言一怔:“大人何出此言?咱们不是才造出这小钢炮......” 林川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方,没有直接解释。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以当前这个时代的技术根基,黑火药的潜力几乎已被挖掘殆尽。 配比、提纯、颗粒化、定装药…… 这些关键节点一一攻克后,火药的革新之路已近终点。 除非...... 能突破黑火药本身的局限,迈向那个全新的领域。 比如需要硫酸和硝酸才能制成的硝化棉,或是更复杂的无烟火药。 但且不说这些化合物的制备工艺,单是所需的耐压容器、精密控制温度的反应装置,以及最关键的,对化学反应本质的深刻理解,就远非当下条件所能企及。 这条路,目前看来还远不可及。 既然火药本身的革新暂时无望,那么创新的方向就只能转向武器的形制与运用之法。 就像这次将风雷炮革新为便携的肩扛式,未来还可以继续演进,比如设计出可分解携带的迫击炮,或是架设在马车上的车载炮,以及多管齐射的集束炮阵。 其实就是将之前的那些全部迭代升级一遍。 这些改进即便只是“术”的层面的改良,也已经足以让铁林谷的战力傲视群雄了。 若要实现真正的质变,从抛射火器进化到能发射实心弹丸、具备精准射程的真正火炮,还有数道天堑需要跨越。 首先是冶金,必须炼制出能承受更高膛压的优质钢材; 其次是精密加工,需要造出能够钻镗出完美炮管内壁的机床; 最后是弹道学…… 如今铁林谷的技术推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林川个人记忆中进行逆向推演。 这种模式终究会遇到瓶颈。 要想实现持续、自主的科技创新,还是需要建立起完整的知识体系。 研究万物本质的格物学,探索数量规律的算学,甚至是被视为方术的化学,都需要进一步展开。 这些才是推动下一次变革的根本。 他心中已有规划。 等这次从盛州回来,就对铁林学堂、军院以及技院的教学内容进行升级。 有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6章,改变计划 入夜。 铁林酒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楼上雅间、楼下大堂,都坐满了明日即将随商队启程的人们。 其中有各商队的掌柜、管事,也有由百户、总旗担任的各路小队负责人。 空气里弥漫着酒肉香气,更涌动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与兴奋。 按照部署,此次前往盛州,两千名精锐战兵已化整为零,以护卫的身份,分散编入几十支规模不等的商队之中。 其中规模大的商队有上百战兵跟随,规模小的,也有二三十人。 这些商队皆隶属于铁林商会旗下,原本临近年底,都已陆续返回青州休整,此次是被紧急征调。 他们接到的指令语焉不详。 只知是京中贵人重金征用,所付酬金是寻常行商的数倍。 重赏之下,无人不愿。 而为确保万一,商队中原有的普通伙计,已大半被替换为铁林镖局麾下的镖师。 这个想法出自王铁柱的谋划,由林川首肯。 如此一番运作,悄无声息间,前往盛州的暗棋,已增至三千多人。 为策万全,这几十支商队将分作三路,沿不同路线向盛州进发。 每条路线上,都有一支实力最雄厚、经验最丰富的领头商队打先锋,后续队伍则彼此间隔数里,既能相互照应,又不至于过于扎眼。 一旦前队遇事,便能以特定信号迅速预警,前后队伍可立即做出反应,或支援,或规避。 而林川自己,则将与胡大勇、张小蔫及其麾下一百最精锐的亲卫,作为摆在明处的“棋子”,率两千兵马陪徐文彦行走官道。 当然,还有陆沉月一路相随。 此刻,林川站起身,端起酒碗,目光扫过全场。 原本鼎沸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诸位掌柜!”林川朗声道,“年关将至,本该是与家人团聚之时。然事急从权,需辛苦各位一趟远差。此行路途遥远,前路未知,林某在此,先行谢过诸位!” 他举起酒碗,笑道:“这第一碗酒,敬各位的担当!干!” “干!”众人轰然应诺,仰头饮尽。 火辣的酒液入喉,气氛更加热络了几分。 林川示意众人满上,再次举碗:“这第二碗,敬铁林的荣光!愿我等齐心协力,此行必能马到成功,扬我铁林之威!” “扬我铁林之威!”众人的情绪被点燃,吼声震天。 林川举起第三碗酒:“这第三碗,敬的是谨慎与周全!出门在外,风云难测。各队需严守号令,依计而行,彼此呼应,慎之又慎!盼我等归来之日,一个不少,再聚于此,痛饮庆功!干!” “干!” 三碗壮行酒下肚,酒楼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各小队负责人和商队掌柜们纷纷相互敬酒,做着最后的交流与叮嘱。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知晓此行的真正目的,但丰厚的报酬、严密的组织,以及林川大人亲自出面壮行,都让他们预感此行非同小可。 林川简单敬了几位主要掌柜后,便与王铁柱、胡大勇、独眼龙、张小蔫等人回到了二楼最里间的雅间。 西陇卫的几名核心将领也已在此等候。 与其他房间的喧闹不同,这间屋子异常安静。 原本的酒桌被清空,上面铺开了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地图。 上面已用炭笔画出了数条蜿蜒的线路。 “都安排妥当了?”林川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地图,开口问道。 王铁柱如今气质沉稳了许多,闻言点头回应:“大人放心,各条路线、联络信号、应急方案,均已与各队掌柜再三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好。”林川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青州位置,“铁柱,你再给大家详细说一遍最新的计划和路线。” “是,大人!”王铁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在地图上比划起来。 当初林川安排他跟着小翠进了张家,开始接触一些商事,后来铁林商会组建,林川又安排他执掌镖局跟随商队历练一年多,言谈举止间已颇有格局。 “诸位请看,按照徐大人规划的路线,我们明日从青州出发,一路向南,需翻越太行余脉,抵达黄河岸边的孟津渡附近。过河后,便进入了豫章军控制的区域。之后,计划经怀州、荥州一线东行,再折向南,进入吴越军的势力范围。” 他的手指顺着路线移动:“如今吴越军正与东平军在淮北一带激战,我们原计划是避开主战场,从亳州一带绕行,再经滁州方向抵达盛州。” 王铁柱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 “但是,这条路线绵长,且不可避免要经过豫章军和吴越军控制的多处重要关隘和城池。想要完全避开他们的耳目,根本不可能。我们的队伍规模庞大,特征明显,迟早会被盯上。” 这番话,让胡大勇、独眼龙等将领眉头紧锁。 如此大张旗鼓地穿过其他军阀的地盘,确实风险极大。 “所以……”王铁柱话锋一转,与林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说道,“我与大人商议后决定,与其被动被发现,不如主动亮明身份。我们此次,将以‘军贸’为名,直接与豫章军、吴越军的地方守将打交道。” “军贸?”这个新鲜词让在场行伍出身的将领都愣了一下。 “就是跟他们做买卖,军队之间的买卖。”王铁柱解释道。 他因为掌管商队,对这个概念更熟悉些。 “我们两千人南下,太扎眼了。与其找由头遮掩,不如就直接说是要来做军械生意的,比如早期的风雷炮。如此一来,咱们就有理由解释为什么大军跟随。” 他这么一解释,众人立刻明白了过来。 胡大勇摸着下巴:“妙啊!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反而能光明正大地行走。那些军头得了好处,说不定还会行个方便。” 独眼龙犹豫问道:“怎么能把这个度把握好呢?既不能引起他们太大的贪念直接抢,又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给咱们放行?” “龙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王铁柱笑道,“眼下咱们铁林谷的箭簇和战刀,生意早就做进去了,跟这两方关系都还不错,咱们的商队都有他们专门发的路条,凭条过关,一路畅通。现在咱们再去做生意,他们只会更高兴!” “可什么样的生意,得用两千人护卫着?”周振在一旁皱起眉头。 这个问题问出来,铁林谷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川说道:“风雷炮。” “风雷炮?!”西陇卫众将面面相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7章,旌旗踏雪 如今能进入这间屋子参与核心机密的西陇卫将领,无一不是在铁林军院受过系统培训的骨干。 他们精通骑射,也对风雷炮、铁雷等新式火器的操作了如指掌。 正因深知这些火器在战场上是何等利器,乍一听闻要将它们卖给潜在的对手,那种源自本能的震惊才尤为强烈。 这与一直跟在林川身边、早已习惯他天马行空思路的铁林谷众人不同。 西陇卫的将领们对林川的忠诚毋庸置疑。 这份忠诚混合着对强者的敬畏与对恩主的感激,体现在行动上便是绝对的服从。 过去在边军体系中养成的令行禁止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因此,尽管心中波澜起伏,疑惑丛生,却无一人出声质疑,只是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上首的林川,等待着他的决断。 林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唯有风雷炮这等够分量的军械,才能让我们这支两千人的商队护卫显得合情合理。寻常商队,岂需如此阵仗?我们要让沿途的势力相信,我们值得他们以礼相待,更不敢轻易动武劫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开始点将: “王铁柱!张小蔫!” “在!” “……在、在!” “铁柱熟悉路况,小蔫你哨探经验丰富。你二人率一百精锐,为前军先锋,即刻准备,明日天不亮即出发。斥候需前出十里,沿途仔细勘察,尤其是官道岔路、山林隘口,有无异常埋伏或可疑眼线。每半日需派快马回报一次。遇事,以信号为准,不得擅动!” “喏!” “日……日……喏!” “吴奎!郝猛!” 林川目光转向两位以勇猛著称的将领。 “末将在!”两人站起身来。 “你二人率两百悍卒,作为后军,负责全军殿后。不仅要留意身后是否长了尾巴,更要与前军保持联络,确保退路无忧。若遇小股窥伺之敌,可相机处置,但切忌打草惊蛇,暴露我军虚实。” “喏!” “大人放心,绝无一只能闻着味的野狗!” 吴奎咧嘴笑道,郝猛则重重点头。 “周振!” “末将在!”周振肃然应道。 “中军最为关键。你亲率其余主力,沿途严密护卫车队,队形不得脱节。你的任务最重,要确保万无一失。” “喏!”周振抱拳道。 …… 腊月十七,寅时末。 铁林谷仍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脸上。 谷内的寂静早已被一种压抑的躁动所取代。没有号角,没有喧哗,只有马蹄声、车轴声、脚步声,以及将官们压低了嗓音传达的最后指令。 林川身着战甲,外罩一件半旧羊皮大氅,站在点将台上,俯瞰着集结的队伍。 陆沉月立在他身侧,一身墨色斗篷,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只有偶尔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清冷的光。 胡大勇、独眼龙等统领则按刀立于台阶之下,神情肃穆。 两千铁林谷战兵已按照预定计划,化整为零,混杂在数十支标识着“铁林商会”旗号的商队车马中。一辆辆满载货物、覆盖着厚厚油布的马车排列有序,其中一些车辆的负重显然远超寻常商货,车轮在积雪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依次离开。 大棒槌、困和尚及其他铁林谷将领逐一跟林川抱拳告别,跟随着各自的商队离开。 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飘雪之中。 半个时辰后。 车队全部驶出铁林谷。 校场上,只剩下一百亲卫铁骑和数台大车。 “咱们也走吧。”林川吩咐一声。 随后,他和陆沉月踏上了其中一台马车。 “出发。” 众人翻身上马,缓缓离开。 行至半途,风雪之中,骁骑营两千人马早已在官道上等候。 简单打过招呼后,队伍向南开动。 王铁柱与张小蔫率领的一百精锐先锋,率先动身。 紧接着,规模最大的中军车队在周振的指挥下,开始缓缓移动。 吴奎、郝猛率领的两百后军,则耐心地等待所有车队离开小半个时辰后,才悄然跟上,负责断后并清除可能存在的跟踪者。 队伍踏入茫茫雪原。 天色微明,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雪下得更紧了。 鹅毛般的雪片迎面扑来,很快便在人马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视线受阻,唯有寒风呼啸。 林川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的遭遇与应对方案。 以“军贸”为名,行“暗度陈仓”之实,这是一步险棋。 但却极其合理。 行进半日,胡大勇驱马靠近车窗。 “大人,哨探回报,十里外官道旁有片小树林,可否让弟兄们稍作休整,饮马喂些豆料?” “停留不超过两刻钟。让弟兄们抓紧时间,注意保暖。” “喏!” 队伍在树林边短暂停驻。 战兵们分散警戒,给马匹喂食精料,自己也就着雪水啃几口冰冷的干粮。 林川下了马车,抬头望向孝州方向。 按照这个速度,傍晚便能抵达孝州城,接上徐文彦。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顶风冒雪前行。 越是靠近孝州,官道上的车马痕迹似乎多了一些,但大多行色匆匆。 见到林川这支甲胄鲜明、护卫精悍的队伍,都远远避开。 天色渐黑,孝州城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早已等候在城外官道旁的孝州卫千户王虎,远远望见队伍,立刻激动得浑身一颤。 他顾不上整理被风雪打湿的衣甲,猛地一夹马腹,纵马便迎着队伍奔驰而去。 冲到队伍前列那辆熟悉的马车旁,王虎几乎是滚鞍下马,单膝跪在雪地里,抱拳高呼:“属下王虎,恭迎大人!” 车帘掀开,露出林川的脸。 他看到王虎这副夸张的恭敬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骂道:“赶紧滚起来!跟谁学的这套臭毛病?!” 王虎被骂得脸色涨红,却咧着嘴嘿嘿笑着,连忙站起身来:“是!大人!属下知错!” 他原是西陇军旧部,当初孝州城破时被林川俘虏,因其作战勇猛且并非死硬分子,被林川留下,官复原职。后来在孝州抗击痘疫中,他带着手下弟兄冲在最前,立下大功,这才升任了孝州卫千户,包括手下的弟兄们,也都纷纷升官发财。 心中对林川的知遇之恩自然感激涕零,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 “行了,少来这套。”林川没好气道,“刘大人都安排好了?” “回大人,都安排妥当了!”王虎赶紧汇报,“营房、热水、热食都已备齐,弟兄们到了就能歇息。属下这就给大人引路进城!” “好,辛苦你了。”林川点了点头。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王虎搓了搓手,试探着说:“大人,这雪天路滑,要不……属下来给您赶车?保证稳稳当当!” 林川笑骂道:“滚蛋!带好你的路!” “哎!好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8章,一剂猛药 王虎响亮地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大声吆喝着开始引路。 队伍跟着王虎,浩浩荡荡地向着孝州城门行去。 城门口灯火通明。 数十盏防风灯笼高高挂起,将积雪的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早已率先锋骑兵抵达的王铁柱,正带着麾下儿郎们肃立在一旁等候。 得知消息的孝州知府刘文清,早已带着府衙大小官员在此迎候多时。见林川的队伍抵达,众人连忙整了整衣冠,上前相迎。 在官员队伍的末尾,一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格外低调。 徐文彦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后,宽大的斗篷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当他看到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林”字大旗,看到旗下一列列甲胄鲜明的骑兵时,藏在袖中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殿下,老臣……终于搬来救兵了……” 他在心中默念一声,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这些日子的压抑,在此刻见到林川如约而至,终于得以释放。 他虽是文官出身,从未上过战场,可眼前这支骑兵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煞气,的确是精锐之师。 林川下了马车,与迎上来的刘文清及一众官员寒暄见礼。 目光扫视间,他与人群后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短暂对视了一眼。 二人心照不宣地微微颔首。 “林将军一路辛苦!营房和饭食都已备妥,快请入城歇息!”刘文清热情地引路。 “有劳刘大人费心。”林川拱手谢过,随即下令部队有序入城安置。 直到众人抵达府衙内院。 刘文清屏退了左右侍从,紧闭厅门,徐文彦这才缓缓掀开斗篷。 他满脸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川:“林将军麾下,果真是一支虎狼之师啊!观其行军阵列,便知是历经沙场、能征善战的劲旅!好,太好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林将军,老夫记得此前商议时,说的似乎不是这般阵仗。如今这般大张旗鼓,以骑兵之姿堂堂正正而行,会不会过于招摇,引人注目?” “徐大人所虑极是。”林川拱手道,“此事容末将细细道来。” 他当即把调整后的计划和盘托出。 当听到林川以“军贸”为名,将两千精锐伪装成护送贵重军械的护卫,既可解释大军南下的缘由,又能借此与沿途势力周旋时,徐文彦先是惊得睁大了眼睛,随即陷入沉思。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忧色化为钦佩:“妙啊!刘大人多次向老夫夸赞林将军有勇有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军贸之法,实在是......绝妙无比!” 他负手在厅中踱了两圈,越琢磨越觉得这个计划精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军贸为名,既解释了大军南下的缘由,又能借此试探沿途各方势力的态度。更妙的是,若有不开眼的前来生事,反而能名正言顺地展示实力......” 他停下脚步,转身深深看了林川一眼:“林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谋略,他日必成国之栋梁!只是......”他略作迟疑,“这军贸的由头,具体要如何运作?又该以何种军械为饵?” 林川笑道:“此次用作诱饵的军械,正是我青林卫赖以成名的杀手锏——风雷炮。” “风雷炮?” 徐文彦闻言一怔,与身旁的刘文清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两位文官面面相觑。 这名称对他们而言实在陌生。 虽说身为朝廷命官,对兵事也算有所了解,但这“风雷炮”三字,却是闻所未闻。 他们既不曾见过实物,更难以想象这究竟是何等兵器,又有何等威力。 “是一种特制的火器。”林川见二人困惑,便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句。 “哦,原是火器。”徐文彦恍然点头,但神色间并未见多少重视。 兵部之下确有火器司。 但纵观各地军镇,何曾听说过有哪支劲旅是专靠火器扬名的? 那些火铳、火炮,声响虽大,可用起来麻烦,准头又差。 在他看来,终究不如弓马娴熟来得可靠。 林川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补充道:“不瞒二位大人,前些日子我青林卫能在北境重挫鞑子铁骑,靠的便是此物之威。” 此言一出,徐文彦和刘文清脸上同时露出惊容。 “鞑子”二字,如同一块试金石,瞬间掂量出了这风雷炮的分量。 他们都是熟知边事的人,深知鞑子骑兵的凶悍难缠,若此物真能克制鞑子铁骑,那必定是了不得的利器! “哎呀!”刘文清惊讶道,“林将军,若此物真这么厉害,等将军从盛州回来,岂不是可以将霍州收回?” 林川正端起茶杯喝水,闻言差点一口呛到。 他奶奶的…… 霍州现在就是老子的…… 心头骂了一百遍这个死老头,表面上风平浪静笑道:“刘大人,还是先等我能平安返回来再说吧……哈……” “林将军放心!” 徐文彦以为他担心盛州之行的安危,当即劝慰道,“有将军的铁骑,我看即便是京营左右卫也不是对手。” “徐大人!”林川说道,“两军对阵勇者胜,末将此番远行,并不担心任何明刀明枪的对手。末将所虑,反倒是战场之外的……” 徐文彦闻言一愣:“哦?林将军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那末将便僭越了。” 林川抱拳一礼,“末将想请教大人一个问题:眼下时局动荡,太子殿下遭遇如此困境,以大人之见,这问题的根子,究竟出在何处?” 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逾越了界限。 一旁的刘文清不由得紧张地瞥了徐文彦一眼,生怕触怒了这位东宫詹事。 徐文彦沉默下来。 他在朝堂沉浮数十载,又为太子授业解惑十余年。 平日里教导太子时,常以时局为鉴,让太子明得失、知兴替…… 又怎会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八王割据,藩镇林立,政令不出京城。 这大乾朝的江山,早已是千疮百孔。 朝廷空有天子之名,却无统御之实。 各地藩王拥兵自重,赋税不入国库,军队不听调遣。 就连这摇摇欲坠的朝堂之上,也是党争不断,各怀鬼胎。 他想起太子年幼时,曾有一次愤然拍案:“若日后继位,必当削藩镇、整吏治,使我大乾重现往日风光!” 那时太子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一如他年轻时那般满怀壮志。 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调料都要恰到好处。 可当真如此简单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9章,惊雷之言 徐文彦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太子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艰难周旋,每一次改革都举步维艰,每一次尝试都阻力重重。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太子牢牢困住。 “林将军这个问题,问到了痛处啊。” 徐文彦长叹一声,“朝堂之事,说来话长。但归根结底,无非是个‘权’字。地方权重而中央权轻,藩镇权重而朝廷权弱。太子殿下虽有励精图治之心,却无雷霆万钧之力。”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就如同一座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刘大人在此为官,当深知其中滋味。” 刘文清连忙点头:“下官明白。孝州虽小,却也是各方势力交织之处,行事往往身不由己。” 林川静静地听着,忽然开口道: “既然如此,末将倒有个浅见: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徐文彦猛地转身:“将军有何高见?” “末将以为……”林川说道,“当前困局,关键在于缺乏一支足以震慑四方、效忠朝廷的绝对力量。若有一支劲旅在手,何愁政令不行?何忧藩镇不臣?” 话音落下,厅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窗外风雪呼啸,愈发急促。 短短几句话,如同数道惊雷,接连劈入徐文彦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一时间,他竟有些站立不稳。 那张饱经风霜、惯于隐藏情绪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骇然。 为官数十载,宦海沉浮,他听过太多或慷慨激昂、或老成谋国的言论,却从未听过有人敢如此直接、如此尖锐、甚至可以说是如此大逆不道地,为这积重难返的时局,开出一剂近乎于谋反言论的猛药! 这话里的意思,剥去了所有的外衣,直指核心——兵权! 是要用绝对的武力,扫清一切阻碍!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受的儒家教化,违背了朝廷维系表面平衡的规则! 可是…… 这骇人听闻的话语,他根本无从反驳。 一旁的刘文清,同样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与林川合作数月,亲眼见证了林川如何以雷霆手段重建孝州卫,将原本散漫懈怠的地方守军,锤炼成如今令行禁止、颇具锋芒的模样。 林川兼任孝州卫指挥使后,那种不讲情面只认成效的作风,那种对军械、操练、纪律近乎苛刻的要求,都让他这个知府既感到压力,又暗自佩服。 他是切身感受到一支劲旅是如何改变一地风貌的。 因此,林川这番话,在他听来,虽同样石破天惊,却是感同身受。 他不由得偷偷瞄向徐文彦,想知道这位东宫詹事会作何反应。 徐文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坐回椅中:“林将军……可知此言何意?可知此言……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没有斥责,因为林川说的没错。 他在林川眼中,没有看到狂徒的虚妄,也没有看到野心家的贪婪。 看到的,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自信。 这让他不得不慎重。 林川坦然面对徐文彦的目光,说道:“末将自然知晓。扬汤止沸,不过暂缓灼痛,锅下之薪依旧熊熊,终会再次沸腾,甚至烧穿锅底。而今局势,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纠缠已深,欲以常理徐徐图之,无异于与虎谋皮,甚至可能反遭其噬。” 字字句句,说到徐文彦心里。 林川顿了顿,继续道,“末将并非鼓吹穷兵黩武,而是认为,欲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力。这是为了奠定推行政令、重塑秩序的基石。如果没有这份足以让所有心怀异志者忌惮的力量,任何良法美意,最终都只会沦为纸上空谈,如同陛下……和太子殿下这些年所遭遇的一样。” 徐文彦痛苦地闭上眼。 是啊…… 且不说过去太子在朝堂上被各方势力掣肘的无奈。 单凭此刻太子遭遇的困境,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空有抱负,而无实力支撑…… 一切都将是镜花水月…… 良久,徐文彦才缓缓睁开眼。 他重新望向林川。 目光中,多了一份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深思,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看到一线希望的悸动。 他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而是转向了另一个问题:“所以……将军此次南下,‘军贸’是假,借此机会,向各方……展示锋芒,才是真?” 林川点点头,坦然道:“示之以威,方可晓之以理。末将以为,让该看到的人,亲眼看到规则被改变的可能,有时比千言万语更有力。至少,要让有些人明白,太子殿下,并非无牌可打。” 徐文彦沉默了。 他重新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风雪笼罩的、漆黑一片的夜空。 心绪如同这风雪之夜一般混乱激烈。 林川的话,为他一直以来苦苦思索的困局,劈开了一条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的路径。 这条路危险至极,堪称悬崖走索,但…… 或许,这真的是打破死局的唯一方法? 刘文清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他知道,今晚这场对话,其意义可能远超以往任何时候。 许久,徐文彦才转过身。 “林将军……为何想做这把刀?” 林川闻言,朗声笑了起来。 “徐大人说笑了。” 他收敛笑容,迎上徐文彦的目光,“并非末将想做这把刀,而是您和太子殿下,选了末将这把刀!” 他向前迈了半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八方风雨,朝廷式微,正是需要利刃出鞘之时。末将不过是恰逢其会,恰有其力罢了。” 这话说得颇为僭越。 刘文清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去看徐文彦的脸色。 徐文彦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缓缓抚过花白的胡须:“好一个''恰逢其会,恰有其力''。林将军果然非同寻常。” 他话音一顿,烛火在他眼中跳动,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言相询——林将军甘为利刃,出鞘见血,究竟所求为何?” 这一问,石破天惊。 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文清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倒不是怕什么,而是作为旁观者,听着实在是太爽了。 徐文彦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再也没有先前的试探与打量。 这一刻,他不再以东宫詹事之尊俯视边将。 而是将眼前这个年轻人,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而这简单的一问…… 已然将双方的关系推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末将所求,很简单……” 林川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0章,真假虚实 “末将所求……” 林川迎上徐文彦的目光,“唯愿殿下安康而已。” 徐文彦怔在当场。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求封疆裂土,求位极人臣,甚至忠君报国的空话。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手握重兵的年轻人,竟只轻描淡写地说出“殿下安康”四字。 这听来…… 更像句不着边际的空话。 “徐大人与刘大人,应是相识多年的故交了吧?”林川问道。 “将军如何得知?”徐文彦挑眉。 “末将与刘大人共事虽仅数月,却深知其性情。” 林川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刘文清,“当年刘大人因得罪镇北王被贬孝州,二十年来依旧刚正不阿。能让这样的人物为之忧心的,定是过命的交情。” 刘文清保持沉默,也不回应。 林川继续道:“物以类聚,徐大人能为殿下之事奔走至此,可见亦是心系社稷之人。加之大人曾多次提及殿下赈济灾民、体恤百姓的仁政,故末将相信,太子是位明君。” 徐文彦长叹一声:“将军慧眼。殿下仁德,确实......” “正是过于仁德,才落得今日境地。” 林川目光一凝,“殿下心怀慈悲,却少了几分决断。否则,何至于被二皇子逼迫至此?” 徐文彦神色一凛。 却见林川微微一笑:“殿下活着,才是百姓的福气。至于拥立之功......待天下太平,末将何愁没有封赏?” 徐文彦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这年轻人啊! 看似直率,实则深谋远虑;言语质朴,却暗含玄机。 看似什么都没要,可又什么都要了。 当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徐大人笑什么?” 林川执壶为二人添茶,“莫非觉得末将此言,不够坦诚?” “非也,非也。” 徐文彦敛了笑意,“老夫是笑自己险些看走了眼。将军一句‘殿下安康’,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若千钧。殿下安,则国本固;殿下危,则天下倾。将军所求……也是天下人所求啊!” 他端起茶盏,凝望着杯中的茶叶:“时局浮沉,将军洞察人心,仅凭寥寥几句话,便能知晓殿下性情仁柔,老夫着实佩服。只是,老夫有一事不解,将军当知辅佐仁主,远比侍奉雄主要艰难百倍,为何仍肯接了这密旨,难道就不怕……一去不回头?” 林川挠了挠后脑勺,故作懵懂道:“这个嘛……当时刘大人就站在末将身后,一个劲地戳我腰眼,戳得生疼。末将要是再不接旨,怕是要被戳出个窟窿来……” “噗——” 刘文清一口茶喷出。 “好你个林将军!” 徐文彦指着他的鼻子笑骂,“这般天大的事,竟被你说得像是市井孩童打闹!” 林川神色认真起来:“如今末将已然出兵,大人还这般问,想来心里还是不踏实。其实末将明白,徐大人是担心我年轻气盛,不知深浅。但正因年轻,才更该在风雪中磨砺。若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又如何配得上徐大人今日这番推心置腹?”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风雪立刻卷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大人请看这雪。” 林川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看似柔弱,却能覆盖千山。既然太子殿下是两位心中的明君,那末将便做这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先为殿下铺就一条路,待春来化水,自会滋养万物。” 徐文彦怔怔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当真像极了这北地的风雪。 看似随性不羁,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至理。 他与刘文清对视一眼。 “痛快!痛快!好一个''先铺路,后滋养''!” 徐文彦抚掌长叹,“老夫今日方知,何为后生可畏。” 此时刘文清终于忍不住插话:“当时戳你,是见你愣着不动……” 三人相视大笑。 …… 所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林川心底自有一本清楚的账。 他真正图谋的,是要将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脉,与铁林谷牢牢绑定,织成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在这张网中,有的是休戚与共的盟友,有的是利害攸关的伙伴,还有的,或许只是可资利用的过客。 从根本上说,他身为穿越来客,对脚下这个名为大乾的王朝,实在生不出几分归属之感。 龙椅上坐的是谁,是太子还是二皇子,还是其他人,对他而言,没有根本区别。 只要不碍着青州百姓和铁林谷过安生日子,谁当皇帝又有什么相干? 故此,摆在他面前的,其实是一道选择题。 他可以选太子,也可以选二皇子。 甚至作壁上观,待价而沽,也不是不可以。 最终决意出兵,押注太子,是基于两层权衡: 其一,在于二皇子一系。 其背后站着宋侍郎,而宋侍郎的背后,又与镇北王勾连颇深。 这便触了林川的逆鳞。 所以,他于情于理,都不会、也不能选二皇子。 敌人的敌人,即便成不了朋友,至少也能成为暂时的同盟,用以牵制共同的威胁。 其二,则源于他心底那份属于强者的本能。 扶持相对孤立、更需要倚仗外力的太子,既是制衡潜在威胁的上策,也能赚来更大的利益。 太子仁弱,在世人眼中或许是劣势。 但在林川看来,却恰恰是最理想的合作基础。 一个强势的君主,难免猜忌功臣,飞鸟尽良弓藏的故事看的多了。 而一位根基不稳、需仰仗支持的储君,才能给予铁林谷更大的自主空间和更稳固的同盟地位。这不只是雪中送炭,更是一笔风险可控、潜在回报极高的政治投资。 铁林谷的基业,不是靠避战自保就能壮大的。 真正的强军,必须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锤炼。太子的危机,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刀锋愈磨愈利,精兵越打越强。 此番南下,既是解困,也是难得的历练之机。 至于忠君爱国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罢了。 一个视百姓如草芥的朝廷,本就不值得他倾力效忠。 纵然太子仁厚,终有一日登临大宝,可这世道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又能改变什么? 无非是修修补补,粉饰门面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1章,咽喉要地 翌日,卯时三刻。 大军离开孝州城,再次踏上南下的征途。 与来时不同,徐文彦返程的行驾已经焕然一新。 此前他为掩人耳目,仅带着十名贴身随从,乘坐的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而此刻,替换上的是一辆由铁林谷工匠精心打造的双驾马车。 自从上次在青州遇袭,林川考虑到家人出行的安全和舒适性,便让工坊车驾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造。 车身以硬木为骨,关键部位还覆了一层钢板,寻常刀枪箭矢根本穿不透,就连车轮也经过了加固。 车壁内衬软绒,座位宽大,下设巧妙的簧片结构以减震。 即使行于颠簸官道,亦能最大程度保持平稳。 至于林川专用的马车,更是一台武装堡垒:左右车壁各藏有一具可连续发射五支短矢的转轮弩,由车内机关操控;车底盘下暗藏铁蒺梨喷洒口,危急时可布撒阻敌;就连车辕也暗藏卡榫,必要时可弹射出带链的铁钩,缠绊追兵。 至于火器,就不用多说了。 …… 大军启程南下,偃旗息鼓,有意绕开了潞州、泽州两处重镇。 这里现在成了二公子赵景岚的地盘,林川不欲节外生枝,便命全军取道山间小路。 队伍行进颇为顺利,不日便穿过泽州地界。 此处原是西梁王封地,自泽州一战后,西梁军跑的跑,散的散。 沿途所见乡镇,早就没了守军,只剩几个老弱胥吏战战兢兢地捧着册籍在路旁迎候。 “将军明鉴,城内粮仓尚存八百石,库银约四百两......” 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跪在道旁,双手发抖。 林川摆手令其起身:“我军此行只为借道,一应钱粮秋毫无犯。尔等好生安抚百姓,静待朝廷新任便是。” 老吏闻言,激动得连连叩首。 沿途百姓初时闭户不出,待见大军纪律严明,不掠不抢,方才渐渐有人探头张望。 几个胆大的乡绅甚至备了劳军的米酒,但经过的骑兵们纷纷婉拒。 两日后,大军抵达太行余脉。 时值隆冬,万物肃杀。 山峦披着斑驳的积雪,枯枝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队伍沿着前人开辟的官道蜿蜒前行,先锋营早已在前开道,用柴草铺就防滑路径。 虽是如此,辎重车仍屡屡陷入雪坑,将士们只得轮流推车前行。 林川亲自下马步行,与战兵们一同推车。 这个举动让将士们士气大振,就连徐文彦也从马车中探出身来,望着这位与麾下士兵同甘共苦的统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大军终于成功翻越山隘。 站在隘口回望,但见来时路如玉带缠绕山间;向前远眺,平原地平线已隐约可见。 “大人,前面便是孟县了。” 周振指着云雾缭绕的山口,“斥候回报,孟县县令已备好营房粮草。” 林川点点头:“传令全军,务必在天黑前抵达孟县扎营。” 暮色渐浓时,大军终于望见孟县城头飘扬的旗帜。 城门外,孟县县令早已率县丞、主簿等一众属官在道旁恭候。 见大军渐近,他忙不迭地整了整官袍,疾步上前: “下官孟县县令周世安,恭迎将军大军莅临小县!” 他心中早已忐忑不安。 此前接到下人禀报,说有大军南下途经本县,要在此扎营。 他连夜清点库房、筹措钱粮,做好了被狠狠打秋风的准备。此刻见这位年轻将军甲胄鲜明,身后将士肃杀凛然,更是心头打鼓。 “周县令不必多礼,我军途经贵地,多有叨扰了。”林川抱拳还礼。 周世安闻言一愣。 他宦海沉浮二十载,见过太多骄兵悍将,何曾见过这般客客气气的主帅? 他偷眼打量,见林川神色平常,却并无倨傲之色,心下稍安。 又疑心这是否是笑面虎的手段,忙不迭道: “将军言重了!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酒粗膳,为将军及诸位将军洗尘......” “不必麻烦!”林川摆手打断,“我军自有规制,在城外扎营即可。周县令只需提供清水、柴薪,照市价结算,勿要扰民。” 命令传下,大军立刻在城外选定高地,依傍水源,有序地展开扎营。 只见战兵们熟练地立起栅栏,从马车上卸下统一制式的厚毡营帐,炊事兵则架起大锅,取出早已备好的风干羊肉、粟米,开始生火造饭。 不过半个时辰,一座森严的营寨已初具规模。 周世安与一众县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高效且秋毫无犯的军容? 县城里那点破旧营房,与眼前这座营寨相比,简直如同草窝。 他们自然不知,铁林谷的后勤体系早已革新。 随军携带的风干羊肉、奶疙瘩等耐储食物,足以保障短期供给;加厚毡层的帐篷内置小巧的石炭暖炉,远比漏风的县城房舍暖和;就连日常饮水也必须严格执行煮沸消毒的规程。 这一切,远非这个时代寻常军队所能想象。 林川立于营前高地,远眺着身后巍峨的太行余脉。 但见山脊覆雪,如巨龙盘踞,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银光。 方才大军穿行其间的艰难,此刻回望,犹觉险峻异常。 脚下这片名为孟县的土地,北依太行天险,南望黄河渡口,扼守着从山西高原俯冲中原大地的咽喉要道。 若在此处屯驻一支精兵,东出可虎视怀州、洛阳,将豫中平原尽收眼底;西退可据守太行陉口,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更紧要的是,此地距孟津渡不过三十里之遥。 前朝在此设关立卡,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战略要冲。 “周县令!” 林川转向侍立一旁的周世安,“眼下过河,可还需要走船摆渡?” 周世安急忙上前躬身:“回将军,今岁苦寒,黄河已封冻近月,冰层厚达数尺,车马皆可通行。只是……近来对岸怀州地界不太平,多有溃兵结寨,专事劫掠。不过将军麾下兵强马壮,想必那些宵小不敢造次……” “溃兵?”林川转过头,“仔细说来。” “下官也不太清楚,不过猜测,许是……从泽州过来的西梁溃军!” 周世安忧心忡忡道, “起初他们在对岸劫掠商旅,自黄河封冻后,竟直接占了渡口,过河打劫,上月河边两个村庄被他们给劫了……下官……下官麾下兵微将寡,数次清剿皆损兵折将,卫所兵马拉扯他处,无力支援……” 他声音哽咽,忽然转身朝后方招了招手。 只见县丞、主簿等一众官员齐刷刷跪倒在雪地中。 周世安领着众人叩首:“将军!孟津渡乃南北要冲,如今被这些溃兵占据,商路断绝,百姓苦不堪言。下官......下官斗胆,恳请将军为民除害!县里往郡府递了七八道文书,可郡守大人总说兵力吃紧......如今将军天兵在此,若能出手,定能荡平此患!” “恳请将军为民除害!!!”众人纷纷磕头喊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2章,为民除害 徐文彦在旁皱眉,正要开口劝阻。 却听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 “末将愿往!” 周振大步出列,“大人,末将率一支百人队,定在天黑前夺回渡口!” “区区匪患,怎么还用千户出马?” 牛百赶紧冲过来,“大人!交给牛百就好了!” 胡大勇也按捺不住:“大人,属下好几个月没活动筋骨了……” 徐文彦急忙低声道:“林将军,此事是否从长计议?我等此行重任在身......” 林川并未立刻答复。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只有死寂的黑暗。 “周县令,诸位请起。” 林川朗声道,“军为民之戈盾,剿匪安民,分内之事。” 周振闻言,立刻抱拳:“末将请命!愿即刻点兵,趁夜过河,踏平贼巢!” “不可。”林川抬手制止道,“敌军据守渡口,以逸待劳。我军初至,不习地形,夜间情况不明,贸然进攻,实为下策。” 他看向一帮请战的将领,下令道:“小蔫!” “子、子、在!” 张小蔫目光一亮,结巴道。 林川点点头:“待会儿挑选二十精锐,先吃饱饭,然后过河探查敌情!务必摸清对方虚实!” “日、日……”张小蔫抱拳。 “别日啦,快去快回!”林川将手一挥。 王铁柱一把拽走张小蔫,低声道:“走,我跟你去!” “铁柱!”林川叫了一声。 王铁柱一愣,回过头来。 林川见他俩那副模样,就知道王铁柱又有什么鬼点子。 他想了想,摆摆手:“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铁柱心头一喜:“谢大人!” 周世安等人见林川果断应允,感激涕零:“将军为民除害,真乃孟县百姓之福!” 一旁的徐文彦原本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起初担心节外生枝,但见林川指挥若定,颇有章法,便放下心来。 心里竟有些期待,想见识一番这支军队的厉害之处。 …… 申时过半。 二十余个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冰面。 王铁柱一马当先,张小蔫紧随其后,两人带着二十名斥候精锐,向对岸的孟津渡摸去。 “停!”王铁柱突然蹲下身,举手示意。 他抽出腰间匕首,轻轻敲击冰面,侧耳细听。 “果然结实,走!” 他朝后打了个手势。 队伍继续前进,每走百步,王铁柱就要重复一次验冰的程序。 约莫一炷香后,对岸的轮廓渐渐清晰。 孟津渡口处,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众人借着岸边的芦苇隐蔽身形,摸到附近。 张小蔫打了个手势。几名斥候散开,消失在黑暗之中。 王铁柱凝神细看,只见渡口码头上堆着些麻袋,几个守军围坐在营火旁,营地里面,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喧哗。 这孟津渡虽说只是个渡口,但因地处要冲,往年商旅络绎不绝,州府便在此修筑了营盘,常驻一支百人队的官兵维持秩序。后来战乱频仍,商路断绝,这处营盘也就渐渐荒废,如今被这群匪患占据。 听里面的喧哗动静,估计至少也有百人的规模。 不大一会儿,分开侦察的斥候陆续返回。 众人躲在背风处,低声汇报查探到的情况—— “码头区域约有三十人,大多围在篝火旁饮酒。” “货栈那边有巡逻队,具体人数不明,但有个仓库守卫森严。” “营房区黑灯瞎火,估计大部分人在睡觉。” 信息零散。 几个关键位置都发现有人驻守,但具体有多少人,谁也说不准。 王铁柱皱眉道:“这么猜来猜去不是办法,得抓个舌头问个明白。” “我、我去。”张小蔫低声道。 “不行!”王铁柱一把拉住他,“这种事,我去!” “去、去、去你的。”张小蔫笑道,“你、你、你没我、我……”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没你厉害。” 张铁柱无奈松开手。 张小蔫点点头,带着两个斥候狸猫般没入黑暗。 约莫一刻钟后,三人去而复返,还带着一个被堵住嘴、反绑双手的俘虏。 看服饰,应该是个小头目。 王铁柱拔出匕首,在那人面前晃了晃,低声道:“想活命就老实交代,这里有多少人?” 那俘虏吓得浑身发抖,结巴道:“好汉饶命......渡口这里有一、一百二十个弟兄......” “都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都、都是西梁军……打了败仗,暂时在这里落脚。” 王铁柱匕首往前送了送:“还有别的人没?” “在、在东边十里外的芦苇荡里,还、还有三百个弟兄驻扎,那、那里才是大本营......” 俘虏一点骨气没有,一股脑全吐露了出来, “好汉,仓库里只、只有粮,没银子,银子都、都在大本营!王千户有、有两个箱子……” 又问清了口令、布防等细节后,王铁柱一个手刀将俘虏击晕,脸色凝重起来。 “四百多人......这可不是小股匪啊。” 张小蔫点点头:“得、得赶紧回、回……” “回什么!”王铁柱一把拉住他,“蔫啊,这一百多人,咱们二十个兄弟还吃不下?” 身边的斥候们低声笑了起来。 “对啊,蔫哥,咱们要不直接干了!” “不、不、不、不行!” 张小蔫急得结巴更严重了,“大、大人令……是探、探……” 王铁柱低声道:“我知道大人命令你带人探查,可是你想啊,那位徐大人一路跟着,将军肯定想让他见识咱们的真本事。要是咱们直接端了这个据点,再回去复命,将军脸上有光,咱们也露脸不是?” 他这么一说,张小蔫顿时犹豫起来。 “你不想多立功啊?” 王铁柱趁热打铁,扭头问其他斥候:“你们呢?想不想立这一功?” “想!太想了!”几个年轻斥候眼睛都亮了。 “做梦都盼着这等机会!” “我再攒五两赏银,就能在老家置办两间瓦房了!” 旁边有人插嘴:“啥房这么金贵?这趟去灵州,赏钱还不够?” “啧,就你话多!”先前那人没好气地啐道。 “哦对对对,蔫哥,俺也想多攒点,回去好娶东村张寡妇家的闺女……” 黑暗中,十几双眼睛都在放光。 张小蔫张了张嘴,这个违抗命令的决定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身后枯芦苇丛突然传来窸窣声响。 “谁?!”离得最近的斥候猛地拔刀。 “我!”独眼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3章,人头满地 “龙哥?”众人一愣。 王铁柱矮身迎上去:“龙哥,你怎么来了。” 黑暗中,窸窸窣窣,竟然有数十人跟在独眼龙后头。 “大人料到你个铁柱子要冒进。” 独眼龙低笑一声,“特意让我带五十人来给你擦屁股!” 王铁柱咧嘴笑起来:“还是大人懂我!蔫啊,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张小蔫见援军到来,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 “里面什么情况?”独眼龙凑上来。 王铁柱简单讲了讲查探到的消息:“渡口守军一百二十人,防守松懈。十里外芦苇荡是他们的老巢,还有三百多人驻扎。龙哥,怎么打?” “我不管这些,大人让我听小蔫的指挥!” 独眼龙低声道,“不过大人有令:要打就打得漂亮,但不能有一个伤亡。” “好,没问题!” 王铁柱转过头,盯着张小蔫,“蔫!你来安排!我们都听你的!” 张小蔫深吸一口气,开始结结巴巴分派起任务来。 两年来,这个曾经自卑的结巴少年,在林川的悉心栽培下,早已脱胎换骨。 林川至今还记得,当初张小蔫跟他刚来铁林堡时的模样。 因为结巴的毛病,他自小在村里没少受欺负,是王铁柱一直护着他,凡事都带他一起。 也正是这个原因,让张小蔫格外珍惜在军中的机会。 他总是第一个起床训练,累到呕吐也不愿停下。 后来跟二狗学射箭,他也是没日没夜练习,手指磨出血泡也不在乎。 林川见他如此努力,便将前世特种部队射击训练的一些方法教给他,比如平举石锁练臂力,盯着香头火苗练眼力,在疾驰的马背上练稳定性...... 张小蔫练得比谁都刻苦。 就连读书认字,他也是柳树村这批人里最用功的,常常深夜还就着油灯认字。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在军中提起张小蔫,无人不服。 若不是因为结巴这个毛病,林川早就重用他了。 张小蔫连比划带结巴,把任务分派清楚。 “蔫哥的安排,都明白了吗?”独眼龙环视众人。 “明白了!”众人低声应和。 “好,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迅速散入黑暗之中。 …… 第二日,天光未亮。 孟县还沉浸在黎明前的死寂里。 县令周世安正裹着薄被睡得昏沉,被一阵擂鼓般急促的砸门声惊醒。 他吓得直接从榻上坐起,心口狂跳。 “县尊!县尊!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外,主簿大声嘶喊着。 周世安心下一沉,残存的睡意瞬间驱散,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胡乱披上冰冷的官袍,趿拉着鞋,冲过去拉开房门。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只见主簿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手指着城外的方向,脸色煞白: “头……头……头!” 周世安又惊又怒,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混账东西!什么头不头的!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主簿猛喘了几口气,总算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是脑袋!人头!城门外……堆、堆成了小山!!” “什么?!” 周世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腿肚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鞑子来了?”他颤声问道。 “不、不、不……”主簿已经语无伦次了。 周世安强自镇定,厉声喝道:“快!召集所有衙役,随本官去城门!” 片刻后,周世安带着一群衙役赶到了城门。 天色已微蒙亮。 薄雾中,只见城门守军已将大批闻讯赶来的百姓拦在几十步外。 人群骚动不安,议论纷纷。 而就在城门前那片空地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数百颗血污凝固的人头被杂乱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小丘。 浓重的血腥气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混杂在晨雾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人头堆旁边,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兵器。 周世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为官多年,何曾见过这等修罗场般的景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愣在原地。 突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林将军!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震,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威体统。 他猛地转身,撩起官袍,拔腿就朝着城外昨日驻军的营地狂奔而去。 花白的鬓发在晨风中散乱,他也浑然不顾。 “县尊!县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主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眼见县令失态狂奔,只得一边惊呼,一边提着袍角追了上去。 那些原本守在一旁的衙役们更是面面相觑。 但见县令和主簿都已跑远,也来不及细想,只能呼喝着慌忙追赶。 城墙下越聚越多的百姓原本正对着那人头堆指指点点,忽见父母官带着胥吏们一阵风似的往城外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跟上去看看”,成百上千的百姓便也怀着好奇与从众之心,稀里糊涂地汇成人流,呼啦啦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寂静的清晨被纷乱的脚步声打破。 周世安一马当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他要亲口向那位雷厉风行的将军道一声谢! 身后,人潮漫过荒芜的田野,涌向那片已空空如也的营地。 空地上,只剩下篝火熄灭后的余烬和车马碾过雪地的杂乱痕迹。 周世安气喘吁吁,呆立在原地。 一个留守的当地辅兵上前:“老爷!” “人呢?”周世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林将军他们人呢?” 辅兵被吓了一跳,赶紧回道:“林将军的大军,天没亮就已经开拔南下了!” 周世安鼻头一酸。 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林将军昨夜不仅应他所求,派兵剿匪…… 更是以雷霆手段,连夜就将为祸一方的数百匪寇连根拔起! 而且功成不居,不等褒奖,不等谢意,就悄无声息地在黎明前挥师远去!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越聚越多的百姓们。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人群高声喊道: “乡亲们!都看清了吗?这是天兵天将啊!是林将军,为我孟县百姓,铲除了这伙天杀的匪徒!此恩,如同再造!” 他声音哽咽,撩起官袍,面向黄河方向,扑通跪倒。 “诸位随我,叩谢天军恩德!” 扑通、扑通—— 身后的百姓们此时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老者还是稚童,如潮水般纷纷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朝着大军远去的南方,朝着黄河渡口的方向…… 无比郑重地磕下头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4章,虎牢关 此时此刻。 大军正缓缓行进在黄河冰面上。 马蹄哒哒哒,车轴吱吱呀。 徐文彦坐在马车里,双手紧握着暖炉,心里依旧冰凉。 他心神不宁,几次三番想掀开车帘,问一句“林将军究竟是何打算”。 昨夜营地异常安静,他并未听到大军调动的喧嚣。 今晨又是天不亮便悄然拔营,匆忙南下。 这不由得让他心生疑虑: 莫非是那股匪患势大,连林将军也觉棘手,难以兑现承诺,故而选择避其锋芒,匆匆离开?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却又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向林川询问。 “大人!”马车外,东宫护卫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孟津渡了。” 徐文彦闻声,猛地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寒风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但目光所及之景,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不远处孟津渡口外的空地上,火焰熊熊燃烧,黑烟滚滚。 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无数焦黑的肢体在烈焰中扭曲、崩解,即使隔这么远,也令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这是?!” 徐文彦脸色煞白。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惊骇,探出身子,朝着队伍前方失声喊道:“将军!林将军!” 林川并未乘坐马车,正骑着战马在队伍侧前方巡视。 闻声,他轻夹马腹,纵马来到马车旁:“徐大人,有何吩咐?” 徐文彦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片焚烧尸体的火场:“林将军!那、那是在做什么?!” 林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了起来: “哦,徐大人是说这个啊。昨夜派出去探查敌情的小队,自作主张,顺手把盘踞在此的匪患都给清理了。渡口这有一百多人,十里外芦苇荡里还窝着三百多人,一并端了。眼下天寒地冻,这几百具尸体若是任其堆放,等来年开春天气转暖,极易引发瘟疫,末将便下令,一把火烧干净,以绝后患。” “什……什么???” 徐文彦惊得目瞪口呆。 跟随在侧的十名东宫侍卫也都面面相觑。 徐文彦脑袋嗡嗡作响。 他昨夜分明听得清楚,林川只派了二十人前去探查! 二十人?! 不是二百,更不是两千! 就这么点人,竟然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全歼了四百多悍匪?! 这……这怎么可能?! 便是天兵天将下凡,也未必能有如此战绩! 林将军麾下的战力…… 难道竟然恐怖到了如此非人的境地??? 他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和黑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身边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究竟蕴含着怎样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掌控着这股力量的林川,此刻将随他一路前往盛州,助力太子殿下!!! 震惊、喜悦、不敢置信,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黄河上,“嗷”的一声响彻云霄。 正沉默行军的骑兵们纷纷望向马车的方向。 周振坐在马背上,凑过去问旁边的独眼龙:“怎么了这是?” 独眼龙嘿嘿一笑:“嘿,第一次见识大人的厉害,都这样。” …… 大军渡过黄河,踏上了南岸的土地,算是正式进入了豫章军的势力范围。 依照既定路线,队伍将沿官道一路向东,直抵重镇开封。 这沿途三百余里,需经过洛州、荥州等多个州城,驻扎着数万豫章军兵马。 接下来的几日,大军日出拔营,日落歇息,行进得四平八稳。 而端坐在马车中的徐文彦,眉头却越皱越紧,心里也渐渐犯起了嘀咕。 这情形,着实有些奇怪。 按常理推断,一支两千骑兵、甲胄鲜明的外镇大军,如此大张旗鼓地穿行于他方镇将的辖地,沿途州县的守军绝无可能视若无睹。 纵不便出兵拦截,也总该派员前来盘问一番,或是需得奉上些买路钱打点关节,方可通行。 可眼下这一路,竟是出奇地顺畅。 有时大军甚至就从对方城门前明火执仗地经过,相距不过一二里地。 城头上却连个像样的探问都没有,安静得不可思议。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文彦捻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然不知道,这一切的顺畅,皆源于林川的未雨绸缪。 这也是他特意安排王铁柱在前锋营开路的原因。 原来,早在大军出发之时,王铁柱便已派出手下得力干将,揣着铁林商会与豫章军以往进行军械贸易时留下的正式文书以及银票,先行一步,与沿途各州县守将“沟通”去了。 有白纸黑字文书,又言明铁林军此行,乃是向豫章军输送一批紧要军械,名正言顺。 对于那些守将而言,一来有两军情分在,二来对方看上去也手续齐全,三来…… 王铁柱派去的人极为“懂事”,总会奉上一笔相当可观的“劳军之资”。 银票到手,又无需自己担干系,谁还愿意平白无故去得罪这支兵强马壮的队伍? 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乐得行个方便。 于是,这“军械押运”的由头,加上真金白银的润滑,便为大军换来了一路畅行无阻的绿灯。 偶有一两个还想拿捏一下姿态、企图多索要些好处的关卡守将,在王铁柱亲自出面,一番软中带硬的交涉并酌情再加些银钱后,也无不眉开眼笑地放行了。 银子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 换来的,是大军悄无声息地穿州过县。 这一日,大军行至荥州地界,抵达虎牢关。 此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是通往开封的咽喉要道。 豫章军在此驻有重兵,看到铁林谷大军出现在关前,城头瞬间鼓声大作。 数百名弓箭手现身垛口,气氛骤然紧张。 “来者止步!” 关上一员将领高喝,“此乃豫章军防区,尔等是何人兵马?” 王铁柱策马出列:“我等乃青州卫,奉旨公干,借道前往开封!这是兵部通关文书!” 说着举起一份盖有兵部大印的文书。 那守将听了一愣:“既是兵部差遣,且稍等片刻,容末将禀报大人!” 不多时,一位披甲将领出现在城楼。 早有守军将文书呈交到他手上。 那将领低头装模作样看了几遍,朗声道:“既是公务,本将不便阻拦。但近日沿线不太平,若要过关,需得加派人手护送,这粮草得你们负责!” 王铁柱会意,立即接口:“将军放心,这一路辛苦,自有心意奉上!” 说着示意手下从马车上抬出一箱银两。 徐文彦在马车里越听越糊涂。 不是说打着“军贸”的名义? 怎么变成奉旨公干了? 还有,哪来的兵部文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5关,真假文书 徐文彦打死也想不到, 在这看似轻松的过关背后,是铁林谷何等缜密的谋划。 早在铁林商会组建之初,林川便已料到,随着商会势力扩张,商队南来北往,必会遭遇各路神仙的刁难。 因此,除了常规的花钱打点、获取各地官府路引之外,铁林谷还准备了无数应急预案。 其中最胆大包天的一环,便是仿制各类高级公文。 兵部调兵文书、吏部委任状、户部粮饷勘合…… 各类朝廷制式文书一应俱全,足以应对沿途绝大多数盘查。 如今这世道,各地关卡守军,莫说是底层士卒,便是中下层将领,又有几人真正见过朝廷六部颁发的正式公文? 往往只要见到那卷轴上醒目的朱红大印,气势便先矮了三分,哪还有胆量细细追究真伪? 即便真有那较真之人心生疑虑,又能如何查验? 难不成,还能为此事派出八百里加急快马,奔赴京城,一层层上报至部堂衙门,请求核对文书编号与印鉴真伪?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且不说这往来耗时数月,单是这为了一支过路队伍而惊动中枢的举动,就足以让地方守将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仿制的文书,都出自铁林谷工造坊。 用的是在江南重金采购的丝织花绫,盖的大印也是以假乱真的六部大印。 当初兵部下发文件,官方采购三棱箭簇,采购文书上便盖有兵部大印; 林川受封青州卫指挥使,吏部的委任文书上便有吏部大印; 就连户部派发给青州府的粮草调度公文,也被林川借了去…… 这些正式文书和印章,都成了匠人仿制的范本。 对于那些终日雕刻麻将、模具,手艺已臻化境的工匠们而言,仿刻几方印章,简直是信手拈来。 至于为什么在虎牢关用上了兵部文书? 不过是王铁柱和对方将领心照不宣的一场戏罢了。 虎牢关是豫章军镇守要地,不可能随便进出,总得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支大军过关,理由充分,文书齐全。 一切都是为了减少麻烦,尽快通行。 外人谁也不知道,那箱被讹去的银子和前面偷偷打点的银票…… 才是真正的通关文牒。 …… 入夜,黄河畔的旷野上燃起连绵篝火。 徐文彦捏着一份墨迹粗糙的兵部文书,就着跳动的火光反复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纸张轻薄,印章边缘晕染,怎么看都是假的。 “林将军,虎牢关守将,当真就被这么一张纸糊弄过去了?” 林川拨弄着篝火,笑道:“自然是暗中打点过的。那箱银子,可比这文书管用。” 徐文彦长舒一口气,将文书递还:“原来如此!这般粗劣的仿品,若在京城,怕是连衙门杂役都瞒不过。” 林川接过文书,随手递给侍立一旁的王铁柱。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王铁柱便会意地将文书塞进怀里。 诸位看官,有人可能已经猜到了。 徐文彦所见不过是个障眼法。 这并非日间过关所用那份精心仿制的文书,而是林川特意为他备下的假的假文书。 此番南下盛州,既要让这位东宫近臣见识铁林谷的手段,也需保留真正的底牌。 徐文彦望着跃动的火焰沉默良久。 篝火纷纷扰扰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久居京畿,整日周旋于朝堂奏对经筵讲学,此番远行,方知地方吏治竟已崩坏至此。 关防形同虚设,守军见钱眼开,沿途所见兵备松弛如散沙,各地军镇只顾割据自保。 一座号称天险的雄关,竟被一箱白银买通! 这大乾王朝的根基,怕是早已被蛀空了。 而这种感受越深,便越显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与众不同。 短短数日同行,他对林川的了解,已远超在京城时与太子的讨论。 吸纳流民垦荒、大办工坊富民,带着百姓闯过痘疫…… 这分明是经世济民的栋梁之才,却走了武将这条路,偏偏又展现出大将之风…… “林将军,以你之才,屈居青州一隅,实在可惜了。” 徐文彦开口道,“如今朝中正需你这等通晓实务的干才。待此番事了,老夫愿在太子面前保举……” 林川笑了笑:“徐大人过誉了。林某不过是个粗人,只会做些实事。” “正是要会做实事!” 徐文彦目光灼灼,“朝中那些清流,终日空谈仁义道德,可曾见过这遍地乱象?将军在青州种种作为,才是真正救民于水火的本事!” 林川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良久才道:“大人可知,为何青州能成今日气象?” 他不等徐文彦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因为在青州,有些事情,我能说了算。工坊怎么建,田地怎么种,军队怎么练,皆由我心。若入了朝堂……”他轻笑一声,“今日这个御史参你跋扈,明日那个尚书斥你越权,还能做成什么事?” 徐文彦急道:“将军岂是畏难不前之人?以将军之才,当为天下人谋——” “天下人?”林川打断他“徐大人这么多年一路走来,见过几个真心为天下人的官?” 徐文彦表情一滞。 林川指向黑暗中连绵的营帐:“我这些弟兄,多半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他们,才是我的天下啊。” 徐文彦怔住了。 他看见林川眼底有什么在燃烧,比篝火更亮。 “大人,这世道够乱了,不是一两个人能解决的。”林川的声音悠悠传来。 “林将军,世道如黑夜,一两堆篝火的确是无济于事。” 徐文彦望着跳动的火焰,“可若人人皆作此想,无人愿点火,这天下岂非要永远沉沦于黑暗?” 林川拨弄着火堆,火星窜起:“徐大人,我只是一城守将,青州虽小,却是我能照亮的一亩三分地。天下太大,那不是我考虑的事情。” “可你明明有这个能力!” 徐文彦苦劝道,“青州百姓能安居乐业,全因有你。若你愿站出来,何止一州一县?更多的百姓皆可受益!” 林川摇头轻笑:“大人高看我了。青州能成今日气象,是因在这里,我说了算。出了青州,我什么都不是。” “若给你更大的权柄呢?” 徐文彦目光灼灼,“若能给你整个北境,甚至入主中枢之机,你愿不愿意为天下百姓点这把火?” 林川突然抬起头。 他盯着徐文彦看了许久,才缓缓笑起来: “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徐大人早些歇息。” 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入黑暗。 留下徐文彦对着一堆将尽的篝火,和一个没有答案的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6章,开封卫 两日后,大军抵达开封地界。 虽值隆冬,黄河冰封,这座北方枢运重镇依然展现出令人心惊的繁华。 离城五里,官道已拓宽至可容十驾马车并驰,青石路面被往来车轨碾出深痕。道旁酒楼商铺鳞次栉比,彻夜不熄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成河。 在这片繁华之中,铁林商会已经悄悄扎根。 铁林酒楼就坐落在最繁华的江边大道旁,终日宾客盈门。 但这仅是冰山一角。 商会在码头和城内拥有多处货栈、商铺,甚至暗中控制了两个颇具规模的船行。 这些明面上的产业,不仅为铁林谷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更构筑起了一张高效的情报网络。 酒楼里南来北往的客人,货栈中流转的物资清单,船行间往来的消息,都成了情报的来源。 除了商业活动,商会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打理关系。 通过持续隐蔽的运作,商会与开封府衙的各级官吏、甚至豫章军中的部分中层将领,都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金银铺路、人情往来和利益捆绑,使得铁林商会在这座重镇中,拥有了非同寻常的活动能力。 大军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大人,前面就是开封卫营盘!”一名斥候禀报。 林川点点头:“知道了,传令下去,队伍放慢速度,保持阵型,不得惊扰沿途百姓。” 此次出行,开封府是重要一站。 得知青州卫要来做新军械生意,开封卫指挥使赵烈十分爽快,不仅腾出了一处开封卫的营盘供大军歇息,连粮草补给都提前安排妥当,实在是给足了面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片规整的轮廓。 随着队伍不断靠近,一座规模宏大的营盘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褐色的营墙连绵数里,“赵”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隐约能听见营中士兵操练的声音。 营门处早已有人等候。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战甲的千户,身后跟着几名身着袍服的军中幕僚。 那千户见林川的队伍靠近,快步迎上前。 “林将军,末将开封卫千户周子毅,奉我家指挥使令,在此恭迎大军!” 林川翻身下马,回礼道:“周千户客气了,叨扰开封卫,不胜感激。” 队伍缓缓进入营地,有序扎营。 周广毅身后一名面色清瘦的幕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辆马车。 此时车帘正巧打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下马车。 他身形挺拔,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那幕僚见状,瞳孔骤然一缩。 这张脸,他曾在京城的讲学场上见过数次! 此人正是京城大儒徐文彦,据说深得东宫太子赏识,是太子麾下第一谋士,没想到竟会出现在青州卫的队伍中,与林川同行。 这幕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迅速收敛神色,默默退到人群后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周围的人或忙着交接事宜,或清点队伍物资,竟无一人留意到他方才的异常。 待青州卫大军安顿妥当后,那名幕僚借故辞别周广毅,匆匆赶往中军大帐。 开封卫指挥使赵烈正端坐案前,翻阅着军报。 “启禀将军,属下有要事密报!”幕僚掀帘而入。 赵烈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军报:“何事如此慌张?” “回将军,属下刚才在营门迎接青州卫时,认出了一人。” “哦?什么人?” “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赵烈眉头骤然拧紧,“你确定?青州卫怎么会有太子的人?” “属下曾有幸听过他两次讲学,绝不会认错!” 幕僚笃定道,“看他与青州卫将士相处的模样,绝非偶然同行,倒像是长期跟随林川一般。如此说来,这青州卫……难道是太子的兵马?” 赵烈沉默不语。 他是豫章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虽是武将出身,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可这些年在豫章王麾下历练,行事早已变得谨慎周全,心思缜密,在开封卫经营多年,根基稳固,极少出过纰漏。 此刻,他脑中飞速盘算。 如今时局动荡,东边两个藩王都已经打起来了。 前阵子他去豫章王府为王爷贺寿,席间豫章王曾有意无意提起,二皇子暗中遣了密使前来,许以重利,想要拉拢豫章军归入麾下。 他也早有耳闻,朝中形势严峻,太子与二皇子早已水火不容。 双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拉拢各方势力,就等着一个时机,争夺皇位。 不少人都私下议论,照眼下的局势看,二皇子势头正盛。 说不好,未来登上那个位置的,就是二皇子。 豫章王这些日子也动了心思,私下与心腹商议了数次,犹豫着要不要彻底投向二皇子。 毕竟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谁不想站在未来的胜利者这边? 可谁能想到,太子竟如此深藏不露,把棋子都落到了青州这偏远之地! 可青州卫…… 不是镇北王一手掌控的吗? 赵烈心中疑窦丛生。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难道……镇北王已暗中倒向了太子?!!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震,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可不是件小事! 一旦镇北王真的投靠太子,那整个北方的势力格局都将彻底改变。 豫章王的抉择,将面临巨大的风险。 豫章王之所以倾向于投二皇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重了镇北王和东平王的实力。 东平王不用说,都已经公然领兵开战,明摆着就是二皇子的人。 镇北王虽然从未表态自己的立场,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与兵部侍郎交情深厚? 而兵部侍郎是二皇子的人。 所有人都默认镇北王是二皇子阵营的势力,豫章王也正是因为觉得二皇子有这两大藩王支持,才动了投靠的心思。 幸亏今日这幕僚眼尖,在迎接青州卫时认出了徐文彦,发现了这天大的机密。 否则一旦豫章王做出错误抉择,将来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赵烈猛地从椅上站起身,急切道:“快!立刻修书一封,把此事详细禀报给王爷,不得有半分遗漏!” “是!”幕僚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匆匆离开。 “来人呐!”赵烈冲帐外喝道。 “将军!”亲兵抱拳应声。 “通知周千户,今晚设宴,给青州卫众将接风洗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7章,酒宴试探 亲兵领命而去。 帐内烛火依旧摇曳,赵烈却没了再看军报的心思。 他背着手在帐中踱步,心里头波澜起伏。 若镇北王真的倒向太子,那豫章王此前的盘算便全成了空。 林川作为镇北王的人,必然知晓其中内情。 今晚的宴席,便要摸清底细。 不多时,亲兵折返禀报,千户周子毅已着手筹备宴席,营中厨子正加急备菜,酒水也从库房取出了上好的陈年佳酿。 赵烈点点头,又叮嘱道: “让周千户好生安排,务必让青州卫的诸位将领感受到我开封卫的诚意。” 暮色渐浓,大营亮起了灯笼。 暖黄的光透过帐帘缝隙洒在地上,与营外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帐内早已摆开两张圆桌,桌上鸡鸭鱼肉一应俱全,酒壶里的佳酿散发着香气。 周子毅带着几名开封卫将领候在帐内,见赵烈进来,纷纷拱手行礼。 没过多久,林川带着王铁柱、独眼龙、周振等人如约而至。 “赵将军费心了,这般隆重的接风宴,倒让林某受宠若惊。” 林川笑着拱手,身后的将领们也纷纷见礼。 赵烈目光扫过青州卫众人。 全是将领,没有幕僚打扮的人。 “林将军客气了,青州卫远道而来,为我开封卫带来新军械,设宴款待是应当的。” 赵烈热情地迎上前,拉着林川入座,又招呼青州卫的将领们坐下。 “来,先满饮此杯,暖暖身子!” 众人举杯共饮。 酒液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 席间气氛起初还算融洽,周子毅等人不断向青州卫将领敬酒,聊些军中琐事。 从操练强度到粮草补给,话题始终围绕军务展开。 可酒过三巡,赵烈便渐渐将话锋转向了别的方向。 “林将军,如今咱们两军关系匪浅,赵某也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啊。” 他端着酒杯,目光锁着林川,“东边的东平军与吴越军,听说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前些日子还有探马来报,战火都快烧到咱们开封卫的防区边缘了。” 说到这里,赵烈顿了顿,端起酒杯和林川碰了碰,抿了一口,叹气道:“你是没见着,那些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的,冻饿在路上,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酸。咱们这些当将领的,守着一方疆土,却连护着百姓安稳过日子都难,心里头不是滋味啊……不知林将军对此事怎么看?”他话里藏着的钩子再明显不过。 东平军是二皇子的死忠,吴越军却偏向正统。 问林川对两军交战的看法,实则是在探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可林川的反应,却完全出乎赵烈的意料。 只见林川放下酒杯,诧异道:“哦?东平军和吴越军打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赵烈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这……这你都不知道?就是陛下病重、朝中人心惶惶那段时间,两军就已经打起来了啊!林将军驻守青州,难道就没收到过军报?” “当真没收到。”林川往后靠了靠,“青州地处偏远,消息本就慢半拍,加上前些日子忙着调试新军械,连朝中的动静都没怎么关注。赵将军,你可得跟我说说,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打起来?总不能是无故动兵吧?” 这话像根软刺,轻轻扎在了赵烈心上。 他原本是想借着战事把林川套进话里,没成想林川反将一军,追问起交战的缘由。 这缘由哪能当着满帐将领的面说出口? 难不成要他直言,“是为了帮各自背后的皇子抢皇位”? 赵烈心里一通暗骂,面上却只能强撑着笑容,语气含糊地打哈哈:“这……这种藩王之间的纷争,谁能说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边境的地盘,或许是为了粮草调度,都是上头的事,咱们这些底下的将领,哪里能摸透底细。” 他说着就要把话题撂过去。 可坐在下手的一名姓刘的千户却没眼力劲,端着酒杯困惑道:“将军,不对啊!上次咱们议事的时候,您不是说,东平军是想帮二皇子登基,吴越军不乐意,才拦着不让……” “住口!” 赵烈脸色骤然一沉,厉声打断了刘千户的话。 这个蠢货,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坐在刘千户身旁的周子毅吓得心头一紧,赶紧伸手夺下刘千户的酒杯,一边给周围的亲兵使眼色,一边打着圆场:“刘千户这是喝多了,满嘴胡话!来人呐,快把刘千户扶下去醒醒酒,别在这儿扰了林指挥使的兴致!” “开什么玩笑?我没喝多!”刘千户还在挣扎,舌头却已经有些打卷,“周千户,你今儿怎么回事?我说的是实话啊,上次将军明明就……” 两名亲兵快步上前,架着还在嘟囔的刘千户就往外拖。 帐内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至极。 开封卫的将领们都低着头,不敢看赵烈和林川的脸色。 赵烈有些尴尬,对着林川拱了拱手:“让林将军见笑了,手下人不懂事,喝多了就口无遮拦,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 林川摇了摇头:“赵将军言重了。刘千户性情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能有这样敢说真话的下属,是赵将军的福气,林某佩服不及,怎会见笑。” 这话听得赵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端着酒杯不停喝酒,掩饰自己的尴尬。 就在这时,林川轻轻叹了口气:“哎,说到底,还是上头的人要选边站,争来斗去的,最后遭殃的还是底下的士兵和百姓。一场仗打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赵烈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亮。 林川这话,不像是在单纯感慨,倒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赶紧放下酒杯,顺着林川的话头说道:“是啊是啊!咱们这些做将领的,看似手握兵权,其实也是身不由己,上头怎么安排,咱们就得怎么干,哪里有选择的余地呢?” 林川突然往前凑了凑,轻声问道:“若是让赵将军来选,不知赵将军……会倾向于哪一边?” 赵烈猛地一愣,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一直在装傻,对朝中纷争一无所知吗? 怎么突然反过来问自己的立场? 难道…… 难道林川此次来开封卫,不只是为了新军械的生意? 而是受了太子的指派,来试探豫章军的口风? 赵烈心头恍然大悟。 通了,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太子的首席幕僚会藏身在青州卫军中。 原来是要往各处游说,加入太子阵营。 只不过他不方便直接出面,便由林川先来试探口风。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心头一阵后怕。 幸亏幕僚发现了端倪,幸亏自己临时决定宴请,辛亏有这顿酒…… 他定了定神,低声回应: “此事……林将军有何指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8章,心里戏 “指教?” 林川闻言挑了挑眉。 赵烈这反应,分明是自己刚才那句话,让他想岔了什么。 他虽不清楚赵烈脑补了什么,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顿酒宴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简单。 赵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藏着试探的心思。 想通此节,林川哈哈大笑起来:“赵将军这话可就折煞小弟了!你我皆是为王爷效力的人,虽说分属不同藩王麾下,可到头来,咱们同属大乾朝廷,护的是大乾的江山,守的是大乾的百姓,哪来的指教一说?” 这番话听在赵烈耳中,只觉得云里雾里。 林川既没明说立场,也没回应选边站的问题,可一句“小弟”,却骤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心中的警惕稍稍松了些,也跟着笑起来:“林兄弟说得没错!是赵某见外了,来来来,再喝一杯!” “赵大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兄弟我就借着酒劲儿,多说一点儿!” 林川说着,伸手扶住赵烈的胳膊,“你可别嫌我唐突。” 赵烈见他终于要说正事,心中一喜,连忙放下酒杯。 “林兄弟但说无妨!今日这帐内,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你说的话,若是有半分传到外头去,不用你动手,赵某先砍了他的脑袋!” 帐内其他开封卫将领也连忙附和,纷纷表态“都是自家人”“绝不外传”。 气氛一时热络起来。 林川端起酒壶,给赵烈和自己都满上酒,举起酒杯:“今日的话,全在这酒里!赵大哥,干!” “干!” 赵烈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压不住他心头的急切。 放下酒杯,他便迫不及待地追问:“林兄弟,你方才话还没说完呢。” 林川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下来:“赵大哥,要我说啊,东平军和吴越军,就不该打!” “林兄弟何出此言?” 赵烈眼睛一亮,等着他的下文。 这话里,定有玄机! “两个藩王,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打来打去,难道打一场仗,皇位就能定了?” 林川忽然爆了句粗口,“开他妈什么玩笑!真当这江山是儿戏,谁拳头硬谁就能坐上去?” 赵烈眉头一皱,若有所思起来。 林川这话,是在暗讽东平王急功近利? 还是在说二皇子根基不稳? 没等他想明白,林川又叹了口气:“京城里的事情,水深着呢,不是咱们这些在外头领兵的能看透的。说句不怕掉脑袋的话,能坐在那个龙椅上的人,都是天定的!你看东平王,沉不住气先动了手,可咱们大乾有八个王爷呢,其他王爷怎么不动?”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赵烈脸上。 “唉,说白了,还是太想当然了……以为先动手就能占得先机,却没想想,弓射出头鸟,谁先跳出来,谁就先成了靶子。” 赵烈越听越觉得心惊,背后冷汗直冒。 其他王爷,指的是谁? 是镇北王? 还是其他几位按兵不动的藩王? 难道说,镇北王一直按兵不动,不是因为偏向二皇子,而是在等着看东平王的笑话? 甚至…… 其他几位王爷也都在观望,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此处,赵烈只觉得一阵寒意窜上头顶。 若是如此,那豫章王此前想投靠二皇子的念头,岂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林川这话,是在提醒自己? 还是在替太子传递消息? 他看着林川,想从他脸上找到些什么。 哪怕一个示意的眼神也行。 可林川却只是端着酒杯,醉意上头,不停喝酒。 赵烈心里清楚,林川绝非随口说说。 他定是话里有话,是在借着酒劲,传递某种信号! “林兄弟……”赵烈张了张嘴。 林川笑着岔开话题:“哎呀,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越说越堵得慌。来,赵大哥,再喝一杯!咱们难得相聚,别让这些糟心事扰了兴致。对了,明日校场演示新军械,赵大哥定要好好看看,我青州卫的宝贝!” 赵烈愣了愣,终于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原来此行,软硬皆施啊。 明日倒要看看,这青州卫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 第二日清晨,雪停了。 校场上被清扫出一大片空地。 旁边搭着一处简易高台。 青州卫的人正忙着将几具用黑布罩住的物件摆在前方。 赵烈站在高台上,身旁站着开封卫的数十名将领。 “大人,风雷炮准备妥当!” 台下,战兵高声喊道。 “风雷炮?”众人面面相觑。 难道是火器? 有人已经面露鄙夷。 这年头,谁的军中没有火器? 可那玩意儿打的不远又不准,用着比弓弩麻烦数倍,没人愿意用啊…… “好!准备演示!”林川将手一挥。 几名战兵上前,撤下黑布罩着的物件。 开封卫众将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只见前方空地上,几个铁架子上面,架着几根木头做的圆筒,铁皮箍了几圈。 看上去简陋至极。 这就是青州卫的宝贝? 看着也太不值钱了吧? 赵烈也有些失望。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等着看待会的演示。 百步外,摆放着一排木靶,套了十几件开封卫士兵穿的皮甲。 “点火!”一名战兵下令。 开封卫的将领们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几具木筒。 下一秒,“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高台上的将领们猝不及防,不少人被震得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 赵烈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头一震。 光听这轰鸣声的响度,就绝不容小觑! 硝烟散开,众人发出一阵哗然声。 只见远处原本密密麻麻的木靶,已经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可具体威力如何,隔着这么远,根本看不清。 “来人!”赵烈急切下令,“去把木靶抬过来!” 一群亲兵冲过去,抱了七八具木靶回来。 看到木靶上的皮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竟然全被炸碎了!!! “我的天!” “比弓弩厉害多了……” “这要是结阵,岂不是一炮一大片?” “青州卫的火药,怎么这般厉害?” “难怪那位林将军这么自信……” “啧啧啧,咱们要是有这玩意儿,那该多好……” 赵烈死死盯着一具破损的木靶,心里翻腾起惊涛骇浪。 测试用的是开封卫的士兵盔甲。 他这么多年,投入大量心血,才全员列装的精良皮甲…… 在风雷炮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若是将来与青州卫为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9章,皆大欢喜 赵烈不敢想象…… 开封卫的兵士穿着他引以为傲的皮甲,在风雷炮面前,岂不是跟活靶子没两样? 光是想象战场上轰鸣声四起、兵士成片倒下的场景,他就已经冷汗直冒了。 这风雷炮是铁林谷的特产,而青州卫里藏着太子的人! 这么说来,太子竟然早就暗中掌控了这样一支拥有杀器的劲旅?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势弱! 弱个屁!! 太子是谁? 是皇帝指定的做皇位的大儿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皇帝的亲儿子,怎么可能弱?!! 人家明明是在暗中下棋! 连镇北王都被他拿下了…… 赵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大哥,我这宝贝怎么样?还入得了眼吧?” 林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烈猛地回过神,装作镇定道:“厉害!实在是厉害!林兄弟,这风雷炮……堪称神物啊!”这话可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惊叹。 有这等武器在手,青州卫的实力已经远超想象。 林川听了哈哈大笑:“兄弟这次来,也没带太多,就拉了一百门风雷炮过来……赵大哥,你要是看得上,想要多少?” “一百门,我全要了!” 赵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全要?”林川没料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哎哟,我说赵大哥,你这可是让我难办了!我本来还打算留点,往吴越军那边送呢。” “吴越军?!” 这三个字像道惊雷,在赵烈耳边炸开。 果然! 他就知道镇北王投靠太子了! 不然林川为什么单单提吴越军? 为什么不提东平军?!! 林川特意说要给吴越军送炮,不就是在暗示他吗? 林川不知道赵烈为什么表情这么紧张,继续说道:“而且赵大哥,我这风雷炮价格也不菲。你一下子要一百门,开销可不小啊。咱们生意讲究有来有往,来日方长……” 有来有往…… 来日方长…… 赵烈越琢磨这两个词,心里越明白。 林川这是在点他! 有来有往,不就是让他拿好处跟太子表态吗? 来日方长,就是说只要他站对队,以后就能长远! 他堆起满脸的笑容,一把拉住林川的手:“林兄弟,啥也别说了!大哥心里都懂!这一百门炮,我全要了!你尽管开价,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他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 不就是拿银子给太子表忠心吗? 这点银子算什么! 只要能跟太子阵营搭上关系,豫章王就能站稳脚跟…… 别说这点银子,就是十倍、百倍的重赏,他也能拿到! 林川被赵烈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赵烈的表情,心里越来越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见赵烈态度坚决,他也不推脱,笑着点头:“既然赵大哥这么痛快,那我就不矫情了。一百门风雷炮,全给你留下。” 这次经过开封,本就是打着军贸的旗号掩人耳目。 风雷炮卖给谁都是赚银子,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他还偷偷藏了两百门炮在别处。 就这样。 两人各怀心思,顺利签下大单。 成本不到一两的初代风雷炮,卖出了一千两的高价。 赵烈掏了十万两银子,非但不觉得肉痛,反倒觉得不够分量。 区区十万两,怎么配得上给太子表忠心? 想到此处,他便主动又掏了十万两出来,预定第二批一百门风雷炮。 先全款付清,什么时候交货,林川来定。 不光如此,赵烈还主动提出,两军签订友好条约。 开封卫的地盘,青州卫的人随便过,粮草补给、驿站住宿,全按最高规格安排。 他要彻底绑紧与青州卫的关系。 毕竟青州卫背后是太子,打好关系,就是给豫章王留后路。 林川也答应,青州卫日后有什么精良军械,优先供应给开封卫,而且第二批风雷炮交付之后,后续如果再买,就按成本价八百两结算。 双方皆大欢喜。 …… 交易完成。 好不容易推脱了赵烈的苦苦挽留,大军再次踏上征途。 马蹄哒哒哒。 林川坐在马车里,手里摸着什么,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赵烈如此主动? 不仅一口吃下一百门风雷炮,还主动加订、签友好条约? 脚丫传来温暖的抚摸,陆沉月索性把另一只脚从毯子下伸了过去。 心情可真好。 她手里捏着厚厚的一沓银票,忍不住嘿嘿乐了起来。 “一、二、三……十九、二十……” 陆沉月数得认真,可银票实在太多。 刚数到三十,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从头开始数, “不对不对,刚才数到哪儿了?再来一遍……” 就这般数了四五遍,她还是没算清到底有多少万两。 离开开封卫的营盘,队伍便一路向南行进。 官道两旁的冬景渐渐变了模样。 开封地界的繁华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农田与散落的村落,田埂上覆着残雪,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在路面上打着旋。 这般走了两三日,队伍顺利过了陈州。 陈州城外的护城河还结着冰,城墙上的守军见是青州卫的旗号,又得了开封卫的文书通传,并未多加阻拦,只例行检查后便放行。 出了陈州,队伍转向项城方向,沿途的村落愈发稀少,官道也渐渐变得狭窄,偶尔能看到不少逃难的百姓背着行囊匆匆而过,路边也时常会看到冻硬了的尸体。 显然,南边的局势,比开封地界要紧张得多。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洒下些许暖意。 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川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只见两名斥候正纵马从前方疾驰而来。 马背上还驮着两个人。 待斥候靠近,林川的目光一凛。 那两人是跟着商队秘密行进的铁林谷战兵! “大人!”斥候急切禀报,“淮阳方向出了变故,咱们的商队被扣押了!” “被扣押了?”林川脸色一沉,从马车上下来,“怎么回事?谁扣的人?” 旁边那名铁林谷战兵连忙上前,躬身道:“大人,是东平军。他们说要借道淮阳南下,当地守军不肯放行,两边就闹了起来。我们正好经过,东平军说我们通敌,便把车队扣下了,还好我们两人趁乱逃了出来,一路赶来报信。” “东平军?”林川目光冷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0章,淮阳惊变 东平军? 林川皱起眉头,望向东方——那是东平军与吴越军激战的淮北方向。 怎么会出现在淮阳? 数月前,东平军自兖州南下,兵分多路,从兰陵、沛县两个方向齐出,直扑吴越军控制的邳州、彭城一带,锋芒直指宿州。双方在广袤的淮北大地上展开惨烈厮杀,邳州城更是几度易手,先被东平军攻破,后又被吴越军拼死夺回…… 眼下两军本该在邳州一线陷入胶着僵持,怎么会突然绕到淮阳来? 淮阳可不是无主之地,那是豫章王的势力范围! 从兖州到宿州,直线进攻邳州、彭城才是最短路径,借道淮阳简直是舍近求远,违背常理。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拿舆图来!”林川吩咐一声。 亲卫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跑去,片刻后便扛着舆图箱子折返。 林川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几张羊皮地图。 这是铁林谷搜集的中原各州舆图,标注着主要城池、官道与河流。 周围的将领们见林川要查舆图,也纷纷围拢过来。 几名亲卫迅速在周围展开粗麻布,又支起几块厚重的羊皮围挡,挡住呼啸的寒风。 林川俯身仔细查看羊皮舆图。 古代的舆图虽不如后世精确,山脉、河流的标注略显简略,城池间的距离也只是大致估算,但大体的方位与关键要道却标注得清晰。 林川的目光在几条路线上来回扫视,苦苦思索着。 东平军绕远到淮阳,或许有几种可能—— 其一,避实击虚。 绕开吴越军主力布防的正面战场,借道淮阳从侧翼迂回,打吴越军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淮阳与宿州相距不远,一旦穿过豫章军的势力范围,便能直插吴越军的后方。 到时候前后夹击,宿州便岌岌可危。 可仅仅是为了绕开防线?似乎又有些不太合常理。 借道豫章军的势力范围,风险极大,豫章军怎会轻易同意? 除非…… 除非东平军与豫章王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二皇子一直想拉拢豫章王,东平军作为二皇子的死忠,会不会是借着借道的名义,实则是为二皇子传递消息、巩固同盟? 甚至从豫章军处获取粮草补给? 东平军与吴越军激战多日,后勤必然吃紧。 淮阳作为豫章军控制的富庶之地,正是绝佳的补给点。 其二,便是假道伐虢。 借着借道的幌子进入豫章军腹地,一旦站稳脚跟,反过来吞并淮阳? 豫章王此刻正摇摆不定,若东平军趁机在淮阳制造事端,逼迫豫章王彻底倒向二皇子,或是直接抢占淮阳这个战略要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还有地理因素。 淮北一带河道纵横,冬季虽有结冰,但部分路段依旧崎岖难行,不利于大军和辎重运输。 而淮阳境内官道相对平坦,且靠近淮河,若能从淮阳向东发起进攻,开辟新的战场,这样一来,可使吴越军的防御范围扩大,兵力分散,难以集中优势兵力进行对抗,为自身在多线作战中创造更有利的战机,也可能让吴越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而且,如果能顺利借道淮阳,对吴越军来说,可不仅仅是战术方面的威胁。 吴越军也势必会对豫章军产生怀疑,此消彼长,豫章军势必会倒向二皇子。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豫章军点头放行。 可现在看来,淮阳卫守军并不买账,双方已经对峙起来,这又说明什么? 是豫章王内部意见不一? 还是东平军根本没提前沟通,就想强行借道? “林将军?” 徐文彦的声音打断了林川的沉思。 他不知何时已从后面的马车赶来,显然也知晓了此事。 林川回过神,将心中的疑虑道出: “徐大人,你觉得东平军借道淮阳,真的只是为了进攻吴越军?” 徐文彦微微点头:“恐怕没那么简单。东平军与吴越军在淮北激战正酣,此时突然绕远,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另有所图。结合眼下的朝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大人也认为他们另有所图?” “若我站在二皇子的立场,此时最迫切的,便是确认豫章军的立场。” 徐文彦缓缓道,“豫章王一直摇摆不定,东平军只需借道,便可试出豫章王的态度。放行,便意味着豫章军倒向二皇子;阻拦,那便是另外的意思了……” 林川点点头,话锋一转:“有没有一种可能……东平军借道是假,想取淮阳才是真?” “取淮阳?”徐文彦一愣,思忖片刻,“你是说,若豫章王不愿投向二皇子,东平军便借‘借道被拒’的由头,趁机拿下淮阳?” 他眉头渐渐拧紧:“……淮阳乃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南接江淮、北通中原,又扼守着淮河航运,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握住了半个中原的命脉。东平军若是能以借道之名在此地站稳脚跟,日后无论是继续南下对付吴越军,还是回头制衡豫章军,都能占据绝对主动……可问题是,东平军眼下要应对淮北的吴越军,若再分心与豫章军为敌,兵力如何支撑?” 林川提醒道:“大人莫不是忘了,镇北军已经进入东平王领地……平!乱!” 徐文彦脑袋“嗡”的一声:“你是说……镇北王假借平乱之名,实则是在帮东平军牵制后方,让他们能放心南下?” “我只是这般猜测。”林川摆了摆手,“毕竟,凡事皆有可能。” “凡事……皆有可能……” 徐文彦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抬头:“林将军,不论东平军的图谋是借道还是取城,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只是咱们要尽快赶回盛州,若在此地耽搁太久,恐生变数!” “徐大人放心,淮阳之事,耽搁不了太久!” 林川心中早有安排,当下唤道,“周振!” “属下在!”周振上前一步。 “骁骑营即刻分兵一半,随我轻装赶赴淮阳;你带剩下的人马,继续护送徐大人南下,务必确保安全。” “大人,这……您只带一半人马去淮阳,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的是他们!” 林川冷笑一声,“你们车马众多,走得慢,等我处理完淮阳的事,快马加鞭便能追上你们。” “喏!”周振不再多言,沉声领命,转身便去召集人马。 徐文彦问道:“林将军,此行淮阳,具体作何打算?” 林川微微一笑:“把水搅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1章,破冰过河 林川率领一千骁骑营精锐,朝淮阳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尽是荒郊野渡,偶尔遇见村落也是寂寥一片,不见人影。 偶有几声犬吠从破败的院墙后传来,转瞬又被马蹄声淹没。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淮阳!” 林川一声令下。 商队里的弟兄还在东平军手里,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骁骑营的战兵们齐声应和,马鞭挥舞,战马吃痛,跑得更快,队伍如一道黑色洪流,在空旷的官道上疾驰。沿途的荒景不断后退,田埂上的积雪被马蹄踏碎,露出底下冻硬的泥土,偶尔能看到路边横卧的冻尸。 “大人,前面就是沙颍河渡口了!” 一名斥候纵马从前方赶来,大声禀报,“河面结了冰,属下刚才试着踩了踩,人走没问题,马不行,恐怕过不了!” 林川心头一沉,勒住马缰。 “附近有没有别的路能绕过去?” “弟兄们已经四散查探了,目前还没发现!” “立刻去找个附近的百姓过来问问!熟悉地形的人,肯定知道办法!” 林川当机立断.。 眼下时间紧迫,不能耽误太久。 “喏!” 斥候领命,立刻策马朝着不远处的村落奔去。 不多时,斥候便带了一名老汉过来。 老汉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头上裹着破旧的头巾,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骑兵,腿都软了。 林川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银子约莫有二两重,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人家,别害怕,我只是想问你些事,这银子你拿着,算是酬劳。” 老汉看到那块银子,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伸手去接,嘴唇哆嗦着:“咦!!官……官爷,这大的银子,俺……俺可不敢要,官爷嫩有话就问。” 林川也不管他,直接把银子塞进他手里。 “我问你,这沙颍河现在怎么能过河?” 老汉握着银子,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也没拿过这么重的银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大人问你呢,怎么过河?”一旁的亲卫提醒道。 老汉这才回过神来:“回官爷,往日里都是靠摆渡船!现在天冷冻了冰,人走上面中,可……可骑马是万万不中的,冰层撑不住,一准儿塌!” “那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路能绕到河对岸?”林川追问道。 老汉想了想,说道:“往南走二十里,有个浅滩,夏天水也不深,冬天说不定能过。就是那路不好走,全是泥坑,还得绕远路。” “二十里……”林川低声重复着,目光扫过身后的骑兵,又看向老汉,“那这渡口的河水,现在有多深?” “现在也就一人高呗!”老汉连忙回道,“夏天涨水的时候能没过马头,冬天水浅,冻冰后底下的水也不算深。咋啦官爷,嫩想直接趟水过河?冷死个人咧,不中不中!” 话音未落,林川已经翻身上马:“老人家!谢了!” 说罢,纵马便冲向河边。 身后的骁骑营战兵没有犹豫,纷纷呼喝着骑马跟上。 林川一马当先,冲下河岸。 风雷马蹄刚踏上冰层,便传来“咔嚓”的脆响。 冰面瞬间裂开。 他没有停顿,双腿夹紧马腹。 风雷发出一声嘶鸣,猛地跃起,“哗啦”一声,冰层碎裂。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马蹄,溅起阵阵水花。 很快,河水便没过了马腹。 骑兵们紧随其后,纷纷纵马跃入河中。 一时间,冰层碎裂的声音、河水哗啦声、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冰冷的河水很快浸湿了战兵们的铠甲,寒风一吹,瞬间便结了一层薄冰。 刺骨的寒意往骨子里钻,可没有一个人叫苦,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前方的背影。 他们都是跟着林川出生入死的精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要能尽快赶到淮阳救出弟兄,别说破冰过河,就是刀山火海也敢闯。 老汉握着银子,目瞪口呆。 “咦——俺滴老天爷啊,这是哪来的大将军?人还怪好嘞……可别冻坏喽!” …… 淮阳城北的望河台,本是百姓登高观河的小土坡。 此时,却有两军遥遥对峙。 土坡北面的荒野里,东平军的临时营盘已经扎下。 青色的帐篷连成片,炊烟顺着寒风歪歪扭扭地飘。数千人马没把这对峙当回事,除了百十来号人留在前头交涉,剩下的兵士已经开始埋锅造饭。 望河台的坡顶上。 淮阳守将王奎骑着匹瘦马,马肚子瘪着,自己身子绷得跟弓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东平军的营盘,手心里全是汗。 他身后的一千多名兵士,依托着临时堆的土垒列阵,弓没拉满、刀没出鞘,可个个脖子都梗着。 不是不紧张,是王奎早前放了话:“没俺命令,谁也不许咋咋呼呼,咱豫章军的规矩,不能丢!谁要是慌了,回头喝一个月凉水!” 坡下的空地上。 东平军使者勒着马缰,身后跟着一百来号骑兵。 他瞅着坡顶上骑着瘦马的王奎,扯着嗓子喊: “王将军!咱们都是吃朝廷军饷的,没必要为这点事伤了和气!我东平军奉二皇子令南下,就借淮阳一条道走,既不扰百姓,也不占你一寸城池,何必要在这儿僵着呢?” 说罢,他轻轻夹了夹马腹,往前挪了两步。 “王将军麾下这些弟兄,看着都是能打仗的好汉子,可这望河台就这么屁大点地方,真要是动起手来,刀剑没长眼,伤了谁都不好看。豫章军跟东平军素来交好,犯不着为这点芝麻小事闹别扭,您说是不是这理?” 王奎心里其实早就打怵了。 东平军那营盘的规模,一看就比自己人多。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回:“嫩这个家伙,这话嫩都来回说了四五趟了!俺别的不知道,就知道上头的规矩,没有许州卫的军令,别说是借道,就是嫩东平军的人想上这坡顶歇脚,也没门!豫章军和东平军关系好不好,跟俺有啥关系?俺一个守将,管不着也不想管!嫩要是闲得慌,不如回营喝碗粥,暖和暖和!” 使者语气急了:“许州卫离这儿百十里地,信使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天!我东平军耽误不起啊!万一前头出了差池,二皇子怪罪下来,您说,这责任是您王将军担,还是你们豫章王担?” “嫩可别跟俺提什么二皇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2章,淮阳憨将 王奎立马摆手,嗓门拔高: “俺这辈子就见过咱许州卫的指挥使,还是去年冬天他来巡查,穿得跟个粽子似的!二皇子长啥样俺也不知道,他怪罪下来,跟俺有啥关系?俺现在就认一样东西,上头的军令!嫩别在这儿跟俺叨叨这些没用的,俺听不懂!” 使者没料到他这么轴,顿了顿又换了副语气: “其实也不是没商量的余地。您要是怕担责,我现在就给您写封文书,白纸黑字写清楚,就说我东平军是‘临时借道,事后报备’,将来就算有啥岔子,也有我东平军顶着,绝不连累您。您看这样,够给您台阶下了吧?” 王奎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脖子一梗:“我说嫩这人!咋就听不懂人话呢?俺都说了,已经派人快马去许州卫请示了,最快明日一早就能有回信!在那之前,嫩让弟兄们在营里好好喝粥,别出来瞎晃悠!歇够了等军令,军令来了该咋安排,就咋安排,少在这儿跟俺磨嘴皮子!再叨叨,俺耳朵都出茧子了!” 使者脸色一黑:“王将军这是铁了心要拦着?我实话跟您说,我家孙将军就在后面大营等着,若是半个时辰后还没消息,他老人家性子急,万一过来亲自问话,到时候可就不是商量这么简单了。” 王奎烦的要死,摆摆手:“什么孙将军?俺没听过!俺只知道,没军令,就是俺亲爹来了,也不能放嫩们过去!这样吧,嫩们孙将军要是来了,俺请他喝粥,就是不知道他喝不喝稀的!” …… 暮色降临。 东平军临时大营,空气中混杂着柴火味和马粪的腥气。 主营帐内,孙彪手里攥着一根马鞭,听完属下的回报,脸色黑了下来。 “废物!一群废物!” 孙彪骂道,“一个小小的淮阳守将都搞不定,还跟我在这儿磨磨蹭蹭!咱们来淮阳,不是要在这儿跟人耗着!办不好差事,老子怎么回去交代?” 帐内的将领大气不敢喘,低着头都不敢应声。 谁都知道,所谓借道不过是个幌子。 王爷真正的命令,是让孙彪借道淮阳,探探豫章王到底愿不愿意投靠二皇子。 旁边站着的幕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劝道: “将军息怒。这王奎是出了名的轴,认死理,跟他硬耗确实没用。依属下之见,不如派一队人马去望河台附近,故意跟淮阳卫的人制造点摩擦,双方闹将起来,到时候咱们就有正当理由,把王奎那一千人一举拿下!” “一举拿下?”孙彪抬眼瞪着幕僚,“你倒说说,怎么一举拿下?王奎那老小子精着呢,在城里留了两千人,只带了一千出来。就算咱们把望河台的人拿下,你能保证他会下令让城里的人投降?” “呃……” 幕僚沉默下来。 孙彪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不过话说回来,王爷有交代,要是许州卫那边敢不让过,咱们也别客气,直接拿下淮阳!” 幕僚连忙附和:“将军说得是!淮阳这地方,拿下了百利而无一害。只是眼下王奎还没把路封死,咱们先等许州卫的消息,要是他们真敢拒了,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孙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众将:“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在这儿杵着好看呐?云梯什么的都备好,明日若真翻脸,给老子一举拿下淮阳!” “喏!”众将松了口气,赶紧离开。 帐内安静下来。 孙彪黑着脸,他也知道,王爷的意思是能拉拢就拉拢,实在不行再动手。而且他这次带了八千人南下,要是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淮阳,在王爷面前更有面子。 “妈的,这王奎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 孙彪骂了一句,“我倒要看看,许州卫能给个什么答复!传令下去,让前营的人别跟淮阳军起冲突,就在原地守着,敢擅自挑事的,老子先砍了他!” “喏!”亲兵连忙领命,快步退出帐外。 幕僚也松了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帐帘突然被掀开。 一名百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将军!弟兄们在扣押的那支商队车里,搜出了好东西!” “什么东西?慌慌张张的,没见过世面!”孙彪皱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您瞧这个!”百户双手递过来一把长刀。 孙彪的目光一下子被那把长刀勾住了。 刀身狭长,泛着冷冽的乌光,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绳,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伸手接过长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比自己的佩刀还足。 他随意掂量了两下,又抬手挥出一道刀风,刀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孙彪眼睛一亮:“这刀……不错啊……手感挺顺。莫不是哪个富家少爷私藏的宝刀?啧啧,这品相,少见。” “将军!不是一把!” 百户急忙补充,“弟兄们仔细搜了,总共搜出来二十多把!全是这样的刀!” “什么?” 孙彪目光骤然一凛。 他再次举起刀,借着帐内的光线仔细打量。 刀身的锻造纹路细密均匀,刀刃淬火的痕迹清晰,绝非民间铁匠铺能打造出来的货色。 二十多把? 这数量可就不是私藏能解释的了。 他眼神沉下来:“难道是做军械走私的??” “属下已经审过几个商队的人了,可他们一口咬定,这些刀是路上防身用的,说近来世道不太平,怕遇到劫匪。” 百户躬身回道,“属下总觉得不像是实话,可不管怎么问,就是不肯松口。” “防身?” 孙彪嗤笑一声,心里犯了嘀咕。 这就有意思了。 若是军械走私,倒简单,直接把刀没收,人按通敌罪办了就行。 可若是防身…… 什么样的商队,需要用二十多把这种级别的好刀防身? “另外,属下还搜出来这些!” 百户又从怀里掏出一沓路条和一个油纸包,双手递过去,“这是从商队掌柜的包袱里搜出来的,路条上印着‘铁林商会’的印,还有一个箱子,装的这个……” “铁林商会?” 孙彪拿起路条展开,“没听过……” 他又拿起油纸包,打开一角,里面是黑色的颗粒。 凑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硝石味扑面而来。 “火药?”他眉头皱了皱。 “是火药,将军。”百户连忙回道,“商队的人说,这是用来做烟花的,说要运到淮南去卖,逢年过节用。” 孙彪冷哼一声,随手把油纸包扔回案几上,目光又落回那把长刀上。 他对火药没什么兴趣。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这些钢刀。 “这刀……比咱们东平军的制式兵刃还精良!” 孙彪再次举起长刀,朝着案几挥去。 “咔嚓”一声,案几一角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 “好刀!”孙彪赞叹一声,仔细盯着刀刃,“这绝对是军中之物,民间的铁匠铺根本打不出这样的工艺!二十多把……这商队,绝对不简单!” 幕僚凑了过来:“将军,这铁林商会,是不是跟咱们这边做过生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3章,后营起火 “是吗?” 孙彪一愣,转头看向幕僚,“你听过这名号?我怎么没印象?” 他向来只管打仗,军中的后勤采购多由军需官打理,对这些商会名号本就不敏感。 “属下似乎是有点印象。” 幕僚躬了躬身,仔细回想道,“去年秋天,兖州卫不是缺一批箭簇吗?当时有个商会主动送了样品过去,箭簇的铁料看着就扎实,兖州卫不是还派人来问咱们要不要?” “哦?倒是有这么回事!” 孙彪终于想了起来。 当时他正忙着军备,只听军需官提了一嘴,后来觉得价格偏高,便没同意。 “怎么,你是说,当时那商会,就是这铁林商会?” “属下倒也记不大真切了,只记得名号里带个‘铁’字,样品的工艺比咱们军中的制式军械精致些。” 幕僚斟酌着回道,“这么看来,这商队的人根本没说实话!他们哪是什么普通商人,分明就是做军械生意的!” “哼,果然是!” 孙彪把长刀往案几上重重一放,“嘴上说什么防身,背地里藏着二十多把好刀,当老子是傻子不成?” “属下也这么猜测。” 幕僚点头附和,“只是有件事奇怪,他们既然是做军械生意的,按说只要拿出通关文书,说明是给哪家供货,咱们也没必要拦着。可他们偏偏要撒谎,说刀是用来防身的,这就不对劲了。” 孙彪眉头一挑,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你是说,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这些刀是卖给谁的?” “恐怕只有这一种解释。” 幕僚凑近道,“将军您想,这商队是从北面过来,往淮阳以南去。这刀,总不能是卖给咱们的吧?” 孙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从淮阳往南,除了吴越军,还能有谁需要这么精良的兵刃? 难不成是皇宫大内? “你的意思是,这铁林商会,是在给吴越军供货?” “属下不敢确定,但可能性极大。” 幕僚低声道,“您想,咱们跟吴越军在淮北打了这么久,他们的军械损耗肯定不小。要是能买到这么好的刀,对他们来说可是雪中送炭。而且这商队故意绕开咱们的防区,走淮阳这条道,说不定就是怕被咱们查出底细。” “好啊,真是好胆色!” 孙彪怒道,“敢给吴越军供货,就是跟咱们东平军作对!跟二皇子作对!这商队的人,必须好好审!一定要问出他们跟吴越军到底有多少往来!” “喏!”百户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跑了出去。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孙彪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把长刀,目光阴沉地盯着刀刃上的寒光。 幕僚站在一旁,轻声道:“将军,若是真查出这商会在给吴越军供货,恐怕……” “磨磨唧唧的,有屁快放!”孙彪不耐烦道。 幕僚赶紧道:“这商队可是从豫章军的地盘经过的啊,将军……” “豫章军?”孙彪一愣,“他奶奶的,你是说,豫章军跟吴越军勾搭上了?” “属下不敢乱猜!”幕僚低声道,“这么好的刀,只有军中铁匠才能做出来……” 孙彪恍然大悟。 “怪不得……” 他来回踱了几步,“怪不得啊!!!!” 幕僚不敢说话。 孙彪脚步一顿:“怪不得那王奎拦着不让走!这他娘的,是豫章军的商队?!!!” “不是不可能。”幕僚回应道。 孙彪眼中杀气一闪,把长刀递给幕僚,吩咐道:“你去把这刀给军中的铁匠看看,让他仔细瞧瞧,这刀的工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另外……” 他目光狠厉下来。 “给商队那些家伙,重刑伺候!我倒要瞧瞧,他们嘴有多硬!!” “是,将军!” 幕僚刚要接刀,便听见外头有人高呼:“走水啦——后营走水啦——!” 孙彪一愣,赶紧掀帘冲出去。 只见后营粮草堆方向火光冲天,黑色烟柱直窜夜空。 无数士兵在慌乱奔跑。 “他娘的!哪个混小子用火不慎?!” 孙彪气得怒骂,“都给老子去救火!水桶、沙土往死里填!要是烧了粮草,老子把你们全扔进火里!” 兵士们哪敢怠慢,营地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孙彪看着火势顺着风势往辎重营蔓延,急声吼道: “辎重营的人呢?赶紧把军械、粮草往安全地方移!别让火给卷了!” 辎重营的兵士们慌忙行动,扛着麻袋、推着粮车往营中开阔地挪。 混乱中,几辆马车混在队伍里,朝着大营西侧的出口移动。 正是被扣押的商队马车。 “等等!你们是哪个营的?” 一名百户突然拦在马车前,目光落在驾车人脸上。 “辎重营的人我都认识,你们不是营里的!” 驾车人眼神一凛,刚要动手,暗处突然射出一支冷箭,“咻”地穿透百户的肩胛! 百户闷哼一声,捂着伤口踉跄后退。 他指着马车刚要呼喊,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喉咙。 “谁放的箭?!” 周围的兵士惊声呼喊。 话音未落,营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瞬间逼近大营! 紧接着,其他方向也响起厮杀声。 “敌袭!敌袭——!” 孙彪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以为是手下用火不慎,此刻才惊觉不对劲! 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趁夜袭营! “都给老子稳住!列阵迎敌!” 孙彪挥刀大喊,试图稳住军心。 可混乱早已蔓延,有的兵士还在救火,有的忙着移辎重,还有的被吓得乱跑。 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 …… 望河台的土坡上。 淮阳军的兵士们正缩着脖子抵御寒风,有的靠在土垒上打盹,有的低声聊着天。 王奎以身作则,也靠在旁边,跟弟兄们一起忍受寒风。 “将军!东平军大营着火了!!”有人大喊一声。 王奎心里一咯噔,连忙站起身来。 只见夜幕之下,东平军大营方向果然燃起一片大火。 橘红色的火光冲破黑暗,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乖乖!怎么着火了呢?!这个将军管事儿不咋滴啊!” 王奎挠了挠头,“不管是咋着的,这么烧下去,粮草军械都得烧没了!弟兄们,抄家伙!跟俺去帮忙救火!” 话音刚落,坡上的淮阳卫兵士们纷纷响应。 原本打盹的瞬间清醒,大伙儿扛着铁锹就往坡下跑。 本来这铁锹是用来挖工事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虽说白天还跟东平军对峙,可真见着人家大营着火,谁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不管。 都是吃军饷的,哪能看着粮草白白烧掉。 一千多人的队伍,跟在王奎身后,朝着东平军大营的方向快步跑去。 夜色中,王奎的喊声传来:“都快点!晚了火就全烧光了!” 跑了约莫两里地,离大营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来越刺眼。 空气中的焦糊味更浓了,甚至能看到大营里跑动的人影,还有隐约传来的呼喊声。 王奎心里纳闷,东平军那么多人,怎么救火还这么乱? 可也没多想,只当是火势太大,他们顾不过来。 就在这时,东平军大营西侧传来一声清脆的骨哨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4章,阳错阴差 听到骨哨声,王奎愣了一下。 就见一支骑兵从大营里冲了出来,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王奎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 那支骑兵速度极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他挠了挠头:“估计是东平军怕马棚被烧,把马转移到西边去了!别管那个,先救火要紧!” 兵士们也没多想,跟着王奎继续往前跑。 眼看就要跑到大营门口,离着还有百十来步的时候,突然从大营里射出一片箭矢! “哎?!” 王奎猛地喊了一声,可还是晚了。 箭矢密密麻麻,瞬间射倒了七八名兵士。 “他娘的!这是咋回事?!” 王奎愣在原地,大喊一声,“俺们是来帮忙救火的!不是来打仗的!眼瞎啊?!” 他一边喊,一边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可大营里根本没人回应他,紧接着又是一片箭矢射了过来。 又有十几名兵士倒下。 “奶奶了个球的!老子好心来帮忙,你们倒好,还敢放箭?!” 王奎彻底怒了,挥舞着刀,指着大营的方向怒吼,“弟兄们,抄家伙!他们敢动手,咱们也不能怂!冲啊!” 淮阳军的兵士们也被惹火了。 原本是来救火的,结果平白无故挨了两波箭,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纷纷举起刀枪铁锹,跟着王奎就往大营冲去。 刚冲了几步,就见东平军大营里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孙彪。 他刚被林川袭营,半天才归拢起几百人,就听手下禀报,营外还有步兵攻来。 看到王奎带的人,他怒吼一声:“好啊!你们豫章军果然跟吴越军勾结!还敢偷袭!给老子杀!” “啥?” 周围太吵闹,王奎啥也没听清,光听见最后那个“杀”字。 现在见着对方冲过来,还犹豫什么? “操嫩娘滴!好心赚个驴肝肺!” 两边的人瞬间撞在一起,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在一起。 原本的救火行为,彻底变成了一场混战。 …… 而此时,林川已经率军和商队的弟兄们汇合在了一起。 “大人!” “大人!!” 看到林川亲自带人来解救他们,众人瞬间红了眼,纷纷抱拳行礼。 “嘶——” 有人牵扯到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川目光一凛,翻身下马。 方才黑暗中,他看不清众人的状况。 此时离近了才发现,二十多人身上,个个有伤。 “怎么受的伤?”林川问道。 “大人!那帮狗娘养的东平军太不是东西了!” 一名战兵说道,“他们把我们关在后营,先是逼问铁林商会的底细,还问刀是哪来的。弟兄们不肯说,他们就动了刑!” “动刑??” 一听这话,周围的战兵们都怒了。 林川攥紧了拳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火制造混乱,悄悄将人救走,尽量避免与东平军僵持。 可他万万没想到,东平军不仅扣押商队,还对他的弟兄下此毒手。 这些战兵都是铁林谷精心训练的精锐,跟着他出生入死,从未受过这般折辱。 “东平军……倒是好大的胆子!”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斥候纵马疾驰而来:“大人!东平军大营方向传来密集的厮杀声,像是淮阳军和东平军打起来了!” “留一百人在这里护着,剩下的,跟我回去!” 林川翻身上马,“东平军敢动咱们兄弟!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喏!”众人齐声应和。 马蹄声再次响起,划破夜色。 林川骑在最前面,脑海中闪过弟兄们身上的伤痕,怒火更盛。 他原本不想节外生枝,可东平军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而此时,东平军大营前的混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王奎左臂中了一箭,可他依旧咬着牙,挥舞着佩刀,带领剩下的淮阳军兵士顽强抵抗。 东平军在混乱后陆续赶来,人数越来越多。 淮阳军渐渐不支,兵士们死伤惨重,眼看就要被合围。 “王奎!你个狗日的!” 孙彪挥舞着长刀,“今天不把你宰了,老子就不姓孙!” 王奎喘着粗气,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心里又气又怒。 “操嫩娘的,敢用苦肉计骗俺们过来!真他娘的不要个逼脸!” 他好心来救火,没想到这是对方的计谋。 平白牺牲了这么多弟兄,这份仇,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完了!”王奎心底一寒。 众人没反应过来,就见黑暗中,一片刀光奔袭而来。 大营前方,密密麻麻的东平军兵士们猝不及防,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中计了!”孙彪心头一慌,“退!快退回大营!” “嫩想打就打,想退就退?” 王奎本以为是对方的骑兵,没想到竟是帮手,瞬间浑身都是猛劲儿。 “援军来啦!杀——” “杀啊!!!” 淮阳军兵士们看到突然出现的骑兵,士气大振,纷纷冲向东平军。 东平军刚刚凑起来的阵型,瞬间又乱了起来,无数人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林川策马直奔孙彪,战刀劈出一道寒光,直指其面门。 孙彪连忙举刀格挡。 可刚一接触,就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开裂! “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手中长刀脱手而去。 看到对方的刀竟然没断,林川愣了一下。 手腕一转,第二刀又劈了过去。 孙彪此时已无武器在手,又因刚才的巨力震得浑身发软,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逼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求饶。 可话还没出口,便觉脖颈一凉。 “噗嗤——” 头颅滚落在地。 谁也没想到,堂堂主将,前一刻还在叫嚣着要宰了对手,下一刻竟稀里糊涂地丢了脑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的东平军兵士看到主帅被杀,瞬间没了斗志,纷纷跪地投降。 战局陡然反转。 林川勒住马缰,没管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而是望向地上那把刀。 这不是铁林谷的战刀吗? 没等他下马捡刀,一个身影轰然而至。 “不知是哪位将军来救俺们?” 王奎一身浴血,抱拳大喊,“俺王奎替淮阳军的弟兄们,给您磕一个都值当!” 说完,“噗通”一声,真的跪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5章,添油加醋 “王将军请起!” 林川见状,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扶起他。 “我等途径此地,见友军身陷险境,出手帮衬本是应当,王将军无需行此大礼。” “友军?” 王奎一愣,挠了挠后脑勺。 眼前这些骑兵个个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看着就不是寻常队伍。 可他在豫章军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队伍。 “将军是……哪路友军啊?” 林川笑着拱手道:“实不相瞒,我乃青州卫指挥使林川,刚从开封卫过来。前几日与开封卫的赵烈将军饮酒,他没少夸淮阳军军纪严明、弟兄们个个都是硬骨头。” “开封卫?赵将军?” 王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赵烈在豫章军里可是响当当的猛将,打仗勇猛、为人仗义,他早就听过其名,只是自己身份不够,一直没机会见着。没想到赵将军竟然知道自己,还在别人面前夸了淮阳军。 “林将军,俺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客套话!” 王奎朗声道,“但俺看将军和弟兄们,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汉子,看着就带劲!今天您救了俺和弟兄们一命,这份情俺王奎记一辈子!往后不管您有啥需要,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俺也二话不说,就算把脑袋给您都行!” “哈哈哈哈!” 林川被他这豪爽模样逗得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将军真是性情中人!能交你这个朋友,是林某的荣幸。” 他话锋一转:“王将军,你们怎么跟东平军打起来了?” 王奎摇摇头:“俺不知道啊!这帮家伙说借道,俺没有上头的军令,不让他们走!他们一会儿说软话,一会儿咋咋呼呼,还拿什么二皇子威胁俺!他奶奶滴,本来看着他们大营着火,俺带着弟兄们好心好意来救火,谁知道,他娘的是个圈套!要不是林将军救命,俺和俺一千个弟兄今天可全歇菜了个屁的……” 众将在身后听得忍俊不禁,一个个强忍住没笑出口。 幸好是夜里,王奎看不见大伙的表情。 林川恍然大悟。 原来这场仗打的,跟他们救人时放的火有关。 还好回来把他们给救了。 “走!林将军!”王奎一把拉住林川的胳膊,“既然来了俺淮阳的地界,说啥也得留下来喝碗酒!俺营里藏着两坛陈酿,本来是打算过年喝的,今天必须拿出来,给您和弟兄们接风洗尘!” 林川连忙摆手:“王将军的好意,林某心领了。只是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耽搁,还请将军见谅。” “哦!有要事……那就木有办法了!”王奎遗憾点头道。 林川话锋一转:“今日之事,还请王将军原原本本汇报给上面。这东平军打着借道的幌子贸然来犯,背后恐怕没什么好心思,淮阳地处要冲,还需多加提防。” 王奎重重地点了点头:“林将军放心!俺肯定把今儿个的事一五一十上报,绝不遗漏半个字!!” “如此,便多谢王将军了。” 林川抱拳行礼,“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启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王奎也抱拳回礼。 他看着林川翻身上马,又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将军!日后要是路过淮阳,可一定要来找俺喝酒!俺给您杀羊宰牛,不醉不归!” 林川挥了挥手:“一定!王将军保重!” 马蹄声再次响起,林川率领队伍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一笑。 今天虽然打得惨烈,却结识了林川这么一位仗义的朋友,也算是一桩幸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兵士,高声道:“弟兄们!赶紧拾掇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物资,俘虏都给俺盯紧咯!” …… 夜色渐深。 沙颍河畔的荒滩上燃起一片篝火。 从决定奔赴淮阳救人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面带疲惫。 好在,商队的弟兄们尽数获救,被扣的兵刃、火药也一件不少地寻了回来。 营地里已经响起了鼾声,有人裹着羊皮毯子已经睡着,也有人正在给手上的弟兄们敷药包扎。胡大勇巡视完岗哨,确认警戒布置妥当,这才返回篝火旁,在林川身边坐下。 此时篝火旁已围了几人。 独眼龙正用匕首拨弄着火堆里的木炭,张小蔫则捧着个陶碗,小口喝着温热的杂粮粥,见胡大勇过来,两人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明天安排一个小队,回趟开封卫,把淮阳这里发生的事情,尽快告知赵将军……” 林川吩咐道,“不管豫章王有什么心思,都得让他尽快得到这个消息。” “大人,为啥不干脆跟他们挑明咱们和太子的关系?”胡大勇问道。 林川摇摇头:“风险太大。咱们到现在都摸不透豫章王的心思,他是想中立,还是早有投靠二皇子的念头,谁也说不准。一旦挑明,要是他偏向二皇子,咱们不仅会暴露跟太子的关系,连带着徐大人那边也会受牵连。” 他顿了顿,“我这两天反复琢磨赵烈对咱们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但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我也没想明白,要说这里面,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徐大人那边!可这又是个最不可能出问题的人……” “会不会有人认出了徐大人?”独眼龙开口道。 “怎么可能?”胡大勇摇摇头,“天高皇帝远的,又不是京城……”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林川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赵将军就应该猜到了我们跟太子的关系,这倒是件好事。至少咱们的火器,能让他们重新掂量掂量……” “至少东平军投靠二皇子已是板上钉钉。” 胡大勇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不能让豫章军也跟着倒过去。” “没错!”独眼龙点头道,“豫章军兵力雄厚,一旦跟了二皇子,吴越军就完了!” “可不是嘛!”胡大勇说道,“所以咱们今天帮淮阳军,算是歪打正着帮对了。” 独眼龙皱起眉头:“可王奎只是个守将,咱们就算卖了他人情,也未必能影响大局啊。” 林川笑起来:“王奎虽做不了主,但开封卫的赵烈能。” 独眼龙恍然大悟:“所以得把东平军的心思,添油加醋告诉他,让他去劝豫章王?” “对!”林川点头道,“不过不用添油加醋,只需把已知的事串起来:东平军打着借道的幌子来淮阳,却二话不说就扣咱们商队,还对赶来救火的淮阳军放箭,甚至想趁机拿下淮阳。这些事一讲,赵烈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琢磨出东平军的野心,也会知道该怎么跟豫章王说。到时候,他怎么权衡,就有意思了……还有吴越军那边……” “大人是想……” 夜色更沉了。 营地里的鼾声渐渐连成一片。 唯有篝火旁的几人,还在低声商议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6章,吴越地界 两日后。 林川率军一路疾行,终于在项城东南五十里处的界堡,与徐文彦一行顺利汇合。 这座夯土垒砌的界堡已有些年头,墙皮斑驳,矗立在两州交界处的矮坡上。 界堡周围散落着七八个村落,虽是寒冬腊月,但因年关将至,堡旁的空地上自发形成了一处热闹的集市。摊贩们支起简陋的布棚,叫卖着年货、粗布、腌肉与土酒,赶集的乡民裹着厚棉袄,缩着肩膀在摊位间穿梭。孩童们追跑打闹,小脸冻得通红。 几个胆大的半大孩子围在道旁,瞪大眼睛望着这支甲胄鲜明的军队。 “大人!”王铁柱迎出堡门,“你们可算回来了!都顺利吧?” “都顺利!”林川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王铁柱,“吴越军都打点好了?” “放心吧大人!”王铁柱低声道,“营地安排在界堡后头那片背风的山坳里,吴越军还送来了几车粮草和肉食,说是给弟兄们接风。” “嗯。”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徐大人呢?” “徐大人等了半日不见消息,心里着急,方才说去前面集市看看年货,散散心。” 王铁柱说道,“有两个弟兄跟着……” “胡闹!”林川眉头一皱,“这人生地不熟的,就带两个人?” “大人别急!”王铁柱咧嘴一笑,“三嫂也跟着去了!” 听到陆沉月同行,林川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本来听说要去淮阳救人,陆沉月也非要跟着去,不然心里不放心。 林川好说歹说,才把她留在队伍里,保护徐文彦的人身安全。 当然,也不是全靠嘴皮子。 还有一天二两银子的酬劳…… 此刻听到陆沉月也跟着去了集市,林川这才放下心来。 明日离开这座界堡,就算正式进入吴越军的领地了。 吴越军是铁林商会的重点经营对象。 原因很简单—— 其一,吴越军控制的江南六州,乃是大乾王朝最富庶的鱼米之乡,漕运枢纽,盐商、粮商、丝商巨贾云集。此前周记粮行的周掌柜南下采购,与之洽谈的吴州巨商沈万才,便是雄踞东南的豪商代表。 既然要在这等财富汇聚之地经营商路,自然要与掌控地方的吴越军打好关系。 至于另一个原因,便是盛州。 与其他藩镇不同,吴越军镇守的江南六州,将帝都盛州拱卫其间,地位超然。 吴越王乃是当今永和帝的堂弟,深受信任,执掌东南军政大权已数十年。其麾下十万水陆大军,装备精良,是大乾朝中少有能保持战力的劲旅。 想要在盛州有所作为,与吴越军的关系至关重要。 正与王铁柱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陆沉月拎着裙角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左手攥着个咬了一口的烧饼,右手还举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瞧见林川,她眼睛倏地一亮,三两步蹿到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踮着脚仔细打量:“没受伤吧?” “好着呢。”林川被她这副模样逗的笑起来,“能伤着你夫君的人,这会儿还没出生呢。” “啧,吹牛!”陆沉月撇嘴,伸出沾着糖渣的手指戳他胸口,“你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个六!” 见他确实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将烧饼递过去:“尝尝?刚出炉的。” 林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味道尚可。” “比老五烧饼差远啦!” 她晃着糖葫芦,“面发得不够软,芝麻也撒得小气......” 林川突然想起什么:“徐大人呢?” “啊?”陆沉月眨眨眼,“他不是......”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僵住。 陆沉月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往集市跑:“完啦!我光顾着好吃的,把徐大人忘在集上啦!” …… 徐文彦回到界堡,天色已近黄昏。 他袍角沾了些泥点,发冠微斜,脸色有些复杂。 想他堂堂东宫詹事,今日竟被个女子护卫着在集市转了一下午,传出去着实有失体统。 虽然林川那几个亲卫一路都在说“三夫人身手极为了得”,可他瞧着陆沉月那单薄的身形,心下也不免嘀咕:一个女子,再了得又能了得到哪里去?莫不是林川麾下这些粗汉,因为对方是将军夫人的缘故,故意夸大?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 林川递过一杯热茶,把淮阳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徐文彦端着茶盏,长叹一声:“真没想到,二皇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陛下龙体欠安,太子殿下临危受命,以储君身份监国,乃名正言顺。二皇子此举,已是公然挑战国本!” “二皇子怕是觉得,机会来了。”林川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作响。 “岂止是觉得!”徐文彦语气沉重,“东平军公然发兵,如今看来,怕是早被他暗中经营多年。此番动作,绝非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也不知豫章王心思如何……” “咱们这一路高调行进,豫章王就算有别的心思,也该重新掂量一番,大人放宽心。” 林川问道,“我倒是关心,这吴越王……是太子的人?” 徐文彦摇摇头:“谈不上。吴越王忠的是大乾江山,是龙椅上那位。如今陛下重病,太子监国,他按理该听东宫调遣。但若二皇子势大……他的态度,就难说了。”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徐文彦与林川同行南下已有些时日,一路风雨同舟,言语间少了许多初时的试探,多了几分共历艰险的默契。 然而此刻,林川所担心的,却是这位东宫重臣对自己期望过高。 徐文彦已将太多希望寄托于自己身上了。 整顿山河,匡扶社稷,甚至力挽狂澜…… 可一座王朝的命运何其沉重,岂是一人一军所能肩负? 林川表情凝重,问道:“徐大人,如今你我既已同舟,有些话不妨直言。当今天下八王,若太子与二皇子相争,究竟有几人可为我所用?” 徐文彦一愣:“这、这从何说起……” “那便我来问,大人回答。” 林川也不跟他客套,伸出手指:“除了东平王、吴越王之外,豫章王摇摆不定,西梁王反了,镇北王……暂且也不论他,还有三位王爷……” “荆襄王倒是与东宫有旧,本该是难得的助力……” 徐文彦说道,“可偏偏荆襄军正与武宁军在鄱阳湖为水运之事打了数月,就算荆襄王有心,也无力啊……” 林川点点头:“那如此说来,武宁王……既是荆襄王的对头,自然更不可能倾向东宫?” 徐文彦叹了口气,点点头。 “也就剩个蜀山王……”林川有些无语道。 徐文彦摇摇头:“这位王爷向来只图清净,且蜀地远隔三镇,纵有相助之心,也是远水难救近火。” 一念至此,他脸色陡然煞白。 天下八王,细细数来,竟无一人可称得上是太子殿下稳操胜券的倚仗! 这、这可如何是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7章,风起云动 “还有一个问题……” 林川继续问道,“听上去,二皇子似乎稳操胜券,可他为何迟迟不动手?陛下不是已经重病卧床,无力打理朝政?” 作为穿越而来之人,林川对朝堂权谋的认知确实有限。 但他有着超越时代的洞察力。 任何看似明朗的局势背后,必定藏着更深层的博弈。 徐文彦闻言,眉头一扬。 这位年轻的将军虽非朝堂出身,看问题的眼光却相当毒辣。 “将军此问,正是关键所在。” 徐文彦沉吟片刻,说道,“二皇子之所以按兵不动,原因有四!” “其一,名分大义。” 他伸出一根手指,“太子是陛下亲立储君,名正言顺监国。二皇子若贸然动手,便是谋逆。届时不仅天下人心不服,就是暗中支持他的藩王,也未必敢明目张胆跟着造反。” “其二,军中人心。” 徐文彦伸出第二根手指,“京城左右卫,二皇子拿下一半,还有禁军,不少将领仍在观望。他们不点头,二皇子就算拿下皇宫,也坐不稳龙椅。” “其三……”他声音低下来,“陛下虽病重,却还没咽气。只要陛下一日还在,就没人敢做那个亲手葬送江山的罪人。” “而这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吴越军。”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吴越王坐拥十万精兵,控扼漕运,财力雄厚,更是陛下堂弟,地位超然。只要吴越军态度不明,二皇子就没有完全的胜算。这也正是为什么……” 他转身看向林川,一字一顿道:“东平军要南下,试图牵制甚至打败吴越军。二皇子需要扫清这个最大的变数。” “所以,二皇子不是在等陛下驾崩?” 林川凝视着跳动的火焰,轻笑一声,“他是在等……吴越军犯错?”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东平军挥师南下,镇北军向东调动…… 吴越军此刻承受的压力,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沉重得多。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二皇子要在豫章王身上不断加注—— 一旦豫章王最终妥协,豫章军随之起兵,吴越军便将陷入绝境。 纵有通天本领,也难挽狂澜。 由此可见,此番盛州之行,虽然症结显于京城,但根治的良方,恐怕要在这千里之外的棋局上寻找了。 “徐大人分析得透彻。” 良久,林川开口道,“二皇子确实布下了一盘大棋。但再精妙的棋局,也有其命门所在。”他抬起眼,望向徐文彦,“大人认为,当前最关键的节点在何处?” 徐文彦沉吟片刻,谨慎回答道:“表面上看,是豫章王的态度。他若倒向二皇子,吴越军便大势去矣。但老朽以为,真正的关键,或许在于时间。” 他迎着林川的目光,“二皇子在等陛下……而我们在和二皇子抢时间。” “大人说的没错。” 林川点点头,“二皇子虽然占了先机,但咱们未尝没有后发优势。” “后发优势?”徐文彦一愣。 林川笑了笑:“我们在豫章军地界上演的那出戏,不能草草收场。光是展示力量还不够,得让每个环节的价值最大化。” 徐文彦目光一亮:“将军请明言。” “第一步,立即选派得力人手,以八百里加急将淮阳之战的详细战报直送东宫,报与太子殿下!” 林川说道,“战报需突显两点:东平军无视法纪、挑衅生事;淮阳军仗义出手、维护法统。” 徐文彦立即领会了林川的意图:“殿下正需要这样的实证在朝会上发难。一旦战报抵达,殿下便可借此痛斥二皇子一系跋扈,同时嘉奖豫章王维护地方安定!可是……” 他微微皱眉,“如此是否太过明显?豫章王岂会不知这是离间之计?” “要的就是这个‘明知’。” 林川冷笑一声,“他知道咱们在离间,可二皇子不知!我们越是明目张胆地拉拢,二皇子对豫章王的猜忌就会越深。这潭水越浑,豫章王就越不敢轻举妄动。这是阳谋。” 徐文彦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妙啊!那么第二步?” “太子下旨,厚赏开封卫指挥使赵烈。理由随便斟酌,但要让赵烈感受到东宫的特别关注。” “这又是为何?” “豫章王也会很困惑!” 林川笑起来,“不光要重赏赵烈,还要重赏淮阳守将王奎及其上司许州卫指挥使,将他们‘平定东平军挑衅’之功大肆宣扬!” “明白了!” 这下徐文彦立即领会了深意,“不仅要赏,还要大张旗鼓地赏。让其他观望的将领看到,效忠东宫不仅有名,更有利可图。这是做给天下武将看的,也是做给豫章王看的!” “没错!豫章王摇摆不定,咱们就让他看看,手下都成了东宫的人,他还能怎么选!” 徐文彦感叹一声:“将军此计……甚毒!甚妙!” 林川摆摆手,将话题一转:“然而,仅稳住北线尚不足以致胜。吴越军装备精良,却与东平军打的有来有往,想必是被牵扯了精力……” 徐文彦若有所思:“将军是说……亭山判军?” “对!”林川点头道,“吴越王之所以不敢全力应对北面压力,皆因其南境有亭山叛军牵制。” 徐文彦沉默下来。 林川说的没错。 那支亭山叛军自从起事之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在江南拿下了多座城池。 的确是吴越王的心腹大患。 林川继续道:“我听闻……亭山军内部分裂严重?” 徐文彦精神一振:“正是。亭山军已分为两派,双方为争夺大权已火并数次。” 他顿了顿,疑惑道,“将军莫非想插手叛军之事?这恐怕引火烧身。” “非也。”林川摇头,“叛军内部矛盾,正是吴越王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若我们能助吴越王以极小代价平息内乱,甚至将这股势力化为己用,不仅解其后顾之忧,更将赢得吴越王的信任。” 徐文彦皱起眉头:“话虽如此,可、可叛军势大,如何能轻易平息?” 林川笑道:“这件事,或许我有法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8章,死局活盘 “什么法子?”徐文彦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 林川说道,“亭山军中有位故人,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只是此事尚需等待消息印证,眼下还不便细说。” 他所说的,正是曾在铁林谷有过一面之缘的亭山军副统领吴山。 当初此人千里迢迢北上求购军械,两人曾彻夜长谈。 让林川印象深刻的是,这个草莽将领竟读过诗书,言谈间既有武将的豪迈,又不失文士的远见。他深知攻城掠地易,守成安民难,这在流寇出身的义军中实属难得。 反观亭山军大首领程阿三,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兵油子,只知烧杀抢掠。 林川当时便料定,这般理念迥异的两人,终究难逃分道扬镳的结局。 果不其然,在攻占九江后,两人因一次战术失利爆发激烈争执。 吴山主张整肃军纪、安抚民心,程阿三却坚持纵兵劫掠以振士气。 矛盾愈演愈烈,最终刀兵相向。 吴山带着一支愿意追随他的队伍愤然出走,与程阿三彻底决裂。 如今亭山军分裂,正是机会。 徐文彦虽不知林川说的具体法子,但见他目光笃定,心里纵然疑惑万千,也不再追问。 “至于第三点,便是荆襄王与武宁王之争。” 林川继续道。 听到这里,徐文彦叹了口气。 “此事最难。两家为鄱阳湖水运之争已势同水火,绝非外人可以调解。” “为何要调解?”林川笑了笑,“既然调解不了,那就助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 徐文彦震惊道:“将军的意思是……助荆襄王打败武宁王?可武宁王兵力雄厚,且与二皇子关系暧昧,若我们直接介入,恐引发全面冲突。” “不是直接介入。” 林川摇摇头,“水运之争的核心是什么?是货船通行权,是码头控制权。如果我们能帮荆襄王在军事上取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夺取关键水道控制权,武宁王必然屈服。” “但如何取得决定性胜利?武宁水军实力强劲。” “所以需要策略。” 林川思忖道,“听说武宁王的水军主力都集中在鄱阳湖附近,如果我们能助荆襄王实施一次漂亮的偷袭,直捣武宁王的老巢……” 徐文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险招!但若成功,荆襄王将掌控整个鄱阳湖水道,武宁王将不得不屈服。届时,荆襄王必将感恩戴德,成为太子殿下的坚定支持者。” “不仅如此!”林川补充道,“一旦能促成此事,吴越王也能看到太子殿下的能力,态度必将更加坚定。整个江南局势,将为之逆转。” 徐文彦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方才他还沉浸在太子殿下没有帮手的失落中。 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将军寥寥数语,竟似能将这盘死局盘活。 他强压下激动,谨慎提醒道:“将军,所有这些策略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太子殿下能在朝堂稳住阵脚。若京城有变,一切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林川点点头:“所以,我们还需要第四步棋,一招暗棋。” “暗棋?”徐文彦疑惑道。 “派人在京城暗中散布消息。” 林川说道,“散布二皇子与各地藩王过从甚密的消息,特别是他与镇北王、东平王交往的细节!” “这……”徐文彦皱眉道,“二皇子与藩王往来,在朝中本就不是秘密。如此行事,岂非打草惊蛇?” “与藩王来往只是表象。” 林川冷笑一声,“咱们要散布的,是二皇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消息!而且要大肆宣扬,添油加醋,让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 徐文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将军……就是要打草惊蛇?” “不错!”林川眼中精光一闪,“二皇子如今按兵不动,正是因为他占据优势,可以从容布局。我们要逼他自乱阵脚。”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陛下虽病重,但最忌惮的就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一旦京城流言四起,朝中那些持中立态度的老臣会怎么想?整个京城的士族会怎么想?” 徐文彦接口道:“届时,二皇子要么出面澄清,但越描越黑;要么加快行动,但仓促起事必露破绽!” “正是此理。”林川点点头,转过身来,“我们就是要让二皇子陷入两难境地:不动,则流言愈演愈烈,人心离散;动,则准备不足,破绽百出。” 徐文彦沉思片刻,又提出疑虑:“可若二皇子狗急跳墙,提前发难……” “我就怕他不发难。”林川冷笑一声。 …… 入夜。 马车内暖意融融。 陆沉月躺在林川的臂弯里,辗转难眠。 “有心事?”林川低声笑起来,“这马车可不隔音,夫人若是想办事,为夫倒是乐意奉陪,就怕惊动了外面的弟兄们……” “谁、谁惦记那事了!” 陆沉月脸颊瞬间绯红,羞恼地轻捶了他一下。 方才这人明明将她撩拨得浑身发软,却偏在紧要关头说什么“明日还要赶路,早些安歇”,此刻倒来打趣她。 林川低笑一声,手臂收拢,将她圈进怀里:“那夫人不惦记办事,是惦记什么?莫非是嫌弃为夫拳脚功夫只得六分,伺候得夫人不痛快?”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酥痒难耐。 “你、你羞不羞!” 陆沉月臊得耳根都红了,作势要挣脱他的怀抱。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陆沉月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身子有些发软。 “夫君……”她将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 “嗯?”林川应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 “我……我方才隐约听见,你和徐大人说话……当皇帝,好像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她犹豫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铁林谷时,她就常听些老人在背后偷偷议论,说自家夫君这般厉害,将来怕不是要坐龙椅的。 “谁跟你说当皇帝是好差事了?” “就……谷里好些人都这么偷偷传,说你以后肯定能当皇帝。” “他们竟敢传这个?” “那有啥不敢的……大家都觉得你厉害。” 林川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才不想当什么皇帝。” “为什么?”陆沉月有些诧异。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所有人都要跪拜他。 林川故意逗她:“当皇帝?那可是要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的。到时候,你不吃醋?” “七十二个老婆?!”陆沉月惊得差点坐起来,“不是……不是最多三妻二妾吗?” “什么三妻二妾?” “呃……没、没什么。” 陆沉月自知失言,赶紧把头重新埋回去,含糊道,“……你不准娶那么多!” “堂堂黑旋风都发话了,小的自然是不敢的!” 林川笑起来,“你刚才说三妻二妾?还有俩在哪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9章,吴越重镇 次日拂晓,晨雾未散,大军拔营启程。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支轻骑悄无声息地脱离主力,奔向不同的方向。 当队伍正式踏入吴越军辖境的那一刻,林川勒马远眺。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前路。 “落子的时候到了。”他轻声自语。 这些时日与徐文彦推心置腹的谋划,那些明面上的布局,都只是棋局的开端。 而真正决定胜负的那手棋,他藏在了心底。 谁都没有说。 …… 大军踏入养城地界。 与北方冬日的苍茫萧瑟截然不同,虽仍是隆冬,可江南的田野仍有绿意。 纵横交错的水渠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村落白墙黛瓦,宛如水墨画境。官道宽阔平整,车马络绎不绝,运粮的漕船在河道中穿梭,呈现出一派北地难见的富庶与安宁。 只是谁也不知,这片祥和景象会持续多久。 大军前行不到十里,一队骑兵便迎面而来。 为首将领翻身下马,抱拳道:“青州卫林大人?在下养城守将韩征远,奉颍州张启将军之命来接应。” 林川拱手回礼,目光扫过李默身后的骑兵。 约莫两百人,个个腰悬弯刀、马备弓箭,马鞍旁还挂着暖酒的铜壶,显然是早有准备。 “张将军得知您率军护送军械前来,特命在下备好粮草炭火,护送将军前往颍州。” 韩征远道,“如今局势紧张,大军行进容易引人误会,有我等护送,也好省去许多麻烦。” “韩将军费心了。”林川再次抱拳道。 韩征远笑道:“应该的!我家大人说了,林将军没少给咱们吴越军送军械,吴越军欠着人情呢。” 在吴越军骑兵的引导下,大军继续前行。 沿途关卡果然畅通无阻。 但林川能感觉到,道路两旁的山林、村落中,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这支客军。 傍晚,大军抵达养城近郊的预定营地。 这是一处傍水而设、设施完善的旧军营。 众人在养城休整了一日,第二日继续出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传来马蹄声。 韩征远从前面折返回来,抱拳道:“林将军,颍州城的接应到了!” 林川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驰来一队人马,为首的将领身披银甲,腰悬龙纹弯刀。 正是颍州卫指挥使张启。 “林大人!一路辛苦!!” “张大人客气了。”林川拱手回礼。 颍州城是吴越军北线重镇,有张启亲自接应,接下来的行程便稳妥多了。 张启笑着摆手,转身指向南方:“颍州城离这儿还有四十里,城里的营房、炭火都备好了,还杀了几头肥猪,咱们先进城歇着,有话慢慢说。” “一切听张大人安排便是。”林川笑道。 队伍行至午后时分,远处终于出现了颍州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通体由青石垒砌的雄城,四丈高的城墙如卧虎般横亘在平原上。 城头上,旌旗猎猎。 城垛旁甲士身影密布,比寻常州府的布防严密数倍。 张启策马走在最前,守军见状立刻推开沉重的城门,露出城内宽阔的石板街道。 林川率军入城。 城门内侧,设了三道拒马,兵士皆身着铁甲,这般精锐配置,绝不是普通州府的卫所兵。 “大人,有些不对劲。” 王铁柱策马凑近林川身侧,低声道,“之前来过几次颍州,没见过这样的守军,看他们这般精锐,倒像是吴越军主力。” 林川点点头,与胡大勇对视一眼。 胡大勇不动声色地勒紧缰绳,让坐骑放慢脚步,渐渐落在队伍后侧。 很快,亲卫们悄悄变了阵型,隐隐将马车的侧翼护住。 队伍行至城西的军营,张启翻身下马: “林大人,这便是为贵军准备的营区,营内炭火、水源都已备足,粮草和肉食也会即刻送到。” “有劳张大人!” 林川谢过张启,下令大军进入军营。 这座军营占地极广,青灰色的营房沿校场两侧整齐排布,东侧是开阔的演武场,西侧马厩是马厩和军械库,显然是颍州卫平日使用的正式军营。此刻营区内空无一人,所有设施都腾出来供青州卫使用,两千骑兵入营后分散至各处,竟丝毫不显拥挤。 入营后,战兵们迅速散开,各司其职。 卸下装备、牵马喂料、巡逻警戒,负责后勤的战兵则守在营门处,接收颍州卫送来的物资。 不多时,胡大勇来到林川身旁,低声禀报: “大人,都检查过了,没什么异常。井水和送来的粮草也都查验过,没有下毒。” 林川点点头,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难道是自己过度紧张了? 吴越军地处江南,常年拱卫盛州,战力精锐、布防严密或许本就是常态,再加上当前东平军作乱,北线战事吃紧,颍州作为前沿重镇,加强戒备也在情理之中。 可说不上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马蹄声。 张启带着两名亲兵纵马而来,下马抱拳道:“林大人,营房还满意?” “多谢张大人费心!一切妥当。”林川拱手回应。 “那就好。”张启点点头,话锋一转,“今晚王爷在别府设宴,特意吩咐在下前来邀请将军。” “王爷在颍州?”林川一愣。 此前铁林商会虽然与吴越军往来密切,可也都是同各州城的守将联络打点,根本没机会也不可能见到王爷。此番下江南,他也知道颍州由张启镇守,军械交易也是同张启进行,谁能想到,吴越王竟然就在颍州! 堂堂藩王,除非有重大战事或变故,否则极少轻易离开封地核心。 “张大人,王爷此番……是为军械之事而来?”林川问道。 张启笑起来,没有直接回答,含糊道:“王爷身份尊贵,此次亲临颍州自有深意,将军赴宴便知,别府中已备好薄酒,专为将军接风洗尘。” 林川心中疑窦更甚,抱拳道:“多谢王爷厚爱,林某却之不恭,今晚定当赴约。” “将军爽快。”张启笑着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王爷还特意吩咐,徐大人也一定要出席。” “徐大人?”林川目光一凛,望向张启,“哪位徐大人?” 张启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自然是东宫詹事,徐文彦大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0章,鸿门宴 说罢,张启便对着林川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林川身后,众将面面相觑。 徐文彦也从后侧帐中走出来,脸色煞白。 “林将军……吴越王怎么会知道我在军中?” “徐大人也不知晓?”林川皱起眉头。 徐文彦摇摇头:“老夫从京城出来,一路谨慎行事,怎么会……被吴越王知晓?” 林川沉默下来。 吴越王悄无声息出现在颍州,若说是为了北线与东平军的战况,倒也说得过去。 颍州是吴越军北线的核心重镇,王爷坐镇此地督战,合乎情理。 这也解释了为何城中会有那么多装备精良的吴越军。 可他设宴点名要徐文彦出席,这就没法解释了。 要知道,此次他们与吴越军联络,名义上是铁林商会的军贸合作,提前对接的最高层级也只是颍州卫指挥使张启。 徐文彦的东宫詹事身份,连青州卫战兵都少有知晓。 吴越王远在江南封地,又怎会得知他藏在军中,还特意点名要见? “莫非东宫有变?” 徐文彦不安道,“还是说……吴越王已经投了二皇子?” 林川思忖片刻,缓缓摇头:“徐大人稍安勿躁。若是东宫有变或吴越王投了二皇子,他们大可在养城地界便伏击咱们,何苦费这般周折,将咱们迎入颍州城再动手?青州卫军械精良、骁勇善战,张启不可能不清楚在城内动手的代价。” 话虽如此,林川心中的疑虑并未消减。 吴越王的这一举动,透着太多反常…… 身份暴露、藩王亲至、点名赴宴,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四周。 胡大勇抱拳道:“大人,属下陪您赴宴!若有任何异动,属下拼死也护着您和徐大人周全!” “大人,属下也去!” 周振紧随其后,“属下带一队精锐,埋伏在王府外围,一旦里面有动静,立刻冲进去接应!” “属下也去!” “属下愿往!” 众将纷纷请缨,都想随林川一同赴宴,以防不测。 林川摆了摆手:“瞎胡闹!没事也被你们给整出事了!吴越王若想对我不利,机会多的是,何苦亲自设宴?三夫人陪我和徐大人即可,你们都在营里老实待着!” 话音落下,众将都没了脾气。 是啊,忘了三夫人也跟着来了,有她跟在大人身边,可保无虞。 …… 暮色降临。 城中心的吴越王别府内,长廊悬挂着一排气死风灯。 廊下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身着铁甲侍卫,手按腰间长刀,目光警惕。 林川三人跟在张启身后,穿过三重庭院。 第一重庭院栽满了修剪整齐的松柏,第二重庭院的池水里锦鲤攒动,到了第三重庭院,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檀香,前方一座飞檐翘角的宴厅映入眼帘,厅门两侧站着四名侍卫,皆身穿黑甲,显然是王府的精锐护卫。 “王爷已在厅内等候。” 张启侧身推开沉重的朱漆厅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林川抬步进厅,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 宴厅足有寻常百姓家院落大小,四周挂着数盏鎏金灯,厅内两侧摆着几张梨花木圆桌,却空无一人,唯有正中主位,坐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头发已有些花白,正捧着一只紫砂茶盏,闭目养神。 虽未穿王袍,也没有侍卫在旁高声唱喏,可他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林川心中一凛。 这必是威震江南六州的吴越王赵弘殷! “末将青州卫指挥使林川,拜见王爷!” “微臣东宫詹事徐文彦,见过王爷!” 吴越王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先是在徐文彦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林川身上。 “林将军免礼。本王去年就听闻,青州卫出了个指挥使,二十岁便凭战功擢升卫指挥,今日一见,果然是英气勃勃,名不虚传。” “王爷过誉了。” 林川直起身,双手抱拳,“末将只是尽忠职守,不敢当‘有为’二字。” “尽忠……职守?” 吴越王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徐文彦,“徐大人,别来无恙啊?自你入了东宫,本王可是许久没见你了。” 徐文彦应道:“微臣……一切安好,多谢王爷挂念。” “安好?”吴越王猛地一拍桌案,“你好大的胆子!” 徐文彦浑身一颤,诧异道:“王爷……何出此言?” 吴越王冷笑一声:“你私出京城,去西北借兵,是颠覆大乾,谋害太子吗?” “王爷容禀!”徐文彦连忙辩解,“微臣去西北借兵,是为帮太子殿下,绝无谋害之意!” “还敢狡辩!”吴越王厉喝一声,“你借谁的兵不行?偏偏从北境去借!镇北王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如此大胆,敢带镇北军去盛州?!!” 徐文彦目瞪口呆,刚要辩解,吴越王便高声下令: “来人呐!将这通敌叛国的逆臣拿下!林将军若识时务,便乖乖束手就擒,本王或可念在你往日战功,饶你不死!” 话音刚落,厅外便冲入两名亲兵,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显然是练过硬功的好手。 两人径直朝徐文彦扑去。 “住手!”林川刚要阻拦,身旁的陆沉月已率先动了。 她原本站在林川身后,一身装扮看上去与侍卫无异,可此刻动作快如闪电。 林川心中一紧:“留人!” 只见陆沉月侧身避开左侧亲兵的手,右手成掌,劈在那亲兵的颈侧,那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右侧的亲兵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陆沉月刺来。陆沉月不闪不避,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出三尺,同时左手抓住亲兵的手腕,顺势一带,那亲兵整个人便飞了出去,轰然砸在墙上,摔落在地。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两名亲兵便被击倒在地。 吴越王“咦”了一声,将手一拍。 身侧的屏风后,瞬间跃出四道身影。 这四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手中兵刃各有不同:左首两人分别握着三尺长剑与七节软鞭,右首两人则提着环首短刀与九节铁链。 “上!”持剑黑衣人低喝一声,手腕翻转,长剑已抖出三朵剑花,朝着陆沉月刺去。 几乎是同时,持软鞭的黑衣人手腕一甩,七节软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陆沉月的脚踝缠去。 两道攻击一上一下,一锐一韧,封死了陆沉月闪避的路径。 林川拉着徐文彦往后一退,让出空挡。 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吴越王若真要擒他们,绝不会这般草率。 这个情形,感觉更像是在试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1章,反复试探 陆沉月面不改色,脚下未动,只将身形微微一侧,恰好避开长剑的锋芒。 就在长剑刺空的瞬间,她左手如灵蛇吐信般探出,五指成爪,一把扣住软鞭的第三节鞭身。 那持软鞭的黑衣人脸色骤变,猛地发力想将软鞭收回,却只觉一股巨力从鞭身传来。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沉月右手已捏成掌,朝他胸口轰然砸去。 “小心!”持刀的黑衣人厉喝一声,环首短刀带着呼呼风声,朝着陆沉月的腰侧劈去。另一旁持铁链的黑衣人也同时出手,直刺陆沉月的后心,与短刀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陆沉月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扣着软鞭的左手猛地一拉,将持软鞭的黑衣人拽得一个趔趄,她整个人则借势一冲,轻松躲过了对方的进攻。 趁这个间隙,陆沉月右手“砰”的一声拍在那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屏风上。 屏风瞬间碎裂成无数木片。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四道黑影窜出,到陆沉月反击伤一人,前后不过五息时间。快得让徐文彦甚至没看清陆沉月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黑影闪烁,便尘埃落定。 剩下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忌惮。 不知何时,吴越王身边,多了一名老道,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手中握着一柄拂尘。 看到陆沉月的身手,他眼中一亮。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老道身形微微一晃,只几步便来到陆沉月身前,抬起右手,看似轻飘飘朝着陆沉月胸口拍去。这一掌速度不快,却让陆沉月脸色骤变。 “小心!” 林川低喝一声,刚要上前支援,陆沉月已沉腕迎上。 “砰”的一声,双掌轰然相撞。 陆沉月与老道同时向后退去。 陆沉月足足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老道也退了两步,拂尘穗子被气劲吹得散开,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沉月!”林川冲上前,一把扶住陆沉月的胳膊。 只见陆沉月脸色先是涨得通红,气血翻涌,片刻后又渐渐恢复了红润。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这老道有些古怪。” 吴越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诧异:“没想到林将军身边,竟藏着如此厉害的高手。本王在江南多年,见过的武林名家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的女子,看来本王还是小觑你了。” 徐文彦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为陆沉月只是身手好,没想到这么好,竟能与这般深藏不露的老道平分秋色。 此刻他回过神来,赶紧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陆沉月身前: “都别打啦!王爷!这都是误会啊!” 他看向吴越王,急切道,“微臣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往西北搬救兵,绝非什么通敌叛国!林将军虽是镇北王麾下,却向来爱民如子,在青州时曾多次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连百姓都称他为‘林青天’,这般心向百姓之人,怎会是心怀叵测之辈?求王爷明察!” 林川也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爷!徐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末将此次率军南下,便是为了辅佐太子殿下稳定朝局。若王爷不信,末将愿以青州卫全体将士的性命担保,绝无半分谋逆之心!若有虚言,甘受军法处置!” 吴越王冷笑一声:“林将军倒是慷慨,可本王却有一事不明!你既是镇北王麾下的青州卫指挥使,此番率军离境南下,可曾与镇北王请示过?” 林川闻言一怔,摇摇头:“王爷明鉴。镇北王与兵部宋侍郎素来往来甚密,朝野皆知。镇北王久居北疆,手握重兵,若二皇子许以更大利益,他未必会帮太子。此事若提前向镇北王请示,非但得不到支持,反而会打草惊蛇,届时末将与徐大人难逃一死,太子殿下在京城更是危在旦夕。此事本就绝密,且镇北王立场不明,末将实在不敢冒半分风险。” “不敢冒风险?” 吴越王将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本王看你是目无军纪!你身为镇北王麾下将领,没有上命便擅自率军南下,置主将号令于不顾,此为‘不忠’;青州乃大乾北疆门户,你带走精锐骑兵,致使青州防卫空虚,一旦鞑子趁机来犯,青州百姓便会陷入战火,你这是置百姓安危于不顾,此为‘不义’!” 他语气陡然转厉:“一个不忠不义之辈,口口声声说要辅佐太子稳定朝局,就凭你?!两千骑兵,就能扭转棋局?!” “王爷明鉴!” 林川向前半步,“末将不敢称忠肝义胆,但绝非王爷口中不忠不义之辈!” 他抬手指向厅外,朗声道:“末将离青州前,已留下两千骑兵、三千步兵驻守城池,又命青州府衙联合乡勇,加固城防、巡查边境。北疆鞑子虽虎视眈眈,但冬季大雪,本就不是南下的时节,青州防卫足以支撑!” 话音稍顿,林川话锋陡然一转:“王爷说末将不忠……末将虽为镇北王麾下,可末将自始至终认为,末将忠的并非哪一位王爷,而是忠于这朗朗乾坤、万世社稷,守的是天下百姓的大义!末将率军南下,虽兵力不多,可两千儿郎皆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便是对面百万雄兵,也义无反顾!” 说到此时,他声音骤然拔高: “王爷说末将不忠不义,可末将倒要问问王爷,若二皇子得逞,太子殿下被害,大乾江山落入乱臣贼子手中,战火四起,届时何止青州百姓遭殃?整个大乾的黎民都会流离失所!若连太子这正统血脉都保不住,谈何守护一城一地,谈何忠义双全?!” “哈哈哈哈哈——” 听林川振振有词,吴越王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张启啊!”笑声稍歇,吴越王扬声唤了一句. “王爷!” 一直在厅侧默默观望的张启立刻上前,双手抱拳应声。 目光扫过林川时,也多了几分释然。 显然,这场持续许久的试探,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瞧瞧这小子!” 吴越王指着林川,转头对张启笑道, “我就纳闷了,镇北王那个老不死的,怎么运气这么好?!前有陈远山为他卖命,后有林川你这样有勇有谋的后生,偏偏他还不知珍惜!” 林川心中瞬间了然。 方才他便猜测,这一切都是吴越王的试探。 果不其然。 他故作吃惊状,与徐文彦对视一眼。 目光又转向吴越王:“王爷……这是何意?” 吴越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笑道:“林川,远山在你那儿,过得可好?!” 话音刚落,林川脑袋“嗡”的一声。 脸色骤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2章,故人密信 吴越王将林川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端起侍从重新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怎么?难不成陈家老小在你那儿受了委屈,你怕本王知道?” 听到这话,徐文彦身子猛地一晃。 他勉强稳住身形,望向林川,诧异道:“陈、陈将军……没死?” 林川深吸一口气,从容抱拳道:“王爷明鉴!末将不知王爷在说什么!末将那里,没有陈远山,只住着一位陈大叔,带着妻女老母安静度日,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 “好!好!好!” 吴越王也不再问,笑着摆摆手:“不纠结这个了!坐吧!说了这半天,本王的肚子都叫了。” 徐文彦心神未定,目光还直愣愣地盯着林川,显然还没从“陈远山未死”的消息中醒过神来。 直到吴越王的声音陡然放大,他才猛地回神。 “徐文彦,二十五年的女儿红,当年你知道本王埋了十坛,总惦记着,今日本王特意为你备了,可还满意?” “王爷折煞微臣了!” 徐文彦连忙收敛心神,躬身作揖,“微臣不过是当年随口一提,没想到王爷竟记了这么多年。” “别跟本王来这套假惺惺的!” 吴越王笑骂一句,又转头看向林川,“林川,你在北疆喝惯了将军醉,来本王这里,便换个口味,尝尝江南的女儿红。这酒是本王当年在永和帝登基时埋下的,比你年岁都大,今日特意开封,算是给你接风。” “谢王爷厚爱!”林川抱拳道。 吴越王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侧的陆沉月身上,指了指她问道:“还有这位……是你的亲卫?”“回王爷,这是末将的夫人,陆沉月。”林川侧身半步,介绍道。 陆沉月上前一步:“民女陆沉月,见过王爷。” “你夫人?”吴越王着实吃了一惊,连连咂舌,“这身手,啧啧……林川你好福气!本王在江南见多了闺阁女子,还是头回见这般女子,倒是配得上你这少年将军。” 众人依序落座。 受伤的亲兵护卫和碎裂的屏风都已收拾妥当。 不多时,侍女们端着精致的酒菜鱼贯而入。 水晶肘子泛着油光,清蒸鲈鱼卧在青瓷盘里,还有江南特有的蟹粉豆腐、松鼠鳜鱼,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吴越王拿起酒壶,亲自给林川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酒香四溢。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灼灼:“林川。” “末将在。”林川也端起酒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可知方才,本王为何要试探你?”吴越王问道。 厅内的气氛随之凝重起来,徐文彦停下了夹菜的手,侧耳倾听。 林川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末将斗胆猜测,王爷这般试探,一来是为太子殿下安危考量。如今二皇子势大,旁人要么依附,要么观望,王爷需确认末将的立场。毕竟末将身为镇北王麾下将领,身份极其敏感。” 吴越王点点头:“嗯!二来呢?” 林川顿了顿:“二来,是为东平军。如今东平军在北线作乱,二皇子想借东平军压制吴越军,甚至趁机吞并江南。您试探末将的胆气与谋略,也是想看看,青州卫是否真有能力与吴越军并肩作战。毕竟,光有忠心不够,还得有本事!” 吴越王听完,放声大笑:“林川,你这小子,有什么说什么,比镇北王那老东西实在多了!他要是有你一半通透,也不至于跟二皇子搅和到一块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本王也不瞒你,数月前,本王一位故人托人送来一封密信,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不仅敢在镇北王眼皮子底下救人,还把人安置得妥妥帖帖,连半点风声都没漏。本王起初还不信,今日见了你这胆识与心性,算是彻底信了!你小子,能把陈家老小从镇北王府里救出来,还护得他们安稳,确实是个能成大事的!” “故人?”林川心头猛地一亮,赶紧问道:“王爷的故人……可是陈老夫人?” “哟,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吴越王显然没料到林川反应这么快,先是一怔,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你跟陈家相处得不错啊!不然怎么一提到故人,就先想到陈老夫人?” 他放下酒杯,身子靠向椅背:“这回,你该彻底放心了吧?本王若不是得了陈老夫人的信,知道你的本心,今日也不会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林川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吴越王竟然是陈老夫人的故交,两人的交情绝非泛泛。 陈老夫人能把被救的事情全盘告知吴越王,显然是对这位故交极为信任。 喜的是,有这层故交关系在,吴越军支持太子的立场几乎板上钉钉。 青州卫接下来在江南的行动,也不用再处处提防,掣肘自然少了许多。 一旁的徐文彦可是越听越糊涂,越听越震惊。 当初镇北军西陇卫全军覆没、陈远山战败身死的消息传到朝中,满朝文武无不震惊,连太子都颓废了好些天才缓过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远山竟然没死! 更没想到,是林川救了陈远山,还把陈家老小都安置得妥妥帖帖。 “徐文彦!”就在徐文彦愣神之际,吴越王径直转向他,“酒好喝不?本王的女儿红,可还合你口味?” “啊?”徐文彦猛地回神。 他慌忙放下酒杯,讪笑道,“王爷!好酒!是微臣喝过最好的佳酿!” “好!佳酿喝了,那本王该问你的罪了!”吴越王开口道。 徐文彦脸色骤变,起身就要躬身请罪,却被吴越王低喝回去: “坐下坐下!本王又不是真要治你的罪,只是问你,你这东宫詹事是怎么当的?江南离京城不比西北近得多?你放着近在咫尺的本王不找,反倒千里迢迢去西北找林川,是觉得本王靠不住?” 徐文彦一脸苦相,叹气道:“王爷,微臣哪敢觉得您靠不住啊!当初微臣跟太子殿下、还有李若谷大人商议时,也考虑过来找您。可您也知道,二皇子势必紧盯着,咱们要是直接联络您,万一走漏了风声,不仅救不了太子,反而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吴越王冷哼一声,“我看你们不是怕打草惊蛇,而是怕本王不管这事吧?” “王爷这话说的……” 徐文彦被戳中心事,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吴越王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摇摇头:“本王倒不是不愿掺和皇储之事……皇家的事最是复杂,掺和多了容易引火烧身。可本王也见不得二皇子这般忤逆!我那皇兄还喘着气呢,他就敢勾结东平军,让他们发兵南下,这是想干什么?反了这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3章,皇家往事 “王爷息怒!” 见吴越王动了真怒,徐文彦连忙劝道,“二皇子虽行事张扬,却也未必真有反心,或许只是被身边人蛊惑了……您消消气,咱们还得从长计议啊!” “有没有反心,你心里不比我清楚?” 吴越王瞪了他一眼。 徐文彦身子一僵,不敢再劝。 “唉!”吴越王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裹着太多无奈。 压了二十多年的心事,在这一刻终于泄露出几分。 他抬眼望向厅外的夜色,恍惚间,让他想起了当年刚赴任的模样。 “本王为皇兄镇守这京畿外围的江南六州,算下来……已有二十三年了。” 吴越王声音低了下来,“那时大乾虽不算鼎盛,却也国泰民安,各地商户日夜开张,百姓们能吃饱穿暖,可这些年,你看看……边境战事不停,朝堂上又党争不断,这江山,是肉眼可见地衰落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长叹口气:“皇兄乃是一朝天子,心里虽有万千丘壑,想重振朝纲,可架不住无从下手,朝中又多是趋炎附势之辈。本王又是手握兵权的藩王,不敢多言。多说一句,便是‘藩王干政’的罪名,传出去不仅会惹来非议,还会让皇兄难做。这些年,本王也只能守着江南这一亩三分地,尽量让治下百姓少受些苦,其他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堂下众人静静听着,没人敢插话。 此刻的吴越王,褪去了藩王的威严,倒像个忧心国事的老者。 吴越王的目光落在徐文彦身上:“太子和二皇子,本王自小便看着他们长大。那时候他们还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太子总护着弟弟,二皇子却总爱抢太子的玩意儿,兄弟俩吵吵闹闹,倒也热闹。” 像是想起了往昔的温馨画面,他笑了笑。 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兄弟俩的性情也越来越不一样。太子沉稳,做事总想着周全,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愿与人争执,朝堂上的大臣们都说他‘仁厚’;可二皇子却相反,性子急,又好强,品性还……唉,连跟宫里的侍卫下棋,输了都要杖刑。” 吴越王摇摇头,“皇兄说,太子心有乾坤,能看清利弊,也懂体恤百姓,是个能守江山的人,可就是少了些帝王该有的霸气。遇到棘手的事,总想着‘以和为贵’,容易被人拿捏。至于二皇子……二皇子有冲劲,做事果断,却太急躁,又容易被权势迷了眼,眼里只有‘输赢’,没有‘百姓’。皇兄屡次跟本王感叹,若是太子能多些霸气,二皇子能多些沉稳,兄弟俩相辅相成,这大乾的未来才有指望。可如今……” 说到这里,吴越王停了下来。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没了之前的绵柔,只剩满口的苦涩。 他看着杯中的酒影,喃喃道:“皇兄当年的担心,终究还是成了真。二皇子为了争储,连‘君臣’‘兄弟’的名分都抛了,竟还勾结东平军……这一步,真是错得离谱啊!” 徐文彦听得心头发酸,不知该如何安慰。 吴越王说的这些,他在东宫也都知道。 太子深夜在书房批阅奏折,对着朝堂局势唉声叹气;二皇子在宫外拉拢大臣,明里暗里给东宫使绊子;甚至听说连各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有人开始看风向说话。 可他如今只是个詹事,人微言轻,除了默默辅佐太子,什么也做不了。 吴越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上位者的波澜不惊。 他望向林川:“林川,你胆大心细,本王问你,这盘关乎大乾江山的棋,你打算如何下?” 林川抱拳道:“王爷,事关皇储正统,乃是国之根本,末将只是一介武将,不敢妄言朝堂之事。末将此番率军南下,便是听候太子殿下调遣。至于如何布局、如何应对,自有殿下与王爷定夺,其他的,末将管不了,也不敢管。” “你若真这么想,本王便瞧不起你了!” 吴越王声音陡然转厉,“你的通透去哪了?本王刚夸完你有胆识、能成大事,你就跟本王来这套虚的?说实话!” “王爷,末将说的是实话。” 林川不动声色,继续道,“末将的职责是领兵打仗,守护疆土,而非参与皇储之争。只要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只要是为了大乾百姓,末将便是赴汤蹈火,也绝无二话。可若让末将对朝堂布局指手画脚,便是越权,末将不敢。” “他妈的,滴水不露!” 吴越王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忍不住骂了句粗话,“本王刚还觉得你比镇北王实在,结果你这小子,比谁都会打太极!刚夸完你有勇有谋,你就这般跟本王绕圈子,是怕本王给你下套?” 一旁的徐文彦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拱手笑道:“王爷息怒!林将军并非有意绕圈子,他行事本就果决坦荡,方才所言,也并非虚假。皇储之事关系重大,林将军身为外将,确实不便置喙,这是他的本分。但要说如何帮太子殿下扭转如今的颓势,林将军心里早有谋划,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布局,数计并行,绝非毫无准备。” “哦?”吴越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有什么谋划?说来听听。” 徐文彦当即将林川针对豫章军、亭山军,以及如何牵制二皇子的合纵连横之策,仔细说了一遍。 吴越王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却越来越亮。 听完整个计划,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道: “林川,你倒是给本王说说,这豫章军、荆襄军、还有亭山军……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本王是越听越心惊肉跳!你这谋划的确了得,可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手里就这么点兵力,如何能左右得了这些势力?” “王爷容禀!” 林川抱拳道,“末将这些筹谋,无论是挑动豫章军的顾虑,还是拿捏亭山军的软肋,或是牵制二皇子的手脚,说到底都是针对各方的汤药!可若要这汤药的药效起来,还需要一剂药引子!” 吴越王心中好奇更甚:“哦?说来听听,什么药引子?” 林川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吴越王对上: “这药引子,便是王爷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4章,矫诏惑众 “你把本王……当药引子?”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吴越王脸色忽明忽暗。 “说说看,你这小子又憋着什么花样,此言何意?” 林川闻言,双手抱拳:“末将斗胆,还请王爷先恕末将大不敬之罪,否则,末将断不敢开口。” “哈哈哈哈!”吴越王仰头大笑,“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安好心!定是做了些越矩的勾当,才敢在此处卖关子!” 他收住笑,看着林川,“但说无妨!只要你所言是为江山社稷,为牵制二皇子那逆子,本王便赦你无罪,任你畅所欲言!” “谢王爷恩典!” 林川深深一揖,起身道,“末将在南下途中,曾与徐大人彻夜分析当下时局。如今京畿周边,能对二皇子形成掣肘的势力,无非三方:禁军、京营,以及王爷麾下的吴越军。禁军掌宫城防务,京营守京郊要地,这两支力量皆在陛下眼皮底下,二皇子已经在暗中拉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唯有吴越军,雄踞江南,兵精粮足,且远离京城中枢,二皇子的手根本伸不进来!他既无法拉拢王爷,又忌惮吴越军的实力,生怕王爷倒向太子,坏了他的篡位大计。” “末将虽不知王爷心中真实打算,但观此次东平军贸然南下,便可知晓其中关节。二皇子定然是求而不得,无法得到王爷的支持,才铤而走险,暗中撺掇东平王领兵南下,故意挑衅吴越军的防线,挤压吴越军的生存空间,若能借东平军之手牵制住王爷,他便能在京城毫无顾忌地谋夺储位!” “说句大不敬的话,只要能把吴越军彻底拖垮,让王爷无力北顾,二皇子的皇位,便算是稳了!所以,末将斗胆断言,这盘天下棋局的胜负手,不在京城的朝堂纷争,不在东宫与二皇子的明争暗斗,而在王爷,在您麾下的十万吴越军!” 林川一口气说完。 吴越王重重冷哼一声:“那逆子的心思,本王岂会不知?不过是仗着陛下病重,便以为能一手遮天,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林川见状,继续说道:“王爷英明!但二皇子绝非庸碌之辈,他敢如此行事,必然留有后手。以当下东平军的实力,不过是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吴越军的对手,所以末将猜测,他定会从三个方向着手布局,妄图合围吴越军!” “哦?哪三个方向?”吴越王来了精神,追问道。 “其一,便是镇北军与豫章军!” 林川说道,“镇北王手握北疆重兵,向来与朝中各方若即若离,他与二皇子是否真有牵连,无人能知。但此番镇北军打着平叛的名义,贸然进入东平王的属地,至少说明两者之间关系匪浅,绝非表面那般疏远。若是镇北军真的挥师南下,与东平军汇合,东平军的实力便会大增,届时,王爷麾下的吴越军面对的北线压力,将陡然剧增!” 他话锋一转:“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致命的,是豫章军的态度!” 吴越王点点头:“继续说。” 林川继续道:“镇北军即便南下,也只能从东平军的防区推进,战线单一,王爷尚有应对之法。可若是豫章军倒戈,投靠了二皇子,那么吴越军将陷入两个方向的夹击之中!豫章军盘踞豫章之地,与吴越军西境接壤,一旦他们出兵,便能直插吴越腹地,届时腹背受敌,局势将万劫不复!” 林川一字一句道,“所以,要破解二皇子的合围之策,关键中的关键,便在豫章军的态度!只要豫章王犹豫不决,二皇子的算盘便会落空大半!” 吴越王点头道:“所以你便想出让太子封赏豫章军将领的那几步棋?” “这几步棋,便是为了阻止豫章军投靠二皇子。不过……” 林川顿了顿,“末将除了这几步棋之外,还行了一险招!” 吴越王眉头一扬,“哦?什么险招?” 林川抱拳道:“末将在与开封卫指挥使赵烈会面时,曾多次故意暗示,末将与吴越军早有联络,甚至言语间隐隐透露,此次南下,便是受了王爷的邀请……” “为何擅自提及本王?”吴越王一愣。 “末将此举,一来是为了浑水摸鱼!” 林川坦然道,“末将身为青州指挥使,与北疆的镇北军本就有防务交集,故意提及吴越军,便是为了让赵烈猜忌镇北王的态度,让他误以为镇北军、吴越军与太子一系早已暗中结盟,不敢轻易站队;另一方面,也是扯虎皮拉大旗,故意向豫章军传递信号。吴越军乃是维护江山社稷的国之栋梁,根基稳固,绝非二皇子所能轻易左右!” 他躬身道:“末将此前从未见过王爷,却冒用王爷的名义行此谋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便是希望以此干扰豫章王的判断。只要他心存犹豫,再加上太子殿下在朝中借战报发难,痛斥二皇子跋扈,嘉奖王爷维护地方安定,一外一内相互呼应,必然会对二皇子的谋划造成重创!甚至有可能彻底扭转豫章王的态度,让他倒向太子这边!” “所以,末将未经王爷许可,便擅自将吴越军卷入其中,此乃‘矫诏惑众’之罪,还请王爷饶恕末将的狂妄之举!” 林川再次抱拳,“当然,其后末将在淮阳误打误撞,帮淮阳军剿灭了东平军的先锋部队,也算是为这盘棋局,添了一颗关键的棋子。” “帮淮阳军剿灭东平军?” 吴越王惊讶道,“竟有此事?何时发生的?为何本王未曾听闻?” “确有此事!就在数日前的淮阳城外!” 林川点头,简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当时末将猜测,东平军要么想借道从西路偷袭吴越军,要么想借此机会试探豫章王的心思,刚好东平军跟豫章军打起来,末将便率军帮忙,把东平军数千兵马悉数剿灭!斩杀其主将,也算稍稍挫了二皇子的锐气。” “干得漂亮!”吴越王听完,猛地一拍桌案,大笑两声,“好一个误打误撞!林川,经你这么一说,本王倒是觉得,该给豫章王那老家伙写封信!这老东西一把年纪,别被二皇子的花言巧语蒙骗,走错了路,到时候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川眼中一亮,朗声道:“王爷若能亲笔写信给豫章王,晓以利害,陈明得失,那北方的局势,便彻底稳了!!” 吴越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林川笑道: “他娘的!原来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本王!好你个林川,步步为营,连本王都被你算进去了!”他畅快大笑起来,“罢了罢了!这药引子,本王做了!不就是写封信吗?待会儿散了宴,本王便亲笔书写,派快马送去豫章!” “谢王爷!”林川抱拳行礼。 一旁的徐文彦更是大喜。 吴越王话锋一转:“可这北路稳了,西路的豫章军、南路的亭山叛军,你又想让本王做什么?” “末将……不敢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5章,驱狼吞虎 “不敢说?” 吴越王嗤笑一声,“本王看你小子,就没有不敢做的事!尽管说!本王这把老骨头,今日便索性当一回你的棋子,倒要看看你如何扭转这乾坤!” “王爷厚德!末将叩谢王爷信任!”林川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磕头,本王看着心烦!” 吴越王摆摆手,“继续说你的谋划!” 林川站起身,继续说道:“南路亭山叛军的问题,困扰王爷已久,末将对此也有思量,拟定了上、中两策,可解此局!” “上中两策?” 吴越王笑道,“为何没有下策?难道你就不怕计谋落空,留有后路?” 林川朗声道:“末将行事,向来只思胜,不思败!下策乃是绝境中的无奈之举,末将从不喜欢去想!要么成,要么死,唯有如此,方能全力以赴!” “好!有魄力!” 吴越王赞了一声,“你且说说,何为中策?” “这中策,便是离间计!离间亭山叛军内部!” 林川沉声道,“末将早已打探清楚,如今亭山叛军内部分裂严重,已然分成两大派系。一派由首领程阿三统领,此人出身流寇,目光短浅,只知烧杀抢掠,麾下士兵也多是亡命之徒,军纪涣散;另一派则由副统领吴山率领,吴山此人曾读过诗书,颇有远见,深知劫掠无长久之计,一直主张整肃军纪、安抚民心,与程阿三的理念截然相反。” “两派因理念不合,早已势同水火,甚至曾多次刀兵相向,死伤惨重。” 他继续说道,“末将以为,对付这样的叛军,无需耗费太多兵力,只需以利诱之,分化而击之!我们可以暗中联络吴山,许他‘平定内乱后,保其部众原有编制,助其安抚地方百姓,减免所控区域三年赋税’的承诺,让他起兵反戈,攻打程阿三!” “与此同时,我们再派少量兵力,从外部施压,牵制程阿三的主力。如此一来,内外夹击,叛军必败!待平定叛乱后,再顺势收编吴山的部众,解散程阿三的残部,便可彻底消解亭山叛军对吴越南境的威胁!” 吴越王听了,忍不住赞赏道:“这计谋确实不错,稳妥可行,为何才只是中策?能解除心腹之患,已然是大功一件,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 林川点头道:“因为这中策,只能解燃眉之急,却无法帮王爷实现利益最大化!” 吴越王一愣:“利益……最大化?” 林川说道:“王爷经营江南多年,若仅仅是解除叛军威胁,收获的无非只是几处失地,末将以为,若能借此次局势,壮大吴越军的声势,稳固江南的根基,甚至为日后争取更大的利益,方是上策!中策虽稳,却只能保一时平安,无法达成长远之利!” 吴越王眉头一动:“好!那你说说,何为上策?” “这上策,便是将亭山叛军的问题,与西路荆襄军和武宁军的纷争,合二为一,一箭三雕!”林川一字一句道。 “合二为一?一箭三雕?” 吴越王眯起眼睛,与身旁的老道对视一眼。 “亭山叛军自宣州起事以来,一路向西扩张,如今已然拿下了江州、九江等地!” 林川说道,“而九江,正是武宁王的核心属地!武宁王与荆襄王为了鄱阳湖水运之争,兵戎相见,死伤无数。二皇子一直暗中拉拢武宁王,若武宁王得了二皇子的助力,迟早会吞并荆襄王的地盘,届时,西路的局势也将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末将斗胆,向王爷献上‘驱狼吞虎’之策!” “驱狼吞虎?”吴越王愣了一下,笑道,“本王只听过驱虎吞狼,你这驱狼吞虎,倒是新鲜!说说看,究竟是何意思?” 林川犹豫道:“末将不敢说!此计太过大胆,恐有大逆不道之嫌,还请王爷再次恕末将无罪!” “休要啰嗦!” 吴越王大手一挥,“本王说了,今日任你畅所欲言,无论你说什么,都恕你无罪!快说!” “是!” 林川抬起头,目光直视吴越王:“王爷!末将的‘驱狼吞虎’之策,便是以亭山叛军这头‘狼’,去吞掉武宁王这头‘虎’!” “什么?!”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吴越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死死盯住林川。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林川所说的,何止是大胆,简直是大逆不道! 武宁王乃是朝廷册封的藩王,即便与荆襄王争斗,也是藩王之间的纷争。 而亭山叛军是反贼,教唆反贼去攻打藩王,这与谋反何异? 林川只觉得吴越王的目光如针刺一般,落在身上。 他神色坦然,迎向吴越王的视线。 “林川……” 吴越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借反贼的刀,杀朝廷的藩王,你这是要帮太子?” “末将以为,此计若成,其利有三,远大于弊!” 林川朗声道,“其一,武宁王投靠二皇子,乃是太子殿下的隐患,借亭山叛军之手重创武宁王,荆襄王便能趁机赢下鄱阳湖水运之争,如此一来,荆襄王必然感恩戴德,成为太子殿下最坚定的支持者,西路的局势也将彻底倒向我们!” “其二,亭山叛军攻打武宁王,必然会两败俱伤!我们无需耗费一兵一卒,便能坐收渔翁之利,既削弱了亭山叛军的实力,又除掉了武宁王这个隐患,一举两得,彻底解除南路和西路的威胁!” “其三,待两败俱伤之际,王爷便可出兵,以‘平定叛乱、安抚地方’的名义,顺势接管武宁地区!武宁地处鄱阳湖畔,水运便利,土地肥沃,拿下此地,不仅能扩大吴越军的版图,更能掌控鄱阳湖的一半水道,与荆襄王形成呼应,日后江南的水运命脉,便尽在王爷掌握之中!这便是末将所说的,利益最大化!” 吴越王皱眉道:“叛军未除,威胁如何彻底解除?又如何名正言顺地拿下武宁地区?” 林川回应道:“招安!” “招安?”吴越王目光一亮。 林川点点头:“待亭山叛军与武宁王拼得两败俱伤,王爷便可出面,招安亭山叛军的残部!将亭山叛军编入吴越军,既彻底解除了叛军的威胁,又能增强吴越军的实力,更能以‘收编降军、镇守地方’为由,名正言顺地接管武宁地区,可谓一举三得!” “所以,你是想让本王出面,招安亭山叛军?” 吴越王目光闪烁,“这便是本王要做的另一道药引子?” “正是!” 林川点头道,“唯有王爷出面,招安之事才能顺利推行,也才能让朝廷和各方势力无话可说!毕竟,王爷乃是江南的屏障,由您来安抚叛军、镇守地方,合情合理,名正言顺!” 吴越王沉默下来。 方才林川“驱狼吞虎”的谋划太过惊世骇俗。 可细细想来,每一步都踩着江南局势的要害,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心动。 终于,他长舒了口气: “林川,你这般筹谋,当真……只为帮太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6章,借刀杀王 “末将要帮的不是太子!” 林川说道,“是未来能安定天下、体恤万民的仁德君主!” “好一个‘仁德君主’!” 吴越王笑起来,“你该清楚,若太子真能登基,你这拥立之功,便是泼天的富贵!封王拜侯,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泼天的富贵,若是末将该得的,末将便坦然接受!” 林川目光坦然,“若是没有,末将便回青州,当个地主老太爷,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想当地主老太爷?” 吴越王一愣,没想到林川会这么说。 林川点点头:“末将出身行伍,见过太多因权欲迷了心窍的人,也见多了官场争斗的血雨腥风。青州有末将的兵马,有百姓的炊烟,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看着麾下弟兄安稳度日,比什么封王拜侯都踏实。” 吴越王定定看了他许久,摇摇头:“小小年纪,心思却比花甲老人还沉,既懂谋国,又懂藏拙……林川,你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话落,他直起身:“不过,本王活了大半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敢赌、会赌的人!你这盘棋,本王便如你所愿!当你的药引子!” 林川目光灼灼:“末将!多谢王爷!!!” 徐文彦瘫坐在座位上,浑身已经是大汗淋漓。 今日林川说的这些,虽然还是当日的那些内容,可当林川说出驱狼吞虎之策的时候,他脑子还是“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杀藩王啊! 借反贼的刀,杀朝廷册封的武宁藩王!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字字诛心。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完了”…… 若是吴越王动了怒,别说林川,连他这个从旁附和的,有几颗脑袋都不够砍! 可万万没想到,吴越王竟应允了! 徐文彦脸色煞白,下意识望向一旁的林川。 驱狼吞虎,杀藩王! 这等惊世骇俗的计策,那位向来谨慎的吴越王,竟然点头允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林川,不过是个小小的青州卫指挥使啊…… 当初去青州找他,满心盘算的不过是“在太子身边暗藏一支有战力的棋子”,万一二皇子在京城对东宫下手,有支奇兵可用。 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啊!!! 可这才短短十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从搅动豫章军的动向,到算计亭山叛军,再到如今要借刀除掉武宁王…… 仿佛整个天下的棋局,都被这个年轻人攥在了手里,眼看着就要被彻底搅动起来! 徐文彦望着林川,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疑问: 这林川,林将军…… 究竟是太子殿下的福将,还是…… 藏着更大心思的变数? “王爷!” 没等徐文彦回过神,林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末将还有个疑问,今日始终揣在心里,想请王爷解惑!” 吴越王闻言抬眼看他,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说。” “末将与徐大人此次南下,此事并无外人知晓。不知王爷……是如何知晓徐大人跟末将在一起的?” “哈哈!”吴越王爽朗大笑,“早就猜到你小子憋不住要问这个!” 他笑罢,目光转向徐文彦:“徐文彦,你觉得呢?本王是如何知道的?” 徐文彦闻言,定了定神,脑中飞速思索—— 自己与林川的行踪除了东宫无人知晓,若吴越王能得知,定然与太子有关。 他拱手道:“王爷……莫非是从太子殿下那里得知此事的?” “没错!”吴越王点头道,“你当初奉命去青州找林川,本就带着东宫的差事,可这一去便是月余,始终没有消息传回京城。太子在宫里实在放心不下,才遣了心腹快马赶来找本王。” “那太子殿下……还好吗?” “你放心!本王既然应了太子,自然不会让他出事。早在太子派人来之前,本王就已经派了麾下精锐,去了盛州,护着东宫的安危。二皇子那点手段,还动不了太子!” 徐文彦听到这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激动起身,对着吴越王深深一揖。 只要太子安然无恙,他们的所有谋划,便有了根基。 “微臣,谢王爷!!!!” “你谢个屁!”吴越王笑骂一声,“本王是太子的叔父,论起与东宫的关系,可比你这做臣子的亲近多了!护着他,本就是本王该做的事。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啊,就是心思太重,总把简单的事想复杂!” 徐文彦连连点头:“是是是,王爷责骂的对!是微臣思虑过多……” 吴越王摆摆手:“你既然顺利从青州回来,差事也算办得妥当,本王也不留你。等明日演示完军械,就动身回盛州吧!太子在宫里盼着你的消息呢。” “是,王爷。”徐文彦拱手道。 吴越王目光落在林川身上:“至于林川,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末将全凭王爷吩咐!”林川抱拳道。 “你是镇北王的麾下,本王可指使不动你。” 吴越王笑道,“不过你这小子有勇有谋,倒是个可用之才……不如跟着徐文彦去趟盛州,亲自见过太子,也瞧瞧盛州如今的局势,看看你这满脑子的计策,还能不能为东宫再谋些助力。至于你带来的两千骑兵……” 他眯起眼睛,缓缓道:“京畿安危,还没到需要调动外镇兵马的地步,就留在颍州待命更稳妥些。你只需带百十号亲信随行即可,既能护着徐文彦,也免得落人口实。” “这……” 徐文彦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望向林川。 这两千骑兵,可是林川南下的全部依仗,若是全留在颍州,那算什么? 他原以为林川会据理力争,没想到林川直接抱拳道:“末将领命!” 吴越王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痛快,眼中的笑意倏地一收,目光骤然一凛,似乎想要看清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厅内的空气又静了片刻。 吴越王忽然又笑了起来:“说了大半个时辰,本王也乏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 林川与徐文彦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王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7章,不谋而合 夜色如墨。 几人离开别府,回到军营。 营内气氛紧张,众将皆披甲执锐,仿若大战将至。 等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纷纷围了上来。 林川将吴越王命两千青州骑兵留在颍州、只许他带百十号人去盛州的消息告诉众人。 话音刚落,众将便面面相觑。 “这怎么行啊,大人?” 周振瞪眼道,“咱们跟您从青州出来,就是要护着您的安危!如今把大军留在颍州,您只带百十号人去盛州,那太危险了!” “就是!若是不让咱们跟着,那大人岂不是孤身入虎穴?” “万一出点差错,咱们连支援都来不及!” “不行,咱们得跟着大人!” “要不咱们再去求求王爷?就说青州卫离不开大人,必须全军随行,说不定王爷能改主意!”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 林川摆摆手:“王爷既然发话了,自有他的考量,你们说什么都没用。王命如山,咱们又是外来的,只能遵令行事,不能擅作主张。” “是不是王爷不信大人啊?” 独眼龙皱眉问道,“毕竟咱们是外镇兵马,突然要进盛州,王爷或许是怕咱们有别的心思,才故意不让大军跟着?” “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胡大勇开口道,“咱们毕竟是青州卫,归镇北王管辖,跟吴越王本就不是一路人。两千铁骑,不管咱们说得多天花乱坠,在王爷眼里,那也是一股外来的威胁,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咱们进盛州?换做是你我站在王爷的位置,也不会轻易相信一支外镇兵马。” 众将听了胡大勇的话,都沉默下来。 是啊,两千铁骑可不是小数目,一旦进入京畿附近,任谁都会多心。 毕竟这事太敏感,谁也不敢赌。 过了片刻,周振开口道:“那……大人,既然只能带百十号人,您打算带谁去?是从各营里挑精锐,还是有别的安排?” “就带铁林谷的弟兄们!” 林川说道,“他们跟我最久,用着也顺手。你们留在这里,一方面守好颍州的营地,不要出乱子;另一方面,密切关注周边动向,特别是东平军和豫章军的消息,一旦有异常,立刻派人快马给我送信。” 周振点点头:“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守好营地,随时等您的消息。” 众将领命,纷纷离开,安排后续事宜。 屋里只剩下林川和徐文彦两人。 “林将军,王爷……兴许有他的考量。” 徐文彦斟酌着开口,“盛州局势复杂,二皇子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将军若是觉得不便,或者担心安危,不去盛州也无妨。我可以单独回去向太子殿下说明情况,太子殿下定然能理解。” 林川摇摇头:“徐大人,咱们当初在青州约定好,要帮太子殿下稳定局势,如今怎么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两千人帮是帮,一百人帮也是帮,只要能为东宫出份力,人多人少不重要。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徐大人,就没有中途反悔的道理。” 徐文彦一愣,目光有些湿润。 他心里清楚,吴越王阻止林川率大军去盛州,说到底还是对林川不放心。 而对林川来说,只带一百人去盛州,无异于去龙潭虎穴。 二皇子若是想对他们动手,这么点人根本不够打,连自保都难,更别说帮太子做事了。 可林川丝毫不介意这些风险,反而愿意继续跟他去盛州。 这份信守承诺、不计个人安危的情义,当真难得。 他哪里知道林川的真实想法? 两千骑兵是留在颍州了。 可真正的精锐,早就化整为零,去了盛州。 况且,难得出来一趟,不亲眼看看这时候的南京什么模样,就这么回去了? 那多亏! …… 吴越王别府。 众人离开后,吴越王回到内院书房,老道也跟在后头。 “吴道长,今日你与林川那位夫人过了几招,依你看,她是什么路数?” 吴越王坐下后,直奔主题,“看她出手狠辣,倒是不一般。” “王爷,这女子拳意的确刚烈,出拳时带着一股很重的杀伐之气,招式间隐约有北地拳的影子,寻常人根本练不到这般火候。” 老道缓缓开口,“可方才见她徒手对四人兵器,招式混杂,既有北派刚烈,又有南派灵巧,刚柔相济,路子很杂,一时半会,贫道还无法判断她究竟是师从哪一派,或是有别的机缘。”“连你都判断不出来?” 吴越王挑了挑眉,“她年纪轻轻,竟然能与你对掌而不落败?这倒是少见。” “王爷有所不知,贫道方才与她交手时,只出了三分劲,并未尽全力。” 老道解释道,“一来是怕真伤了她,落了王爷的面子;二来也是想看看她的应变能力。若是真动了真格,贫道用剑,不出三招,此女必败无疑。她根基虽稳,但拳法火候终究差了些,以拳对剑,对付寻常高手尚可,遇上顶尖好手,还是有些吃力。” 吴越王点点头:“这个林川……当真是不一般!身边的夫人都有这般身手,他自己更是心思缜密,连‘驱狼吞虎’这等险招都敢想敢提,比那些只会循规蹈矩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老道也点点头,附和道:“他那驱狼吞虎的谋划,与王爷心里的盘算不谋而合,的确与众不同。王爷今日允他去盛州,是起了爱才的念头,想把他留在太子身边?” 吴越王没有否认:“镇北王那个老狐狸,守着北疆,眼光太短浅,这么好的人才放在青州卫,简直是埋没了。林川有勇有谋,又懂权衡之术,只是……” 他想了想,摇摇头:“不行!这样的人留在太子身边,万一,帮太子对付本王……” 老道沉默不语。 吴越王眉头舒展开来:“……不如留在本王麾下!” “王爷说得是。” 老道笑起来,“林川若是能留在王爷麾下,那可真是潜龙入海,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江南的水师、步军,都需要他这样的人来调教,日后王爷也多了个得力助手。” “话是这么说,可就怕他有别的心思。” 吴越王话锋一转,“这种性情的人,不会没有欲望的。” “王爷放心,即便是有别的心思,也逃不过‘权势’二字。” 老道说道,“林川如今只是个青州卫指挥使,若是王爷能许他更高的职位,再把九江一带的防务交给他打理,让他有实权、有地盘,他未必不会动心。自古以来,有才之人多渴望施展抱负,只要王爷能给够他想要的,如何怕留不住他?” 吴越王听了,若有所思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权势二字,的确是笼络人才的关键。等他从盛州回来,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看看怎么把他留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8章,渡口遇敌 夜深。 颍州卫的主将营房。 烛火被风帘挡去大半,只余下几缕微光在帐内摇曳。 一番缠斗持续了许久,直到帐内响起喘息声,终于停歇。 林川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身体:“今日怎么这么厉害?跟那老道对了一掌,功力大涨了?” “什么功力大涨?” 陆沉月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顿时脸色羞红,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少胡说!” 不提老道还好,一提这茬,陆沉月顿时气上心头。 她翻身上马,骑在林川身上。 “我倒是想跟那老道再切磋几招,你当时干嘛拦着我?” 林川轻轻扶着她的腰肢,将她姿势摆正些,笑道:“我这不是第一次见你跟人交手落下风,怕你一时气盛吃了亏?你当时退了三步,那老头只退了两步。” “你是不是戏文看多了?交手比拼,谁比退几步?” 陆沉月皱着眉头,“那老道硬撑,我反而卸力最快,若是全力比拼,我能杀了他!况且,我还没用剑!” “真的?”林川目光亮起来,“我倒真想看看,我家沉月全力出手,能把那老道逼到什么地步。不过话说回来,今日在别府,就算你想全力出手,王爷也不给机会。” “给不给机会是他的事,能不能杀是我的事!” 陆沉月感受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发烫,“我练的招数,啊……全是战场上用的杀人技!没有半分……花架子!全力出手,便是……嗯……便是……” “便是什么?” 林川故意逗她,停了下来。 “怎么不说了?难不成是怕了那老道?” “便是……你怎么这么坏!” 陆沉月嗔怪一声,身子动了动,脸颊更红。 “我哪里坏了?”林川故意道。 “你、你……” 见林川彻底停下来,陆沉月松了口气,红着脸道,“你今日在别府说的那些话,还不坏?你要杀藩王,啊……这事儿传出去,满朝文武都得说你大逆不道,还不坏?啊!!你又——” 林川轻声笑起来:“不是我要杀,是吴越王本就有这个心思,我只不过是替他把话说出来而已。你以为吴越王真的只是被我的谋划说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武宁王投靠二皇子,对江南是多大的威胁。” “那吴越王……为啥非要杀武宁王?”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见陆沉月早已目光迷离,听不进这本就无趣的内容。 林川便停了嘴,开始动手…… …… 林川说的没错。 这一切,只是他猜的。 当初知道亭山军起事,只当是书本上见到的无数义军行径而已。 无非是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抢些粮食地盘。 可随着亭山军的动向,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奇怪。 以吴越军的实力,麾下兵马足有十万,还有水师相助,剿灭一支刚起事没多久的亭山军,虽然说不上易如反掌,可也绝不至于任由他们一路扩张,从宣州一路向西。 亭山军若是想扩大势力版图,往南走才对。 南边多是富庶之地,又没有太强的驻军,拿下几座城池就能站稳脚跟。 可他们偏偏一路西进,非要去拿九江。 那可是深入了武宁王的腹地。 武宁王在九江经营多年,亭山军就算再能打,也不该往那里去。 林川见过吴山。 以吴山的脑子,懂得整肃军纪、安抚民心,断然不会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举动。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背后有人支持。 甚至,有人让他往西打…… 这只是林川的猜测。 至于是谁在支持…… 有可能是吴越王,也有可能是荆襄王。 荆襄王与武宁王为了鄱阳湖水运,斗了十几年,早就想除掉这个对手; 而吴越王要稳固江南,也容不得武宁王投靠二皇子。 这两人都有理由在背后推亭山军一把。 可不管是哪一方,对于吴越王来说,亭山军眼下的处境,都是可以落子的时候。 亭山军打九江,已经跟武宁王结下死仇,两边拼得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只会是坐山观虎斗的人。吴越王手握大军,又能掌控江南的粮草,他不可能不动心。 借别人的手除掉心腹大患,自己还能落个‘平定叛乱’的名声。 这种好事,换谁都不会放过。” 至于如何推进,要不要真的杀武宁王,那就不是林川能决定的事情了。 吴越王老谋深算,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林川能做的,就是把这步棋摆出来,让他看到其中的好处。 至于他怎么走,全看吴越王自己的选择。 …… 第二日。 看了风雷炮的演示,吴越王大喜。 心中也更笃定了要想方设法将林川收为己用的念头。 午后,众人饱餐一顿,便收拾妥当,再次踏上南下前往盛州的路。 颍州卫特意调出两百骑兵随行护送。 这些骑兵皆是精锐,沿途不仅负责戒备,还提前打点好各关卡的值守,避免延误行程。 而吴越王也早已传下明令,让沿途州县好生招待,不得有半分怠慢。 一行人行进得十分顺利,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不过数日便抵达了长江岸边。 站在渡口远眺,浑浊的江水滚滚东流,目力所及,对岸只剩一片模糊的岸线。 那里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盛州。 江畔的码头早已收拾妥当,三艘宽大的楼船正稳稳泊在岸边,桅杆上挂着的吴越军的旗帜。 不等众人走近,一名将领快步迎了上来,双手抱拳:“徐大人,林大人!末将乃吴越水师百户李严己,奉王爷之命在此等候,专程护送两位大人过江!再过一个时辰,江雾散去,咱们顺流而下,傍晚便能抵盛州码头。” “李将军辛苦,有劳你专程等候。”林川拱手回礼。 “林大人客气了!”李严己连忙摆手,“末将只是个百户,当不起‘将军’之称,大人直呼末将姓名便好。船已备好,舱内还温着驱寒的姜茶,二位大人请随末将登船。” 说话间,李严己引着众人走向码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林川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他们刚刚来时的官道,此刻扬起了漫天尘土。 “戒备!” 负责护送的颍州卫百户一声令下。 骑兵们纷纷拔刀,迅速列成防御阵型。 只见后面的官道上,数百骑兵杀气腾腾,疾驰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9章,节外生枝 看到对方的旗号,李严己蹙起眉头。 “是滁州卫的兵马!他们来做什么?” “滁州卫?” 徐文彦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他一把拉住林川的衣袖,低声道: “林将军,不好!这滁州卫投了二皇子,他们突然出现,定是来阻拦咱们过江的!” “知道了,别急。” 林川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轻松。 此刻越是慌乱,越容易落入下风。 他转头看向李严己:“李百户,船备妥了吗?咱们能否上船?” 李严己点点头,抬手朝码头方向一招:“大人放心,船早已备妥!请随末将来!” 看到信号,楼船旁早已待命的数十名吴越水师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随行的青州卫骑兵迅速分成两批:一批牵着战马登船;另一批则手持长刀,守在林川身边。 “沉月,先把大人送上船!”林川吩咐一声。 陆沉月点点头:“徐大人!” 徐文彦脸色煞白:“林将军,这……” “放心,徐大人。” 林川冲他点点头,“你先上船,我们稍后就来。” 徐文彦看着远处的烟尘,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牌,递给林川:“林将军,这是太子的信物……” “好!”林川接过金牌。 就在此时,骑兵大队已经逼近码头。 颍州卫的两百骑兵早已列好防御阵型,为首的百户周强上前一步,迎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朗声道:“来者何人?此乃吴越军官船停靠之地,尔等擅自逼近,意欲何为?” “某乃滁州卫千户赵武!” 滁州卫队伍中,一名千户拍马而出,喝道,“收到密报,有朝廷钦犯潜藏在此,欲乘船过江,我等特来查验!识相的,立刻让开道路,允许我等登船搜查,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放肆!”周强怒喝一声,“这是我们王爷亲自下令护送的官船,船上乃是朝廷命官,何来钦犯之说?尔等不过是地方卫所兵马,也敢质疑吴越王的安排,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有没有钦犯,查了便知!” 赵武脸色一沉,抬手一挥,身后的滁州卫骑兵纷纷下马,围了上来。 “今日这船,我们必须查!若你们执意阻拦,便是包庇钦犯,与朝廷为敌!” “大胆!”周强拔刀直指对方,“我们王爷乃是藩王重臣,奉陛下旨意镇守江南,我等奉王爷之命护送官员过江,谁敢阻拦?你们滁州卫不过是个卫所,也敢在此撒野!” “撒野?”赵武冷笑一声,“你一个百户,敢跟我这般说话,怕是活腻了!” “哼!我这百户,只认吴越军上官,就算你是卫所指挥使,又与我何干!” “放肆!”赵武又气又怒,从怀中掏出一份公文,“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盛州府昨日刚刚下发的公文,明文规定:近日江防吃紧,未经盛州府允许,任何外地兵马不得擅自渡江,违者以谋逆论处!你们吴越军如今执意要带兵马过江,莫非是想违抗府衙政令?” 周强眼神一凝:“此乃吴越王的安排,岂能受一份地方公文约束?再说,我们护送的是朝廷官员,并非擅自调兵,何来违抗政令之说?” “官员?”赵武眼神阴鸷,扫过林川的方向,“谁知道你们护送的是真官员,还是假官员?如今盛州乃是京畿重地,防卫森严,任何可疑之人都不得随意进出!你们带着数百兵马,未经允许便要渡江进入京畿地界,莫不是想趁机谋反?” 周强怒目圆睁:“休要血口喷人!吴越王忠心耿耿,我等更是朝廷正规兵马,岂容尔等污蔑谋反!今日这船,我们定要护着过江,谁敢阻拦,便先过我等的刀!” “反了!反了!”赵武拔高声音,“竟敢公然违抗盛州府公文,还敢持刀相向,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来人!给我把这码头围了,船扣下,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双方的火气。 只听得仓啷啷一片拔刀声,两队人马纷纷上前一步,骂骂咧咧。 颍州卫人数虽少,不及对方三成,可也个个悍勇,迎着对方就骂,丝毫不落下风。 “狗娘养的滁州卫!拿着张破公文就敢装大爷,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 “想拦王爷的船,先问问老子手上的刀答不答应!” 两边的骂声把紧张氛围推到了顶点,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诸位,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声音瞬间压过了场上的嘈杂。 滁州卫的骂声顿住,颍州卫的士兵也下意识收了声,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林川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十号人。 赵武眯起眼睛,盯着这个年轻将领:“你是谁?敢在本千户面前装腔作势?” 林川往前走,颍州卫的士兵们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 他径直走到赵武面前:“赵千户,久仰大名。” 赵武皱着眉,打量他一眼:“你认识我?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就是跟你客气客气,别当真。” 林川话锋一转,“你不认得我,倒也正常。不过,你该认得我身上这副甲吧?” 赵武这才注意到林川的甲胄。 那是一副精致的山文甲,甲片如层叠的山峦,纹路细密,制作精良。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头一凛:山文甲的制式极为严苛,按大乾军规,只有卫所指挥使以上的将领才有资格穿戴,眼前这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竟有如此职级? 想到此处,赵武的气焰瞬间弱了几分:“您是……哪位将军?” “我是谁,你暂时不用管。” 林川摇了摇头,“赵千户,识字吧?” 赵武一愣,下意识点头:“认得。” “既识字,那你读读这个。” 林川抬手,不等赵武反应,一枚巴掌大的金牌已经递到眼前。 金牌边缘刻着繁复的龙纹,中间是四个遒劲的大字目。 赵武的目光落在金牌上,下意识念出声:“太、太子……监国?” 这四个字一出口,他脑袋“嗡”的一声。 林川没理会他的震惊,伸手从他手中拿过那份盛州府公文,只扫了一眼,便嗤笑一声,将公文扔回给他:“赵千户,我倒想问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拿着一张地方府衙的公文,就敢拦太子殿下?” 赵武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懵了。 “太、太子殿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0章,风流踢裆 赵武心头七上八下。 上头只说要拦着吴越军护送的人,没说对方护送的是太子啊! 若真有太子在船上,自己贸然阻拦已是大罪。 可若对方是在诓骗自己,回头上头追问起来,又该如何交代?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拱手道:“将、将军息怒!末将并非有意阻拦,只是奉了上命查验过往船只。既是太子殿下在此,属下理当登船请安,也好向太子殿下说明缘由,免得误了大事!” 他心里算盘打得明白—— 若真有太子,便借“请安”来撇清责任; 可若没有太子…… 林川闻言,笑了起来:“想见太子?可以。” 赵武心中一喜,刚要往前走,就听林川话锋一转:“但你的身子,得留下。” “留下身子?”赵武一愣,“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觉脖颈一凉。 林川不知何时已拔出腰间长刀,刀刃稳稳架在了赵武的脖子上。 “我的意思是,你想见太子,我带你脑袋去见就好了!身子,就留在这里……” 赵武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的锋利,也能看到林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眼前这位将军,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他只要稍微动一下,自己的脑袋就会落地! “将、将军!!!切莫动手!” 赵武双腿一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 “想见太子?你有几个脑袋?!!” 林川凑近他的脸,冷声道,“殿下这次秘密出行,连禁军都不知道行踪,你一个千户,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想着登船见殿下?若不是殿下仁慈,不喜欢见血光,老子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扔去喂长江里的鱼!到时候,谁又敢说个不字?” 他低声说着,刀刃在赵武的脖颈上,缓缓用力。 血顺着刀刃流出。 林川的眼神陡然狠厉:“别说是你们滁州卫的指挥使,就算是二皇子亲自来了,也救不了你!” “二、二皇子?!” 听到这三个字,赵武心里最后一点怀疑瞬间被碾碎。 对方连二皇子都半点不惧,若不是太子亲信,谁敢有这个胆子? 他只觉得裤裆一热,整个人瘫软在地:“饶命!将军饶命!是末将瞎了狗眼,误拦了贵人!求将军高抬贵手,饶末将一条狗命啊!” 周围的手下见千户这般模样,哪还敢拿刀对峙。 “还愣着干什么?” 林川目光如刀,扫过滁州卫众人。 僵在原地的士兵们,被这眼神一慑,吓得大气不敢出。 “把你们千户绑了!用他的腰带缠紧,留在码头候着。敢松半分,就先砍了你们的手!” 林川顿了顿,喝道,“剩下的人,全都站成一排!眼望江面,目送楼船离开!若有谁敢低头、敢窃窃私语,或是露出半分不敬……今日这长江,就给你们当坟地!” 滁州卫的士兵们哪里还敢迟疑,七手八脚地扑向瘫在地上的赵武。 有人扯下他的腰带,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把他绑了起来。 剩下的人则飞快地排成两列,脑袋绷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江面。 不多时,楼船缓缓驶离码头。 船桨划开江水,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林川站在船尾,目光冰冷如霜,盯着岸上那排笔直的身影。 直到滁州卫的士兵们变成模糊的小黑点,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身后,胡大勇等人早已憋得满脸通红,见林川转过身,终于“噗嗤”笑出了声。 胡大勇凑上前,竖起大拇指,一脸谄媚:“大人方才那气势,真是太威风了!吓得那帮兔崽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属下佩服得要死!” 林川瞪了他一眼:“那你咋不去死?” “哎!属下可不能死!” 胡大勇立刻摆手,眼睛瞪得溜圆,“属下要是死了,哪儿还能见到大人这般英俊潇洒、风流踢裆的风采?这世上可找不出第二个了!” “什么风流踢裆?” 林川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那叫风流倜傥!谁教你这乱七八糟的词?” 胡大勇捂着脑袋,委屈道:“是南先生教的,夸我娶了四个老婆,风流踢裆……” 众人哄然大笑。 胡大勇愣了愣:“我操!南宫珏——!!!!” …… 巨大的楼船沿江而下。 江风裹挟着水汽迎面扑来,掠过脸颊时有几分刺骨。 林川站在船头,望着浩瀚的天地。 辽阔的江面铺展在眼前,浩浩荡荡向东奔涌,望不到尽头。 江风掠过水面,成了这天地间最壮阔的背景音。 林川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见过了母亲河,而此刻,又站在了长江之上。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那曾经只存在于文字里的意象,此刻全都化作眼前的实景。 江风又起,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方才在码头上的紧张与戾气。 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从青州到长江,从刀光剑影到江天一色,这个陌生的时代,似乎正以这样壮阔的方式,接纳着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他望着奔涌的江水,心中默默想着: 长江啊长江,你见过多少朝代更迭,听过多少英雄故事? 如今,我林川来了,也想在你见证的历史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林将军,外头风大,要不要回舱里歇会儿?” 身后传来徐文彦的声音。 林川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用,外头挺好。这长江的壮阔,在舱里可瞧不见。” 徐文彦走到他身旁,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棉袍,目光望向对岸,轻轻叹了口气。 江风掀起他鬓角的白发。 他沉默片刻,感慨道:“两个月前离开京城时,老夫心中满是忐忑。太子殿下处境艰难,前路茫茫,老夫甚至怕走不到长江,就折在半路上。可如今看着将军一人站在这里,望着这江水,老夫倒觉得心里踏实得很,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身后,能一往无前!林将军,此番不论最终结果如何,老夫,都要谢过将军出手相助。” 说罢,他微微躬身。 林川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徐大人,您这就见外了!从青州到长江,咱们一路同行,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这时候说谢,也太客套了。” 徐文彦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1章,盛州盛景 天色将暗,楼船终于靠了码头。 一行人下了船,沿着码头外的大道往盛州城赶。 不过半个时辰,前方便出现了盛州城的轮廓。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墙头上的守军举着火把,在暮色里连成一道橙红的线,像一条守护城池的火龙。城门尚未关闭,往来的行人车马却已稀疏,大多是提着年货匆匆归家的百姓,见林川一行人身着甲胄、气势不凡,纷纷往路边避让。 “什么人?!哪里来的?” 看到这队陌生的骑兵,守城官兵纷纷举起长枪,拦住去路。 话音刚落,随行的东宫侍卫已策马上前,抬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玄铁腰牌。 守城官兵的目光落在腰牌上,脸色瞬间变了:“不知是东宫大人驾到,属下有眼无珠,死罪死罪!”说着,他猛地挥手:“快!大开城门,让各位大人入城!” 众人入了城门,街边的景象也变了。 高低错落的房屋挤在巷弄两侧,都是青砖黛瓦的老院,院墙上爬满青苔。 不知道是酒楼还是茶楼还是青楼的屋檐层层叠叠,看的人目不暇接。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街边的店铺早早挂起了红灯笼,从街角一直延伸到巷尾。 街边有妇人在廊下就着灯光缝补新衣,孩童举着小灯笼,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还有青楼的窗户半开着,偶尔有女子的笑声飘出来,又被丝竹声掩去。 一帮铁林谷来的土包子骑在马上,眼睛都看直了。 “乖乖!这街上咋挂这么多纸灯笼?红通通的一片,得花多少银子啊!” 一名战兵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的战兵立刻接话: “你懂个屁!这是京城!我听人说,京城里的纸都不要钱,随便用!” “真的假的?”另一个战兵眼睛一亮,立刻转头跟身边人嘀咕,“那咱回去的时候,带一麻袋!给娃们也做几个灯笼,让他们开开眼!” 这话没说完,就有人扯着他的袖子嚷嚷: “哎哎哎!别光顾着说灯笼了!你看那边那个灯,还会转!上面还有人在动呢!” 只见一家酒楼门前挂着个走马灯,灯芯烧得正旺,里面绘着“八仙过海”的画片随着灯芯转动,八仙的身影在灯光下活灵活现。 “那叫转转灯!我小时候见过!” “狗屁的转转灯!”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那叫走马灯!教书先生说过,京城里的文人都喜欢这个,能转出故事来!你懂个啥!” “哎呀也叫转转灯!” “啧啧,城里人都不吃饭吗?把钱都拿来买灯笼干嘛?” “过年了吧?” 正说着,又有人低喊一声:“哎呀!别看灯了!你们快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巷子里,几座小楼挂着彩色的绸带,窗户里映出女子的身影。 隐约还能听到丝竹声。 “卧槽!好多娘们!” 战兵们眼睛都直了。 “那是青楼吧?” “听说,京城里的青楼最气派,里面的娘们不仅长得好看,还会唱歌跳舞!” “可惜啊……出来银子没带够,不然真想进去瞧瞧!” “怕啥!跟胡副将借啊!胡副将有钱,上次赌钱我还输了半两银子给他呢!” “你才输半两?我输了一两半!” “早知道留着银子,还能在京城逛逛!” “我输了一两……”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街边的景象,一会儿指着花灯惊叹,一会儿对着青楼探头探脑,早已是眼花缭乱,缭乱眼花,连走过了多少条街巷、过了多少个门楼子都数不过来了。 直到最前面的东宫侍卫勒住马,众人这才回过神。 只见前方出现一片大宅院的院墙,后门也挂着两盏灯笼。 徐文彦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林川身旁拱手道:“林将军,此处是殿下的私产,条件可比驿馆好多了,也清净。大伙儿先在此歇息,待老夫明日禀过殿下,定好入宫的时间,便立刻派人告知将军。” “有劳徐大人费心,多谢徐大人。”林川连忙抱拳回礼。 几个身着青衣的侍卫迎了出来,双手抱拳躬身:“见过林将军,见过徐大人!里面已备好热水和吃食,请各位随属下入内。” 众人牵着马进入后门,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竟是一片宽敞的校场,旁边的马厩、厨房、兵舍一应俱全。 徐文彦准备上车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笑道:“对了林将军,从这条路出去,过两条街就是秦淮河。明日便是除夕,秦淮河上会举办花灯节,到时候灯船满河,比街上的花灯还要热闹。将军若有兴致,不妨带着兄弟们去走走,也当是在京城放松放松……” 他凑近林川,低声道:“不过啊林将军,若是带夫人去秦淮河……可不太方便。” 说罢,哈哈大笑,上车离开。 马车轱辘轱辘驶远,留下林川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徐文彦哪知道,陆沉月正站在林川身后不远处,方才那几句低语,她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只见她眉头一蹙,快步走到林川身边,仰头瞪着他:“为什么带我去不方便?秦淮河到底有啥讲究?” 林川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无奈解释:“傻丫头,那可是秦淮河啊!大半个京城的青楼都在那儿扎堆,你说带你去方便不方便?” “青楼?!”陆沉月眼睛瞬间亮了,想起什么来,“哎!你给我写几首诗吧!” 林川一愣:“写诗干嘛?” “笨啊!”陆沉月笑嘻嘻提醒,“吃饭不要钱啊!之前在太州,你不就是给青楼写了几首诗,铁林酒楼到现在还有人念叨,咱们去秦淮河,写几首诗换酒换菜,多划算!” 林川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在太州的小插曲,倒是被她记了个牢。 他揉了揉眉心:“想要诗你去找苏妲姬要啊!她那儿存着我一册子诗呢。” “哦对呀!”陆沉月一拍手,拉着林川的胳膊就往外拽,“苏姐姐她们也在盛州!咱们今晚就去找她们吧!正好让她拿诗,明天还能去秦淮河换好吃的!” “今晚?”林川一个踉跄,“不太方便吧?咱们刚到盛州,又没提前派人通知,冒冒失失上门,多打扰人家。” “又不是外人!” 陆沉月不依不饶,“她俩都跟你那么熟,走啊走啊,带我去见见她们!咱们四个打麻将!” “可我不认得她们住的地方啊……” “找人问啊!方才侍卫说在盛州熟门熟路,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真去啊?” “你去不去?再墨迹,这几日……可不让你碰了。” “去!!!现在就走!不就是认个路嘛,多大点事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2章,二爷的心思 林川简单交代几句,便带陆沉月离开后门,沿路往秦淮河方向行去。 虽然有三夫人在,可胡大勇还是不放心,带着三五人跟在后头,远远护卫着。 说起之前斥巨资买的那栋楼,用来给苏妲姬做汀兰阁的生意,可事情都是商会的人一路操办下来,林川既没经手,更没过问,只知道实在秦淮河畔最好的位置,可具体在哪里,却是不知。 林川牵着陆沉月的手,沿着街边的灯笼往秦淮河方向走。 年关的夜风虽冷,可街上的热闹却挡不住。 卖糖画的小贩在街角支着摊子,熬得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画出栩栩如生的兔子;挑着担子的馄饨郎敲着梆子,“笃笃”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还有孩童举着走马灯,在大人身边蹦蹦跳跳,笑声裹着灯笼的暖光,洒得满街都是。 陆沉月看得新奇,一会儿指着糖画惊呼,一会儿凑到馄饨担前探头,林川耐着性子陪她慢慢走,想起那栋买来给苏妲姬做汀兰阁生意的楼,心里犯着嘀咕: 当初商会说是在秦淮河畔最好的位置,可自己连具体门牌号都没问,秦淮河这么大,等会儿上哪去找? 两人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传来更密集的人声,混着丝竹与戏曲的调子。 就连风里,都隐约飘散着脂粉与酒香。 林川抬头望去,不由得愣在原地。 眼前,便是秦淮河了。 岸边,已经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酒楼的窗户全敞开着,食客们探着头往河里看,高声谈笑着;青楼门口挂着的彩绸被灯笼照得发亮,穿着华服的公子哥儿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身边跟着提灯笼的仆从;还有小贩推着车穿梭在人群里,叫卖着各色小吃,吆喝声此起彼伏。 河面上,数十艘画舫首尾相连,每艘画舫都挂满了灯笼。 红的、粉的、黄的,有的是圆灯笼,有的是雕花木灯笼,还有的是缀着流苏的宫灯,灯光映在水里,漾开一片细碎的金波,把整条河都染成了暖红色。 画舫里传出女子的歌声,软糯婉转,混着琵琶与笛子的声响,顺着夜风飘过来。 偶尔有画舫从近处缓缓划过。 船桨搅碎水面的灯影,惊起几只栖息在岸边树上的夜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而最惹眼的,当属河中央那艘最大的画舫,船身上雕着精致的龙凤图案,灯笼挂了足足三层,像座移动的宫殿,有女子咯咯笑着,将花瓣从船上撒下来,落在水面上。 “我的天!” 陆沉月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也太热闹了吧!” 林川也瞠目结舌。 他在后世见过不少古城夜景,可没有一处像此刻的秦淮河这般,既有水乡的温婉,又有都城的繁华,灯笼的暖光、河水的柔波、人声的喧嚣、丝竹的婉转,揉在一起,就像一幅活过来的《清明上河图》夜景。 …… 那艘最大的画舫上。 三楼,仅一张梨花木圆桌摆在窗边,桌上放着一壶刚温好的女儿红。 玉杯斟得满溢,酒液却纹丝未动。 桌后只坐着一位华贵公子,一身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玉带,挂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 明明是一副能让秦淮河女子倾心的模样,此刻却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乏味。 雅间中央,七位舞妓正穿着水绿罗裙载歌载舞。 她们是秦淮河顶有名的“七艳”,往日里一场舞能引得权贵争掷千金,今日却被人重金请到这画舫,只专服侍眼前这位公子。 请她们来的管事早放了话:“若是能让二爷露个笑,赏银千两。” 千两银子够寻常人家过好几辈子,舞姬们哪敢怠慢? 舞步轻盈,罗裙旋转,歌声软糯婉转,混着琵琶的调子,连眉眼间的媚态都练得恰到好处,一个个卯足了劲讨喜。 可这位二爷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二爷,是这支舞不合心意?” 为首的舞姬见他神色冷淡,连忙停下舞步,提着罗裙小步凑上前。 公子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她身后垂手站着的舞妓们:“一身的脂粉味,闻着就腻人。”他顿了顿,挥手道,“都给本王滚下去。” “是……是……” 舞姬们瞬间脸色煞白,低着头快步退出雅间。 雅间门还没关严,外面一个面白无须的家伙就快步跑了进来,凑到公子身边低声道:“二爷,奴才在东城寻着个会弹箜篌的女子,模样生得极俊,眉眼还清秀,不像这秦淮河的女子那般俗,要不要……给您带过来?” 这说话的嗓音,竟是个太监! 他轻声说完,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里寻来的女子若不合心意,二爷虽不会迁怒,却也会好几天没个好脸色。 公子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看得太监后背瞬间冒了汗。 半晌,公子才缓缓开口:“我说李来福……” “二爷您吩咐!奴才听着呢!”李来福连忙应声。 “你是不是那话儿没了,所以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最让人喜欢?” 公子的语气平淡,像巴掌似的打在李来福脸上。 李来福脸上的汗更多了,连忙讪笑道:“二爷,奴才……奴才确实不知姑娘家的喜好,这不是怕您闷得慌,想给您寻点乐子嘛……” 公子冷哼一声,不说话。 这位被称作“二爷”的公子,正是当今二皇子赵瑾。 他极好女色。 平日在宫里,女子见得多了,一个个说话要守规矩,做事要讲分寸,连笑都不敢放开,玩着没有半分尽兴。 父皇在位时,他还收敛着些。 如今父皇病重管不了他,本以为能寻些新鲜,可秦淮河的青楼女子又太俗,眼里只盯着身份与银子,说话句句带奉承,脏得让人倒胃口…… 前几日侍卫偷偷绑了几个民间良家女子,本以为能有几分不一样,结果要么哭哭啼啼寻死觅活,要么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新鲜劲没三分钟就没了,反倒添了一肚子烦。 李来福站在一旁,见他没再说话,也不敢多嘴。 二皇子的心思,比宫里的规矩还难猜,想讨他欢心,可真不容易。 “把那女子带过来吧。”赵瑾摆摆手。 “是!”李来福心头一喜,“奴才这就去安排!” 他躬着身子,匆匆离开雅间。 赵瑾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端起桌上的玉杯。 酒液还带着温意,却没了先前的兴致。 他仰头一饮而尽,目光转向窗外。 岸上人影绰绰,秦淮河的繁华盛景在灯影里流转。 他冷笑起来。 用不了多久,这满河的热闹,这整座盛州城,乃至天下的权柄…… 都将是他赵瑾的囊中物。 笑意刚漫到眼底,他的目光突然顿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3章,别来无恙 不远处的堤岸上,立着一栋三层小楼。 青瓦白墙,在满河灯影里透着几分素雅,与周围热闹的酒楼、青楼不同。 这小楼安安静静的,只顶楼的窗户敞开着。 暖黄的灯光从窗内漫出来,在夜色里漾开柔和的光晕。 窗内的景象,让赵瑾呼吸一滞。 一个女子坐在窗边的琴案后,一身月白襦裙,长发松松挽着,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她垂着眼帘,琴声顺着夜风飘过来,不似秦淮河上的靡靡之音,反倒清越婉转,听得人心头一软。 另一个女子则在屋内起舞,一身水绿罗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舞步不似舞妓那般刻意媚俗,反倒轻盈得像林间的蝶。 两个女子一静一动,灯光映着她们的身影,远远望去,竟像一幅美人图,雅致又鲜活。 赵瑾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方才的乏味与烦躁一扫而空,眼底燃起了两簇火苗。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两人的容貌,可那琴声里的温柔、舞步里的灵动,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这才是他想要的! 既没有宫里女子的刻板,也没有青楼女子的俗气…… 是带着鲜活气息的……女人味儿! 心底的欲望突然被唤醒,他高喊道道:“李来福!李来福——!!” 楼下的李来福刚吩咐完侍卫去带那弹箜篌的女子过来,听到喊声,以为出了什么急事,连忙提着衣摆往三楼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二爷!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那女子……” “别管什么箜篌女子了!” 赵瑾没等他说完,就冲他招招手,“过来,你过来!” 李来福连忙走到他身旁,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岸边望去,一眼就瞧见了那栋小楼,瞧见了窗内抚琴起舞的两个女子。 他跟着二皇子这么久,哪还不明白主子的心思,当即眼睛一亮: “二爷,您是瞧上了哪位?” “嗯?”赵瑾望向他。 “明白!奴才明白!” 李来福恍然大悟,“二爷放心,交给奴才便是!奴才这就去打听这两位的底细,保准……” “等等。”赵瑾抬手打断他,“现在河岸边人多眼杂,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他笑起来,靠在窗边:“本王先坐这儿欣赏片刻!等没人的时候,你再去办!” “奴才明白!” 李来福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今晚先派人摸清小楼的背景,看看是哪家的女子,明日再寻个由头把人请过来,或者绑起来往马车上一塞,反正,要让二爷满意。 …… …… 汀兰阁,夜里是不营业的。 毕竟官宦人家的女子,也极少会在夜里出来。 三楼的窗敞开着。 秦淮河的夜风漫进来,拂动了案上的烛火。 苏妲姬坐在靠窗的琴案后,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指尖搭在琴弦上,先轻轻拨了个泛音,而后缓缓开口:“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歌声清柔婉转,随着琴声流淌。 像山间的清风,裹着月色,漫进人心底。 苏妲姬垂着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唱到“问青天”时,指尖轻轻一顿,琴音微微上扬,只可惜,明日是除夕,窗外没有明月应和。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接着哼唱,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轻拢慢捻。 在她身前,柳元元正随着琴音起舞。 水绿罗裙在烛光下泛着光泽。听到“今夕是何年”时,她轻轻旋身,罗裙如花瓣般绽放,腕间的银钏轻轻作响,目光掠过窗外的秦淮河,眼底映着满河的灯影。 窗外,夜景正浓。 画舫往来,灯笼的光映在水面上,漾开一片细碎的金波。 光影透过窗户,落在琴案上,落在罗裙上,让这屋内的景象,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苏妲姬唱到动情处,抬眼望向窗外的灯火。 想起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掌柜的!掌柜的——!”的喊声,紧接着,楼梯上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又重又急。 苏妲姬的琴音陡然中断。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柳元元:“快去瞧瞧!东子素来沉稳,极少这般慌张,定是出了什么事!” “哎!”柳元元连忙应下,提起裙摆要往楼梯口走,就见东子顶着一头汗,兴奋得满脸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大声喊道:“掌柜的!你们猜谁来了?!!!” 柳元元皱了皱眉,嗔怪道:“谁来了你也不能这么慌慌张张的!这要是让主顾瞧见,多失礼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张望,心里还琢磨着,大晚上的,难不成是哪个权贵突然登门? 东子刚要开口,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不似东子那般急促,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而且听着动静,似乎不止一个人。 苏妲姬原本还悬着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咚咚咚”跳了起来,像有只小鹿在心里撞。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抚平襦裙上的褶皱,又抬手摸了摸头发。 这种慌乱,是往日未曾有过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柳元元的目光紧紧盯着楼梯口。 很快,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前面那人穿着青色长衫,身姿挺拔;后面那人则一身黑裙。 她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原地,突然“啊呀”一声尖叫,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转身一头扎进旁边的软榻里。 苏妲姬的心陡然慌乱起来。 胸膛里似乎有火在烧。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嘴角带着她记忆里的笑容,眼神明亮得像青州的太阳。 林川笑着拱了拱手,说道:“苏掌柜,柳掌柜,别来无恙?” 窗外的灯火映在他身上,连同屋内的烛火,一起落在苏妲姬眼底。 她望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突然觉得,今日秦淮的夜景,好美。 那些分别时未曾说出口的牵挂,此刻都化作眼底的热意,几乎要涌出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想扑上去抱紧他,想问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想说说自己在盛州的牵挂,可理智又让她强压下这份冲动…… “将、将军!!” 她轻轻提起襦裙的下摆,盈盈下拜。 …… 秦淮河,画舫上。 赵瑾脸色陡然一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4章,脑补剧情 隔了半条秦淮河。 赵瑾不知道那扇窗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眼睛看到的,已经足够让他脑补了。 方才还在翩翩起舞的绿裙女子,突然顿住脚步,走到门旁,紧接着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分明是被人狠狠推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个抚琴的白衣女子,先是猛地起身,望着门口出现的黑影时,竟缓缓屈身,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这般屈辱的姿态,定是被恶徒逼迫! 赵瑾心中一阵怒火涌上来。 这是欠了巨额赌债被上门逼迫? 还是京城哪个不长眼的纨绔,仗着家世强抢民女? 大乾的京城,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欺辱良家女子! 他可是二皇子,未来的君王,护佑子民、肃清奸恶本就是他的职责,更何况,这两个女子是他看中的人,岂容他人染指! “来人!”赵瑾怒喝一声。 侍卫闻声,立刻推门而入:“殿下!” “立刻派人!” 赵瑾指着汀兰阁的方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把那进阁楼的男子抓进大牢,查清楚他是谁,底细、来头,还有他对那两位姑娘做了什么!” “喏!”侍卫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赵瑾心里发狠:妈的,敢欺负本王看上的女人,活腻歪了!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英雄救美之后,两位美人投怀送抱的场景。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重新望向汀兰阁的方向。 不看还好,这一看火气更大。 那扇窗…… 竟然关上了! 在里面干什么?!!!! …… 汀兰阁三楼。 慌乱过后,是满屋子的局促。 东子关好窗户,退到门外等候吩咐。 毕竟大人来汀兰阁,行踪还是要保密的。 林川刚想找个座位坐下,就被苏妲姬拉到上首那张梨花木大椅前: “将军,您是东家,自然该坐这里。” 说完,她又转身拉住一旁的柳元元。 此刻柳元元已经懵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石榴,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林川一眼。 没等林川反应过来,苏妲姬带着柳元元后退半步,对着林川“扑通”跪下,行了个标准的主仆之礼。 “苏姑娘,柳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川被这举动搞得手足无措,伸手不知该扶谁, “咱们往日里也没这么多规矩,何须如此见外?快起来,地上凉!” 苏妲姬固执地摇摇头,目光清亮地望着林川:“将军说笑了。您与我姐妹二人本是萍水相逢,却花重金为我们赎身,还在这盛州的繁华地段置下汀兰阁,让我们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这份恩情,别说一拜,就是几辈子也还不完。于情于理,您都当得起我们这一拜!” “好啦好啦!” 一旁的陆沉月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去扶苏妲姬的胳膊,“苏姐姐,拜也拜过了,心意到了就行。快起来说话,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苏妲姬被她拉着,缓缓直起身,轻声道:“三夫人别这么称呼,妲姬不过是守着将军产业的人,当不起“姐姐”二字。” “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 陆沉月皱起眉头,“在铁林谷的时候,咱们一起吃果子打麻将,怎么这才分开一年多,倒生分起来了?再这么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苏妲姬被她说得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对了对了!” 陆沉月突然拍了下手,“光顾着说话,我都忘了,从城外赶来一路没歇,早就饿了。苏姐姐,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果子点心?快拿些来垫垫肚子!” “啊,有有有!” 苏妲姬连忙应声,转头对东子喊道,“东子,快去厨房把上午刚送来的蜜饯梅子、桂花糕都拿上来,再沏一壶龙井,给三夫人和将军暖暖身子!” “好嘞!”东子闻言应下,转身跑下楼。 苏妲姬又转向还红着脸的柳元元:“元元,你去把账本取来,还有那个记着名单的册子,也一并拿来给将军过目。” “知道了,姐姐。” 柳元元小声应着,偷偷抬眼瞟了林川一下。 见林川正望着她,又赶紧低下头,提着裙摆快步走向里间。 看着苏妲姬一会儿吩咐东子,一会儿安排柳元元,把屋里的人都支使得团团转,林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苏姑娘,我们这次来盛州,不是为了查账,是有别的事要办……” “不管将军是为了何事来盛州……” 苏妲姬没等他说完,就轻轻打断,“今儿个您到了汀兰阁,就是东家上门。我替将军守着这铺子,把账目理清楚给您过目,让您知道产业的情况,这是我该尽的本分。” 她必须让自己忙活起来。 只有让自己忙着,忙着吩咐琐事,忙着整理账目,才能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惦念。 方才见到林川的那一刻,那些日思夜想的牵挂、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差点就忍不住说出口。 可她不能。 她是受了林川恩情的人,况且三夫人也在。 不能失了分寸。 心里这般反复叮嘱自己,苏妲姬深吸一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毕竟她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即便幼时被卖到教坊司,学的也并非市井俗技,琴棋书画的雅致、应对达官贵族的得体,早已刻进骨子里,再加上自小就爱读诗书,那份端庄娴静的气质,随着年岁增长,反倒愈发沉淀得温润动人。 反观一旁的柳元元,性子便直白许多,头脑里藏不住复杂心思,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可那一身灵动的身段却是顶尖的,轻盈曼妙,凹凸有致,也不知以后会便宜了谁家少爷。 不多时,东子端着食盘快步上来,柳元元也捧着一摞账册过来。 林川便由着苏妲姬坐在对面,将自己来盛州后打理汀兰阁的账目,挑要紧的一一细说。 谁都知道,汀兰阁在盛州做的生意,是独一份。 毕竟铁林谷的新鲜玩意儿,独此一家—— 用酒精萃取的香水,装在小小的七彩琉璃瓶里,瓶身还雕着缠枝莲纹,光是这瓶子,京里的贵人就说值百两银子;那香水更是奇特之极,或清雅如兰,或甜润如蜜,沾一点在衣襟上,香味能留一整天,据说太子妃都很喜欢。 还有雪肤皂,皂身泛着莹白的光,揉开满是细密的泡沫,还带着淡淡的花香,既能洁肤又能留香,不光深闺里的贵女们抢着要,就连秦淮河畔青楼的姑娘们,也宁愿加价几倍,也要多备上几盒。 至于先前风靡一时的墨香炭、醉春风,在这些“珍品”面前,反倒成了走量的寻常货品,摆在柜台角落,供客人挑选。 即便如此,单是每月从汀兰阁卖出去的货品,进账就有上万两银子。 这还是林川严令控制出货量的结果。 他特意吩咐过,每种货品每月只售百份,卖完便停。 于是乎,汀兰阁的生意,几乎每个月上旬就被抢订一空。 剩下的二十来天,柜台前总围着打听补货的人。 可越是这般供不应求,惦记这些稀罕物的人反而越多。 连带着汀兰阁的名声,在盛州也愈发响亮。 苏妲姬说着账目,陆沉月则和柳元元在一旁边吃点心便玩麻将。 楼下,突然响起“哐哐哐”的砸门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5章,捕头查案 河畔长街上,游人如织。 粗暴的砸门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附近的小吃摊子旁,正守着汀兰阁的胡大勇等人猛地站起身来。 胡大勇眯起眼,盯着几个砸门的衙役,眉头皱了起来:“官府的人?” 陈三凑过来:“头儿,这时候衙役上门,怕不是冲着大人来的?怎么办?要不要动手?” 胡大勇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人群,摇摇头:“先别急,别露了身份。咱们先看看情况,要是他们只是例行问话,就先忍着;要是敢对大人不敬,再动手不迟。” “副将,你看那边!”另一名战兵抬手,指向汀兰阁斜旁边的方向。 胡大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在衙役侧后方十几步外的阴影里,站着四五个穿黑衣服的人。 他们身形挺拔,光是那站姿,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最前面那人,肤色白皙,眉眼细长,脸上还涂着淡淡的脂粉,模样竟比女子还娇艳,正用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衙役的背影,显然是在暗中观察。 “不对劲。”胡大勇声音冷下来,“这些衙役来得蹊跷,后面还跟着黑衣人,怕不是有人故意挑事。你们在这儿盯着,我过去瞅瞅。” 说完,他整了整身上的粗布短褂,装作看热闹的百姓,慢悠悠地朝着汀兰阁门口凑过去。 此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东子走了出来,面色有些不爽。 汀兰阁平日接待的不是贵女就是官员家眷,哪有人敢这般粗暴砸门? 看清门口四名身穿公服、手持铁链铁尺的衙役,东子皱起眉头: “几位官爷,这大晚上的,用这么大劲砸门,是有急事?” 领头的衙役见东子态度平静,反倒愣了一下:“有人报官,说你们这儿有女子哭喊,像是出了什么逼迫良善的事!我们是奉命来查看的,怎么?你还想拦着不成?” 东子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官爷说笑了。我们汀兰阁做的是贵人买卖,楼上这会儿坐着的,也是正经客人,安安静静说话,哪来的女子哭喊?怕是有人报假案,故意消遣官爷吧?” 那衙役见他丝毫不惧,不禁上下打量一番:“你一个伙计,说话哪来的底气?” 东子笑眯眯道:“官爷,不是小的说话有底气,是这大过年的,俺们掌柜的正在跟贵客谈生意,您这哐哐哐砸门,知道的是官爷来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汀兰阁出什么大事儿了呢!再说,咱们同知大人的家眷,也是汀兰阁的座上宾,李御史家的小姐,昨天还刚取走两盒雪肤皂呢。官爷,您真要进来查?” “你!”那衙役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也不是不知道,能在这秦淮河畔开店的,哪个没点背景? 贸然上门,必定会惹一身骚。 可今日背后站着的那位,拿的可是宫里的令牌,更是惹不起的祖宗。 他回头看了一眼,底气又上来了些:“少废话!知府大人有令,凡有报官,必查到底!是不是假案,我们进去搜一圈就知道了!” “官爷要查也无妨,但得说清楚。” 东子侧身挡住门,没有半分退让,“我们掌柜的客人还在楼上,都是体面人,官爷这么带着人冲进去,惊扰了贵客,怕是不好收场。而且我们客人行得正坐得端,既没犯法也没害人,官爷要查,总得给个合理的由头,不能凭一句‘有人报官’就随便搜吧?” 那衙役恼羞成怒,将铁尺往门框上“啪”地一敲:“你这伙计,敢妨碍官差办事?信不信把你带回衙门问话!” “官爷要是能说出我们哪儿有问题,我跟您走便是。” 东子丝毫不怵,高声嚷道,“可要是没凭没据就抓人,传出去,怕是别人会说咱们盛州的衙门,只会欺负做买卖的老百姓吧?” 这一声喊,把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都引了过来。 一时间,人群议论纷纷。 “我看是衙役故意找茬吧,大过年的砸人家门!” “说不定是有人眼红人家生意好,报假案呢?” 那领头的衙役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本是今晚轮值,刚在衙门烤火暖身,就被一个穿黑衣的人找到,说汀兰阁有女子哭喊,让他带人来抓。 他虽觉得蹊跷,可对方拿出的牌子是宫里的,他哪敢不从? 想着无非是走个过场,把人抓走就行。 可没料到眼前这伙计这么难对付,一番话堵得他进退不得。 眼下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要是真闹起来,被上司知道是他引发了治安混乱,别说年终饷银,怕是连差事都保不住! 他攥着铁尺的手紧了又紧,进退两难。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问话: “怎么回事啊?大晚上的围着店铺,是出什么事了?” 众人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 只见一个身穿捕快服、腰佩长刀的中年男子挤了过来。 他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腰间挂着一块黄铜腰牌,正是盛州府的捕头邢卜通。 那衙役一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去:“邢捕头!您可来了!”邢卜通本是陪妻儿来逛秦淮夜市,见这边人群聚集,又隐约看到自家衙役的身影,怕出什么乱子,便让妻儿在旁边等着,自己过来查看。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对峙场面,又看了看衙役的神色,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你不在衙门当值,带着人来这儿闹什么?” 那衙役不敢怠慢,连忙凑到邢卜通耳畔,压低声音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邢卜通听完,眉头拧得更紧。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衙役身后十几步外的黑衣人群,心里有了数。 他转头望向东子,抬手亮出腰间的黄铜腰牌,笑道:“这位小哥,鄙人邢卜通,是盛州府的捕头。咱们当差的,也是为了这地界的安宁,怕真有百姓受委屈。既然有人报官说听见女子哭喊,按规矩总得查一查,不然没法给报官的人交代。这样,我只带一个衙役进去,就问掌柜的两句话,绝不打搅贵店客人谈事,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东子见这捕头说话讲道理,没有先前衙役的蛮横,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邢捕头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没问题。不过说好,就您两位进去,可别惊扰了楼上的贵客,不然我不好向掌柜的交代。” “哎哎,一定,一定!” 邢卜通连忙应下,回头冲那领头的衙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进了门。 东子冲外面围观的百姓抱了抱拳,笑着喊道:“各位父老乡亲,没多大事,就是官爷例行问话,大家都散了吧!祝大伙儿新年发财,万事顺意!” 人群见捕头亲自处理,又听东子这么说,议论声渐渐小了,有人开始转身离开,也有人还在远远观望。 东子趁着这功夫,悄悄与人群边缘的胡大勇对了个眼色。 胡大勇冲他微微示意。 东子默不作声,目光瞥了一眼那伙黑衣人,心里冷笑一声,转身关上了门。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 邢卜通带着衙役,点头哈腰地退出门来。 不远处的黑衣人见到他们这副模样,目光一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6章,事出有妖 秦淮河上。 夜风带着寒意,那艘雕梁画栋的画舫早已驶离汀兰阁所在的河岸,远远望去,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水波中晃动。 舱内烛火通明,赵瑾背着手站在窗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汀兰阁的方向。 “二爷,属下回来了。” 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赵瑾背着身子:“搞定了?” 侍卫不敢抬头,低声回道:“二爷,那人……” 赵瑾皱起眉头:“出什么岔子了?快说!” 侍卫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回二爷,属下派衙役进去拿人,可里面的男子……拿、拿了块金牌,是……太子殿下的令牌……” “你说什么?” 赵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困惑地转过身。 “你再说一遍……”他皱眉问道。 侍卫大气不敢出,紧张道:“二爷,里面的那人,拿的太子的金牌!” 赵瑾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恍惚:“太子?我那不成器的……大哥?” 片刻,他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死死盯着侍卫的眼睛:“没看错?!” 侍卫统领被他揪得喘不过气,颤声道:“二、二爷,属下跟那衙役再三确认过,对方拿的,确实是太子殿下的金牌,错不了!” “太子?太子——?!” 赵瑾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瞪大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太子”两个字,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指着侍卫,脸色狰狞道:“你是说,本王瞧上的两个姑娘,是我大哥赵珩——在外头养的金丝雀?!!” 侍卫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瑾怔了怔,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操,赵珩?!!”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桌子,“你他妈整天在父皇面前装得人模狗样,说什么只疼爱苏婉卿那个贱女人,说什么此生不渝,原来全都是装的!你他妈跟我一样,也在外头偷偷养女人!啊?!!原来你赵珩,也是这么个道貌岸然的货色!!” 笑到这里,他的心中竟有几分变态的快感。 他走到窗边,重新望向汀兰阁的方向,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养的金丝雀……这么说来,本王倒更想得到她们了。” 他伸手抚摸着窗沿,湿漉漉的水汽沾在手指上,他低声笑了起来。 “赵珩啊赵珩,你不是最喜欢在父皇面前装好人吗?要是让父皇知道,你一边对苏婉卿甜言蜜语,一边在外头养着别的女人,你说,他会怎么想?要是让这两个女子落到本王手里……你又会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哈!!老子当初没得到苏婉卿,这回,你这两只金丝雀,我可要一寸、一寸——玩!个!够!!!” 癫狂的笑声再次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侍卫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他知道,二皇子这是动了真怒,也动了更歹毒的心思。 汀兰阁里的那两个女子,怕是要遭殃了。 …… …… 汀兰阁内。 原本打麻将的和讲账册的,此刻都围着桌上的一面金牌,叽叽喳喳。 “这是真金还是假金啊?瞧着这分量,怕不得有好几两?要是熔了卖钱,能值多少银子?” “将军您也太厉害了吧!连太子殿下都赏您令牌,这是不是说,您跟太子殿下关系特别好?以后咱们汀兰阁,是不是就没人敢随便来捣乱了?” “将军,您刚到盛州没多久,衙役就突然上门,这事儿有些蹊跷。如今您亮出太子金牌,虽暂时解了围,可也等于告诉别人您有太子撑腰,怕不是有人盯上您了,故意派衙役来试探底细?” 三个女人一台戏,此刻这话真是半点不假。 陆沉月好奇金牌的价值,柳元元敬佩林川的人脉,苏妲姬则担忧背后的风险。 三种不同情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川身上,让林川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苦笑道:“你们先别围着了,这牌子不是太子赏我的,是徐大人暂时放我这儿的,我忘了还回去,方才衙役上来,想着亮出来省得解释麻烦……” 这话一出,陆沉月的手顿在半空,柳元元的追问也停了下来,苏妲姬倒是松了口气,说道:“不管是不是太子赏的,这牌子如今在您手里,旁人不知道内情,只会以为您有太子的关系。以后行事,还是得更谨慎些才好。” 林川点点头,刚想把金牌收起来,陆沉月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就算不是赏的,这真金的牌子看着也气派!让我再摸两下!” 柳元元也跟着附和:“我也想摸!将军,就一下!” 看着两人的眼神,再看看苏妲姬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林川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把金牌放在桌上,任由她们围着看。 没多久,胡大勇上楼。 “大人,属下方才派人跟着那几个衙役和后面的黑衣人,有发现。” 林川闻言,示意他细说。 众人也停下对金牌的好奇,纷纷望向胡大勇。 方才衙役上门本就蹊跷,此刻终于有了线索,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那几个衙役离开汀兰阁后,就回衙门了。其他几个黑衣人,反倒上了一艘小船。小船划了没多久,靠上了秦淮河上最大的那艘画舫。” “最大的那艘?” 林川眉头一蹙,与陆沉月对视一眼。 秦淮河上的画舫不少,最大的那艘,他们也有印象。 “没错!”胡大勇点头道,“那艘画舫比周围的船大了近一倍,船身上还雕着龙凤图案!” “龙凤规制?” 胡大勇话音刚落,苏妲姬手一抖,猛地抬起头,“那是宫里的画舫!不是民间能随便用的!” “宫里的画舫?”林川更困惑了,“苏姑娘知道这画舫的来历?” 苏妲姬点点头:“往年花灯节,永和帝会特意在秦淮河上建造了这艘画舫,说是要与民同乐,其实是供后宫的娘娘们和几位皇子赏灯用的。这画舫的规制极高,龙凤图案更是皇家专属,民间要是有人私用,那是掉脑袋的罪……” “宫里的人,为什么要派人来汀兰阁查?” 陆沉月皱起眉,接过话头,“还特意编了‘女子哭喊’的由头,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林川靠在椅背上,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和陆沉月来的一路都格外谨慎,也确信没有被人跟踪。 可宫里的人突然找上门,还用这么拙劣的借口,究竟是什么意思? 关键是…… 到底冲谁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7章,将军的家 满室的沉默没持续多久。 林川笑了起来:“大家不用担心。既然知道对方与宫里有关,剩下的事就好办了。等下次见到徐文彦,让他在太子府那边查一查,最近是谁用过那艘龙凤画舫,是谁派了人出来,答案自然就水落石出。” 他本就不是会被突发状况困住的性子,既然已经知道衙役背后牵扯着宫里的人,且线索指向那艘龙凤画舫,事情反而变得清晰了些。 “不过被这么一打扰,原本想逛秦淮河夜市的心情,倒是没多少了。” 陆沉月也跟着点头。 她虽然爱逛街,可也主要是因为爱吃,方才已经吃了不少点心,肚子里的馋虫也喂饱了,此刻便没了什么闲逛的心思。于是顺着林川的话道: “不逛也好,连日赶路本就有些乏了,倒不如早些歇息。” 两人正要起身告辞,一旁的苏妲姬却拦住他们。 苏妲姬鼓足了勇气,轻声开口:“将军,三夫人,夜色已深,秦淮河畔晚上风大,而且……二位刚到盛州,不如就留在汀兰阁住下吧?” 她说完,怕林川拒绝,连忙补充道:“其实将军作为汀兰阁的东家,本就该住在这里。这座三层小楼后面带着几进小院,东子和当初从铁林谷跟着来的护卫们,都住在外院的厢房里,平日里看家护院也方便。” 林川闻言,愣了一下。 陆沉月倒是眼睛亮起来:“住在这儿?方便吗?” “当然方便!”苏妲姬点头道,“秦淮河这边都这样,不管是青楼楚馆,还是酒楼茶楼,只要生意做得大些,后面都会带几进院子。毕竟家大业大,总得有看门护院的人住的地方,马厩也是标配。咱们外院就有专门的马厩,将军的风雷牵来,有人会好生照料。”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众人往窗边走,手指指向小楼后方: “您看,咱们的内院是两进小院,前院种着几株腊梅,后院有个水池,总共六间正房,每间房都带着耳房和独立的盥洗处。别说您和三夫人了,就算日后大夫人、二夫人都过来,也完全住得下。” 林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虽隔着夜色看不清细节,却能隐约看到后院影影绰绰的房屋轮廓。 他转头看向陆沉月,见陆沉月眼中雀跃的神色,便笑着点头:“既然苏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叨扰之处,还望多担待。” 苏妲姬见他答应,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摆手:“将军说的哪里话!这儿本就是您的家……”她脸色一红,赶紧道,“我这就去收拾两间最好的上房,保证您和三夫人住得舒心!” 她说完,转身就跑出门去。 留下柳元元跟林川大眼瞪小眼。 “姐姐!我、我、我、我也去!” 柳元元回过神来,跟着匆忙跑出去。 林川与陆沉月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苏姐姐,我怎么那么喜欢她呢!” 陆沉月走到窗边,望着后院方向,仿佛能闻到隐约的暗香, “不过这汀兰阁倒真是个好地方,比住在别的地方舒心多了。” “好歹也是咱们的地方。” 林川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你若是喜欢,往后咱们在盛州,便常来住。” “让芸娘和砚秋也来住住!京城这么好,也得让她们瞧瞧!” “那干脆以后搬来得了!” “真的?” “假的!” “嗯,还是铁林谷好!我可舍不得离开……” 两人静静站了片刻,苏妲姬便轻步上楼。 “将军,三夫人,热水备好了,房间也拾掇妥当,我带您二位去内院?” 跟着苏妲姬往后院走,才发觉这汀兰阁的内院竟藏着江南园林的精巧雅致,远非寻常商铺后院可比。 灯笼的柔光,顺着黛瓦飞檐淌下来,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映出细碎的光。 小径两侧是半人高的太湖石,石缝里冒出几丛兰草,叶片上还沾着夜露。 转过一方雕花木屏风,眼前让人眼前一亮。 一方月牙形的池塘嵌在院中,水面浮着几片残荷。 虽是隆冬,却有几竿翠竹斜倚池边,竹影映在水里,随微波轻轻荡开。 池边立着一座小巧的石拱桥。 几株腊梅就种在桥那头,老枝虬劲,缀满了金黄的花苞,风一吹,暗香便裹着水汽漫过来,沁人心脾。腊梅旁搭着一架木香花藤,虽已无花,藤蔓却盘得雅致,藤下摆着两张石凳、一张石桌,桌上还放着一只青瓷茶壶,想来是白日里苏妲姬她们歇脚的地方。 两旁挂着的红灯笼,灯穗垂在竹影里。 暖光透过灯罩,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夜鸟落在竹枝上,轻啼一声,又振翅飞走,只留下竹影轻轻晃动。 陆沉月忍不住放慢脚步,连连咋舌。 苏妲姬边走边介绍:“当初打理后院时,就想着将军若是来了,能有个舒心的地方歇脚。” 说话间,已到了门口。 房门是雕花的梨木,门楣上挂着一方小匾,写着“明月轩”三个字。 字体清雅,透着几分书卷气。 “你的字?”林川一眼就认了出来,“名字谁起的?” 苏妲姬脸上一热,心中顿时有些惊惶。 方才忘了摘下这个了! 这明月轩,就是当初反复念诵那首“明月几时有”的诗句,一时情难自控,写下的名字。 每每看到,就会觉得将军就住在这里。 没想到,今日将军来了,还看到了这三个字。 “啊,就是、随、随便起的名字。” 苏妲姬一把摘下小匾,推开房门。 林川和陆沉月进入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生着炭盆,火光融融,床上铺着新晒过的锦被,桌上摆着一盏琉璃灯,旁边放着一小碟蜜饯和一壶热茶,茶是刚沏的雨前龙井,水汽裹着茶香,与院外的梅香、竹香混在一起,格外宜人。 “将军、三夫人先歇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行。” 苏妲姬一口气说完,转身慌不择路地离开。 “苏姐姐怎么了?”陆沉月困惑道。 “她啊……” 林川望着苏妲姬离开的方向,心里叹了口气。 “见了咱们,高兴的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8章,疑云丛生 炭火渐渐弱下来,只余下几点火星,映着榻上相拥的身影。 林川将陆沉月搂在怀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今日那艘大船,夫君心里可有头绪?” 陆沉月将脸贴在林川胸口,声音轻轻的。 林川点点头:“十有八九,是二皇子。” “二皇子?”陆沉月抬起头,“他怎么盯上的咱们?咱们刚到盛州,连太子府的门都没进,他怎么会知道行踪?而且直接找到汀兰阁?” 这正是林川心里犯嘀咕的地方。 他皱着眉,摇摇头:“我也在想这事。按说咱们从铁林谷出发,一路下来,二皇子知道也没什么奇怪。可问题是,他怎么知道咱们来了汀兰阁……”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让他心头一沉:“难道徐文彦安排的太子府别院,里面就有二皇子的人?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咱们,还特意派衙役来试探。” 陆沉月也跟着皱起眉:“若是这样,那太子府的别院,怕是不能住了。” “嗯。”林川点头道,“明日我去见徐文彦,先不提这事,看看他的反应。另外,得尽快给大家换个地方住……” “嗯……反正我要住在这里……” 陆沉月往他怀里拱了拱。 林川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屋内的气氛渐渐暖了起来。 炭火的余温、淡淡的梅香,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两人都暂时放下了心头的疑虑。 一番温存后,倦意渐渐袭来。 陆沉月靠在林川怀里,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林川也闭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院外,夜色更浓。 …… 不知过了多久,林川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推自己的胳膊。 他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陆沉月将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指了指外头。 林川瞬间清醒过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过去。 片刻后,屋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有人穿着软底鞋在瓦片上慢慢挪动,动作再轻,也逃不过常年习武之人的耳朵。 接着,又有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腥味的气息飘进来,闻着就让人太阳穴隐隐发沉。 “有人在屋顶,吹的是迷魂香。” 陆沉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林川点点头。 两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榻上下来。 林川用水浸湿了手帕,递给陆沉月。 两人捂住口鼻,凑到窗边,戳破窗纸,朝外看过去。 黑暗中,对面苏妲姬卧房的屋顶上,趴着一个黑影,穿着紧身夜行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手里正握着一根细长的管,一端顺着掀开的瓦片缝隙探下去,显然也是在往屋里吹迷魂药。 就在这时,屋顶响起衣袂声。 两道黑影跳了下来,同样是夜行衣、面罩遮脸,手里各提着一个布袋子,显然是同伙。 “搞定了,这迷魂香连驴闻了都醒不过来,肯定晕了。” 其中一个黑影压低声音,还伸手拍了拍手里的布袋子,“麻袋都准备好了,直接扛走交差。” “急什么?再等等。” 另一个黑影显然更谨慎,抬手按住同伴的肩膀,“要确认人晕透了再动手,别出岔子。要是被人发现,咱们都得掉脑袋。” 躲在窗后的林川和陆沉月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冷意。 听对方的意思,竟然是要绑架苏妲姬和柳元元? 陆沉月悄悄摸向桌边的果盘。 晚上苏妲姬送来的蜜饯里,还剩几颗干枣,枣核被她随手放在了盘边。 她捏起一颗枣核,指尖微微用力,手臂微屈,眼神锁定屋顶那个还在吹迷魂香的黑影。 “咻”的一声,枣核带着极轻的风声飞了出去,砸在黑影的膝弯处。 那黑影正全神贯注地往屋里吹药,冷不防被砸中穴位,腿一麻,“哎哟”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个麻袋似的从屋顶上滚了下来,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直接摔晕过去。 “谁!谁呀!” 陆沉月立刻叫起来,装作刚被惊醒的样子,“外面怎么了?是不是有贼啊?” 院里的两个黑影本就被同伴突然摔落吓了一跳,听到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更是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迷魂香怎么没起作用? 屋里的人怎么还醒着? “怎、怎么不管用?” 提着麻袋的黑影顿时懵了,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药包,“我明明按太医说的分量配的,连驴都能放倒……” “放你娘的屁!”另一个黑影又急又怒,狠狠踹了他一脚,“肯定是你他妈买到假药了!赶紧走!再不走,护卫就来了!” “不可能!太医敢卖假药?” 黑影还在嘴硬,下意识地去扶地上的同伙。 两人手忙脚乱地架起受伤的黑影,踉踉跄跄地往院墙跑。 “我去干掉他们!” 陆沉月见状,立刻就要推门追出去。 林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冲动!他们只是办事的小喽啰,杀了没用。你去跟踪,记住,只跟不打,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是谁在背后指使。” 陆沉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赶紧去瞧瞧苏姐姐她们,别真被迷魂香熏到了!”说完,她推门而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川也没耽搁,立刻转身往苏妲姬的卧房跑。 他刚才听那黑影说迷魂香分量很足,生怕苏妲姬和柳元元真的中招,也不知道这个迷魂药到底是什么成分,万一对身体有害,吸多了怎么办…… 林川一把推开苏妲姬的房门,屋里果然弥漫着一股甜腥味。 “砰”的一声,他一脚踹开紧闩的房门。 一股比方才在自己屋里浓烈数倍的甜腥味瞬间涌来,还裹着一丝奇怪的温热气息,刺得鼻腔发闷。林川只觉太阳穴突突跳,赶紧屏住呼吸捂住口鼻,推开窗户。 冷风涌进来,才勉强压下那股让人不适的甜腻。 他不敢多等,快步凑到床前。 看清床上情形时,心猛地一沉: 苏妲姬和柳元元并排躺着,身上只穿着小衣,被子都踢到了腰下,露出大片肌肤。 两人呼吸粗重,尤其是苏妲姬,眉头紧紧蹙着,喉咙里发出不自然的呻吟声。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是中了迷魂药?还是春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9章,元元的心意 “苏姑娘!” 林川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晃了晃苏妲姬的肩膀。 苏妲姬呻吟一声,昏睡中,喊了一声将军,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 林川僵在床前,仔细观察着两人的症状。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迷魂香,可仔细看两人的反应,昏睡不醒,又燥热难耐,分明就是某种迷魂催情的药物。 这么说来,昨夜衙役上门找茬,目标应该不是他。 而是苏妲姬和柳元元! 是宫里的什么人盯上了她俩,想让两个姑娘家失了清白? 林川心中一阵火起。 不管是谁,敢有如此龌龊念头,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先帮两位姑娘缓解症状。 林川快速冷静下来,按照后世医学逻辑推理,若是普通的迷魂药,应该是某些含震惊成分的药材,直接抑制大脑中枢神经,让人失去意识、陷入昏睡,只要保持通风让药气散掉,等药效过去,自然会苏醒过来。 可若是春药,就不一样了。它的原理是刺激而非抑制,混合少量让人意识模糊的成分,一边让神经兴奋到失控,一边又让人没力气反抗。就像给身体加了把火,这火会烧得人燥热难耐、本能失控,若是放任不管,药效会持续刺激心脏和内分泌,轻则事后浑身酸痛、精神萎靡,重则可能因过度兴奋损伤身体。 所以当下应该做的,就是给烧起来的身子“灭火”。 想通这层逻辑,林川心里便有了主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掌柜的!” 是东子的声音。 想来是刚才林川踹门的动静太大,把他从睡梦中惊醒,叫上几个护卫弟兄赶过来。 “在屋里!”林川应了一句。 东子提着一盏灯笼,火急火燎地冲到门口,不敢进门: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来了几个贼人,往屋里吹迷魂药,想绑人,不过已经被我们吓跑了。” 林川简短解释了一下。 他没提春药,这事传出去对两个姑娘家名声不好。 门外顿时静了一瞬,接着传来几声扑通响。 东子带着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大人!属下无能!没能看好内院,让贼人钻了空子,还请大人责罚!” “都起来吧,这不怪你们。贼人来得突然,又专挑深夜动手,你们没察觉也正常。” 林川顿了顿,又道,“别跪着了,安排点事去做!三夫人已经去追贼人了,他们既然被吓跑,今晚肯定不敢再来,让弟兄们在院外戒备就行,不用都围在这儿。东子,你去给我端一盆冷水,再拿几条干净的棉布帕子来;另外让人去厨房煮点浓茶,越浓越好,要快。”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东子哪还敢耽搁,爬起来就招呼弟兄们分头行动。 没一会儿,东子就端着一铜盆冷水跑回来,低着头进门,轻手轻脚地放在桌边,然后赶紧退出门外:“大人,水和帕子都备好了,浓茶我让厨房的人盯着,好了就送过来。属下在门外守着,您有任何吩咐,喊一声就行。” 林川没再耽搁,拿起棉布帕子在冷水里浸湿,然后抬起苏妲姬的胳膊,用湿帕子缓缓擦拭着她的额头、脖颈,还有臂弯、手腕。冰凉的触感碰到苏妲姬,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接着,他又给柳元元敷上湿帕子。 刚把帕子按在柳元元额头,就见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嘴唇翕动着,虚弱地哼出两个字:“水……水……” 林川心头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能主动要水,说明她的意识还没被药效完全吞噬! 他赶紧端起桌上的冷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柳元元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端着碗,把碗沿凑到她唇边:“慢点喝,别呛着。” 冷水顺着柳元元的喉咙滑下去,她像是舒服了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眼睛也缓缓睁开一条缝。迷茫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川脸上,愣了片刻: “将、将军……我、我又梦见你啦……” 说完,她小嘴一撇,委屈巴拉的,竟不管不顾地往前一扑,一头拱进了林川怀里。 她本就只穿着贴身小衣,布料轻薄之极,曲线玲珑的身子紧紧贴着林川,少女身上独有的、混着淡淡汗湿的馨香,像藤蔓似的缠上来,手臂也紧紧环住林川的腰。 林川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扶她。 可手掌刚碰到她的后背,就触到一片滚烫的肌肤。 那嫩滑的手感和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瞬间让他心头一颤。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方才满脑子都是救人,只想着用冷水给她们灭火,压根没顾上自己。 而此刻柳元元的身子紧紧贴着他,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像火星子似的溅进心里,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燥热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脑袋嗡的一声,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念头,想把对方按在床榻上,揉碎她! 燥热难耐! 这不是紧张的热。 而是和苏妲姬、柳元元一样的,被药物催发的热! “坏了。” 林川心头“咯噔”一下,猛地想起刚才在自己屋里闻到的甜腥味。 那贼人怕是以为两个姑娘各住一屋,竟在他和苏妲姬的卧房都吹了药! 他和陆沉月虽用湿布捂了口鼻,可还是吸进了不少。 只是方才注意力全在救人,没察觉异样。 此刻被柳元元这么一贴,药效竟顺着血液翻涌上来,浑身的欲火都在往某个位置窜。 “柳姑娘!元元!” 林川低唤一声,想推开她。 可手掌碰到她后背,又不忍用力。 她迷迷糊糊地,在怀里……哭了! 冷水虽让柳元元舒服了几分,但并没压下药效,此刻她抱着心心念念的郎君,更是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只知道自己无数次梦到将军,唯独这一场梦,真真切切地抱住了他,哪舍得放开?再加上药效上来,浑身发热,只觉得满身满心都是自己做梦都没有过的美好,只想永远这般,不要醒来。 她仰起脸,泪汪汪地看着林川的脸,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蛇一般缠上林川:“将军……别走……梦里你总不理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0章,土法解药 林川的心跳瞬间乱了。 少女的呼吸喷在颈间,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亲密,有多勾人。 药效在体内疯狂燃烧。 将仅存的理智,一点点烧光殆尽。 林川脑袋嗡嗡作响。 在感情方面,他并不迟钝。 他早就察觉到苏妲姬对自己的情意,只是没想到,柳元元竟也藏着这般心意。 他哪里知道,这份吸引力,恰恰来自他穿越者的身份,来自那个与封建时代截然不同的后世灵魂。 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官僚体制下,世人早已被规则磨平了棱角,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根本不是玩笑,见了权贵便下意识卑躬屈膝,连说话都要斟酌三分,那些所谓的气度,大多是对上位者的谄媚,或是对下位者的傲慢。 可他不一样。 他骨子里没有卑贱的烙印,有的,是源于平等观念的自信。 这种自信,恰恰是是这个年代极少有人能拥有的特质。 这份特质,落在不同女子眼中,便成了独一无二的光—— 在秦砚秋眼中,他不拘泥于官场规则,敢为百姓发声,敢杀鞑子,是能打破腐朽的大英雄; 在陆沉月眼中,他不是只会打杀的官兵,而是能带着寨民开垦荒地、谋求生计的安稳依靠; 在阿茹公主眼中,他能以一己之力化解部落危机,是拯救血狼部于水火的神; 而在苏妲姬和柳元元眼中,他更与那些流连青楼的公子哥不同。 那些人见了她们,眼里只有欲望和试施舍,唯有林川,待她们如平等的人,会念着她们,会护她们周全,那份谦和里藏着的尊重,最是让女子们仰慕。 林川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柳元元从身上拉开。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多待一秒,怕是真的连理智都守不住了。 就算以后真的要接纳她们,也该是在光明正大的场合,是在她们清醒、自愿的前提下,绝不是在药效作祟、意识模糊的此刻。 这种趁人之危的事,他做不出来。 林川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门。 刚踏出门槛,凛冽的夜风就裹着寒意扑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可体内的燥热依旧像团火似的烧着。 东子正提着刀在院门口来回踱步,见林川出来,赶紧迎上去: “大人!” “东子,再去打桶井水来,要刚从井里吊上来的,越冰越好。” “哎!好!” 东子虽满心疑惑,却没多问,扛起墙角的水桶就往井边跑。 寒冬腊月的井水本就刺骨,他特意吊了两桶,用扁担挑回来。 “大人,水来了!” 东子挑着水桶问道,“放哪里?” “就放这儿!” 林川走上前,一把拎起水桶,竟直接将整桶冷水往自己头上浇了下去! “大人!”东子吓得魂都快飞了。 哗啦一声,冰冷的井水从头淋到脚。 林川浑身一颤,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体内那股被药效催发的燥热,竟被这股寒意压下去了大半,脑子也瞬间清明起来。 “爽!”林川低喝一声。 “大人……这是怎么了?”东子整个人都懵了。 “中了迷魂药,让自己清醒清醒。”林川笑道。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也给苏妲姬和柳元元用冷水降温? 可转念一想又摇摇头。 她们是女子,身子本就比男子弱,寒冬里用冰水洗澡,怕是会冻出病根,反而得不偿失。 刚纠结完,就听见外院传来护卫的喊声:“三夫人回来了!” 林川抬头望去。 只见陆沉月快步走进来,她刚踏进院门,目光就落在浑身湿透的林川身上: “这是做什么?寒冬腊月浇冷水,想冻出病来?” 林川没工夫解释自己浇冷水的原因,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苏妲姬的卧房走。 “先别问这个,你快跟我来!” 两人进了房间,林川低声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不舒服?” 陆沉月皱眉道:“我有什么事?追那几个小喽啰而已,你猜他们去哪儿了?” “先不说这个,那迷魂药对你没起作用?”林川追问道。 “区区迷魂药而已。”陆沉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她从小习武,对这类药物本就有抵抗力。 即便是中招,也能运功活血消解掉。 “不是普通迷魂药,里面还掺了春药,我刚才浇冷水才压下去。可她们俩还没清醒,药效还在,你快帮她们瞧瞧。” “啊?!”陆沉月这下是真的惊到了,“春、春药?” 脸色瞬间涨红一片。 迷魂药她倒是知道该怎么解,可春药…… 这类阴私药物,她就算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碰过,一时间难免又羞又慌。 “应该是……让气血燥热起来,这种情况,也不好去找郎中,你瞧瞧有没有什么活气血的法子,能帮她们舒缓……” 林川简单讲了讲自己的理解。 陆沉月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窘迫,来到床边探察片刻,回过头来。 “我试试,你先出去等吧,这里……不方便。” “好。” 林川见她有办法,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没多问,转身轻轻带上房门。 这一试,就耗了一个多时辰。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房门才被轻轻推开。 陆沉月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林川赶紧上前扶住她:“你怎么样?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沉月摆了摆手,“她们没事了。药性已经散得差不多,现在睡着了,等醒过来喝些温水,再吃点东西就好。” 话刚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回屋歇会儿。” “后厨刚熬了点小米粥,温热的,我去盛一碗过来,你垫垫肚子再睡。” 林川说着就要转身往后院走。 “哎,别——”陆沉月赶紧拉住他,脸颊又红了,“这种事,怎么能让夫君来?我自己……” “少废话。”林川打断她,“快回屋躺着,粥我来端,听话。” 陆沉月红着脸,乖乖点了点头,转身往卧房走。 林川去后厨盛粥,还特意加了勺红糖。 他知道运功调和气血最是耗损元气,红糖能补补身子。端着热粥回来,刚推开房门,就见陆沉月歪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林川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拿起被子轻轻给她盖上。 他不用猜也知道,这一个多时辰里,她定是守在苏妲姬和柳元元床边,一刻不停地帮她们运功活血,硬生生将那燥烈的春药气息一点点化去,才会累成这样。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有妻如此,何其幸哉。 “大人!” 门外,东子轻声叫道,“和尚他们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1章,暗棋入城 来到前院。 院内,几十个身着短打、背着包袱的汉子或蹲或坐,正围着竹筐吃包子。 那包子是东子派人出去买的,就在后街,大早上刚出笼的五十屉,全都在这儿了。 困和尚穿着僧袍,杵着禅杖,两手各拿了四五个肉包子,一口一个,大快朵颐。 看到林川的身影,他眼珠子瞪起来,嘴里“呜呜”着站起身来。 众人纷纷回过头,也都兴奋站起身。 “大人!” “大人!!” 林川笑着摆摆手:“你们吃!先吃饱再说!” 说着走到竹筐边拿起一个,咬了口热乎的,问道, “一路紧赶慢赶,没出岔子吧?过聚宝门的时候,城门官没刁难你们?” 盛州作为京城,光外城就有聚宝、通济、水西三座主城门,其中聚宝门最繁华,也最严,进出的商队都要被盘查。 困和尚抹了把嘴:“大人放心!各路掌柜都打点好了,咱们的手续也都齐全,无非就是花点银子!路上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些小麻烦,不用大人操心,弟兄们都自己解决了,三千多人都进城了,一个不少!” “太好了!”林川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么多弟兄,都是铁林谷的精英,千里迢迢都能顺利抵达,就是最好的消息。 “人都安顿妥了?”他问道。 “都安排妥了!”困和尚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咱们以不同商队的名义,包了五六家客栈,还有提前租下的几处院子,以及跟商会关系好的十几个铺子!平日就在铺子里当伙计帮忙,有事随时召唤!西华门那边咱们商会有个车马行,还有两个城郊的庄子,也是咱们商会的产业,都安顿下来了。” 林川看着地图,上面大致勾勒着盛州的轮廓,以及三千多人的分布。 如今这支队伍,越来越接近他心中的模样了。 “好!”林川抬起头,将地图铺在廊下的石桌上,“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在这儿开个现场会!大家手里的包子接着吃,边吃边听我说,不用拘谨。” 汉子们纷纷挪了挪身子,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川身上。 原本喧闹的前院顿时安静下来。 林川点点头:“跟大家透个底,骁骑营的弟兄们,被吴越王留在颍州了,过不来。接下来咱们在盛州要做的事,都只能靠你们这三千多弟兄撑着。” 这话一出,廊下的汉子们眼睛都亮了。 有人笑道:“骁骑营来不来都一样!咱们铁林谷的弟兄,足够了!” “就是!只要大人一句话,就算要拿下皇宫当皇帝,咱们也帮大人办妥!”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 林川无奈摇摇头:“有冲劲是好事,但盛州不是铁林谷,也不是青州,这儿是京城,藏龙卧虎,暗地里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我知道你们憋了股劲,想好好干一场。盛州是花花世界,没事的时候,你们可以带着弟兄们去逛逛,放松放松……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谁敢违反纪律,不管是偷抢掳掠,还是在外头露了身手,一律军法处置!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大人放心!” 蹲在最边上的一个黑脸汉子低声道, “属下回去就跟弟兄们说,出门就算遇着找茬的,也绝不动手暴露身份!” “对!咱们现在是商队,得装到底。”另一个汉子也附和道。 “没错!大人放心就是!” 林川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心里暖了暖。 这两年,铁林谷的战兵是真的变了。 如今铁林谷里头的上万谷民,已经开始陆续往外迁。 有的去了三县封地,有的在青州城周边办工坊,有的去西塞大营垦荒,还有的去了西梁城、介休城、霍州城…… 唯独这些战兵的家眷,依旧住在铁林谷里,没动过。 “我当初说过,铁林谷的战兵,守的不是某块地,是自己的家园。” 林川说道,“什么是家园?家人住的地方,就是家园。你们在外头拼杀,铁林谷就有义务替你们照顾好家!你们的爹娘,谷里会请郎中定期看诊,老了走不动路,有谷里的人送饭洗衣;你们的孩子,谷里盖了学堂,请了先生,从启蒙到识字,全不用你们操心。”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些汉子泛红的眼眶,继续道: “咱们铁林谷,不兴‘为君死’那套虚的。你们跟着我,是信我能让你们和家人过上好日子。有这样的保障,有这样的家,自己都掂量掂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时刻把纪律放在心头!” “没错!大人待咱们这么好,谁要是敢违反纪律,不用军法处置,弟兄们先饶不了他!” “就是!咱们的家眷在铁林谷安安稳稳的,咱们在盛州更得守规矩,不能给大人添麻烦,不能让家里人担心!” 汉子们七嘴八舌地应着。 林川点点头:“接下来,有几件具体的事,我跟大家说清楚,每一件都要落到实处,不能出半点差错。” 汉子们瞬间坐直了身子,手里的包子也彻底停了。 “第一,查京营左卫和右卫的底细。” 林川的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 “这两支营卫是京城主力,左卫守西北,右卫守东南,你们要查的不只是兵力人数,还有他们的调度规律,每天什么时候换防、巡逻路线怎么走,防御的薄弱点在哪,包括他们的粮草囤放地、军需补给的渠道,都要摸清楚……陈三,这个任务交给你。” “是,大人!”被点到名的陈三立刻起身。 林川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查盛州各城门的防卫。外城的聚宝、通济、水西三门,内城的西华、东华、玄武三门,都要查清楚。每个城门有多少守军,领头的将官是谁,盘查的严格程度如何,有没有收受贿赂的规矩。” 他顿了顿:“尤其要注意,从这些城门里挑出两个关键点来!一个要方便咱们的人快速进出,另一个要能通往长江边,万一盛州城里出事,咱们得有退路,能带着弟兄们快速撤退,不能被堵在城里。王锐,这个任务你负责,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大人!”王锐抱拳道。 “第三,查长江沿岸的码头。” 林川继续说道,“从盛州城往长江边,往上下游各探出去五十里,看看哪些地方有现成的码头,哪些地方可以临时开辟成码头。要能停得下大船,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和尚——” “大人放心!贫僧负责了!” “好!第四……” 林川一条一条吩咐着。 天色很快大亮。 胡大勇匆匆带来了徐文彦的消息。 太子急传,巳时入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2章,入宫觐见 从驻地到宫城,距离不算近。 徐文彦早早安排了车马,等候在驻地后门外。 林川和陆沉月回到驻地,正看见车辕旁立着个身着灰布宦官服的人。 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已半白,双手交叠在身前。 见二人走来,既没上前寒暄,也没多问,只微微躬身:“是林将军与三夫人?” 是个太监。 “正是。”林川点点头。 “主子吩咐,车马已备妥,走城北夹道绕开内城主街,到宫城需一个时辰。” “有劳公公了!” 林川将一块银子塞到太监手里。 那太监手上一掂量,脸上堆起了笑容:“奴才给主子办事,应该的。” 他抬手掀开车帘,露出车厢里的景象:两侧各铺着一块深蓝色棉垫,边缘已有些磨损,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炉,炉里燃着微弱的炭火,勉强驱散些寒意,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比寻常商行的运货马车还要简陋。 林川扶着陆沉月先上车,自己随后钻进车厢,棉垫还带着些微凉的潮气。 “走吧!稳一点儿!” 太监在车外吩咐一声。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缓缓驶离。 趁着这个功夫,陆沉月低声讲起她凌晨跟踪的过程。 “他们从汀兰阁逃出来后,没敢走主街,专挑小巷往内城跑。我跟着他们绕了半个时辰,最后到了内城永宁巷的一处宅院。那院子很大,院墙修得比寻常府邸还高,门口连块牌匾都没有,不过里面倒是守备森严,不像是普通大户人家……” 她低声道:“我见那三个贼人进了门,趁守卫转身的间隙,翻上墙头躲在阴影里。院里栽着不少梧桐,枝叶茂密,正好能遮人。我跟着他们往里走,七拐八绕穿过三个月亮门,才到了一处偏院。院里亮着灯,刚靠近就听见有人摔东西的声音,骂得极凶。” “骂什么?”林川问道。 “说他们没用,连两个女人都抓不住,要是误了主子的事,仔细脖子上的脑袋。” 陆沉月模仿着那声音,“我在窗台下蹲了半刻钟,没听见他们提主子是谁,只听见有人说,现在汀兰阁有防备,不能硬来,等两日后风声过了,再找机会劫人。”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向林川:“我敢肯定,他们的目标就是苏姐姐和元元。昨夜没得手,现在是在等机会。” 林川点了点头。 原本他以为昨夜的衙役是针对他和陆沉月,现在看来,对方的目标是苏妲姬她们。 迷魂药中加了春药,那对方的目的,就是图色了。 可他也问过东子,汀兰阁开业以来,没有过谁家公子上门追求或者调戏之类的事情发生。 而且,对方的那艘画舫,跟宫里有关。 这事儿,极不寻常。 到底是不是二皇子,还是另有其人,得让徐文彦好好查查。 不过查归查,得想别的法子,不能让徐文彦知道他跟汀兰阁的关系。 “两日后……” 林川低声重复了一遍,“得想个法子,查出来幕后主子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月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嗯。”林川点点头,“办法是有,就是冒点险。” “说说看?”陆沉月好奇道。 林川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 随着马车的行驶,外面渐渐热闹起来。 挑着菜担的农户、推着货郎车的商贩、提着食盒的仆役往来不绝,空气中混杂着包子铺的香气、绸缎庄的熏香与火烛的气息。街道两旁的商铺多是两层小楼,门楣上挂着商号木牌,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偶尔能看见成队的兵士走过,例行巡逻。 继续往前走了一刻钟,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了模样。 不再是商铺民居,而是一座座朱门大院,院墙上刻着精致的云纹,门口立着石狮子,偶尔能看见华贵的马车驶过,车帘紧闭,护卫们骑马跟在两侧,神色肃穆。 这里是内城,离宫城已经不远。 “林将军,前面就是宫城了。” 车窗外,太监气喘吁吁说道。 林川掀开车帘,望向前方。 道路尽头,一片青灰色的宫墙像一条巨龙,顺着地势延伸开来。 墙顶覆盖着淡蓝色的琉璃瓦,一眼望不到头。 宫墙足有三丈高,墙头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士兵,手持长戟,戒备森严。 而宫门外不远处,徐文彦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等候着他们。 马车渐渐驶近,徐文彦快步迎上来。 “林将军,三夫人,可算到了!” 徐文彦松了口气,“再晚半刻钟,宫城的晨巡就要结束,到时候想进去,就得等午时的宫门开放了。” 林川和陆沉月下了马车,冲徐文彦抱拳道: “劳烦徐大人久等。我们俩是头一遭进宫,宫里的规矩一窍不通,待会儿走流程、见人,还得靠徐大人多提醒。” “哎,无妨无妨,规矩都是给外人看的,殿下特意吩咐过,将军不用拘着。” 徐文彦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引着二人往宫墙侧门走, “倒是殿下,不瞒您说,殿下这会儿怕是比将军还紧张。” “哦?这是为何?” 徐文彦叹了口气:“众人皆知东宫位高权重,却不知殿下背负了多大的压力。老夫去西北找林将军,前后两个月才回来,殿下都急出几根白头发,唉,老夫把一路发生的事情,都给殿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殿下……是真的高兴!老夫,好几年没见太子这般高兴了!” 他边走边说。 林川也一路默默听着。 陆沉月跟在身旁,一路东张西望。 …… 东宫偏殿。 太子赵珩来回踱步,吏部尚书李若谷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劝道: “殿下,稍安勿躁。” 赵珩听了脚步一顿,叹了口气。 徐文彦昨日回来,一整夜都被他留在宫里,把见了林川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身为太子,他听到在大乾王朝竟真的有林川这样的英雄好汉,那般铁血豪情,那般得百姓爱戴,心里怎能不畅快!怎能不激动! 可这样的人,岂是轻易能屈居人下的? 自己势弱,能给林川的,除了一个虚职,似乎再无其他。 除非,自己能真正登上皇位。 这般想着,他心里便莫名其妙焦急不安了起来。 赵珩皱着眉头:“老师,你说……林川会真心归顺吗?二弟那边步步紧逼,东宫如今……如今能倚仗的,也就只有你和徐詹事两位老师了。这林川文武双全,若能得他相助,便是如虎添翼,可若是他不愿……我该如何是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3章,凡人太子 李若谷站在原地,笑了起来。 他已是花甲之年,鬓角染霜,却依旧精神矍铄。 见太子如此模样,他拱手道:“殿下,放宽心。老臣与徐詹事相识多年,深知他看人眼光毒辣。徐詹事耗时两月,不远千里去西北请林将军,光凭他回来说的那些事情,老臣便可断定,这林将军绝不是二皇子能招揽的人才!殿下不必紧张……” “话虽如此,可是……我、我……唉!”赵珩叹了口气。 李若谷跟随太子许多年,如何不了解太子此刻心中的波澜。 他苦心劝道:“殿下仁厚爱民,这些年为百姓做的实事,朝野上下有目共睹。林将军在西北时,想必也有所耳闻。徐詹事已将东宫的困境、殿下的诚意一一告知,林将军既肯随他而来,便已是存了相助之心。殿下如今这般紧张,反倒失了东宫的气度,也辜负了徐詹事的苦心,更会让林将军看轻了。” 赵珩一愣:“是啊!老师说得对,我……孤,孤不能让林川看轻!” 李若谷点点头:“殿下只需以诚心待之,不必急于求成。林将军是性情中人,定然能感受到殿下的一片赤诚。况且,如今局势虽险,但危中有机,林将军的到来,本就是转机。殿下与其在此焦虑不安,不如整理心绪,以最佳姿态见他,让他知道,追随东宫,绝非所托非人。” 赵珩听了这番话,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孤确实太过急躁了……只是这机会,孤实在输不起。”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太监的传报。 “殿下,徐詹事带林将军到了。” 赵珩心头一颤,强忍住心头的激动:“快!快传!!” 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日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先映出徐文彦略显佝偻的身影。 他侧身站在一旁,伸手做出“请”的姿态。 随后,一道挺拔的身影便踏入了殿内。 林川身着一身玄色劲装,陆沉月跟在他身侧,照旧一身黑裙。 两人进了殿内,却丝毫没有他人那种唯唯诺诺的感觉,反倒目光清亮,好奇地打量着殿内陈设。 林川看到站在正中的身影,便知道,这就是太子了。 “臣林川,携内子陆沉月,参见太子殿下。” 林川上前一步,与陆沉月一同拱手行礼。 方才徐文彦已经提醒过,不用跪拜。 赵珩望着眼前的人,心头一阵恍惚,竟一时忘了回话。 他早从徐文彦口中听过林川的模样,可真见了面,才发觉传闻不及真人半分。 那双眼眸锐利如鹰,透着坦荡,身上没有半分官场中人的油滑。 倒像西北草原上的风,干净又有力量。 “林将军快请起,不必多礼。” 赵珩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扶林川,刚伸出手,又想起自己太子的身份,指尖微微一顿,“一路辛苦将军了,徐詹事说,你们路上还遇到了贼人?没受伤吧?” 这话一出口,李若谷在一旁笑起来。 殿下终究还是把关切放在了前头,倒少了些储君的端着。 林川直起身,目光落在赵珩脸上。 他本以为太子殿下会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此刻看来,眼前的人虽身着太子常服,却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甚至,没有半点王者的威严。 他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鬓边甚至能看到几根白发,方才说话时,表情还带着紧张。 甚至,他刚才抬手时,那身常服的袖口边缘,竟有一道针脚粗糙的补丁藏在衣褶里,想来是穿了许久也没舍得换新。 这哪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储君? 分明是个被逼到绝境、满心盼着有人相助的普通人啊! “回殿下,些许小波折,臣与内子无碍,多谢殿下挂心。” 林川如实回话,“路上徐詹事已与臣细说东宫困境,殿下在如此局势下,仍心系百姓,臣心中敬佩。” 这话说出口,倒是让李若谷吃了一惊。 哪有这么跟太子说话的? 竟当面点破东宫困境,不绕半分弯子,这性子也太过不拘小节了! 他偷偷抬眼去看太子,生怕殿下动怒,却见徐文彦站在另一侧,嘴角压着笑意,显然早习惯了林川的风格。 徐文彦起初也觉得林川这般直白太过出格,可一路相处下来,早已被他的坦荡折服,更清楚太子素来厌烦虚与委蛇,反倒会喜欢这样的实在人。 果然,赵珩听到“敬佩”二字,脸上一红,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将军过誉了。孤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若不是孤能力不足,也不会让东宫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让朝中忠良寒心。” 他说着,引着林川二人往殿内的座椅走去,竟亲自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给林川倒茶。 “殿下!让老臣来!”徐文彦赶紧上前,伸手就要抢茶壶。 赵珩“哎”了一声,拍开他的手:“老师,让我、让孤来!林将军是孤盼了许久的人,今日孤亲自倒茶,才能表这份盼望之心!” 那慌乱的模样,全然没了太子的沉稳,倒像个怕怠慢了客人的寻常主人。 陆沉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 原来未来的皇帝是这样的? 看着一点也不让人害怕啊! 林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终于明白了太子为什么会被二皇子打压。 这位太子,的确是有一颗赤诚的心。 这样的人,心地良善,也容易受欺负。 赵珩亲手给林川和陆沉月各递了一杯,才在主位上坐下,望着林川: “林将军,孤今日请你前来,是真心想邀你相助。如今朝中动荡,百姓苦不堪言,孤知道,以东宫现在的势力,给不了将军太多东西,可孤向你保证,若将来孤能顺利继位,定当以百姓为先,让将军的才智能有用武之地,绝不会让你失望!” 此言一出,李若谷和徐文彦都大吃一惊。 “殿下……” 李若谷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他心中叹了口气。 徐文彦则是心中百感交集。 殿下竟然对林川,说出“绝不会让你失望”这样的话来…… 可见殿下的心里,有多苦…… 谁能料到,接下来,林川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殿下……到底有多想继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4章,心性之赌 “放肆!” 李若谷厉声喝止道。 徐文彦更是脸色都变了,上前一步道: “林将军慎言!殿下为盼你前来,日夜难安,你怎能对殿下如此不敬?” “两位大人还请多包涵!” 林川冲二人抱拳道,“如今东平军已经打到了淮北,臣南下的时候,又碰上东平军欲借道淮阳偷袭吴越军,况且镇北军已经东进,豫章军左右摇摆,是以末将觉得,东宫此刻已经深陷战争漩涡!此战,是殿下与二皇子之战,亦是皇位之战!殿下身为主帅,若对那皇位没有势在必得之心,臣便是带百万大军前来,也救不了任何人!所以,臣才想知道,殿下,究竟有多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众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林川与太子的第一次见面,是如此直接了当的开局。 赵珩身为太子,何曾被人如此无礼地对待过。 可林川这个问题,让他心中一阵恍惚。 他怔了片刻,叹口气道:“孤……若是可以选择,也可以不坐这把龙椅……” “殿下!”李若谷脸色都变了。 赵珩摆摆手,阻止他,继续道:“可孤没得选!” 他望着林川,深吸一口气:“二弟为夺皇位,不惜生灵涂炭,他若是登基,这天下百姓要遭多少罪?江山社稷,岂能毁在他手里!孤要继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住这天下!” “若天下纷乱,殿下又当如何?”林川追问道。 赵珩眉头一皱:“孤……定当护着百姓!” “东宫如今这点残兵,殿下拿什么来护百姓?”林川继续追问。 赵珩的脸涨得通红:“孤……孤会联合忠良,调兵遣将……” “调兵遣将?”林川摇摇头,“二皇子手握京畿三卫兵权,殿下调哪支兵?若调兵令发出去,将领阳奉阴违,殿下又当如何?” 句句扎心,赵珩听的是瞠目结舌。 “够了!林将军!” 李若谷虽然看明白了林川的心思。 可这般咄咄逼人,他身为老臣,如何能忍。 徐文彦一把扎住他的胳膊,冲他摇摇头。 林川不理他人,继续问道:“就算殿下集齐兵马,与二皇子兵戎相见,届时宫城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殿下念及仁善,又当如何?是看着叛军杀进东宫,还是看着天下人继续遭难?” “不!!”赵珩猛地拍案道。 此时他的眼底已经没了先前的温和,只剩被点燃的怒意与慌乱。 “孤……”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字一句道:“孤……绝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不会?”林川冷笑一声,“殿下凭什么不会?二皇子对皇位势在必得,殿下做好手足相残的准备了吗?做好血流成河的准备了吗?殿下若真要守住这一切,这皇位,就算踩着刀山火海,也是要攥在手里!若连这点准备都没有,臣今日便离开,宁可去青州打鞑子,也不做这无用之功!” “我做好准备了!!!” 赵珩猛地嘶吼出声:“我……我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二弟得逞!” “殿下!” 李若谷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老泪夺眶而出。 辅佐太子十余年,见惯了太子的温和隐忍,今日这声带着血性的嘶吼,他盼了太久! 赵珩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嘴唇颤抖着: “这天下,不该是战火纷飞的天下!百姓,也不该遭这般流离之苦……孤自小通读史书,曾以为凭一颗仁心,便能守好祖宗基业,护得天下朗朗乾坤……可如今才懂,没有雷霆手段,何来菩萨心肠!”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看向林川:“若为了天下百姓,孤必须做一个双手沾血的君王——孤,做了便是!林将军,孤今日以东宫储君之名,请你相助!!” 林川笑了起来。 其实在踏入东宫前,他心里始终揣着两重困惑: 一来是猜不透这位太子,究竟是骨子里孱弱怯懦,还是因太过良善才失了锋芒; 二来是拿不太准,自己到底要为东宫付出多少。 以他的性子,是绝对做不了俯首帖耳的臣子的。 这个世道和体制,藏着太多他看不惯的事情,习惯不了。 所以他起初想帮,只是发心,却不想彻底卷入这皇权漩涡的。 方才那连番激将,不过是他前世在军中带新兵时用惯的法子。越是看似温和的人,越要逼到绝境,才能看清骨子里藏着的血性。他赌的,就是太子那“守天下”的初心背后,藏着不肯认输的劲。 如今看来,他赌对了。 赵珩哪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储君? 不过是个被太子身份困住,没丢了本心的普通人。 会像寻常人一样哭,也会像寻常人一样慌。 真到了该扛事的时候,脊梁骨也能硬起来。 这样的太子,起码守住了仁善的根,不是个罔顾百姓的坏人。 挺好的。 念头落定,林川双手抱拳,“咚”地一声单膝跪地,朗声道: “既如此,臣便替天下百姓,助殿下——坐上这皇位!” 这话一出,徐文彦和李若谷欣喜若狂,浑身发抖。 而赵珩望着跪地的林川,身子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随即双手高高拱起,对着林川深深长揖到底。 “孤——此生定不负天下人!”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就在此时,遥远的宫墙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炸响开来。 徐文彦抹了把通红的眼眶,拱手笑道:“恭喜殿下!这除夕夜的鞭炮来得正好,可是辞旧迎新的好兆头啊!” 赵珩闻言,愈发欢喜,上前一把扶起林川:“孤得林将军相助,才是最大的好兆头!两位老师,今日除夕,你们都留在东宫吃顿年夜饭,咱们君臣好好聊聊!” 李若谷也擦着泪,笑着点头:“老臣可没忘,殿下先前还藏了坛西域进贡的葡萄酿!不知还在不在?” “在在在!”赵珩笑道,“来人呐——传膳!再把孤藏的那坛酒取来!” 殿外内侍连忙应了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此刻的皇宫深处,不少宫殿也响起了鞭炮声。 仆役们穿梭忙碌,偶有欢声笑语飘来,冲淡了几分宫闱的肃穆。 没人知道,这样的快乐还能持续多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5章,秦淮诗会 永和二十五年,正月初一。 不在铁林谷,自然没了往年过年时那些繁琐的礼数、络绎不绝的慰问与拜访,难得能在汀兰阁睡到自然醒。 不过这份清净也没持续多久。 一大早,苏妲姬和柳元元便寻来,不由分说将陆沉月拉了出去,不知要凑什么热闹。 没等林川待上片刻,陆沉月又兴冲冲地折返,拽住他的手腕就往三楼带。 直到推开门,林川才明白什么意思。 桌上早已摆好麻将,骰子搁在牌堆旁,苏妲姬和柳元元正眼巴巴等着。 原来是三缺一,专等他来凑局。 昨夜在宫里,他与太子赵珩一聊就到了后半夜。 李若谷在旁瞧着,总惦记着初一太子还有祭天、理政等一大堆要务,便反复苦劝,让殿下早些歇息。赵珩虽不情愿,终究还是听了劝,又和林川约好初三再入宫细谈,这才依依不舍放他离开。 趁着离宫的间隙,林川找徐文彦提了提秦淮河上那艘龙凤画舫。 他没说汀兰阁的事,只编了个别的由头。 徐文彦倒也没起疑,只说画舫的安排归宫里司苑局管,等忙完手头的事,便找人查查底细。 看到林川,苏妲姬和柳元元眼神都有些闪躲。 尤其是柳元元。 想来那夜中了春药之后发生的事,也并不是完全不记得。 “……最近这几个晚上……沉月陪你们睡。” 林川打出去一张牌,随口说道。 苏妲姬愣了愣,随即明白林川是不放心她们的安稳,便点了点头。 倒是柳元元琢磨起来:“咱们三个……睡一张床?” 说着,也不知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噗嗤”笑出声来。 “你若嫌挤,就去别屋,我和三夫人睡。”苏妲姬打趣她。 柳元元“啊呀”一声:“哪还有别的屋?” 陆沉月笑着指了指林川:“将军那屋空了。” 柳元元的脸“腾”地红起来。 林川轻咳一声:“别闹!说正经的,苏姑娘,你们最近招惹了什么人?为何对你们下药?” 苏妲姬轻蹙起眉头,摇头道:“真没有。我们俩平日要么在店里管账,要么就在阁里待着,出门也只去女眷的茶会、花宴,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不记得招惹过谁啊!” 柳元元也跟着点头:“对啊,连跟人拌嘴都没有过。上次去凤仙楼赴宴,也是规规矩矩的,没惹任何人。” 陆沉月放下牌,困惑道:“那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或者就是随机找的目标,纯属巧合?” 林川摇摇头:“不可能是巧合。能精准找到汀兰阁,还知道你们俩的作息,明显是有备而来。关键是那条船……不把这人揪出来,等咱们走了,你们俩留在京城还是危险。” 苏妲姬咬了咬唇:“可我们实在想不出是谁……难道是店里的生意挡了谁的路?” 林川摇摇头。 他断定,对方是冲着人来的。 这里虽是京城,也并不是真的有多太平。 寻常日子里,哪条街巷因为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动刀动枪也不罕见。 至于欺行霸市、强抢民女之类的,多数时候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因为这条船太特殊,所以,事情也变得奇怪了许多。 “不说这个了,反正有我陪着,不用怕。” 陆沉月转了个话题,“苏姐姐,这几日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外头怎么过年的。” 苏妲姬笑道:“咱们守着秦淮河,哪还用往别处跑?从初一到十五,秦淮河上连开十五日灯会,河两岸挂满了荷花灯、走马灯,晚上亮起来别提多好看了!而且街边全是卖糖画、糖葫芦、桂花糕的,还有杂耍班子表演,三夫人若喜欢,我和元元天天陪你去逛!” “那太好了!”陆沉月一听眼睛更亮,手里的牌都忘了打,满脑子都是灯会的热闹景象,“我还没见过真正的灯会呢,咱们今晚就去好不好?” “好啊!”苏妲姬假装无意地望向林川,“对了,灯会期间还有秦淮诗会,就在河心的画舫上办,不少文人都去凑趣,将军要不要也去参加凑个热闹?” “诗会?”陆沉月眼睛亮起来,“要啊!当然要去啊!” “又来?” 林川赶紧摆手,“我可不参加什么诗会!一群文人凑在一起咬文嚼字,说些酸溜溜的话,没意思得很!” 苏妲姬笑道:“这次秦淮诗会,今年不少贵人都给诗会头彩加了注,听说光黄金就有百两,还有西域进贡的玉佩呢!” “百两黄金?”陆沉月瞪大眼睛,忙不迭点头,“要参加!咱们肯定要参加!对吧夫君?” 她平时在旁人面前都叫“将军”,极少这么直白喊“夫君”,可见此刻,心里有多迫切。 苏妲姬和柳元元忍不住相视一笑。 林川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兴奋,无奈摇摇头。 其实铁林谷如今家大业大,百两黄金确实不算什么。 但他太清楚陆沉月这小财迷的性子。 哪怕只是赢几两银子,她都能开心好几天。 若是能把这百两黄金赢下来,让她乐上一阵子,倒也值得。 “行吧,去就去。” 林川妥协道,“不过先说好,我就凑个热闹,写不写得出来还另说。” 话虽如此,这好胜心作祟,对这诗会还是琢磨了起来。 …… …… 天刚擦黑,十里秦淮便被灯笼缀成了流动的星河。 岸边,糖画师傅铜勺游走,转眼间便转出一只金灿灿的兔子灯,引得围着的孩童们拍手叫好;卖桂花酿的挑夫肩上扁担晃悠,陶壶里的酒香混着岸边梅花的冷香,在晚风里漫开;杂耍班子的汉子赤着上身耍流星锤,铁链上铜铃作响,与远处画舫上传来的丝竹声缠在一起。 年节的热闹气氛十足。 秦淮诗会,便在河面首尾相连的十艘画舫上举行。 这是永和年间京城最负盛名的文人雅集,每年正月初一至十五举办,依托十里秦淮的水韵风光,成了文人墨客交流诗艺、彰显才华的重要场合。 如今的秦淮诗会,由翰林院牵头,联合京城望族与各地文人领袖共同筹办,不仅有京城本地的文人参与,更有来自江南各地的才俊慕名而来,规模逐年扩大。 到永和二十年后,已形成“十舫联动、江南同庆”的格局。 中央三艘主舫专司诗赛,其余画舫则配套才艺展演,岸边更有商贩、杂耍班子烘托氛围,既是文人的盛会,也是百姓闹元宵的好去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6章,好戏上演 和林川参加过的太州诗会不同。 秦淮诗会分“初评、复评、终评”三阶段。 初评以应景诗投匣打分,每日选出五篇佳作; 复评采用对诗形式,围绕指定主题比拼意境与才思; 终评则要求诗与才艺结合,综合评定头彩。 头奖不仅有百两黄金、西域珍宝等丰厚奖赏,更能获得文人圈的认可,甚至得到京城青楼八大魁首或朝堂官员的关注,不少文人墨客趋之若鹜。 甚至有贵公子私底下重金求购诗篇,只为在这诗会上,博美人一笑。 “快看!是凌云舫!” 乌篷船里,柳元元指着中间一座画舫轻声叫道。 苏妲姬坐在她身旁,怀里抱着个桐木琴匣,轻声解释:“那就是诗会的主舫,等会儿咱们登了舫,先投初评的诗稿,若是能进前二十,就能参加复评的对诗了。” 林川站在船头,手里握着支竹笛,用来装逼。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长衫,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比平日的衣着多了几分儒雅。 目光落在凌云舫的甲板上。 一群锦衣文人正围着个白面书生谈笑。 那书生手里摇着把象牙折扇,时不时抬手指点两句,模样颇有些自得。 “那是宋修远。” 苏妲姬注意到那书生,介绍道,“去年诗会的头名。” 林川点点头,目光从宋修远身上移开,望向了岸边的一间茶寮。 茶寮里燃着烛火,窗纸上映着个白发长须的老者身影,老者正对着桌案上的纸墨比划,身旁围着几个青衣弟子。 苏妲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那是扬州来的周淮砚老先生,他是扬州的文章魁首,据说写的文章曾被皇帝钦点为范文,这次被翰林院特意请来做评判,眼光极挑,寻常的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说话间,乌篷船已经到了凌云舫的梯旁。 一个穿灰衣的仆从上前:“几位是来赴诗会的吧?请登舫,初评的诗笺在舱内的案上,填好后投进左边的木匣即可。” 林川踏上甲板,陆沉月、苏妲姬、柳元元紧随其后。 刚上船,丝竹声忽然弱了半分。 也不知道谁开的头,附近的文人,目光竟齐刷刷望了过来。 自古以来,各地诗会之中的默契之一,便是才子与佳人的纠葛。 多少人揣着诗稿来,说是为了名声,更多是盼着在诗会上绽放光彩,从而获得能与青楼某位佳人共处一夜的机会。 可眼前这陌生男子,竟带着三位女子登舫。 且这三位女子,各个风采卓绝:一位抱着桐木琴匣,身姿如兰;一位眉眼灵动,容色亮丽;还有一位,黑衣黑裙,冷艳无双。 人群瞬间静了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 “这是谁家的公子?竟带了三位佳人来,瞧着不像京城望族啊……” “那姑娘的琴匣,看着是姑苏沈氏的手艺,寻常人可买不起!” “怕不是哪个富商,想拿佳人凑趣,真当诗会是逛秦楼楚馆了?” “你是说……这都是青楼女子?” 议论声里,一个穿锦袍的公子越说越露骨,凑在友人耳边低笑: “啧啧啧,若是能得那黑衣姑娘一晚,便是死亦无憾……”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啊”地痛嚎一声,抬手紧紧捂着嘴,指缝里渗出鲜血。 众人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赶紧围过去。 只见他摊开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颗带血的牙齿,还有颗枣核。 显然是刚被枣核崩掉了牙。 “陈兄这是怎么了?吃枣干把牙咯掉了?”有人惊问道。 那陈姓公子疼得说不出话,只呜呜摇头,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他的友人赶紧扶着他,对仆从急声道:“快!叫船,去找大夫!!” 一行人匆匆下船。 苏妲姬和柳元元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林川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的陆沉月,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便了然于心。 方才那陈公子的秽语,他听得真切。 挨这一下,纯属活该。 人群中,宋修远收了折扇,目光在苏妲姬脸上转了几圈。 对身边随从递了个眼神。 …… …… 正月初一,是诗会的第一天。 凌云舫的舱内已摆好诗笺与墨汁,可围在案前的文人大多只是浅蘸墨汁,或低头摩挲诗笺,没几人真的动笔。 毕竟诗会要连办十五日。 初日登台的多是试探虚实,谁也不愿先亮出底牌。 都想先看看旁人的诗作,摸清今年诗会的水准高低,再决定后续如何发力。 林川倒是无所谓。 他跟着仆从取了诗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指尖捏着笔杆,目光扫过舱外。 见陆沉月正趴在栏杆上,指着远处河面上的荷花灯笑。 笑声飘进来,他嘴角弯了弯。 什么诗会水准,什么名次高低,于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毕竟此行来盛州,本就没打算长留,能不能待到正月十五还是未知数。 眼下最要紧的,不过是让陆沉月开心。 她既盼着看诗会热闹,那自己便写几首诗,陪她把这雅集逛尽兴便是。 念头落定,林川不再犹豫。 笔尖蘸满墨汁,落在诗笺上时没有半分停顿。 不过片刻,三张诗笺便已写满。 两首是他结合秦淮夜景琢磨出的原创,还有一首,是上辈子烂熟于心的《青玉案?元夕》,只稍作改动,将“东风夜放花千树”的盛景,与眼前秦淮的灯影贴合。 诗刚写完,墨迹还泛着水光,苏妲姬便抱着琴匣走了过来。 她本是想问问林川需不需要琴音助兴,见诗笺摊在桌上,便顺手拿起最上面一张,轻声念了起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画舫凌波灯影渡……” 越念,她的声音越轻。 到最后全然没了声响,只捧着诗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林川抬眼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早有预料,忍不住悠悠叹了口气。 得,这下苏姑娘的倾慕,怕是又要多上几分了。 他太清楚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分量了。 这般字句,便是在他上辈子那个诗词璀璨的时代,也是举世无双。 心里有种恶作剧般的感觉。 这第一天他就把王炸给亮出来。 诗会还剩下十四天…… 有好戏看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7章,妲姬告白 苏妲姬心跳如雷。 她按捺住内心的波澜,抬眼望向林川。 他正侧对着窗,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像是在回味诗句里的意境,又像是在望着什么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 他寻的是谁? 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他的声音…… 往日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苏妲姬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再低头看那句诗,只觉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这几个字,像是林川在对着自己说话。 他寻遍了热闹,最后回头看到的,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自己。 他…… 会看到吗…… 心跳如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舱外的丝竹声都听不清了。 她偷偷抬眼,又飞快地垂下,怕被林川看出自己的异样,又忍不住又把诗笺往眼前凑了凑,想要从字缝里找出更多证据。 “墨干了?”林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妲姬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抓包的偷糖小孩,慌忙抬头,撞进林川的眼眸里。 那目光,晃得她心跳又漏了半拍:“啊!干、干了……” “那就请苏姑娘,帮我投进木匣子里吧。”林川将另外两张诗笺也递过来。 苏妲姬的脸更红了,慌忙接过诗笺:“哦、哦……好……” 她捧着三张诗笺,脚步虚浮地走向木匣。 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心头的爱恋如涨潮般接连不断撞向心扉,满脑子都是林川方才的眼神,还有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 投完诗笺,两人来到舱外。 柳元元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苏妲姬慌忙抽回手,下意识地往林川的方向瞥了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没事,我没事,许是舱内人多,有些闷。” “闷?”柳元元将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惊叫道,“呀!你这额头怎么这么热?该不会是方才在舱外吹风,着凉了吧?” 陆沉月也凑过来,担忧地问道:“苏姐姐,要不要先去旁边的茶寮歇会儿?” 苏妲姬刚想摇头,林川开口道:“诗笺已经投了,初评结果要等明日才出,咱们今日也不必在这多待,沉月若是想逛灯会,让元元陪着你,我先送苏姑娘回汀兰阁。” 陆沉月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柳元元的手:“好!我想去买糖画!元元,咱们去逛街!” 柳元元也点头:“行!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三夫人的!” 众人上了乌篷船,回到岸上。 灯会正热闹。陆沉月和柳元元早跑没了影,只留下笑声在人群里飘远。 苏妲姬跟在林川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四周人头攒动,擦肩而过的人身上带着各种气息,可她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裹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听得见林川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沉稳、规律,敲在她的心尖上。 没人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汉子正亦步亦趋地跟着。 …… 回到汀兰阁内院。 林川把苏妲姬送到她的屋前,推开门,先点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瞬间填满屋子,驱散了夜的凉。他又拿起炉子上的茶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苏妲姬接过杯子,心里也跟着暖了暖。 她看着林川收拾好茶杯,转身要走,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将军——” 林川回过头:“嗯?” 苏妲姬站在床边,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脸颊红扑扑的。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将军……可以陪我一会儿吗?我……” 林川只当是上次进贼的事让她后怕,便点点头,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 “没事,我陪你待一会儿,等你安心了再走。” 苏妲姬没坐下,往前走了两步,离林川更近了些。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着,她能看清林川长衫上的暗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味,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另一句: “将军今日那首《青玉案》……能否再抄一首给我?”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像在索要定情信物。 她慌忙补充道:“我、我是觉得那首诗的韵律极好,若是谱上曲子,定会、定会很好听……” “苏姑娘……”林川刚想开口,被苏妲姬打断。 “别叫我苏姑娘。”她的声音很轻。 林川愣了愣:“为什么?” “太、太远了。” 苏妲姬的声音更小了。 她垂着头,不敢看林川的眼睛,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林川沉默下来。 他不是不懂苏妲姬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心意。 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尴尬里裹着暧昧。 过了好一会儿,林川才开口:“你受了凉,早些睡。” 苏妲姬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林川:“我睡了,你就走了。” 林川看着她眼底的水光,笑起来:“那我不走呢?” 苏妲姬浑身一颤,撞进林川的眼眸里。 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轻声道:“那我也不睡。” “为什么?”林川没再挪开目光。 苏妲姬的脸更红了:“我、我不确定……会不会……梦见你……” 说完,脑袋晕了一瞬。 像是怕自己反悔,她伸出手,勇敢而坚定地,轻轻抱住林川的腰。 她的手臂很轻,也很紧。 脸颊贴在他的长衫上,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勇敢,第一次敢把藏在心里的情意,用拥抱说出来。 林川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没敢回抱,也没推开。 鼻尖萦绕着苏妲姬身上的兰花香,耳边是她急促的呼吸声,胸口,是她如雷的心跳。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任由她抱着,任由屋内的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与此同时。 凌云舫上,宋修远听完随从的回报,笑着打开折扇。 “汀兰阁?倒是方便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8章,贼人落网 灯火如豆。 苏妲姬紧紧抱着林川,眼泪不知道何时落了下来。 她本不想哭的。 可话到嘴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悸动,还是和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将军……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手臂也越收越紧。 “我本以为,这辈子,绝不会对哪个男子这样上心……被卖到教坊司的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只想着报仇,别的什么都不图。可自从、自从那日你答应我,要帮我杀掉镇北王,我就知道,我完了……我是你的人了,从那天起就是了……” 她仰起头,眼泪汪汪:“除了你,我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心。离开铁林谷后,在汀兰阁,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每次商队过来送货,我都一遍一遍问他们铁林谷都有什么新鲜事,我想听他们说将军的事情……若不是靠着这份念想撑着,我恐怕早就撑不住,早就被报仇的念头压垮了……” 说到这里,她又把脸埋回林川的胸膛。 “将军,我不想告诉你这些的,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添麻烦,可我、可我忍不住……今日在凌云舫上,我看到你写的诗句,看到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之前写过的诗,我每个字都记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就想着,若是将来报了仇,哪怕是当奴婢,我也愿意伺候将军;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我又想着,就算将军去了远方,咱们看的也是同一轮明月……我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念到夜里睡不着觉,念到看到你就心慌……”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林川:“将军,我的身子是清白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知道我不该这般唐突,可我、可我实在忍不住要告诉你……你、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她说完,又慌忙低下头。 灯火在她颤抖的肩头晃着,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像株在寒风里瑟缩的兰草,拼命朝着光生长。 林川叹了口气,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苏妲姬浑身一颤,哭声更大了。 “傻姑娘……我又没说要嫌弃你。”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苏妲姬的哭声渐渐小了些。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睛红肿得像只兔子:“将、将军说的是真的?你……你真的不嫌弃我?” 林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我为何要嫌弃你?你清白磊落,又重情重义,比这世上许多男子都强。” 苏妲姬脸红起来,摇摇头:“我是教坊司出来的……旁人都说,教坊司的女子,不清不白……” “旁人的话,何必放在心上?” 林川打断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苏妲姬鼓足勇气:“将军……那你……你对我,有没有半分喜欢?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话问出口,屋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苏妲姬见他不说话,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眼泪,勉强笑了笑:“将军……是我唐突了,不该问这种问题。” “我早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林川轻声道,“可我至少……要先帮你杀了镇北王!否则,言而无信,我又怎能坦然面对你?还有……我毕竟……已经娶了三个妻子……” 苏妲姬心头一动,眼里重新燃起光亮。 将军……是喜欢我的? “将军,我从没奢求过别的,我只是……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做个丫鬟,帮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也心甘情愿。” “你不必这样。”林川叹了口气,“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不该把自己困在我身边。等报了镇北王的仇,我会帮你找个安稳的地方,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 “我想要的日子,就是留在将军身边。” 林川看着她这副执拗的模样,心里越发为难。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苏妲姬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至少,等我杀了镇北王。” …… 夜深了。 等到陆沉月和柳元元回来,苏妲姬已经恢复如初。 或许是知道了林川的心意,又或许是林川最后那句承诺。 总之,心底终于踏实了下来。 凌晨时分。 众人已经入睡。 外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与低喝声,伴随着闷棍不断。 内院的灯盏接二连三亮起。 林川几乎是在声响传来的瞬间便醒了,随手抓过外袍披在身上,推门而出。 刚到廊下,就见东子快步跑过来:“大人!贼人逮着了!一共六个!” “不是两日后才来?”林川心里嘀咕着,跟着往外走。 远远就看见外院的空地上,六个黑衣人被麻绳绑着,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显然是挨了顿狠揍。 几个护卫正拎着木棍站在旁侧。 前夜掌柜的被下了药,他们失职,虽然大人没责罚,可谁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林川蹲下身,借着灯笼光挨个打量。 忽然有个家伙,他看着有几分眼熟:“抬起头来。” 那人没动弹。 一名护卫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拽着头发让他扬起脑袋。 “你家公子……是船上的哪位啊?” 林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你们深夜闯进来想做什么?” 地上的黑衣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倒是那个被认出是随从的人,梗着脖子抬起头:“我们就是路过这里,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绑了,还有理了?” “路过?”东子冷笑一声,踢了踢旁边地上的麻袋,里面掉出几截绳索和一块蒙眼布,“路过会带着这些东西?怕不是想偷东西,还是想偷人?” 这话戳中了要害。 几个黑衣人脸色微变,嘴硬道:“不过是随手捡的东西,你们别血口喷人!” 林川捡起麻袋,把东西都倒出来,困惑道: “怎么今天没有迷魂药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9章,严刑逼供 “迷魂药?” 六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显然没懂他的意思。 “仔细搜!”林川一声吩咐。 战兵们立刻一拥而上,将六个黑衣人里里外外翻查个遍,连衣缝都没放过,最后依旧是一无所获。 “既拿不出凭证,又不肯老实交代,看来只能……” 林川的话没说完,就被那名随从打断。 “你赶紧报官!我等是被冤枉的,倒要看看官府如何判你私绑良民!” 随从梗着脖子冷笑道。 “报官?”林川摇摇头,“报官反倒便宜你们了。来人!” “在!”东子应声上前。 “给我根棍子。” 一根手臂粗的硬木棒子很快递到林川手里。 他掂了掂。对他来说确实轻了些,但木料坚硬,手感还算顺手。 “把他们都拉起来,跪好。” 战兵们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六个黑衣人拖拽起身,强按着他们跪在地上。 黑衣人虽被捆着,脸色却依旧狠厉。 看着也是些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只是此刻受制于人。 林川握着木棍,缓步走到第一个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抬起头来。” 那黑衣人缓缓抬头,嘴角挂着血迹,脸颊青肿不堪,显然方才被擒时已经挨过一顿狠揍。 他看着林川,不屑地笑起来:“来啊,有本事就打死老子!老子吭一声,就叫你爷……” “嘴还挺硬!” 话音未落,林川双手紧握木棍,猛地发力,朝着他的嘴狠狠砸了下去! “噗——” 火把的光影剧烈晃动,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那黑衣人的半个下巴直接被砸飞出去。 血和牙齿漫天飞溅。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身体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院子里一片宁静。 林川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木棍上的血迹,转身走向第二个黑衣人:“我只问一遍,你的主子是谁?” 第二个黑衣人还没从方才的血腥场景中回过神,听到林川的问题,他下意识抬起头。 “我……” “噗——” 木棍被林川抡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过去。 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仰面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你他妈的!知道我们是谁吗?” 剩下的黑衣人里,有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林川猛地举起木棍,直指他的脑袋。 “不知道啊,所以才问你们。” 他走向那个黑衣人。 那骂人的黑衣人打了个寒颤。 他死死盯着木棍上滴落的鲜血,眼角抽了抽。 “说不说?” 木棍陡然移开,带着破空声朝着他的侧脸砸去。 “我说!我我说!” 那黑衣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嘶吼着求饶。 木棍在他太阳穴旁一寸处陡然停下。 “刘二!你敢!” 旁边一个黑衣人刚呵斥一声,就被旁边的战兵一棍子抡在背上,闷哼摔倒在地。 林川俯下身,蹲到那名叫刘二的黑衣人面前:“我数三个数,三——二——” “宋二公子!是宋二公子指使我们来的!” 刘二吓得魂飞魄散,不等林川数到一,便脱口而出。 “哪个宋二公子?”林川皱起眉头。 “就、就是宋二公子啊!”刘二语无伦次地解释。 林川忽然想起苏妲姬之前提过的名字,试探着问:“宋修远?” “对!对!就是宋修远公子!”刘二忙不迭点头。 “他很出名?”林川转头看向身旁的东子,低声问道。 东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回道:“大人,宋家是京城的大户,宋修远的大伯是当朝的宋侍郎,权势不小。” 宋侍郎? 林川皱起眉头,冷笑一声。 怪不得这些人如此跋扈,大半夜敢闯进来抢人,原来是有这么个背景啊…… 他盯着刘二,又问:“前天晚上,潜入汀兰阁的也是你们?” “前天晚上?”刘二和剩下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就今晚才来,之前从没来过!” “不说实话?”林川的语气冷了下来,抬起木棍。 “是真的!”那名随从连忙解释,“今晚公子带着三位姑娘登舫,恰好被我家宋二公子看到,公子见三位姑娘容貌出众,便起了心思。小人跟着公子一路来到这汀兰阁外,摸清了几位的住处,才回去带了人来……本想悄悄把人带走,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大哥……” 战兵们对视一眼,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东子低声道:“大人,这几个就是混混,身手不咋地……” 林川点点头:“拉下去,分开审问,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大人。”东子应声道。 不用等到天亮。 剩下几个人已经将宋修远的底细全盘托出。 宋修远在宋家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如今寄居在宋侍郎府中,跟着京城名师研习诗文,目标是拿下今年秦淮诗会的头筹。 凭诗文博得名声,再顺理成章进入朝中历练……这是宋侍郎早已为他铺好的路。 只是在俊杰的表象下,藏着无人知晓的灰暗。 宋修远在外城西街的深巷里,秘密置下了一处院落。 院落偏僻,平日里只有几个心腹伺候,实则是他专门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 院里的女子,有的是他用重金买来的,有的则是像今晚这样,趁夜掳来的。只要是被他看上的女子,从没有得不到的。 这次在凌云舫上,宋修远一眼看中了苏妲姬,当即让随从尾随林川一行人,摸清了汀兰阁的位置,又调遣人手,准备趁深夜将两人绑走,直接送进外城的别院。 本以为这是桩手到擒来的事,却没料到汀兰阁外院竟驻守着十几名身手利落的汉子。 还未靠近内院,就被当场擒获。 听了东子的汇报,林川百思不得其解。 从身手上来看,这几个家伙的确和前夜的贼人不是一拨人。 这么说来,前天晚上潜入阁里的另有其人? 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蹊跷? 不管怎样,来到盛州这几天,各种破事接踵而至。 即便不是有人刻意为之,也要动起来了。 毕竟,汀兰阁已经牵扯进来,要尽快脱离这个漩涡。 他想了想,叫了几人过来,叮嘱一番。 众人领命,分头去做准备。 …… 而在巳时,徐文彦从宫里匆忙赶来。 带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0章,绝世佳作 “果然是二皇子?” 林川心头的一个谜团终于解开。 秦淮河上的那艘画舫,前夜的确是二皇子在用。 “林将军,到底是想做什么?” 徐文彦凑近林川,低声道,“二皇子这几日都会待在宫里,根本不会去那画舫。况且秦淮河一带人多眼杂,二皇子身边的护卫又多,林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可别冲动行事。” “徐大人是担心我要去刺杀二皇子?” 林川听出他的顾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没那么蠢,不会选在那种地方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徐文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那林将军您查来查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川摇摇头:“我现在只是需要了解各方的消息,不管是画舫的事,还是别的,谁也不知道哪个有用,哪个没用。暂时没法跟徐大人细说,还望您多担待。” “哎,都是为了殿下的大业,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徐文彦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林川的骑兵都被留在了颍州,如今跟着他入京的一百名亲卫,也从昨日开始陆续进宫,负责护卫在东宫外围。 徐文彦原本以为林川会跟着留在宫里,方便应对突发情况,谁知他却一口拒绝。 至于这位将军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徐文彦完全猜不透。 沉默了片刻,林川开口道:“有件事,需要徐大人帮忙。” “林将军请说,只要老夫能做到,一定尽力。”徐文彦立刻应下。 “盛州的军力里,不是分京营、禁军、府兵?我想知道这里面有哪些队伍,已经投了二皇子。”林川说得认真,“我要的是确定无误的消息,最好是名单。徐大人,您能不能帮我弄到?” 徐文彦想了想,点头道:“这个不难。林将军什么时候要?” “徐大人什么时候能给?”林川反问。 徐文彦斟酌了一下:“……明日?今日来不及核实细节,明日给您才能保证准确。” “那就明日。”林川干脆地应下。 其实很多事情,林川已经开始着手去做了。 至于这些准备到底有没有用,他自己也说不准。 但他向来习惯提前做准备,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或者说,这些都是为了应对后续可能发生的意外而做的预案。 另一边,白日里的汀兰阁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陆沉月昨夜担心苏妲姬和柳元元,就跟她们睡在了一起,此刻更是形影不离,一会儿拉着苏妲姬看自己新收的糖画,一会儿又跟柳元元聊什么时候出门逛街,反倒让苏妲姬和柳元元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她们心里还把自己当作奴婢,而陆沉月是三夫人。 这么亲近的相处,总让她们觉得有些不妥。 可陆沉月心里却没有这么多弯弯绕,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三件事: 一是中午要吃街上刚出炉的桂花糕; 二是昨天林川给的银子还没花完要去买些小玩意儿; 还有就是夫君写的诗,到底能在诗会上得第几名。 而就在汀兰阁一派平和的时候,秦淮河上的诗会画舫,已经乱了起来。 …… 一条乌篷船缓缓靠近凌云舫。 昨日是诗会初试的第一天,凌云舫上虽有不少文人投了诗笺,却多是中规中矩的应景之作,就连宋修远试写了一首《秦淮夜泊》,也只让评委们打了个中上,并没有什么惊世绝论。 直到有人写了一首《青玉案》。 没等乌篷船完全靠稳,船里便探出个佝偻的身影。 正是扬州文章魁首周淮砚。 他没穿平日常穿的素色布衣,而是换上了件锦袍,满头白发被风刮得有些凌乱,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布包,显然是急着赶来。 “周老!可要当心脚下!” 舫边传来一声关切的呼喊。 说话的,是当朝翰林院侍读成默亭,也是主持初评的三位评委之一。 他见周淮砚动作急切,赶紧俯身探出半个身子,稳稳扶住周淮砚的胳膊。 周淮砚没心思顾着脚下,被成默亭扶着踏上梯子,便急切道:“快、快让我瞧瞧!那首《青玉案》……在哪?” “周老别急,诗笺都在舱内案上呢。” 成默亭一边扶着他往甲板上走,一边解释,“今早整理诗笺时,我见这首《青玉案?秦淮夜》字句惊艳,便想着派人去请您……” “不必客套,不必客套!” 周淮砚连连摆手,几步进了舱内。 桌上放着几张叠好的诗笺,最上面的一张,正是《青玉案》。 “就是这个!” 成默亭话音未落,周淮砚几乎是抢一般,从案上抓起那张诗笺。 成默亭见状,连忙道:“周老,您慢些看,这诗笺纸质薄,别扯破了。” 他知道周淮砚对好诗的执念,当年为了一句诗,曾连夜坐船追了三里地。 周淮砚没应声,只顾着将诗笺凑到眼前,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字迹。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只是开口读第一句,周淮砚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去年中秋诗会的场景,撞进他脑海。 彼时席间有人递来一张匿名诗笺,上面是首《水调歌头》,字句流转间满是旷达与温情,尤其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初读便让满座文人失神。 第二天,这首词就传遍了盛州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青楼、宅院,人人都在谈论这位匿名诗人,无数人盼着他能现身,再写几句惊艳之作。 可直到中秋诗会落幕,那位作者始终没露面,成了去年诗坛最大的遗憾。 今年秦淮诗会,主办方特意把头彩的筹码加至黄金百两,说白了,就是盼着能借此吸引那位匿名诗人再显锋芒。 周淮砚作为评委,更是格外惦记着这事。 如今握着这张《青玉案》,字句间的意境与笔力,竟与去年的《水调歌头》有着几分相似的通透与惊艳,尤其是读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周淮砚只觉得心口一热,眼眶顿时湿了。 这分明!又是一首能传遍盛州的绝作! 若说去年的《水调歌头》是“温情绝唱”…… 那这首《青玉案》,便是“惊艳绝响”! 他苦等半年的匿名诗人,说不定就是这首词的作者! 周淮砚反复念着“灯火阑珊处”,眼底满是狂喜。半年的等待没白费,今年的秦淮诗会,真的等来了这样一首惊世之作! 舫边的文人见周老这副模样,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不多时,有人低声叹了口气。 “……大才啊!” “今年的诗会……怕是不用比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1章,抢生意 夜深,人静。 汀兰阁外的巷子深处。 暗影里,五个黑衣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都他妈记清楚了?” 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二爷明日一早就出宫,李公公说了,这次事情要是再办砸,谁也兜不住!咱们几个的脑袋,就别想留在脖子上了!尤其是你们俩,别他妈每次都让老子给你们擦屁股!” 被他点名的两个人连忙点头。 其中一人低声道:“大哥放心,这次的药,我专门试过了,好使!”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几人都是跟着二皇子多年的手下,知道他的脾气。 为首的黑衣人又往巷口望了望,确认四周没人,才挥了挥手:“走!动作轻点,别惊动里面的人!” 五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汀兰阁的院墙摸过去。 院墙不算高,也就一人多高,几人常年做这种勾当,手脚麻利得很。 前面两人先踩住墙根的砖缝,借力往上一蹿,双手扒住墙头,飞快地扫了眼院里的动静,见没什么异常,才回头朝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几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外院,来到内院的房顶。 为首的黑衣人将手一挥。 余下四人顿时分开,往两个卧房的屋顶摸去。 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底下的屋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顿时伏低身子,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 只听见下面有脚步声响起,接着,便听到院墙方向传来声音。 几人探头一瞧,全都愣住了。 下面的院墙上,竟然有四个黑衣人在爬。 其中两人,各自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样子,里面分明是装了两个人。 这时,下面有人抬头,突然低呼一声。 身边几个人也纷纷抬头。 两边的人瞬间对上眼。 为首的黑衣人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有人跟他们抢生意? 难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帮派,也盯上了汀兰阁里的人? 扛麻袋的四人显然没料到会撞见其他人,为首的立刻抬手,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 “拦住他们!”黑衣人低喝一声。 他哪能让到嘴的货飞了? 五人对视一眼,立刻从屋顶跳下去,翻过院墙,拔腿就往扛麻袋的人追过去。 黑暗中,前面几人窜入小巷。 “追!” 五人迅速追过去。 “唰!” 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子两侧的房顶上落下来,竟是一张足有两丈宽的大网! 正好将追上来的五个黑衣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妈的!有埋伏!” 网里的黑衣人顿时慌了,伸手就去摸腰间的短刀。 可网缠得太紧,胳膊根本抬不起来。 紧接着,巷口的暗影里又冲出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胳膊粗的木棍,二话不说就往网里砸。“砰砰砰——” 密集的闷响在巷子里炸开,木棍落在身上,毫不留情。 “抱头!护住要害!” 为首的黑衣人急声喊道。 几人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木棍落在背上、腿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可没人敢发出声音,怕惊动更远的人。 黑暗中,有人低喝一声:“好了!别打死了!” “啐!”砸棍子的一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敢跟宋二公子抢女人,活腻歪了吧?” “你他妈闭嘴!”有人骂道。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喊了一声:“谁?是不是有贼?” “快走!” 黑暗中,有人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收了棍子,拎着大网就往巷尾退,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网里的五个黑衣人趁机用力扯网,很快从网里钻了出来。 “妈的!疼死老子了!” “刚才他们说谁来着?宋二?宋修远那小子?” “没错,大哥,说的就是宋二!” “卧槽,他妈的活腻了,敢跟二爷抢人!” “大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叫人啊!” “可那不是宋侍郎……” “管他是谁!让李公公出面!妈的,那俩女人要是被宋二霍霍了,咱们都得死!” “那咱们得快点!” “赶紧的赶紧的!晚了就出大事儿了!” 几人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互相搀扶着,匆匆往巷子外跑。 而在巷子深处的暗影里,刚才砸棍子的七八人正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人跑远。 其中一人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按大人的吩咐,话已经传到了,接下来就交给五六组他们吧。” 另一人点点头:“走,回去跟大人复命。” …… 内城,宋宅。 作为当朝兵部侍郎,宋承恩虽算不上权倾朝野,可手握京营调兵权,平日里朝堂议事,哪怕是几位尚书,也得给这位掌管兵符的侍郎几分薄面,说是“跺跺脚,京营里都得震三震”,倒也不算夸张。 此刻,宋承恩正躺在后院的寝房里,身侧伴着三个娇柔的侍妾。 这一夜他累得够呛,早就鼾声如雷。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宋承恩猛地惊醒,皱着眉骂道:“谁?!” 门外传来管家慌张的声音:“老爷!宫里的人来了!李公公说有急事要见您!” “李公公?” 宋承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锦被里爬起来。 宫里姓李的太监不少,可能让管家如此慌张、还敢半夜闯府的,除了二皇子身边最得宠的李来福,再无第二人。这位李公公,仗着二皇子的势,在宫里宫外向来横着走,连几位王爷见了都得客气三分,他一个兵部侍郎,可招惹不起。 没等宋承恩把外衣的带子系好,寝房的门就被“砰”地踹开。 李来福穿着一身绣金边的太监服,身后跟着十几个腰佩长刀的侍卫,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宋承恩心头一紧,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掌管兵部,最是清楚宫里侍卫的调动规矩,除非是捉拿重犯,否则绝不会深夜带这么多侍卫闯大臣府邸。 他赶紧迎上去:“李公公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让人通传一声?下官也好……” “通传?”李来福冷哼一声,眼神盯着宋侍郎,“宋大人还有心思说这些?你倒是好本事,调教出个好侄子啊!” “侄子?”宋承恩脑袋“嗡”的一声。 宋修远平日里虽有些纨绔,可也没胆子犯什么大事,怎么会惊动李来福? 他连忙追问:“李公公,您说的是修远?他……他怎么了?” “少跟咱家废话!” 李来福不耐烦地挥挥手,“先把你那好侄子叫出来!殿下还在宫里等着回话呢,耽误了时辰,你宋家担待得起?” 宋承恩心头一阵慌乱。 牵扯到二皇子,这事绝对小不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转头对着门外吼道:“赶紧去西院!把修远给我叫起来!要是敢磨蹭,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管家哪敢耽误,连滚带爬地往西院跑。 此时此刻,宋修远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派去汀兰阁的手下,至今没回来,肯定是出问题了。 半睡半醒间,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公子!快起来!” 两个家丁撞开门冲进来,不由分说,扛起宋修远就往外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2章,西城别院 宋修远心里又慌又怒: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大伯叫我,你们也敢这么无礼?” 可家丁们根本不敢停,一路把他扛到前院正厅。 宋修远一抬头,就看见脸色铁青的大伯,还有端坐在主位上、眼神冰冷的李来福,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颤声叫道:“大伯!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承恩此刻也是一头雾水,可李来福在旁边盯着,他哪敢露怯? 只能先摆出长辈的威严,对着宋修远怒喝道:“你还敢问?你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你心里不清楚?!你自己说!又在外头惹了什么祸?” 他一边骂,一边偷偷观察李来福的神色。 只要能先摸清事情的轻重,他才能想办法应对。 可李来福只是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要等宋修远自己招认。 这让宋承恩的心里更没底了。 听了大伯的怒喝,宋修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完了完了”四个字在打转。 不用猜,准是跟汀兰阁那事有关! 他白天还在嘀咕,夜里就闹这么一出,难道是手下没办成事,还惹上了哪个不能惹的贵人家眷? 可他现在人也没见着啊! “大、大伯……”他声音发颤。 “说不说!”宋承恩猛地一拍桌子。 他哪有心思等宋修远磨蹭,只盼着这小子赶紧招认,好让他知道该怎么跟李来福交代。 宋修远被这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我、我、我没碰那女子……真没碰……” “女子?!”宋承恩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目光飞快扫过李来福。 他早知道宋修远在外头置了院子藏女人,原以为只是纨绔子弟的风流账,没成想竟惊动了宫里!难道李公公半夜来抓人,就是为了这事? 果然,李来福原本耷拉的眼皮抬了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在哪儿?” “人?”宋修远懵了,瞪着红肿的眼睛看向李来福,“不、不知道啊……我派去的人还没回来,我也没见着人……” “哼,给脸不要脸!” 李来福把茶碗往桌上一墩。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就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抡起来,“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宋修远脸上。 宋修远不过是个舞文弄墨的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哪禁得住这一下? 顿时“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跌出去三四尺远,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他捂着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哭喊道:“人、人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敢瞒着啊……” “不知?”李来福冷笑一声,眼神狠戾,“既然嘴硬,那就把舌头摘了,省得浪费咱家时间!” “李公公!”宋承恩又急又怒,赶紧扑上前拦住侍卫,“还请李公公高抬贵手!我宋家就这一个独苗,要是没了舌头,往后可怎么活啊……” “宋大人!”李来福声音陡然拔高,“你怕是还不清楚,你这好侄子,抢的是二皇子殿下的女人!” “什么?”宋承恩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 他好不容易才攀上二皇子的关系,正想着借势再往上走一步,没成想宋修远这孽障,竟把主意打到了二皇子的人头上! 这不是把宋家往火坑里推吗? “孽障!” 宋承恩气得浑身发抖,抬起脚就往宋修远身上踹,“说!你把那女子藏哪儿了!是不是外城西街那处院子?!” 宋修远被踹得蜷缩在地上,目光呆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在外城西街有个院子,可连人都没见着,怎么藏? 宋承恩哪顾得上看他的反应,赶紧转身冲李来福躬身道:“李公公,下官知道那院子的位置!这就派人去把人请回来,还请李公公稍候片刻……” “别稍候了,一起去!” 李来福目光一凛,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把人带走!” “还请李公公饶我侄儿一命!”宋承恩死死拽住李来福的衣袖。 “宋大人!”李来福甩开他的手,“咱家今儿把话撂这儿:若是那两个女子无恙,咱家可以不追究他的罪责;可倘若少了半根汗毛,你觉得,就算咱家想留他的命,二皇子殿下能容他吗?” 宋承恩听了这话,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再也不敢多言。 很快,宋宅的大门“吱呀”一声洞开,一队人马手执火把,护送着两乘轿子,匆匆朝外城的方向赶去。 …… 外城西街,一处宅院。 正屋的床上,躺着两个被反绑的女子。 正是陆沉月和苏妲姬。 她们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紧紧捆着。陆沉月扭头看向身旁的苏妲姬:“苏姐姐,别怕,有我在,咱们不会有事的。” 苏妲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三夫人,我不怕。” 话虽这么说,她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毕竟是被“绑架”,哪怕知道是林川的安排,面对未知,心里还是难免发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子掀开房门的布帘,匆匆跑进来:“三夫人,内城来人了!” “好!”陆沉月点点头,“把嘴堵上吧。” 东子从怀里掏出两块棉布,小心翼翼地塞进她们嘴里。 “三夫人放心,咱们弟兄都在周围盯着呢。” 陆沉月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东子又抱了个拳,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轰轰”的砸门声。 苏妲姬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陆沉月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示意她保持镇定。 过了一会儿,院墙上传来声响。 有人攀上院墙,翻身跳进院里,拉开了大门。 “搜!仔细搜!!” 李来福的声音传进院里。 一群侍卫举着火把冲进院子,很快,有人大喊一声: “找到了!在这里!” 一直跟在李来福身后的宋侍郎,听到这话心里一颤。 他既盼着人能找到,证明宋修远没闯下大祸,又怕人真出了什么事,自己没法跟二皇子交代。李来福回头看了宋侍郎一眼,随即快步朝正屋走去。 走进里屋,床上果然有两个女子被绑着,满脸惊恐。 李来福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 见两人身上的衣衫还算整齐,没有被撕扯的痕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赶紧挥手对身后的侍卫道:“都出去!在院外等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3章,太监救美 侍卫们纷纷退出去。 只留下李来福和两个女子在屋里。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跳动的火光,映在几人脸上。 李来福松了紧绷的神色,往前凑了两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心里便乐开了花。 难怪宋修远那小子敢跟二皇子抢人,这两位姑娘,竟是这般绝色! 若是能讨得殿下欢心,自己这份功劳可就大了! 只见这两位女子,虽都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怯意,却难掩骨子里的风姿。 左边那位,看年岁稍长些,一身素色襦裙沾了点灰尘,却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哪怕此刻垂着眼帘,也透着一股清冷又温婉的气韵,像极了江南烟雨中的莲花,干净又勾人。 再看右边那位,年纪轻些,穿着水绿色的衣裙,虽也显得有些狼狈,可抬眼时那一下,眼尾带着点娇俏的弧度,唇瓣是天然的粉润色,像颗刚摘下来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身上那股鲜活的劲儿,和左边女子的清冷截然不同,像是春日里的桃花,明媚又动人。 李来福越看心里越欢喜,他微微躬身,轻声道:“两位姑娘,受惊了!奴才是二皇子殿下身边的李来福,奉殿下之命,特意来救两位姑娘。你们放心,从现在起,再也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们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两人嘴里的棉布轻轻取了下来。 生怕力道重了,惊着这两位美人。 苏妲姬轻轻咳了两声,她颤声问道:“李……公公?” “哎!正是奴才!” 李来福一听美人叫自己,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躬身应道,“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跟奴才说,奴才一定照办!” 他在宫里头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宫里的妃嫔、王府的姬妾,哪一个不是容貌出挑? 可偏偏没见过眼前两位这般的,各有各的风姿,凑在一起,竟是让他这个太监都看得有些晃神。 殿下见了,定然欢喜! 李来福心里飞快盘算着:“没准儿这两位日后得了殿下的宠爱,成了侧妃甚至王妃,自己今日这救命之恩,可不就是天大的人情?到时候再求两位美人格外关照,往后在宫里,谁还敢不给他李来福几分面子?” 越想心里越热,脸上的笑容也更浓。 苏妲姬低声问道:“多、多谢李公公相救……只是小女子不明白,二皇子殿下为何要救我们?我们不过是寻常女子,与殿下素不相识啊。” 这话正问到了李来福的心坎上。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就等着美人问起。 “回姑娘的话!” 李来福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得意的笑容,“殿下那日在秦淮河上赏灯,您二位当时在楼上抚琴起舞,殿下隔着半条河,一眼就瞧见了二位姑娘的风姿,当时就跟奴才说,‘这世上竟有这般绝色的女子’!后来便吩咐奴才,找个合适的日子,备上厚礼登门拜访,好与二位姑娘结识一番。”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接着道:“只是殿下近来忙着打理国事,日日忙到深夜,实在抽不开身。可自打见了二位姑娘,殿下夜里都睡不安稳,总怕错过了与二位结识的机会,又怕贸然登门叨扰了姑娘,便让奴才悄悄派了几个人,在汀兰阁附近守着,想着等殿下得空了,再上门拜访。可巧就巧在这儿!” 他笑道,“今日夜里,奴才的手下正守着呢,就瞧见几个黑衣人绑了姑娘们往外走!手下不敢耽搁,一路悄悄跟着,直到这儿才敢报信。奴才接到消息,赶紧带着人赶过来,总算是把二位姑娘救下来了!也算是不负殿下的嘱托,没让美人受委屈!” 这番话编得半真半假,既捧了二皇子,又凸显了自己的功劳,可谓是面面俱到。 陆沉月在一旁听着,面露惊讶,声音软软道:“原、原来是这样……二皇子殿下竟这般有心,我们……我们都不知道……” 她说着,微微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 那模样,看得李来福心里又软了几分。 “何止有心呐!” 李来福连忙接话,“二位姑娘是没瞧见,殿下这些日子,嘴上没说,心里却总惦记着你们。等你们见到殿下就知道,殿下待二位,定是会格外上心的!到时候,二位姑娘可就……” 他话没说完,故意留了个尾巴。 可眼神里的暗示,却是再明显不过。 仿佛只要两位女子跟了二皇子,往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苏妲姬和陆沉月对视一眼,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苏妲姬轻声道:“多、多谢李公公告知……只是我们还是想回汀兰阁,等殿下得空了,我们再登门道谢,可好?” 李来福怎么可能让她俩离开? 当即笑道:“姑娘这话说的,殿下还在等着消息呢!二位若是走了,殿下怕是要一直惦记着。不如先随奴才去殿下的别院歇着,殿下处理完公事,定然会第一时间来看二位,到时候,二位再跟殿下说回汀兰阁的事,岂不是更好?” “可是……”苏妲姬犹豫起来。 陆沉月低声道:“姐姐,二皇子不是坏人,咱们就跟李公公去,当面谢过二皇子,再回去也不迟。” 李来福闻言大喜:“哎对对对,姑娘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妲姬轻咬着唇,思忖片刻,点点头: “既如此,那便听公公的吧……只是……可否将我二人的绳子解开?绑得有点疼。” “哎哟!奴才忘了!是奴才的不是!” 李来福赶紧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匕首,小心翼翼割断麻绳。 绳子解开后,陆沉月和苏妲姬互相搀扶着坐起身。 两人一起冲他福了福身,苏妲姬轻声道:“多谢公公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答。” “哎哟!奴才可当不起‘报答’二字。” 李来福笑得眼都没了。 “既然两位姑娘无恙,那就随奴才走吧,殿下还在等着消息呢。” “那就有劳李公公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4章,乱粥一锅 大门外。 火把将夜色撕开一块亮堂。 宋承恩站在台阶上,心神不宁地看了眼院中方向,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宋修远。 眼中,只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宋修远跪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是魂飞魄散,懵得要命。 两天了,他派去汀兰阁绑人的手下,石沉大海一样没半点消息,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外城这处院子里?而且,怎么还牵扯上了二皇子? 恐惧在心头翻涌,可活命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他抬起头,挂着一脸的鼻涕眼泪,对宋承恩连连磕头:“大伯救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求您救救我,我不能死啊!” 宋承恩看着他这副窝囊模样,重重叹了口气,胸口的火气更盛。 绑女人这事儿,说大不大,不过是纨绔子弟的风流孽债;说小不小,可架不住绑错了人。 怎么就偏偏绑了二皇子看上的女人! 这可不是花钱就能摆平的事,一个弄不好,不仅宋修远活不成,连他这个兵部侍郎,甚至整个宋家,都得跟着倒霉。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只能看李来福的脸色,盼着那两个女人没受委屈,二皇子能网开一面。 他正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跟李来福求情,院里传来脚步声。 一群侍卫鱼贯而出,守在门口两侧。 紧接着,李来福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引路。 他身后,两个女子的身影缓缓出现。 宋承恩见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刚要上前迎接,想再替宋修远说几句好话,突然听见远处街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像是有不少人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什么人?!” 一名侍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就从街口的暗影里冲了出来,足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持利刃,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东子抓着一个家伙,手上的匕首在他腰间一顶。 那人浑身一颤,鼓足声量,大喊道:“公子!我们来救你了!” 听到这话,宋承恩猛地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的宋修远已经下意识地抬头:“刘、刘二?” 只听“嗖嗖”几声锐响。 宋修远身旁的两名侍卫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懵了。 侍卫们仓促拔刀迎上,后面的李来福却瞪大了眼珠子,嘶吼一声: “宋承恩——你!你好大的胆子——!!” 门前的混乱陡然炸开! 李来福的声音刚响起来,最前面的侍卫已经被砍翻在地。 宋承恩呆滞在原地,只看到视野中,二皇子的十几名侍卫接连倒地。 这些侍卫虽是二皇子的亲信,平日里在京城也算骁勇,可大多是仗着权势欺软怕硬,顶多打打街头斗殴的架,哪里真正经历过这般生死厮杀? 面对这些身经百战的铁林谷战兵,根本不堪一击,没多久就被悉数砍翻。 到底怎么回事啊?!! 宋承恩大喊:“李公公!不是——” 李来福瘫坐在地上:“宋、宋承恩!你、你要造反?!敢杀二皇子的人,你宋家是不想活了!” “李公公!跟我无关啊!这不是我的人!” 他的目光陡然瞪向宋修远:“修远!是你!是你暗中调的人?!你竟然敢勾结外人,刺杀二皇子的亲信?!你这是要把宋家往死路上推啊!” “大伯!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宋修远连连摇头,哭喊道,“我不认识他们啊!” “刘二不是你的人?!!” 宋承恩破口大骂,“你个猪脑袋,到底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大伯!我不知道啊——” 宋修远拼命解释。 可话到嘴边,什么用都没有。 刚才他下意识喊了“刘二”,现在再否认,谁会信? 而且这些黑衣人一口一个“公子”,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李来福在一旁听得真切,浑身发抖:“好你个宋承恩,你们演的一出好戏!” 此时,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铁林谷战兵们动作极快,解决完侍卫后,立刻朝着宋承恩和宋修远围了过来。 东子大步走到院门外,瞥了眼瘫在台阶上的李来福。 那太监脸色惨白,裤脚湿了一片,显然是吓得尿了裤子。 东子手里的长刀往下一垂,刀尖指着李来福的胸口,回头问道: “老爷,这人留着碍事,杀不杀?” “杀不得啊!!” 宋承恩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李来福是二皇子的贴身太监,真要是杀了他,那就是明着跟二皇子宣战。 宋家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扛不住二皇子的怒火,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可话刚出口,他脑袋一懵,盯着那说话的黑衣人: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们宋府根本没有你这号人!” 东子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对对对!老爷,咱们不认识!” 没等宋承恩反应过来,东子将手一挥。 周围的铁林谷战兵立刻一拥而上,架起宋修远和宋承恩就走。 “你们到底是谁?!” “老爷!公子!” “放开我!” “快带老爷走啊!!” “李公公——这事跟我无关!” “大哥,要不要宰了这太监?” “老爷说了不让!” 混乱中,两人冲过来,抓着陆沉月和苏妲姬就走。 陆沉月回头大喊:“李公公,救命——” 可李来福早就浑身稀软,哪还顾得上她。 声音越来越远。 一行人动作极快,转眼就消失在了街口的暗影里。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还有吓得魂不附体的李来福一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口,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立刻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二皇子! 宋承恩—— 反了!! …… 午夜。 西街上的厮杀,已经惊动了不少附近的住户。 有胆大的人家悄悄拉开门缝,看到街上的尸体,吓得赶紧缩回去。 也有几个商铺的伙计,壮着胆子跑去报了官。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急促脚步声。 官府的衙役提着灯笼跑在前面,后面跟着一队府军,朝着西街出事的院子匆匆赶来。 与此同时,宋承恩和宋修远正被黑口袋蒙住脑袋,胳膊被架着往前跑。 宋承恩心里又急又怕,不停挣扎着: “你们是谁?要带我们去哪里?放开我!我是兵部侍郎,你们敢动我!”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脚步声终于陆续停下。 宋承恩只觉得胳膊一松,随即就听到有人低喝一声: “绑了,上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5章,走投无路 一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用麻绳反绑起来。 紧接着,宋承恩整个人被猛地一推,跌进了马车的车厢。 有人伸手摘掉了他头上的黑口袋,宋承恩猛地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隐约照亮了对面。 宋承恩心脏猛地一缩。 黑暗中,对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模样。 “宋侍郎——” 这时,对面的人悠悠开口。 宋承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是被救走,分明是被人设计掳走了! 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局!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黑暗中,那人轻轻笑了起来。 “宋侍郎若是聪明些,应该能想明白,此刻该问的,不应该是我的身份。”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宋承恩心里的不安更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些人敢杀二皇子的侍卫,还敢掳走他这个兵部侍郎,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劫匪。 他们如此大动干戈,定然有所图谋,而且所求之物,绝对不简单。 “你……想要什么?”宋承恩咽了口唾沫,问道。 “果然,宋侍郎是个明白人。” 那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不过,别急着要答案,你再猜猜,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宋承恩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身为兵部侍郎,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无非是京营的调兵权、兵部的文书印章,还有…… 想到这里,宋承恩的心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这些人连二皇子的人都敢杀,难不成是冲着…… “你们……是太子的人?”宋承恩颤声问道。 整个京城,敢和二皇子正面作对,除了东宫的太子,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黑暗中的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是太子? 那个连朝堂都不敢多说话的东宫之主? 他什么时候有这般魄力,敢设这么大的局,还敢杀二皇子的人? 宋承恩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浸入了冰水之中,彻骨的凉意弥漫上来。 难道,这么多年,太子的唯唯诺诺,都是装的?!! 眼下的处境容不得他多想,宋承恩很快就意识到,对方费这么大劲掳走自己,定然是冲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来的。他身为兵部侍郎,唯一能让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的,只有那枚能调动京营的兵符! “你……你想要兵符?”宋承恩喃喃道。 “没错。”黑暗中的人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你休想!”宋承恩摇摇头,“兵符是朝廷重器,岂能随意交给他人?你们这是谋逆,是要掉脑袋的!” “宋侍郎是不是搞错了?” 黑暗中那人冷笑一声,“太子乃一国储君,你把持兵符,不帮太子,反而帮二皇子……究竟谁才是谋逆?谁才要掉脑袋?” 宋承恩脑中嗡的一声。 “况且,你忘了刚才西街上的事了?你连二皇子的侍卫都敢杀,还掳走了殿下看上的人,你觉得,不交出兵符,换得太子的庇护,宋家……还有几个时辰能活?” 宋承恩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把他逼到了绝境。 今夜的一切,都被栽赃到了他和宋家头上,他无路可退。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 宋承恩看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绝望。 自己筹谋半生,以为终于能换来泼天的富贵。 哪知道,到头来还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黑暗中的人开口了道:“当然,宋侍郎若是肯交出兵符,我可保宋家上下平安。毕竟,我要的只是兵符,不是你的命——至于二皇子那边,自然有我来解决。” 宋承恩的心猛地一颤:“我……我凭什么信你?你不过是太子的人,二皇子势大,你怎么可能护得住宋家?万一我交了兵符,你转头就把我们宋家抛出去当替罪羊,我找谁说理去?” “你爱信不信。” 对方根本不吃他这套,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反正着急的不是我!你愿意耗着,那咱们就在这儿耗到天亮!等天亮了,到时候,你再看看宋府还有多少人能活着!” 这话像把刀,狠狠扎进了宋承恩的心里。 他的脑袋一阵阵发晕,天旋地转。 二皇子的侍卫,悉数被斩杀在他面前。 李来福还活着,他能怎么在二皇子面前添油加醋,不用想都知道。 宋家…… 没别的路可选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宋承恩终于崩溃。 他身子一软,瘫倒在车厢内: “兵符……就、就在书房……檀木盒子……” “书房的檀木盒子?” 对方点了点头,“烦请宋侍郎,给我个贴身信物……” …… 寅时的内城,万籁俱寂。 尚书府中。 李若谷素来睡得浅,刚合上眼没多久,就被院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刚披上衣衫,门外传来管家慌张的声音:“老爷!老爷!林将军派人,说有急事求见!” “林将军的人?”李若谷心里一紧。 林川深夜派人来,定然不是小事,难道出什么事了? 他来不及细想,快步往前厅走。 刚转过回廊,就看到厅内站着两个黑衣人。 “见过尚书大人。”两人见他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李若谷走到主位坐下,“林将军让你们来,是有什么事?” 王铁柱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递到李若谷面前:“大人让小的将这东西交给尚书大人,还说有话要问大人。” “这是什么?” 李若谷伸手接过锦盒,只觉得入手微沉。 打开一看。 里面赫然放着半枚青铜兵符。 兵符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正面还印着“京营右卫”四个字。 正是朝廷调遣京营右卫的兵符! “兵符?” 李若谷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连忙稳住心神,盯着王铁柱:“这、这是京营右卫的兵符?林将军……从哪里拿到的?” 京营兵符分为左右两半,一半在京营指挥使手中,另一半则由兵部掌管,只有两半合一才能调动兵马。 林川能拿到这兵符,岂不是说…… 王铁柱抱拳道:“回尚书大人,这确实是京营右卫的兵符,大人已经从宋侍郎手里拿到了。” “从宋承恩手里拿到的?” 李若谷的心跳瞬间加快,“林将军到底做了什么?难道……” 没等他把话说完,王铁柱就接着道:“大人还让小的带句话给尚书大人!二皇子那边,或许很快就要对宋侍郎下手。大人想问尚书大人,这宋家,还有留的必要吗?” “二皇子要对宋承恩下手?” “宋家还有留的必要吗?” 两句话砸在李若谷心上,他整个人都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6章,狗咬狗 怎么回事? 林川进宫才不过两日。 怎么就拿到了京营兵符? 还有,二皇子要对宋侍郎下手? 那宋承恩…… 不是二皇子的人吗? 怎么就反目成仇了? 这林川…… 到底用了什么惊天手段?!! 王铁柱见他这副模样,笑着抱拳道: “尚书大人!我家大人说了,二皇子和宋侍郎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恩怨,跟太子半点关系都没有。尚书大人可以和太子殿下一起,等着看场好戏。只是这京营右卫,还是要尽快处理,大人有个建议,让小的转达……” 他低下声音,仔细将林川的建议说给李若谷。 李若谷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 …… 今日的早朝,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同寻常。 天刚蒙蒙亮,内城大街就挤满了上朝的马车,皇城外,往日里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场景不见了,不少人都皱着眉,互相交换着眼神。昨夜外城西街的命案早已传遍官场,都说是二皇子的侍卫被杀,可谁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百官顺着台阶走进皇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兵部侍郎宋承恩身上。 只见宋承恩穿着一身官服,难掩疲惫与慌乱,连走路都有些虚浮。 往日里,他总会和几位交好的兵部同僚站在一起,低声议论几句朝堂琐事。 可今日,不管是谁上前搭话凑过来寒暄,都被他生硬地避开了,只含糊地说“今日身子不适”,便独自站在角落,脸色明显不对劲。 “百官入朝议事——!”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按品级排列整齐,对着龙椅方向躬身行礼,三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空空如也,太子赵珩穿着明黄色的监国礼服,坐在侧面的宝座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百官,最后落在了宋承恩身上。 待百官拜完起身,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宋承恩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从官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引得周围的官员纷纷侧目。 谁都知道,宋承恩近日靠着二皇子的势力,在朝中越发张扬。 今日却这般反常,到底是想做什么?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臣,兵部侍郎宋承恩,有本启奏!” 这话一出,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赵珩微微坐直了身子,问道:“宋侍郎有何奏请?但说无妨。” 宋承恩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太子。 目光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丝决绝。 “臣……”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臣要弹劾二皇子,结党营私,滥用私刑,更欲强抢民女,图谋不轨,危害社稷!” 听到这句话,百官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弹劾二皇子?宋承恩疯了吗?” “他不是二皇子的人吗?怎么突然反咬一口?” 站在前列的几位官员脸色骤变,纷纷看向宋承恩。 宋承恩像是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继续说道:“昨夜外城西街,二皇子麾下侍卫无故围堵民宅,滥杀无辜,更欲掳走良家女子!臣之侄宋修远,只因路过,便被二皇子的人诬陷绑架,险些丧命!此事,有衙门的查案文书为证,还有多位百姓亲眼所见,臣恳请太子殿下,为臣做主,为天下百姓做主!”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双手高高举起: “这是府衙连夜整理的证词与现场勘验记录,还请太子殿下过目!” 所有人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宋承恩是二皇子的亲信,如今却当众弹劾二皇子,还拿出了证据,这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难道说…… 要变天了? …… …… 汀兰阁三楼。 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靠窗的八仙桌上铺着麻将毯,骨牌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时响起。 “胡了!” 林川一拍桌子,随即伸手将面前的麻将牌一推。 “哗啦”一声,整齐的牌阵散开,赫然是一副碰碰胡。 对面的陆沉月、身旁的苏妲姬,还有坐在下手位的柳元元,三人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沉月放下手里的牌,凑过去扫了眼林川的牌面,笑着嗔道:“夫君,你这是胡的什么牌?我刚才看你还在拆对子,怎么突然就凑齐了?” 林川哈哈大笑:“打牌嘛,哪有固定的章法?谁也不知道下一张能抓到什么牌!只要能胡,管它是碰碰胡还是清一色呢!” 柳元元收拾着牌面,好奇地问:“将军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连着三把都胡了!” “可不是运气好,是脑子好。”林川话里有话。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动手,想着再等些时日,等外面的消息传回来,再一并布局。 可架不住偏偏有人送上门来。 宋修远那小子,送了这么一张好牌出来,不趁机打出去,岂不可惜? 本来按照陆沉月的意思,她替换柳元元假扮被绑,直接找机会杀了二皇子,一了百了。 可林川拒绝了这个想法。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二皇子身边,有没有像上次吴越王身边老道那样身手的人。 更何况,苏妲姬还在。 陆沉月身手好,真要是出了意外,自己能脱身。 可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牵连进去,光靠陆沉月一人,很难护她周全。 所以,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改成了宋承恩。 拿掉宋承恩,好处可不止一点。 他是二皇子在兵部的爪牙,没了他,二皇子调动京营就难了。 而且,宋承恩跟镇北王的关系,没了这根线,镇北王那边也会少了一大助力。 宋承恩没得选。 他只能听从安排,在朝堂上弹劾二皇子。 以此来换取太子保他全家活命的机会。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林川的筹谋,跟太子没有半点关系。 所谓的保证,也不过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 林川要的,不是宋家的投诚。 而是,借着宋承恩对二皇子的弹劾,把二皇子的名声搞臭。 让他们狗咬狗。 至于二皇子会不会狗急跳墙,反过来对太子动手…… 他并不在乎。 因为,二皇子已经错过最好的机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7章,宋家下狱 朝堂上纷纷扰扰,市井中,也渐起波澜。 时值秦淮诗会举办之际,两岸酒肆茶坊里,挤满了来自盛州各地的文人墨客。 诗会第一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三”,写了首《青玉案》。 被诗会主评周淮砚朱笔批了八个字: 传世佳作,千古绝唱。 这八字一出,瞬间在盛州文人圈子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起初还有人质疑周老是否过誉,可当《青玉案》的词稿被抄录下来,在茶坊酒肆间传阅开来,那些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赞叹取代。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短短一句,意境悠远。 既有儿女情长的婉约,又藏着豁然开朗的通透,让无数文人墨客拍案叫绝。 到了初三这天,这首《青玉案》已经借着抄书人的笔墨和口舌,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不管是达官贵人的府邸,还是寻常百姓的院落,都能听到有人吟诵。 原本打算在诗会上露一手博个功名的公子哥们,在读过《青玉案》后,纷纷泄了气。 有如此珠玉在前,自己的诗作再拿出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不少人当场便打消了参赛的念头,只想着能亲眼见见这位林三的庐山真面目。 京城的老学究们更是激动不已,聚在国子监门前,捧着《青玉案》的词稿高声感慨: “此等佳作,百年难遇!这是我盛州文运昌盛之兆,更是国兴之兆啊!” 一时间,林三这个名字,成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人人都在猜测,这人究竟是谁。 有人说,定是某位隐居山林的老名士; 也有人直言怀疑,这林三根本是个假名字。 毕竟有如此惊世文采之人,怎会起这么一个听起来像乡巴佬的名字? 更有人翻遍了盛州有名有姓的文人名录,却始终找不到与林三匹配的人物,反而更让林三的身份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众人热议之余,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宋修远。 这位宋侍郎的侄子,向来以“京城第一才子”自居,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往年的秦淮诗会,他还拿过头筹。 如今林三横空出世,所有人都等着看宋修远出马,与之一较高下。 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盛州第一才子。 可让人失望的是,宋修远只在初一诗会开场时,登上画舫露了一面。 此后便杳无音讯。 连他平日里常去的几家文人聚集地,也再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有人猜测他是闭关苦读,想要写出超越《青玉案》的佳作; 也有人说他是自愧不如,不敢再露面。 各种说法众说纷纭,却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去向。 就在林三的诗名达到顶峰,众人还在翘首以盼宋修远现身时,一则爆炸性的消息从内城传开—— 宋家,被下大狱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毕竟宋承恩是堂堂兵部侍郎,手握京营兵权,怎么会突然被下狱? 可随着消息越传越真,甚至有人看到禁军包围了宋府,押着宋家上下往天牢方向去。 众人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很快,朝廷的告示便贴了出来。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兵部侍郎宋承恩,勾结外戚,诬告二皇子赵衡,构陷皇亲,意图扰乱朝纲,罪证确凿,现已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其侄宋修远,同谋作乱,一并收押。 告示一出,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风光无限的宋二公子,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更没人想到,平日里与二皇子交好的宋侍郎,会突然诬告二皇子。 秦淮河畔的画舫上,文人墨客们也没了吟诗作对的兴致,纷纷议论起宋家的遭遇。 有人说宋承恩是利欲熏心,妄图攀附太子,才铤而走险; 也有人说这里面定有隐情,毕竟宋承恩与二皇子交好多年,怎会突然反目? 各种猜测在市井间流传。 没人知道,这场朝堂风波与市井诗名背后,都藏着同一个人的身影。 …… …… 刑部,内院。 廊下悬挂的灯笼光线昏暗。 邢卜通缩着脖子站在廊下,紧张地攥着腰牌。 他原本只是府衙里一个不起眼的捕头,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市井混混,就是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 前几日却因一桩命案被临时调派到刑部,成了宋家案子的主办人。 周围路过的小吏,都在打量着他。 邢卜通假装没看见,脑子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 昨日府里的老捕快私下跟他说,“宋侍郎这案子是上头盯着的,办得好,赏银官位都少不了”。 这话让他心里直发痒。 可他自己清楚,哪里是什么案子办得好? 他不过是比旁人更识时务,更听得懂话里的门道罢了。 思绪飘回初三那天。 他正在府衙整理案卷,手底下的捕快慌慌张张跑进来: “头,外头有人找您,像是个大人物。” 邢卜通当时还纳闷,自己在京城没什么大人物相熟,等走到府衙门口,就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几个汉子守卫在旁。 等他走到马车旁,看到车帘下那个人的面孔,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此前在汀兰阁里,拿着太子金牌的那个人。 “前夜外城西街的命案,你应该听说了。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好好查这个案子,记住,要秉公处理。” 就这一句话,没多余的解释。 说完,便离开了。 只留下邢卜通愣在原地。 西街的案子他当然知道,死的是二皇子的侍卫,只是这案子牵扯皇亲,超出了府衙的管辖范围,当天一早就被刑部接过去了,怎么跟他说这些干嘛? 可没等他想明白,当天下午,刑部就发来了一纸调令。 白纸黑字写着“调府衙捕头邢卜通,协查西街命案及宋家相关事宜,听候刑部直接差遣”。 这调令一到,府衙里的人都惊呆了。 原本跟他平级的捕头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连同知大人都特意叫他过去,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前途无量”。 那一刻,邢卜通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数。 自己这是遇到贵人了! 能让刑部临时调人,还点着名要他。 定是太子府那位大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8章,贵人相助 从那天起,他便打起十二分精神。 案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查验,证据链做得严丝合缝。 既没多问,也没出错,两天就把案子查清楚了。 “邢捕头,大人让你进去。” 廊下传来小吏的声音,打断了邢卜通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跟着小吏走进屋内。 主位上,坐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官员。 正是刑部侍郎王大人。 “属下邢卜通,参见王大人!”邢卜通单膝跪地。 王大人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宋家的案子,你办的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身边的小吏, “把这个给邢捕头看看。” 小吏将文书递到邢卜通手中。 邢卜通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心跳陡然加快。 文书顶端写着“吏部擢升令”五个大字,下面的内容,让他脑袋一阵发晕: “兹有府衙捕头邢卜通,查案勤勉,办事干练,于宋家一案中功绩卓著,特擢升为刑部都察院捕盗司主事,正七品,掌京城缉盗、查勘奸邪之责,即刻上任。” “这、这……” 邢卜通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抬头看向王大人, “多谢大人!属下定当尽心尽责,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王大人点了点头,笑道: “你能有今日的提拔,是因为你办差得力。宋家一案牵扯甚广,你能把证据做得滴水不漏,没出半点差错,这是你的本事。” 邢卜通心里一凛,连忙躬身道:“属下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敢居功。” “居不居功不重要。” 王大人说道,“重要的是,上头要提拔你,还望你日日勤勉,不忘初心。” “是!”邢卜通抱拳道,“谨遵大人教诲!” 他当然知道,王大人说的“上头”指的是谁。 王大人笑了笑,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下去吧,明日到捕盗司报到,好好干,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是!属下告退!” 邢卜通再次躬身行礼,捧着文书倒退着走出屋门。 走出内院,邢卜通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文书。 从一个小小的府衙捕头,一跃成为正七品的刑部主事,掌京城缉盗之责。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 那位大人,得当面感谢一番才行。 …… 东宫,书房内。 笔墨香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太子赵珩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面前摊开的京营右卫兵力部署文书上,已用朱笔圈出几处关键调遣节点。 一连几日,从林将军在西街设局拿到宋承恩手中的兵符,到设计将宋家父子收押天牢,二皇子派去宋府的人马扑了个空,然后东宫连下三道密旨,暗中协调刑部、府衙配合行动…… 每一步都按计划推进,此刻想来,林川应该已带着兵符,拿下京营右卫了吧? 一旦京营右卫到手,二皇子若想再威胁东宫,就只能调动京畿三卫了。 “殿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赵珩抬起头,见太子妃苏婉卿端着一盏青瓷茶碗走来。 她轻轻将茶碗放在赵珩手边,又绕到他身后,将手掌搭在他肩膀上,缓缓揉捏起来。 简单的揉捏,舒缓着连日操劳的疲惫,赵珩舒服地叹了一声。 苏婉卿柔声说道:“这几日殿下都睡得很晚,昨夜臣妾起夜时,还见书房的灯亮着。身子是根本,可不能熬坏了。” 赵珩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如今局势刚有好转,我若是不多筹谋几分,万一出了差错,以后怕是连个舒坦觉都没了。” 苏婉卿的指尖顿了顿:“那位林将军,当真能帮上这么大的忙?” “现在看来,他不仅能帮大忙,还是眼下最可靠的人之一。” 赵珩点点头,“林川行事有章法,既懂军务又懂权谋,婉卿,说起来,我能寻到这位林将军,还多亏了你当日提起他。” 苏婉卿轻轻摇了摇头:“殿下,你我夫妻同心,本就该共担风雨。我不过是随口一提,真正识得人才、委以重任的,还是殿下。再说,为殿下分忧,本就是臣妾该做的事,不必如此挂怀。” 她俯身,将头轻轻靠在赵珩的肩上:“只要殿下能稳住局势,臣妾便安心了。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赵珩刚要说话,门外传来内侍通报声: “殿下,永和宫瑾娘娘求见。” “瑾娘娘?”赵珩一愣。 瑾娘娘是父皇的妃嫔,两年前诞下六皇弟后,便被父皇特旨安置在永和宫居住。 那永和宫本是父皇登基前的潜邸正殿,父皇登基后仍常去小住,连年号都与之渊源颇深,这份宠爱,在后宫中实属少见。 只是如今父皇重病不醒,六皇弟尚在襁褓,瑾娘娘的身份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二弟对储位虎视眈眈,若她被卷进来,别说护住年幼的六皇弟,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大概,这也是宋侍郎的担忧吧。 身为宋侍郎的嫡女,此时瑾娘娘来东宫,用意再明显不过。 “臣妾到后面避一避。”苏婉卿说道。 “嗯。”赵珩点点头。 等苏婉卿藏到屏风后面,他才开口道: “让瑾娘娘进来吧。”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瑾娘娘身着一袭素雅宫装,怀里抱着一个孩童进了门。 见了赵珩,她赶紧抱着孩子屈膝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瑾娘娘不必多礼。” 赵珩连忙起身走上前,目光落在六皇弟脸上, “快请坐,这么冷的天,您带着六皇弟出来,当心冻着。” 听到太子关切六皇子的话语,瑾娘娘眼眶一热,“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这是何故?”赵珩一惊,赶紧扶她的胳膊。 “殿下,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可臣妾的父亲……他一定是被诬陷的!求殿下开恩,再彻查一次宋家的案子,给宋家上下一条活路!” 赵珩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瑾娘娘身为六皇子生母,为了父亲竟不顾宫规下跪,可见已是走投无路。 “娘娘快起来,地上寒气重,仔细冻着您和六弟。” 他扶起瑾娘娘,“您是父皇的妃嫔,又是六皇弟的生母,这般跪着,传出去不仅坏了宫规,也让六弟跟着受委屈。有话咱们坐着说,何必行此大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9章,天牢生机 瑾娘娘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坐在锦凳上。 赵珩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无奈道:“娘娘,朝堂之事,牵扯的利益纠葛远比后宫复杂。您身为父皇的妃嫔,亲自来东宫求我过问案子,已经是坏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若是父皇醒着,知道您这般做,定会生气。” 瑾娘娘身子一僵,眼泪落下:“臣妾何尝不知坏了规矩?入宫这些年,臣妾一直谨记本分,从不敢多问前朝之事。可这次不一样……父亲是被人冤枉的,他定是身不由己!若臣妾不来求殿下,万一、万一案子定了罪,宋家满门……宋家怕是就完了!” 赵珩沉默片刻,问道:“娘娘可知,宋家为何被下狱?” 瑾娘娘的哭声顿住,点点头:“臣妾……臣妾知道,是说父亲构陷皇子,扰乱朝纲……” “那你可知,他构陷的是哪位皇子?”赵珩问道。 瑾娘娘一愣,脸色煞白。 她如何不知道? 除了二皇子,还能是旁人吗? 可是…… 心头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了下去。 二皇子啊…… 那是太子殿下的死对头,与太子争夺龙椅的人。 父亲糊涂,这是成了皇权之争的牺牲品啊! 赵珩继续道:“娘娘既知此中纠葛,便该明白,这案子不是彻查就能解决的。此时来求我,又有何用?” 瑾娘娘被他问得语塞,心头的仓惶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匆忙起身,想再次跪下,被赵珩抬手拦住。 她只好站在原地,泪水又涌了上来: “殿下开恩!臣妾知道……知道父亲错了!他不该一时糊涂,以为跟着二皇子就能让宋家更安稳,与他走得太近,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她情急之下,伸手去拽赵珩的衣袖,哽咽着哀求: “可宋家上下几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不能都跟着父亲一起遭殃啊!若是殿下肯开恩,留宋家老少一条性命,臣妾在此立誓,日后六皇子长大,绝不多问朝堂政事,只做个闲散王爷,绝不会给殿下添半点麻烦!” 赵珩看着她泪流满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娘娘可知……如今将宋家全家收押进大牢,才是保住他们性命的唯一办法?” “什么?”瑾娘娘猛地一颤,满眼错愕,“殿下,您这话……臣妾实在不懂。父亲犯的是诬告皇子的大罪,按律当诛九族,怎么会……进了大牢反倒是保住性命?” 赵珩摇摇头:“娘娘,二皇子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他向来记仇,且手段狠辣。如今宋侍郎当众弹劾他,他定然认定宋侍郎背叛了自己,就算今日朝廷不治宋家的罪,日后他也定会用别的法子灭口,到时候宋家恐怕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瑾娘娘愣在原地。 赵珩继续说道:“如今将宋家收押进天牢,便是将他们置于刑部的严密看管之下。天牢内外有禁军轮岗,文书往来需三重核验,连送饭的狱卒都要身家清白之人担任。二皇子就算再恨,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天牢里的人动手。” 他顿了顿,“父皇病重,我暂代监国之职,朝野上下都在盯着东宫的动向。二皇子若敢动天牢里的人,便是公然抗旨,就会失了百官支持,连老臣都会出面弹劾他。所以这大牢,于宋家而言,不是死地,反倒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瑾娘娘怔怔地看着赵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想到,太子竟然是这般打算。 可是…… 他为什么要保宋家? 赵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她还困惑其中的关节,便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娘娘今日来了,有些话,我也正好托你带给宋侍郎。” 瑾娘娘猛地回神,连忙躬身:“殿下有何吩咐,臣妾定当办妥!哪怕是亲自去天牢一趟……” “不必你亲自去。” 赵珩抬手打断她,“后宫妃嫔不得出入天牢,这是祖制,不能破。你只需找个信得过的人,让他把话带给宋侍郎便可。想免宋家全家死罪,就必须做好两件事。” 瑾娘娘屏住呼吸。 “其一,让宋侍郎把勾结二皇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清楚。包括二皇子如何许他好处、两人私下往来的书信、京营兵力部署的细节,还有二皇子私下联络各藩王的证据……” “殿下放心!”瑾娘娘连忙应声,“臣妾一定让父亲把所有事情都写下来,绝不会有半点隐瞒!” 赵珩微微点头:“第二件事,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当年……什么真相?”瑾娘娘愣住了。 赵珩没有解释:“你无需多问,也不必探寻细节。只需把这句话传到,宋侍郎自然知晓。” 瑾娘娘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背后藏着极大的秘密。 她看着赵珩严肃的神情,不敢再追问:“是……臣妾记住了!定将殿下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父亲!” 赵珩点点头:“你放心,只要宋侍郎办妥这两件事,我便保宋家老幼性命无忧。虽不能再做官,却能保他们回祖籍地安度余生,远离京城的纷争。”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瑾娘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抱着六皇子跪倒在地:“臣妾多谢殿下开恩!宋家上下,永世不忘殿下的恩情!” 赵珩摆了摆手:“时辰不早了,六皇弟该困了,娘娘早些回永和宫吧。” 瑾娘娘应了声“是”,抱着孩子缓缓退出书房。 烛火跳动的光影里,赵珩原本沉凝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他对着屏风轻声道:“婉卿,出来吧。” 苏婉卿从屏风后走出来,平日温婉的眼眸,此刻竟微微泛红。 她走到赵珩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一声轻颤的叹息,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赵珩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将苏婉卿揽入怀中。 苏婉卿靠在他的肩头,压抑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殿下……” 她轻声哽咽道,“不必为了臣妾,去查二十年前的事情。” 赵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方才还说,你我夫妻同心,本就该共担风雨。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今父皇已经病重,若我能顺利坐上龙椅,执掌大权,当年你叔父全家受得冤屈,我定要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势力,都要查清楚,还苏家一个公道,也不枉你这么多年,对你那个远房表妹的惦念。” 苏婉卿紧紧抱着他,泪流满面。 二十年前的记忆,从脑海里再次浮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0章,姐妹往事 那年,她刚满七岁。 头上梳着双丫髻,跟着父亲回江南祖地省亲。 从盛州出发,一路乘乌篷船,不过两三日便到了苏家老宅。 青砖黛瓦映着河光,白墙下爬满绿藤,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苏晓晓。 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日的情景—— 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穿着鹅黄色的小袄,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晓晓的父亲,那时还是翰林院编修。 因祖籍在江南,便常趁着休沐的时候,带晓晓回老宅小住。 他总是穿一身月白长衫,温文尔雅,就像画里的人。 每次见她来,他总会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糖糕,不是南京少见的桂花糖霜馅,就是裹着松子仁的豆沙味,都糖糕裹着油纸,咬一口又软又糯,总能逗得她咯咯笑。 连带着,对晓晓的生疏也散了大半。 往后的日子,老宅的花园就成了她们的天地。 晓晓总攥着她的袖口,小短腿迈得飞快,跟着她追蝴蝶。 她会拿着自己的绢帕给晓晓擦汗。 两人还在廊下偷偷交换了信物—— 是两块一模一样的兰花纹手帕,针脚歪歪扭扭,却是她们攒了好几晚绣成的。 “等下月父亲休沐,我还来跟你玩。” 她举着手帕跟晓晓约定。 晓晓用力点头,把帕子揣进了怀里。 反正两地相近,想见一面并不难。 可这份清甜的童真情谊,没熬过那个秋天。 同年,苏明哲案席卷盛州。 晓晓的父亲,只因与苏明哲同姓、属旁支远亲,被划入同党,一道判了满门抄斩。 那时她还不太懂满门抄斩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原本该去老宅见面的晓晓一家,再也没了音讯。 后来母亲萧氏带着她去河边偷偷烧纸,搂着她轻声说道:“婉婉,以后……再也见不到晓晓了。” 她愣了愣,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攥着母亲的衣角,一直问“为什么见不到”,可母亲只抱着她落泪,什么也不说。 那之后,她哭了好多天。 夜里总梦到晓晓攥着她的袖口追蝴蝶,一睁眼却只有空荡荡的床幔。 也不知是哭伤了心,还是受了惊吓,她竟落下了心口疼的病根。 往后每逢阴雨天,心口就隐隐作痛。 多年后她才知晓,那场冤案里,江南苏家旁支被牵连了上百口,多少无辜人命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而她们这一支主脉,能躲过一劫,全靠祖辈积累的荣光与母亲家族的庇护:祖上三代在盛州为官,满门忠烈;祖父是先帝帝师,时任礼部尚书,德高望重;母亲萧氏更是镇国公嫡女,出身开国勋贵。 案发后,祖父第一时间带着苏家主脉族谱入宫,当着圣上的面解释“主脉与旁支早已分家,平日无往来”;朝中数十位清流官员感念祖父恩德,联名上书担保苏家清白;镇国公更是放下军务,专程入宫进言:“萧氏与苏家主脉联姻十余年,臣女与女婿从未涉贪腐,恳请圣上彻查区分,勿伤忠良之后。” 圣上本就信任镇国公与祖父,更知晓此案背后牵扯复杂,不愿让忠良家族蒙冤,最终下旨“仅处置苏明哲与涉案旁支,不得牵连苏家主脉”。 这道旨意,才让她们在那场血雨腥风中保住了性命。 后来,祖父受圣上嘱托,让她入宫与太子伴读。 彼时的赵珩已显储君气度。 在二皇子捉弄她的时候,会出面阻止。 也会在她心口疼时,悄悄递上一块暖手的玉牌。 青梅竹马的情谊,就在盛州的晨读暮论、四季流转中,慢慢扎了根。 …… …… 盛州城郊,京营右卫。 营门守军亮着刀枪,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一百多人。 东宫侍卫副统领沈天喜看向身旁的林川,眼神里藏着按捺不住的火热。 林川迎上他的目光,点了下头。 沈天喜当即催马上前一步,朗声道:“营内听着!速叫你们副将出来,恭迎大人!” 此前他领着手下护送徐文彦远赴西北,又跟着林川率大军南下,见识了林川麾下铁骑的手段,如今跟着林将军来夺右卫兵权,他心里半分紧张没有,只剩一股子狂热与兴奋。 营门后,一名百户硬着头皮上前: “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还请报上身份,末将……末将好进去通禀。” “睁开你的狗眼瞧仔细了!” 沈天喜右手一翻,太子金牌从腰间抽出,“这位是林大人,奉东宫令前来接管右卫!你敢拦?” “东宫……太子的人?” 守军们顿时炸了锅,纷纷交头接耳。 二皇子的人还在营里坐着呢,太子的人又直接上门,怎么办? 那百户腿肚子发颤,哪还敢多问,忙躬身道: “是末将有眼无珠!还请大人稍候,末将这就进去通报!” 说罢转身就往营里跑。 营内偏帐,指挥使刘道昌听完百户的禀报,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 “李公公放心!” 刘道昌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东宫既然敢派人来,末将就把他们引进营里,正好一网打尽!” 旁边的人,正是二皇子派来的太监李来福。 李来福点点头,露出阴恻恻的笑:“刘指挥使识时务。事成之后,这京营大统领的位置,便是你的了。” 刘道昌当即抱拳道:“多谢二皇子殿下赏识!末将能为殿下效命,是三生有幸,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他低喝一声:“来人!”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将军!” “速去通知前锋营张千户,让他点齐人手,在营中校场待命,听我号令行事!” “喏!” 亲兵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不多时,刘道昌便领着一队亲兵来到营门。 他看到林川等人,哈哈笑着拱手:“末将刘道昌,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林川坐在马上,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亲兵:“你就是右卫指挥使刘道昌?” “正是末将!” 刘道昌连忙点头,伸手往营里引, “大人一路辛苦,快随末将入营歇息,有什么事,咱们营里细说。” 林川笑起来:“你倒急着让我入营,就不好奇我来做什么?” 刘道昌脸上的笑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林川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刚落,身后的队伍骤然变阵。 前面的刀盾手瞬间让开位置,露出后面数十把弓箭。 “砰砰砰砰砰——” 一片寒光,射向刘道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1章,抓人有赏 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挡不住数十支箭齐射。 更何况,是铁林谷特产的三棱箭簇。 寻常盔甲也很难抵挡,更何况,是数十支近距离齐射。 刘道昌只觉得浑身咚咚咚几声,紧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他低头去看,数支三棱箭钉在铁甲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又中了一箭,仰面便倒。 身边的几个亲兵同样凄惨,有的被箭射穿咽喉,有的胸口插着三四支箭。 “噗通!噗通!” 几具尸体重重摔在地上。 刘道昌最后看了一眼营门,喉咙里溢出鲜血,再也没了声息。 他到死都没明白,对方怎么敢当场下死手。 看到指挥使当场被射成了刺猬,营门的守军彻底懵了,一个个僵在原地。 营门前,一百名穿着东宫侍卫战甲的铁林谷战兵,瞬间动了。 百人小队分成数支,前面的人举着盾,后面的人握着长刀,直扑营门! 守军本就慌了神,哪经得起这般冲击? 有的刚要反抗,就被砍翻在地。 “奉太子令!捉拿叛贼!执械者死!” 喊杀声响起。 营门的守军彻底乱了,有人扔掉兵器求饶,有人转身往营里跑,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想反抗,刚举起枪就被亲卫一刀劈断枪杆,紧接着胸口就挨了一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 短短片刻,营门就被彻底攻破。 林川勒马站在营门口,目光扫过混乱的营门,面沉如水。 盛州承平已久,右卫虽装备精良,却多是养尊处优,哪见过铁林谷亲卫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一个照面就溃不成军,根本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 营中校场上,前锋营张千户刚点齐一千人马,正等着刘道昌的号令。 突然听到营门方向传来嘈杂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 张千户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他刚要喊身边的亲兵去营门查看,就见营门方向冲进来一队人马,长刀染血,杀气腾腾。 所过之处,阻拦的士兵接连倒下,根本挡不住。 “列阵!快列阵!” 张千户拔出腰间的长刀,指着营门方向,“举枪!拦住他们!” 下方的士兵们慌了神,有的手忙脚乱地举起长枪,有的还在四处张望,队列瞬间乱成一团。可没等他们把阵形摆好,就听“咻”的一声。 张小蔫一箭射出,直接穿透了张千户的咽喉。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张千户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嗬嗬”地发不出声音。 身体一软,“噗通”一声倒下。 “奉太子令!捉拿叛贼!执械者死!” 胡大勇大步走上高台,一脚踩在张千户的尸体上,声音炸开。 杀气铺天盖地。 校场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千户大人当场被射死,来的人又是奉太子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举起刀,大喊一声: “弟兄们,他们人少!咱们跟他们拼了!” 说话的是个百户,平时跟张千户走得极近,此刻见张千户被杀,想煽动士兵反抗。 可他的喊声刚落,又是一声弓弦响。 张小蔫的第二支箭射出! 那百户身体一僵,倒在了人群中。 这一箭射出,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执械者死!弃械者活!” 胡大勇再次怒喝一声。 “执械者死!弃械者活!” 战兵们长刀指向人群,跟着齐声高喊。 一遍,两遍,三遍…… 两三遍警告之后,校场上,已经是成片的当啷声。 他们大多是普通兵卒,只知道按命令行事。 千户让他们列队,他们就列队。 现在来的人奉太子令,喊着“捉拿叛贼”,还当场杀了千户和百户。 他们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反了? 哪来的叛贼? 难道军中真的有人投敌? 可敌人又在哪儿? 队列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是刘指挥使他们犯事了,不然太子的人怎么会来?” “咱们就是混口饭吃,可别跟着送命啊!” “对啊,没看见吗?反抗的都死了!”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茫然。 顶头上司死了,来的是太子的人,手里还握着要命的刀箭。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谁。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林川驱马来到校场前,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士兵,朗声道: “奉太子令!缉拿右卫百户以上,共五十六人!尔等谁能将人绑来,赏银百两!擢升一级!” “赏银百两?擢升一级?” 校场上“嗡”的一声。 普通士兵每月能领到的军饷还不过二两,百两银子足够一家老小过好几年好日子。 而擢升一级更是诱惑。 不少人熬了三五年还是普通兵卒,现在只要绑几个将领,就能当官,这样的好事,谁不心动? “真的假的?!”有人大喊一声。 喊话的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兵,上个月还因为百户克扣军饷,跟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被杖责了五板,此刻听到林川的话,眼里自然是又惊又愤。 盼着赏银擢升是真的,更想借着这个机会,给那克扣军饷的百户找点麻烦。 林川的目光瞬间锁定他:“本官替太子传话!还能有假?” 话音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你能抓两个百户过来,赏银翻倍!” “翻倍?!” 老兵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将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戳,朝着身边几个相熟的士兵喊道:“兄弟们!抓了那狗日的百户,咱们既能出气,还能拿赏银!”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都是平时跟他交好的铁哥们,也都受过百户的气。 一听这话,纷纷响应:“走!抓他娘的!” 几人撸起袖子,饿虎扑食似的冲向队伍里的百户。 那百户正缩在人群里,想趁着混乱溜走,见老兵几人冲过来,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老兵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狠狠按在地上:“狗日的!克扣军饷的时候不是挺横吗?现在跑什么!” 这一下像是捅破了马蜂窝。 校场上顿时乱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2章,皇家大印 沈天喜额头渗出冷汗,望向林川: “林将军,太子何时说过……要缉拿所有百户以上将官?” 按原定计划,本该是拿下指挥使刘道昌后,用他的性命要挟全军缴械,再逐步清理亲信。 可眼前的局面,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一个照面就射杀指挥使,紧接着校场上一箭毙了千户,现在更是公然悬赏,鼓动士兵去抓自己的上司…… 这也太疯狂了! 右卫足足有五千人马,盛州承平多年,若是军营一旦失控,引发营啸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别说夺兵权,他们这一百多人,恐怕都要葬身于此。 林川的视线落在校场上。 一百名亲卫严阵以待,与四周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已经有人冲向了军营其他方向。 他摇摇头:“太子说没说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右营的问题,要快刀斩乱麻。” 自古以来,军队谋反作乱,从来都是将官暗中串联、裹挟士兵。 右卫底下的大头兵,根本不可能知道二皇子的预谋。 所以,只要拿下所有百户以上的将官,斩断指挥链,右卫就成了没头的苍蝇,根本构不成威胁。 就算真有营啸哗变的可能,他也愿意赌一把。 毕竟这种方式最干脆直接。 领头的没了,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情报。 前段时间,派出去的暗探,陆续传回了不少情报。 京营右卫的将官们,克扣军饷已是家常便饭,有的甚至把士兵的过冬棉衣都拿去变卖,底下的人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这个年代,除了林川手中那几支队伍,剩下的,不管是藩军、府军,还是京营各卫,克扣军饷都是公开的秘密,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前有将兵不睦,后有太子重赏。 不管二皇子有什么预谋,在士兵们被煽动起来后,五十多名将官不可能逃得掉。 就算局面失控,还有手中的火器,足以震慑场面。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一群群士兵陆续押着数十个被反剪双手的将官,往校场中心走来。 这些将官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却是个个狼狈不堪。有的发髻散乱,官服被扯得稀烂;有的鼻青脸肿,显然是被积怨已久的士兵们趁机泄了愤,挨了不少拳头;还有人干脆被捆了个结实,用棍子架着抬了过来。 “大人!抓了个蹊跷的!” 有人押着一个家伙过来,禀报道,“这小子是宫里的侍卫,混在亲兵里,被我们一并拿下了!”众人闻言一愣,沈天喜立刻上前一步,拽住被抓的那人,喝道: “你是谁?为何会在右卫大营?” 那侍卫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话:“小……小的是二皇子殿下宫里的侍卫,奉命护送李来福李公公来右卫,给……给刘将军送口信的。” “李来福?”林川眉头一挑,“他人呢?” “方才营门大乱,李公公见势不妙,就……就脱了外袍,往营后跑了!” 侍卫说道,“小的……没跑得了,还请大人饶命!” 沈天喜皱紧眉头,望向林川:“林将军,李来福是二皇子的心腹,他来右卫,绝对不简单,怕不是二皇子……要动手?!” 林川冷笑一声:“我就怕他不动手!” …… 二皇子寝宫。 “什么?太子派人把右卫拿了?” 听到李来福的回报,赵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昨夜才派李来福去右卫给指挥使刘道昌传话,约定三日后借京畿漕运卫换防的时机,将右卫暗中调派过去,拿下粮道控制权。 如今连一天都没撑到,就出了变故。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 太蹊跷了。 太子赵珩素来怯懦,去年处理京畿流民骚乱时,连调府军义勇营去搭建棚屋都要犹豫半日,如今怎会突然雷厉风行,拿宋侍郎、控制右卫兵权,如此果断,和以往截然不同。 赵瑾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案头的禁军六营兵力册。 三千精锐,驻守在皇宫西南的武卫营,离皇帝寝宫不过三里地,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殿下,要不要派禁军六营出动,去右卫大营探探虚实?” 李来福躬着身,小心问道。 他比谁都清楚,右卫是二皇子布局半年的京畿西大门,如今门被太子堵死,就像断了二皇子一条臂膀,接下来东宫若趁势发难,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他抬眼偷瞄赵瑾的侧脸,见二皇子半点看不出慌乱,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赵瑾抬手止住他,摇摇头。 “速速派人,把吏部侍郎周启年、兵部郎中吴令徽他们找来,还有……武卫营的张指挥使!” 李来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您是要……” 赵瑾转头看着他:“要拿东宫,得有合理的名分才行。没名没分动他,朝中老臣定会质疑,到时候反而落人口实。” “奴才……明白!” 李来福瞬间清醒,当即叩头离开。 半个时辰后。 吏部尚书周启年、兵部郎中吴令徽、户部侍郎王承业几位朝中大臣,匆匆赶到。 众人进门后,对着赵瑾躬身见礼:“参见二皇子殿下。” “免礼,坐。” 赵瑾抬手,示意众人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待众人坐定,他开门见山道:“诸位,都是跟着父皇多年的老臣,今日本王召集大家,是有件要紧事。东宫那位,今晚对京营右卫下手了,已经把右卫兵权拿了过去。”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愣。 吴令徽最先反应过来,拱手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右卫是京畿屏障,太子此举太突然了!事不宜迟,臣立刻派人去调京畿三卫兵马,先把右卫周边控住,免得再生乱子!” 赵瑾点点头,话锋一转:“京畿三卫要调,这是根基,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兵马,是皇印。” 众人对视一眼,随即纷纷点头。 他们都清楚,没有皇印,任何调兵、治罪的指令都站不住脚。 赵瑾声音冷了几分:“要拿东宫,先拿皇印!若不把父皇控制住,拿不到那方大印,就算咱们调集禁军围了东宫,可若朝中群臣质疑无诏行事,咱们该如何应对?到时候,反倒是咱们成了谋逆!” “臣等明白!” 周启年附和道,“殿下考虑周全,皇印在手,才能名正言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3章,意外来客 “拿皇印的事,我来解决。” 赵瑾看向吴令徽,问道,“吴郎中,京畿三卫的情况你最清楚,他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到盛州城外?” 吴令徽略一思索,回道:“回殿下,滁州卫在长江对岸,最快也要三四日。当涂卫和句容卫离得近,两日便能到城外集结。” “好!那就两日!” 赵瑾一拍案几,“这两日,咱们先稳住朝局。等两卫兵马一到,咱们再以‘太子擅动兵权、惊扰圣驾’为由动手。到时候,本王若能拿下东宫,稳定朝局,各位,就是本王的肱骨之臣,日后的封赏,绝不会少!” “臣等万死不辞!愿随殿下共保社稷!” 众人齐声应道。 他们都清楚,这是一场赌局。 赢了,就能在新的朝局里更上层楼。 没人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殿下,武卫营张指挥使到了。”内侍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张泽忠进门:“见过殿下。” “起来吧!” 赵瑾道,“张泽忠,最近几日,宫里的禁军轮岗,可以变一变了。” 张泽忠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当即抱拳道:“末将明白。只是殿下,东宫那边,末将动不了。” “无妨。”赵瑾道,“除了东宫方向,其他的地方呢?比如,父皇的寝宫……” 张泽忠心头一震,回应道:“陛下寝宫,向来是由御卫亲军负责,末将负责的两卫,没有权限。” “若是我给你权限呢?”赵瑾问道。 张泽忠抱拳道:“末将,定不辱命。” “好!”赵瑾点头,“三日后,你的人要控制宫城。事成之后,你便是禁军六卫的大统领。” “谢殿下!” …… …… 汀兰阁。 窗棂透进浅浅的天光,落在床榻边的矮几上。 林川刚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正吃着早点,外面响起脚步声。 东子的声音传来:“大人,院外有位客人要见您,说……您见了便知是谁。” 林川和陆沉月对视一眼。 “我和你一起去。”陆沉月道。 林川摇摇头:“上门来找的,不用担心。” 他随手拿起搭在床边的外袍披上,走出门去。 他在盛州认识的人不多,除了东宫的属官,也没别人了。 这个时候上门的,定不是寻常访客。 东子道:“那人没说姓名,只说自己是亭山来的。” “亭山?”林川一愣。 难道是…… 他点点头:“让他进来,其他人都退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 片刻后。 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林川目光一亮。 正是亭山军副统领,吴山。 他刚进门,便对着林川拱了拱手,朗声道:“林将军,好久不见!” 林川惊讶道:“吴将军?这盛州城内外,可到处贴着你的通缉令,悬赏千两白银,你竟敢光明正大地来见我?” 吴山咧嘴一笑:“朝廷的通缉令,把吴某画成了络腮胡的凶徒,就算吴某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再说,盛州城现在乱成一锅粥,满城的官差怕是都盯着别处呢,谁还有心思管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客?” “你倒是胆大。” 林川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吴将军为何到此?亭山军远在九江一带,你不在那边收拢部众,跑到这京城来做什么?” “自然是为林将军而来。” 吴山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吴某年前就听说,林将军放着青州的安稳日子不过,千里迢迢南下盛州,便特意绕了一趟原路,来见将军。” 林川笑起来:“哦?吴将军难道不怕,林某把你绑了,交给官府领赏?千两白银,足够在下在江南买个庄子,雇上几个仆人,安度余生了。” “哈哈哈哈!”吴山放声大笑,“若林将军是这样的人,往年在铁林谷,就不会卖军械给吴某,更不会在南下途中,特意派人一路西去,给吴某送那封信了。” 林川笑着点点头。 他确实在南下盛州时,让人给吴山送过一封信。 当时他知道亭山军内部生隙,程阿三与吴山的主张相悖,便在信中细细剖析时弊。 鄱阳湖是荆襄军和武宁军争斗的重地,亭山军往西走,看上去似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若是吴越军出兵,亭山军便会陷入重围,自寻死路。 林川不愿看到吴山全军覆没,便给他送信,给了几个建议。 比如往东南,依托山地自保; 或者,良禽择主而栖。 “那封信,你看了?”林川问道。 “吴某不仅看了,还字字句句记在心里。” 吴山收起笑容,抱拳道,“林将军虽与吴某只有一面之缘,却送来这封信,吴某心中感激万分!” 林川摆摆手:“吴将军,你不是为了专程道谢而来的吧?” 吴山笑道:“林将军,实不相瞒,如今吴某已经与程阿三分道扬镳,亭山军也拆成了两半。” “此事我倒是有所耳闻。”林川点头道。 “林将军……不想知道缘由?”吴山问道。 林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此中定有隐情。吴将军若是想说,林某不用问;若是不想说,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 吴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林将军可知……程阿三,投了吴越王?” “什么?”林川手中的茶杯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中。” 吴山轻声道,“当时亭山军在歙州立足,本计划往北走,趁京畿空虚,占几个县城,再联合其他义军,形成气候。可不知怎的,程阿三突然力主西进,说要去攻打荆襄。” 林川皱起眉头:“你确定……说的是攻打荆襄?” “当然确定。”吴山困惑道,“我与程阿三争执许久,荆襄是朝廷的粮赋重地,还有荆襄军坐镇,亭山军西进,与送死有何区别?” 林川隐隐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 “后来呢?” “后来,他根本不听,还说我目光短浅,不懂大局。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有些怀疑,程阿三以前虽然鲁莽,但他打仗是一把好手,不是个愚蠢的家伙,怎么会做这种以卵击石的事?” “你查了他?”林川问道。 “查了,而且查得很辛苦。” 吴山点点头,“我暗中派了三个亲信去盯他的行踪,两个死在了半路上,一个侥幸逃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程阿三夜里经常偷偷出城,去见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林川瞳孔骤然收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4章,率部投靠 “对。”吴山点点头,“是吴越王的人。” 林川心头一阵混乱。 既然能说出老道士,那定然是吴越王身边的那个老道了。 上次在颍州见他,就知道他是吴越王的亲信。 没想到啊…… “我又花了三个月,才查到实据。” 吴山继续说道,“程阿三收了吴越王的黄金万两,还得了个‘游击将军’的虚衔,西进就是为了帮吴越王牵制兵力,好让吴越王扩充地盘。林将军,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起事的时候,就是跟吴越军打,没想到他反过头来,又成了吴越王的走狗!” 林川缓缓靠在椅背上,心里翻江倒海。 在颍州的时候,与吴越王见面,当时他提了个“驱狼吞虎”的计策。 核心就是招安亭山军,让他们助荆襄军打败武宁军,既能削弱藩王势力,又能平定义军。 吴越王当时满口答应,还说会派人去联络吴山。 可现在看来,吴越王另有图谋,还对他隐瞒了招安程阿三的事。 “吴将军,你可收到吴越王的亲笔信?”林川问道。 “亲笔信?”吴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林将军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川没有回答,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其实他心底最不怀疑的,就是吴越王。 不为别的,就因为陈老夫人与他交情深厚。 他一直以为,吴越王是真心想帮太子稳定朝局,可如今看来,这其中还是有问题。 至少,吴越王没有看上去那么真心待他。 还有…… 当初吴越王说过,在徐文彦去青州那段时日,他派了一支精锐,保护太子。 可如今到盛州已经数日,别说吴越军的影子,就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支兵马,哪去了? 林川的后背忽然冒出一阵冷汗。 吴越王不是二皇子的人,这是可以确定的。 他若不帮太子,帮谁? “林将军,怎么了?” 吴山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是不是吴某说的事,有什么不对劲?” 林川摇摇头,压下心底的疑虑,抬眼问道:“没什么。吴将军,你这次来盛州,不会是只为了找我叙旧,告诉我程阿三投了吴越王吧?” 吴山笑了起来:“吴某斗胆问林将军,你放着青州不待,千里迢迢来盛州,是为何而来?总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吧?” “你觉得呢?”林川不答反问,想看看他的心思。 “若只是游山玩水,那吴某与将军饮过这杯茶,就即刻离开,绝不打扰。” 吴山话锋一转,“可若是为了别的……比如,为了太子殿下,那吴某便留下来,在盛州住一日。” 林川心中一动:“吴将军……认识太子?” “吴某不认得太子,也没见过。” 吴山坦然道,“但吴某在江南时,听过不少关于太子的传闻。说他曾为了减免赋税,在朝堂上与满朝大臣力争,甚至不惜顶撞陛下,被责罚闭门思过;说他在京畿赈灾,与太子妃一同去流民棚屋分发粮食,一天一夜没合眼。” “吴将军,你可是叛军。” 林川看着他,“如此夸赞当朝太子,倒是有些奇怪。” “见笑了。”吴山苦笑道,“吴某是叛军不假,可吴某叛的,不是大乾的江山,是这烂透了的世道。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贪官污吏横行霸道,权贵们锦衣玉食,却不管百姓的死活。若朝廷能有一位明君,能让百姓有口饭吃,有件衣穿,能让田地里长出粮食,那吴某,也愿意解甲归田,做个安稳的商人,或者农夫,谁愿意提着脑袋,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林川笑了起来。 这就是他认识的吴山。 能在亭山军起事的时候,主张让流民归田,按人头分地,这样的将领,实属少见。 “你想帮太子?”林川问。 “不是帮太子,是想帮林将军。” 吴山看着他,“吴某猜测,林将军是为了帮太子,亲自南下盛州。若林将军需要人手,吴某在盛州城外有两百弟兄,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老兵,个个能征善战,随时可以听候调遣。” 林川一愣:“你把人藏在盛州城外?” “林将军放心。”吴山笑道,“我的人都换了百姓的衣服,平日里在村落里砍柴做活,跟当地农户混得熟络,连里长都以为他们是逃荒来的汉子,没人知道他们是亭山军的兵。” 林川思忖片刻。 吴山的人虽是叛军出身,若真能为己所用,也是一支生力军。 虽然眼下自己并不缺人,可对方伸出橄榄枝,定有目的。 他抬眼看向吴山,直言道:“吴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你帮我,想要什么回报?” “林将军果然痛快!” 吴山站起身来,抱拳道,“吴某当日去过铁林谷之后,这些年日思夜想,始终想不明白——将军在那样贫瘠的山谷里,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既能练出那般纪律严明的精兵,又能让谷中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便是此刻,我还记得大娘递我粗粮饼时,脸上那笑脸。”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亭山军起事一年多,打了不少仗,却越打越迷茫。直到吴某收到林将军那封信,看到‘良禽择木而栖’那句,才突然想明白,铁林谷的日子,就是吴某心心念念想给天下百姓的生活。可吴某才疏学浅,能带兵打仗,却不懂如何治理民生,如何让百姓安稳度日。” 说到这儿,吴山激动道:“刚好将军写了那句劝诫,吴某便想着,既然将军有安定天下的心思,那吴某……愿率部投了将军,跟着将军做些实事!” “什么?”林川一愣,诧异道,“你难道没有读懂我这句话的意思?我是劝你找个靠谱的藩王投靠,而非……” “吴某当然读懂了。” 吴山笑起来,“可放眼天下,哪位藩王能如将军这般,把铁林谷那样的穷地方,治理得百姓安乐、兵马精锐?若将军嫌弃吴某及弟兄们是叛军出身,不愿收纳,那吴某也不求别的,既不要高官厚禄,也不要金银财宝,只求他日将军能稳定朝局,替江南百姓减免三年赋税,严惩那些吸民血的贪官污吏;再给我手下的弟兄一条生路,既往不咎,让他们能卸甲归田,回家与家人团聚。这样,我就知足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5章,请旨招安 林川沉默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吴山此行的目的,不是寻求庇护或合作,而是要率部投靠。 平心而论,以吴山的初心,实属难得的儒将之才。 若是能将他收入麾下,假以时日打磨,必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栋梁。 可是…… 青州与九江相隔千里,吴山部若北上,沿途要经过几个藩王的领地。 且不说粮草接济的难题,单是藩王们对叛军的忌惮,就足以让这支队伍陷入重围。 能否活着抵达都是未知数。 可对方偏偏又是自己心仪的将领。 林川望着吴山,问道:“吴将军麾下……有多少兵马?” “对外宣称五万,是为了震慑官府和小股流寇。” 吴山坦然道,“真正能战的老兵,有一万五千人;剩下的三万多,都是跟着吴某一路颠沛的乡亲,拖家带口,老弱妇孺居多,实在不忍丢下他们。” 林川点点头,心中感慨。 能让数万百姓背弃故土,一路追随,这份信任与威望,绝非寻常将领能有。 吴山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有仁心、得民心,若只因手下的安置难题就错失了这员大将,实在太过可惜。 他口中说自己不会治理地方,在林川看来,不过是缺少系统学习的机会罢了。 能让数万百姓心甘情愿跟着他出生入死、颠沛流离,这份民心所向,便是治理一方最坚实的根基。 可怎么安排才妥当呢? 林川低头思忖片刻,脑中灵光一闪,抬眼看向吴山:“吴将军,九江距青州千里之遥,沿途藩王林立,北上之路凶险重重,绝非良策。但盛州东南的当涂,你可熟悉?” 吴山闻言一愣,点头道:“自然熟悉!当涂扼守长江中游,是京畿东南的门户,更是兵家必争之地。当日我与程阿三决裂,便是主张往当涂方向进军,绕过吴越军的防线,只可惜他被利益蒙蔽,执意西进……” “没错。”林川起身走到窗边,“当涂卫如今已被二皇子暗中渗透,太子正愁找不到机会肃清隐患、稳固防线。你部驻守九江,恰好位于长江上游,若率部乘船沿江东下,昼夜奔袭,不出五日便能抵达当涂。” 吴山眼神骤然一动,随即又皱起眉头:“船倒是能凑齐,九江码头有不少漕船、渔船,可三万多人马加百姓,根本坐不下五万人啊……而且当涂城防坚固,我部即便乘船赶到,仓促之下也难以攻城!” “攻城之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林川点头道,“你只需想办法率部顺利抵达当涂城外,剩下的配合我即可。” 吴山满脸困惑:“将军是想,让我部打当涂?” “不光打,还要留。” 林川笑了笑:“你与程阿三已然反目,程阿三又是吴越王的人,吴越王定然容不下你。你若跟着我回青州,难度甚大,不如留在当涂,替太子镇守东南门户。届时你成了太子麾下的守将,吴越王便再也没有名目对你动手。” “什么?”吴山浑身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是朝廷通缉的叛军,即便侥幸被招安,又岂能被委以当涂这等战略要地的镇守之责? 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 “你们的身份,当然是最大的问题。” 林川点头道,“但我想,我或许有法子说服太子。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太子能顺利坐上那把龙椅……吴将军,你且回客栈等候,我现在便去东宫,试着请太子给你一份招安圣旨。” 吴山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老实说,他此次冒险来盛州,心中满是忐忑。 毕竟林川是朝廷命官,而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匪首。 他下定决心投靠,不过是想让跟着自己的数万百姓能有一条活路,能安稳过日子。 从未奢望过其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川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天大的惊喜。 “将军……不,大人!” 吴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激动道,“属下……谢大人成全!” “先别急着谢。” 林川扶起他,“能不能拿到招安圣旨,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去劝太子殿下。” 吴山摇头道:“不管最终能否拿到圣旨,大人这份赤诚之心、知遇之恩,属下与麾下所有弟兄,都誓死追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东宫。 檀香袅袅,压不住空气中的焦灼。 李若谷的声音响起。 “徐大人,你莫不是被林将军给迷了魂?” 他往前踏出半步,“虽说林将军文武兼备,可他此番行事也太过孟浪!擅自斩杀右卫指挥使刘道昌,一夜之间拿下右卫数十名将官,不问缘由便以‘通逆’论处,致使眼下京营右卫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那可是京营右卫啊,圣上一手打造的生力军,就这么被他折腾得军心浮动,战力折损大半!” 李若谷气得吹胡子瞪眼,“若是二皇子调集三卫人马兵临城下,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抵挡?只靠左卫吗?要我说,这林将军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实在不堪大用!” 徐文彦皱着眉头,说道:“李大人,我何尝不知林将军昨夜的手段确实有些过激?一夜之间清洗右卫高层,换谁都会觉得心惊。可你说他刚愎自用,我却万万不能同意。” 李若谷摇摇头:“这不是刚愎自用,又是什么?” 徐文彦叹口气,说道:“你想啊,林将军才来盛州几日?满打满算还不到十日!可他做了什么?先是拿下了宋侍郎,缴了兵符,又果断出手扫清右卫叛乱风险,保住了这支京营力量。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这般洞察先机的眼光,你我二人加起来,也未必能做到!” 徐文彦摆摆手,“不,是完全做不到!” 李若谷摊手道:“这与我说的,不冲突啊!他是厉害,可还是刚愎自用!” “可右卫那些将官,早已被二皇子暗中收买,若不是林将军当机立断,等他们里应外合,殿下和我们这些人,怕是早已成了阶下囚!”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的性情,留在殿下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李若谷寸步不让,“他今日能擅杀指挥使,明日便能擅做更大的决定!手握兵权,行事毫无顾忌,这与那二皇子有何区别?万一他日后生出异心,我们谁能制衡?” “若不是这样的性情,殿下此刻恐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困顿!” 徐文彦也动了气,“眼下是什么时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二皇子步步紧逼,朝局动荡不安,容得我们慢慢商议吗?林将军的手段是烈了些,可却是当下最管用的法子!” “你……你难道不担心引狼入室?” 李若谷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6章,用人争议 徐文彦深吸一口气:“李大人,当日我们商议着要请林将军南下时,是如何说的?不都是看中了他在青州的所作所为,才觉得他是能辅佐殿下的栋梁之才?” 李若谷皱起眉头,没有回应。 “我可是亲自去了青州啊!李大人——” 徐文彦继续道,“以我所见,林将军在青州施行的一系列举措,均不合规制,有的甚至与祖制相悖。他减免赋税、鼓励农桑,还让兵士与百姓一同开垦荒田,这在旁人看来是离经叛道,可青州之地,我亲眼所见!百姓安居乐业,兵士归心,府库充盈,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所以,我相信林将军心怀坦荡,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安定地方、稳固朝局,绝不会做逾矩之举。” 徐文彦目光灼灼,“他的不守规矩,是不拘泥于陈腐条文,而非目无纲纪。” “那万一呢?”李若谷仍不死心,“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变?” 徐文彦正要反驳,身后传来太子赵珩温和的声音:“好了好了,二位老师,莫要再争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 只见太子赵珩不知何时坐在身后,并无半分不悦。 李若谷连忙拱手:“老臣一时情急,与徐大人争执起来,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原谅。” “两位老师都是为了我,为了东宫,为了朝堂社稷,谈何唐突?” 赵珩笑着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以我所见,林将军行事虽不拘一格,甚至有些出人意料,但眼下,正是东宫最需要的人才。” 他看向李若谷:“老师当年不是曾教过我,用人不疑?林将军初来乍到,便为东宫立下大功,若我们此刻因他行事出挑便心生猜忌,寒了他的心,日后谁还敢为东宫效力?” “是……”李若谷躬身道。 “而且,林将军说的没错,现在就是战争时期,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为难挡。” 赵珩眼神沉下来,“林将军昨日斩杀刘道昌,清洗右卫将官,我起初也觉得有些不妥,可越想越觉得,这正是快刀斩乱麻的明智之举。那些将官早已离心,留着便是祸患,不如趁早清除,以绝后患。” “更何况,他用右卫的士兵捉拿将官,一来知根知底,二来速度最快,三来也能让士兵们看清叛军的真面目,稳住军心。这些好处,我们都是实实在在享受到了的。不能因为他做事风格与常人不同,便随意揣测他的用心。若是林将军知道我们私下这般议论他,怕是心里也不好受。” 李若谷脸上露出愧色,低头拱手道:“殿下说的是,老臣确实多心了。林将军为国为民,忠心可嘉,是老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老师也不必自责。” 赵珩笑着摆手道,“朝堂社稷,既需要老师这样老成持重、坐镇大局的栋梁,也需要有林将军这般行事果敢、不拘一格的英才。老师稳重,能守成规;林将军果敢,能破困局。二者相辅相成,方能应对眼下的危局。” 他看向两位大臣,叹口气:“再说,我也清楚自己性子太过温和,遇事难免优柔寡断,缺少林将军那份当机立断的魄力。有他在身边辅佐,正好能弥补我的不足。” 徐文彦闻言,笑道:“殿下能有这般见识,老臣深感欣慰。林将军若得知殿下如此信任他,定会更加尽心竭力,为东宫效命。” 李若谷也点头附和:“殿下英明,是老臣狭隘了。今后,老臣定会全力配合林将军,共助殿下稳定朝局。” 这时,外面传来内侍的禀报。 “殿下,林将军求见!” “快请!”赵珩眼前一亮。 片刻后,林川走进殿内:“微臣参见殿下。” “林将军免礼。”赵珩笑道。 林川看到站在太子两侧的徐文彦和李若谷,拱手道:“刚好两位大人也在,倒是省了臣再分头禀报。臣今日来,是有一件关乎盛州安危、甚至影响东南战局的大事,想请殿下和两位大人拿主意。” 赵珩示意他落座:“林将军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润润喉。但说无妨,东宫上下,皆信得过你。” 林川接过茶杯,谢过太子,便开门见山,将汀兰阁与吴山密谈的详情一五一十道来。 从吴山冒险潜入盛州、提及程阿三投效吴越王的秘辛,到吴山愿率部投靠、三万多百姓拖家带口追随的境况,再到自己提议让吴山率部沿长江东下、夺取当涂并镇守东南的构想,句句清晰,毫无隐瞒。 只是殿内的气氛,却渐渐凝重。 听到后面林川的建议,李若谷脸色骤变:“万万不可!林将军,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他站起身,激动道:“吴山是什么人?是朝廷通缉的叛军副统领!麾下虽有百姓追随,可叛军的烙印刻在骨子里,岂能轻易信任?当涂是什么地方?是长江中游的门户,京畿东南的屏障,兵家必争之地!把这等要地交给一个叛军首领,他日他若再生反心,倒戈相向,我们岂不是自掘坟墓?” 徐文彦也皱起眉头:“林将军,并非老夫不信你看人眼光,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招安叛军本就需三思而行,更何况委以镇守要地的重任?且吴山麾下有一万五千战兵、三万多百姓,如此庞大的势力,一旦招安不当,便是养虎为患。你何以有此大胆想法?” 赵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显然也在等待他的解释。 林川早已料到三人会有这般反应,拱手道:“殿下,两位大人的顾虑,臣完全理解。但臣提议招安吴山、让他镇守当涂,绝非一时冲动,而是基于三点判断,还请诸位容臣细说。” “第一,是臣对吴山为人的判断。前年,吴山曾亲自伪装成商队,去青州采购军械。彼时臣便察觉,他虽为叛军,却心里藏着百姓,实属难得。而且,他看到臣那里百姓安居乐业、兵士纪律严明,竟逗留了三日,反复询问治理之法,眼中满是向往。臣能断定,此人心中有百姓,有底线,绝非嗜杀作乱之辈。” “第二,是吴山与程阿三的分道扬镳。程阿三投效吴越王,力主西进,实则是帮吴越王牵制荆襄军。吴山察觉真相后,不仅与程阿三决裂,还带着不愿依附藩王的弟兄和百姓脱离亭山军,宁愿离开,也不愿同流合污。这足以说明,他心中仍有大义,并非不忠不义之人。” “第三,便是那三万多追随他的百姓。” 林川感慨道,“乱世之中,百姓最惜命。若吴山真是残暴不仁的叛军首领,何以让数万百姓背弃故土、拖家带口追随他颠沛流离?这背后,是百姓对他的信任,是相信他能给大家一条活路。能得民心如此,便是治理一方的根基。臣敢断言,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们一条正途,定不会辜负信任。” 说到这儿,林川话锋一转:“再者,眼下的局势,也容不得我们犹豫。京畿三卫是二皇子的势力,当涂卫已经不在殿下的手中。吴山部如今在九江,若是沿长江东下,五日便可抵达当涂,正好能趁三卫未集结之际,夺取当涂,肃清内奸,稳固防线。” 三人对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7章,储君之心 李若谷叹口气:“林将军,你方才所说的三点判断,句句推心置腹,条理分明,老夫并非不信。可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若今日是你林将军开口,要率军镇守当涂,殿下和我们定然毫无二话,即刻准允!可当涂是京畿重地,扼守长江命脉,岂能交给一支刚招安的叛军?” 一旁的徐文彦也连连点头。 李若谷继续道:“且不说朝堂百官如何议论,便是京畿三卫的将士,得知要让叛军镇守门户,军心怕是要动摇!再者,京畿三卫如今虽被二皇子调动,却尚未公然反逆,我们以什么名义让吴山去打当涂?说当涂卫被渗透?空口无凭,百官岂能信服?殿下届时如何在朝堂上自圆其说?搞不好,反倒会被扣上‘擅动刀兵’的罪名,得不偿失啊!” “李大人所言极是。” 徐文彦附和道,“林将军,我们都明白你此番建议,全是为了殿下稳固局势,可现实的阻碍太多,不得不慎。当涂事关京畿的安危,即便顺利拿下,也该委派我们熟识的忠勇将领驻守,方能安心。吴山虽是可用之才,却终究是刚招安的叛军,根基未稳,人心难测,骤然委以如此重任,风险实在太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不必说,吴山率部沿长江东下,数万之众的船队,如何能做到隐秘?若吴越军出兵阻拦,长江航道被截断,吴山部不仅到不了当涂,怕是要全军覆没。这些潜在的变数,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阻碍。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三思而后行啊!” 李若谷接过话头:“林将军熟稔军务,排兵布阵、临阵决断是你的强项,可这件事,早已超出了军务的范畴,牵扯到的是殿下的名分、朝堂的规矩!殿下如今被二皇子盯着,若因招安叛军、擅打当涂落人口实,便是给了二皇子攻击的把柄,届时即便拿下当涂,也可能动摇殿下的储君之位,这才是最可怕的!” 林川听着两人的话,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他久在边地,行事向来以实效为先。 而太子身处储君之位,与他这等游离于朝堂之外的人,处境截然不同。 太子是储君,乃是国本所系,而非草莽义军、割据藩王。 越是在此等生死攸关之际,太子越不能出错。 登临大位与揭竿而起,本就是两个概念。 前者需循规蹈矩、步步为营,需得名分正、舆情顺,需让天下人信服其正统。 后者才需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不计流言,不问出处。 寻常官员尚可试错,将领尚可冒险。 唯独太子不可。 只因他是未来的天子,一言一行皆关乎国本。 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被冠以“失德”“越矩”之名,被对手抓住把柄,动摇储君之位。 他此前所关注的,是如何破局取胜。 而两位大人所关心的,是如何稳守国本、以正取胜。 想到此处,林川正欲开口。 太子突然抬手道:“两位大人,且听我一言。” 李若谷与徐文彦闻声,齐齐拱手:“老臣恭听殿下教诲!” 赵珩起身离座,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三人。 “叛军归顺,于我大乾而言,本是桩洗刷兵戈、安抚民心的喜事。林将军此番入宫传讯,带来的是破局之机,两位老师心中顾虑,所言亦无错处。可我心中却有一问——当涂之重,与民心之重,孰重?” 此言一出,李若谷与徐文彦皆是一愣。 “我久在东宫,犹记幼时,父皇勤政,国泰民安,京畿内外一片繁华盛景。” 赵珩缓缓道,“可如今呢?兵乱纷起,流寇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国库年年亏空,却只够供养权贵;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唯有口诛笔伐,不见实事。我常常夜不能寐,暗自思忖,待我他日登临大位,这大乾江山,会是何等光景?” 他抬手按在案几上:“想我身为当朝太子,储君之尊,在父皇重病、朝局动荡之际,竟要靠林将军千里迢迢从青州赶来相助,才能勉强支撑东宫局势……这几日我反复自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藩王割据,尾大不掉,这是各位王爷的问题,还是我大乾法度废弛的问题?二皇子暗中勾结右卫将官,又串通京畿三卫,意图谋逆,这是军中失察的问题,还是我大乾纲纪不存的问题?那些苛待百姓、中饱私囊之辈加官进爵,而吴山这般心怀黎民、却因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的人,反倒成了朝廷通缉的叛军,这究竟是人心向背的问题,还是我大乾治理失衡的问题?” 他顿了顿,不等三人回应,便摇头道:“三位或许各有见解,但我心中已有答案。这一切,皆是我大乾的问题,是我这个储君接下来该承担起的责任!” 林川闻言,心中一震。 他原以为太子只是仁厚有余、魄力不足。 此刻才见其胸中藏着对天下的担当,对民生的悲悯。 “林将军初次见我时,曾问我,到底有多想坐上那把龙椅。” 赵珩看向林川,“说实话,我曾迷茫过。可我清楚地知道,我是父皇钦点的储君,是大乾的未来,我肩上扛的,不是一己之荣禄,而是天下百姓的生计,是江山社稷的安稳。可如今,我手里无兵无权,府库空虚,连庇护一方百姓都做不到,又何谈为天下负责?又怎能为天下负责?” 他话锋一转:“吴山部是叛军,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我想问两位老师,当涂卫、句容卫、滁州卫,如今虽未公然反逆,却已被二皇子暗中掌控。若他日他们跟着起兵作乱,难道就不是叛军了?只因为眼下他们按兵不动,师出无名,我们便只能被动等待,任由他们磨刀霍霍,坐视祸乱降临?这绝不是我想要的,更不是一个储君该有的作为!” “吴山能让三万百姓舍命追随,足见其得民心。” 赵珩目光扫过殿内,一字一句道,“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与其让这样一支心怀百姓的力量流离失所,倒不如给他们一条正途,让他们为守护江山、安抚黎民效力。当涂是东南门户,固然重要,可民心离散,即便守住十座当涂,又能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8章,万全准备 李若谷与徐文彦站在原地,神色动容,一时竟说不出反驳之语。 林川心中激荡,拱手道:“殿下明见!民心是社稷之基,能得民心者,方能安天下。吴山部若能招安,殿下不仅能多了一支生力军,更能向天下昭示殿下仁厚之心,让更多流离之人归心,这才是稳守国本的长远之策!” 赵珩点点头,看向两位老臣: “两位老师的顾虑,我明白。但如今朝局,已是危在旦夕,若再墨守成规,只恐错失良机,万劫不复。我心意已决,准林将军所请,招安吴山部,以‘清君侧、除内奸’为名,拿下当涂!一切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殿下!” 李若谷与徐文彦闻言色变,赶紧跪倒在地。 徐文彦拱手道:“殿下所言极是,老臣先前只拘于名分,却忘了‘民为邦本’的古训。只是招安之事,仍需周全,万万不能出纰漏。” 李若谷也叹了口气:“殿下明见万里,老臣心服口服。只是吴山部众甚多,三万百姓的安置、一万五千战兵的约束,都需提前筹谋,否则恐生祸端。” “两位老师说的没错。” 赵珩赶紧将二人扶起身来,转向林川, “林将军,既已定下招安吴山之策,后续具体行事,你可有良策?” 林川回应道:“殿下,臣明日便拟一份详密折子,将招安流程、行军部署、百姓安置、当涂接管等事宜一一列明,呈给殿下及二位大人过目。只不过这折子所言,多是长远安稳之计,却不是眼下破局的关键。” 赵珩点点头:“林将军觉得,破局的关键在哪里?” 林川没有犹豫,直接回道:“宫城。” “宫城?”李若谷与徐文彦皆是一愣。 徐文彦困惑道:“林将军此言何意?二皇子已掌控大半京畿兵权,破局关键难道不是掌握京营左右卫和府军,控制盛州城防?” 林川摇摇头:“徐大人不妨细想,二皇子筹备已久,暗中勾结右卫,渗透禁军六卫,势力已然盘根错节,为何迟迟不敢对东宫下手?” 徐文彦怔了怔:“忌惮殿下储君名分,怕落得谋逆骂名。” “没错。可这只是其一。” 林川补充道,“更核心的,是宫城之内的变数。陛下尚在,御卫亲军二皇子动不了,剩下的只有禁军六卫,二皇子可以做文章。可是眼下二皇子若贸然动兵围攻东宫,便是坐实谋逆之罪,不仅会激起禁军内部的反抗,更可能让天下藩王借机出兵,以‘清君侧’为名讨伐他。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地夺取皇位,而非背负骂名的乱臣贼子。” 徐文彦皱眉道:“照你这么说,殿下岂不是不必担心宫城出乱子?” “恰恰相反。”林川说道,“二皇子苦心渗透,如今却被我们猝不及防夺了右卫兵权,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他深知夜长梦多,若我是他,就该准备动手了!” “怎么动手?”李若谷急切问道,“他若贸然动兵,便是谋逆,天下人共诛之!” 林川没有回答,反问道:“李大人,若我是二皇子,手握部分禁军兵权,又急于拿下东宫,怎么才能让这场围攻‘名正言顺’,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名正言顺?”李若谷愣在原地,下意识重复着这四个字,“东宫是储君居所,围攻东宫便是谋逆,何来名正言顺之说?” 徐文彦思忖片刻:“林将军的意思是……二皇子会伪造先帝圣旨,污蔑殿下有谋逆之举,再以‘奉诏废储’为名,调动兵马围攻东宫?” 林川望着他,沉声道:“倘若圣旨,不是伪造的呢?” “怎么可能不是伪造?” 李若谷反驳道,“殿下向来勤勉仁厚,侍奉圣上尽心尽力,圣上对殿下一向寄予厚望,早已立定储君之位,怎会突然下旨废储?” “可圣上已经病倒了。”林川说道,“卧病在床,不能临朝,连召见近臣都困难重重。这宫城之内,如今是谁在侍疾?是谁在代传圣谕?又是谁能轻易接触到玉玺印绶?” 赵珩脸色一变:“你是说,二皇弟他……会对父皇下手?” 林川叹口气:“殿下,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在推演二皇子的破局之法。他苦心经营,如今被我们夺了右卫兵权,打乱了部署,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顿了顿,继续道:“废储、围攻东宫,最需要的便是师出有名。而眼下唯一能让他名正言顺行事的,便是来自圣上的旨意。圣上病重不能言语,这便是他最大的可乘之机。或是挟制圣上,伪造口谕;或是干脆……伪造一份传位诏书。” 众人脸色煞白。 “届时,他手握遗诏,调动禁军与京畿三卫,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围攻东宫,更能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徐文彦浑身一震:“这……这太过阴毒!二皇子他真敢如此?” “为了皇位,他有什么不敢的?” 林川冷言道,“他早已走向谋逆之路,如今最后一步,若成了,便能坐上皇位,这个险,为何不冒?若不尽快阻止,一旦他得手,殿下与我们,乃至整个东宫,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赵珩的身体晃了晃:“他是我的亲弟弟啊……” 李若谷连忙上前扶住赵珩:“殿下,事到如今,您还顾及骨肉亲情?林将军说得极是,二皇子已然没有退路,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应对!” 林川看着赵珩苍白的脸色,缓声道:“殿下,臣知道此事太过残酷,臣虽然是猜测,可此时,我们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何……做好完全准备?”赵珩稳住心神,问道。 “臣有一法子,只是……” 林川顿了顿,“此法有些不合规矩,甚至可能引来非议。” “哎哟林将军!” 一旁的李若谷急得直跺脚,“都到这生死关头了,还管什么祖制规矩!别说只是不合规矩,便是要破釜沉舟、行险招,只要能护住殿下、守住圣上、保住东宫,便是千难万险,我们也得咬牙去做!” 徐文彦也连连点头:“李大人所言极是!如今二皇子已无退路,随时可能痛下杀手,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祖制规矩本是为了安稳社稷,若社稷将倾、储君难保,死守规矩反倒成了缚手缚脚的枷锁。林将军,只管将你的法子说来,只要可行,老臣与李大人定当全力支持!” 赵珩点头道:“林将军,两位老师说得对!事到如今,保命破局为重,规矩祖制暂且不论!你有什么法子,尽管直言,东宫上下,皆听你调遣!” 林川点点头:“这个法子,便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9章,长生之道 离开宫城。 暮色已染遍盛州的街巷。 林川没有直接返回汀兰阁,而是去了吴山所在的客栈。 两人在桌上画了简单的水路图,细细商议了一个多时辰。 走出客栈时,天已完全黑透。 夜色如墨,盛州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灯笼在屋檐下摇曳,映着石板路上的斑驳光影。 林川策马慢行,回到汀兰阁。 没多久,苏妲姬按他的吩咐,送来一本厚重的线状册子。 这本册子,是苏妲姬耗费一年多心血的结晶。 汀兰阁本就是盛州有名的销金窟,又是林川布下的情报枢纽。 借助遍布南北的商队网络,上至朝堂密议、下至市井流言,只要是与盛州、与朝堂相关的人和事,都会被一点点搜集、汇总。尤其是半年前永和帝重病后,情报搜集的力度更是加倍,小到某位官员的升迁调动,大到二皇子与藩王的流言蜚语,无一不详细记录。 林川来盛州虽只有半月,可关于这里的一切,早已烂熟于心。 这些情报,其实早已通过商队的隐秘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回铁林谷。 在铁林谷,有一个神秘的机构。 二十多名从铁林军院结业的优秀子弟,日夜埋首于这些情报之中,分析局势、推演动向、制定预案,做着后世被称为“参谋部”的工作。他们会按林川所传授的方法,将各种情报信息分门别类,重要的则梳理成册,形成详尽的分析报告。 所以,对吴山的归降与安排,并非林川一时心血来潮。 当初在青州时,他便从情报中知道了吴山部与程阿三分开后的动向。 也正因为这个,林川才在半路写下了那封给吴山的信。 若是能招安,做太子的生力军,当然是个好路子。 即便太子这边有变数,这般得民心的队伍,自己笑纳了,也是一支不可多得的劲旅。 至于宋侍郎和二皇子,情报里的信息与来盛州之后的判断,也是一致的。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太子赵珩。 卷宗中对太子的记录,多是“仁厚有余,魄力不足”“朝堂之上屡遭排挤”,可经过这几日的接触,林川才发现,太子远比情报中描绘的更有担当。 宫城中那番“民心重于当涂”的言论,那份直面王朝弊病的勇气,绝非庸碌之辈所能说出。 这样的太子,若是能顺利上位,定会是个仁君。 只是…… 如今苛捐杂税遍布各州,百姓流离失所者逾百万;藩王割据,中央政令不通;朝堂党争不断,贪官污吏横行;国库亏空,有心无力…… 密密麻麻的问题,勾勒出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 太子固然仁厚,可面对这样一个烂到根里的摊子,又能如何? 就像一栋根基腐朽的大厦,仅凭一人之力,即便想修缮,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夜色渐深。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盛州的棋局,他已布下数子。 只等着二皇子露出马脚。 可他心中清楚,即便能帮太子拿下皇位,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如何肃清吏治? 如何安抚流民? 如何削弱藩王势力? 如何填补国库亏空?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没有一个能轻易找到答案。 或许,这烂摊子,本就不是修修补补能治好的。 至于那位卧病在床的永和帝。 林川心中始终萦绕着一层疑云。 此前徐文彦曾无意间提及,永和帝近年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可真正病倒,却是半年前一场丹药进补之后。 当时徐文彦语气隐晦,只说“天师所献丹药,怕是不甚对症”,再无多言。 可结合后世的知识与盛州流传的零星流言,林川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 永和帝的病,恐怕不是寻常的年老体衰,而是水银中毒。 这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永和帝年近六旬,登临帝位二十余载。 早年还算勤勉,可随着年岁渐长,对长生不老的渴求愈发强烈。 约莫三年前,他听信宫人举荐,迎了一位号称“通玄天师”的方士入宫。 那方士鹤发童颜,谈吐间尽是玄虚,自称能炼出“长生仙丹”,让帝王延年益寿、永掌江山。 起初,朝堂百官多有反对,甚至联名上书,直言方士惑君、丹药伤身。 可永和帝被长生迷了心窍,根本不听劝谏,反而愈发宠信这位天师,将其安置在宫中的炼丹房,拨下重金,命人搜罗朱砂玉石等珍稀原料,日夜炼制丹药。 据传,那位天师炼制的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服用后初期确实能让人精神一振,似乎真有奇效。 这让永和帝愈发笃信不疑,每日必服一粒。 也因此荒废了朝政,将不少事务交由太子与二皇子打理。 久而久之,隐患便渐渐显露。 永和帝开始变得性情暴躁、喜怒无常,夜里常常失眠多梦,还有手脚颤抖、口齿不清的症状。 宫中太医多次诊治,却始终查不出病因,只能以“体虚”为由,开些温补的方子,根本无济于事。 直到半年前,永和帝服用了一粒天师新炼的“九转长生丹”后,突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虽经太医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却从此卧病在床,再也没能起身,连识人辨物都变得困难。 林川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心中已然明了。 那所谓的长生仙丹,根本就是以朱砂、水银为主要原料炼制而成,短期服用或许能因微量毒素刺激产生精神振奋的假象,可长期累积,水银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破坏神经系统,最终导致中毒深笃,回天乏术。 那位天师,要么是真的愚昧无知,要么便是别有用心,以炼丹为名,行戕害帝王之实。 还有,二皇子对这位天师的态度,也让人生疑。 据说二皇子为了父皇的长生,曾多次给炼丹房送去珍稀原料。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永和帝的中毒,是否与二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是他看透了帝王的心思,刻意纵容天师炼丹,借此加速永和帝的衰亡,好趁机夺取皇权?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 若是寻常的年老病逝,倒也说得过去,可若是人为的丹药中毒,那这宫城之内的水,便比林川想象的还要深。二皇子的野心,恐怕早在三年前便已昭然若揭,甚至可能从那时起,便开始布局这场谋逆之争。 而太子,恐怕对此知之甚少。 他一心只想着尽孝侍疾,并没有意识到,父皇的病,或许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林川心中暗忖,此事暂时还不能声张。 一来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提及只会打草惊蛇; 二来太子如今已是焦头烂额,知晓此事只会徒增其负担。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守住宫城,护住太子。 先粉碎二皇子的直接威胁,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永和帝中毒的真相,以及那位天师的真正目的,只能等日后局势稳定,再慢慢调查。 不管这背后有多少阴谋,他如今已是局中人。 只能步步为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0章,五雷轰顶 窗外夜色正浓。 汀兰阁三楼,烛火映着林川的脸庞。 他刚合上那本厚重的情报册子,便听得楼梯传来脚步声。 “将军,天凉,喝点羹汤暖暖身子吧。” 苏妲姬声音轻柔。 她端着一只白瓷碗,走了进来,淡淡的热气飘散,一股清甜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是莲子百合羹,清润滋补,最适合熬夜时饮用。 林川抬眼望去,见她身着一袭襦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婉。他愣了愣:“你怎么没去花灯节?” 今日已是正月初十,再过几日便是上元佳节。 盛州秦淮河畔早已张灯结彩,除了文人雅士的诗会,更有热闹非凡的上元花灯节。 十里秦淮,灯火璀璨,正是城中男女出游赏玩的好时节。 方才吃完晚饭,陆沉月和柳元元便叽叽喳喳地嚷着要去逛街赏灯,兴冲冲地出了门。 林川原以为苏妲姬也会跟着一同前去。 没想到她竟留在了阁中,还亲自给自己煲了羹汤。 苏妲姬将白瓷碗放在林川手边,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许是这几日有些乏了,便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真实情绪。 这话自然不是实情。 秦淮河的花灯,她盼了许久。 往年此时,她虽身在汀兰阁,却也会隔着窗棂,望着河面上漂浮的点点灯火,心生向往。 可今日,当陆沉月她们邀她时,她却下意识地婉拒了。 只因心里揣着一个念想,想留在林川身旁。 自从那日她鼓起勇气向林川表明心迹,而他未曾拒绝。 自那以后,苏妲姬便真切觉得,自己是林川的女人了。 她不再是那个独守汀兰阁、只知搜集情报的孤女,她的心里有了家。 与其去秦淮河边看那些转瞬即逝的花灯,不如留在这书房里,为他煲一碗暖羹,陪他熬过这漫漫长夜。 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他专注的模样。 于她而言,便是莫大的安稳。 林川没有察觉她的心事,端起那碗莲子百合羹。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羹汤熬得恰到好处,莲子软糯,百合清甜,入口温润,驱散了熬夜带来的疲惫与寒意。 他喝了两口,看向苏妲姬:“这羹汤熬得不错,费心了。” “将军喜欢便好。” 苏妲姬眸中闪过一丝欣喜,“阁中正好有存起来的莲子和百合,想着将军连日操劳,便试着煲了一碗,想着能帮将军润润喉、解解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的情报册子上,轻声问道:“将军,可是遇到难处了?” “难处什么时候都有,没什么可担心的。” 林川笑起来,“即便是一团乱麻,只需要顺着线慢慢捋,总能解开。” 苏妲姬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林川肩上担着的,是许多人的生计和安稳。 也明白自己能做的,便是打理好汀兰阁,为他提供最详尽的信息。 还有在这样的深夜,为他送上一碗暖羹,让他能放松片刻。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林川重新拿起情报册子,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看了一眼苏妲姬。 她正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林川心中微动。 他并非愚钝之人,苏妲姬的心意,他如何感受不到? 只是如今盛州局势动荡,皇权争斗一触即发,实在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可方才那碗温热的莲子百合羹,以及她留在身边的这份心意,却让他在这冰冷的权谋棋局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日后若想去看花灯,便去吧。” 林川轻声道,“不必为了陪我,委屈了自己。” 苏妲姬闻言,转过头来。 脸上染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委屈。能陪着将军,便好。” 林川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中一软,不再多言。 窗外,秦淮河畔的花灯想必正璀璨夺目,人声鼎沸。 而汀兰阁的三楼书房里,烛火温暖,羹汤尚温。 一灯,一人,一碗羹汤,在这风雨欲来的深夜,悄然酿出一段藏于心底的温情。 …… …… 盛州城东二十里,钟山山坳。 一座大营正陷入沉睡。 正是奉命驰援盛州的句容卫。 接到二皇子的密令后,他们星夜兼程,于傍晚时分抵达这里,便扎下大营。 营中篝火早已熄灭,唯有几处哨位上还亮着火把。 哨兵抱着长枪,靠在树干上打盹,全然未觉危险已悄然降临。 山坳西侧的山脊上,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乱石与枯树之间。 “副将!” “头儿!” 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岩后,与等候在此的胡大勇汇合。 “都谈查清楚了?”胡大勇低声问道。 “回副将,清楚了!” 一名斥候点头道,“句容卫指挥使,就住在中军大帐,帐外有五十名亲卫值守。大营分为前中后三营,前营是步兵,中营是亲卫与将官大营,后营是骑兵与粮草,此刻全军都在熟睡,防备松懈得很!” 胡大勇摸了一把身旁的风雷炮筒。 “妈的,这么好的炮,用来打这种烂兵,真是没意思!” 周围的铁林谷战兵们低声笑起来。 胡大勇环视四周:“大人说了,重点斩首!明白吗?” “明白!”众人点点头。 “行动!” 一声令下,黑影们分成数个小队,朝预定的位置赶去。 不多时,靠近大营的一处高地上,几个战兵纷纷扛起钢制炮筒。 夜光下,金属表面闪着森然寒光,稳稳瞄准了谷底最显眼的那顶中军大帐。 “点火!”有人低喝一声。 火折子亮起,几名黑影同时点燃黑筒尾部的引信。 火星滋滋作响,迅速蔓延至筒内。 下一刻,“嘭嘭嘭嘭嘭——” 五声沉闷的轰鸣接连响起。 火光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火尾,如流星般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呼啸而去。 句容卫的士兵们正沉浸在梦乡,只有犯困的哨兵听到远处的声响,余光中,便看到数道火光从天而降。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如惊雷般响起,震得地动山摇。 中军大帐瞬间被火光吞噬,包括周围的数顶帐篷。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跑出营帐,一脸发懵。 “怎么回事?” “打雷了?” 正当众人慌乱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指挥使——指挥使被雷劈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1章,天雷祥瑞 正月十一,凌晨。 寅时的梆子敲过第三响,皇城大街还浸在墨色里。 宫墙根的宫灯,映照着早起上朝的百官身影。 “周大人还没来?” “许是生病告假了吧?” “昨日还好好的,说今日要递吏部考功的折子,怎会迟了?” “那谁知道……” 吏部的属官们聚在一起,窃窃低语。 他们的主官吏部尚书周启年,往日都是很早就来了的。 今儿个却不知怎的,现在还没出现。 卯时末,皇城宫门缓缓闭合。 百官按品阶踏入大殿,太子赵珩站在御座旁侧,目光扫过殿内。 看到吏部那个空缺的位置,心头一阵恍惚。 待百官行完跪拜礼,赵珩抬手示意平身,开口问道: “诸位卿家,昨夜寅丑之交,可曾听到雷声?”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正月的盛州,连春雨都少见,哪来的雷声? “回太子殿下,臣宿在城西秦淮河畔,昨夜只闻风声,未曾闻雷。”工部尚书躬身道。 “臣倒听到了!”一名御史往前迈了一步,“起初以为是哪家爆竹炸了,不过也就响了几声!”“臣也听到了!” “老臣睡得浅,不过倒是没听到雷声。” 几位朝臣纷纷回应道。 赵珩点点头,说道:“孤昨夜做了个梦,梦到彤云压城,五道天雷劈下,孤惊醒时,冷汗已透了中衣。不知这异象,是福是祸?” “殿下!此乃祥瑞啊!” 刑部侍郎王宪甫立刻出列,高声道,“雷为天威,能荡秽除祟,天降雷罚,必是清除朝中小人,护我大乾朝纲清明啊!” “王侍郎所言极是!” “太子乃国之储君,此梦定是上天示警,要为我朝扫清奸佞!” 众人纷纷应和起来,或高声附和,或颔首称是,一时让人以为,果真祥瑞可期。 赵珩看着殿内众人的表情,心中叹了口气。 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与二皇子赵瑾暗中勾连、走得亲近,他岂会不知? 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个在此刻高声歌颂,实则各怀心思。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 “启、启禀殿下!大事不好了!吏部尚书周启年大人,昨夜在府中被雷劈死了!” 话音未落,殿内瞬间一片安静。 “你说什么?”赵珩猛地站起身来。 他与李若谷对视一眼。 李若谷站出来,喝道:“朝堂之上,说什么” 内侍磕头道:“是、是真的!周大人在后院被雷劈中,几个侍卫也被炸死,尸骨都碎成了数块!” 殿内轰然一片惊呼。 兵部郎中吴令徽、户部侍郎王承业等官员脸色骤然煞白。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骇然。 周启年是二皇子心腹,这天雷劈的是何人,在场有心思的都能品出几分。 赵珩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僵在原地的王宪甫身上:“王宪甫!” “臣、臣在!”王宪甫猛地回过神,扑通跪倒在地。 “着你刑部即刻彻查此事!” 赵珩颤声道,“周启年乃朝廷重臣,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查清是真的天谴,还是有人借天雷之名行凶!三日内,孤要看到结果!” “臣遵旨!”王宪甫重重磕头。 话音刚落。 “轰轰轰轰轰——” 远处突然传来数声轰鸣。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是雷!又是雷罚!” “上天这是要降罪不成?” “众卿莫慌!” 赵珩强压着心头的惊悸,高声道,“侍卫!速去查探,究竟是何异动!” 侍卫领命疾奔而出,殿内的骚动却未平息。 百官交头接耳,面色皆是惶惶。 赵珩皱紧眉头,沉声道:“朗朗乾坤,正月里何来这等接连不断的天雷?到底是……” 话未说完,李若谷跨步出列: “殿下!臣以为,殿下身为储君,如今更是监国理政,圣上卧病无法临朝,殿下便是大乾的主心骨!上天接连示此异象,绝非无因,或许是有所警示,要殿下整肃朝纲、清除奸邪啊!” 刑部侍郎王宪甫也连忙附和:“李大人所言极是!雷罚本是天威所向,专惩不忠不义之辈,如今接连应验,定是上天要助殿下扫清朝中小人!” “奸佞?小人?” 赵珩目光茫然,“吏部尚书周启年,怎会是奸佞,怎会是小人?” 王宪甫高声道:“殿下,周大人已然被雷劈死,是不是奸佞小人,刑部查完便知!” 赵珩沉默下来。 恰在此时,那名侍卫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跪地高呼:“殿下!武卫营张指挥使……张指挥使也被天雷炸死了!” “什么?!” 赵珩失声惊呼,殿内更是一片哗然。 数位朝臣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武卫营! 那是禁军六卫之一,掌宫城守卫巡防的核心营卫,何等紧要的所在! 张指挥使怎会也遭此横祸? “你确定是天雷所致?”李若谷厉声喝问。 侍卫伏在地上:“回李大人!现场石板都被炸得粉碎,张指挥使的尸首……尸首碎成了数块!” 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知是谁颤巍巍地开口:“刚才……那声响,是五声……” “五声?” “五雷……轰顶?” “是天谴!是这些不忠之臣遭了天谴啊!” 赵珩浑身一颤:“难道……难道上天真要亡我大乾?” 他说着,竟几步下了台阶,朝殿门走去。 “殿下!”李若谷大惊,急忙伸手去拉,“您万万不可出去!” 赵珩一把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不!孤要亲自问问上苍!若真要亡我大乾,便索性把孤也炸死!省得看着这江山倾覆,百官惶惶!” “殿下不可!” 百官纷纷上前阻拦,跪地苦劝。 赵珩猛地回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敢拦孤?莫非是怕孤也落得个五雷轰顶的下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无人再敢上前。 赵珩甩开众人的拉扯,大步走出殿门。 他仰头望向沉沉的天幕,厉声道:“上苍!你若要灭我大乾,便即刻降五雷轰顶,将孤劈死在此!若只是要除奸佞,便响一声雷!只一声,也好让满朝文武安心,免得这般惴惴不安,失了朝纲!” 声音传出去很远。 赵珩剧烈喘息着,等待着。 片刻后,远处陡然一声巨响。 “轰——” 身后,百官瞬间乱作一团,有人跌坐在地,有人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天威浩荡!”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天威浩荡——!!” 赵珩背对着殿门,迎着寒风,缓缓闭上眼睛。 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2章,天意昭昭 盛州城南,石子岗。 当涂卫前锋营正沿着土路行进。 指挥使陆峥骑在马上,难掩心中激动。 二皇子许了他,待事成之后,封他为京畿卫副统领。 陆家的富贵,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指挥使,前面就是石子岗隘口了!” 斥候策马疾驰而来。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轰隆隆——”数声巨响,闷雷似的炸开。 陆峥心头猛地一沉,攥紧缰绳抬眼望去。 只见前锋营的队伍已乱作一团,人喊马嘶声混着惨叫传来。 更远的前方,尘土如狼烟般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是地龙翻身?”有兵士被惊马掀翻在地,尖声尖叫。 恐慌瞬间在队伍里蔓延。 “慌什么!”陆峥厉声喝止,目光扫过混乱的队伍,“盛州地势平坦,哪来的地龙翻身?立刻去查!给我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动静!” 一名前锋营百户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指、指挥使!方才数道天雷直炸在地上,前锋营的弟兄……当场就死伤了数十人!” “什么?!”陆峥又惊又怒,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他顾不上多想,纵马便往前冲。 赶到队伍前方时,前锋营的兵士已往后退了数十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平整的土路被炸出数个大坑,坑边遍地都是残肢碎肉。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陆峥揪住一名兵士的衣领,厉声喝问。 兵士们早已被吓傻,有人瘫坐在地。 “是雷……他们是遭雷劈了!天雷直接砸下来,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雷?天上的雷?” 陆峥甩开兵士,“真要是天雷,怎会这点声音?莫不是有人埋了火药?!” 可谁能回答他呢? 眼前明晃晃躺着数十具残缺的尸体,坑洼处的焦土还冒着热气。 就算是军中最猛的火器,也绝无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力! 更何况这石子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有大军设伏。 陆峥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咬着牙下令道:“把这些尸体都拖去埋了!清理完道路,继续前进!延误了二皇子的军令,全都军法处置!” 官威之下,兵士们不敢反抗,只得哆哆嗦嗦地收拾残局。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 队伍刚走出百步远,又是“轰隆隆”五声巨响,在前面的山坡接连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巨响惊破了胆。 数百名士兵再也顾不上军令,发了疯似的往后跑,哭喊声、惊马的嘶鸣声乱成一片。 陆峥拼命勒住马缰喝止,却根本拦不住溃散的人群。 “指——指挥使!!” 亲兵惊呼一声,指着前方的土坡。 陆峥猛地回头,顺着亲兵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的土坡被炸开一道豁口。 土层剥落处,赫然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石碑,半截埋在焦土里,半截露在外面。 陆峥压下心头的慌乱,纵马上前,目光死死盯着石碑上的字。 待看清那入石三分的字迹时,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头一紧,竟眼前一黑,从马背上直直掉落下来! “指挥使!” 亲兵们惊呼着扑上前。 只见陆峥双目紧闭,面色铁青,竟已是昏死过去。 “石碑上……写的什么?”一名亲兵颤着声问。 一个识得字的兵士挪到石碑旁,战战兢兢地念出上面的字: “五雷轰顶……祸及……逆党!” …… 诗会已行至十一日,近了尾声。 凌云舫的评阅舱内,烛火彻夜未熄。 案上堆着厚厚一叠诗笺,可那首惊艳了整个盛州的《青玉案》,作者林三却始终未曾露面。 没了这位林三,复评的对诗环节竟迟迟开不了局。 周淮砚与翰林院的几位评委早放了话,今年诗会若无能与《青玉案》匹敌的诗作,复评便失了意义,倒不如等着作者现身再论。 周淮砚坐在案前,反复读着《青玉案》诗笺,心头五味杂陈。 他身旁,翰林院侍读成默亭与另一位评委、国子监司业李嵩,正逐一审阅着新收的诗笺。 “这《上元灯赋》,辞藻是够华丽了,‘琼灯映水摇金缕,玉漏催宵度画桥’,可终究落了俗套,只描景,无筋骨。” 成默亭将一张诗笺推到中间,“这作者去年尚有‘星河垂岸阔,风月入淮平’的开阔,今年倒是只剩堆金砌玉了。” 李嵩接过诗笺扫了一眼,点头道:“何止是俗套,通篇都是雕虫小技,无半分元夕应有的人间气。你再看这张,江南贡生写的《秦淮元夕》,‘笙歌绕舫春如海,灯火连堤夜似昼’,倒是写实,可字字都在模仿《青玉案》的章法,却只学了皮毛,丢了那份蓦然回首的通透。” 周淮砚没搭话,只拿起另一张诗笺。 是位无名文人所作的《观灯》: “灯影浮波碎,人声隔岸稠。年年今夜月,照尽客行愁。” 他轻轻念罢,叹了口气:“有真情,却无格局。这十日的诗作,要么追名逐利,堆砌辞藻;要么囿于小我,格局窄促,竟无一首能入眼。” 成默亭苦笑道:“周老,也怪不得他们。那首《青玉案》珠玉在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早已把元夕诗的意境写到了极致,旁人再写,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几人正说着,李嵩突然“咦”了一声。 他拿着一张诗笺,惊讶道:“这首……作者也是林三!!” “什么?” 周淮砚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快拿来!” 李嵩连忙将诗笺递上,周淮砚一把接过,成默亭也凑了过来。 诗作题为《上元惊怀》: 皇都元夜灯如昼,子规声里画舫游。赵弦轻拢秦淮月,瑾盏倾杯解客愁。意随星桥追逝水,图将风物入吟讴。谋篇未许尘心扰,反照江天一望收。 周淮砚逐字读罢,捻须点头:“起句‘皇都元夜灯如昼’,稳当,一下把元夕盛景立住了,有《青玉案》的开阔气,难得。” 话音刚落,李嵩却皱起眉。 他指着“赵弦轻拢秦淮月”一句:“周老,这话怕是有待商榷。‘赵弦’虽为古瑟之名,可盛州近三十年的诗坛,少有人用这个典,太生僻了,略显刻意。而且‘瑾盏’二字,瑾为美玉,以玉饰盏本无错,可‘瑾’字入诗,少了些清灵,反倒显得刻意凑字,不如换‘瑶盏’‘玉盏’来得自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3章,藏头反诗 成默亭也跟着点头:“李司业所言有道理,这两句确实稍显拗口,少了《青玉案》那种浑然天成的意趣。但‘谋篇未许尘心扰’一句,却是点睛之笔。林三怕是想借这句说自己作诗不为名利,单这份心境,就远胜旁人。再说,‘反照江天一望收’的收尾,把眼前的画舫灯火拓到江天万里,格局是真的大,瑕不掩瑜。” 李嵩点点头:“的确,‘谋篇未许尘心扰’,写尽文人作诗的纯粹,这份心境,便是许多老儒都及不上!此诗既有景,有情,有境,有骨,当为上佳!” 周淮砚哈哈大笑:“就算比不得《青玉案》的清绝,也绝对是今年诗会的上佳之作!” “既如此,当即刻誊抄,贴到赏诗栏上,让赴会的文人都见识见识!” 很快。 仆从便将《上元惊怀》誊抄数份,张贴在赏诗栏上。 消息传得比秦淮河的风还快。 不过半个时辰,赏诗栏前便围满了人。 “林三又有新作了!快读读——” “‘赵弦轻拢秦淮月’?这典用得太刻意了!” “怕不是翻遍了乐府杂录才找出来的吧?” “《青玉案》是天纵奇才,这首怕不是找人代笔的?” “赵公子这话就过了。‘意随星桥追逝水’,星桥是上元灯节的旧称,合景合时,岂是凡夫能写的?不过‘瑾盏’二字确实硬,林三怕是江郎才尽了。” “江郎才尽?就算是他的二流之作,也比你那《上元灯赋》强!” “你敢辱我诗作?!” 吵归吵,可林三新作的消息,还是借着《青玉案》的余威,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秦淮河。 只因那首《青玉案》早已刻进了盛州文人的心里。 如今新作既出,哪怕有争议,也挡不住众人抄录的热情。 赏诗栏前,笔墨纸砚被仆从添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蹲在地上抄,有人把诗笺贴在船板上抄,连秦楼楚馆的歌姬都捧着罗帕,让相熟的文人把诗句写在帕子上。 也有秦淮河的乌篷船主,把诗句抄在船上,借着往来载客,把“皇都元夜灯如昼”传遍了城南城北。 盛州的茶馆更是连夜赶制了诗笺,掌柜亲自站在门口念,念一句,客人们跟着记一句,有人当场出价十两银子,要买林三的手书。 甚至有京郊的学子,听闻消息后连夜赶来,只为亲眼看看这首《上元惊怀》。 有人抄完后直接跪在赏诗栏前,称“虽有瑕疵,却仍是我辈楷模”。 争议越大,流传越广。 有人骂“刻意凑字”,有人赞“格局开阔”,有人疑“代笔之作”,可没人能否认,这首《上元惊怀》,成了今年秦淮诗会最受关注的诗作,连带着林三的名字,被全盛州的人挂在嘴边,从文人雅士到市井百姓,无人不知。 这份轰动,持续了整整两日。 直到傍晚,一名老翰林挤到赏诗栏前。 他本是冲着林三新作来的,先听了众人的争论,也觉得诗作中有几字略显刻意。 可当他把诗句抄写在自己的麻纸手札上,细细默读片刻,脸色骤然煞白: 皇、子、赵、瑾、意、图、谋、反。 老翰林脑袋嗡的一声。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首字都对应无误,才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 “这不是炼字刻意……是藏头!这是藏头反诗!!” “什么?” 周围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老翰林身上。 有人立刻拿出自己抄录的诗笺,逐句圈出首字,连起来一读。 “皇、子、赵、瑾……真的!是‘皇子赵瑾意图谋反’!” “怪不得这几字刻意!原来不是炼字不精,是为了藏头!” “我的天!他借《青玉案》的名声,把这反诗……” “皇子赵瑾……” …… 二皇子寝宫。 赵瑾坐在紫檀木椅上,直勾勾盯着跪地的李来福。 “殿下……” 李来福的声音发抖,“吏部周尚书,武卫营张指挥使,还有句容卫的指挥使,都被雷炸得粉身碎骨;当涂卫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虽捡回一条命,却被接连的天雷吓破了胆,如今疯疯癫癫……” “雷……都是雷……”赵瑾喃喃重复着。 先前还强撑的镇定,此刻轰然坍塌。 “而且……而且都是……” 李来福咽了口唾沫,“都是五、雷、轰、顶啊殿下!” “五雷……轰顶……”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赵瑾的心上。 他自恃筹谋数年,从收买了天师开始,一步步渗透右卫,拉拢朝臣,调兵控防,步步为营,自认天衣无缝,可接连的天雷,竟把他布下的棋子一个个拔除。 就好像……好像…… 有人拿着名册点名!!!! 饶是他这些年磨得心如铁石,此刻也止不住地慌乱。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我不信!这绝不是什么天谴!定是……定是赵珩搞的鬼!他们用了什么邪术,装神弄鬼,想唬住本王!” 话虽如此,可五雷轰顶的阴影,顺着那些惨死的亲信,缠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起李来福汇报的,太子在大殿外一番话语,天际一声惊雷回应。 那场景早已传遍宫城。 人人都在说,太子顺应天命。 天命? 太子顺应天命,那他这个二皇子呢? “定是他们装的!” 赵瑾反手抽出墙上挂着的佩剑,提剑便往殿外冲。 “太子敢直面上苍,本王为何不敢!他能向天喊话,本王便能向天问命!” 李来福吓得连滚带爬地跟上去:“殿下!您三思啊!” 赵瑾充耳不闻,提剑闯出宫门。 李来福趴在地上,不敢追上去,怕被雷劈牵连到。 赵瑾径直站在寝宫前的空地上。 此刻夜色已沉,天幕如墨,连一丝云絮都没有,更别说雷声。 他仰头望着沉沉的夜空,握紧剑柄,一字一句地嘶吼: “苍天!若本王无登九五的皇命,便即刻降五雷轰顶,劈死本王在此!” 说罢!他便咬紧牙关,死死瞪着夜空。 半晌,没有任何雷声响起。 赵瑾僵立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李来福!你看到没!看到没!天雷不炸本王!它不炸本王啊!” 他挥剑指向天际,“这便是天命!本王才是天命所归!赵珩那懦夫,就算装神弄鬼又如何?天不诛我,便是认我!” 他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笑罢,赵瑾猛地收剑,转身嘶吼:“李来福!即刻召集宫内所有侍卫,随本王去父皇的寝殿!去取皇印!今日便让赵珩看看,谁才是这大乾的主人!” 李来福看着二皇子癫狂的模样,心头一片冰凉。 “奴才……奴才遵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4章,算无遗策 夜色如墨,泼在盛州皇城的宫墙之上。 二皇子赵瑾提剑在前,身后跟着数百名披甲的宫内侍卫。 脚步仓皇,砸碎了宫苑深夜的沉寂。 “让开!”赵瑾的嘶吼一声。 守门的禁军士兵在门前,为首的百户脸色发白:“二皇子殿下,太子有令,入夜后非诏不得入内廷,还请殿下……” 话未说完,赵瑾扬手便是一剑。 剑锋擦着百户的脖颈划过,劈开了他的衣袍。 “本王便是诏!” 赵瑾目眦欲裂,剑尖直指百户的咽喉, “天不诛我,便是认我为君!今日谁敢拦路,便是与天命为敌,杀无赦!” 百户被那股癫狂的戾气慑住,踉跄着后退半步。 身后的侍卫早已红了眼,见二皇子动了剑,当即拔刀冲上前,与禁军砍杀在一起。 守门禁军本就只有数十人,哪里抵得住赵瑾带来的数百侍卫。 不过片刻,守卫便被冲散,有人倒在血泊里,有人弃械跪地,还有人趁乱往东宫方向跑,想把消息传给太子。赵瑾踩着满地狼藉跨过门槛,连看都未看那些跪地的禁军。 “继续走!敢拦者,杀!” 内廷中路的青石板路,是皇帝日常往来寝宫与前朝的御道。 沿途的宫妃院落早已听闻动静,各宫的太监宫女缩在廊下,不敢出声。 …… 此刻,东宫内。 原本该清净的大殿,竟然站着十几道身影。 “殿下!林将军!二皇子……带着数百侍卫,一路杀向圣上寝宫,扬言要取皇印!” 话音落地,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隐忍多日的沉郁,有蓄势待发的肃杀,更有一丝前所未有的笃定。 李若谷须发皆张,望向林川,拱手道:“林将军!老夫活了六十余载,见过的谋臣智士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算无遗策之人!今日,老夫彻底服气了!” 殿内的东宫属官也纷纷附和,看向林川的目光满是敬畏。 谁能想到,这位从青州来的武将,竟以文事、武事交织布局,把不可一世的二皇子,逼到了孤注一掷的绝路。 太子赵珩听完内侍的禀报,只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这一日,等了太久,又来的太快。 快到让人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从父皇病重、藩王内乱,到赵瑾暗中布局,右卫被夺、朝臣观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如今,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刻。 林川察觉到太子的失态,抬眼望过去。 赵珩也望向他,满眼激动。 林川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赵瑾闯宫夺印,已是谋逆铁证,再也无从抵赖。这最后一战,需得您亲自出马。唯有储君亲至,才能正朝纲、安人心,让天下人知晓,谁才是大乾的正统!” 赵珩看着林川,眼底的震颤渐渐平复。 他重重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半晌未语。 殿内众人皆屏息以待,烛火的噼啪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赵珩猛地睁开眼。 那双泛红的眸子此刻清明如镜,先前的颤抖与激动尽数褪去,只剩下平静与果决。 “就按计划……开始吧。” …… 不过片刻,东宫的侧门便接连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数十匹快马裹着夜色冲出皇宫,奔向城内各大宅院。 不过盏茶功夫,大街上,便陆续出现了朝臣的身影。 这些被太子深夜紧急传召的官员,个个神色仓皇。 有人刚从睡梦中被仆役唤醒,衣冠歪斜,甚至来不及系好玉带,趿着朝靴便匆匆出门; 有人骑着快马一路疾驰,连随身伺候的家仆都被甩在身后,只能气喘吁吁地追着喊; 还有年逾花甲的老臣,被儿孙搀扶着,脚步踉跄。 没人知道究竟出了何事。 太子深夜传召本就是前所未有之事。 定是出了天塌地陷的大事。 朝臣们聚在宫门外的空地上,借着廊下的宫灯,交头接耳,神色惶惶。 “深更半夜传召,莫不是圣上龙体有恙?” “怕是……唉……”有人欲言又止,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急召咱们入宫,还能有什么事……” “可若真是圣上那边出了变故,这般仓促传召也不符规制啊……” “难道是二皇子那边……” 一句话未说完,便被身旁之人厉声打断: “慎言!不想活了?” “兵部吴郎中昨日都上表请辞了!” 有人扯到旁处。 “谁让他早朝被那几声惊雷吓得不敢出大殿,竟还当众吓尿了裤子?” “真是有失体统!我等读圣贤书的,岂能如此怯懦?” “还不是怕自己沾了逆党干系,落个五雷轰顶的下场?” 议论声夹杂着私语、讥嘲与恐慌,在夜色里搅成一团。 恰在此时,李若谷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前。 “李大人!” “李大人!”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追问道: “殿下深夜传召,究竟所为何事?” “是啊!还请李大人给个准话!” “对啊李大人,这深更半夜的,总不能让我们干等着!” 面对此起彼伏的追问,李若谷摆摆手:“诸位不必多问,随老夫来吧。” 说罢,他转身便向宫内走去。 朝臣们面面相觑,纵然满心疑惑,却也没人敢再出声追问。 只得纷纷敛了神色,紧随其后。 他们尚且不知,自己即将踏入的,将是盛州朝局的惊天变局。 …… 皇城的永安宫,是永和帝病重后唯一的居所。 这座坐落于后寝区核心的宫殿,自圣上卧病不起的那日起,便成了整个皇城的核心。 明黄色的宫墙层层围合,鎏金的殿檐在白日里映着天光,入夜后则被数不尽的宫灯照得如同白昼。 往日里,御卫亲军的甲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一只飞鸟都别想轻易掠过宫墙。 御卫亲军是直属于皇帝的亲军,挑选的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平日里只听皇帝一人调遣。 可今日的永安宫,不知为什么,守卫异常松懈。 守在宫门的甲士依旧立着,人数却少了许多。 赵瑾带着数百名侍卫冲至永安宫前,守在宫门的御卫亲军只象征性地阻拦了片刻,便被闯了过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瑾带着人马,如入无人之境般闯进了永安宫的外殿。 “都给本王搜!” 赵瑾踏过门槛,厉声喝道,“找到掌印太监!立刻把他带到本王面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5章,万劫不复 掌印太监陈福,是皇帝最信任的近侍,执掌传国玉玺与皇帝的印绶。 这些日子里,寸步不离地守在永安宫内,陪着病榻上的皇帝。 赵瑾心里清楚,只要抓住陈福,逼他交出皇印,哪怕父皇还未咽气,他也能借着皇印的威势,矫诏掌控朝局。 这是他筹谋多年的最后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侍卫们应声散开,将永安宫的外殿、偏殿翻了个遍。 桌椅被掀翻,书籍散落一地。 宫人们吓得躲在廊柱后,连哭都不敢出声。 可一番搜寻下来,却连陈福的影子都没见到。 “人呢?!”赵瑾怒吼一声。 他一把揪住一个缩在角落的小太监,将其提至半空。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软,眼泪鼻涕混作一团:“殿、殿下……陈、陈公公他……不在殿内……” “不在?”赵瑾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怒意,一把掐住小太监的脖子,“他平日里半步不离父皇床榻,今日为何不在?说!是不是被赵珩那厮藏起来了?!” “不是的殿下!”小太监拼命摇头,“陈公公是去太医院了!方才圣上的汤药快断了,太医说需得去取新熬的药,陈公公不放心,便亲自去了,临走前还吩咐奴才们,好生守着圣上……” “去了太医院?”赵瑾皱紧眉头,松开手。 小太监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他盯着小太监惊恐的脸,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来人!立刻去太医院!把陈福给本王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他敢耍花样,便将太医院上下,尽数斩杀!” 数名侍卫领命,提刀便往外冲。 赵瑾挥了挥手,让其余侍卫守在殿外,自己则大步走向内寝。 那里是皇帝的床榻所在,也是皇印最可能被藏匿的地方。 赵瑾挥了挥手,让其余侍卫守在殿外,自己则一把抽出剑来,走进内寝。 只是脚步刚迈过内寝的门槛,他浑身的戾气便骤然敛了大半。 骨子里刻进骨髓的畏惧,终究压过了此刻的疯狂。 内寝的光线昏暗得近乎压抑,只点着三两盏豆大的宫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混着一丝腐朽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赵瑾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龙榻上。 帐幔低垂,像一道隔绝生死的屏障,将榻上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他攥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自幼年起,父皇于他而言,便只有冷硬的威严。 那年他才六岁,不过是在御花园追蝴蝶时,撞翻了父皇赏给太子赵珩的玉盏。 他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想求父皇饶过。 可父皇连问都没问缘由,只说“错了,便要受罚。” 让内侍按着他的手,在殿前的青石地上,用戒尺狠狠抽了二十下。 掌心的皮肉绽裂,他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哭。 因为父皇说,“皇子落泪,是无能的表现”。 那一日,他第一次懂了,没有能力的人,只会挨打。 而有能力的,便可以随意打人。 稍大些,父皇让人教他习武。 只要他慢了半拍,或是招式稍有偏差,马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配做朕的儿子?” 父皇的呵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有一次跟侍卫对练,他拼尽全力,还是被侍卫摔在地上,手肘磕出了血。 父皇看到了,非但没安慰,反而冷笑道: “输了,便是废物。废物,就该受罚。” 他被勒令跪在演武场上,心里头,对那名侍卫只有恨。 那日起,他便发了狠。 赢了,就不会被骂废物,赢了,就能让父皇多看一眼。 后来他再跟侍卫对练,眼里便只剩输赢。 若是输了,他会红着眼让人把侍卫拖下去杖责,听着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看着血从侍卫的衣袍里渗出来,他竟莫名觉得痛快。 若是赢了,他又觉得侍卫是故意放水,是看不起他,是觉得他不配赢,于是反手抽出鞭子,劈头盖脸地抽,直到侍卫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求饶,他才停手。 他喜欢看血,喜欢听人求饶。 因为只有在这时,他才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被父皇随意打骂、随意漠视的次子。 他要做掌控者! 要做能决定别人生死的人! 可是…… 此时此刻,进了内殿他才发现…… 哪怕如今父皇病重垂危,手无缚鸡之力…… 可他心底那股对君父的恐惧,竟然从未消减分毫。 榻上,无声无息。 方才外殿的冲撞、怒骂、兵刃相击,那样大的动静,榻上没有一点声音。 赵瑾的心跳陡然加速。 难道说…… 父皇已经……没了气息? 他挪着脚步,一步一步靠近龙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父皇时昏时醒。太医说过,或许是今日,或许是明日,龙驭上宾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当然知晓这一切! 因为,父皇的今日,他盼了整整三年! 他买通方士,在丹药里做文章! 等的就是今日! 可方才那般吵嚷,若父皇是醒着的,若他听出了自己的声音,听出了自己闯宫夺印的心思…… 冷汗顺着赵瑾的额角滑下。 他停在榻前,目光透过帐幔的缝隙,试图看清里面的动静。 没有咳嗽,没有翻身,甚至连一丝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父、父皇……”他下意识低唤了一声。 帐内依旧无声。 这一刻,一股狠戾的念头,猛地窜上赵瑾的心头。 若是父皇真的醒着,若是他要降罪于自己,若是他还要护着赵珩,那便…… 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他的手猛地握紧剑柄,眼底翻涌着恐惧与疯狂交织的血色。 杀了父皇,再伪造遗诏,说父皇传位于自己,届时手握皇印,谁敢不从? 赵珩就算再怎么反抗,也不过是逆臣贼子! 可这念头刚起,他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仿佛父皇正隔着帐幔,眼睛冷冷盯着他。 他的剑,竟连半分都举不起来。 那是生他养他的君父,是大乾的天子,哪怕病重垂危,他也不敢动手。 “懦夫!” 赵瑾在心底怒骂自己,狠狠咬着牙,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赵珩就要踩着你的尸骨登位了!父皇从来都不疼你!” 狠厉与恐惧在心底反复撕扯。 他的手死死攥着剑。 那低垂的帐幔,像一道生死关。 闯过去,便是九五之尊! 退回去,便是万劫不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6章,逆子弑君 外面,突然传来厮杀的声音。 “杀——!” 金铁交击的锐响、濒死的惨叫、怒喝与嘶吼,猛地涌进内寝。 赵瑾攥着剑的手猛地一紧,心头惊悸如雷。 他低吼一声,方才还撕扯的心神,瞬间被暴怒填满。 他转身便往殿外奔去。 刚冲出内寝的门槛,眼前的景象便让赵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上早已溅满了鲜血。 他带来的数百名侍卫,正拼死抵挡着从宫外涌进来的甲士。 刀光剑影里,他的人一个个倒下。 有人被砍断了手臂,有人被刺穿了胸膛。 往日里跟着他横行宫苑的骄横,此刻尽数化作了濒死的哀嚎。 “殿下!顶不住了!” 一名侍卫浑身浴血,踉跄着退到赵瑾身前, “外面全是兵!东宫卫、御卫亲军,还有禁军……数不清的人!”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 朱漆宫门竟被从外猛地撞开,数十名身披铠甲的东宫卫手持长枪,如虎狼般冲了进来。 他的侍卫们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被这股生力军一冲,瞬间溃散,拼命往赵瑾身边退。 赵瑾抬眼望去。 只见永安宫的宫门处,甲士如潮。 最前的是东宫卫,是太子赵珩的嫡系; 紧随其后的是御卫亲军,黑甲玄盔,是皇帝亲军; 甚至还有一部分身着青甲的禁军六卫士兵,手持长刀,沉默地列在两侧。 所有人将整个永安宫的外殿,围得水泄不通。 “不可能!” 赵瑾目眦欲裂,提剑指向人群,“禁军六卫早已归我节制!你们敢反?!” “二弟,你错了。” 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太子赵珩的身影,在李若谷、林川等一众朝臣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朝服,面色平静,与赵瑾的癫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指挥使遭五雷轰顶那日起,天意便已昭然。” 赵珩朗声道,“孤当日便下密旨,禁军各卫将官,凡效忠大乾、认我朝纲者,无论此前曾与何人结交、有何过错,皆可赦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五雷诛逆在前,孤的赦令在后。那些将官们亲眼看着张指挥使、周启年之流,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谁还敢逆这天意,逆这朝纲?” 赵瑾的脸色骤然惨白。 太子借天意之名,轻飘飘一道赦令,便瓦解了他筹谋许久才拉拢的禁军六卫。 此刻围在殿中的禁军,哪里是他的人。 不过是原本就对父皇忠心耿耿、如今归向太子罢了。 赵瑾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天意?什么狗屁天意!不过是你耍的诡计,是你赵珩借势欺人!我筹谋数年,拉拢朝臣,掌控禁军,到头来竟成了你的垫脚石?!” 赵珩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痛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二弟,孤从未想过要与你走到这一步。自幼年起,你我一同读书,一同习武,纵然父皇对我们要求严苛,可孤始终记得,那年你为护孤,被恶犬咬伤了胳膊,躺了整整一月。这份兄弟情,孤从未忘过。”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你为何要走谋逆之路?父皇病重,孤日夜守在永安宫,只求他能平安,从未想过要趁此争什么皇位。你若怨孤,若怨父皇偏心,孤都认,可你不该调兵闯宫,不该动夺印的心思,更不该……走到这一步啊。” “兄弟情?” 赵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啐了一口,指着赵珩的鼻子怒骂,“赵珩,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生来就是太子,父皇的目光永远落在你身上,你何曾体会过我的滋味?幼时我冻得手脚溃烂,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及冠请兵,他说我不如你半分沉稳;我拼了命想证明自己,可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急躁、莽撞、不入流的次子!” 骂声里,藏在他心底数十年的怨怼,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像一把把刀,既扎向赵珩,也扎向那个躺在内寝龙榻上的人。 “他凭什么偏心?凭什么你生来就该是储君,我就只能做你的陪衬?这江山,凭什么就该是你的?!” 赵珩看着他的偏执,心头一痛:“二弟,你若想要这皇位,孤可以让给你。只要你收手,只要你放下剑,孤即刻便请奏父皇,废了孤的太子之位,立你为储。往日的过错,孤一概不究,禁军、朝臣,孤都帮你安抚,只求你别再错下去了。”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李若谷跪倒在地,急切道:“殿下!万万不可!二皇子谋逆已是铁证,岂能因私情废立储君?这大乾的江山,不能交予逆臣之手啊!” 紧随其后,数十名朝臣纷纷跪地: “请殿下收回成命!” “二皇子罪无可赦,殿下切莫因小失大!” “臣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绝不容谋逆之人登位!” 百官的劝谏声,像一盆冷水,浇在赵瑾的癫狂之上,也让他的恨意更甚。 他看着跪地的百官,看着赵珩那副模样,笑得愈发疯癫: “赵珩!你看!你看看这些人!他们认的是你这个太子,不是我赵瑾!你说让我皇位,不过是假惺惺的施舍!你以为我会领你的情?我告诉你,我赵瑾就算死,也不会要你这施舍来的江山!” “二弟!”赵珩急声劝道,“孤是真心的!皇位于孤而言,不及兄弟情重!你我血浓于水,孤不想看着你身首异处!” “真心?”赵瑾猛地抬剑,剑锋直指内寝的方向,“我的真心,早在幼时跪在雪地里那日,就被父皇的冷漠冻碎了!如今我既然走到这一步,便没想着回头!赵珩,你若敢让这些人上前一步,我便立刻冲进内寝,杀了父皇!我倒要看看,没了父皇,你这太子还能不能坐稳!没了父皇,这大乾的江山,还认不认你这个仁厚的储君!” “哗——!”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跪地的百官瞬间变了脸色,有人惊得站起,有人失声惊呼: “二皇子疯了!他竟要弑君!” 东宫卫与御卫亲军的甲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目光死死盯着赵瑾。 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去将他拿下。 赵瑾却全然不惧,他拖着被侍卫护着的身体,一步步往内寝退: “来啊!谁敢冲,我便先杀了父皇!反正我已是谋逆之罪,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拉着父皇一起,看看这天底下,还有谁敢说我赵瑾不配!” 赵珩看着他退向内寝的身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知道,此刻的赵瑾,早已被数十年的执念与怨怼逼疯。 再多的劝说,再多的退让,都已无济于事。 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舍不得这份早已被皇权与偏心磨得千疮百孔的兄弟情。 “二弟,别逼孤……” 赵珩咬牙喝道,“孤再最后劝你一次,放下剑,收手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7章,末日疯狂 赵瑾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 太子的话、百官的斥骂、甲士的怒视、心底数十年的怨怼,缠成一团乱麻,将他的理智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赵珩泛红的眼眶与内寝间反复游移。 收手?他不甘心! 弑父?那刻进骨髓的畏惧,又让他迟迟不敢动。 可这份犹豫,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那一道道目光,那原本应该对他仰视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破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近乎疯狂地嘶吼: “都给本王退进内寝!今日便让他们看看,谁敢拦本王,谁敢夺本王的江山!” 仅剩的十几名侍卫早已被疯狂裹挟,闻言红着眼,护着赵瑾便往内寝退。 东宫卫欲要阻拦,被赵珩抬手拦下。 他望着赵瑾的背影,喃喃道:“别逼孤……别逼孤……” 内寝的门被重重关上,落了栓。 殿内只剩赵瑾与十几名惶恐的侍卫。 空气里的药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赵瑾甩开侍卫的搀扶,踉跄着走到殿中,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明算好了一切,可为什么转眼间,就成了瓮中之鳖? “为什么……” 他低喃着,“我明明比他赵珩更拼,更想做好,父皇为什么就是看不见?为什么这江山,就不能是我的?” 他猛地扭头,目光死死锁在那顶低垂的帐幔上。 所有的怨怼、不甘、恨意,此刻尽数凝聚在心头。 是父皇的偏心,是赵珩的伪善,是这该死的命运,把他逼到了绝路! 只要杀了父皇…… 只要父皇不在了,这江山便没了主…… 然后,他便能找个名头,杀了赵珩,夺下这一切!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赵瑾嘶吼着,提剑便冲向龙榻。 积压数十年的恨意,让他此刻忘了所有畏惧。 剑锋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猛地刺向帐幔! “噗——” 剑尖刺入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皮肉触感。 赵瑾一愣,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开那层帐幔—— 龙榻上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病重的父皇,只有榻上铺着的锦被被剑锋挑开。 正中央摆着一卷明黄绸布。 那是圣旨的样式。 绸布上的墨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最醒目的几字,几乎要灼穿他的眼睛: “闯宫弑父,罪该万死……” “假的!都是假的!” 赵瑾目眦欲裂,上前一把拽下那卷黄绸,狠狠摔在地上。 “咔哒!” 床榻内侧传来几声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 赵瑾心头一沉,还未反应过来。 整个身体掀上了半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在寝宫内炸开! “轰!轰!轰!轰!” 接连五声爆炸,震得整座永安宫都在剧烈震颤。 那十几名护着赵瑾的侍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冲击炸死过去。 外殿的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五雷轰顶惊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 有人失色高呼:“皇上——!!” 李若谷朗声道:“诸位放心!圣上早已被殿下妥善安置在安全之地,毫发无伤!” 跪地的百官瞬间懵了。 众人面面相觑,惊惧、错愕,片刻后才有人回过神来,转向内寝的方向,叩首不止: “天谴!此乃天谴!” “逆子赵瑾谋逆弑父,触怒上苍,故降五雷诛之!” “天佑大乾!天佑圣上!” “二皇子不敬君父,狼子野心,竟妄图弑父夺位,上苍有眼,以五雷惩之,实乃我大乾之幸啊!” 此起彼伏的高呼里,赵珩站在原地,身躯僵硬。 他望着内寝方向腾起的烟尘,紧咬着牙关。 当初林川与他推演计划时,将所有筹谋和盘托出: 以火器伪造雷罚假象,震慑朝野; 提前转移父皇,避开宫变风险; 借天意之名收拢禁军六卫兵权; 以及阻拦京畿三卫…… 桩桩件件,皆是为了平定谋逆、稳固朝局。 只有最后这一步, 是对赵瑾最后的一道考验: 若二皇子止于闯宫,未动弑父之心,便留他一命; 若他执迷不悟,剑指龙榻,那便由上天,来定他的结局。 方才他苦心劝说,甚至拿皇位来试探。 没想到,赵瑾还是选择了他最不愿看到的一步。 “殿下。”林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太子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川身上,那双泛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悲恸、无力、决绝。 他低着声音,一字一句道:“他是孤的弟弟……是不是……该留他一命?” 林川摇摇头:“殿下,二皇子谋逆之心已成定局,纵使今日留他性命,他日也必卷土重来,届时祸乱的,便是整个大乾江山。唯有这天谴之相,才能彻底震慑朝野,让所有觊觎皇权者不敢再有半分妄念。为了大乾的安稳,容不得半分仁慈。” 赵珩沉默下来。 林川望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中叹了口气。 他又能怎么劝呢? 这就是赵珩身为储君的宿命。 以他的性格,必定是想留赵瑾一命的。 可赵瑾活着,就是最大的威胁。 良久,赵珩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满殿跪地的百官,朗声道: “诸位臣工,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在眼里。二皇子赵瑾,心怀谋逆,调兵闯宫,意图弑父夺位,罪证确凿。上苍降五雷诛之,乃是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此前依附赵瑾者,凡主动归降、坦白过错者,一概赦免;执迷不悟者,以谋逆同党论处。御卫亲军、东宫卫,即刻清理宫变余孽,安抚宫内人等。” 这话一出,李若谷喊道:“殿下仁厚!” 众人也纷纷附和:“殿下仁厚!” “李若谷,你即刻拟旨,昭告全城:二皇子赵瑾谋逆,已遭天谴,如今朝局已定,凡造谣生事、扰乱民心者,立斩不赦。” 李若谷连忙叩首:“臣遵旨!” 赵珩未再看他,也未理会周遭躬身待命的众人,而是沉默了片刻,缓缓扭过头,目光再次落在烟尘弥漫的内寝方向。 就像一道伤口,横亘在他心头。 “诸位今日辛苦了。” 他开口道,“都散了吧。孤……想一个人静静。” 百官闻言,齐齐躬身叩首:“臣等告退!” 脚步声次第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宫苑的晨光里。 偌大的永安宫外殿,只余下赵珩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往后的路…… 不再有手足相伴, 也不再有年少的温情。 只有江山万里。 只有,帝王孤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8章,深不可测 永安宫的烟尘渐渐散去。 宫变的消息顺着秦淮河的流水,传遍了盛州的大街小巷。 市井间的议论沸沸扬扬。 有人拍案称快,说二皇子赵瑾谋逆遭天谴,五雷轰顶乃是上苍垂怜,实乃大乾之幸; 有人摇头轻叹,叹皇家无情,手足终究抵不过皇权,落得个骨肉相残的下场; 也有人感念太子仁厚,虽定了谋逆重罪,却未株连无辜,只将罪不及者贬为庶人,是真正的仁君之相…… 不过数日,盛州的酒肆茶座里,便有说书人支起了台子,将“五雷轰顶惩逆党”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那说书人拍醒木、抖折扇,把逆党如何被上苍降下五雷劈得尸骨无存的过程,描摹得惟妙惟肖,听得满座宾客或惊呼或颔首,直呼“天道昭彰”。 而随着“太子得上苍护佑,逆子遭天谴”的传闻越传越广,甚至有人添油加醋,说太子当日直面苍天,天雷竟绕身而过,足见其乃天命所归。 那些先前因瞧着太子性情温和,觉得他软弱,转而投靠二皇子的人,或是在储位之争里左右摇摆的墙头草,此时也都纷纷改换门庭,或是主动到东宫请罪,或是在朝堂上力挺太子,唯恐落得个“逆党同谋”的下场。 一时之间,赵珩在朝中的威望,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无人再敢质疑这位储君的正统与能力。 与此同时。 那首曾在秦淮诗会流传的藏头诗,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翻出来细读。 “皇子赵瑾意图谋反”的字字玄机,此刻再看,竟像是早已预言了这场宫变。 人人都惊叹作诗者的先见之明,也纷纷猜测这“林三”究竟是何方高人。 东宫偏殿内,窗棂半开。 秦淮河的风带着淡淡的水汽拂进来。 李若谷捏着抄录了藏头诗的诗笺,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徐文彦:“徐大人,咱们根本不用猜,这林三,定然是林川无疑。你看这字,竖为川,横为三,横竖都是他啊!” 徐文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老夫也是真想不到,林将军藏着这般心思,背着咱们,悄无声息地为殿下做了这么多事情。” “是啊!”李若谷点点头,“这步步筹谋,就如围棋弈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一子落定,全盘皆活。如今想想,这‘天罚’之计,实在是精妙绝伦!先是借火器造雷罚假象,震慑朝野;再以那……那什么行动来着?” “斩首行动。” “对对对,再以‘斩首行动’收拢兵权,断了二皇子的臂膀;最后以藏头诗布下舆论,并借天谴之名稳固殿下威望……没想到,短短数日,竟一举功成!” “也不知林将军此番事了,能否留在朝堂,为殿下效力。” “若能如此,实在是大乾之福啊……只不过……” “李大人有何顾虑?” “你说……林将军这般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到可怕。这样的人……当初为何会轻易答应你,从青州赶来盛州?他千里迢迢至此,究竟想要什么?” “此话,当初老夫也曾问过他。”徐文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哦?他如何回答?”李若谷问道。 徐文彦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窗外,一字一句道:“他说,只要殿下安康。” “只要……殿下安康?” 李若谷重复着这五个字,眉头皱了起来,“此子……深不可测啊!” “哦?”徐文彦望向他。 李若谷摇摇头:“他替殿下扫平二皇子,替殿下收拢禁军,替殿下借天意立威,甚至连民间的舆论都替殿下铺排妥当。如今殿下威望日隆,朝局安稳,可这一切,都是林川一手促成的。他就像那执棋人,可这盘棋,究竟是谁而走?” 徐文彦一愣:“李大人莫不是又想多了?林将军此番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殿下,为了大乾,有目共睹。” “哎,你是东宫詹事,不用想那么多。可我身为吏部尚书,对这‘人才’二字,,可得掰开揉碎了反复思量,容不得半分轻忽。” 李若谷自嘲地笑了笑,“这人啊,就跟这世间花草树木一般,会长大,会变老,境遇变了,心思也会变,从不是一成不变的。吏部考校官员,除了核其才、察其功、验其德,更要辨其志、观其行、测其心。才德可考,功绩可查,唯独这‘志’与‘心’,藏于方寸之间,最是难测。” 他话锋一转:“尤其是林将军这等人物,文能以藏头诗搅动舆论,武能以雷霆手段收拢兵权,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绝,远非寻常武将可比,且他志向远大,绝非甘愿屈居人下之辈。你我二人辅佐殿下,既要为殿下招揽贤才,更要替殿下多想一步、多看一层。若能摸清林将军真正想要的,顺其志、安其心,将他留在朝堂,为殿下所用,于大乾而言,岂不是皆大欢喜?可若摸不透他的心思……” 李若谷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今日能以雷霆手段替殿下扫平储位障碍,明日便能以同样的手段,搅动朝局风云。他心思太深,手段太狠,所求的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殿下安康’。可这‘安康’二字,太轻了,轻得撑不起他这数日来步步为营的筹谋,从伪造雷罚到收拢禁军,从引导舆情到绝杀二皇子,哪一步不是倾尽心力?可这‘安康’又太重了,重得让人不敢去深想,这两个字背后,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志向?是只求殿下安坐龙椅,还是想借殿下的‘安康’,成就他自己的一番天地?” 徐文彦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依李大人之见……该如何摸清林将军真正想要的?” 李若谷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徐大人,你我在朝堂沉浮数十载,该知欲知其人,先观其行;欲知其志,先试其心。林将军此人,越是说‘只求殿下安康’,便越是藏着心思,咱们要做的,不是逼他开口,而是让他自己露出来。” 徐文彦一愣:“如何让他自己露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9章,吴越北上 “方法自然有很多。我举三个例子——” 李若谷说道,“其一,以职试之。如今林将军立下大功,你我可向殿下请旨,为其晋阶,许他京营副统领之职,再加太子少保衔。这职位,既给了他实权,能让他留在京中辅佐殿下,又将他框在朝堂规制之内。他若欣然接受,且行事依旧谨守本分,说明他所求的确是靠近殿下、护殿下周全;可他若推辞,或是索要超出预期的权柄,那便说明,他要的绝不止‘安康’二字。” “嗯……”徐文彦点点头,“该当好好封赏一下林将军!” “其二,以情探之。” 李若谷顿了顿,继续道,“林川此行,家人都留在青州,他在盛州待了这些天,有没有想回去的念头?若他着急返回,关心青州民生,关心自己走的这些天,家人百姓怎么样,那便无碍。可他若他借机笼络朝廷官员,或是打听京中各部虚实,那便是心有旁骛了。从他身边人、身边事入手,最易窥其本心。” “照这么说的话,那林将军定然没问题。” 徐文彦笑道,“他昨日与老夫闲谈时,还特意提了一嘴,说待宫变的事尘埃落定,便想回青州去。还有,青州卫有两千骑兵此前被吴越王留在颍州,眼下大局已定,他便求太子下了道手谕,把那些兵马调来,他离了这些时日,也不知那些兵卒的粮草够不够、水土服不服,会不会被吴越军苛待……句句都是青州的人和事,半分没提朝堂。” “青州卫?”李若谷眼睛倏地一亮,“这下我知道该给林将军什么封赏了!此前只想着京中的职位,倒是钻了牛角尖,如今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哦?李大人快说说!”徐文彦来了兴致。 “你且想想,青州地处西北,本是镇北王辖下的重镇,镇北王与殿下素来面和心不和,此番林将军为殿下立下这泼天大功,等于狠狠折了镇北王的颜面。林将军若回青州,镇北王岂能给他好脸色?轻则处处掣肘,重则夺他兵权,林将军纵有本事,也难施拳脚。不如,你去私下试探一番,若许他一方真正的天地,让青州脱离镇北王的管辖,成为直属于朝廷、由他全权节制的军镇……” “此前……咱们不是商议着,封他个青州侯?” “封侯太轻,且无实权,留不住他这等人物;只给京中官职,又容易让他陷入朝堂纷争,反而惹出更多变数。” 李若谷摆了摆手,“不如干脆把青州给他!让他以青州侯之爵,总督青州军政民务,西北一线的防务,皆由他统筹,既遂了他归乡的愿,又给了他实打实的权柄。” “可青州是镇北军的咽喉重镇,镇北王经营西北数十年,岂会愿意放手?” 徐文彦连连摇头,“镇北王在青州根基早已扎透,真要为了青州闹起来,西北边境不稳不说,朝局怕是又要陷入动荡,殿下刚稳住的局面,经不起这番折腾。” “镇北王愿不愿意,从前是要看他的脸色,可如今这局势,早已由不得他了!” “你是说……宋侍郎?” “没错!”李若谷点点头,“宋侍郎的亲妹妹,可是镇北王最宠爱的侧妃,这些年镇北王能在西北安安稳稳,少不了宋侍郎在朝中替他周旋。这几天,二皇子谋逆伏诛、五雷轰顶的消息,快马加鞭也该送到镇北王的王府了吧?你说他知晓这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况且宋侍郎因牵扯二皇子谋逆案,全家还被押在天牢里……咱们不妨借着宋侍郎这层关系,对镇北王软硬兼施,让他把青州让出来!” “李大人想得还是有些简单了!” 徐文彦急忙摆手,“此举与直接拿宋氏全家威胁镇北王无异!镇北王此人虽贪利,却极重颜面,你这般逼他,他必然恼羞成怒!就算他迫于压力让出青州,也定会将这股怒火牵连到林将军身上。等林将军回青州,镇北王有的是法子给他使绊子,轻则断他粮草,重则挑唆边境部族生事,到时候林将军非但无法安稳经营青州,反而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不妥,实在不妥……” “哎呀!我说徐大人!” 李若谷有些急了,“你可是当年名震江南的大才子,满腹经纶,如今只说不妥,倒是想个妥当的法子出来啊!你先说说,是觉得把青州封给林将军这件事本身不妥,还是觉得咱们向镇北王讨要青州的法子不妥?” 徐文彦被他问得一怔,沉吟片刻,沉声道:“给青州,妥!林将军有能力镇守青州,且他心念故土,把青州交给他,既遂了他的愿,又能让殿下在西北安下一颗钉子,于公于私,都是上策;但向镇北王要青州的法子,不妥!” “那怎么才妥?” “硬逼只会适得其反,咱们得换个思路,不是要,而是换!” “换?”李若谷一愣,“拿什么换?西梁王的城?镇北王老奸巨猾,会愿意发兵去打西梁王,平白损耗兵力?” “不是西梁王,而是……” 徐文彦斩钉截铁,吐出三个字,“东平王!” “东平王?”李若谷沉默下来。 徐文彦点点头:“李大人有所不知,方才殿下收到吴越王递上来的折子!折子上说殿下清剿二皇子这等奸佞,顺应天意民心,吴越军上下愿为朝廷效命,特请示北上攻打沂州……说是请示,以吴越王的性子,此刻怕是早已调兵动武了!” “吴越军要打沂州?” 李若谷诧异道,“他们不是一直被东平军压制在邳州、彭城一带?” “以吴越军的实力,怎可能真被东平军压制?” 徐文彦嗤笑一声,“不过是吴越王故意藏拙,盯着皇城的局势,假意与东平王相持罢了。如今二皇子倒了,他自然没了顾忌。” “说的也是。”李若谷点点头,“七个藩王里,二皇子一伏诛,最开心的莫过于吴越王。东平王此前一直倚仗二皇子为靠山,如今没了这主心骨,怕是接下来,要直面吴越军的怒火了。” “东平军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吴越军!” 徐文彦摇了摇头,“不出意外的话,该是吴越军、豫章军,再加上镇北军三方合围……” “可镇北军……” 李若谷一愣,“镇北军不是早已进驻东平王辖地边境了?不对……” 他心头一怔,失声低呼:“难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0章,计划有变 徐文彦看着他恍然大悟的神情,知道他已想通其中关键,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瞧瞧,还是镇北王老奸巨猾吧?他早早就把镇北军调进东平王的地盘,帮他平叛,看似是帮东平王,实则是在棋盘上观望,进,可南下助东平王一臂之力,卖他个人情;退,可反手攻打东平军,抢占先机。不论太子与二皇子谁赢谁输,他都能从中渔利,永远有的选。” “所以你是说,用东平王的领地作为交换,让他放弃青州?” “二皇子这一倒,东平王治下的数十座城池,三位藩王谁不眼馋?” 徐文彦叹口气道,“咱们且瞧着,不用等吴越军打完东平王,朝中那些请旨分东平领地的折子,怕是早晚会塞满殿下的御案。咱们只需稍作提点,告诉镇北王,若他愿让出青州,朝廷便默许他在东平的地盘上分一杯羹。比起青州这一处重镇,东平的数十座城,岂不是更让他心动?” 李若谷思忖片刻,皱眉道:“这么说的话,的确有道理……可是当初西梁王谋反,几个藩王尚且各怀心思,未曾联手出兵,你又怎敢断定,他们会齐心联手攻打东平王?” “西梁王那可是在西北边地,荒僻贫瘠,与东平王的辖地岂能相提并论?” 徐文彦摇了摇头,“如今咱们与北方女真早已议和,边境无战事,东平王辖下土地肥沃,漕运便利,城池密集,赋税在八王之中排第三,这哪里是西梁王能比的?” 李若谷沉默下来。 徐文彦继续道:“况且,西梁王谋反时,陛下身体还康健,藩王们觉得打下来也捞不到多少好处,还得耗损兵力守那穷地方,自然不愿联手;可东平王这块肥肉不一样,如今陛下重病,二皇子又倒了,东平王占着富庶的地盘。吴越王觊觎他的城池,豫章王眼馋他的漕运,就连镇北王,也早想把势力往中原伸一伸。如今没了掣肘,谁不想咬下一块肉?” “况且……” 李若谷点点头,接道,“殿下刚借天谴定了朝局,正需藩王们表忠心。他们联手打东平王,既可以借着‘清剿二皇子余党’的名头,向殿下示好,又能光明正大地瓜分东平的地盘,何乐而不为?” “正是如此!”徐文彦笑道,“李大人呐,便姑且拭目以待,看看这天下棋局,是否如你我所料这般发展。” 他端起茶盏,对着李若谷一敬:“镇北王精于算计,绝不会放过东平这块肥肉,而青州于他而言,虽是咽喉,却远不及东平数十座富庶城池诱人。咱们只需轻轻推上一把,他便会明白,让出青州换东平的入局资格,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若谷眉头舒展开来,也端起茶盏回敬:“徐大人此言不虚!倒是我先前钻了牛角尖,只想着硬逼,反倒忘了这藩王逐利的本性。若真如你所言,既解了青州的难题,又能稳住镇北王,还能给林将军合适的赏赐,又能替殿下试出他的本心,这一步棋,当真是走得妙!” “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徐文彦放下茶盏,感慨道,“这朝堂也好,藩王也罢,说到底都是围着‘利’字打转。二皇子倒了,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格局总要重新洗牌。咱们能做的,便是替殿下看清这牌局,把最有利的棋子,摆在最该摆的位置上。” 李若谷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就依徐大人的法子来。等殿下给太后请安回来,咱们便与殿下说说这想法,这青州,总得让镇北王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好!”徐文彦笑道,“那咱们便等着瞧,不出十日,镇北王那边,定有消息传来。这盘棋,该轮到咱们落子了。” …… 汀兰阁。 林川听完斥候的汇报,点了点头。 二皇子伏诛没几天,吴越军几支主力就开始往北方调动,想必豫章军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至于镇北军……倒是有些变数。 宋侍郎全家被打入天牢的消息,镇北王肯定知晓了。 只是镇北王与宋氏的牵扯究竟有多深,这几日刑部在审宋承恩,结果还没出来。 不管怎样,镇北王经营西北数十年,心思深沉,若宋氏是他安插在朝中的核心棋子,此番事泄,镇北王怕是会狗急跳墙,要么拼死保下宋氏,要么干脆撕破脸,与东平王联手。 可若宋氏于他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枚弃子,那这步棋便成了敲山震虎。 镇北王只会更快加入瓜分东平王的战局。 届时东平王的倒台,怕是会比预想中还要快上数倍。 皇城的局势,比预期走得快太多了。 先前布下的诸多棋局,如今因局势骤变,是时候做些调整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吴山部。 原本他筹谋着,让吴山部顺江而下攻打当涂。 一来是为了拿下当涂卫的兵权,斩断二皇子在江南的半个羽翼。 二来,也是想借着攻城之战,向太子赵珩展示吴山部的战力,为这支归顺的叛军寻一个名正言顺留下来的理由。 可谁曾想,当涂卫指挥使被十颗地雷炸破了胆,直接疯癫,再加上那方预示天谴的石碑凭空现身,当涂卫的兵卒军心溃散,不战而溃。 如今东宫早已下旨,直接派出禁军奔赴当涂,抓捕当涂卫所有将官,就地解除兵权。 当涂城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赵珩手中。 当涂已归,吴山部的用处便折损了大半。 没了接管城池的正当理由,仅凭太子的信任,想要让吴山部光明正大地留在京畿,终究是不够的。 朝堂之上,必定会有人非议。 所以,林川便换了个思路。 他借着当涂收复、朝局初定的契机,向太子提议暂时由青州卫接管当涂防务,待局势稳定后,再返回青州。 正好借此名义,将滞留在颍州的两千骁骑营调过来。 如今林川对吴越王,说不上怀疑。 只是藩王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自己的人在对方手里,总是不踏实。 以东宫的名义下调令,吴越王没有理由拒绝。 林川把这个想法一提,正中赵珩下怀。 让林川的人马来镇守当涂,那可比吴山部更让人心安。 至于吴山部的安顿,便从镇守当涂,变成了协防当涂。朝廷为此拨付专款,在当涂东郊乌石岗选址修建可容纳五万人的营盘,配套箭楼、壕沟、粮仓等防御与生活设施。 随吴山部迁移的三万五千百姓也被纳入安置范畴,朝廷发放农具与种子,组织军民共同开垦营盘周边千亩荒地。 将士在闲置时参与耕作,百姓则依托土地定居,形成类似青州的军屯模式。 这一安排,将会达成多重效果: 既为吴山部明确了合法驻地与职责;又通过军民协作夯实当涂防务,加固长江防线以保障京畿安全;更让百姓获得土地与安稳生活,借此收拢民心,比原本的计划更加稳固。 而骁骑营的消息,也很快传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1章,恢复旗号 盛州城外,京营右卫校场。 风掠过校场旌旗,猎猎声响里,隐约能听见远处的车马声。 不多时,一列仪仗在禁军的拱卫下缓缓驶来。 太子赵珩的车驾,到了。 车驾行至校场入口,赵珩走下车驾,后面的大臣们也陆续下车。 今日太子要亲赴校场,检阅林将军麾下的骁骑营,大臣们也要陪同,一起见见这位平叛功臣的队伍。 没人知道,这位林将军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盛州的,只知道,在二皇子伏诛那日,他就站在太子的身边,比任何人都近。 早已等候多时的林川迎了上来:“殿下!” “林将军!”赵珩点点头。 身后,李若谷和徐文彦冲林川拱手笑道:“林将军!” 一众大臣们也跟着打招呼。 不少人困惑地对视一眼。 看上去,吏部尚书和东宫詹事似乎与这位林将军认识许久。 众人一头雾水,跟着队伍走向点将台。 赵珩走上点将台,目光落在校场中央的队伍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两千名骑兵整齐地排列在校场上,形成一个严整的方阵。 将士们身着玄铁战甲,手执长枪,腰胯战刀,胯下战马皆是西北良驹,明明只有两千人,可站在点将台上望去,却像是有千军万马般,气势磅礴。 赵珩心中赞叹一声,开口道:“林将军,这便是你跟孤提的,陈将军的西陇卫?” 他早从林川口中得知,这支青州卫骁骑营的前身,是已故将军陈远山统领的西陇卫,如今被镇北王并入了青州卫之中。 林川拱手答道:“殿下,这便是西陇卫的旧部,如今是青州卫骁骑营。 “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赵珩忍不住感慨出声,“有这一支劲旅镇守当涂,京畿无忧!” 点将台上的文武大臣们,已经是满脸震惊。 他们从各种传闻中得知,这位林将军在平叛过程中出谋划策,立下了赫赫功劳。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今日亲眼见到这支骁骑营,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太子赵珩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性情温和、似乎有些软弱的储君了。 他手中的牌,竟然是陈远山的西陇卫! 那可是在西北边疆立下赫赫战功,就连鞑子都能正面对抗的铮铮铁骨啊! 李若谷捻着胡须,对身旁的徐文彦道:“徐大人,你瞧这支队伍的气势,比京营的禁军还要强上几分,林将军能将这样的队伍调教得如此出色,当真不简单啊。” 徐文彦笑着点点头。 他一路跟随林将军南下,自然比所有人都知道这支军队有多精锐。 单论治军能力,林川便已是大乾难得的将才。 赵珩的目光在骑兵队伍上停留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林将军,孤只在小时候见过陈远山将军一面。那时候孤还年幼,只记得陈将军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洪亮。如今他已不在人世,孤只叹无缘再睹陈将军的英姿,也未能亲眼见他率领西陇卫征战沙场。陈将军离去,是我大乾的一大损失啊。” 林川闻言,心中微动。 他知道太子在众臣面前提及陈远山的意思,便拱手道:“陈将军一生忠君爱国,若泉下有知,见殿下如此念及旧部,又见西陇卫旧部如今仍能为朝廷效力,定然会深感欣慰。” 赵珩看着林川,朗声道:“林将军,孤要送你一个礼物——西陇卫这面旗,不能倒!”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川更是心中一震。 他看向赵珩,对方冲他笑着点点头。 林川郑重抱拳:“谢殿下!” 说完,他转身走到点将台前,对着校场中央的骑兵队伍,大喝一声: “西陇卫——!!”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般炸响。 校场上的两千名骑兵闻言,心神俱震。 这个称呼,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 自从镇北王下令将他们并入青州卫,每次私底下说起西陇卫的时候,总有将官提醒,要慎言。 他们跟着林将军,越来越感觉到,他身上有陈将军的影子。 可那面战旗,谁心里不惦念? 如今,在太子的面前,再次听到“西陇卫”这三个字,每个人都心潮澎湃。 周振眼中一热,高声回应:“在——!” 声音刚落,两千骑兵便齐齐高声喊道:“在——” 声音响彻天空。 赵珩站在点将台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林川转过身,对着赵珩行了一礼,随后再次转向骑兵队伍,高声道: “太子有令,西陇卫——恢复旗号!” “什么?”骑兵们面面相觑。 没人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那四个字……如此清晰! 所有人的眼中,顿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西陇卫!! 恢复旗号!!! 周振热泪盈眶,大喊一声:“众将士,谢殿下恩典!” 校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骑兵们纷纷下马,单膝跪地,望着点将台上的大人和太子。 他们不知道大人在盛州究竟如何周旋,如何为西陇卫奔走。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是大人,是太子,让那面蒙尘的西陇卫战旗,重新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谢殿下恩典!” “谢殿下恩典!” “谢殿下恩典——!!”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满含热泪,有人已经哽咽失声。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见过战友倒下,见过战旗被撕碎,早已习惯了将情绪藏在铠甲之下。可此刻,所有的隐忍都被击溃。 西陇卫! 那不是简单的名号。 而是他们半生征战的信仰! 是埋在骨血里的荣光! …… “上马操练——”林川一声令下。 点将台两侧旗手闻令而动,令旗起落间,旗语迅疾打出。 战马嘶鸣骤起,尘土翻涌如浪,骑兵们翻身上马的身影连成一片,转瞬便组好数支阵型。 一支骑兵化作一字长蛇阵,蹄声如雷,围着校场疾绕。 另一支骑兵则反向奔行,两队马蹄声交错,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紧接着,令旗再挥,长队猛地收缩,阵型又变。 收缩的队伍瞬间聚成圆阵,骑兵们弓上弦、刀出鞘,外圈战马环伺,内圈长枪斜指。 反向奔行的队伍则拆分为数支小队,如利箭般射向校场四角,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高扬。 忽有令旗变化,圆阵骤然散开,与四角小队遥相呼应,转瞬又拼成锋矢阵,箭头直指校场入口,似随时能冲破阻碍、奔袭向前。 点将台上,众大臣目瞪口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2章,太子之邀 西陇卫在陈远山麾下,与鞑子大小数百战,有输有赢。 在大乾王朝的军队体系里,本就名声在外。 如今全员换装铁林谷锻造的精良甲械,不说举世无双,也是放眼大乾难寻对手的劲旅。 在场的大臣们,武官看的是阵型变换的章法,战马奔袭的气势;文官瞧着队伍的纪律、将士的风貌。可结果终究是一样—— 当这支骑兵娴熟切换阵型,奔如惊雷、静如山岳,校场上马蹄轰鸣,众大臣眼中只剩惊叹,再无半分疑虑。 李若谷也是头一回亲眼见这般阵仗,激动道:“殿下有此雄兵,大乾中兴有望!” 一众大臣也纷纷上前,拱手附和: “殿下得此劲旅,实乃社稷之福!” “西陇卫雄风不减,京畿固若金汤!” 而太子赵珩此刻更是心潮澎湃。 他心中藏了太久的压抑与期盼,在此刻,终于有了落点。 先前只知道西陇卫战力卓绝,可想象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如今亲眼见这支劲旅列阵操练,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远比奏折上描述的文字更能撼动人心。 他望向林川,感叹道:“孤曾听父皇说,大乾的安稳,要靠将士的马蹄去守。今日见西陇卫这般模样,孤才算真正懂了!林将军,有你在,孤的心里,甚是稳当!” 林川笑起来,抱拳道:“殿下过誉!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殿下仁厚待民,体恤将士,为西陇卫正名,才是大乾真正的安稳所在!” 赵珩点点头,感慨万千:“往日里,孤总是盯着民生吏治,想着多修些水利、多减些赋税,对刀兵征战之事向来不甚上心,总觉得武力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可经过这么多事,孤才真正相信,要想长治久安,唯有‘仁政’与‘强兵’并行,缺一不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于林川身上:“林将军在青州之作为,孤亦有耳闻,那般‘官民同心’之景,孤真是羡慕。如今孤面对的,是百废待兴、民不聊生的天下,也想效仿先代贤君,开创一个百姓安乐、四方来朝的盛世,可是……” 林川沉默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赵珩面对的是什么…… 可他又能怎样呢? 没等他开口,赵珩望着他,说道:“林将军,林爱卿,你可愿留在朝中,任兵部要职,帮孤整肃军纪,一起为大乾搏一个将来?” 林川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他着实没料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如此直接开口留人。 这几日徐文彦私下找过他好几次,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是否有入朝为官的打算,都被他婉拒了。 太子只看见青州官民同心的热闹,却不知这热闹背后,是多少次与儒家旧规的硬碰硬。 那些他以为寻常的举措,放在这以儒家为根脉的大乾,个个都是离经叛道。 推动垦荒减税,断了世家兼并土地的路,早被地方儒士骂作“破坏遗制”。 工坊按劳分配,有的工匠赚的比秀才还多,这在世人眼里,是混淆士农界限,乱了尊卑。 更别说策论取才与重工轻文了。 朝廷选官,向来是“学而优则仕”,考的是诗书经学,论的是门楣出身,可从铁林谷开始,就从流民之中按能力取才,把那些底层人民抬到了与士人同列的位置,早有人暗斥“弃圣贤之教,行蛮夷之法”。 至于重工,儒家向来“重农抑商”,视工匠技艺为“奇技淫巧”,他却在青州建工坊、造新农具,还让工匠参与其中,这更是踩了“士农工商”的天规,若拿到朝堂,怕是要被御史弹劾“动摇国本”。 太子再仁厚,也改不了这大乾的根。 这天下是靠儒家的“礼”与“等级”撑起来的,从朝堂老臣到地方乡绅,哪一个不是靠着这套规矩立身? 真要把青州的政策挪到朝堂,便是与整个士大夫阶层为敌,与数千年传下来的正统为敌。 这不是现在的太子能扛得住的事情。 赵珩见他迟迟没有回答,便笑着叹口气。 铁蹄如雷,战马嘶鸣。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赵珩望着校场上正演练军阵的西陇卫将士,目光那头,已经是山河万里。 不多时,便又岔开了话题,和林川聊起驻守当涂的事情。 如今当涂卫与句容卫需尽数解散重整,要处置的事务繁杂,军中潜藏的二皇子势力余孽,更需逐一筛查清剿。好在最艰难的关口已然闯过,后续行事便少了许多阻碍。 按先前拟定的计划,待太子检阅一毕,林川便要亲率这两千西陇卫赶赴当涂。 既要等候吴山部抵达,将其部众安顿的各项事宜落实妥当;又要照管这支直属东宫的兵力,单是日常所需的粮草军饷,便是一笔不容轻忽的数目。 不过这些琐碎庶务,倒无需林川分心。 赵珩早有安排,徐文彦会随他一同前往处置,林川只需专注于整饬军纪、稳住当涂防务便好。 等当涂诸事安置妥当,扫清余孽、接妥吴山部,他便该启程回青州了。 …… 第二日,大军缓缓开拔,一路南下。 队伍行至午后,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隘口。 两侧山丘坡度平缓,裸露的岩石间稀稀疏疏长着几丛灌木。 正是石子岗。 马车行至隘口前,徐文彦掀开车帘,从车窗探出头来,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山势,转头看向身旁骑马随行的林川:“林将军,先前听闻当涂卫指挥使在此地被吓得坠马,可瞧这石子岗,周围山势也不算高,树木又稀疏,连个藏人的地方都难找,当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川点点头:“原本计划,是和句容卫一样,趁夜派小队偷袭营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只不过斥候探查到当涂卫的消息,夜里偷袭的计划怕是难成,便临时换了方式。当日用的不是风雷炮,而是地雷。” “地雷?”徐文彦一愣。 “没错。”林川点点头,“这地雷的威力,不比风雷炮差,而且埋在土里极为隐蔽,只要不仔细查探,根本发现不了。只不过它也有不足之处,需提前勘察地形、埋下布设,不像风雷炮那般能随时架设、灵活调动,只能用在这种预设好的隘口或要道上。” “这般神兵利器,为何兵部不在军中推广开来?”徐文彦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3章,突发意外 林川笑起来:“徐大人久在朝堂,尚且不知缘由,我这领兵在外的武将,自然更说不清了。” 徐文彦哪里能想到这背后的技术问题? 他既不懂铁林谷火器已远超当下工艺,更摸不透其中复杂的锻造原理,只在心里暗自揣测:定是兵部或火器司的官员贪墨了经费,或是怕这利器普及后失了控制权,才故意压着。 林川瞧着他神色,也不解释。 这地雷与铁林谷的火器,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岂能轻易交底、任其在军中流传? 不过随着豫章军和吴越军的采购,初代风雷炮,该很快出现在战场上了吧…… 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暖橙时,西陇卫的大军终于在一片开阔的河滩扎下营来。 帐篷错落铺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卸甲、喂马、生火,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远处战马的低嘶,倒是行军途中难得的安稳。 一夜无话。 众人歇足了力气,次日天一亮便再度拔营,循着官道往当涂方向赶。 待到午后,日头渐渐西斜,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驿站。 这里距当涂城恰好十里。 按先前的约定,留守当涂的禁军会在此处派人设接应,交接城防事宜。 队伍在驿站外停下,林川勒马观察四周动静。 却见一名斥候从前方官道上纵马狂奔而来。 林川心头瞬间沉了下来。 斥候这般失态,绝非寻常事。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驿站空无一人的庭院,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 果然,斥候冲到身前,翻身下马:“大人!当涂城门紧闭,城墙上……城墙上吊着上百具尸首,属下仔细瞧过,那些服饰,全是此前留守当涂的禁军弟兄!” “什么?!” 一旁的徐文彦刚掀开车帘要下车,闻言身子猛地一晃。 身边的侍卫赶紧一把扶住他。 徐文彦脸色惨白,惊呼道:“怎会如此?禁军奉朝廷之命驻守,谁敢公然动他们?” 林川问道:“城上打的什么旗号?有没有人出来答话?” “没有旗号!” 斥候摇摇头,“属下带着弟兄们靠近了两次,不管怎么喊,城头上就是不肯回应!” 徐文彦汗都出来了,颤声道:“林将军,难道说……是吴山部反了?他们提前到了当涂,拿下了城池?” “徐大人先稳住心神。” 林川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吴山部远在九江,按路程算,便是日夜兼程,往返时间也根本不够,绝不可能是他们。” 话音落下,他转头道:“周振!” “末将在!”周振抱拳道。 “留一千骑护送徐大人和辎重!剩下的,随我速去当涂!” “喏!” 马蹄声如惊雷。 一千西陇卫骑兵紧紧跟在林川身后,尘土被踏得漫天飞扬。 从驿站到当涂城不过十里路程,骑兵们催马疾驰,不多时,前方地平线上便隆起一道青灰色的轮廓。 当涂城墙,已然在目。 继续奔行至两箭地外,林川抬眼望去,当涂城的雄姿展现在眼前: 三丈高的城墙由青条石垒砌而成,砖缝间的白灰早已被岁月染成深褐,墙面上布满箭孔与刀痕,皆是往日戍守的印记;正城门紧闭,厚重的铁皮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 门楣上方“当涂”二字虽已斑驳,却仍透着京畿重镇的威严。 而在东西两段城墙的垛口之间,密密麻麻悬挂着上百具尸体! 那些尸体衣衫破烂,有的还穿着禁军的甲胄碎片,手脚被粗绳捆住,脑袋无力地垂着,长发或胡须随风飘荡,尸身早已僵硬,在阳光下透着怵人的死寂。 就连久经沙场的西陇卫将士,见此情景都忍不住怒火中烧。 这般公然悬尸城墙的做法,绝非寻常守军所为。 没等众人细看,城头上传来一阵嘈杂。 原本空荡的女墙后,密密麻麻的人影冒了出来,一个个手持弓箭,望着城下的骑兵。 严阵以待的架势,显然早有准备。 周振指着城头上的弓箭手,惊讶道: “大人,他们在甲胄外面套了布衣,就是不想让咱们看出来身份!” “故弄玄虚!”林川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向前。 众人一愣:“大人!” 身后亲卫脸色骤变,纷纷纵马跟上。 林川纵马来到离城墙数十步的距离,“咻——!”一支羽箭突然从城头射下。 林川看到那箭的来势,不闪不躲。 那箭射在前面的地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显然是警告,没半分留手的意思。 林川目光一沉,抬头朝城头高声喝道:“我们奉太子令前来接管当涂防务!城上守军何人统领?为何残杀禁军?!!” 喊声在城墙间回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那些弓箭手依旧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没人应声回话。 怒火顺着林川的脊梁窜了上来。 他领兵来此,本是为了稳定当涂。 没想到刚到城下就遭此挑衅,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勒转马头,纵马回到阵前。 “周振!” “末将在!” 周振立刻催马上前,见林川脸色铁青,便知其怒火中烧。 “速派十名斥候,分往当涂周边村镇!务必查问清楚,这两日有何人进城,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有知情百姓,好生相待,切勿惊扰!” 林川压抑着怒火下令,“记住,天黑前必须带回消息!” “喏!”周振不敢耽搁,立刻点了精锐斥候,叮嘱下去。 林川勒着马,目光望向当涂城的方向,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脑海里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最大的可能,便是当涂卫的残部反了。 可此前清算二皇子余孽时,当涂卫的将官已尽数被擒,押赴盛州受审,剩下的士兵皆是打散整编的普通兵卒,没了主将牵头,怎么敢公然对抗上百禁军,还敢把尸首吊在城墙上示威? 若不是当涂卫,那又会是谁? 是地方上的乱匪? 可乱匪哪有这般本事,能悄无声息拿下当涂城,一点消息也传不出来? 是其他藩王的势力? 附近的藩王……只有吴越王…… 可吴越王刚上了折子,要调集兵力北上,与东平军作战,怎么会对当涂下手?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还能是谁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4章,当涂疑云 马蹄声由远及近。 周振看到后军的旗帜,转头对林川道:“大人,后军到了!” 林川点点头:“吩咐下去,就地扎营。” 周振一愣:“就地?会不会太近了?他们看到咱们扎营,说不定会出城袭扰。” 林川冷哼一声:“要的就是他们出来!若他们真敢派兵,咱们就能借着盔甲辨出他们的身份,不管是谁,一照面便知。” 周振明白过来,当即抱拳离开。 不多时,后军开始搭帐篷、立栅栏,连壕沟都没有挖。 徐文彦下了马车,来到林川身边,没站多久,就忍不住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他一个文官,整日在宫里,那里见过那么多的尸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城外有条不紊地扎营,城头上则远远望着这边,既没有人喧哗,也没有派兵出城突袭。 周振检查完营寨,回来对林川道:“大人,营寨扎好了。” 林川皱起眉:“还是没反应?” “没有。”周振道,“三座城门都关着,没有一丝动静。” “三座城门?”林川一愣。 徐文彦在一旁点点头:“林大人有所不知,当涂城西就是长江,有一道水门直通城内码头,所以只有南北东三座城门。” 正说着,几名斥候骑着马匆匆赶回,翻身下马就往林川这边跑。 为首的斥候抱拳道:“大人!我们去了当涂周边的几个村镇,问了不少百姓,消息都差不多。百姓们说,这几日城里安安静静的,没听见打仗的动静,也没见有陌生的军队进城。就是前天傍晚,有人看见当涂城门突然关了,之后就再也没开过。我们还问了村口的货郎,他说最后一次进城是前天上午,当时城里还好好的,没半点要出事的样子。” “没打仗?也没军队进城?” 徐文彦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林川,“那城墙上的尸体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自己死的吧?难不成……真的是当涂卫反了?” 林川沉默着走到篝火边坐下,徐文彦和周振也跟着坐下。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林川的脸。 他沉声道:“这么看来,还真有可能是当涂卫反了。是我之前判断有误,以为拿下了那些将官,就能压制住当涂卫,没想到底下的士兵居然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徐文彦连忙劝道:“林将军,如今真相究竟如何,咱们还没完全摸清,您不必先自责。” 林川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篝火,眉头紧紧皱着。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对……” 徐文彦望着他:“怎么不对?” 林川思忖片刻:“不对,我越想越不对劲。若是当涂卫真的反了,他们为什么不把城里的粮库、银库分了,反倒是守在城里?” 徐文彦愣了愣,道:“这……或许是他们觉得守着城池更安全?” “不安全。”林川摇头,“当涂是京畿重镇,离盛州这么近,一旦谋反的消息传出去,朝廷肯定会派大军来镇压,他们守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方才斥候说,城里没乱,这就更奇怪了……若是士兵哗变,城里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周振也皱起了眉:“大人这么一说,确实有问题。咱们之前在城下,看见城上的人用布衣遮挡着盔甲,明显是不想让咱们看清他们的身份。若是当涂卫反了,他们犯得着这么做吗?直接打着反旗就是了。” 林川点点头:“对!故意隐瞒身份,反倒欲盖弥彰!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不像是一群哗变的士兵能做到的。当涂卫谋反,绝不会这么周全,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徐文彦紧张起来:“那……那会是什么人安排的?总不能是吴山部吧?您之前不是说他们赶不过来吗?” 林川摇摇头:“不是吴山部,不可能是吴山部……” 他心头一阵凉意涌上来。 有一个可能,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涌了上来。 吴越王此前派往盛州的兵力,始终没有踪影…… “句容城。”他突然开口。 周围的人一愣。 徐文彦赶紧问道:“林将军,为何提句容城?” 林川缓缓道:“当涂这边的情况太反常,不像是简单的哗变,如果句容卫……也出了问题呢?” 话没说完,徐文彦就变了脸色:“将军的意思是,当涂和句容,还是被二皇子的势力控制?” “也许……并不是二皇子的势力……” 林川猛地抬头,“周振,你现在立刻派人,一人双马,连夜赶回盛州,向太子示警,就说当涂情况反常,恐有阴谋,让禁军和京营左卫加强戒备,还有咱们的人!” 他特别加重了“咱们的人”这几个字。 此番来当涂,胡大勇带着一百亲卫留在东宫,守护太子。 陆沉月则留在汀兰阁。 而他提醒周振的,是盛州城的数千暗子。 “末将这就去办!”周振立刻应道。 “另外,再派三队斥候,立刻去探查句容城的情况,看看句容卫是不是真的稳了,有没有异常动静!记住,一定要快,消息必须尽快传回来!” “喏!”周振火速离开。 徐文彦看着林川,担忧道:“林将军,要是真像您说的那样,那太子岂不是很危险?” 林川摇摇头:“你放心,太子不会出问题!我反倒担心……” 他沉默下来,没有继续。 就在这时。 当涂城头突然亮起了火把,一支接一支,很快就把整个城头照得通明。 周振安排好斥候回来,看到这情景,冷笑道: “看来他们是怕咱们夜里偷袭,特意点了火把防备。” 林川点了点头:“让他们防备吧,咱们没带多少火器,今晚也没有攻城的打算。就这么相持着,等明天斥候的消息回来,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徐大人,您先去帐篷里歇着吧,夜里凉,别再着凉了。” 徐文彦叹了口气:“这情况,我哪睡得着?还是在篝火边坐着吧,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知道。” 周振也道:“大人,末将也不睡。” 林川没再劝说,三人就这么围着篝火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 城头的火把一直亮着,映在护城河里,泛着晃动的光。 营寨里的士兵们也都没睡实,时不时能听见巡逻的脚步声。 这一夜,没有偷袭,没有呐喊,只有沉默的对峙。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鱼肚白。 城头的火把渐渐灭了。 营寨东边的狂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林川刚站起身舒展筋骨,闻声立刻转头望去。 只见几道人影正策马疾驰而来,在晨光中扬起漫天尘土。 等那几人靠近些,林川心头一紧。 来的不是昨夜派去盛州和句容的斥候,竟是留在宫城的王铁柱。 王铁柱也看到了营寨上空的大旗,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抽了几下马鞭。 战马吃痛加速,他朝着营寨方向狂呼一声: “速速传话给大人!盛州有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5章,盛州惊变 “快!拉开拒马!” 小旗官当机立断,几名战兵立刻上前,合力将挡路的拒马拖到一旁。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人心里发慌。 营里不少刚起身的战兵都探头望过来,望着疾驰而来的人马。 徐文彦急匆匆从帐篷里出来,等看清是王铁柱,他的脸瞬间白了。 王铁柱是林川留在东宫的人,此刻从盛州方向赶来,还跑得如此狼狈,莫不是盛州出了大事?他颤声道:“林将军,定是出事了!” 话没说完,王铁柱已经策马冲到近前,翻身下马时一个趔趄。 林川赶紧问道:“铁柱,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从盛州来?太子殿下怎么样?” 王铁柱喘着粗气摆了摆手,先应了徐文彦最担心的事: “太子殿下没事!只是……只是天牢!天牢出事了!” “天牢?”林川眉头一皱,“天牢怎么了?有人劫狱?” “是!”王铁柱点点头,“天牢被人里应外合给劫了!守牢的禁军死了十几个,宋承恩一家都不见了!” 徐文彦听到这话,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宋承恩全家因谋逆罪被下狱,关在天牢里,如今竟被人劫走了?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王铁柱又补了一句:“不光是宋侍郎一家,瑾娘娘和六皇子……也失踪了!” “什么?!”徐文彦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林川眼疾手快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徐文彦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瑾娘娘……六皇子……他们怎么会失踪?瑾娘娘不是一直住在宫中吗?守卫那么森严,怎么会让人把皇子带走?” 王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摇头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天牢劫案发生后,宫里就乱了,有人发现瑾娘娘的寝宫空了,六皇子也没在。现在盛州城里到处都在搜,可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林川心中一阵混乱。 宋承恩是谋逆重犯,瑾娘娘是六皇子的生母,又是宋承恩的女儿。 看来他们,是被有预谋地带走了。 这盛州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安生。 徐文彦绕着帐前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办!难道真的是二皇子的余孽?他们还不甘心,连六皇子都敢劫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用六皇子要挟太子?”“要挟太子?” 林川抬眼看向他,随即缓缓摇头,“徐大人,您先冷静想想:瑾娘娘是六皇子生母,常年居于宫中,宫城守卫何等森严?反贼就算有天大胆子,又有什么能力悄无声息潜入永和宫,还能把瑾娘娘和六皇子一起带出宫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徐文彦头上,他猛地停下脚步,愣在原地:“若、若不是被劫走,难道……难道是瑾娘娘自己愿意跟他们走的?” 说到这儿,他脸色骤然煞白,“你、你是说,有人想打着六皇子这位皇室血脉的名头,起兵造反?!” “没错。”林川点头道,“瑾娘娘是后宫妃嫔,和皇子一同失踪,再加上天牢被劫……这不是简单的挟制,是有人想立六皇子为幌子,拉拢旧部,公然与太子抗衡。” “怎、怎会这样……” 徐文彦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半步,“这可是谋逆大罪啊,他们就不怕被满门抄斩吗?” “徐大人,事已至此,慌也没有用。” 林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对方在这个时候动手,不光算准了咱们被绊在当涂,还摸透了盛州的兵力部署。他们连天牢都能里应外合劫走,想必早就安排好了退路,连夜把宋家老小送出城,对他们来说,恐怕也没那么难。” 徐文彦脸上的愁容更重,急道:“林将军,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在当涂,眼睁睁看着盛州那边出乱子吧?” 林川沉默片刻,缓缓道:“再等等。我必须先知道句容的确切消息。如果句容没问题,咱们就用风雷炮攻城,拿下当涂,查清楚城里到底怎么回事;可若是句容也出了问题……” “那、那便如何?”徐文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川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徐大人。不管情况多糟,咱们定能平安返回盛州。” “林将军,此言何意?” 徐文彦的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难不成……咱们回盛州的路上,会有人拦着咱们?” 林川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紧闭的当涂城门:“当涂城搞这么神秘,既不迎战也不回话,说明对方不是莽夫,反而心思缜密。咱们从扎营到派人探查,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被他们传出去了。” “送出去?” 徐文彦又是一愣,“他们把消息送去哪儿?” 林川摇了摇头:“徐大人,眼下这些还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实据,不能乱说。再等等,斥候应该快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光慢慢爬过营寨的栅栏。 林川坐在帐前,目光平静地望着当涂的方向。 按他的吩咐,斥候已经散出去二三十里,在通往盛州、句容的几个紧要路口巡游,一旦有动静便会立刻回报。 大营里,西陇卫的战兵们倒显得从容。 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围坐在一起低声聊天,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爽朗的笑。 除了徐文彦,几乎没人像他这般紧张。 太阳偏西,斥候终于返回,也证实了林川的猜测—— 句容城,同样被占领。 和当涂一样,没有旗号,紧闭城门。 听到这个消息,林川长叹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来。 看到他起身,周围的将领们都围了过来。 徐文彦眼巴巴地望着林川,等着他开口说话。 林川沉默良久,对徐文彦笑了笑: “徐大人……我最担心的事情,应该是被验证了……” 徐文彦强作镇定,问道:“林将军,此言何意?” 林川环顾四周,一个新的问题他始终没想明白。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猜测。 “周振!” “末将在!” “全军拔营,扔掉辎重,返回盛州。” “大人!为何要扔掉辎重?” 众将面面相觑。 林川笑起来:“路上有吴越军伏击咱们,带着辎重怎么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徐文彦更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6章,惊天阴谋 这个消息太过匪夷所思,吓得徐文彦瘫软在地,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两名亲卫七手八脚地将徐文彦从地上架起来。 徐文彦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挂在了亲卫身上,嘴里喃喃着:“吴越军……吴越军……这怎么可能……” 林川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徐大人,得罪了。” 手掌在他后心重重一拍。 这一掌力道不轻,徐文彦一个激灵,猛地咳了起来。 林川看着徐文彦苍白的脸色,叹道:“徐大人,我知道这个消息很难让人接受,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是真是假,等路上打起来就知道了。” 徐文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是吴越王那张热忱的脸。 就在不到一个月前,在颍州,他与林川还曾和吴越王同桌共饮。 当时吴越王甚至为了试探林川的忠心,不惜设下计谋。 那般情真意切,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如今,林川却说他反了,还要在半路伏击他们。 这简直太荒唐了! 林川没再理会徐文彦的震惊。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之前想不通的许多细节,此刻正被一根无形的线飞快地串联起来。 吴越王曾说,在徐文彦离开东宫时,他便派了麾下精锐前往盛州,暗中保护太子。 可林川来到盛州后,手下斥候把周边百里都探查了一遍,连根吴越军的毛都没见着。 当时他虽有疑惑,却并未多想。 直到此刻,当涂、句容两座城池诡异地闭门不出,他才悚然一惊。 好一个“暗中保护”! 吴越王的精锐,怕是早就化整为零,渗透进了这两座城、甚至两卫之中!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或许是等城中守将谋反时顺势夺城,又或许,这两卫将领早已被他收买。 这个老谋深算的藩王,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太子能赢。 他的剧本里,应该是二皇子和太子斗个两败俱伤,他再以“清君侧”的名义,坐收渔翁之利。 谁能想到,太子不仅赢了,还赢得那么快,那么决绝。 更没想到,一向被视为仁懦的太子,竟敢“大义灭亲”,直接杀了二皇子,彻底断了朝中那些墙头草的念想。 而且,竟然派禁军直接抓捕两卫的百户以上将官。 这步棋,彻底打乱了吴越王的节奏。 二皇子一死,其麾下势力顷刻间土崩瓦解,吴越王再无浑水摸鱼的可能。 而太子“承天命”的故事,又让他在民间和朝堂上收获了巨大的声望,隐隐成了新的威胁。 所以,吴越王急了。 他必须抢在太子彻底稳固局势之前动手。 而此刻,太子兵力不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放眼天下,有能力策划劫天牢这种惊天大案,还能做得悄无声息的,除了他这个手眼通天的藩王,还能有谁? 也只有他,才有足够的分量,能说服深宫中的瑾娘娘,让她相信自己能给六皇子一个更好的未来,从而带着小皇子出逃。 手里攥着六皇子这张天命牌,他就有了起兵谋反的大义理由。 再救出宋家满门,转手就能送给镇北王做人情,用来交易,针织换取一个强大的盟友。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推断,在林川脑中交织,汇成一张清晰无比的巨网。 网的中央,正是吴越王那张豪迈又虚伪的笑脸。 吴越王,反了! 营地里一片忙碌。 将士们有条不紊地丢弃着多余的辎重。 大车肯定都是要舍弃的,干粮也只带一日的分量。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振!”林川唤了一声。 “大人!”周振走上前,抱拳应道。 林川的目光望向颍州的方向:“你们离开颍州的时候,吴越王那边,没拦你们?” 周振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道: “吴越王当时不在颍州,末将是向颍州卫指挥使张启禀报的。有太子的手谕在,他自然不敢阻拦,只是……” “只是什么?”林川望向他。 周振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大人,临行前,那张将军说是得了王爷的令,给咱们西陇卫的弟兄们每人送了十两程仪,将官们一人百两,说是王爷赏给大伙路上喝酒的……这银子,大人平日里也常赏给大伙,末将也没当回事,可现在您这么一问……” 周振越说声音越低,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哪里是程仪,分明是收买人心的鬼蜮伎俩! “呵。”林川发出一声冷笑,“他倒是大方。” 周振脸色涨红,又羞又怒,转身就要走:“大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末将这就让弟兄们把那些脏银子都给扔了!” “哎,回来。”林川叫住他。 周振不解地回头。 林川摆摆手:“人有问题,跟银子有什么关系?吴越王一番美意,弟兄们揣着便是。回头给家里婆娘扯几尺新布,给娃儿买几串糖葫芦,不比扔了强?” 周振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弟兄们,这银子,是吴越王提前给咱们垫付的抚恤金,让咱们安心上路。咱们心领了,花得更要心安理得。” 周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林川的意思,脸上怒气全消,咧开嘴笑了:“大人高明!末将这就去传话,保准弟兄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憋着劲要找吴越王报恩!” “去吧。” 周振领命而去,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很快,大军收拾妥当。 丢弃的辎重车在暮色中像一具具骨架,透着一股悲壮。 众人轻装简行,就连徐文彦也爬上了一匹性情温顺的老马,由一队亲卫护在中间。 林川催动风雷,来到他的身边,抱拳道:“徐大人,接下来要辛苦了。” 徐文彦此时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彻底定了下来,他看着周围那些沉默的西陇卫将士,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光彩。 他知道,太子最后的希望,全系于眼前这个年轻人和这支百战之师身上了。 老人挺直了腰杆,声音不再发颤,反而中气十足。 “林将军说哪里话!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竟有幸能随将军与西陇卫共赴沙场,便是马革裹尸,此生亦无憾了!” 他环顾四周,对着那些年轻的脸庞,朗声道:“将军只管发号施令,老夫这把骨头,绝不拖后腿!” 话音刚落,他身旁一名战兵,猛地抬起右手,用铁护腕的边缘,在胸甲上用力一磕。 “铿!” 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周围的亲卫,远处的将士,都抬起了手。 “铿!铿!铿!” 一片铿锵之声,在寂静的暮色中连绵不绝。 这是军中最质朴的敬意,胜过千言万语。 徐文彦眼眶一热,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川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随即调转马头,望向大军前路,那片被夜色渐渐吞噬的黑暗。 “出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7章,前有埋伏 夜色如墨,大军无声前行。 没有火把,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沉闷回响。 徐文彦能感觉到,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还有些慢。 或许是为了照顾他这把老骨头吧…… 他这样想着。 行出不到一炷香,一支约莫五百人的骑兵悄然脱离了大队,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转瞬便消失在黑暗旷野里。 徐文彦强忍住马背的颠簸,看到那支骑兵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想要开口询问,犹豫片刻,又放弃了。 他选择相信林川。 在这种生死关头,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夜风渐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天上的星辰成了唯一的向导,北极星明亮地悬在左前方,指引着归途。 又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夜色中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 是斥候的信号。 大军令行禁止,迅速停下。 一名斥候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现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人!前方二十里,虎山、雁嘴山、南山一线,发现吴越大军!三山互为犄角,呈合围之势,兵力近两万,骑步各半!” 话音刚落,另一名斥候也从后方疾驰而来:“大人!当涂城门大开,一支兵马正衔尾追来,有四五千人!是吴越军的旗号!” 果然是吴越军!! 徐文彦听得手脚冰凉,一颗心直往下沉。 两万吴越军,在前方设下口袋大阵,后方五千兵马追击…… 前后夹击! 完了! 吴越王这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他算准了西陇卫的归路,布下了天罗地网! 徐文彦下意识地看向林川。 却见这位年轻的将军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在笑? “好大的胃口。” 林川轻笑一声,“中间步兵拦路,两翼骑兵穿插,背后衔尾追击,这是要一口把咱们西陇卫给吞了啊。” 周围的亲卫跟着发出吃吃的笑声。 徐文彦虽不知他们为何面对十几倍的敌军仍如此轻松,可心底好歹也放松了些许。 对,只是些许而已。 “拿舆图来!”林川一声令下,翻身下马。 亲卫立刻呈上地图,几名亲卫围在四周,有人吹亮了火折子。 借着火光,林川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虎山、雁嘴山、南山,三座山将北上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往西是滔滔长江,往东绕路,则要多走上百里。 届时敌军依然可以以逸待劳,重新布防。 这是一个死局。 徐文彦嘴唇哆嗦着,刚想说些什么,忽听林川下令:“全军听令,后军变前军,调头!” 调头? 徐文彦一愣,难道要回去跟追兵死磕? 听上去,似乎还有一线生计。 毕竟,前面两万,后面五千,若是能快速迎战,兴许能突破包围。 可突破了之后呢?往哪走? 再往南下是芜州,那是吴越军重镇,屯兵一万多人。 更是自寻死路! 他皱起眉头:“林将军,若是南下,就进了吴越军的势力范围,恐怕……” 林川收起地图,重新上马:“徐大人,咱们要回盛州,不去吴越王的地盘。” “回盛州?”徐文彦一愣,“如何回?” “时候不早了,先去睡一觉再回。”林川笑道。 “睡一觉?”徐文彦更懵了,“在哪睡?” 林川勒转马头,目光望向来时的方向。 当涂。 那座已经看不见的城池轮廓。 “吴越王这般热情好客,又是送银子又是派兵护送,咱们要是不去收点回礼,岂不是显得我西陇卫不懂规矩?” 徐文彦怔住了,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林川哈哈大笑:“他不是想把咱们装进口袋吗?不用他们麻烦,咱们自己去!” 双腿一夹: “去拿当涂城!!!” …… 与此同时,当涂城。 东城门守将是个百户,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垛上,哈欠连连。 要不是城内守军出城追击西陇卫,上面严令每个城门都要有百户亲自镇守,他此刻早就回营房抱女人去了。 忽然,一阵隐约的隆隆声从远方传来。 百户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消,他瞪大眼睛,探头朝城外望去。 漆黑的夜幕中,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马蹄声。 听上去,至少有几百骑兵。 “怎么回事?!”百户心头一紧。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追兵不是才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是……大获全胜? 他刚要挥手让人准备开城门迎接,一股莫名的寒意却瞬间窜上脊背。 不对劲! 这马蹄声,急促而猛烈,根本不像是自家兵马的感觉。 就在他心生疑窦的瞬间,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挟着劲风,如毒蛇般射向城头! 毫无防备的守军纷纷中箭,探头探脑的十几人应声倒下。 “敌袭!敌袭!” 百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墙垛后跳下来:“快!调集人手!弓箭手准备!放箭!快放箭!” 数十名弓箭手听到命令,鼓起勇气,起身射击。 可他们在明处,城外的骑兵在暗处。 只听箭矢破空,城头上哀嚎不断,又有数人中箭倒下。 “不放箭了!不放箭了!” 百户见势不妙,赶紧改了命令,“快快!快去南门叫援兵!还有北门!!就说东门大军攻城,亟待增援——” 手下领命,连滚带爬地离开。 城外的黑暗中,马蹄声连绵不绝,但凡城头上有人露头,都会引来利箭。 一时间,百户心里已经慌乱至极。 他躲在垛口下,嘴里拼命念着“阿弥陀佛,太上老君保佑”,一边往两侧张望: “怎么援兵还不来?!!” “来了来了!” 手下指着远处晃动的火把喊道。 与此同时。 南城一处墙根下,牛百听着城墙上跑远的脚步声,冲身后招了招手。 几条飞爪扔了上去。 很快,数十道黑影借着夜色,悄无声息攀上了城墙,朝相反的方向摸去。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东门吸引过去,留守的几名兵卒,正紧张地盯着城外,哪会想到突袭的敌军就在身侧。 “噗。”刀刃入肉。 几人只觉得脖颈一凉,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很快,南城楼上下的守军被斩杀殆尽。 “开城门,发讯号!”牛百一声令下。 一支火箭“咻”地飞上半空,“嘭”地发出一声脆响。 那火光很亮,隔几里地都能看到。 东城门,百户正躲在垛口下,跟赶来的增援吩咐着什么。 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火光,愣了愣。 “那是什么?” 而城外的马蹄声,突然转了方向,一路向南奔驰而去。 百户眼睛陡然瞪大:“南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8章,后有追兵 与此同时。 距离当涂城十里外的官道上。 林川率领的西陇卫主力,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夜风很冷,但没有一个人动弹。 连胯下的战马都只是偶尔打个响鼻,便被主人安抚下来。 所有人都勒住了马缰,人与马的气息融为一体,仿佛是黑夜里沉默的雕塑。 “天冷,给徐大人添一件大氅。”林川吩咐道。 “不用不用!”徐文彦赶紧摆手,“待会儿跑起来就热了。” 他一个文官,跟着大军在这种天气里埋伏,确实有些遭罪。 可他心里想着,自己虽然不能帮忙,更不能制造麻烦。 林川目光盯着远方黑暗的尽头:“快了,很快就暖和了。” 徐文彦一愣,随即明白了“暖和”的意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杀人见血,可不就暖和了。 他看着前方沉默如山的阵型,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西陇卫。 令行禁止,不动如山。 江南多水田,地势泥泞,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冲锋。 林川选择的这片区域,是附近难得的一块开阔地,足以让骑兵的速度与冲击力发挥到极致。 以逸待劳,一击毙命。 “来了。” 最前面,周振开口道。 听到他的话语,身边的战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所有人的视线中。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火光跳动,拉得很长,正是出城追击的那五千兵马。 他们举着火把,大概是觉得西陇卫早已逃远,队形松散,毫无防备。 “这帮蠢货,生怕咱们看不见他们。” 前锋营里,郝猛啐了一口,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吴奎在他身旁,只是嘿嘿一笑,拍了拍战马的脖颈。 他们两个将各率本部,与周振的前锋营形成三支锋矢,一举突破敌阵。 火龙越来越近。 五百步。 四百步。 已经能隐约听到对面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对面的领军将领正和副将吹嘘着此战之后的功劳,浑然不知死亡已经降临。 “动手!” 周振眼中杀意迸射,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长枪前指,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早已按捺不住的前锋营骑兵齐齐催动战马。 马蹄声由缓至急,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那沉闷的隆隆声,汇聚成吞噬一切的雷鸣! 西陇卫没有点燃任何火把,他们就是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死神,沉默地奔向他们的祭品。 …… “他娘的,这帮缩头乌龟跑得还真快,追了快一个时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一个守军将领骑在马上,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将军,您听,前面是不是有动静?” 一个耳朵尖的亲兵忽然勒住马,侧耳倾听。 将领皱了皱眉,停了下来。 果然。 轰隆隆……轰隆隆…… 像是远处的闷雷,又像是江河决堤,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可他抬眼望去,前方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把,没有旗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仿佛能吞噬人的心神。 “怎么回事?!” 将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火光,哪来的骑兵?! 难道是…… 他脑中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刚升起,那个“敌”字才滚到喉咙口。 “袭”字,却永远也喊不出来了。 数道铁骑洪流已经撕裂黑暗,一头撞进了他们松散的行军队列之中! 长枪如林,闪动着死亡的冷光,蛮横地刺入了毫无防备的血肉之躯。 那守军将领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片巨大的黑影从夜幕中扑面而来,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让他瞬间肝胆俱裂,连握刀的力气都消失了。 “举枪!结阵!快结阵!”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声音被奔腾的铁蹄声和士兵的惨叫声瞬间淹没。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噗哧!” 长枪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暂。 周振的手臂稳如磐石,枪尖携着巨大的冲势,直接穿透敌将的铁甲,贯入敌将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 周振冲势不减,手腕一抖,枪杆横扫,那具尸体便被当成了一柄人形大锤,狠狠砸进侧方的敌军人群中。 紧接着,黑色的钢铁洪流,彻底凿穿了这支松散的队伍。 “痛快!” 郝猛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状若疯魔。 “杀!给老子杀光这帮杂碎!” 他身旁的吴奎则安静得多,手中的刀更快,也更致命。 一名敌军百户刚举起刀,想组织人手反抗,吴奎的战马已经与他错身而过。 那百户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脑袋冲天而起。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缠斗,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碾压! 战马的铁蹄踏过,将一个个倒地的活人踩成模糊的肉泥。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 追出来的五千守军,在第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彻底溃不成军。 他们甚至看不清敌人的脸,只能看到黑暗中一双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一把把无情收割生命的兵器。 “娘……娘啊!” 一个士兵扔掉武器,转身就跑,可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匹战马撞翻在地,紧接着,无数只铁蹄从他身上碾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跑啊!!” 所谓的追兵,此刻成了亡命奔逃的猎物。 可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震天的喊杀声,在黑夜里碾过这支不堪一击的队伍。 与其说是追杀,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后方,徐文彦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火龙被黑暗迅速吞噬,只剩下零星的火点在绝望地跳动、熄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凄厉惨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 这就是战争。 林川面无表情地纵马跟在身侧。 徐文彦强忍住呕吐的冲动,低声道:“这就……结束了?” 五千人,在西陇卫的铁蹄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去。 林川听到他的问话,转过头,笑了笑: “徐大人习惯就好。走吧,该回城休息了。” “回、回城?” 徐文彦看着林川一脸平静的样子。 待会儿,该怎么攻城啊? 还有盛州。 也不知殿下现在平安与否……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9章,盛州啼血 当涂城外,杀戮的余温尚未散尽。 而在百里之外的盛州城,一场酷烈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东城,朝阳门。 “他娘的,这什么鬼天气,站一晚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城门总旗老周搓着手,对着旁边的弟兄骂骂咧咧。 “头儿,您就再忍忍,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换岗了。” 老周往城墙垛子上一靠,刚想再抱怨两句,眼角忽然瞥见城外远处有火光晃动。 “什么人?!”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探头望去。 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打着火把,正朝城门而来。 “城下何人?!”老周中气十足地吼道。 下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禁军左卫奉命出城,现有紧急军情,速开城门!” 老周皱起了眉。 禁军出城他知道,可不是说要一个月才回来? 看旗号和衣甲,似乎是禁军的人。 “吊篮在此,把腰牌和勘合文书送上来!”他不敢大意。 很快,一个装着腰牌和文书的篮子被吊了上来。 老周仔细查验,腰牌是禁军的没错,火漆印也对得上。 “头儿,没问题吧?”手下凑过来问。 “文书是真的……” 老周嘟囔着,心里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城下的人又开始催促:“军情紧急,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老周被噎了一下,想到对方是禁军的精锐,自己一个京营的总旗官确实得罪不起。 万一真耽误了军机,脑袋都得搬家。 “开一道门缝,让他们进来!”他摆摆手,下令道。 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的酸响,缓缓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 城下的将领一马当先,催马入内。 就在与守军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反手抽出马鞍旁的铁骨朵,抡圆了照着守军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人一脸。 “啊——!” 守军的嘶吼被瞬间淹没。 涌入城门的“禁军”在同一时间拔出了雪亮的兵刃,对着猝不及防的守军就是一通猛砍。 老周听到下面传来的惨叫,愣了一愣。 “敌袭!是敌袭——” “锵!锵!锵!” 警钟被疯狂敲响,凄厉的钟声划破夜空,传遍了整个盛州城。 城楼上下,很快化为人间炼狱。 敌军准备充分,一部分人直扑城楼,抢夺防务;另一部分人则冲向城门内侧的绞盘,试图彻底打开城门。 “守住楼梯马道!把他们给老子挡住!” 一名守军双目赤红,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敌人,胸口被另一人捅了个对穿。 他死死抱住那名敌军,咆哮着一同滚下了楼梯。 火把映照在敌军的甲胄上。 吴越军!! 城墙的甬道狭窄,双方士兵挤作一团,用刀,用枪,用牙齿,用身体,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 不断有人惨叫着从城墙上摔下。 “援军!援军呢!”一个守军绝望地嘶吼着。 远处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无数火把亮起,正从四面八方向朝阳门汇聚。 城楼上的守军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城外,更多的火把被点燃,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火海。 黑压压的吴越军,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沉默逼近。 城内赶来的援军,和城外即将涌入的敌军,只隔着一道开了条缝隙的城门。 …… 如今镇守盛州城各城门的,正是京营左卫。 左卫指挥使石磊,人如其名,性情刚毅如石,二皇子费了数月功夫也没能将他这块茅坑里的石头给捂热。他麾下兵马,吸收了右卫筛选出的兵卒后,已扩充至八千人。 只是这兵力分散到各处,安排在朝阳门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百来号人。 城门洞内,血腥味混着汗臭,浓得几乎化不开。 这里空间狭窄,什么阵法、什么技巧,全都成了狗屁。 唯一的战术,就是把手里的刀捅进前面那个不穿同样盔甲的敌人身体里。 “噗嗤!” 一名京营士卒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贯穿了一名吴越兵的喉咙。 他来不及拔出,那吴越兵死前竟还死死抓住枪杆,另一名敌人趁机一刀劈在他的面门上。 后面的袍泽怒吼一声,一脚踹开同伴的尸体,补上了这个缺口。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填上。 恐惧会传染,但血性和狂热,同样会。 “援军!是咱们的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挤在后面看不见战况的守军精神一振。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伴随着一名将领雷鸣般的怒吼。 “石磊在此!儿郎们,给老子把这帮杂碎捅回去!”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如同给守军打了一剂强心针。 原本被压得节节后退的阵线,竟硬生生顶住了! 一名刚从后方挤上来的年轻士兵,第一次见到这等血肉磨坊,胃里翻江倒海。 前面一具被劈开的尸体倒下,温热的肠子混着血水,“哗啦”一下全糊在了他的裤腿上。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他“哇”的一声,隔夜饭全吐了出来。 “啪!” 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油子,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抽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抖个卵!给老子站直了!” 老兵吼声如雷,“你爹娘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在这尿裤子的?” 老兵一脚踹开脚下的尸体,用刀尖指了指正在涌入的吴越兵。 “看清楚了!今天死在这,光荣!抚恤金能让你弟弟娶个漂亮婆娘,还能起两间大瓦房!你要是敢当逃兵,老子不用他们动手,先把你剁了!” 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何况,你现在往哪跑?后面全是自己人,跑慢了都得被踩成肉泥!” 年轻士兵被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羞耻和恐惧混在一起,变成一股邪火顶上脑门。 “嗷!” 他吼得像头被惹毛的野兽,也不管什么了,只知道跟着老兵往前死命地挤。 “跟紧老子!”老兵油子头也不回地吼道,“刀放低,捅肚子!别他娘的学戏文里劈脑袋,骨头硬!” 话音刚落,一个吴越兵的环首刀就从盾牌的缝隙里劈了过来,直奔年轻士兵的面门。 他脑子一片空白,连躲都忘了。 “我屌你个奶奶的!” 老兵油子猛地一撞,把他顶开半步,手里的刀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磕开对方的刀刃,顺势往前一送。 “噗!” 刀尖没入吴越兵的脖颈。 老兵看也不看,一脚踹在尸体上,吼道:“愣着干屌!捅啊——!” 年轻士兵这才回神,一个敌人已经近在咫尺,正挥刀砍向老兵。 他想也不想,学着老兵的样子,双手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0章,血肉炼狱 没有想象中切开皮肉的顺滑,刀尖像是捅进了一块裹着厚布的烂肉,阻力大的惊人。 那吴越兵身体一僵。 年轻士兵吓得想抽刀,却发现刀卡住了,怎么也拔不出来。 “撒手!换家伙!” 老兵一刀劈翻另一个敌人,反手从地上尸体旁抄起一杆断枪,塞到他手里, “这是战场,家伙多的是!” “挡住啊!” “杀了这群狗逼!!” 耳边全是声嘶力竭的吼叫。 京营的阵线在石磊援军的带动下,如同公牛般开始疯狂向前反顶。 城门洞里,人挤着人,尸体叠着尸体,脚下黏腻湿滑,一不留神就会被同伴或敌人的尸体绊倒。 “顶住!把他们捅出去!” “盛州的爷们,没一个孬种!” 血性被彻底激发,恐惧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每个京营士卒都杀红了眼,用刀,用枪,甚至用头盔去砸,用牙齿去咬。 战场之上,生死之间,哪还有什么章法。 除了问候对方的娘,就是刨对方的祖坟,仿佛不把对方骂得断子绝孙,就不足以激发骨子里的血性。 老兵经验老到,他并不硬拼,盾牌一侧,让开对方劈来的刀,手里的刀顺着对方的肋下缝隙就捅了进去,再猛地一搅! “噗!” 那吴越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了下去。 老兵拔出刀,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刀,将另一个敌人半张脸削掉。 年轻士兵有样学样,仗着一股蛮劲,双手握着长枪,从盾牌上方的空隙胡乱往前猛捅。 “噗嗤!” 枪头像捅破了一张湿牛皮,他感觉到了一股阻力,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杆上传来。 他使劲一抽,枪头带出一股血箭。 对面一个吴越兵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我……我又杀了一个!哈哈!我又杀了一个!” 年轻士兵欣喜若狂,短暂的兴奋让他忘记了身在何处,他想再来一下,把枪再次捅了出去。 “小心!”老兵的怒吼就在耳边。 可一切都晚了。 一杆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闪电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年轻士兵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他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就在老兵分神的这一刹那,一把雪亮的刀光从他头顶掠过。 老兵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没了脑袋的身体,鲜血从脖腔里喷出三尺多高。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立刻就被后面涌上来的袍泽踩在脚下。 一个魁梧的汉子补上了缺口,怒吼着将盾牌死死顶住。 城门洞,就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人命,在这里比草还贱。 城楼上,总旗老周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刚刚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城外,是望不到头的火把,如同鬼火蔓延,将黑夜烧成了一片橘红。 城内,是潮水般涌来的袍泽,正奋不顾身地冲向那道被死亡填满的城门。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城外的吴越军甚至不急着攻城,只是死死卡住门缝,不让城门有丝毫关闭的可能。 然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城内的援军,一波一波地冲进那个狭窄的血肉磨坊里。 添油战术。 “完了……” 老周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彻底没了魂。 “完你娘的头!”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股巨力踹在他的胸口。 老周整个人被踹得翻滚出去,抬头一看,只见左卫指挥使石磊那张黑脸,正俯视着他。 石磊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目光已经投向了城外那片火海。 “畏敌不前,乱我军心!斩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亲兵手起刀落,一颗头颅滚出老远,血溅了一地。 周围的守军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石磊的目光城外。 那黑压压的大军甚至开始安营扎寨,摆明了要在这里耗死他们。 “吴越王,我日你八辈祖宗!!” 石磊气得破口大骂,一口唾沫狠狠啐向城外。 亲兵犹豫了一下,在一旁提醒道:“将军……吴越王,是太子的皇叔……” “那老子就日他外孙女!”石磊赶紧改口。 他心里清楚,对方上万大军围而不攻,就是在用朝阳门这个小口子,不断消耗他的有生力量。 他麾下八千人,分散在盛州各处,能调来这里的,不过三四千。 耗不起! 唯一的生路,就是关上城门! “将军!绞盘被他们占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百户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盔甲上全是豁口,一只耳朵都没了, “弟兄们夺不回来!冲上去的全没了!” 石磊一把扶住他,看着他身上的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怎么关门? 门里门外全是人,绞盘也被占了,怎么关? 石磊的目光死死盯住下方那个不断吞噬人命的门洞,一抹狠厉之色浮现。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嘶吼。 “传令下去!所有弓箭手!上弦!!” 那名百户猛地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嘴唇哆嗦着:“将军……将军不可!门洞里……里面还有咱们上百个弟兄啊!” 石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脸几乎贴在百户的脸上,低吼一声: “拿上百个弟兄,换盛州城,换咱们剩下几千弟兄的命!值不值!” 百户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混着血水淌了下来。 石磊松开他,猛地抽出腰刀,刀尖直指下方那个人间地狱。 “他们是京营的兵!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给老子放箭!!” “朝门洞里,无差别射杀!! …… 东宫。殿内一片死寂。 “臣等恳请殿下,速离盛州,为江山社稷保存血脉啊!” 一名老臣涕泪横流,跪伏在地。 “是啊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此刻乱作一团,有的哭,有的喊,有的已经开始盘算逃跑的路线。 太子赵珩端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慌乱如蝼蚁的臣子,惨然一笑。 “走?” “孤……往哪里走啊?” 天下之大,何处是家? 他才刚刚从兄弟倾轧中胜出,已经开始憧憬,要做一个明君,开创一个盛世。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林川才走了几天? 盛州就将成为人间炼狱。 吴越王……皇叔…… 赵珩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胖大身影。 父皇还在时,这位皇叔最会讨父皇欢心,每次进京,都会带些新奇玩意儿。 对自己这些侄子,也总是和蔼可亲,平日没少送东西。 就连六皇弟出生,他还专门送上了一份豪礼。 可就是这样一位皇叔,如今兵临城下,要取他的性命。 为什么? 难道过往的温情,全是假的? 赵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自己的人生,难道就要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通报声。 “殿下!青州卫副将胡大勇求见!” 赵珩精神一振,挥了挥手。 胡大勇是林川的人,是林川特意留下保护他的。 他信得过。 殿门被推开,胡大勇一身玄甲,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内。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轰然双膝跪地。 “哐当!” 赵珩愣住了:“胡副将,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胡大勇没起身,而是抬起头,一双虎目直视太子。 “殿下!俺老胡,先替我们将军给您磕头请罪!” 说完,他俯下身,将戴着头盔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都懵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1章,绝地逢生 赵珩心头一紧,死死盯着胡大勇:“林爱卿……他做了什么?” 胡大勇挺起腰杆,咧嘴一笑:“回殿下!我们将军神机妙算,在城里悄悄藏了三千精兵!” “什么?!” 赵珩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他踉跄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千精兵! 那可是林将军的三千精兵!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群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大臣,此刻全都目瞪口呆。 “林……林将军他……” “城里……藏了三千人?” “天不亡我大乾啊!” 胡大勇看到众人的反应,心满意足,朗声道: “将军说了,要是此行顺利,这三千弟兄就悄么声的跟着大部队一起回青州,权当是换个地方过年。要是不顺,他们就是殿下您手里的刀!谁来砍谁!” 赵珩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方才的绝望、无助、悲凉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与激动。 他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 “林爱卿……哈哈,好一个林爱卿!!” 他笑着,眼眶却红了起来。 那是绝处逢生的甘霖。 胡大勇看着太子的模样,心里也痛快,他再次抱拳:“殿下,能不能给个信物!俺老胡这就去召集弟兄们,帮着守城!保证把那帮龟孙子打得屁滚尿流!” “给!当然给!” 赵珩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犹豫,他一把扯下腰间代表太子身份的东宫金牌,又觉得不够,转身对身旁的内侍吼道:“去!把孤的令牌全拿来!四道!盛州四门,一门一道!” 很快,四面金光闪闪的令牌被呈上。 赵珩亲手将令牌交到胡大勇手中:“胡副将,盛州安危,全拜托你了!” “殿下放心!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胡大勇郑重接过令牌,磕了个头,便起身如风一般冲出了大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珩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再也坐不住了:“传令!孤要亲自出宫,上城墙为将士们擂鼓助威!”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差点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殿下不可啊!” “殿下万金之躯,国之储君,岂能亲冒矢石!” “城墙之上刀剑无眼,殿下若有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一群老臣又跪了一地,苦苦哀求。 赵珩急得满脸通红:“将士们在外浴血奋战,孤岂能安坐宫中,什么也不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若谷出列,长揖及地。 “殿下欲鼓舞士气,不必亲临城头。” 满殿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太子赵珩动作一顿,看向他:“李爱卿有何高见?” “殿下可下一道旨意,告谕全城百姓!” “告谕什么?”赵珩追问。 “告之利害!”李若谷语调陡然拔高,“城若破,则满城皆为鱼肉!吴越王名为皇叔,实为反贼!他既敢兵临城下,就绝不会心慈手软!届时,无论王公贵族,亦或贩夫走卒,皆是死路一条!” 赵珩眼神凝重起来。 李若谷继续道:“既已无路可退,何不殊死一搏!请殿下召集城中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青壮男子,发下兵刃,协同守城!” “这……让一群百姓上城墙,岂不是白白送死?”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李若谷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子:“殿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伸出一根手指。 “凡杀敌一人者,赏银十两!”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户部尚书更是脸都白了,十两银子,够寻常百姓一家过上一年了! 这要是杀红了眼,国库还不得被搬空? 李若谷看也不看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凡杀敌将者,无论官阶大小,赏百金,官升三级!” “轰!” 这话一出,连太子赵珩都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精光。 官升三级! 这对于一个普通百姓,甚至底层小吏来说,不啻于一步登天! 李若谷躬身道:“至于城中老弱妇孺,亦可为国效力。请殿下开启内帑,让她们为守城将士烧水做饭。” 他抬起头,看着太子。 “殿下,天寒地冻,将士们浴血搏杀,若能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汤,知道这是殿下的体恤,是城中父老乡亲的心意,其爆发出的战力,将远胜过千言万语的鼓动!” “如此,则盛州人人皆兵,万众一心!殿下坐镇宫中,便是全城百姓的主心骨!这,才是真正的君王之威,才是对将士们最大的鼓舞!” 一番话说完,李若谷再次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若谷这番话给震住了。 狠! 太狠了! 这不光是要敌人的命,也是在赌上盛州城的命! 但……这也是唯一的活路! “好!” 赵珩猛地一拍扶手:“好一个李爱卿!好一个万众一心!”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大臣。 “开国库!取银!开内帑!取金!孤,要与叛军死战到底!!” …… 天色微明,晨光撕开夜幕,为当涂城镀上了一层淡金。 这座素有“盛州屏障”之称的古老城池,其实并不算大,东、南、北三座陆门,西面则是一道直通大江的水门。 城头之上,西陇卫的旗取代了原本的守军旗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牛百率部奇袭南门之后,另外两座陆门几乎是望风而降。 一夜之间,当涂易主。 “大人!” 周振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头,身后跟着一众将领,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劲儿。 西陇卫过去极少打攻城战。 攻城拔寨这种仗,虽然不及野战那般畅快淋漓,可收获却远胜于斯。 “都点清了!咱们就伤了二十几个弟兄,连个重伤的都没有!城里的府库、粮仓、武备库,全都满满当当,堆得跟山一样!乖乖,这帮孙子存的年货,都被咱们给收了!” 周振一边说,一边走到牛百身旁。 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对方的头盔上,用力揉了一把。 “这一仗,头功必须记在牛百这小子头上!” 牛百脸皮顿时涨红,嘿嘿傻笑着,嘴巴咧到了耳根。 “周千户,你他娘的轻点!给咱们牛百户的发髻都揉散了!” 郝猛笑着上来,也伸手在牛百的另一边肩膀上捶了一拳。 林川笑道:“什么牛百户,等这几仗打完,再回青州,可就是牛千户了!” 众人听了大喜,纷纷上前拍肩的拍肩,捶背的捶背。 “哎呀牛千户!啥时候请客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在当涂城里找个酒楼!” “对对对,找个最好的酒楼!” “你们别他妈欺负牛千户,当涂的酒楼多贵啊?等着去盛州,咱们在秦淮河上吃!” “一条破河有啥吃头……” “这就不知道了吧?秦淮河可是京城的销金窟,满城最好的酒楼和最好的青楼,走在那儿……” “哎呀那今儿个不吃了!!等去盛州!!” “哈哈哈哈……” 众将领哄笑起来,把牛百围在中间,像是在盘核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2章,大军围城 …… 当涂城外。 吴越军如潮水自地平线尽头涌来,缓缓铺开,最终在城外三里处停下。 旌旗如林。 “娘的,真看得起咱们。” 城头上,周振吐了口唾沫,“两千人,劳动他们两万大军,这排场,够兄弟们吹两天了!” 身旁的将领们也是一脸轻松,丝毫没有被大军压境的紧张。 西陇卫打仗,就没怂过。 “他们怎么不攻城,反倒安营扎寨去了?” 一名百户眼尖,指着远处开始伐木的吴越士兵,有些纳闷。 “砍树,搭营……这是要跟咱们打呆仗,玩围城啊。” “这帮孙子,被咱们杀怕了胆了!” “他们知道野战不是咱们的对手,就想跟咱们打攻城战?!这招够损的!” “损?”林川笑起来,“不,这叫聪明。” 他转头看向众将:“换作是你们,会怎么打?” 众人一愣。 郝猛瓮声瓮气道:“俺就带人直接冲了!两万人碾过去,不信踩不平这座城!” “所以,你当不了主帅。”林川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郝猛也不恼,嘿嘿一笑。他服气。 林川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大营,“这位主将,是个懂兵法的。” …… 吴越军中军。 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帅帐前。 “将军!营寨已开始搭建,壕沟也已动工!斥候回报,城中守军并无异动!” 帐内,主将李莫言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剑。 他看过当涂守军战败的地方。 那不是战场,是屠宰场。 五千人,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尸体层层叠叠,许多人并非死于刀剑,而是死于自己人的踩踏。 那些中了刀的,伤口也大多在背后。 一击即溃。 仅仅两千骑兵,就让五千精锐变成了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那个领兵的人,是魔鬼吗? “将军!”一名副将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敌军骑兵攻城,兵力不过两千,必然损伤惨重,我军十倍于敌!末将愿为先锋,即刻攻城,必能一鼓作气,拿下当涂!” 李莫言擦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拿什么攻?” “啊?”副将一愣。 “我问你拿什么攻?”李莫言问道。 “云、云、云梯啊!”副将支吾着。 “蠢货。” 李莫言轻笑一声,将擦好的剑归鞘。“你告诉我,云梯在哪?” 副将一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大军南下,轻装急行,根本没带攻城器械。 “那……那就砍树!” 副将梗着脖子道,“当涂城外树林密布,三日即可!” “三日?”李莫言站起身,走到副将面前,“三日之后,城里那两千骑兵呢?等着你去砍树?” “他们……他们能去哪?!”副将憋红了脸,“骑兵困在城里,就是瓮中之鳖!” “瓮中之鳖?” 李莫言盯着他:“你见过会咬人的鳖吗?” 副将被问得一愣。 “他们是骑兵,想突围出城还不容易?到那时,你怎么挡,又拿什么追?” 帐内鸦雀无声。 李莫言端起亲兵奉上的新茶,吹了吹浮沫:“急着送死的,我不拦。但别拉着弟兄们陪葬。” 副将脸色青白交加,退到一旁不敢再言。 另一名年长的副将上前,抱拳道:“将军英明。不过……我军两万,对方不过两千,若是这般围而不攻,传出去怕是……” “怕是什么?”李莫言抬眼看他。 “怕是有损将军威名。” 李莫言笑了起来。 “威名?”他放下茶杯,“威名是杀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传令下去,三座城门外,各修拒马三道,壕沟两条。” “挖壕沟?”副将愣住,“将军,这是……” “防他们突围。”李莫言淡淡道,“骑兵的优势在野战,在机动。困在城里,他们就是没牙的老虎。但一旦让他们冲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你们谁有把握,在平地上挡住两千骑兵的冲锋?” 帐内无人应声。 方才那名副将想起那片尸山血海,脸色更白了几分。 “拒马挡马,壕沟困骑。” 李莫言继续道,“修好防线,他们就只有一条路:要么下马步战,要么弃城上船,逃之夭夭。” “无论哪条路,都是我们赢。” 年长副将眼前一亮:“将军是要……逼他们弃城?” “不。”李莫言摇头,“我要逼他们守城。” “守城?” “对。”李莫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们若是弃城逃走,我们虽然能收回当涂,但让这支骑兵逃走,后患无穷。” “可若是他们守城……” 他伸手在当涂城上一按,“两千人,守一座城,能守几天?” 众将恍然大悟。 “所以,不能逼得太紧。” 李莫言转过身,“修拒马、挖壕沟,做出围城之势,但不急着攻。让城里的人以为,我们是在等攻城器械。” “等他们以为还有时间,以为还能守住,就不会急着弃城。” “等到他们想走的时候……” 李莫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绝望。” 帐内众将齐齐抱拳:“将军高明!” 李莫言挥了挥手:“去办吧。记住,修防线的时候,动静弄大点,让城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众将领命,刚要离去。 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何事喧哗?!”李莫言目光一凛。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惊呼。 李莫言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眉心微蹙。 “何事喧哗?” 帘帐猛地被掀开,一名亲兵冲了进来。 “将军!东城门开了!” “什么?”之前被训斥的副将猛地抬头,“他们要跑?!” 这念头在帐内所有人的脑中一闪而过。 李莫言布下的天罗地网,这么快就要收网了? “不!不是跑!” 亲兵摇头,“出来一队骑兵,约莫千人,就在城外……就在城外列阵了!” “列阵?” 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莫言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突围、死守、弃城,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3章,西陇破阵 几息之后,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哈。” 李莫言放下了茶杯,“哈哈哈哈!” 他这一笑,众将也反应过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帐内响起一片哄笑。 “疯了!城里的主将绝对是疯了!” “一千骑兵就敢出城与我两万大军对阵?他当他是天神下凡吗?” 先前那名急着攻城的副将更是满脸涨红,激动上前:“将军!天赐良机啊!末将愿为先锋,定要将这千人有来无回!” “急什么。”李莫言笑意一收,“我倒是好奇,是谁给了他这个胆子。” 他踱步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当涂城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千人出城列阵,城里就只剩一千人守城。”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年长的副将也想不通,拱手道:“将军,此举太过反常,会不会有诈?” “诈?”李莫言回头瞥了他一眼,“在平原上,一千骑兵,面对我两万大军,他能耍出什么花样来?除非他能让这一千人变成一万人。” 他顿了顿,环视众将。 “我本想陪他们慢慢玩,既然他们这么着急送死,我们不成全他们,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了。” 帐内的气氛转为亢奋。 李莫言嘴角扬起:“传令下去。” “点齐五千步卒,一千弓手,再调两千骑兵压阵。” “把这一千颗人头,当做礼物,给城里剩下的人送回去!” …… 当涂城外。 旷野之上,北风卷地。 西陇卫一千骑兵在城门前一字排开,阵列稀疏。 所有人都没带长枪,只佩战刀,马鞍两侧,是数个鼓囊囊的箭囊。 郝猛扭头看了吴奎一眼,咧嘴一笑:“老吴,你说大人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就这点人,还用得着咱们哥俩一起上?” 吴奎撇了撇嘴,掂了掂手里的战刀:“少废话,比比谁今天放倒的多!输了的晚上请喝酒!” “一言为定!” 郝猛面向远处正在聚集的吴越军阵,爆喝一声。 “走!” 无需多言,一千骑兵瞬间启动。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隆隆的蹄声,仿佛闷雷滚过大地。 看到对面骑兵冲过来,吴越军阵前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慌什么!” 领军的偏将厉声呵斥,强行压下步卒的慌乱。 前排的刀盾手迅速蹲踞,将盾牌死死抵在地上,紧张地盯着那卷起的烟尘。 两翼的两千吴越骑兵也开始缓缓移动,准备将这群不知死活的疯子彻底包死。 “等他们冲过来,步兵压上去!骑兵不要恋战,去抄后路,让他们回不去城门!” 偏将再次重复军令。 一时间,军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 八千对一千,优势在我! 偏将眼中冒出熊熊战火。 铁蹄隆隆,黑色的潮水从正前方汹涌而至。 吴越军的弓箭手已经引弓待发,只等对方进入百步之内,就让他们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一道冲锋的黑色锋矢,在即将抵达一箭之地时,突然崩散! 如天女散花,一化为十,十股铁流猛地向两侧散开,划出十道弧线。 “不好!”吴越偏将心中咯噔一下。 不等他想明白对方要干什么,刺耳的弓弦震鸣声,骤然连成一片。 上千支羽箭腾空而起,在空中汇成一片乌云,划出一道巨大的抛物线,兜头盖脸地朝着吴越军密不透风的步兵方阵砸了下去! “啊!” “举盾!举盾!” 偏将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前排的刀盾手们闻声,慌忙将死死抵在地上准备硬抗骑兵冲击的重盾举过头顶。 可他们反应再快,也来不及了。 而且,他们挡得住,后面的人呢? 为了维持阵型的密度,步卒们挤得摩肩接踵,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缺陷。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黑色的箭雨越过前排高举的盾牌,砸进了吴越军步兵方阵的中后部。 那里,是兵卒最密集,也最没有防护的地方。 没有重甲,甚至连皮甲都残缺不全的普通士卒,就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战场。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 领军的偏将嗓子已经喊得嘶哑,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 “弓箭手!还击!给老子射死那帮狗娘养的!” 吴越军的弓箭手们总算反应过来,慌乱地拉弓放箭。 可他们的箭矢刚飞上天,西陇卫的骑兵早已在数十步之外,连人家的马毛都沾不到一根。 静对动,他们成了彻头彻尾的活靶子。 一千骑兵分成的十股铁流,此刻化作了十个飞速旋转的死亡磨盘。他们在奔驰中交替上前,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倾泻到吴越军的头顶。 阵中的吴越军彻底被打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支汉人骑兵竟然玩起了骑射! 而且娴熟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骑射,那不是北方蛮子的看家本领吗? 汉家骑兵不都是靠着一往无前的冲锋陷阵吗? 这群人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他们若是知道面前的对手是西陇卫,恐怕,李莫言就不会这么自大了。 要知道,西陇卫常年驻守北疆,与精于骑射的鞑子周旋,早就练就了一套对付骑兵的战法。 鞑子骑兵能在奔驰中精准射箭,西陇卫将士更是人人熟练此技,甚至比鞑子更擅于利用地形与时机。 此番突袭,西陇卫骑兵每人都带了两百余支箭。 当涂军械库里的箭支虽不如铁林谷打造的三棱箭锋利,却胜在数量充足,对付吴越军,绰绰有余。 “将军……将军!阵型要散了!” 偏将扭头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原本严整的方阵,此刻已经千疮百孔。 中后部的士兵在箭雨下死伤惨重,幸存者鬼哭狼嚎,本能地向着两边和后方拥挤奔逃,彻底冲乱了建制。 后方的督战队挥舞着屠刀,疯狂砍杀着溃逃的兵卒。 可这非但没能稳住阵脚,反而加剧了混乱。 偏将的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背甲。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疯子,而是一群来自地狱的猎手。 李莫言将军也想错了。 这不是一场围歼战,这是一场戏耍!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步卒被这样活活射杀了。 “骑兵!”偏将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起来,“骑兵出击!给我冲散他们!!” “呜——” 号角声响起。 一直压在侧翼的两千吴越骑兵,早已按捺不住,如开闸的洪水般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西陇卫阵型也陡然变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4章,屠杀溃兵 原本十个骑射小队,在各自将领一声呼哨后,竟朝不同的方向轰然散去! 冲在最前面的吴越骑兵千户眼珠子都红了。 对方射完就跑,这是在玩弄人嘛不是?! “追!给老子追上去!” 他想也不想,怒吼一声,死死咬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一股西陇卫骑兵。 其余的吴越骑兵也各自寻了目标,怒火冲天地追了上去。 两千人的骑兵洪流,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拆分成了大小不一的追击队伍。 只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西陇卫的骑兵根本不是想象的那般逃命。 你快,他们比你更快。 你慢下来想重整队形,他们就立马放慢马速,拿箭射你。 你若张弓射箭,他们拍马就走。 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吊着你,像是在遛狗。 “狗娘养的!有种停下来跟爷爷打!”一个吴越骑兵气得破口大骂。 回应他的,是一支从前方回头射来的冷箭。 那名西陇卫骑士甚至没有勒马,只是在颠簸的马背上侧过半个身子,随手一箭,箭矢便精准地射中吴越骑兵的胸口。 骂声戛然而止,那骑兵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这一幕,让所有追击的吴越骑兵心头一寒。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当一支吴越骑兵队全力追击着前方对手时,他们的侧翼,另一支西陇卫骑兵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了一个大圈,兜了回来。 人人引弓如满月。 “嗖嗖嗖嗖嗖——” 上百支箭矢如蝗虫过境,从吴越骑兵最脆弱的侧翼狠狠扎了进来! “噗噗噗!” 战马悲鸣,骑士坠地。 仅仅一轮齐射,这支追红了眼的吴越骑兵便倒下了三分之一。 他们彻底乱了,有人想继续追,有人想调头迎战侧翼的敌人,还有人,已经被这神出鬼没的打法吓破了胆,只想逃跑。 同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不是一场追击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西陇卫就像经验最老到的猎人,用最少的力气,不断地给这头暴怒的巨兽放血。 站在步兵残阵中的偏将,眼睁睁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两千骑兵,被敌人如同耍猴般戏弄、分割、屠戮,他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鸣金!鸣金收兵!!!”他嘶吼一声。 “铛——铛——铛——” 仓促而混乱的鸣金声,终于在喧嚣的战场上响起。 对于那些被当猴耍的吴越骑兵来说,这声音无异于天籁。 “撤啊!” “快走快走!” 活下来的吴越骑兵如蒙大赦,纷纷勒紧缰绳,手忙脚乱地掉转马头。 只想离这片地狱越远越好。 只是,他们想走,也得问问猎人同不同意。 没有呼哨,没有号角。 只有一声声短促的命令,在各个小队中响起。 “拔刀!” “噌——” 原本松散的阵型陡然收紧,十支游骑兵队,瞬息之间,化作锋矢阵! 箭头,直指正在仓皇转向的吴越骑兵。 “冲。” 没有多余的废话。 西陇卫,一往无前! 刚刚掉转马头的吴越骑兵彻底懵了。 他们笨拙地试图再次勒马,想要迎战,可混乱的队形和已经崩溃的心气,让他们的一切动作都显得那么迟钝。 前一秒还在逃命,后一秒就要迎敌。 “杀——” 声音未落,两马交错。 吴越骑兵下意识地举起长枪。 西陇卫骑兵看都未看,手中战刀贴着枪身,瞬间劈过。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血喷了三尺高。 另一边,一名吴越骑兵总算调转了马头,怒吼着挺枪刺出,想要拼个同归于尽。 可西陇卫骑兵只是轻巧地一侧身,任由长枪贴着自己的甲胄滑过。 刀光闪过,那吴越骑兵的右臂齐肩而断。 惨叫声还未出口,就被自己坐骑的惯性带得翻滚落马,眨眼间便被后方奔腾而来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刀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战场之上,最玄妙的东西,是气。 不是士气,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势。 当吴越骑兵追红了眼时,他们势如疯虎。 可当鸣金声响起,当他们发现自己被当狗遛了半天,当身边的袍泽一个个莫名其妙地死去,那股疯虎之势,便瞬间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是恐惧。 是只想逃离这片地狱的仓皇。 而对于西陇卫骑兵来说,等的就是敌人气势泄掉的那一瞬间。 统帅抓战机,靠的是沙盘推演,是情报。 将领抓战机,靠的是战场经验,是直觉。 而他们这些一线搏杀的战兵,抓战机,只靠一样东西—— 对手的眼神。 当对面眼睛里的凶狠变成了惊恐。 崩盘,便只在一步之遥。 一个又一个吴越骑兵,在交错间被劈成两半,或者被斩断手臂,削掉头颅。 穿插,包围,收割,再穿插! 站在步兵残阵中的偏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绵延数里的整个战场,已经是混乱一片,敌我不分。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作战模式,也根本不像大乾王朝的军队。 对方只凭一千骑兵,就将自己八千大军耍得团团转。 两千骑兵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到底是哪来的队伍?! …… …… 盛州,朝阳门。 战斗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城墙上,箭矢如雨往下倾泻,而底下的兵卒则顶着盾牌,往城门里挤。 城门洞的缺口在撞木和人命的填充下,被硬生生撕得更大。 吴越军一波接着一波,疯了一般涌进来。 倒在城门下的尸体,已经堆起半人多高,黏稠的血液混着泥土,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后面的士卒想要冲上来,必须先踩着自己袍泽那尚有余温的尸体,甚至要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座不断增高的尸山,才能与敌人厮杀。 刀刃卷了口,长枪折了头,喊杀声已经嘶哑,只剩下兵器碰撞的闷响和濒死的喘息。 京营左卫指挥使石磊,一双眼球布满血丝,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看得很清楚。 城外的吴越军大旗漫山遍野,却只盯着城门这一个点猛攻,根本不架云梯,也不分兵叩打其他城墙。 这是最恶毒的水磨功夫。 伤亡率远低于正常的攻城战,却能像一块磁石,死死吸住城内所有的机动兵力。 一旦自己从别处调兵增援,对方的主力便会对空虚之处,发动致命一击。 解决的方式,只有一个。 死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5章,陌刀建功 “刀来!” 石磊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身后的偏将脸色煞白,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将军!万万不可!您是三军主帅,怎能亲自……” “放开!” “将军三思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城就真的完了!军心就全乱了!” “我让你放开!” 石磊一把甩开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刀——来——!”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与其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弟兄们,像填坑的土一样被活活耗死,不如自己带头冲一次! 只要能把城门关上,就能与吴越军一战。 亲兵们“噗通”跪倒一片,哭喊着拦在他身前。 就在石磊怒火攻心,准备将他们全部踹开时,城内长街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沉重无比,仿佛有巨兽在石板路上碾过,。 混乱的后阵中,十几辆四轮马车,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通道,朝着城门方向驶来。 正紧张待命的左卫士兵们,看到马车上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那是什么兵?” “他们穿的……是文山甲?!” “不可能!那不是只有指挥使一级才能穿的重甲吗?怎么会……” 只见马车上站着的战兵,个个身形魁梧,全身上下都被厚重的黑色甲片覆盖,密不透风。 那种只在传说中听闻,一套便足以打造数百套寻常铁甲的文山重甲,此刻,竟成建制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而更骇人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 那是一柄柄造型奇古的长刀,刀身笔直,长度比人还高,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不等马车停稳,一个壮汉便从头车上一跃而下。 “这里谁他娘的说了算?!”他扯着嗓门喊道。 一名左卫百户被这气势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抬手,指向了城楼上的石磊。 那壮汉胡大勇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踩着阶梯“噔噔噔”地冲上城楼。 石磊盯着来人,浑身的杀气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我是京营左卫指挥使石磊!阁下是?” 胡大勇懒得绕弯子,从怀里直接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在石磊眼前一晃。 金牌上的字,几乎要刺瞎人的眼。 太子令! 石磊瞳孔陡然一缩。 “奉太子令,陌刀队前来协防!” 胡大勇收回金牌,瓮声瓮气地说道,“石将军,辛苦了。让你的人撤下来歇口气,后面给俺们掠阵就行。” “陌刀队?!”石磊心头剧震。 他从未听过这个番号,但这支部队从装备到气势,无一不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精锐与血腥。 这绝非寻常部队! 可…… 他下意识地抱拳:“胡将军,弟兄们还能撑!若是此刻后撤,城门洞必然失守,吴越军会一拥而入的!” “石将军,就是要让他们进来!” 胡大勇咧开大嘴,“咱们这刀,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别说步卒,就是骑兵冲进来,也得连人带马给你劈成两半!只要他们敢进这城门洞,就别想再有活人出去!” 石磊死死盯着胡大勇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饿狼看见羊群时的贪婪与疯狂。 可是,这个决定太大了。 一旦城门失守,哪怕只是片刻,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万一出了差池,他百死莫赎! 胡大勇见他满脸挣扎,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嘿嘿一笑: “石将军,你放心!俺们是从北境来的,吴越军算个屁?当年在北境,上千鞑子骑兵,也都倒在陌刀队手下!” 北境? 鞑子?! 石磊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精光大盛! 原来如此! 难怪有如此骇人的装备和杀气! 原来是镇北军! 那一瞬间,所有的疑虑担忧,全都被一股滚烫的豪情冲散。 他朝着胡大勇郑重地抱拳: “既是边军袍泽,那朝阳门便拜托将军了!我亲率左卫儿郎,为将军掠阵!” 说罢,他猛然转身,对着传令兵吼出了那两个字: “撤退——!” …… 后撤的命令下达,城门洞内的左卫兵卒开始后撤。 活着的人,全都浑身浴血、几近力竭。 “他们撤了!撤了!” “冲进去!” 刚冲进城门的吴越步兵看到对方撤退,顿时欢呼一声。 很快,消息蔓延出去。 城门外的吴越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无数步卒踩着同袍的尸体,开始疯狂地往城门洞里挤。 城门被堆积的尸山卡住,只能开出两米多宽的缝隙,但这已经足够了。 一队队吴越兵卒争先恐后地爬过尸堆,挥舞着刀枪往里冲。 然后,他们瞪大了眼睛 城门内,二十几个身披黑甲的巨汉,如铁塔般一字排开。 困和尚站在最中间,光头发亮。 他单手握着那根比胳膊还粗的禅杖,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 第一个冲进来的吴越兵卒还没反应过来,禅杖已经抡了过来。 “轰——!” 那人瞬间飞回城门洞,在空中留下一团血雾。 身后,无数双左卫士卒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幕,爆发出一片惊呼。 “好霸道的和尚!” “什么和尚?那是怒目金刚!” 困和尚念着佛号,禅杖横扫。 “贫僧超度你等,往生极乐……” 那些刚爬过尸山的吴越兵卒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还没站稳,就被禅杖扫成了肉泥。 而在困和尚身旁,其他陌刀队员开始出手。 那些比人还高的陌刀,面对步兵根本不需要技巧。 只需要抬起,然后劈下。 “咔嚓——” 一刀下去,连人带甲,整齐地裂成两半。 “咔嚓——” 又是一刀,三个吴越兵卒被直接斩断。 血浆喷溅,内脏滑落,头颅在地上翻滚。 断肢残臂堆积如山,很快就把城门洞的地面垫高了一尺。 “啊啊啊——!” 后面冲进来的吴越兵卒,终于意识到不对。 可他们已经来不及后退,身后无数同伴还在拼命往里挤。 朝阳门的城门,就像是绞肉机的入口,无数吴越步兵疯狂呐喊着要进城杀人拿战功,把身前的兄弟们给挤进城门,挤上尸山,挤入血海,然后连滚带爬地嚎叫着试图转身或者跌倒,接着身上不知哪个部位随之一凉。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在狭窄的城门洞里回荡。 可全都被城外的狂热给掩盖了。 一切都毫无意义。 陌刀队的战兵们,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举刀,劈下,再举刀,再劈下。 困和尚的禅杖每挥一次,就有半人飞出去。 “南无……” “喀嚓!” “阿弥……” “喀嚓!” “你妈的……” “喀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6章,副将之死 石磊站在城楼上,目瞪口呆。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一个左卫百户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抖。 “边军……”石磊心潮澎湃,“这、这就是边军的战力?” 大约一刻钟后,胡大勇高喝一声:“第一队,退下!第二队,上!” 陌刀手纷纷往后退。 困和尚还在挥舞禅杖,被大棒槌一把抓住胳膊。 可是胳膊上全是血,滑漉漉的,根本抓不住。 他只能一巴掌拍在光头上:“换人啦——” 第二队顶了上去。 那些刚看到希望、以为能冲进去的吴越兵卒,迎面撞上了更凶残的杀神。 大棒槌抡起陌刀,咧嘴一笑:“兄弟们,别抢!一人一半,够吃!” “棒槌哥!攒够娶寡妇的钱了没?” “别提闹心事儿!” 大棒槌眉头一皱,一刀劈下。 陌刀队员们发出野兽般的笑声,刀光再起。 城门内,彻底变成了绞肉机。 那些越过尸山的吴越兵卒,脚下踩着的全是同袍的碎肉。 他们想退,可身后的人群像海浪一样把他们推向死亡。 想进,前面的陌刀正等着他们。 进退不得,只能等死。 有人崩溃了,跪在地上哭喊求饶。 陌刀落下,连哭声都被斩断。 有人疯了,嚎叫着冲向陌刀队。 下场更惨,被劈成了好几段。 城外,吴越军副将站在高处,望着城门方向,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将军,咱们的人已经冲进去了!” 传令兵兴奋地汇报,“城门已破,盛州城唾手可得!” “好!”副将哈哈大笑,“传令下去,第一个登上城楼的,赏银千两!” “是!” 可等了片刻,副将的笑容渐渐凝固。 怎么回事? 城门明明开了,为什么城楼上还是盛州的旗帜? “怎么还没占城楼?”副将皱起眉头。 身旁的传令兵也察觉到一丝诡异:“将军,第五个千人队已经填进去了……” 五千人,就算是一座小城也该拿下了。 可城楼上的盛州旗帜,依旧在风中招展。 “再等等。”副将压下心头的不安,“城内肯定有顽抗,巷战耗费时间是常理。” 可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城门方向非但没有传来捷报,反而连喊杀声都变得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压抑的嗡鸣。 冲锋的队伍,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甚至停滞不前,在城门外挤成一团。 “将军!”一个斥候跑回来,“前面的兄弟……进不去了!” “放屁!”副将勃然大怒,“城门大开,什么叫进不去?让他们给老子往死里冲!督战队是干什么吃的!” “不是啊将军……”斥候牙齿都在打颤,“是真的进不去!里面……里面堆满了……” “堆满了什么?给老子说清楚!” “尸体!全是咱们的人的尸体!”斥候颤抖道,“城门洞……被尸体堵死了!” 副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把推开挡路的亲兵,策马向前。 接近护城河,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城门口的步兵们,像一窝被堵住洞口的老鼠,疯狂地向前挤,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回来。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想进,无数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推搡、踩踏,乱成一锅沸粥。 副将骑在马上,视野极佳。 可那城门洞里黑洞洞的,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他眯起眼睛,又催马靠近了几步,想要看清里面的真相。 城头上,石磊一直盯着敌军的指挥阵列。 当他看到那个身披将甲的家伙策马而出时,眼中寒光一闪。 “借弓一用。” 他低喝一声,一把从旁边的弓箭手手里夺过战弓。 挽弓搭箭,手臂肌肉遒劲,战弓被他拉成一轮满月。 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松。 “嗖——” 箭矢如一道闪电,撕裂空气。 那副将正伸长脖子往城门里瞧,忽然感觉喉咙被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下头,一支箭羽还在他身前嗡嗡颤动。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张了张嘴,喷出一口血。 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他晃了晃,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将军!” “将军中箭了!” 亲兵们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看敌人,手忙脚乱地抢过尸体,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将军死了——!” 这一声绝望的呐喊,传遍四周。 拥挤在城门前的吴越兵卒们攻势一滞,茫然地回头。 他们也没看到别的,只看到一堆人往回跑。 前面的人本就心惊胆战,一听主将阵亡,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 后面不明所以的士卒被掉头的人潮一冲,也跟着乱了起来。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跑。 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溃败。 撤退,瞬间演变成了踩踏。 原本狂热如潮的攻势,就因为这一箭,土崩瓦解。 …… 城墙上,守军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而城墙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内脏的腥臭,熏得人头晕眼花。饶是京营左卫里不少见过血、杀过人的老兵,看到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也忍不住扶着墙根,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不止。 靠近城门洞的地上,已经被血肉堆满,碎骨掺杂其中,看不出完整的形状。 一百名陌刀队员们成了这片地狱中唯一的活物。 他们脱力地靠着内城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甲胄早已被血浆浸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壳,脸上、手上,全是敌人的血。 有人摘下头盔,任由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拿起水袋猛灌。 有人则面无表情地从接过肉干,就着这修罗场,大口咀嚼。 胡大勇正指挥着一帮战兵给这些宝贝疙瘩分发补给,石磊带着一众将领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还隔着几步,石磊便对着众人郑重抱拳,朗声道: “石某,代盛州全城军民,谢过将军与诸位壮士!” 身后众将也跟着纷纷抱拳。 这一拜,发自肺腑。 若无这支奇兵,此刻盛州城早已易主,城中百姓将任人宰割。 胡大勇连忙回了一礼:“石将军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 独眼龙挣扎着要起身,被石磊一把按住:“壮士,歇息就是,不必见礼!” 石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沉默的陌刀队员身上,满眼震撼。 这些汉子,即便坐着歇息,有的也快比人高了。 南方士卒通常个头都矮,哪里见过这么多如同巨人般的壮汉。 一个个骨架宽大,气息沉稳,仿佛一头头蛰伏的猛虎。 “将军怎么称呼?”他抱拳问胡大勇。 胡大勇也抱拳:“我姓胡!胡大勇!” “胡将军麾下,竟然个个都是这般威猛的悍将!”石磊由衷赞叹。 “哈哈哈,石将军过奖了。” 胡大勇摆摆手,“也不是个个都这样,陌刀队是特意挑的。不长这么大块头,没这把子力气,这宝贝疙瘩可抡不动。” 他拍了拍旁边一把靠在墙上的陌刀。 石磊的眼神瞬间被那把刀吸引了。 刀身极长,刀柄也长,造型简单粗暴,充满了力量感。 刀锋上沾满了血肉,可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到一道森然的寒光。 “胡将军!”石磊按捺不住,“这陌刀……石某可否一观?” “当然可以。” 胡大勇随手从一名队员身旁拿起陌刀,递了过去。 石磊伸出双手去接。 陌刀入手,他脸色猛地一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7章,千金之刃 好家伙! 这玩意儿,怕不是有三十斤重! 寻常士兵用的长枪,不过才七八斤。 便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重甲步卒,全套披挂加起来,也就四十斤上下。 这一把刀,就顶得上大半身精甲的重量了! 石磊托着刀身,将刀锋凑到眼前。 上面糊满了凝固的血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可就在这血污的缝隙间,冷冽的寒光,依旧刺得人眼睛生疼。 在城门洞那种烈度的绞杀中,劈砍了何止百次千次? 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卷刃! 他屏住呼吸,伸出粗糙的指腹,在那没有沾染血污的刃口上,轻轻一挨。 一股冰冷的锋锐感,瞬间透过指肚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稍用力,指头就会被轻易切下来。 这哪里是凡铁,这分明是神兵! 便是皇帝亲赐的宝剑,论及锋利坚韧,也远远不及! 石磊倒抽一口凉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刀!好钢!”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胡大勇:“胡将军,此等神兵,不知是何处所铸?这钢……” 胡大勇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刀吞下去的模样,嘿嘿一笑:“石将军,刀是好刀,钢也是好钢。” 他话锋一转,神神秘秘道:“就是……有点费钱。” 石磊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费钱?我京营左卫直属朝廷,只要能配备此等利器,别说费钱,就算费金子,太子殿下也绝不会吝啬!” “那可不一定。” 胡大勇咧开嘴,“这一把陌刀,连工带料,没个几千两银子,下不来!” “嘶——”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石磊身后的将领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几千两? 买一把刀? 这都够一两千人的月饷了! 就连那些还在喘气的陌刀队员们,也都愣住了。 一个个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身边那把沾满血污的宝贝。 几千两银子啊! 他们这帮人,岂不是人人扛着一座移动的金山在砍人? 好家伙。 那神情,活像是在抚摸自家媳妇儿。 其实胡大勇的话也不算吹牛。 铁林谷的冶炼技术,迭代到现在,可以说是和火器一样,是当之无愧的举世无双。 石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胡大勇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叹了口气: “镇北王……果然是财大气粗,竟舍得如此重金……” 也只有手握重兵,富可敌国的藩王,才有这般手笔。 “镇北王?” 胡大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石将军误会了,我们可不是镇北王的人。” 石磊也愣住了:“你们不是从北境来的?” “嗨,这事儿说来话长,解释起来也麻烦。” 胡大勇挠了挠头,“你就记着,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人,这就成了。” 太子殿下? 石磊心头猛地一震。 他再次看向那些沉默的陌刀队员,看向胡大勇,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感激和震撼。 而是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以及…… 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位在京城里,看似温和仁厚的储君,麾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闻所未闻的虎狼之师? 石磊缓缓将陌刀递还回去,抱拳道:“太子麾下,藏龙卧虎,石某佩服!” …… 东宫。 大殿内死气沉沉。 灯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灰败的脸。 为首的李若谷,须发皆白,眼中已经满是死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名侍卫咣当冲开了殿门。 甚至都忘了该有的礼数。 “殿下!朝阳门——” 侍卫扑倒在地,长跪不起。 众臣心中顿时揪了起来。 太子赵珩也是心头一紧,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身前的案牍被他带得一晃,笔墨纸砚摔了满地都是。 “朝阳门……如何了?”他急切问道。 侍卫跪在地上,因为跑得太急,半天喘不上气,只是拼命地磕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胜了!大胜!” 轰! 几个字,像一道天雷劈进死寂的殿内。 所有大臣都瞪圆了双眼,纷纷上前。 “斩敌——” 侍卫涨红了脸,大喊道:“斩敌三千余!!” “当真?!” 赵珩一个踉跄,扶住了椅背。 他死死盯着那名侍卫:“三千?你确定是三千?!” “确定!” 侍卫再次磕头,“左卫指挥使石磊将军亲口所言,叛军三个千人队,尽数被斩!只多不少!” 赵珩的身子晃了晃。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恐惧。 惨胜。 这一定是一场惨胜。 他嘴唇哆嗦着,几乎问不出口: “那……那孤的……左卫将士,伤亡多少?林将军麾下呢?” 侍卫的胸膛剧烈起伏,强忍住泪水: “回殿下,左卫将士,战死五百七十三人!伤者一百四十六人!”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五百多条性命,换来三千敌军,堪称大胜了! 可这代价,依旧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滴血。 赵珩闭上眼,用力攥紧了拳头。 他已经做好了听到更坏消息的准备。 “林将军麾下……” 侍卫顿了顿,“只有几个轻伤,无人战死!” “……” 死一样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着侍卫。 那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李若谷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把拍在侍卫的肩膀上: “你再说一遍!林将军麾下,伤亡多少?!” “无!人!伤!亡!”侍卫斩钉截铁道。 这下,没人再怀疑自己听错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可能? 赵珩脑子嗡的一声,脱口而出:“林将军麾下……没有参战?”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回殿下!” 侍卫的声音陡然拔高,狂热道,“此战,绝大部分敌军,皆为林将军麾下所斩!” 满殿公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场。 表情凝固在脸上。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半晌,“啪”的一声。 众人齐刷刷扭过头。 只见一名老臣捂着自己的脸,“噗通”跪倒在地。 哭喊道:“真不是做梦啊!!!” 无人伤亡,斩敌五千?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又是“噗通”一声。 李若谷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对着御座的方向拼命磕头。 “殿下!是上苍护佑殿下!护佑我大乾江山啊!” 他这一哭,像是点燃了引线。 满朝文武,无论老少,全都绷不住了。 一个个跪倒在地,哭得涕泗横流。 压抑在心头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劫后余生的泪水。 “天佑盛州!天佑殿下!” “殿下千岁!” “千岁!千千岁!” 哭声和呼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东宫的屋顶掀翻。 赵珩站在那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心,也在抖。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坠入深渊,只待城破人亡。 谁曾想,谁能想! 林将军!!!林爱卿!!! 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手惊天动地的底牌! 这哪是暗棋,这分明是神来之笔! “李爱卿……” 赵珩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孩子的老臣,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臣在!”李若谷叩首。 “这般喜讯……这般喜讯——” 赵珩再也忍不住,两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环视着殿中痛哭流涕的臣子,又望向殿外,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孤……当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8章,昭告全城 “殿下!” 李若谷老泪纵横,拱手道, “此等大捷,该即刻昭告全城!” 他这一嗓子,把还沉浸在哭泣和狂喜中的众臣给喊醒了。 对啊! 昭告全城! “李大人说得对!” 先前给了自己一巴掌的老臣一跃而起,挂着鼻涕喊道, “殿下!不但要昭告全城,还要把那三千颗鞑子脑袋,全都……挂到城墙上去!” 这位老臣一时激动,把敌军说成了鞑子,引得旁边几人投来古怪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甩着鼻涕继续喊道:“让城里城外的都好好看看!这就是叛军的下场!” “对!挂城墙!” “敲响景阳钟!全城同庆!” “还要犒赏三军!尤其是林将军麾下!!” 大殿之上,方才还是哭声震天,转眼间就跟菜市场一样,人人摩拳擦掌,兴奋得嗷嗷叫。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此刻尽数化作狂热。 看着这群上一刻还哭天抢地,下一刻就嗷嗷叫着要挂人头的臣子,赵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忽然明白了。 目光扫过涕泪横流的李若谷,扫过那个激动得手舞足蹈,鼻涕都快甩到别人官袍上的老臣,扫过殿中每一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 何为民心? 何为军心? 这就是! 这一场匪夷所思,近乎神迹的大胜,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锤,将满朝文武这盘散沙,硬生生砸成了一块铁板! 虽然叛军还未退却,可盛州…… 绝!不!会!败! “来人!” 赵珩猛地吸了口气,脊梁在这一刻悍然挺直! 整个大殿的嘈杂,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他身上。 “传孤的旨意!” 赵珩字字铿锵,“着人立即将大捷之讯传遍全城!命城中府衙敲钟擂鼓,燃放号炮!孤要让盛州二十万军民都知道,天,塌不下来!” “另!”他话锋一转,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开东宫私库!取金银、绸缎、美酒!孤要亲自去东城门,犒赏三军!犒赏我大乾的……定海神针!” 此言一出,刚刚还热血上头的众臣顿时一惊。 “殿下!” 李若谷想也不想,再次跪倒,“万万不可!您是国之储君,万金之躯,怎可亲身犯险!东城门外,叛军虽败,但尚未退去,若有流矢冷箭……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是啊殿下!” “李大人所言极是!” “犒赏三军之事,老臣愿代殿下前往!” 那甩着鼻涕的老臣也反应过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 “老臣这张脸皮厚,不怕死!” 旁边几位同僚默默地挪开了两步。 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赵珩笑了起来。 “诸位爱卿的心意,孤明白。” 他缓步走下台阶,亲手将跪在最前面的李若谷扶起。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外面浴血奋战的,是孤的将士。这一战,林将军打出了我大乾的神威,打出了盛州的魂!孤若龟缩于宫墙之内,只派尔等代为犒赏,天下人会如何看孤?城外用命换来胜利的将士,又会如何想?” “你们去,是臣代君赏。” “孤去,是君与民同在!” “孤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让城外的叛军也看到!孤的将士在前线流血,孤,就在他们身后!” “这一趟,谁去,都不如孤去!” 一番话,掷地有声。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众臣沉默了。 是啊,士气,民心。 还有什么,比储君亲临城头,更能鼓舞人心? 还有什么,比太子与将士并肩而立,更能彰显皇室的决心? 李若谷看着眼前的赵珩,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圣上年轻时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心里所有劝谏的话都化作一声长叹,对着赵珩深深一躬到底。 “殿下圣明!老臣,愚钝!” “殿下圣明!” 满朝文武,尽皆躬身,声震殿宇。 赵珩不再多言,他环视一圈,目光望向殿外,望向东方。 他猛地一甩袖袍,大步向殿外走去。 “备驾!” “东城门!” …… 东城门内。 原本清净的几排临街院落,此刻已人满为患。 这里被临时征辟为伤兵营,空气中血腥、草药和秽物混杂的恶臭,几乎能让活人窒息。 一声声压抑的呻吟和痛苦嘶喊,从院门内传出。 陆沉月正蹲在一个年轻士兵身旁,动作麻利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露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可她表情没有一丝便喊,仿佛闻不到那股恶臭,也看不到那翻卷的皮肉。 “水!快!水!”她头也不抬地喊道。 一旁的柳元元哆哆嗦嗦地端着一盆水过来,看到那伤口,小脸“唰”地一下白了,险些把盆都给扔了。 “稳住!”陆沉月低喝一声。 在院子的另一头,情况更加惨烈。 苏妲姬正和一个老军医合力按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士兵,那士兵的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都隐约可见。 血水混着失禁的污物,不断从他身下渗出。 “按紧他!药粉要撒进去了!”老军医满头大汗地吼道。 苏妲姬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那身平日里精心呵护的锦绣罗裙,此刻又是泥又是血,还沾着污秽。 老军医将一整包止血散猛地倒进伤口。 那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一挺身。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苏妲姬的面门。 她再也扛不住了。 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阵急涌。 她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冲到墙角,扶着一棵树,“哇”的吐了出来。 酸水和胆汁一并涌出,眼泪也跟着不争气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又何曾受过这般罪。 一只装了清水的竹筒递到她面前。 苏妲姬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陆沉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漱漱口吧。” 陆沉月叹了口气,“早说了,你这身子,跑来这活地狱遭什么罪?” 苏妲姬接过水囊,狠狠漱了口,又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花成了一团。 她喘着气,胸口依旧难受,眼神却倔强得像头小牛。 “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听了殿下的号召,都嚷嚷着要上城墙为国捐躯。我苏妲姬,凭什么就只能在汀兰阁里弹琴唱曲儿?” 她顿了顿,看着陆沉月身上同样狼狈的衣衫,又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将军……他、他以前都是这么打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9章,太子驾到 话刚说完,苏妲姬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她死死捂住嘴,却只发出一阵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陆沉月叹了口气,拍着她不住颤抖的后背。 “比这更惨的,多的是。” 她的声音很轻,敲在苏妲姬心上。 “一打仗,成百上千的死伤。这算什么?这只是把破了的娃娃捡回来,看看还能不能缝补上。” 陆沉月收回手,“打仗,不是咱们死,就是敌人死。将军肩上扛着几万人的身家性命,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姐,跑来这儿逞什么能?” “三夫人你都能,我为什么不能?” 苏妲姬喘着粗气,倔强地抬起头。 她那张花了的脸,此刻反倒显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生动。 “就因为我是汀兰阁掌柜的,所以我就该躲在后头,等着他们拿命换来太平日子,然后心安理得地享用?” 她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顶到陆沉月身上。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疯狂叫嚣: “苏妲姬!你若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还谈什么配得上将军!” 陆沉月被她这股劲头弄得一愣,随即气笑了: “哟,还跟我横上了?行啊,有本事你别吐,去,把刚才那个肠子流出来的抬到后面棚子里去,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苏妲姬把牙一咬,当真转头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悠扬绵长的钟声,从城中心传来。 穿透了血腥与恶臭,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景阳钟! 非大捷、大典不鸣! 伤兵营里,那一片片压抑的呻吟和哀嚎,瞬间为之一顿。 紧接着,鼓声如雷! “咚!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点,仿佛巨人的心跳,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共鸣。 更有号炮“轰隆隆”地在城中依次炸响。 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挣扎着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这是……城破了?” “放你娘的屁!”旁边一个伤兵啐了一口,“城破了是敲警钟!这是报捷的钟鼓!” 话音刚落,一名负责传令的士兵冲进院子。 他头盔歪着,脸上又是汗又是土,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扯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亲临东城门!” “殿下有令!通传全城——” “犒赏左卫全体将士!!” “所有阵亡将士,抚恤金连升三级!家中子弟,可入国子监!!” “所有负伤将士,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整个伤兵营,死一样的寂静。 一息。 两息。 “嗷——!!”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瞬间,整个院子都炸了! 一个断了手的汉子,猛地用手肘撑起身体,激动得满脸通红:“俺的娃……俺的娃能读书了!!” 不同的人,只要是站起来的,都在蹦啊跳啊! 站不起来的,也憋着劲喊着,泪涕横流。 就连一个胸口刀口翻卷、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士兵,此刻也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 然后,永远定格在那里。 银子! 官职! 家人的好日子! 子孙的光明前程! 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尊严和希望! 这些冰冷的字眼,在这一刻,比任何汤药都有效! 苏妲姬呆呆地站在墙角,看着眼前这群“活死人”瞬间迸发出的活力。 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明白了他守着的是什么,也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胸口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院里走。 “姐姐!”柳元元吓了一跳。 “吐完了,干活。” 苏妲姬头也不回,“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总得想办法让他们活下去,亲眼看看。” 她走到方才那个肠子外露的重伤士兵旁,那士兵已经昏了过去,但呼吸平稳了些。 她学着陆沉月的样子,拿起干净的布巾,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动作依旧笨拙,甚至有些颤抖。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再无半分退缩。 不多时。 院外的大街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的碰撞。 那声音越来越近,盖过了城中的钟鼓和欢呼。 接着,一个清亮高亢的嗓音,划破长空。 “东宫仪仗,殿下驾到——!” 伤兵营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一队东宫侍卫肃立在道路两侧,隔开了一条通路。 车帘掀开,一只皂靴落地,太子赵珩下了马车,紧接着,他伸手扶着一位身着素雅宫装的女子缓缓走出。 正是太子妃苏婉卿。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院内院外的士兵、百姓,凡是能动的,全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来。”赵珩朗声道,“孤今日,不是君,尔等也不是臣。孤是来看望我大乾的英雄。”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茫然的脸,沉声道:“左卫将士,孤,代表父皇,代表大乾,感谢你们,为我等守住了这片疆土!” 话音刚落,左卫指挥使石磊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石磊,迎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赵珩将他扶起:“石将军辛苦。孤想去东城门上看看。” “万万不可!”石磊脸色一变,赶紧拦住他,“殿下,城门……数千具尸体尚未清理,血流成河,实在不是殿下与太子妃该去的地方!” 赵珩眉头微蹙,看着周围那些断臂残腿的士兵,心中一沉。 他转头问道:“林将军麾下将士何在?” 石磊一愣:“殿下,这里只有胡将军,并无林将军。” “胡将军?”赵珩一愣,随即笑起来,“胡将军,就是林将军的人。” 石磊反应过来,赶紧道:“末将这就去传胡将军!” 不多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传来。 胡大勇领着他手下那帮陌刀队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看到这群人的身影,太子身后众臣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高,也太壮了。 每个人都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全身罩着厚重的甲胄,脸上、手上,全是凝固的血污。 还没走到跟前,一股惨烈至极的杀气便扑面而来。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巨汉,和跟在他身侧,同样高大的和尚。 连身形高挑的太子赵珩,站在他们面前,都得仰起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0章,金兰初见 胡大勇看见太子仰着头,脑子一热。 他回过头,冲身旁的汉子后膝盖踹了一脚。 “棒槌!你个憨货!见了太子殿下还不跪下!” 大棒槌看着眼前的太子,脑子嗡嗡作响,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 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当初这个山贼,能有一日被太子当面夸奖。 后膝盖挨了一下,他晃过神来,“哎哟”一声。 小山似的身子晃了晃,就要往下跪。 “壮士不必多礼!” 赵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大棒槌赶紧往后一步:“哎呀殿下,可使不得!太脏了!” “脏?” 赵珩眼眶一热,“你们为盛州、为大乾勇猛杀敌,连死都不怕,区区血污,算得了什么?” 一番话,说得战兵们心潮澎湃。 赵珩看着眼前这群真正的百战之兵,眼中满是赞叹: “有此天兵天将,何愁叛军不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和尚脸上:“这位大师……” 困和尚被他看得一愣,赶紧单手行了个佛礼:“贫僧困和尚,见过太子殿下。” “困和尚?这是法号?” “回殿下,贫僧法号戒杀。自打上……” 他心里一颤,差点说出“上山为匪”,赶紧改口道, “自打上……上两年跟着将军,杀心难收,便总觉得困顿,弟兄们叫顺了口,就成了困和尚。” 赵珩饶有兴致地问:“大师身为出家人,本该清净修行,何以与刀兵为伍?” 困和尚笑道:“世道不公,佛不渡,我自渡。与其在庙里念经,不如入这红尘,斩尽妖魔,还世间一个太平,岂不更是大功德?” “好一个斩尽妖魔,还世间太平!” 赵珩抚掌大笑,“林将军麾下,果真藏龙卧虎!” 石磊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再次劝道: “殿下,此地终究不安全,还请殿下与娘娘先行回宫,安抚民心。” 赵珩哪里愿意刚来就走,摆摆手: “孤总得为大家做点什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妃苏婉卿,这时柔声开口道: “殿下,金银赏赐,官职前程,固然能安将士们的心。但他们此刻最需要的,或许不是这些。我们去看看伤兵吧,哪怕只是递一碗水,说几句宽慰的话,也是一份心意。” 赵珩眼睛一亮,看向石磊。 石磊哪敢说不,赶紧躬身引路:“殿下,娘娘,这边请。” 一行人走进那片满是呻吟与血腥气的院子。 刚一踏入,所有人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只见墙角处,一个女子正半跪在一个腹部破开大洞的重伤员身旁。 她一身绫罗绸缎早已看不出原色,裙摆撕裂,袖口和胸前沾满了暗红与乌黑的血迹。一头精致的云鬓散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颊上,那张平日里艳光四射的脸蛋,此刻一片狼藉。 她正拿着布巾,笨拙而又专注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物。 正是苏妲姬。 她的这副模样,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太子妃苏婉卿。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细密的疼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怎么了?”赵珩察觉到她的异样,赶紧扶住她,“心口又不舒服了?” 苏婉卿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女子。 “无妨的,殿下。”她轻声说,“这个时候,伤兵们最要紧。” 赵珩见她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朝着苏妲姬的方向走去。 恰在此时,陆沉月端着一盆血水从屋子里走出,差点与他们撞上。 赵珩身后的李若谷眼尖,看清来人后,惊道:“林夫人?!” 赵珩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一身黑裙。 “林夫人,你、你为何会在此处?没有随林爱卿一同去当涂城?” 陆沉月也懵了,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殿下?” 她脑子飞速转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啊,我、我留在盛州,是为了保护……” “保护盛州百姓。” 一个清亮的女声接过了话头。 苏妲姬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挡在了陆沉月身前,从容不迫地说道, “殿下,林将军深谋远虑,特意将夫人留在盛州,就是为了在危急时刻,能为殿下,为盛州百姓尽一份力!” 陆沉月猛地反应过来。 林川和汀兰阁的关系,是暗线,绝不能摆在明面上。 她看了一眼苏妲姬,连忙点头附和。 “没错,殿下,我家夫君正是此意。” “好!好啊!”赵珩闻言,心中大为感动,“林爱卿不仅是沙场猛将,更是心细如发,真乃孤之福将!” 苏婉卿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妲姬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脸上。 她柔声开口道:“林夫人,这位姑娘是……?” 不等陆沉月回答,苏妲姬已是盈盈一拜。 “回娘娘的话,民女苏妲姬,在盛州城内经营一家小店。” 说来也怪,她看着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太子妃,总觉得心里格外熨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苏婉卿亦有同感。 听到对方也姓苏,心头忍不住微微一颤。 “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她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温声问道, “苏姑娘既是商贾,又为何会在这等凶险之地?” 苏妲姬垂下眼帘:“国难当头,岂分男女。民女虽不能上阵杀敌,却也愿尽绵薄之力,为将士们拭去一身血尘。” “好一个‘岂分男女’!” 赵珩抚掌赞叹,“苏姑娘一介女子,有此胆识与胸襟,实乃我大乾百姓之楷模!我大乾有你这般的子民,何愁国祚不兴!” 他兴致高昂,接着问道:“苏姑娘,你的店开在何处?经营何物?日后若宫中有采买,定先紧着你的生意!”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苏妲姬心头一跳,又是恭敬一福: “多谢殿下隆恩。民女的铺子专营一些女儿家的生意,就在秦淮河畔,名为‘汀兰阁’。” “汀兰阁”三字一出,场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婉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美目圆睁。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若谷,也惊讶地张开了嘴。 苏妲姬被这三人的反应弄得心里直打鼓,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下一刻,只听赵珩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1章,骇人听闻 赵珩回过头,大笑道: “李爱卿!你听听!你听听!你说!这天下怎么会有这等好事?!” 李若谷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珩转过头,看着苏婉卿,感叹道: “婉卿,你可还记得?当初孤在宫里焦头烂额,正是你无意中提起,说这汀兰阁的掌柜与林爱卿是同乡,从她口中得知了林爱卿在青州的种种义举,这才让孤下定决心,派徐文彦走那一趟!” “臣妾怎会不记得?” 苏婉卿笑起来,“还是春娇那丫头,从宫外回来,绘声绘色地学给我听。说是去买几块雪肤皂,结果带回来一个英雄的故事。臣妾当时还笑她,一个丫头片子,竟也学人家说书了。” 苏妲姬脑子里“嗡”的一声。 春娇? 那个每次来铺子里,都拉着柳元元的手问东问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嘴巴像炒豆子一样停不下来的小丫头? 她总说自己是城西富户家的,可那一身的气度,还有对香料近乎苛刻的挑剔,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家的丫鬟。 原来……竟是太子妃身边的人!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怪不得,年前春娇有段时间来的频繁,好几次主动问及林将军,对青州风物刨根问底,当时还以为她只是好奇,原来根本不是闲聊,而是奉命行事! 这位看似柔弱温婉的太子妃,心思竟如此缜密。 苏妲姬心头一动,看向苏婉卿的目光里,不由得多了些情绪。 “如此说来,这汀兰阁,不就是殿下的福地吗!” 李若谷抚着胡须,一脸的与有荣焉:“殿下,此乃天意啊!是上天借着汀兰阁,将林将军这样的国之栋梁送到您的面前!老臣看,这比什么祥瑞都来得实在!” 他话锋一转,对着苏妲姬一拱手:“既如此,老夫府上那些夫人们的胭脂水粉,日后,便都劳烦苏姑娘了!” “对对对!李大人说的是!我家那婆娘早就念叨着要换一批新的,就汀兰阁了!” “算我一个!苏姑娘,回头我让管家直接去你店里清空柜台!” 后面一群大臣生怕落后,纷纷表态。 苏妲姬被这阵仗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将这满是血腥气的院落都点亮了几分,明艳不可方物。 “民女谢过殿下、娘娘,谢过各位大人抬爱。” 她盈盈一福,眼波流转:“只是,这女儿家的生意,可不能全凭一时兴起。各位大人是好心,万一买回去的东西,夫人们用着不称手,那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到时候,是怨大人们眼光不好,还是怨我这商贩心黑呢?” 这玩笑开得刁钻又有趣,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将和老谋深算的文臣,纷纷笑了起来。 “哎,苏姑娘此言差矣!” 李若谷哈哈大笑,“商贾之事,看的是货,更是看人!苏姑娘有胆识在危城之中救死扶伤,有胸襟喊出‘国难当头,岂分男女’,如此心性,做出的东西,我们信得过!”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苏姑娘,方才见你为这位兵士包扎,手法很是娴熟。不知他伤势如何?” 苏婉卿目光望向一旁的重伤员,将众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苏妲姬道:“回禀娘娘,利器贯穿腹部,失血过多,民女也只是随林夫人学了包扎的手法,至于后续的用药诊治,民女便一窍不通了……” 旁边早有军中医官等候在旁,赶紧拱手道: “禀殿下、娘娘,刀剑创伤,往往伤筋动骨,诊治十分不易。尤其眼下天冷,伤口看似不易腐坏,实则寒气入体,更易引发凶险,好在救治及时,又用了药,一百多伤员,大半……还是能活下来的!” “大半?”赵珩心头一紧,“要全力诊治,一个都不能少!” 老医官愁眉苦脸:“殿下,军中殇医都在,城里各医馆也都派人来帮忙了。只是……只是有的伤势实在太重,开膛破肚,肠子都出来了,臣等实在是……回天乏术啊!” “回天乏术?”赵珩皱起眉头,“他们是为了大乾,为这盛州流的血!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砸得老医官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是,是,是……” 陆沉月在一旁开口道:“殿下,我夫君有一些救人的法子,就是听上去有点吓人,也不知道医官们敢不敢用。” 此言一出,那跪着的老医官猛地抬起头。 赵珩眼睛骤然一亮:“林爱卿有什么法子?快说!” 陆沉月说道:“就是那肚子豁开大口子的,血止不住,肉也长不上。就用针线,像缝衣裳一样,给它缝起来!” “什么?!”老医官听到这话,脸色煞白,“把人当破布烂衣裳来缝补?那是血肉之躯,是人命啊!此举……与屠夫何异?!” 陆沉月无奈道:“当初我夫君想这法子的时候,大家伙也都这么想。可这法子,如今已经在军中都用了快两年,救了好些弟兄。别说是缝伤口,还有那伤口发黑流脓,烂肉长不住,我们就用五谷虫,放上去……” “五谷虫?”一个官员没忍住,“那不是……那不是蛆吗?!” 众人面面相觑。 陆沉月浑不在意,认真地解释:“那玩意儿干净得很!只吃烂肉,不碰好肉!烂肉清干净了,新肉才能长出来!不然整条腿、整条胳膊都得废了!” 这番话,更是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还有那流血太多的,眼看就要断气了。” 陆沉月继续道,“找个身子壮的兄弟,从他身上引一些血出来,渡给那快死的兄弟,就能把命续上!” “什么?!!”老医官心头发颤。 用针缝人? 以虫食肉? 取血续命? 这哪里是治伤救人?这分明是巫蛊之术,是邪魔外道啊! 他嘴唇哆嗦着,想呵斥陆沉月妖言惑众,可话到嘴边,迎上太子赵珩那沉冷的目光,又生生咽了回去。 赵珩也听得心头巨震,但他更在意的是结果。 他盯着陆沉月:“这些法子,当真是林爱卿想出来的?也都在军中用过?” “没错,殿下。”陆沉月答得干脆利落。 “简直一派胡言!” 一个文臣终于忍不住,颤声指责,“此等骇人听闻之法,与虐杀何异?简直……” “简直你娘的腿!” 一声暴喝,从院门口传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2章,马屁大师 胡大勇黑着一张脸,抱着头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身后,大棒槌、困和尚,还有几个精悍战兵鱼贯而入。 那文臣被这声暴喝吼得一哆嗦,赶紧闭嘴。 胡大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对着身后几个弟兄猛一摆手。 “卸甲!” “哗啦——” 几人七手八脚解开甲胄,扔在地上。 接着,他们扯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遒劲上身。 嘶—— 院内响起一片惊呼。 那些养尊处优的文臣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只见那几具身躯之上,伤疤纵横交错,刀劈箭穿的痕迹层层叠叠。 每道疤都像是一张狰狞的嘴,诉说着一场场九死一生的搏杀。 胡大勇指着一个战兵腹部那道长长的疤痕:“告诉殿下,这是在哪受的伤,怎么治的!” 那战兵被点了名,还有点紧张,瓮声瓮气地开口: “这他娘的是……” “啪!” 胡大勇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眼珠子一瞪: “跟谁俩‘他娘的’呢?好好说话!先说禀告殿下!” 那战兵挠了挠头,也不生气,嘿嘿一乐: “禀告殿下!这道疤,是去年打西梁羯兵时留下的。肚子挨了一斧头,幸亏有甲挡了一下,要不然身子就分家了,可肚子还是开了个大口子,肠子都往外冒,比地上躺着这位兄弟的伤还重……” 他指着不远处那个重伤员,“俺当时都以为死定了,躺在那哭着想俺娘。结果俺家将军上来就给俺一巴掌,说阎王老子今天要是敢收俺,他就去把阎王殿给拆了……” “说重点!别扯那些没用的!”胡大勇不耐烦地打断他。 那战兵眨眨眼,连忙道:“哦哦!就是……就是秦医官拿针给俺缝上的!跟缝裤子似的,一针一针……哦对,秦医官就是俺们将军的二夫人……”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心头一跳。 将军夫人,亲自操刀缝人? “还有我!还有我!” 大棒槌生怕落后,急吼吼地转过身,裤子往下一褪。 胡大勇一把拽住裤腰,没让他露出屁股。 即便如此,众人也看清了他后腰上一块巴掌大的疤痕。 甚至皮肉颜色都和别处不同。 “殿下看!这块肉当时都烂了,黑乎乎的,都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别人都说这条腰废了。结果秦医官让我趴着,倒了一罐子白花花的小虫子上去,在肉里钻来钻去,啃了好几天……”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个官员的脸瞬间就绿了。 大棒槌浑不在意,咧嘴一笑:“那玩意儿钻得老子直骂娘,又痒又麻!可就那么几天功夫,烂肉全给吃干净了,新肉长得比谁都快!现在除了下雨天有点痒,干啥都不耽误!” “贫僧亦是如此!” 困和尚双手合十,也不指具体哪道疤了,反正身上多的是。 “阿弥陀佛。将军待我等亲如手足,但凡有弟兄受伤,必想尽一切办法救治。如今更是散尽家财,自己每日吃糠咽菜,也要将银钱省下为我等添置甲胄兵刃,只为让弟兄们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此等善举,胜造七七四十六级浮屠!” “散尽家财?” “吃糠咽菜?!!” 困和尚话音刚落,院子里死寂了一瞬。 胡大勇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下巴颏都快砸脚面上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和尚,你这何止是打诳语,你这是揪着牛尾巴贴着牛逼往里吹啊! 为了给咱家将军脸上贴金,连佛祖都不要了? 干脆法号改成“马屁大师”得了! 他嘴角狠狠一抽,差点没忍住一脚踹在和尚的屁股上。 让你说重点,没让你胡说八道! 可手下那帮憨货显然没领会到自家头儿的嫌弃,反而觉得困和尚这话说得太他娘的有水平了! 对啊!就得这么说! “没错!”大棒槌点头道,“将军为了给弟兄们换甲,把夫人的嫁妆都快当光了!上个月还瞅见将军在后院啃树皮呢,说是新到的肉干,有嚼劲!” 身旁的战兵赶紧补充:“对对对!将军说那玩意儿叫‘风干肉’,还赏了俺一小块,硌得俺牙都快掉了!” “……” 胡大勇的脸都开始发绿了。 血压正在疯狂往上顶。 带这群玩意儿出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珩看着眼前这群卖力表现的汉子,再看看他们身上那泛着幽幽寒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甲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当然不信林川会去啃树皮。 可这帮糙汉子,宁愿编出这么离谱的瞎话来维护他们的将军…… 这份情谊,做不得假。 若能手下全是这样的兵,何愁天下不定? 他目光扫过身边的大臣们: “诸位爱卿,这么多活生生的例子站在这里,你们,还有什么质疑吗?”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先前那个指责陆沉月的文臣,更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片死寂中,还是李若谷反应最快。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明察秋毫!林将军爱兵如子,其心可昭日月!有此等良将,实乃我大乾之幸,亦是殿下之幸啊!” 这话既捧了林川,又捧了太子,滴水不漏。 赵珩点点头,望向胡大勇:“胡副将!你们可有随行医官?能用这些法子的医官!” 胡大勇抱拳道:“有!殿下!末将这就去叫来!” “快!立刻带来!” 赵珩激动道,“孤要亲眼看着,他们把孤的兵,从鬼门关里一个个都拉回来!” 话音刚落。 咚咚咚咚咚咚咚——! 城外,骤然响起战鼓声。 众人脸色一变,石磊当即喝道:“敌军攻城,快带殿下返回东宫!” 几个东宫侍卫立刻冲过来。 赵珩一把推开侍卫:“孤不走!孤的将士浴血奋战,孤岂能躲在宫里当个缩头乌龟!” 东宫侍卫面面相觑,哪敢阻拦。 “殿下万金之躯,怎能在此冒险!” “国之储君,若有半点差池,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殿下,听老臣一句劝吧!” 众臣苦劝,可赵珩纹丝不动。 胡大勇抱拳:“殿下,得罪了!” 赵珩一愣,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大勇已经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大棒槌一扬下巴。 “把殿下送上车!” “喏!” 大棒槌早就等着这句话了,蒲扇般的大手一伸,根本不给赵珩任何反应的机会。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东宫侍卫,眼睁睁看着大棒槌像老鹰抓小鸡崽一样,伸出胳膊,往赵珩的腋下一抄,一用力。 堂堂东宫储君,未来的天子,就这么双脚离地…… 被他一把夹在了胳膊底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3章,骑射围营 赵珩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挣扎,可对方的胳膊硬得跟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想怒斥,可被这么个姿势夹着,一张嘴就岔了气,只剩下“呃……呃……”的憋屈声音。 院中瞬间雅雀无声。 一众文臣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见过蛮横的武将,但没见过这么蛮横的! 他们见过胆大的丘八,但没见过胆子大到敢直接把太子爷给绑了的! 大棒槌夹着太子,转身就往马车的方向走。 胡大勇中气十足地吼道:“护驾,护驾!” “噗——” 李若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管这叫护驾? 他看着被夹走的太子,长叹一声,赶紧迈开老腿跟了上去。 “殿下赎罪!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举,胡将军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啊!” 这位老臣一边跑,一边替胡大勇找补,生怕太子爷缓过劲来,当场下令把这帮丘八的脑袋给砍了。 其余官员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也顾不上体面了,提着官袍下摆追了上去: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胡……胡将军!怎能如此粗鲁……” “哎呀!轻点啊!” “殿下——莫怪罪!胡将军也是好意!” 混乱中,苏妲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苏婉卿的手腕。 “娘娘,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她拉着苏婉卿就往外跑。 苏婉卿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脚步踉跄。 手腕上传来一股温热和力量。 她的目光有些发直,视线下移,落在苏妲姬拉着她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温暖,坚定,正奋力将她从这片混乱中带离。 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让她的心口狠狠一揪。 周遭的喧哗…… 官员们的惊叫…… 士兵们强忍着笑意的古怪表情…… 在这一刻都迅速远去,化作模糊的背景。 “若是、若是晓晓还活着……”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也该这般大了吧?” “也会……这么用力地拉着我跑吧?” …… 随着当涂被林川突袭攻占。 吴越王暗中打好的算盘,陡然碎了一地。 盛州,从一座孤城,变成了与当涂互为依仗的两只犄角。 作为穿越者,林川自然知晓当涂的战略价值。 这是扼守盛州上游门户的要地,长江在此处拐出一道“几”字弯,江面从宽阔骤然收窄至不足三里,是盛州通往各州的水运咽喉,更是拱卫盛州的西部门户。 控制了当涂,就可以西进泸州,东连京口,南控宣州,北望盛州。 只要当涂在手,就能攥住吴越军调遣兵力、输送粮草的半壁水运通道。 黄昏。 当涂城外,残阳如血。 将最后的光芒,涂抹在尸骸遍野的荒野上。 这场仗,打得太诡异了。 出击的八千吴越军精锐,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被一千骑兵用一种闻所未闻的骑射战术冲垮了阵型,死伤过半。 此刻,残存的上万吴越军,正龟缩在自己还没建完的大营里,成了瓮中之鳖。 匆忙立起的栅栏和拒马,总算能挡住对方的冲锋。 这也成了他们唯一的慰藉。 然而这层屏障,根本挡不住那铺天盖地泼洒而来的箭雨。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栅栏上,辎重车上,帅帐的顶上,甚至伙夫架起来的行军锅里…… 到处都插满了箭矢,密密麻麻。 “他娘的!” 一个老兵将脑袋死死缩在盾牌后面,听着箭矢“咄咄咄”钉在周围木盾上的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这帮天杀的,他们的箭囊是无底洞吗?射了一天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躲在一辆粮车底下,抱着头小声嘟囔: “王哥,你说……他们会不会就这么一直射到明天早上?”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闭上你的乌鸦嘴!等他们射完了,就是咱们冲出去剁了他们的狗头的时候!”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反击? 怎么反击? 主将李莫言不是没试过。 这位吴越大将,半辈子都在马背上度过,什么硬仗没打过。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红着眼,亲自组织了三波弓箭手对射。 可结果呢? 己方的箭矢稀稀拉拉,还没飞到一半就落了地。 人家的骑兵却总能保持在一个极限距离,箭矢却又准又狠,一轮齐射,己方就倒下一片。 几轮对射下来,战果寥寥,自己这边倒又白白折损了上百号弟兄。 李莫言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帅帐的阴影里,看着外面被箭矢反复蹂躏的营地,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做出了身为将帅,眼下唯一正确的决定—— 龟缩防御! 耗! 他就不信,这一千骑兵能有多少箭矢! 他就不信,这些人的胳膊拉弓不会酸,不会累! 只要等到他们箭尽力竭,就是大军反击,将这群该死的苍蝇碾成肉泥的时刻! 想法很美好。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波骑兵射完了箭囊里的箭,连句场面话都没有,调转马头,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返回了当涂城。 营地里,死寂了片刻后,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微弱欢呼。 有胆大的士兵从掩体后探出头,冲着城门的方向狠狠挥了挥拳头。 李莫言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 “吱呀——” 那令人绝望的城门开启声,再次响起。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又是一千骑兵! 精神饱满,马匹矫健,箭囊满满当当。 他们没有立刻开始进攻,而是在营地外不紧不慢地绕着圈,用一种看耍猴般的眼神,欣赏着吴越军营中那一张张由希望转为绝望的脸。 然后,熟悉的“嗖嗖”声再次响起。 “我操!”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饱含屈辱和崩溃的怒骂。 这骂声,很快就被新一轮的箭雨淹没。 如此反复。 来一波,射完就走。 再来一波,继续折磨。 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吴越军的斗志,就在这来来回回的消磨中,被一点点碾碎,荡然无存。 终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缕残阳消失在地平线上,那催命的箭雨也终于停了。 营地里,一片死寂。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像惊弓之鸟,竖着耳朵,等待着那扇该死的城门再次打开。 一息,两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城门,没有动静。 难道……他们终于收手了? 李莫言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侥幸。 突然! “当!当!当!” 当涂城方向,传来诡异的声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4章,心理攻势 “当!当!当!” 一阵阵极富节奏的敲击声,从当涂城墙的方向遥遥传来。 声音清脆,密集,像是无数铁匠在同时挥舞铁锤。 紧接着,城墙之上,火光骤起! 一排排火把被点亮,将整个城头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成片的人影在城墙上晃动。 营地里,所有吴越士兵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 晚上还要搞花样? …… 城墙上。 火光将黑夜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映照着一张张兴奋的脸。 数百名当涂百姓,手里拎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铁匠铺的师傅,抡着一把铁锤,敲着一只铁榔头。 他旁边,开阳楼的厨子,一手菜刀一手铁勺,“当当当”敲得比他颠勺还利索。 更有甚者,几个汉子直接把家里的锅都给搬了上来,用擀面杖敲得震天响。 他们都是徐文彦花钱雇来的。 告示贴出去的时候,整个当涂城都轰动了。 “上城墙敲东西,一晚上二钱银子?” “真的假的?比在码头扛五天大包还多!” “走走走!这等好事哪能错过!” 数千人挤破了头报名。 最后徐文彦大手一挥,先挑了五百个身强力壮、嗓门洪亮的,分批上岗。 “老张,你那破锅底子都快敲穿了,省着点劲儿!这活儿可得干一宿呢!” 一个汉子咧着嘴,冲旁边的同伴喊道。 被称为老张的汉子眼睛一瞪:“怕啥!敲穿了正好,明天拿这二钱银子换口新的!徐大人说了,使劲敲,敲得越响越好!城外那帮孙子睡不着,咱们才有安稳觉睡!” “说得对!他娘的,怪不得前几天在城里耀武扬威,现在才知道,竟然是叛军!” “喂——!城外的龟孙们!听见你爷爷们的响儿没有!” “饿不饿啊?爷爷这儿有锅,下来吃饭啊!” 污言秽语混杂着各种噪音,灌进了城外吴越军的大营。 城楼上,林川负手而立。 徐文彦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迟疑道:“林将军……光制造些响动,真的有用吗?” 林川点点头,目光锁定在黑暗中那片死寂的军营。 “徐大人,一支军队,最怕的是什么?” 他开口道:“不是刀剑,是精神垮了。白天箭雨不停,是磨他们的皮肉。晚上这动静,是刮他们的骨头。” “让他们睡不着,吃不香,闭上眼是箭矢破空,睁开眼是火光冲天,耳朵里再灌满这催命的锣鼓点……你且看着,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林川说的平淡。 可听在徐文彦耳中,却是格外悦耳。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挥舞着锅碗瓢盆、扯着嗓子骂街的百姓,又回头看了看林川。 仗竟然还能这么打? 真是开了眼界,见了世面了。 他原本还着急上火,担心盛州殿下的安危。 来到当涂,林川才告诉他,自己早在盛州留下了三千多人马,比西陇卫还精锐。 三千多人马? 比西陇卫还精锐? 徐文彦听了之后,又震惊,又狂喜。 惊的是林川的能力和手段,喜的是有这样的人马在,殿下一定无虞。 这一刻,徐文彦只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 林川负责打仗,那自己就不能闲着! 这位东宫首席大笔杆子,开始发挥自己的优势。 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一盘散沙的当涂官场,拧成了一股绳。 当涂知府见到他时,还以为是东宫派来慰问的,正准备哭诉一番。 结果徐文彦二话不说,直接将东宫金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奉太子令,彻查二皇子余孽,接管当涂城防!尔等,谁有异议?” 满堂官员,噤若寒蝉。 要知道,徐文彦早年就是盛州大儒,进了东宫之后,更是名气鼎盛。 当涂又是京畿重镇,知府以下各级官员,不少人都是读着徐文彦的文章长大的,更有人听过他的讲学,甚至私下里以学生自居。如今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徐师”真人,还是以如此雷霆万钧的姿态出现,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 自古以来,文人多有相轻之习,笔墨间的争锋、见解上的龃龉,向来是常态。 可于皇权一事上,众文人却历来同心同向,未有半分分歧。 皇权稳固是社稷安宁的根基,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共识,容不得丝毫动摇。 如今叛军作乱,不仅劫狱掳皇子,更妄图颠覆朝纲,危及天下安稳。 面对这般悖逆之举,文人们更是抛却私念,同仇敌忾。 叛军一旦得势,何来安稳?何来公理? 他们世代所学的,就是忠君报国。 一腔热血,绝非虚言。 所以,当徐文彦将二皇子谋逆犯上的罪行说完之后,知府第一个站出来。 “徐大人,下官愿听调遣!” “学生……谨遵师令!” “我等,万死不辞!” 其余官员纷纷附和。 “好!”徐文彦点点头,“知府大人,城中可有擅长舆论鼓动的书生?” 知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回大人,城中学子不少,也有几位才思敏捷之辈。” “立刻召集他们,命他们编撰檄文,将二皇子叛逆罪行昭告全城,再将城外叛军的种种暴行公之于众,张贴告示,传颂四方!我们要让城中百姓知晓,他们面对的是何等豺狼,唯有齐心协力,方能保全家园!” 此举不仅是为了安抚民心,更是为了激起百姓的同仇敌忾。 知府心领神会,立刻派人去办。 有了这群地头蛇的全力配合,林川提出的一个个要求,被迅速执行下去。 “开粮仓,放粮!按人头实行配额制,敢有囤积居奇者,斩!” “统计全城十六至五十岁青壮,登记造册,随时听候调遣!” “东、北、南三门,立刻设立伤兵营、物资点,垒起大灶!” 一条条政令从知府衙门发出,整个当涂城,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有吴越军在城中囤积的大量物资,林川自然是毫不吝啬。 粮食、布匹,甚至部分工具,开始分批次向城中百姓发放。不少生活困顿的家庭,都领到了米面和崭新的布料,喜极而泣。 徐文彦在林川的授意下,向满城百姓保证: 只要为朝廷守好当涂,等打败叛军,所有积极参与守城的家庭都将论功行赏。 这份赏赐,不仅仅是金银财帛。 功绩卓绝者, 更有由东宫亲笔颁发的匾额! 那是何等的荣耀? 这将意味着普通的家庭,将有机会一飞冲天。 得到皇家的肯定,光耀门楣,足以荫蔽子孙数代! 如此大饼,换来了满城百姓的疯狂。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5章,潜伏作战 “当当当当叮叮当当——” 当晚,吴越大营沉浸在令人发疯的紧张里。 城墙上传来的噪音,刺耳地折磨着每个士兵的神经。 “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士兵捂着耳朵,烦躁起来。 肚子里的饥饿感和这噪音混在一起,烧得他心慌。 好不容易,一小队人聚在一起,借着夜色掩护,哆哆嗦嗦地点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苗舔舐着架在上面的铁锅,锅里煮着糙米。 这是他们今天唯一能指望的热食。 就在水汽刚刚升腾,还没来得及飘散开时—— 沉闷的震动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 是马蹄声! “敌袭——!” 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灭火!快灭火!” 有人一脚踹在火堆上,滚烫的木炭和火星四散飞溅。 旁边的士兵手忙脚乱,抓起沙土就往上泼。 可火星却越来越旺。 “哗啦!” 有人一把将铁锅掀翻,篝火终于被浇灭。 可热粥也没了。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躲进帐篷的阴影里,顶着盾牌,心脏狂跳。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马蹄声,从左至右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马蹄声在营地外围兜了几个圈子,嚣张地绕了几圈,然后…… 渐渐远去。 终于没了动静。 “人呢?”一个新兵蛋子颤声问。 “走了。”一个老兵疲惫道,“他们就是来遛马的。” 原来是佯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心里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没人敢再生火了。 谁知道那些骑兵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篝火在黑夜里,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众人只能摸出怀里冰冷坚硬的干粮,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干粮磨着喉咙,像是吞咽沙子。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有了篝火,士兵们只能挤得更紧一些,用彼此的体温抵御着后半夜的阴冷。 整个大营,彻底陷入了死寂和黑暗。 而当涂城墙上,依旧灯火通明,锣鼓喧天。 “叛军的龟孙们!睡你娘呢!起来尿尿!” 一个汉子嫌敲锅不过瘾,干脆找来一口铜锣,用勺子敲得震天响: “爷爷的锅敲累了,换个锣!听听这声儿,亮不亮!” 旁边的人有样学样,各种能发出声响的家什都用上了。 甚至有人牵了头驴到城墙上,拍着驴屁股让它叫唤。 侮辱性的叫骂和噪音混在一起,毒蛇般钻进吴越士兵的耳朵里。 黑暗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压着嗓子问身边的同伴。 “哥,他们……他们咋骂咱们是叛军?咱们不是奉命来平叛的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士兵都竖起了耳朵。 一个老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疲惫:“上头让咱们打谁,谁就是叛军。你管那么多干啥,活下来才是正经。” “可当涂本来不是咱的呀……” 一个新兵蛋子话没说完,嘴就被人死死捂住。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捂他嘴的人声音都在抖,“管好你自己的脑袋!” 新兵不敢再言语,可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更多人的心里生了根。 城上的噪音还在持续。 马蹄声,也如约而至,反反复复地在营外响了几次。 到了后半夜,当那熟悉的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时,许多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了。 只是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 困意如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脑子。 睡不着。 也不敢睡。 大脑因为持续的惊吓和噪音,已经陷入了撕裂般的烦躁。 这狗日的仗,到底是谁挑起来的…… 不少士兵心里,第一次冒出了这个念头。 吴越大营,陷入一种死寂和焦躁交织的诡异氛围里。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杀机,早已潜伏到了他们身后。 …… 一支队伍,趁着整个上半夜的喧闹和骚扰,悄悄摸出了城。 他们他们舍弃了战马,一路摸黑潜行,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来到了吴越大营的后方。 这支主要由西陇卫小旗官组成的突击队,两百多人。 每一个人,都曾在铁林军院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是西陇卫精锐中的精锐。 白日的骑射袭扰战术建功后,西陇卫也摸清了这支吴越军的战斗力水平。他们疲惫,饥饿,士气低落,但在绝境之下,也组织了几次反攻。 原本按照周振等将领的想法,趁着这股锐气,一鼓作气,冲散对方大营,将其彻底击溃。 可林川拒绝了。 “此为攻营,并非野战。” 白日议事时,林川说道,“我军兵力不足,守城为要。每折损一兵一卒,都是损失。吴越军虽疲,却仍有上万之众,若逼入绝境,其反扑之力不可小觑。更何况,汉人军队历来擅长以长枪阵对付骑兵。我西陇卫的战马虽然也有披甲,但毕竟不同于重甲骑兵,贸然冲营,丧失了速度优势,若是遇到长枪阵,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眼下是要守住当涂城,任何人马无谓的伤亡都是不能接受的。 白日里,骑兵轮番袭扰,既消耗敌军体力,也在一点点打垮他们的心气。 两千骑兵轮流出动、袭扰、返回休息吃饱喝足、再次出动,虽然频繁骑射耗费了大量体力,但相比于始终情绪紧绷、饥寒交迫的对手,他们有着绝对的优势。 白日的疲惫,在充足的补给和短暂的休息后,早已烟消云散。 而吴越军呢?他们连生火取暖都不敢,更别提一顿热饭。 这种对比,才是林川真正想达到的效果。 他要的,是一场从内到外瓦解敌军意志的屠杀。 而夜晚,才是他计划中的杀手锏。 在整个长达数千年的古代,大军作战很少有夜战。 原因有很多。 夜盲症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是古代没有可控光源。除非皓月当空,否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即便举着火把,也照不了多远的距离。而且火把的光亮,反而会将持火者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成为活靶子。 如此条件下,再加上落后的指挥手段,以及缺乏素质的士兵,要想指挥一场可控的夜战,基本上是痴心妄想。 黑暗中,友军难辨,敌我难分,很容易引发混乱,甚至自相残杀。 兵卒们在恐惧和未知中,很容易溃散,将指挥官的意图完全抛诸脑后。 即便是精锐部队,也难以避免夜间的恐慌。 这也是为什么林川会在铁林军院的培训过程中,反复强化小队特种作战的原因之一。 他深知,常规军队在夜间的劣势,便是精锐小队施展的舞台。 铁林军院的学员们,被要求在漆黑的山林中进行无声渗透,通过特定的信号进行交流。 此时此刻。 两百多精锐沉默着,透过草丛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漆黑的营地。 他们蛰伏在黑暗之中,与草木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着。 寅时,至暗时刻。 当涂城方向,密集的马蹄声再起。 二百余道黑影,如鬼魅般起身,悄然摸向营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6章,营啸爆发 夜色正浓,马蹄如雷。 一片赤红色的流光从天而降,砸向吴越大营。 “火箭!!” 凄厉的嘶吼声响起,沉寂的营地瞬间炸了锅。 无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躲避箭雨。 等到成片的火箭落下,有的地方开始燃烧起来。 “救火!快救火!” “水!沙土呢!” 将官嘶声喊道。 吴越士兵连滚带爬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扑打着烧起来的地方。 幸而主帅李莫言治军还算严谨,早有防备,营中各处都备足了沙土与水桶。 混乱持续了一阵。 在军官们的弹压下,吴越士兵总算将各处火头一一扑灭。 火光散去,营地重归黑暗。 焦臭和湿土的气味混杂着呛人的浓烟,在营帐间弥漫,比之前的黑暗更让人压抑。 那该死的马蹄声,就在营外不远处来回兜着圈子,撩拨着吴越士兵紧绷的神经。 中军帐内,油灯的灯芯被捻得只剩豆大一点光亮。 李莫言背着手,在地图前踱步。 一股烧焦的臭味顺着帐帘缝隙钻进来,让他心头烦躁。 “将军!”一名副将满头大汗地闯进来,“各处火头都已扑灭!” 李莫言猛地转身,眼神阴鸷。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副将,直到对方低下头不敢对视。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很好。” 他笑了起来。 终于想明白了。 这把火,放得真是恰到好处。 火箭不是为了烧营,若是真想烧,就不会只射这一轮。 对方是想用火光,在那一瞬间,看清自己大-营的布置!看清兵力调动,看清防御重点! 看清了虚实,下一步……自然就是真正的总攻! 李莫言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营地外围。 从昨夜开始,城墙上就鬼哭狼嚎,没个消停。他早就看穿了,那是疲兵之计,用噪音消磨士气。 一遍遍的马蹄声,都是假的。 可假的里面,总有一次是真的! 对方的箭雨,眼下已经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要想进攻,只有骑兵冲营。 对方人少,绝不敢舍弃自己的优势,以步兵来进攻。 所以,马蹄声就是最好的提醒。 他冷笑一声。 自己早就在营地外围布下了数千长枪兵,结成枪林,就等着对方的骑兵一头撞进来! 他唯一没算准的,是对方何时发动致命一击。 现在,对方自己把答案送上门了! 用火箭探营,这不就是吹响了总攻的前奏? 百密一疏啊! 对方的将领,还是太嫩了!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笑声在帐内响起,听得副将心里发毛。 李莫言冷笑道,“传我将令!全军备战!下一次马蹄声再起,就是敌军冲营之时!让长枪营准备好,给老子……一雪前耻!” 与此同时,大营另一角,黑暗的角落里。 几个士兵缩在一起,互相取暖。 外面的马蹄声又渐渐远了,像潮水退去,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家伙忍不住凑到旁边的老兵身边,压低声音问:“叔……他们……他们为啥不怕黑啊?这黑灯瞎火的,怎么骑马?不怕摔死吗?” 老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长枪抱得更紧了些。 “咋骑?喂了仙丹呗。” “啊?仙丹?” “蠢货!”老兵没好气地骂道,“马的眼睛晚上能瞧见路,人瞧不见。他们这是松了缰绳,让马自个儿带着跑,故意折腾咱们,耗咱们精神呢。” 众人闻言,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对方骑兵连夜色都能利用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匪夷所思。 “都给老子闭嘴!保持戒备!”一名军官低声呵斥道。 士兵们不敢再言语,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又被这么一吓,只想赶紧找个地方靠着歇会儿。 没有人知道,就在方才火箭袭扰制造的短暂混乱中,两百道黑影已趁乱摸进了大营。 虽然一整天都在煎熬,这支吴越军对夜间纪律的掌控,仍旧极其严格。 很快,大营又重新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 只有寒风呼啸,偶尔夹杂着士兵们压抑的咳嗽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营帐深处,一声微弱的“啊——”打破了这片沉寂。 声音短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什么人?”紧接着,有巡逻的士兵厉声喝问。 “怎么回事?”另一道声音带着警惕。 “啊!!” 回应他们的,是又一声濒死的喊声,随即戛然而止。 “杀人啦!” 终于,一个惊恐至极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啊——” “谁?” “怎么回事?” “敌军!” “啊!!” 惨叫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先是从几个点爆发,接着迅速扩散。 黑暗,是滋生恐惧最好的温床。 疲惫、饥饿、寒冷,这些吴越士兵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一点点的火星,就能引爆他们内心的恐惧。身边的惨叫,在夜色中被无限放大,让吴越士兵吓破了胆,纷纷拿起兵器。 “谁?!” “别过来!” 一个吴越士兵举着长枪,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枪尖不慎戳到了身旁的人。 “啊!” 被戳中的士兵痛呼一声。 他早已快崩溃了,也顾不得是敌是友,反手就是一刀,砍向了身旁的身影。 混乱,陡然炸开。 黑暗中,友军难辨,敌我难分。 恐惧和猜疑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理智,有人开始互相攻击,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咒骂。 整个大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陷入慌乱。 李莫言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营啸! “青龙!” “白虎!” 几道黑影在混乱中碰面,迅速交换了信号。 “撤!” 完成任务的黑影们,在混乱中迅速撤离。 而大营,已彻底开始崩溃。 …… 当涂城墙。 持续整夜的喧闹声,终于停歇。 百姓们揣着沉甸甸的赏钱,兴高采烈地回家蒙头大睡去了。 城楼上,寒风依旧刺骨。 林川迎风而立。 风声里,夹杂着从对面大营传来的混乱声。 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成了!大人!”周振狂喜道。 一旁,徐文彦已经熬了整整一宿,眼圈乌黑。 林川劝了他几次,他都倔强地不肯去歇息。 此刻,他正靠着墙垛,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娶周公的女儿当小妾。 被周振这一嗓子吼得,他一个激灵醒过来。 “什么成了?”徐文彦睡眼惺忪,“谁……谁成了?” “对方营啸了!”周振指着对面大营。 “营啸?” 徐文彦愣了愣,猛地瞪大眼睛。 “当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7章,主帅陨落 徐文彦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一把抓住城垛,探着身子往对面黑漆漆的大营望去,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疯狂和绝望。 “真……真的是营啸?”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虽是个文人,可也读过些兵书战策。 营啸这两个字,在史书上,代表的就是一支军队的末日。 一旦发生,兵不知将,将不识兵,人人自危,敌我难分。 哗变尚有头领,可以擒王。 溃败尚可收拢,能够重整。 可营啸,是纯粹的疯狂,是自相残杀。 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恐惧被无限放大,谁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四周全都是杀戮和惨叫。 满营皆兵,满营皆敌。 “史书记载,玄帝三年,大军就曾因疫病而营啸,十万大军一夜自溃……这……” 徐文彦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他看的是文字,而此刻,他亲眼见证了历史的重演。 “哈哈哈!”周振一拳砸在墙垛上,“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林川负手而立,表情平静。 对方的主将并不蠢,只是太信兵书了。 兵书上说,骑兵不善夜袭,更不会弃马步战,潜入敌营。 所以对方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了防备骑兵突防和骑射。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西陇卫不仅是最好的骑兵,也是最要命的步卒。 这支被铁林谷的装备和超前理念武装到牙齿的西陇卫,如今的战力,已经堪称天下第二。 至于天下第一? 也在林川手中。 …… 吴越大营。 中军大帐外。 数十名亲兵高举火把,组成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火光映照着他们扭曲的面孔,刀锋起落,机械地砍杀着每一个试图冲撞过来的身影。 “别过来!” “站住!后退者生!” 嘶吼声早已沙哑,但无人敢停。 停下,就会被疯狂的人潮吞没。 火光下,他们甚至分不清冲过来的人,只知道挥刀,再挥刀。 有人哭喊着求饶,被斩。 有人疯狂挥舞着兵器,被斩。 有人麻木硬闯,被斩。 鲜血溅在亲兵队长的脸上,温热粘稠。 他麻木地抹了一把,眼神空洞。 帐前,尸体层层叠叠,血水汇成溪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帅帐周围,才清出了一片狭小的、令人作呕的安全地带。 而更远处,黑暗如同活物,不断蠕动,吞噬着光亮与生命。 无数士兵已经疯了。 不是杀红了眼,是心智崩溃,彻底疯了。 他们在营地里没头苍蝇般乱撞,有的逃出营寨,有的跳进拒马坑,有的自裁,更多的,则是被身边同样崩溃的袍泽一刀捅死。 李莫言就站在大帐门口,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死寂的阴冷。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呵斥众部将,让他们稳住阵脚。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亲自斩杀乱兵,试图弹压营啸。 一刻钟前,他还在徒劳地调动亲兵,妄图控制局势。 现在,他放弃了。 因为他知道,没用了。 当第一声惨叫响起时,他只当是小股敌人偷袭,甚至还觉得对方是在找死。 可当更多的惨叫声炸开,并以燎原之势蔓延时。 他心中最深的恐惧,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营啸!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 为什么会这样? 他忽然想起了城头那持续了一夜的喧闹,想起了那零零星星、不成气候的火箭袭扰。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喧闹是疲兵之计。 马蹄声是为了迷惑判断。 火箭是佯攻。 一切,都是为了掩护! 掩护一小撮精锐,潜入大营,在最核心、最脆弱的地方,点燃这把毁灭一切的火! 来的不是骑兵! 他所有的布置,他引以为傲的、针对骑兵的连环防线,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当涂守将,正站在城楼上。 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大营自取灭亡。 这是何等的羞辱!!!! “噗——”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李莫言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瞬间一黑。 他毕生的骄傲和心气,被人生生从胸膛里扯了出来,然后一口喷向了这片人间炼狱。 他身子剧烈一晃,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视线在天与地之间疯狂翻转。 火把的光芒被拉扯成一道道扭曲的绝望的光带。 亲兵们惊骇欲绝的面孔,在视野里一闪而过,模糊不清。 震耳欲聋的惨叫和厮杀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迅速变得遥远、沉闷。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万籁俱寂。 不,并非寂静。 在他的脑海里,那座巍峨的当涂城墙,此刻清晰无比。 城楼之上,当涂守将正站在那里。 没有嘲讽,没有狂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兀自挣扎的野兽。 羞辱! 无声的羞辱,比千万句恶毒的咒骂,更让他肝胆俱裂! 他一生征战,算无遗策,竟成了别人功成名就的垫脚石,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嗬……嗬……” 李莫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想嘶吼,想怒骂。 却只能带出更多的血沫。 完了。 他的大军…… 他的野心…… 他骄傲的基业…… 全都在这一夜,分崩离析。 “砰!” 李莫言的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将军——!” 亲兵队长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想要扶住他倒下的身体。 可他自己也早已力竭,脚下被尸体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快!快传医官!” “医官的大帐……早就被乱兵冲了!人……人没了!” 无尽的黑暗,将意识笼罩。 意识的最后一刻,只剩下一张模糊的脸。 李莫言,字慎之。 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希望他凡事谨言慎行,莫要自恃其能,目空一切。 而他,终究在骄傲和自大之中, 死不瞑目。 …… 黑夜渐渐退却。 城门缓缓开启。 “嘎吱——” 早已等候在门后的西陇卫骑兵,护着数百名面带菜色的百姓,推着数十辆空板车,沉默地走向城外那座庞大的吴越大营。 昨夜还杀声震天的营地,此刻,死一般寂静。 队伍还没靠近大营,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焦臭,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地上,开始出现尸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8章,血色地狱 这些尸体或趴或躺,已经硬了。 都是营啸中侥幸逃出营门的溃兵,受了伤,没跑多远就力竭栽倒,再也没能爬起来。 而越往前走,景象越是骇人。 尸体一具挨着一具,汇聚的血泊在清晨的寒气中,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块。 当队伍踏入营门时,饶是这些见惯了生死离乱的百姓,也全都呆立当场。 这哪里是军营,分明是一座刚刚经历过屠宰的修罗场。 尸体堆叠,目光所及,皆是血污与狼藉。 废墟之中,仍有活人。 一些是受了伤动弹不得的,一些是彻底疯了的。 他们或躺或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昨夜的恐怖,已将他们的魂魄彻底碾碎。 “都愣着干什么!没见过死人?” 一名战兵跳下马,冲着发呆的百姓们大声吆喝起来。 “想拿工钱就给老子动起来!” 他一脚踹在一个木讷的汉子屁股上, “你,带几个人,去把那些还能喘气的都找出来,抬上车拉回去!是死是活,都算你们的功劳! 那汉子一个激灵,连忙招呼着身边几人,颤颤巍巍地开始在尸堆里寻找活口。 “你们去清点辎重粮草!能拉的都拉走!” “剩下的人,扒衣服!甲胄优先,完好的衣物也别放过!收拾衣服和帐篷,能用的都带走,废弃的,待会儿都堆到一块儿给我烧了。” “恶心就吐!吐完再干!大人说了,干完除了工钱,今日的饭也管够!” 一听到有这等好事,百姓们的恐惧顿时下去了几分。 是啊,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能换成工钱和食物的死人,那就是宝贝! 人们开始颤抖着处理尸体。 布甲和衣服都是要扒下来的,洗干净后,可以分发给贫困的家庭,缝补之后就可以穿。 这都是钱,是活下去的指望。 一具具尸体被翻动,残破的布料被扯下,血肉模糊的场景,让不少人当场呕吐出来。 但没人停下。 因为出来干活,都是有工钱的。 五文钱一具尸体,十文钱一套甲胄。 干的利索的话,比昨晚那两钱银子的活计赚的还多。 这都是平日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收入。 让人们能够咬紧牙关,继续着这地狱般的清理工作。 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伤员,有人则手脚麻利地开始扒尸体上的甲胄和衣物,嘴里还嫌弃地嘟囔着:“他娘的,血都黏住了,真难脱……” 一名年轻人第一次干这活,看着一具圆睁双眼的尸体,半天没敢下手。 旁边一个老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当是请客吃饭呢?闭上眼,就当是扒猪皮!快点的,晚了好东西都让别人抢光了!” “好东西?”年轻人愣了愣,“身上有钱?” “做梦吧!”老人鄙夷道,“月底发了饷,都是赶紧送回家,谁敢在身上带钱?除非是当官的……”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战兵抬出来的尸体,“瞧,穿那种衣服的,都不让咱们碰。” 就在营地外围乱哄哄一片时。 郝猛带着一队战兵,径直朝着大营中军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尸体越是密集,而且大部分都是吴越亲兵的服饰。 显然,这里爆发了最惨烈的厮杀。 尸体几乎堆成了小山。 而在帅帐外,躺着一具衣着明显不同的尸体。 那人仰面朝天,后脑下面渗了一滩血。身上穿着的,是吴越大将才能穿的铠甲,虽然沾满了血污,却依旧能看出其不凡。 “千户,来看这个!” 一名战兵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刀鞘拨开那人脸上凝固的血块和污泥。 “是最大的官吗?”众人赶紧凑过来。 “找找,有没有印!”郝猛赶紧吩咐一声。 战兵伸手在那人怀里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掏出了一枚沉甸甸的的铜印。 郝猛接过去,在身上擦了擦,仔细看了看上面刻的字。 “哈哈,果然是帅印!弟兄们,这可是个指挥使啊!” 众人听了,纷纷狂喜。 “那岂不是发财了?” “这又不是咱们杀的,算谁的战功?” “对啊千户,算谁的战功?” 郝猛瞪了众人一眼:“天天惦记战功!大人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甭管这指挥使是自杀他杀还是摔死,都是大人足智多谋,咱们戮力同心!” “对对对!” …… 日上三竿。 从大营到城门之间那条泥泞的土路,此刻宛若热闹的集市。 无数身影来来往往,独轮车吱呀作响,牛车不堪重负地缓缓前行,车上堆满了从营地里清出来的各种战利品。 荒野之上,更是星星点点散布着许多人,正围着倒毙的战马忙活。 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正月眼看就要过完,天气说热就热,近千匹死去的战马,至少得有十几二十几万斤的马肉和下水,若不尽快处理,烂了臭了,那可是天大的浪费。 为此,徐文彦又贴出新的告示,临时征调数百名善于腌制腊味的妇人,专门负责将这些马肉做成咸肉或是肉肠。 工钱一钱银子,干完活还能领两斤马肉回家。 这告示一出,城里又炸了锅。 “天爷!一钱银子!还给两斤肉?” “你没看错吧?我再去瞅瞅!” “这是菩萨发善心啊!” “人家这都是太子的兵马!” “那就是天兵天将咯?” “怪不得这么善心!” 消息传开,无数妇人从家里冲出来,提着裙摆就往告示处跑,生怕去晚了名额就没了。 不少汉子看着婆娘那股冲劲,都忍不住咂嘴,心里头羡慕得紧。 “他娘的,这活计倒比扒死人衣服强多了。” “可不是嘛,闻着肉香干活,干完还有肉拿,这日子,跟过年有啥区别?” “这比过年还舒坦!又过了一次年!” 到了下午,郝猛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回到府衙。 “大人!大人!初步的数点出来了!” 堂内,府衙官员们正在听林川安排城内战时管制的事情,闻声齐刷刷地望过去。 林川停下动作,笑道:“不急,说给大家伙听听。” “好嘞!” 郝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打开,清了清嗓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9章,文人马屁 “城外叛军,此战损失八千一百六十人!” 第一句话刚出口,堂内轰然一声。 官员们面面相觑。 一名正在记录的文吏手一抖,抬起头来。 “八千多?” 那不是八千头猪,是八千名披着甲,拿着刀枪的叛军! 就这么一晚上,没了? 郝猛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咧开嘴,接着念了下去。 “俘虏一千六百二十一人,剩下的全他娘的跑散了,估计这会儿还在找回家的路呢!” “除此之外,其余缴获还有……” “军粮,九十八车!分文未动的饷银,三万一千二百两!” “活着的战马,四千三百余匹!” “至于军械、甲胄、帐篷……堆得跟山一样,还在数!” 郝猛念完,将手里的清单往桌上重重一拍。 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林川面前。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铜印。 “大人!叛军主帅死了!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帅印!” 林川接了过来,入手冰凉沉重。 铜印的印纽是一只咆哮的猛虎,印面上用小篆刻着几个古朴的字。 “吴越左卫大将军印。” 刀工凌厉,杀气自显。 站在旁边的徐文彦只瞥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惊呼一声,上前一步,几乎是抢也似地将铜印拿到手里,反复看了几遍。 “这……这是李莫言的帅印!是李莫言的军队!” “李莫言?” 当涂几个本地官员听到这个名字,一片惊呼。 林川看着他们的反应,眨了眨眼:“李莫言是谁?官很大?” “何止是官大……” 徐文彦咽了口唾沫,勉强稳住心神, “将军有所不知,李莫言乃吴越王麾下八大指挥使之一!此人熟读兵法,用兵谨慎!吴越王曾言,得李莫言,可安半壁江山!” 此言一出,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从未有过败绩的传奇将领,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当涂城外这片泥地里? 众人看着林川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惊骇。 林川听完,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从徐文彦手里拿回那枚帅印,在手里掂了掂,随手往桌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哦。” 他点点头, “既然他死了,那他的兵,他的马,他的粮,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他扫视一圈,看着堂内一张张或惊骇,或茫然的脸,嘴角扬起来。 “诸位,猜猜看,下一个是谁?” 话音落下,堂内更静了。 数十名官员,你看我,我看你,喉结滚动,竟没一个人敢接话。 林川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装逼失败。 冷场了。 他娘的,这么好的场面,竟然冷场了。 这帮人是什么做的?木头吗? 要是铁林谷那帮王八蛋在,这会儿早该嗷嗷叫着“大人威武”,然后变着花样吹捧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林川心里正腹诽着,身旁的徐文彦忽然动了。 这位东宫幕僚,盛州大儒,整了整衣冠,往前迈出两步,转过身来,正对着林川。 而后身子一躬,长揖到底。 动作行云流水。 “林将军!” 徐文彦抬起头,苍老的脸上红光灿灿, “此战,将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不仅解了当涂之围,更是扬我大乾天威于江南!” “经此一役,叛军闻将军之名,必将丧胆!江南百姓知将军在此,定能安枕!” “老夫……老夫要立刻手书捷报,八百里加急,飞传盛州!定要让殿下知晓将军神武,让朝堂诸公明白,我大乾尚有擎天之柱!让天下人都看看,犯我疆土者,纵是百战名将,亦是身死名裂之下场!” 一番话说得是抑扬顿挫,气势磅礴,惊天地泣鬼神。 林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好家伙。 他以前只知道读书人骂人不带脏字,今天才知道,原来读书人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引经据典,气吞山河,能把人活活捧杀。 看着徐文彦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林川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徐大人……文采斐然。”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拉回来。 再让这老头说下去,自己怕是要被他吹上天了。 “捷报的事,就劳烦徐大人了。” 林川目光转向郝猛, “俘虏那边,情况如何?” 郝猛回过神来,抱拳道:“大人,一千六百多人里面,有不少都吓破了胆,怕是再也拿不动刀了,还有不少受伤的,已经安排救治了……剩下能用的,也就一千出头。”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官袍,身形微胖的中年人便站了出来,是当涂知府。 他冲林川拱了拱手。 “林将军,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府大人请讲。”林川回应道。 知府清了清嗓子,先是看了眼众人,才开口说道:“将军神武,解我当涂之围,我等感激不尽。只是……这些叛军俘虏,本就是该死之人。如今叛军虽退,也不知会不会卷土重来,我城中粮草、药材有限,再分出人手和物资去救治他们,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依下官愚见,那些伤重难返的,不如……”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堂内不少本地官员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知府的看法。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川身上。 徐文彦眉头微皱,刚想开口,林川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知府大人的想法,其实我也有过,与其浪费药材,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一了百了,多省事。” 林川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可我转念一想,知府大人,你在这当涂为官,应该比我清楚,如今的江南,什么最缺?” 知府一愣。 什么最缺? 什么都缺啊…… 银子、粮草、兵甲…… 哪个不缺? 可对上林川那双眼睛,他喉结滚动,说不出来。 “缺人啊!” 林川替他说了出来。 众人心头一震,目光认真起来。 林川继续道:“一千六百多条性命,背后就是一千六百多个家庭。他们虽是叛军,可也是我大乾的子民。真正想反的,是二皇子、吴越王和他手下那帮人,而不是这些被裹挟的农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一众文官。 “眼下刚过正月,马上就是春耕。这些人,放下刀是农夫,拿起工具是工匠。不管是垦荒屯田,还是修缮城防,甚至是去码头扛活,都是一把子力气。殿下监国,日后要的是一个富庶安稳的江南,而不是一片千里无人烟的废土。” 堂下有人开始点头。 “杀了一千人,简单。可开春之后,谁去种那一千人该种的地?” 林川目光落在知府脸上, “知府大人,你治下的人口少了,税收少了,这笔账,你算过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0章,驱降杀将 一番话,没有半句大道理。 说的全是柴米油盐,全是人口账本。 在场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这位将军,杀人时是阎王,可放下刀,脑子里装的,竟是一州一府的民生经济! 那知府的脸色由白转红,化为一片羞愧。 他掌管一府民生,想的是杀人减负,而一个领兵的将军,却在为他计算人口和赋税。 他长叹口气,躬身长揖:“将军……将军心怀万民,深谋远虑,是下官……短视了!” “我等钦佩!”堂内官员纷纷附和。 徐文彦站在一旁,看着林川,眼中异彩连连。 林川如此见地,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林川赶紧上前一步,扶起知府。 心里却在腹诽: 他娘的,老子一个武将,怎么搞得像是在给你们这帮文官上经济课。 “这只是其一。” 林川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势又沉了下去,“还有一个原因……” 堂内众人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 “我想把这些俘虏放回去。” 放回去?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刚刚才称赞将军深谋远虑,怎么转眼就说出这等胡话? 知府闻言身子一软,差点瘫坐下去。 林川没理会众人的错愕,一字一句地补完了后半句话。 “让他们,回去杀将官。”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下一瞬,整个议事堂轰然炸开! “什么?”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用降卒去杀叛军将官?闻所未闻,荒天下之大唐!” 这……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了,这简直是拿人命在说笑! 他们连自己的将官都未必听令,你说让他们去杀就去杀? 做什么春秋大梦! “将军,万万不可啊!” 一名须发皆白,穿着户房主事官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这群降卒昨日还是穷凶极恶的叛匪,今日虽降,可谁敢担保他们会听将军之令?谁知道他们心里藏着怎样的狼子野心?” “将军您要是给他们吃饱喝足,治好伤,再发下利刃,予其希望……万一,万一他们非但不去袭杀叛军,反而聚众再生事端,那我当涂城岂不是要再遭大难?!”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不闹事,可拿着将军您给的机会,逃之夭夭,那也是放虎归山啊!” 这番话,字字泣血。 也问出了堂内所有文官心中的顾虑。 这位林将军…… 杀人时像阎王,算账时像财神。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一个不知兵事的愣头青了? “是啊,张主事言之有理!” “此计太过凶险,无异于引狼入室!” 徐文彦也皱紧了眉头。 他虽然相信林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但这个计策,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这是真刀真枪的战争,你死我活的沙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千六百多个降卒,那是一千六百多个不确定的人心。 人心,是天底下最难算计的东西。 然而,任凭堂内如何嘈杂,林川却始终稳坐如山。 他甚至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那份泰然自若,与满堂的惊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 “张主事,”林川抬眼,看向那位忧心忡忡的老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那你……”老主事一愣。 林川笑了笑,反问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跟着造反?” 众人为之一愣。 “或者说,大家觉得,他们知道自己是在造反吗?” 林川摇摇头,“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听从号令的兵卒,是被裹挟的农夫!郝千户,你审过那些俘虏,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大人!” 郝猛立刻抱拳道,“末将审了好几个,问他们为何造反。好家伙,一个个都跟傻了似的,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有个愣头青梗着脖子说,他们才是官军,是来剿灭我们这些叛匪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什么?!” 堂下有人怒道,“真是贼喊捉贼!” 众官员纷纷点头称是。 太子监国,乃是皇帝钦点,名正言顺的储君。 到底谁是官,谁是匪,这还用问吗? 可偏偏,吴越军底下那些大头兵就是不知道! 知府犹豫道:“将军……是想将他们放回去,施以反间计?” 林川笑起来:“我说了,我想要他们回去,杀将官!” “可是,这、这、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有没有可能……诸位大人,我再问一个问题。” 林川环视一圈,“你们觉得,这些俘虏,是怕死,还是不怕死?” “这……自然是怕死的!” 一旁那户房主事立刻答道,“若不怕死,为何不反抗?” “非也!” 旁边一个官员摇头反驳,“人性复杂,岂能一概而论?有贪生怕死之辈,亦有悍不畏死之徒。所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圣人言犹在耳……” “哦?”林川饶有兴致地打断了他,“这位大人说得好。那请问,那些‘悍不畏死’的人,为何不怕死?” 那官员被他突然一问,顿时卡了壳:“这……自然是……是其性情刚烈,心怀大义……呃,也不对,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支支吾吾,引经据典,越说越乱。 林川摆了摆手,止住了那官员的窘迫。 “你说的,其实都沾了点边,但都没说到根子上。” 此言一出,满堂官员,包括一旁始终沉默的徐文彦,都将目光汇聚过来,想听听这位年轻将军到底有何高论。 “一个人不怕死,原因有很多。或许是性情刚烈,或许是为名为利。” 林川说道,“但能让一群人,让一支军队,在明知会死的情况下,依旧爆发出最强悍的战力,理由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退无可退!” “林某麾下这两千骑兵,昨日的战况,诸位有目共睹。一千人出城,面对八倍于己的敌军,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一战击溃敌阵,甚至敢包围其上万人的大营!” 林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为何不怕死?因为他们身后,就是当涂城,就是江南!他们若退了,当涂城破,盛州就没了,大乾就没了,他们的家,老婆孩子的好日子,也就没了!这,就是他们的心气儿!” 这番话如同一盆烈火,浇在众人心头。 “可是叛军——” 林川话锋猛地一转,“他们没有这股子心气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1章,囚徒困境 “将军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可是……” 知府皱眉道:“可是如何让这些人回去杀将官?” “就是啊!” “将军,能不能说明白些?” 堂下众人议论纷纷。 “诸位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林川看着众人的反应,笑道,“这些俘虏也好,尚在吴越王军中的那些兵卒也罢,他们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是跟着一条道走到黑,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吗?” 整个府衙大堂,静了下来。 “不,他们想要的,很简单。” 林川摇摇头,笃定道,“是活下去,是回家,是回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回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里去。所以,想要安稳日子的,就要拿将官的脑袋来换。我现在要给他们的,就是这个希望。”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唐。 “将军,就凭一个‘安稳日子’的空头许诺,他们就肯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杀自己的顶头上司?” 还是那个户房主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此举,恕老夫直言,未免……太过儿戏了。军法如山,岂是说反就反的?” “儿戏?”林川笑起来,“谁告诉你们,我需要他们真的愿意?” 他这话一出,堂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诸位大人,不妨设想一下。” 林川踱了两步,“这个‘拿将官人头换全家活路’的交易,不必所有人都信,甚至可以一个人都不信。它只需要像一颗种子,被我们亲手种进吴越王的大营里。” “当吴越王,当他麾下那些将军、千户、百户、总旗,听说我们用这种法子来对付他们时,会发生什么?” 林川的目光扫过众人, “一个将军,晚上巡营,看到几个士兵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这几个人正在商量着,要拿自己的脑袋去换个好前程?” “一个士兵,原本忠心耿耿,可他的上司却忽然用一种审视的、怀疑的眼光看他。他又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上司要寻个由头杀他灭口,以绝后患?” “我不需要他们真的动手。我只需要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当将军不再信任士兵,当士兵开始畏惧将军,这支军队,离分崩离析还远吗?” 知府愣了愣。 这不还是反间计嘛? 方才直接承认不就好了? 哪用说这么多…… 不过这个手段,听上去的确有些诛心。 这年轻人,心太狠了! 还好,是一伙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徐文彦,想看看这位东宫詹事是什么反应。 徐文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堂内的议论声消失了。 不管这计策听起来有多么荒唐,既然林将军笃定要做,而东宫詹事又默许了,他们这些地方官员,除了遵命,还能做什么? 几个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个激烈反对的人不是自己。 罢了罢了。 年轻人心高气盛,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成了,是他们盛州府的功劳。 败了……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林川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说实话,他并不在乎大家的看法。 他要的,本就不是这些人的理解和赞同。 有些事情,只需要他们无脑执行就好了。 毕竟,他站得高,看得远。 对封建社会的糟粕,如今是越来越了解了。 如何拿捏底层大众的人心,他有很多招数,还没使出来呢。 …… 半个时辰后。 西城,俘虏大营。 空地上支起了几口行军大锅,干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舔着乌黑的锅底。 锅里,浓稠的粟米粥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大块的马肉在粥里沉浮,一股霸道的肉香混着粮食的甜气,不由分说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上千名吴越军俘虏或坐或卧,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已经记不清多久没闻过肉味了,此刻被这香气一勾,肚里的馋虫翻江倒海,不少人眼睛都绿了,喉结滚动,死死地吞咽着口水,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了那几口大锅上。 可没人敢动。 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 几个西陇卫的战兵,就站在尸体前,手里的战刀上还滴着血。 眼神,比刀锋还冷。 方才两个饿昏了头的家伙,想冲过去抢口热汤,被一刀一个,直接砍死。 剩下的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群亲卫和将官,簇拥着林川和徐文彦走了过来。 盛州知府和那个户房主事,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表情紧张。 户房主事看着那几锅真材实料的马肉粥,心疼得脸皮直抽抽,他凑到知府身边,压低了声音:“大人,这……这也太靡费了!那可是战马的肉,还有这粟米……就这么喂给这些反贼……” 知府眼皮一跳,飞快地瞥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林川和徐文彦,压着嗓子回道:“噤声!林将军自有考量,徐大人都没发话,你我看着便是。” 户房主事嘴巴动了动,终究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活像是在看败家子挥霍家产。 他们聊的内容,林川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 恐惧,是最好的调味料。 当饥饿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再给他们一个看似能活下去的希望…… 人性的丑陋,便会暴露无遗。 他要玩的,可不仅仅是反间计。 林川的脑中,一个更阴损的词汇浮现出来。 囚徒困境。 他要在这上千人中,亲手搭建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囚笼。 而打开笼门的钥匙,将会是他们彼此的鲜血和性命。 …… 来到俘虏前的空地上。 林川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目光又抬起来,扫遍全场。 上千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目光里混杂着恐惧、渴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们是败军,是待宰的羔羊。 可那锅里的肉香,勾起了他们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林川没有安抚,也没有威胁。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翻滚的肉粥,朗声问道: “想吃吗?” 无数双眼睛,绿光大盛。 林川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此刻显得有些森然。 林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森然。 “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摇了摇,“十人一队,你们自己分。” 自己分? 俘虏们面面相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是什么意思? 但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们下意识地向身边熟悉的面孔,或是看起来更强壮的人靠拢。 林川将手轻轻一挥。 身后一名亲卫立刻上前,将手中的线香插在旁边木栅栏的缝隙里,摸出火折子点燃。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分好队。” 林川说道。 “时间一到,没有进队的、人数不够的、以及超员的……” 笑意骤然敛去。 他目光如冰,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2章,游戏开始 “轰——!” 死这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俘虏的天灵盖上。 前一刻还因饥饿而混沌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死寂,仅仅持续了一息。 下一瞬,人群如同被泼了热油的炸锅,彻底引爆! “快!三屯的弟兄,这边!” “老乡!我是你张二哥啊!拉我一把!” “还差五个!谁他娘的过来凑个数!快!” 原本或坐或卧的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无数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面无人色地寻找着可以容身的队伍。 十人一队,本是军中小旗的建制,对这些老兵油子来说,再熟悉不过。 可此刻,没有将官号令,没有组织章法,只有一炷正在稳定缩短的线香,和一句冰冷刺骨的“死”! 混乱,在眨眼间就升级成了踩踏和争斗! “滚开!我们满了!” 一个刚凑齐十人的小队,奋力将一个想要挤进来的瘦弱士兵推倒在地。 那士兵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眼神空洞。 “王二!你他娘的要去哪?我们是一个屯的兄弟!” 一个汉子死死拽住同伴的胳膊,眼珠子瞪得血红。 被叫做王二的男人头也不回,反手一肘子甩开他,嘶吼道:“少废话!那边有我哥!你是我哥吗?” 林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户房主事看着眼前这幅人间惨状,嘴唇哆嗦着,他那点心疼粮食的心思,早就被眼前的血腥和混乱冲得一干二净。 “大人,这……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盛州知府脸色发白,死死盯着那炷香,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他哪里知道林川要做什么,只能压着嗓子低吼:“闭嘴!看着!” 徐文彦的脸色比他们更难看。 作为东宫詹事,他读圣贤书,讲王道之策,何曾见过如此野蛮、如此直接的手段? 这不是兵法。 这根本就是……在养蛊! 他忍不住看向林川。 年轻的将军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 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不忍,只有冷酷。 “林将军,这法子,会不会太过了?” “徐大人,恐惧会放大本能。” 林川轻声道,“不把他们打回原形,怎么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听了林川的回答,徐文彦脸色一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年轻人。 他并不知道,林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死亡作为鞭子,用食物作为诱饵,强行打乱他们原有的组织和人际关系。 只要他们为了活命,迈出了这互相选择、互相抛弃的第一步。 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下意识地开始顺从。 这场名为“囚徒困境”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 半炷香过去,场中形势愈发明朗。 大部分队伍已经组建完毕,抱团站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周围。 但空地上,依旧有上百个散兵游勇在疯了似的乱跑。 “缺三个!我们这缺三个!” 一个临时凑起来的队伍焦急地大喊。 “我们五个!收了我们!”不远处立刻有人回应。 “不行不行!太多了!我们只要三个!” “我们!我们两个!” 两个人拼命跑了过来,挤进队伍。 九个人了。 队里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最后一个空位,又望向不远处跌跌撞撞跑来的几个人。 “还差一个,就差一个!” 队里为首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 两个人跑过来,其中一个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他的同伴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看着那缕即将燃尽的青烟,心中某个东西骤然崩塌。 “对不住了。” 他低语一句,猛地甩开同伴的手,冲进队伍立。 再也不敢回头。 整个俘虏营,类似的情节到处上演。 昔日的袍泽之情,同乡之谊,在死亡的威胁下,脆弱得像一张纸。 随着那炷香越烧越短,仅剩最后一小截。 恐慌彻底化为了疯狂。 一个汉子眼看所有队伍都满了,他嘶吼一声,疯牛般冲向一个看起来最弱的小队,抓住队尾一人的胳膊,试图将他硬生生拽出来。 “你给我出来!” “操你娘!” 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可他不管不顾,死死抱住对方的大腿,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咬了下去。 “啊——” 凄厉的痛呼声,拳脚闷响声,咒骂声,混杂成一片。 那炷插在木栅栏上的线香,火星一闪。 最后一点猩红,黯淡下去。 青烟,断了。 全场,瞬间死寂。 林川的目光扫过那些没能入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数十人,扬了扬下巴。 “时辰到!” 周振大喝一声,“检查!” 一队战兵拎着刀冲进俘虏营,挨个小队数人头。 没有顺利入队的,被拖到一旁,一刀砍死。 每杀一个,剩下的人就心悸一分。 没过多久,战兵们陆续出来。 “大人,清点完了,一共一百零三个小队。” 林川看都没看地上那几十具尸体,点点头: “每一组,只有九个人可以喝到粥,吃到肉。” “什么?” 刚刚以为劫后余生的俘虏们,再度陷入绝望。 九个人?那剩下的一个呢?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浇灭了腹中的火热。 “将军,这……这是何意?” 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威望的老兵颤声问道。 林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意思就是,每一组,淘汰一个人。” “你们可以投票,可以争论,也可以……动手。” “半柱香之内,每一组,把你们淘汰的那个人,带到我面前来。活的,死的,都可以。” “然后,剩下的九个人,去喝粥吃肉。”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川,又惊恐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同袍。 刚才还站在一起,幻想着能分一碗热粥的兄弟。 此刻,在彼此眼中,忽然变得陌生而可怕。 十个人,九碗粥。 谁是那个该死的人? 凭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这些念头,像疯狂滋生的毒藤,缠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疯了!他疯了!” 户房主事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过林川会用手段,却没想过会是如此血腥、如此直接、如此……毫无人性的手段! 知府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下意识地看向徐文彦。 可这位东宫詹事又能好到哪去? 他也已经是脸色煞白,大汗淋漓。 “先从你们小队开始吧。” 林川指着不远处的十个人,缓缓道, “你们先选,给大家做个表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3章,一死九生 “咕嘟……咕嘟……” 铁锅里,浓稠的肉粥正在翻滚。 那股混着粮食与肉糜的霸道香气,化作无数只触角,钻进俘虏们的鼻子,挠着他们空空如也的肠胃,也勾着他们即将崩溃的神经。 “我……我们?” 被点到的十个人,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死一样的沉默蔓延开来。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想知道他们会如何选择。 这十个刚刚还靠在一起取暖的身影,像是什么烫了一下,各自挪开半步。 一个小小的圈子,瞬间变得松散疏离。 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其他人身上飞快地扫过。 谁最弱? 谁有伤? 谁……最该死? “不……不能这样……” 一个嘴唇干裂的家伙抖着嘴唇道,“我们……我们是一起扛过刀的兄弟!” 他看向身边的人,企图从他们眼中寻求认同。 可他只看到了闪躲,看到了麻木,看到了深藏在眼底的…… 饥饿。 “兄弟?”一个汉子自嘲地笑了一声,“兄弟能当饭吃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口锅。 热气腾腾的粥,还有那么多肉……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打断了他,“将军说了,活的,死的,都可以。我们总得选一个出来。”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一个脸色蜡黄的伤兵身上。 那伤兵浑身一颤,眼中瞬间被恐惧填满。 “我……我的伤就快好了……”他哆嗦着辩解。 “快好了?我看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冷笑,“留着你,上了战场也是个累赘!不如现在……” “放你娘的屁!” 另一个汉子怒吼道,“王老三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你他娘的现在要动他?”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十个人,隐隐分成了两派。 一派还想守住那点可怜的底线,另一派,则已经被生存的本能吞噬。 就在此时。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忽然动了。 他既没有去看那个伤兵,也没有去理会争吵的双方。 只是默默地,朝身边一个同样沉默的汉子递了个眼色,然后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那个叫得最凶的尖嘴猴腮男努了努。 那个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中年男人又看向另一边一个体格壮硕的家伙,重复了同样的眼神。 电光石火间,一个无声的联盟形成了。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最跳。 因为他第一个撕破了所有人的脸皮。 因为他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 这样的人,最该死! “动手!”中年男人一声低喝。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了出去! 目标,正是那个还在煽动众人淘汰伤兵的尖嘴猴腮男!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接收到信号的汉子,也从左右两个方向,饿虎扑食般猛冲而上!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那尖嘴猴腮男完全没料到,屠刀会砍向自己。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以为能借刀杀人。 “你们……”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一只大手就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人抱住他的腰,三人合力,猛地将他摁倒在地! “唔!唔唔——” 尖嘴猴腮男剧烈挣扎。 可他面对的,是三个同样饥肠辘轆的壮汉。 没有拳脚相加,没有惨叫。 那三人配合默契,一人捂嘴,一人压腿,为首的中年男人则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心,双臂如铁箍般勒住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 尖嘴猴腮男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快得让人窒息。 刚刚还在争吵的年轻士兵呆住了。 那个叫嚣着肚饿的壮汉也呆住了。 那个瑟瑟发抖的伤兵,更是忘了恐惧。 全场,上百个小队,上千名俘虏,全都死死盯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血腥,残忍,但……干净利落。 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他走到已经断气的尸体旁,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尸体的一条腿,一步步走向林川。 他身后,那两个帮手默默跟上。 另外六个人,也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九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走到林川面前。 中年男人将尸体往地上一扔,噗通一声。 他抬起头,迎着林川的目光:“将军,我们选完了。” 全场死寂。 林川的目光,在那个中年男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残忍,没有兴奋,只有麻木。 “你叫什么名字?”林川开口问道。 “回将军,小的叫陈默。” “陈默……” 林川点点头,嘴角勾了勾,对身旁的西陇卫战兵示意。 “赏。” 一个字,言简意赅。 “是!” 一名亲卫大步上前,手里拎着一个能当头盔使的巨大木勺。 他走到翻滚的肉粥锅前,木勺探进去一搅,将沉在锅底的马肉块都翻了上来。 “哗啦——” 满满一勺浓稠滚烫的肉粥,被倒进陈默递过来的破碗里。 碗不大,粥给得极满,几乎要溢出来。 大块的马肉堆在上面,被热气一熏,浓郁的肉香夹杂着不远处尸体上散发出的血腥气,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味道。 陈默端着碗,手臂稳得像一块石头。 他没有立刻开吃,而是转过身,走回自己的队伍里。 另外八人眼巴巴地看着,拼命咽着口水。 直到第二个、第三个……第九个碗都装满了粥。 九个人重新聚在一起,陈默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 然后,他用手指,从碗里捻起一块最大的马肉,塞进了嘴里。 没有咀嚼。 直接吞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 纷纷将脑袋埋进碗中。 一时间,场上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滚烫的粥汤一路烧下去,胃里像是被烙铁烫过,可那点疼痛,跟腹中空空的感觉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那个叫王老三的伤兵,被烫得眼泪直流,可是连一口气都不敢喘,生怕慢了一口,这碗救命的粥就会飞走。 他一边流泪,一边笑,表情诡异又心酸。 他们活下来了。 用一个不久前还在一起说笑的同乡的命,换了一碗肉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4章,八条汉子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进了陈默的碗里。 不是汗。 是泪。 吞咽的动作,慢了一瞬。 第二滴泪,再也没有落下来。 不远处,林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向周振:“你看那个陈默。” 周振凑过来:“大人,此人……心狠手辣,是个狠角色。” “嗯。”林川点点头,“不光狠,还懂规矩。” “懂规矩?”周振不解。 “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也给了他们一把刀。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拿刀,怎么拿刀的时候,他已经干脆利落地选好了祭品,把刀递回了我手上。” 林川笑了起来:“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会是把好刀。” 周振似懂非懂。 就在这时,那边的粥已经喝完了。 连一滴汤水都没剩下。 陈默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迎上了林川的目光。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陈默的眼神依旧麻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驯服的野兽,在向主人询问下一个命令的眼神。 “将军。” 他沙哑着开口道,“我们……吃完了。” 林川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扫过他身后那八个还在舔碗底的男人。 “吃饱了?” 陈默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饱。” “呵。”林川轻笑一声。 身旁的周振眉头紧锁,搞不懂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赏一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难道还要管饱? 这些可是俘虏! 林川下巴朝着远处那些更大的肉粥锅扬了扬。 “那就继续吃。” “吃到饱为止。” 陈默僵在原地,仿佛没听清。 足足过了三息,他眼中那死寂的灰色,终于被一簇野火点燃。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对生存的贪婪! “谢将军!” 他嘶吼一声,朝大锅冲了过去。 那姿态,根本不像去盛粥,倒像是扑向猎物的饿狼。 其余八人见状,也瞬间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整个俘虏营,上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冲向大锅的那九道身影。 用同袍的命,不光能换肉粥,还能换第二碗,甚至第三碗、第四碗……一直吃到饱的资格?! “林将军,这……” 徐文彦终于忍不住了,“如此一来,这些降卒之心,岂不彻底乱了?” “乱?”林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徐大人,你觉得什么是乱?” “他们……他们会为了活命,不择手段。” “说对了。我就是要他们不择手段。” 他指向远处那些已经支起来的,更多的铁锅。 水汽蒸腾,粟米和马肉被成袋成块地倒进去,浓郁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化作最原始的诱惑。 “只有不择手段,才有用。” 林川不再理会他,目光投向全场,朗声道: “规矩,你们已经看到了。” “锅里的肉,管饱。” “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 “开始吧。” 犹如一声惊雷。 死寂的俘虏营,瞬间被点燃。 离得最近的一个角落,一个瘦弱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的壮汉扑倒。 “啊!” 惨叫声被一只手死死捂住。 一根木棍被当做利器,狠狠扎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 “帮我杀了他!” “他抢过我的干粮!” “王二麻子,你他娘的敢动我!!” “都他妈别动!!” “杀了他!” “凭什么杀我,杀了你!!” 背叛、积怨、仇恨…… 曾经的同袍,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他们用尽了一切手段,攻击身边最虚弱、最没有背景、或者最不招人喜欢的同伴。 只为了那一碗能活命的粥。 整个大营,化作了一个血腥的修罗场。 林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冷漠得像块寒冰。 他身后的知府等人,早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林川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 而徐文彦此时,突然想明白了林川的真正目的。 当这些士兵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袍,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信任可言。 他们会永远提防着身边的人,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自己会不会成为牺牲品。 一支互相猜忌,甚至互相仇视的军队,还叫军队吗? 好狠辣的计谋。 好恶毒的心思。 好……有效的法子! 半柱香,厮杀声渐渐平息。 空地上,多了许多残缺不全的尸体。 活下来的人,有人带着伤,有人手上、嘴上全是血,有人眼神麻木地排着队,然后从战兵手里接过那碗用同伴性命换来的粥,走回营地,缩在角落里,狼吞虎咽。 然而此刻,场地中央。 依旧有八个小队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们十人一组,围成一圈,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周振踏步上前,喝道: “你们这几队,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不想活了?”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一个诡异的动作出现了。 “呼啦啦——” 一个小队里,九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剩下那个站着的汉子,看都没看身后的同袍一眼,转过身,迈开大步,朝着林川的方向走去。 而其余七个小队,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是九人齐齐下跪。 又有七个汉子,从同袍的簇拥中走出,汇合在一起,大步向前。 八个人,八条汉子。 他们身后,是七十二个跪在地上的袍泽,压抑的哭声,从那些跪着的人群中传来。 林川一直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着那八个向他走来的汉子,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总算……还有些骨头没被敲碎。 八人走到林川面前十步处,站定。 为首的一个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冲林川抱了抱拳。 “将军,我们选出来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杀我吧。” “杀我吧!” “将军,我们也选好了!” 其余七人,也纷纷表态。 这一刻,连周围那些抢到肉粥,正在狼吞虎咽的俘虏,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向这边。 “哦?”林川开口道,“你们是怎么选的?” 刀疤脸汉子答道:“回将军,我是这队的小旗。弟兄们跟着我,要死,也该我先死。” 他旁边一个黑脸汉子瓮声瓮气地接话:“我也是小旗。一口吃的,没了就没了,命也是,没了就没了,不能让弟兄们自相残杀。” “我们是抓阄。”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士兵咧嘴一笑,“手气不好,怨不得人,愿赌服输。” 最边上,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闷声道:“我们队里,有我和我弟。其他人都是独苗,家里有老有小。我死了,我弟还能回去给我娘养老送终。值了。” …… 八个人,八个理由。 没有一个,是为了自己活命。 林川听完,点了点头。 他朝身旁的西陇卫战兵招了招手。 八名战兵立刻上前,一人抓住一个汉子的胳膊,便要往旁边拖。 “不——!” “头儿!” “二哥!” 身后跪着的那群人瞬间崩溃,哭喊着扑上来,撕心裂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5章,跟侯爷干 “站住!” 战兵们齐刷刷抽出刀来,挡在他们身前。 刀锋映着他们绝望的脸。 “将军!求求你!饶了我们头儿吧!” “让我去死!我烂命一条!让我替他去死啊!” “王哥!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这队就散了!” 被拦住的汉子们疯了一样,哭喊着,嘶吼着,用额头去撞冰冷的地面,砰砰作响。 可那八个被拖拽着的汉子,像是聋了一般。 没有一个人回头。 “哥——!”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所有哭喊。 那个魁梧汉子的弟弟,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双眼赤红,竟完全无视眼前明晃晃的刀锋,径直撞了过去! 最前面的战兵下意识想用刀背去挡。 “放他过去。”周振的声音响起。 刀墙让开一道缝隙。 那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哥哥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 “哥!你不能死!你答应过娘要回去的!你死了我咋跟娘交代!” 魁梧汉子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腿上的弟弟。 他抬起手,粗糙的掌心,重重地按在弟弟的头顶,胡乱揉了两下。 然后,毫无征兆地抬起另一条腿。 “砰!” 一脚,正中弟弟的胸口。 年轻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魁梧汉子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滚回去!照顾好咱娘!” 说完,头也不回。 …… 八个人,被战兵们带到一旁的空地上。 “坐下。”战兵冷冷地命令道。 八个汉子都愣住了。 坐下? 砍头不都是跪着么? 怎么还给个坐的待遇? 几个人坐了下来。 没等他们想明白,另有战兵端着八个大碗走了过来。 碗一放下,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孔。 八人低头一看,又是一愣。 碗里满满当当,全是炖得烂熟的马肉块,堆得冒了尖。 这…… 这是断头饭? 这也太丰盛了! 几人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将军给他们的最后体面。 “谢将军!” 八人齐齐道了声谢,再不犹豫,抓起碗筷,埋头便吃。 他们吃得很快,但不像其他人那般如同野兽,更像是在品尝人间最后的美味。 就在这时。 又有八个战兵,拎着八个半人高的木桶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他们身后。 “哐当”一声,几十个空碗也被扔在了地上。 木桶的盖子揭开。 热气腾腾的肉粥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八个正在吃肉的汉子动作一顿,不解地回头。 这是干什么? 给他们陪葬的? 周振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家大人问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干?” 话音落下。 八个汉子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肉,脸上全是愕然。 其中一个,嘴里的肉块“噗”地掉回碗里。 干? 干什么? 不是要砍头吗? 周振没理会他们呆若木鸡的表情,继续道: “愿意,你们八个,从小旗做起。你们身后那些弟兄,还归你们带,月饷翻倍。” “不愿意,吃完这顿,发足盘缠,各自回家。”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选吧。” 整个空地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肉粥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起。 八个死到临头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都成了一锅粥。 这是什么章程? “咕咚。” 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 “将军……不知是哪位大人麾下?咱们……跟谁干?” 周振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听好了,别他娘的问第二遍!” “我家大人姓林,太子殿下亲封的青州侯!以前在北境杀鞑子,现在,奉太子令,打反贼!” 青州侯? 北境? 杀鞑子? “我……我操!” 一个汉子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们真杀过鞑子?”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遇到真正的杀神队伍了。 “反正我是不打算回去当叛军了!” 之前那个踢飞弟弟的魁梧汉子,第一个表态,他把碗重重一放,“我跟了!” “弟兄们都信我,我也跟了!”刀疤脸汉子点点头。 “看看人家这兵,再看看咱们,跟着侯爷,有肉吃,有仗打,不亏!” 立刻有几人附和。 “你们几个呢?”魁梧汉子看向剩下的人。 其中一个面带苦色,犹豫道:“我……我想回去……我娘还在家等我……” 旁边一人立刻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现在这世道,你揣着几两银子回去?半道上就得让人剥干净了!” 另一个也劝道:“就是!咱们跟着侯爷平了叛,天下太平了,你再衣锦还乡,那才叫光宗耀祖!现在回去,那叫给娘添堵,说不定还是回去送死!” 那汉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山的肉,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气势逼人的西陇卫战兵,最后一咬牙。 “干了!回去是死,跟着侯爷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好歹有口饱饭吃!” 八人,意见统一。 那魁梧汉子站起身,朝着周振一抱拳,瓮声瓮气地问道: “将军,那……这断头饭,哦不,这入伙饭……还能吃完不?” 周振看着这群粗犷的汉子,嘴角扯了一下。 “怎么,就你们八个,吃独食?” 魁梧汉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猛地转身,朝着那群还在哭天抢地的弟兄们扯着嗓子吼道: “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侯爷赏饭吃!” 一声暴喝,压过了整个俘虏营的哭嚎。 那七十多个汉子哭声一滞,纷纷抬起沾满泪水和泥土的脸,茫然地望过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旁的一帮西陇卫战兵已经不耐烦地抬起了脚。 “砰!砰!” “看什么看?耳朵聋了?” “滚过去吃饭!” 战兵们一人一脚,将他们踹起来。 “吃饭?” “没……没砍头?” 众人被踹得一个踉跄,脑子瞬间清醒。 “哥——!!!!” 之前那个被踹飞的年轻人反应最快。 他嘶吼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因为跑得太急,还被自己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继续冲。 “二哥!” “刀疤哥!你没死!” “有肉吃!是肉!” 剩下的人也炸了锅,什么悲伤,什么绝望,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嗷嗷叫着,疯了一样冲向那八个木桶。 啊不,八个大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6章,集体背叛 场面瞬间乱了。 魁梧汉子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弟弟,大手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哭个屁!给老子吃!” 他抓起碗里最大的一块马肉,直接塞进了弟弟的嘴里。 “呜……哥……” 年轻人满嘴是肉,话都说不清楚,眼泪流得更凶。 “吃!都给老子吃!吃饱了,跟着侯爷干他娘的!” 魁梧汉子红着眼圈,放声大笑。 俘虏营的另一边。 数百名俘虏端着自己手里那碗粥,如同木雕泥塑一般,怔怔地望着这边欢呼雀跃的几十人。 肉香,还有那放肆的笑声,像针扎在他们心上。 一个刚刚亲手结果了同乡性命的男人,端着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 他们按照那位将军的要求,用一条命,换了一碗粥。 而那八个人,还有他们的弟兄,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他们不仅没死,还能大口吃肉,甚至……听那意思,还被收编了? 男人身边,另一个俘虏喃喃自语。 “我们……是不是选错了?” “各位,吃得还习惯吗?” 就在此时,林川冷冷地开口。 无人应答。 “你们也看到了,不同的选择,会有不同的结果。” 林川说道,“我说过,每一组,淘汰一个人。你们可以投票,可以争论,也可以动手。活的,死的,都可以……但我没说过,淘汰的意思,就是死……” 俘虏中,有人反应了过来,悔恨地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脑袋。 更多的人,则控制不住地呜呜哭了起来。 林川对这些哭声置若罔闻,继续道:“刚才的,只是第一道菜。” 哭声一滞。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第一道菜? 那接下来是什么? “下面的规矩要改一改。我不需要你们的命了。” 嗡——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不用死了? “我需要一个名字。” 林川顿了顿,冷笑起来, “你们吴越军中,任何一个百户、千户、指挥使的名字。” “每一组,交出一个名字,以及关于他的任何一件丑事、秘密,或者……谋反的证据。” “如果没有,你们可以选择……合作。” 林川的目光投向那堆正在大快朵颐的汉子们, “交得最快、最有价值的前十组,明天,就可以像他们一样,可以吃上白米饭,炖肉管够。”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锅。 “至于最慢的、或者不愿合作的十组……” 林川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饭吃。” 话音刚落,一个俘虏突然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说!我说!将军!我们千户他……他克扣军饷!还、还睡了手下百户的老婆!” 林川低下头,静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那人见状,急得满头大汗,又吼道: “他还私藏了铁矿!偷偷打造兵器!这算不算谋反的证据?!”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想看看这个第一个跳出来的人,能得到什么样的奖赏。 那人吼完,见林川不语,心中愈发没底,砰砰地磕起头来。 “将军!句句属实!小人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半晌,林川终于笑了起来。 “我方才说过,要按组来。” 那磕头的俘虏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 “你一个人说的,不算。” 林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万一是你为了活命,胡编乱造,又或者……是为了报私仇呢?” “我没有!我……”那人急得想要辩解。 林川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的证据,要写下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俘虏身后不远处的几个同组成员。 “你们组的每一个人,都得在上面,按上自己的手印。” “这,才算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让一个人背叛,和让一整组人联名背叛,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个人行为,后者,则是彻彻底底的投名状! 一旦按了手印,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就等于把所有人的命都绑在了一起,彻底和吴越军划清了界限! “将军……这……” 跪着的那人彻底傻了。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组员,只见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一个人出卖上官,是他自己的事。 可现在,他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怎么?有困难?” 林川冷笑一声,“连几个弟兄都说服不了,还想让我相信你的证据有多大的价值?” 他抬起手,遥遥一指。 “看到了吗?那边,有十个帐篷!”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的手指,钉在了远处的空地上。 十顶帐篷被整齐地立起,像一排沉默的野兽,等待着吞噬秘密的祭品。 “帐篷里,笔墨纸张,都备好了。” 林川扫了一眼这些大头兵,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中不少人,这辈子拿刀的时间比拿笔多。放心,我也给你们备了人。” “每个帐篷里,都有一位文书先生。你们只管说,他们负责写,保证一字不差。”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进了帐篷,你们说的话,写的东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你们同组的弟兄知。” 林川顿了顿,加重语气:“除此之外,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这可是替太子说的,说话算话。” 徐文彦眼角抽搐了几下。 这个承诺,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瞬间在俘虏们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完成这场背叛! “记住,我要的是能让人伤筋动骨,甚至是万劫不复的秘密!” “别跟我说你们千户偷偷多纳了一房小妾,这种事,他老婆都不一定在乎。” 林川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也别跟我说他打了哪个不长眼的兵痞,军棍下出孝子,这算个屁的丑事!” “我要的是,他跟二皇子通过信,他挪用的军饷买了哪里的田庄,他私造的兵器藏在哪个库里!” “听懂了吗?能让他掉脑袋,能让他全家跟着一起陪葬的,才是好东西!” 一番话,让不少俘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来……是要这种级别的啊! 这种事,他们这些大头兵或许不知道,但总有些亲信、或者管着仓库账本的,是门儿清的! 林川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话锋一转。 “当然,烂泥扶不上墙,我也不能指望你们个个都捏着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所以,我给你们第二条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7章,第二条路 林川环视一圈。 “如果你们实在挖不出什么秘密,整个小组又商量好了,也可以选择……跟我合作。” 合作?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林川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我会给出几个合作的方式,你们可以商量着来选。” “比如,告诉我粮草的运输路线,指出哪座山头有暗哨,哪个渡口可以悄悄渡船……” “还有,你们也可以选择,回到吴越军,说服你的同乡,投靠太子!” “当然,这得看你的本事。要是你人缘好,能说会道,拉来的人越多,你的功劳就越大!” 这话让一些心思活络的俘虏眼神闪烁,显然是在盘算自己在军中的人脉。 林川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 “若你觉得动嘴皮子太麻烦,也没那个本事……” “那么,我也可以重金,收买吴越军中将官的人头!” “轰!” 此话一出,整个俘虏群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举报和合作只是背叛,那现在,这就是赤裸裸的买凶杀人! 这简直是疯了! “一颗百户的脑袋,一百两银子。”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人群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一百两! 对他们这些大头兵来说,这笔钱,足够在老家买上十几亩好地,或者盖一座青砖大瓦房,剩下的钱还能娶媳妇儿! 不少人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川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 “千户的脑袋,就是千两。”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千两白银!那是什么概念?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这已经不是钱了,这是能改变命运的通天梯! 林川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抬起手。 “如果,你们有谁能耐通天,能拿到李莫言那种指挥使的脑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赏!” “一万两!” 一万两!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哗然一片! “我的娘啊!一万两……那得是多少钱……” “把咱们整个吴越军的将军都卖了,也值不了这个价吧?” “别说李莫言了,就是一个千户……一千两啊!咱们十个人分,一人也有一百两!” 议论声,喘息声,盘算声,响成一片。 俘虏们不再是俘虏。 他们仿佛变成了一群饿狼,眼中闪烁着绿油油的光,彼此交换着眼神。 而听到这个数字,陈默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接着,又沉默了下去。 “万两银子,便是你们一组十个人分,每人也能分到一千两!” 林川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 “有了这笔钱,还当什么兵?回家当地主老爷,顿顿有肉,天天有酒,三妻四妾,儿孙满堂,这辈子也花不完!” 他描绘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这些底层士兵最渴望、最柔软的地方。 林川看着他们一个个涨红了脸,眼中狂热的模样。 淡淡地一挥手。 “总之,最先凑齐十组,不管是交秘密,还是定合作的……” 他的目光,移向那排热气腾腾的大铁锅。 那边,一个负责伙食的战兵,正用一个巨大的铁勺在锅里搅动,一勺下去,带起一大块炖得烂熟、颤巍巍的肉块。 肉皮晶莹,肥油闪亮,香气浓郁扑鼻。 “肉,管够。” “饭,管饱。” “现在,轮到你们选了。” …… 盛州城,正阳门外。 数里外的旷野,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数万吴越大军已经扎下营盘,黑压压的帐篷连绵成片。无数士兵如同蚁群,正在营盘外挖掘壕沟,修筑工事,夯土声、号子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在大营后方,数十座攻城车的架子已经搭建起了一半,狰狞的木骨直指天空。 其中,另有两座庞然大物,即便只是雏形,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吕公车?” 城楼上,京营左卫指挥使石磊瞳孔骤然一缩,脸色沉了下去。 “驴什么车?” 他身旁的独眼龙没听清楚,正扒着墙垛子往外瞅。 “哎呀,可算来打正阳门了!老子的大刀再不沾点血,就干巴了个屁的!” 前日朝阳门那边大棒槌他们打得痛快,听说赏银都快够娶那三个寡妇了。 他带着人负责协防南门,一刀也没捞着,心里憋屈的要死。 不爽,太不爽了。 当千户没意思,不如直接上阵杀敌。 “让你在军院多读点书,你偏要去帮王石头喂猪!” 胡大勇一巴掌拍在独眼龙的后脑勺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独眼龙脖子一缩,也不生气,嘟囔道, “该读的都读了,又不是没结业……再说,我哪是去喂猪,胭脂要生了,也不知风雷的崽子啥模样,我这不是去帮忙照看嘛……” “你还敢顶嘴!”胡大勇又是一巴掌上去。 教训完兄弟,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转身问石磊: “石将军,哪个是驴公车?” “就那个!” “那旁边那个是不是……驴母车?” 石磊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跟这群西北来的汉子相处了几天,他感觉自己半辈子养成的涵养都快被磨没了。 这帮家伙,性子一个比一个直,一个比一个浑。 可偏偏,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到离谱。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左卫里头的兵卒,平日见了上官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着走。 可这位胡将军…… 不光是他,还有那位大和尚、大棒槌,都跟手下人打成一片,不分彼此。 还有旁边这位王黑虎王千户,人人见了他都叫龙哥。 问了才知道,他外号叫独眼龙。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平日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酒。 将官之间、将兵之间,没有半点官架子。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默契和袍泽情谊,让他这个指挥使都看得眼热。 也不知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林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就能带出这么一群…… 滚刀肉似的铁血汉子。 “管他驴公还是驴母!赫尔——忒——!!” 独眼龙朝着城外,狠狠啐了一口。 “不就是个大点的木头壳子吗?等咱们杀出去,老子一锤子一个,把那玩意儿砸个稀巴烂!” “你敢出去一步试试?”胡大勇瞥了他一眼。 独眼龙嘿嘿两声,不敢吭声了。 “大人让王铁柱回来,怎么说的?”胡大勇问道。 独眼龙臊眉搭眼地回应一声:“固守城池,半步不出……” “然后呢?”胡大勇继续问道。 独眼龙嘟囔道:“寻敌七寸,火器攻之。” “再然后呢?”胡大勇步步紧逼。 “哎呀我错了,头儿!”独眼龙连连告饶。 没办法。 王铁柱从当涂赶回来,不光带回了当涂战况和大人的口信。 还特意模仿大人的腔调,强调了一遍: “尤其是独眼龙、困和尚之流,若再胆敢罔顾弟兄生死,贸然出击,立斩不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8章,煎熬等待 林川下令不许出城,自有他的理由。 吴越军大举围城,并非一朝一夕。 他们对盛州城内兵力的驻防、部署,恐怕早已了如指掌。 那些潜伏的暗桩、细作,随时能将城内的风吹草动,送往吴越军大营。 三千多铁林谷战兵,是林川手中最锋利的刀,更是一支奇兵。 一旦过早暴露,这把刀便会失去几分锐利。 关键时刻,唯有将其作为伏兵,才能给予对方致命的打击。 所以,留在城中,以守代攻,不断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盛州城墙坚固,可是从城外造的攻城器械,只有云梯、攻城车、吕公车,而没有投石车,就能看出,吴越军绝不敢以毁城为代价,去换取胜利。 吴越王再有任何理由,也不敢与满城的士大夫为敌。 这也是林川选择固守的底气之一。 若只图一时痛快,贸然出击,就会让对方摸清自己的底牌,从而做出针对性的应对。 届时,再想寻找战机,便难上加难。 林川已经通过斥候的汇报,知道了朝阳门的战况。 陌刀队在城门内,不显山不露水,生生吞掉了敌军数千人。 对方到现在恐怕都不知道,这几支千人队究竟是怎么没了的,这种藏而不露的打法,让吴越军更加捉摸不透盛州的虚实,无疑是最高明的策略。 除此之外,还有火器。 此番带来的肩扛式风雷炮,只有十支。 而且,带火药推力的风雷弹,也才堪堪八十多颗。 这是真正的杀手锏,每一发都价值千金,射程远,覆盖面广,必须用在关键时刻,用在能改变战局的地方。 至于跟着商队运送来的第三代风雷炮,虽然数量不少,可也不能贸然使用。 避免过早地暴露实力。 毕竟,盛州城几十万人,谁知道吴越王在城里还安插了多少暗棋? 敌不动,我不动。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随意亮出底牌。 …… 胡大勇站在城墙上,看着对面慢慢建造器械,又看了看城墙上的左卫守军。 所有人都是神情紧绷,显然心中紧张得要死。 等待对方攻城的过程,无疑是极其煎熬的。 吴越军不急着攻城,反而耗费人力物力,慢悠悠地打造这些器械,显然不只是为了攻城本身。 他们是在耗。 耗盛州的粮草,耗守军的士气,耗城中百姓的耐心。 耗得差不多了,盛州城内就会出现动荡。 如今的盛州城,看上去就像一个孤悬的棋子,被整个大局抛弃。 京营左卫和宫城禁军,不过东宫的最后一点颜面,而那些府军,更是乌合之众,不堪大用。 至于远方各王的藩镇,早已自顾不暇,相互攻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勤王救驾? 且不说他们有没有得到盛州被围困的消息。 就算知道了消息,等他们反应过来,集结兵马,千里迢迢赶来,恐怕盛州城早已易主。 到时候,太子人头落地,一个两三岁的幼童被扶上龙椅,吴越王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彻底掌握大权。 这个局面,怎么看都是无解。 只可惜啊,他们遇上了铁林谷的人。 他心里头嘿嘿一乐,眼角余光瞥见独眼龙蹲在城垛旁,嘴里念念有词,掰着手指头一遍又一遍地算着。 “你算什么呢?攒钱娶寡妇?” 胡大勇凑了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 独眼龙脖子一梗,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去去去,我那是……大人怎么说的来着……龟画人生大事!娶寡妇?格局小了!要娶就得娶四个跟嫂子们那样的草原婆娘!” “嘿嘿嘿……” 胡大勇一听这个,顿时咧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他一次娶了四个草原姑娘,这事儿早就在铁林谷传为佳话,如今更是成了整个青州卫里,无数光棍汉子夜里磨牙的由头。 人人都羡慕得眼珠子发红。 尤其是那群混小子,还偷偷开了盘口下注,赌哪个嫂子先生娃。 这事儿,他门儿清。 可究竟哪个老婆先生娃,他这个当事人也说不准啊。 每次夜里,都是四块地一起耕,轮流耕,来回耕。 播种也是轮着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绝不偏袒任何一个,主打雨露均沾,公平公正。 这要是都怀上,起步就是四个娃。 要是福气好,一胎生俩…… 那就是…… 胡大勇两只手比划了半天。 我操,十个?! 想到这里,胡大勇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十个娃,一人一张嘴,叽叽喳喳……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群虎头虎脑的小子,满院子乱窜,爬墙上树,今天拆了东家房梁,明天堵了西家烟囱,而他这个爹,整日变成了小旗官,娃娃满身都是…… “怎么了,头儿?”独眼龙见他脸色不对,好奇地问道。 虽然如今升了千户,可他还是习惯叫胡大勇“头儿”,不习惯跟别人一样叫他“副将”。 胡大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忧心忡忡地开口: “我回头得跟大人商量商量,这事儿得提前准备……一个院子怕是装不下了……” “装不下啥?”独眼龙一愣。 “啊?”胡大勇猛地回过神来,含糊道,“没啥没啥,娃……娃多了闹腾。” 独眼龙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头儿!你他娘的还要娶第五个嫂子?!” “不不不不不!” 胡大勇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了不敢了!再来一个,我这铁榔头也得磨碎了!” 独眼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羡慕地砸了咂嘴:“头儿你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啊。看来不光要龟画,还得运气。” 胡大勇笑道:“大人说的‘规划’这个词儿你学的挺溜啊!行啊,解释解释,什么叫规划?要是说不明白,今晚的酒就没你的份!” 独眼龙一听酒要没了,顿时急了,脖子一梗,嘟囔道: “这还不懂?头儿你这是瞧不起我独眼龙的学问?还用考?字面意思啊!”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大人说了,龟画就是要仔细打算,慢慢打算,把事情都想明白。你看啊,就跟乌龟王八画画一样,脖子抻来~抻去~不急~不慢~~~一步一步来,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一边说,一边学着乌龟伸脖子的样子,脑袋前探后缩。 “啪!” 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怎么又打我?”独眼龙揉着后脑勺。 胡大勇咬牙切齿:“我让你他娘的歪理邪说,我还以为你脑子开窍了,原来他娘的把大人的规划给整成了王八乌龟画画?等回去铁林谷,重读一遍军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9章,晋地蚕食 自从林川率军南下抵达盛州,一张无形的大网便悄然张开。 每隔三五日,便有飞羽营的信鸽,载着密信,从盛州城中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升空,振翅飞向西北方向的铁林谷。 信是双份的。 一份是公事,记录着盛州城内外的风吹草动,以及林川的各项指令。 另一份,则是私信,通常只有寥寥数语,写着“一切安好,勿念”之类的字眼。 收信人是芸娘、砚秋。 时隔不久,铁林谷便会有一支商队启程,沿路南行奔赴盛州。 回信,便藏在商队中。 两地凭借这种方式,始终保持着隐秘联络。 一些部署也在暗中悄然调整。 自获悉镇北军东进的消息,林川已密令驻守霍州城的血狼卫、镰刀军,以及霍州降将韩明统领的“霍州营”新军,对西梁王控制的汾州城周边发起新一轮攻势。 捷报频传,洪洞、安泽、浮山等县相继被攻克。 西梁军几乎是一触即溃,甚至几个县城都是主动放弃,守军连夜逃遁。 无人知晓西梁王是意图收缩防线、固守待变,还是另有暗藏的图谋。 时至正月,西梁军已全线撤出汾州外围,所有兵力尽数龟缩城内,坚壁清野,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西梁王在晋地的地盘,只剩下汾州、蒲州、解州、绛州四座州城。 林川暗中控制的领地,第一次超过了西梁王。 随着战事的推进,青州府衙的储备人才,大量撒向各个县城。 而青州对人才招募和培育的力度也迅速加大。 当初林川为招揽人才,以“贤才策论会”名义举办的“青州大招贤”,如今已经变成每季度一次,俨然成为青州城最受关注的盛事。 府衙外,每次放榜都挤得人山人海,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岂有此理!简直斯文扫地!” 一个年过四旬的老秀才,指着榜上“农械改良”一科的策论题目,气得胡子直抖。 “想我辈读书人,十年寒窗,本该是坐而论道,辅佐君王。如今竟要与那些泥腿子、匠人为伍,去琢磨什么粪肥、户籍、流民琐事!”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学子闻言,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兄台,慎言,慎言啊……” 老秀才脖子一梗:“我何错之有?” 年轻学子苦笑着朝榜单前头努了努嘴:“您瞧见那位没?津源县新上任的库房主簿刘金。去年大招贤,他就写了一篇《论粮仓防鼠防潮之新法》,被沈砚大人一眼相中。” “一个管耗子的,有何可说?”老秀才一脸不屑。 “可他……他每个月的饷银,八两。” “……” 老秀才的眼珠子瞬间定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年轻学子叹了口气,继续道:“听说府衙有个吏员因为算出了更省力的搬运法,让码头搬运效率提了三成,人家林大人直接赏了一座宅子。现在啊,早就不是从前了。大人说了,能让百姓吃饱饭,让府库多进粮的,就是大学问!” 老秀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看向那榜单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挤开人群,凑到近前,仔仔细细地研究起那道“农械改良”的题目,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琢磨着自家后院那把旧锄头是不是也能改出什么花样来。 这种风气的转变,只是青州巨变的一个缩影。 经过一年多的秘密运作,当初撒下的种子,终于开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疯狂生长。 青州本地及周边县城的数千家大户,已经和铁林谷签了协议。 将在今年春耕开始,全都采用铁林谷推广的“三新农作法”。 简单说,就是“新农械”、“新堆肥”、“新耕作”。 铁林谷的协议极其简单粗暴: 以上一年的亩产为基准,超出部分,铁林谷收七成作为技术指导费,剩下的三成,归你们自己。 起初,那些脑满肠肥的员外老爷们还捏着算盘,犹豫不决。 可当铁林谷自有农田那高得吓人的产量传开后,所有人都疯了。 谁不签,谁就是跟银子过不去。 多出来的收成,哪怕只留三成,也比他们过去一整年的收成还要多! 这种白捡的银子,不赚的是傻子! 于是,一向吝啬的土地主们,头一回盼着官府的人上门。 生怕去晚了,那些农业专员被别家抢走了。 除了盘活耕地的存量,青州的土地增量更是惊人。 以府衙名义展开的大规模拓荒和军屯,吸引了数以十万计的流民。 给饭吃,给地种,干满三年地就是自己的! 这种闻所未闻的好事,让各地流民拖家带口,蜂拥而至。 仅仅沈砚掌管的津源县,去年一年,户籍上就凭空多出了三万余人! 数百里的荒地上,一座座戍楼拔地而起,周围是新开垦出的成片田垄,一直延伸到天边。 至于工坊,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说耕地是铁林谷的底气,那么工坊,就是铁林谷的拳头。 别的不说,单单是津源的冶铁工坊,在源源不断的铁矿和煤炭供应下,日夜炉火不熄,生产出的新式农具,就已经能供应大半个青州。 连带着采矿、烧窑、采砂、榨油、木工、泥瓦匠……全都跟着爆火。 越来越多的百姓,第一次赚到了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收入。 无数家庭给林县伯和沈知县供上了长生牌位,日夜祈福,希望县伯长命百岁,希望知县大人一辈子留在津源。 原本穷困的津源县,一跃成为青州税收增长最快的县城,没有之一。 县库收入暴涨,让沈砚终于有了底气。 他大笔一挥,数条水渠开始动工。 当清澈的河水顺着新挖的沟渠,第一次流进干涸的田地时,无数老农跪在田埂上,朝着津源县城的方向,哭得泣不成声。 全县近二十万亩耕地,九成靠天吃饭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已经有超过三成耕地变成了水浇地。 再有一年,这个数字将会达到七成。 百姓,终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正月二十二。 沈砚刚刚批完最后一本公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早已不是那个尘土飞扬、死气沉沉的小县城了。 空气里飘着远处砖窑的烟火气,夹杂着新翻泥土的湿润芬芳。 坊市的方向,已经是人声嘈杂。 津源县,活过来了。 不,它不是活过来,它是在脱胎换骨。 一个巨人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缓缓站起。 沈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这种亲手缔造一个崭新天地的疲惫与满足,比任何醇酒都更醉人。 “老爷!老爷!!” 一名衙役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满脸惊慌。 沈砚眉头一皱:“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不是啊老爷!” 衙役喘着粗气,“外面……外面来了大、大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0章,神秘大官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哪个不开眼的员外又闹出事了? 可转念一想,如今的津源,谁还敢? 他沉声问道:“什么大官?” “小的……小的哪认得!” 衙役急得快哭了,“那马车,乖乖,四匹黑马!还有几十个护卫,个个腰上挂着刀,那眼神……跟狼似的,盯着人看,腿肚子都转筋!” 四匹马拉的车?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已是逾制,非王公贵胄不可用。 来人……会是谁? 他心头一紧:“对方可有递上名帖?” “没有!”衙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都没有!就一句话,让老爷您立刻去前厅!” 没有名帖,直接传唤。 这不是拜访,这是命令。 沈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查账?巡视?还是…… 自己推行的某些事,触动了哪位大人物的利益? 他不敢再想下去。 “知道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仔仔细细整理好自己破旧的官服,扶正了头上的乌纱帽。 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沈砚,代表的就是津源县的脸面,不能乱。 一脚踏入前厅,沈砚的目光瞬间被一道背影吸引。 那人正背着手,抬头端详着墙上那副巨大的津源县堪舆图。 厅外,几十名彪悍的护卫…… 不对! 是府衙的衙役? 听到了脚步声,前厅那人转过身来。 沈砚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来人,竟是青州名义上的一号人物,林县伯的正经岳丈! 青州同治——秦明德! 他怎么会来?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小的津源县衙? 沈砚来不及细想,赶紧抢上几步,躬身一个长揖到底。 “下官津源县令沈砚,不知秦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秦明德大笑起来:“沈砚,我今日来,没吓着你吧?” 沈砚一愣。 秦大人没说官话,语气里带着亲近,这让他原本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可他依旧想不明白,青州同治大人,为何会突然驾临津源,又为何是这般态度。 他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明德看出了他的困惑,笑着摆摆手:“坐下说。” 沈砚恭敬应是,这才在秦明德对面落座。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秦明德,这位大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目光温和。 他身上没有官场常见的暮气,反而有种上位者的从容。 “沈县令,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秦明德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心头一紧:“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秦明德放下茶盏:“津源县这一年,变化不小啊。” 沈砚闻言,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这一年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回大人,津源县确实有些变化。下官上任之初,县内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这一年来,下官与县衙上下同心,先是兴修水利,引水入田,解决了三成耕地的灌溉问题。又鼓励开垦荒地,兴办工坊,让百姓有了活计,不再饿肚子。如今,县城内外,商贾往来,已初具生机。”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只是将事实娓娓道来。 这些改变,是整个津源县百姓的血汗与希望。 秦明德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是知晓的。津源县从一个死气沉沉的穷县,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沈砚居功至伟。”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么,这一年下来,对津源县的治理,你可有何感悟?”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跪在田埂上哭泣的老农,那些在工坊里挥洒汗水的匠人,那些在学堂里朗朗读书的孩童,那些安顿下来的流民。 “回大人!”沈砚睁开眼,“下官最大的感悟,便是林县伯当初与下官所探讨的‘以民为本’。水利兴修,是为了百姓不再受旱灾之苦;工坊设立,是为了百姓有工可做,有钱可赚;开垦荒地,是为了百姓有田可耕,有粮可食。一切政务,最终都要回归到百姓身上。只要百姓安居乐业,心有所向,这片土地便能焕发新的生机。津源县的改变,正是如此。” 秦明德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 沈砚的心跳有些快。 良久,秦明德才缓缓开口:“沈砚,你可否愿意,掌管一座州城的民政事宜?” 嗡! 沈砚只觉得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州城民政? 那是什么官? 按大乾官制,掌管一州钱粮、户籍、农桑! 他一个七品县令,连升三级都不止! 这……这不是赏识,这是捧杀! 他皱起眉头:“秦大人……下官愚钝,不明白您的意思。州城官员调派,需吏部考核,朝廷敕命,下官何德何能……” 更重要的是,您是青州同治,就算手眼通天,也伸不到别的州府去啊! 这不合规制! 秦明德看着他那副震惊又警惕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愁。 这事确实难办。 爱婿在信里说得轻巧,让他来给沈砚透个底,做好去汾州主持大局的准备。 可问题是,汾州还在西梁王手里攥着呢! 爱婿远在千里之外的盛州,就这么笃定汾州唾手可得? 再者,自己一个大乾的官员,跑来为镰刀军这个“叛军”招揽人才,这叫什么事? 万一这沈砚是个死脑筋的忠臣,当场翻脸,高呼“国贼”,自己是杀了他还是绑了他? “呃……” 秦明德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思路,先探探口风。 “沈县令,你觉得林县伯……哦不,林侯爷这人,怎么样?” “侯爷?” 沈砚的脑子又宕机了一瞬。 刚刚还在想升官的事,怎么一下就跳到林县伯身上了? 侯爷又是怎么回事? 秦明德一说起这个,脸上的为难一扫而空,顿时眉开眼笑,与有荣焉。 “没错没错!”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林县伯如今已被太子亲封为青州侯,食邑万户!御旨已经送到了府衙,如今整个青州,都是林侯的封地了!”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更让沈砚震撼! 但这次,是狂喜! “天佑青州!此乃天大的喜事啊!” 沈砚长长一揖,感慨万千,“当初下官为兴修水利,斗胆向侯爷借银,侯爷二话不说,当即拨付。又将工坊建在津源,解决了数千人的生计。若无侯爷,便无津源今日,更无下官今日!” 这番话,全是肺腑之言。 秦明德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把话题绕回来了。 “说得好!那如果……是林侯爷想请你去一个地方,主持一州的民政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1章,吴山部到 原来是林侯的意思! 沈砚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疑虑全都没了,烟消云散。 若是林侯的安排,那便不是逾制,而是知遇之恩! 他毫不犹豫,躬身再拜:“若为侯爷效力,下官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甚好!” 秦明德终于松了口气,事情比他想的顺利。 可沈砚还是有些疑惑,他直起身子,端起茶杯,好奇地问: “秦大人,不知侯爷想让下官去往何处?” 秦明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吐出两个字。 “汾州。” “噗——” 沈砚茶水刚入口,一口喷了出来。 幸好他反应快,偏过了头,才没失仪。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死死盯着秦明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汾……汾州?!” 那个盘踞在西南的西梁王的老巢,汾州?! “那、那、那、那不是……” “别紧张,对对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汾州。” 秦明德摆摆手,现在还是西梁王的地方,不过很快,就会被侯爷收为囊中了。” “被侯爷收为囊中?什么意思?” 沈砚越听越糊涂,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朝廷要对西梁王用兵了? 不对啊,没听说啊! 难道是侯爷他…… 秦明德看他那一脸钻牛角尖的表情,干脆不解释了,猛地一拍桌子。 “你别管什么意思!这就是林侯的意思!话我已经传到了,你就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见沈砚还在发愣,秦明德也失了耐心。 他看了一眼厅外那二十多个铁林谷护卫,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凑了过去。 “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不同意……我今天就只能让你把这些话,永远烂在肚子里了!” 然而,这句充满杀气的威胁,沈砚却没听见。 他的魂,已经飘走了。 脑子里,一幅津源县的堪舆图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的版图。 汾州…… 地处三江要冲,沃野千里,人口百万…… 但水利年久失修,下游河道淤塞,以致上游年年泛滥,良田变泽国…… 若能清淤筑堤,引水灌溉,那上百万亩的土地,能多养活多少百姓? 他眼光渐渐发亮,嘴里喃喃自语: “若以工代赈,发动流民清淤,不出两年,汾州必成粮仓……” …… “报——” 当涂城,卫所大营。 如今已是西陇卫的临时驻地。 中军帐外,斥候急匆匆的声音划破寂静。 亲卫掀开帐帘,一名斥候快步入内,身后跟着一个壮硕的身影。 “大人,您瞧谁来了!” 林川正对着舆图,闻声抬头。 来人风尘仆仆,一进帐便跪地磕头。 “吴山部千户史超,拜拜拜拜见大人!” “史超?!” 林川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当初吴山潜入盛州时,跟在身边的得力干将之一。 头脑简单,性子直爽,为人豪气。 他几步上前,将人扶起。 “快起来!吴将军到了?” 史超站直身子,因为赶路太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用力喘了两口气,才压住激动回话。 “大人!吴将军两万军民,已经抵达采石矶!” “两万?!”林川又惊又喜。 “是!”史超重重点头,“我们在九江拿下一支漕运船队,加上原有的船只,足有两百余艘!将军想着攻打当涂或许需要人手,便先遣一万大军,又搭了一万百姓沿江而下。没想到,大人已经拿下了当涂,倒是我们多此一举了。” “哈哈哈,你们来的好啊!” 林川大笑,拍了拍史超的肩膀。 吴越王的反叛,彻底打乱了他和太子原先的部署。 原本计划在当涂东郊的乌石岗修建大营,组建军屯。可如今,吴越王的兵锋直指盛州当涂,乌石岗的位置就变得极为尴尬,易攻难守。 正因如此,他这几日才对着舆图一筹莫展。 吴山的到来,让他脑海中电光一闪。 他的手指顺着长江水路,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形如巨斧的险要之地。 “采石矶……” 林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 此地雄踞大江之畔,江面在此处骤然收窄,两岸峭壁嶙峋,是名副其实的咽喉要道。 若在此处立营,与当涂城互为犄角之势,便如同一只铁钳,死死扼住长江水道。 向内,可凭天险拒敌于江上;向外,可顺江而下,随时威胁吴越腹地。 这哪里是多此一举,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了这两万军民,有了这采石矶天险,江南这盘棋,瞬间就活了! 林川胸中豪气顿生,猛地一挥手。 “备马!” “立刻出城,去采石矶!” “我们去迎吴将军回家!” …… 采石矶西侧。 江水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开阔的缓滩。 放眼望去,江面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船只,大大小小,一眼望不到尽头。 滩涂之上,更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上万名兵卒散布在四周,手持兵刃,警惕地注视着远方。 他们身上的盔甲五花八门,有前朝的旧式,有从官军身上扒下来的,甚至还有人只套着一件皮甲,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规军。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群人,个个精神矍铄,目光悍勇。 岸边临时支起了十几口行军大锅,锅里熬着热气腾腾的米粥。 百姓们自觉地排成长队,虽然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在这种天气能喝上一口热的,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吴山全身披挂,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着当涂城的方向,眉头紧锁。 斥候已经撒出去几轮了,回报说附近并无吴越军的踪迹。 可林大人那边,也不知是否按计划行事。 他带来的军粮只够支撑十五日。 若是不能速战速决拿下当涂,这两万军民的吃喝,就是天大的难题。 正思忖间,一匹快马自身后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将军!史千户回来了!林大人也来了!” 不用他多说,吴山已经看到了远处那条由马蹄卷起的土龙,正朝着这边飞速靠近。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下方大喝一声。 “各部整队!” “哗啦——” 松散的队伍瞬间动了起来,虽然队列远谈不上整齐划一,但也在最短的时间内站定了阵型,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都把腰杆挺直了!别让大人看轻了咱们!” 吴山沉声喝道,自己则快步迎了上去。 烟尘散去,林川骑着风雷,率一队亲卫停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2章,采石要塞 “大人!” 吴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吴将军!快起来!” 林川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扶起。 吴山站直身子,看着林川如约而至,心中激动万分。 “大人,末将率一万人马前来听令!如何攻打当涂,大人尽管吩咐!” “当涂,已经拿下了。”林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 吴山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拿下了?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消息,可他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他千里迢迢,带着大半家当赶来投奔,就是想在攻打当涂的硬仗里,让林川,让太子,看看他吴山和他麾下这帮兄弟的成色! 可现在……仗打完了? 那他们算什么? 来捡现成的? 林川何等眼力,一眼就看穿了吴山的心思,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嫌没仗打,心里不得劲?” 吴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放心。”林川哈哈大笑,“给你留了块更硬的骨头,就怕吴将军的牙口不够好,啃不动!” 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激将。 吴山眼中的失落一扫而空,他猛地抱拳。 “但凭大人吩咐!末将若是啃不下,提头来见!” “好!”林川要的就是这股劲,“时间紧迫,把你的将领都叫过来,我们就在这儿,就地开会!” 亲卫们立刻上前,在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将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开。 吴山和身后跟上来的几个千户面面相觑。 “开……会?” 吴山一脸茫然,这是什么军中黑话? 林川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又把铁林谷那套说辞带出来了,连忙改口。 “哦,议事,议事!” 吴山不敢怠慢,冲着身后一挥手,几名千户立刻大步上前。 这些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一个个眼神悍勇,此刻围在舆图前,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打量着这位陌生的上官。 这就是……让吴将军整日夸赞的林大人? 这也太年轻了吧……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林川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千里奔波,人困马乏,最怕的就是断粮。” 一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最深的隐忧。 军粮只够半月,这两万张嘴,就是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 林川环视一圈,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我只说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两万军民,加上后续的人马,一共五万人,半年的粮草、军饷,我全包了,一粒米、一文钱都不会少!!第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炸开了一道惊雷! 半年的粮草军饷! 还已经……在路上了? 这……这是何等的手笔! 那几个刚才还带着审视目光的千户,此刻彻底懵了。 他们跟着造反,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了上顿没下顿,军饷更是没影的事,全靠一腔血勇和兄弟义气撑着。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直接拍给他们半年的粮饷! 吴山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对着林川重重一抱拳: “大人此恩,我吴山及麾下兄弟,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身后众将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都起来!”林川朗声道,“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往后,有我林川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大家!” 他扶起吴山,指着地上的舆图, “客套话到此为止,时间要紧!吴将军,接下来,你部有几个任务!” “大人请讲!”吴山精神百倍。 林川蹲下身,指尖落在舆图上的采石矶位置。 “第一,扼守采石矶!我要你率主力,加固沿江防线,尤其封锁上下游水道,不许任何不明船只靠近” “是!”众将轰然应诺。 “第二,安民!”林川的手指滑到采石矶后方的一片开阔谷地,“百姓是我们的家人,也是我们的后盾!将他们暂时安置在采石矶后方的平坦谷地,划分营区、开辟水源,就地伐木,搭建棚屋、开垦荒地!军屯之事,就从这里开始!” “军屯?”吴山眼前一亮,“大人是要施行军屯之策?” 林川摇摇头:“是也不是,我说的军屯,和你理解的不一样。具体细则,我稍后跟你细讲。” 一名身材壮硕的千户挠了挠头,忍不住嘀咕:“大人,咱们是来打仗的,怎么先种上地了?” 林川闻言一笑,看向他:“这位将军,打仗要不要吃饭?” “那肯定要啊!” “自己种的粮食,吃着香不香?” “香!”千户咧嘴一笑。 “这就对了!”林川笑道,“我这套法子,叫‘军护民耕,民助军防’!军民拧成一股绳,这采石矶,神仙也打不下来!” 他没给众人太多思索的时间,手指再次点向舆图, “第三,防务部署!分三步走,构筑三层防御圈!” “以采石矶主峰为核心,内层,是指挥中枢与粮仓武库,由你最信得过的弟兄驻守!” “中层,军民混合区!平时耕作,战时就是第二道防线!” “外层,沿江防线,是重中之重!” “安排五千精锐,分设东西两大营!” “东营,扼守江口!把缴获的那些漕运船,用铁索连起来,首尾相接,给我造一座‘水上营寨’!每艘船配备三架床弩、十名锐卒!我倒要看看,谁的头那么铁,敢从水上闯关!” 水上营寨! 吴山等人眼睛大亮,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林川手指划向西侧。 “西营,沿山脚给我玩命地筑堡垒!夯土的就行,图的就是快!五十步一座箭台,堡垒之间挖壕沟,把江水引进来!沟里再给我撒满铁蒺藜!谁敢摸上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一连串的布置,听得一群将领都有些发懵,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些活,光靠士兵干,得干到猴年马月。” 林川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每日,从百姓里抽调两千青壮,搬石挖沟!铁匠、木匠,全都组织起来,给我造箭楼、锻造守城器械!我会派人现场指导,教他们造些好东西!” 他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神情,微微一笑。 “这就傻了?我还没说完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3章,营地部署 此话一出,吴山等人心头一跳,下意识竖起耳朵。 刚才那番布置,已经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没想到,竟然还只是个开胃菜! “中层军民混合区,不能乱糟糟一锅粥,要划分为‘六屯三坊’!” 林川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点,“六处民屯,负责耕作。三处工坊,专司后勤。” “民屯,按‘什伍制’编组,每五十户为一屯,设屯长一名,由军中识字的兄弟兼任,协调耕作与防务。” “官府提供种子、农具,收成之后,怎么分?” 林川故意顿了顿,抛出个问题。 那名先前嘀咕着种地的壮硕千户,想也不想就接话: “自然是官府全收,再按人头发放口粮!” 这是他们过去唯一的经验。 林川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不,官府只取三成,用作军粮。剩下七成,全归百姓自己!” “什么?!” “七成?!” 几个千户当场就炸了锅。 军三民七?! 自古以来,官府不收到七成就算是天大的恩典了,这位大人反着来? 给百姓七成?这……这是要把家底都送出去啊! “大人,万万不可!” 史超急切道,“如此一来,百姓是富了,可我们的军粮……” “史千户!”林川打断他,“你觉得,是抢来的粮食香,还是百姓心甘情愿送来的粮食香?” 史超一怔。 “你觉得,是拿着刀逼着百姓守城可靠,还是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七成收成,自己拿起武器拼命更可靠?” 一连两个问题,问得史超沉默下来。 他懂了。 这不仅仅是分粮,这是在收心! 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将百姓和他们彻底绑在一起! “至于三坊……” 林川没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继续道,“一为织甲坊,由百名军匠牵头,组织妇人缝制皮甲、搓制绳索;二为炊膳坊,组织老弱,集中开伙,军民饭食统一做好,分点领取,省时省力;三为医坊,军中郎中带着懂草药的百姓,设立伤病棚,军民共用,平时采药制药,战时就是救命的地方!” “第二步,组建‘军民联防队’!” 林川语气一沉,“从一万百姓中,挑三千青壮,编为六个民壮营!每日操练两个时辰,不练别的,只练三样:弩箭射击、滚石搬运、隘口堵截!” “平日里,他们协助巡逻放哨。战时,就是预备队,哪里告急就给顶上去!” “另外,给每个民壮营配十个老兵,让他们把采石矶的山路水文,全都摸透了!到时候,官兵正面拒敌,他们就在山里设伏,掏他娘的后路!” “这……让百姓上阵杀敌?”一名将领面露忧色。 “怕什么?”林川反问,“难道等刀架在脖子上?” 他环视众人:“上了战场,就是兵!立功者,与将士同赏!斩敌一人,赏!缴获兵器,赏!若有伤亡,赏!子女送入营中义学,教他们读书写字,将来比我们都有出息!” 轰! “义学”二字,比赏银更具冲击力! 这些大老粗,自己不识字,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个。 如今林大人不仅给钱给粮,还要为他们的后代铺路! 汉子们眼眶热了起来。 “第三步,‘预警支援’!” 林川不管他们,抬手指向舆图远端。 “从采石矶到当涂城,沿途立十二座烽火台!六座军管,六座民守!约定号令:一烟示警,二烟敌近,三烟求援!” “烽火一起,民壮队立刻入隘口,军队按方位驰援!后方民屯组织老弱妇孺,沿密道转入内层!” 林川收回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军护民,民助军!我要你们在半年之内,让这采石矶,变成一座人人能战,处处是防的铁桶阵!让那帮养尊处优的老爷们知道,什么叫……全民皆兵!” 全民皆兵?! 这个新鲜的词,一下子让所有人精神了起来。 方才那些“六屯三坊”、“军民联防”的繁复布置,瞬间被这四个字点燃! 原来,大人要的不是一座简单的关隘,而是一座由血肉和人心铸成的,人人皆兵的战争堡垒!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个千户的呼吸都粗重了。 “好了!暂时想的就这么多,具体的细则,这几天再慢慢商讨。” 林川说道,“总之,就一点,你们要在这采石矶扎下去,只要把这个位置控制住,吴越军就别想闹腾起来!” “吴越军?” 众将领皆是一愣。 林川这才想起来:“忘了跟你们说,吴越军已经反了。” “什么?!”吴山大惊失色。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天就变了? 这吴越军一反,东南动荡,太子爷的处境将何等艰难! 林川笑起来:“怕了?” “怕?”众人对视一眼,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怕个鸟!” 史超嚷道,“将军!大人!这他娘的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哈哈哈!就是!老子早就看那帮吴越的软蛋不顺眼了!” “可不是嘛!程阿三那家伙投了吴越军,要不是将军死按着……” “对啊,要不是将军拦着,咱们早就跟他们干起来了!” 一群大老粗的笑声和叫骂声,响彻四周。 他们不通政务,只认敌我。 之前想着被太子招安,跟吴越军同属朝廷,感觉实在是憋屈得紧。 现在好了,对方直接反了,那就不再是同僚,而是板上钉钉的敌人! 史超冲着吴山嚷嚷道:“将军,您还愁啥呀!本来您还担心,万一跟吴越军闹起来的话,大人和太子那边不好交代。这下好了,人家自己把反贼的帽子戴上了,咱们可以正大光明跟吴越军干了!” 吴山看着这群摩拳擦掌、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哭笑不得。 现在他才明白了。 大人刚才那番“全民皆兵”的布置,原来是为吴越军准备的! 吴山到底是主将,比旁人想得更深一层。 他先冷静下来,思忖片刻,抱拳道:“大人,吴越军谋反,那……盛州可还安好?”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下来。 对啊,吴越军反了,那盛州呢? 太子殿下的大本营,现在是什么光景? 林川笑了笑:“盛州,已经被三万吴越军围了。” “什么?”众将表情凝重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4章,实力派大哥 “他娘的吴越崽子!” 史超怒吼道,“大人!将军,末将请命,这就带弟兄们杀过去,给盛州解围!” “将军,末将愿做先锋!不把那帮软蛋的脑袋拧下来,末将提头来见!” “末将愿往!” “算我一个!”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请缨。 林川摇了摇头,抬手虚按,周围顿时一静。 “盛州的问题,暂时还不必劳烦各位。” 他开口道,“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在这采石矶扎稳脚跟,再把九江剩下的军民安然无恙地接回来。这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吴山:“另外,分出一部分兵力,帮我个忙。” 吴山立刻抱拳:“大人尽管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林川笑了笑,“很简单,帮我守当涂。” “当涂?”吴山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大人……您要离开当涂?” 林川点点头:“眼下当涂民心可用,城防初定,太子詹事徐文彦大人也已坐镇城中。你,率本部精锐入驻,协防当涂。” 吴山怔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和弟兄们,以前是义军,如今归顺了太子殿下,全凭我一人的引荐。可太子殿下和徐大人,对你们一无所知,信任,从何而来?” 众人心头一震,也明白了。 “让徐大人亲眼看看,你们是如何治军的,看看你们的弟兄是何等的风貌。让他知道,我林川引荐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精兵!” “当涂交给你,我才能腾出手来,去做别的。” 原来如此! 吴山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大人这在给吴山部铺路啊! 让他们在太子面前挣表现,挣脸面,挣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这份用心,格外厚重! 史超在一旁抓耳挠腮,忍不住插嘴: “大人,您的意思是,让俺们……就在城里头待着,当缩头乌龟?” 吴山回头瞪了他一眼,史超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林川笑道:“守城也是打仗,而且是更难打的仗。别忘了,当涂背后就是采石矶,责任更重。你们把家给我看好了,我才能放心地……去客人家里做做客。” 众人一听,眼睛顿时又亮了。 做客? 这词儿从大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要去人家里掀桌子的味道! 史超最是藏不住事,一脸的羡慕嫉妒,凑到吴山旁边,压低了声音嘟囔:“大人这是要亲自带兵去?有多少兵马?” 林川听了,也不在意,随口答道:“不多,就两千。” “两千?” 史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收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千人? 去给吴越军塞牙缝吗? 刚才心里那股子热血和崇拜,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凉了个透彻。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说少了,是瞧不起大人。 说多了,又显得自己虚伪。 何止是他,周围一众将领脸上的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刚刚还觉得这位大人深谋远虑,有经天纬地之才,现在看来…… 还是太年轻了些。 这年头,行军打仗,靠的是刀枪和人头。 两千人,能做什么? 怕不是去送死! 众人心里对林川的那份敬畏,顿时轻飘飘地散了大半。 大家都在想什么,林川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心头笑了笑。 这帮家伙,还是得敲敲。 “嗯,两千。” 他继续说道,“盛州那边,还有三千多。” 众人勉强提起点精神,点了点头。 两千加三千,五千人。 倒也能算是一支兵马了,可要跟数万吴越军硬碰硬,还是不够看。 “西北那边还有……” 林川伸出手,慢悠悠地掰起了指头。 “一、二、三……” 众将看着他那副认真数数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就几千人,还用得着这么一根一根手指头地算吗? 这…… 正当众人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林川脑子里也在飞快地盘算着。 血狼卫如今有三万兵马…… 青州卫还有五千留守…… 西梁城新招募了五千…… 介休城如今也有五千…… 霍州营新军一万…… 二狗驻守灵州和石门关,定的目标也是招募一万…… 驼城羌部五千…… 再加上封地三县以县防名义组建的新军,加起来不到一万…… 还有最近攻打西梁王的地盘,收拢的残兵,以及青州军屯以护农名义训练的预备役…… ……怎么这么多?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林川放下手指,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吐出一个数字。 “十万左右。” 空气瞬间凝固。 史超眼珠子瞪得溜圆。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给憋过去。 他张了张嘴,一个“操”字到了嘴边,转了半天咽了回去。 “呃?!” 十……十万?! 一众将领目瞪口呆。 他们这群泥腿子,刚才在想什么? 在可怜一个拥有十万大军的统帅兵力太少? 在腹诽一个真正的实力派大哥行事鲁莽? 在怀疑一个被自家将军抱上大腿的大人实力不够? 相比于众人纯粹的震惊…… 吴山的心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股熟悉的,让他战栗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当初,他前往铁林谷采购军械,没想到,会直接改变了他的命运。 那一次的所见所闻,至今仍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他见过京城的禁军,号称天子亲兵,可那股子骄奢之气,早已磨平了刀锋。 他也见过各路藩镇的兵马,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的农夫,为了口饭吃才拿起武器。 就连跟着起事的亭山军数万人马,不也是如此? 可铁林谷的兵,不一样。 那里的兵,操练时的气势,让人心惊胆战。 他们身上的盔甲,统一制式,精锐得根本不像是卫所兵。 即便是谷口的守卫,看人的眼神里没有麻木,没有恐惧,只有骄傲和悍勇。 他没见过那样的兵,那种从骨子里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见所未见。 他更没见过那样的营地。 那根本不是一个军营,而是一个规划严整的城镇。 且不说谷外让人心惊肉跳的防御设施,箭楼戍堡,便是里面的军营、工坊、农田、民居,甚至坊市,错落有致,井井有条。 最让人意外的,让所有随从念念不忘的,是谷里竟然有学堂!!! 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那些黄毛孩童,全都是谷民的子弟。 不分贫穷贵贱,只要年龄适合,都能进去读书! 而路上的百姓,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孺,脸上都没有乱世中常见的惊惶和菜色。 他们看到兵士,会笑着打招呼,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信赖。 那种军民一家,同心协力的氛围,他闻所未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5章,屎包将军 吴山至今记得…… 当时,他与林川彻夜长谈。 林川没有跟他谈什么天下大势,宏图霸业。 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亭山军的症结所在。 “军纪要严明是不假,可要让当兵的守军纪,首先要让他们心中安稳,知道自己的吃穿从哪里来。” “推行军纪,若只禁掳掠,却不给弟兄们活下去的保障,这军纪又能守多久?” “百姓若是能安稳种地,秋后不仅能供军粮,还能拥戴你们;若是逼他们弃田从军,看似多了人手,却断了粮源,最后只能靠抢维持。” “抢来的民心,终究是假的。” 句句诛心! 这些话,像是剥开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亭山军的脓疮。 可又给了他一剂从未想过的良药。 他吴山,读过几年书,本以为会遵从祖上意愿,继续做盐商。 没想到后来家中出了变故,不得已,才跟着程阿三造反。 他自以为自己见识非凡,是亭山军的智囊。 可见了林川之后,他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今,他只想带着弟兄们活下去,过安稳日子。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林川口中的“安稳”,和他想要的“安稳”,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要的,是苟活。 而林川要的,是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若世人阻挡,便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所以,他甘愿冒着天大的风险,仅凭一面之缘,便纳头便拜。 有人觉得他疯了,有人觉得他赌输了身家性命。 可此时此刻,听着“十万”这个数字,吴山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赌对了! 他抓住了一个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机会! 士为知己者死。 有些人,见一面,就足以托付一生。 …… 众人心头翻涌,林川也怔了片刻。 老实说,十万这个数字,让他也有些发懵。 不过就是打了几座城,悄悄苟着发育,怎么就突然有这么强悍的实力了? 这他娘的,养这么多兵,得多少银子啊…… 怪不得有段时间南宫珏天天抱怨,花钱如流水…… 早知道自己实力这么强,直接调兵南下打吴越军得了,还用的着自己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费力也不一定能讨个好…… 啊对,就是话里有话! …… 一场震惊之后。 众将怀着对林川近乎神明的尊崇,纷纷领命,分头行事。 唯独史超没有。 他腆着一张糙脸,紧紧黏在吴山身后,蒲扇般的大手抓着吴山的胳膊。 “将军,吴老大,我的山哥哥……” 他压着嗓子,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山后颈窝了。 “大人那两千兵马,是,肯定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人也太少了点不是?双拳难敌四手啊。咱总得表示表示吧?派个千人队,不,五百人!就五百人跟着大人,万一打起来,好歹能上去帮着扛一扛,冲一冲。” 吴山脚步不停,眼皮子都懒得抬。 史超见他不理,更是急了,绕到他身前倒着走,一脸央求。 “就算帮不上大忙,打打下手总行吧?搭个营,挖个沟,起个灶,这些粗活累活,总不能让大人的兵干吧?那多掉价!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山被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无赖样搅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停下步子,嫌恶地抖了抖肩膀。 “你这个愣头青!唠介多,说白了就是想搞仗打啵?” 这一句,他用的是家乡宣州的土话,又快又冲。 史超被噎得一愣,脸上的谄媚瞬间垮了: “老大,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家乡话骂我?我听得懂,但感觉怪怪的。” 吴山被他这反应气得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头蛮牛,真是上辈子的冤家。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我去帮你求大人,行了吧?” “哎呀我的好哥哥!” 史超那张黑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吴山肩上,差点把吴山拍个趔趄。 吴山嫌弃地挥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补充道:“我话可说前头,大人要是不同意,你小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敢私自带兵,我扒了你的皮!” “放心放心!”史超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人金口玉言,他要说不让去,我史超要是敢乱动一根指头,就让我下辈子投胎当个娘们!还叫你哥哥!” 吴山懒得再理他,转身便要去找林川。 可刚一回头,却见林川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显然,刚才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全被他听了去。 史超的笑容僵在脸上,脖子一缩,高大的身躯瞬间矮了半截。 吴山也是心头一跳,连忙拱手:“大人……” 林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史超身上,眼神笑眯眯。 “想打仗?” 这么直截了当地发问,倒是把吴超给整不会了。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壮硕的身躯扭捏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呀,也不是……也不是非打不可,大人,末……末末末末末末将……” 他“末将”了半天,也没末将出个所以然来。 “哦,不想打啊。” 林川点点头,干脆一转身,“那算了。” 说罢,抬脚就要走。 这一下可把史超的魂都给吓飞了!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整个人跟弹簧似的从吴山身后蹿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林川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哎呀大人!我的好大人!” 史超几乎是嚎出来的,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末将想啊!想得睡不着觉,想得脑袋都痛啊大人!您就发发慈悲,行行好,让末将跟着去吧!吴越军那群狗娘养的王八蛋,末将做梦都想拧下他们的脑袋!末将替吴将军在您老面前尽孝——” “卧槽!” 话音未落,吴山已经气得脸色铁青,飞起一脚,正中史超的屁股。 史超那两百来斤的身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吴山又气又急:“大人,您别听这头蛮牛胡咧咧!他脑子里装的都是草!”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早就憋不住了,这一下哄堂大笑。 人群里有几个半大小子扯着嗓子喊: “哦——!屎包将军又挨揍咯!” “屎包将军今天滚得真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6章,秘密军库 史超在吴山手底下挨揍是家常便饭。 他也不恼,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土,又连滚带爬地跪到林川跟前,砰砰磕头。 “大人!我史超不会说话,可我这心是好的啊大人!我就是想打仗!” “起来吧。”林川哭笑不得。 吴山在一旁黑着脸喝道:“听见没!大人让你起来!” 史超动作一顿,抬起那张黑里透红的脸,有点发懵,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这副蠢样,吴山心头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起来,是想让我亲自去点五百兵马,跟着大人走吗?” 这话一出,史超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愣了足足两息,巨大的狂喜才冲垮了他那简单的脑子。 “哎呀!” 史超猛地一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大人!谢吴老大!” 吴山眼皮狠狠一抽,索性扭过头去,一副“我不认识这夯货”的模样。 林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家伙,看着愣,脑子里却不是一根筋通到底。 他知道求谁,也知道怕谁,更懂得什么时候该拿出什么样的姿态。 再看周围那些百姓,嘴里喊着“屎包将军”,眼里透着一股子看自家傻侄子耍宝的亲近。 这家伙,有勇,有忠,还有民心。 不错,是个好苗子。 林川朝吴山递过去一个眼神,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人,可以跟我走。” 史超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大人直说就是!末将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若是你在我麾下犯了错,小到军容不整,大到贻误战机,我就拿你吴老大是问。该挨的板子,都由他来替你受着!”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史超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那颗简单的脑袋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 他看看林川,又看看吴山,终于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大人,这万万使不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有打吴老大的道理!您打我!您往死里打我!” “我说了算。”林川轻描淡写地三个字,堵死了他所有的话。 史超急得满头大汗,猛地转身对着吴山,就差没指天发誓了:“吴老大!你放心!我史超要是让你屁股挨上一板子,我就……我就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我保证,等咱们凯旋回来,你的屁股蛋子绝对比刚剥壳的鸡蛋还光溜!”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大笑。 吴山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抬脚又要踹,被林川抬手拦住了。 “行了,去点兵吧!”林川吩咐道,“五百人,一炷香后集合。” “哎!”史超如蒙大赦,两眼放光,轰然就跑。 看着他那恨不得一步跨出十丈远的背影,吴山终于泄了气,忍不住摇了摇头。 “让大人见笑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见什么笑?”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浑身是胆,心里没鬼的夯货,我手底下也有一大把。比起那些一肚子弯弯绕的,好用多了。” 吴山闻言,心里稍安。 林川脸上笑意敛去:“对了,有件事要和你交代一下。” “大人请说。”吴山抱拳道。 “过几天,应该会陆续有吴越军的降兵来当涂城投靠,这事儿徐大人清楚。” 吴山心头一凛:“降兵?” “对!”林川点点头,“待会儿我带你去见徐大人,有些事,你需要当面听他吩咐。另外,我还有些别的想法,可能会吓到你……” 声音渐渐远去。 …… 盛州城。 左卫指挥使石磊跟在胡大勇身后,七拐八绕,来到离正阳门不远的一处大院。 这院子占地极广,高墙围拢,里面停着不少车马,瞧着像个大车马行。 石磊对这种地方不陌生,盛州城里的大商户,为了方便囤货走货,常在城外置办这样的院子。能在寸土寸金的盛州城外拿下这么大片地方,主家实力可见一斑。 一进院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几十号人正赤着膊操练。 这些人个个都穿着寻常伙计的短打,可操练的法子却透着古怪。 他们没有呼喝,没有喧哗,只是沉默地将一人多高的条石举起,放下,再举起。 石磊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神也变了。 这不是伙计,这股子沉默的狠劲,分明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见胡大勇进来,所有人动作一停,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石磊心头猛地一跳。 是战兵,而且是精锐。 胡大勇对他这副表情视若无睹,领着他穿过空地,到了一间巨大的库房前。 库房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此刻已经打开。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桐油和干燥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但依稀能看到里面码放着一排排半人高的箱子,几乎堆满了整个库房。 胡大勇随手走到一个箱子前,也不说话,伸手“啪”地一声,掀开了箱盖。 一瞬间,石磊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箱内,瞳孔猛地收缩。 箱子里没有金银,没有绸缎,而是一排排兵器。 数十把精钢战刀,用油布仔细包裹着,整整齐齐地躺在木槽之中。 胡大勇像是展示自家菜园里的大白菜一样,随手拿起一把,递了过去。 石磊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刀鞘刚入手,他便感觉不对。 光是刀鞘就能看出,这刀比军中发的制式环首刀要长上数寸,也更窄。 他将刀抽出刀鞘。 “噌——” 一声轻吟,如龙吟出水。 一道寒光在昏暗的库房里乍现,晃得人眼睛发花。 刀刃上倒映出石磊那张惊愕到扭曲的脸。 这刀…… 这刀…… 他身为左卫指挥使,掌管近万兵马,什么样的兵器没见过? 可眼前这把刀,其锻造工艺,其锋锐程度,竟然让他想起了上次惊鸿一瞥的陌刀! “胡将军,这、这是……”他忍不住惊道。 胡大勇咧嘴一笑:“大人给兄弟们准备的一点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 石磊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满满一库房的箱子。 一个箱子几十把,这里…… 他几乎是扑到另一个箱子前,一把掀开。 同样的精钢战刀。 他又掀开一个。 还是! 这里……得有多少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7章,实力翻番 “咕咚。”石磊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便是朝廷规格最高的军械司,集中天下名匠,也绝对锻造不出如此数量、如此品质的利刃! 这已经不是银子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背后,代表着一股何等恐怖的实力! “胡将军……” 石磊的声音都在发飘,“这些刀……有多少?” 胡大勇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百把?”石磊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胡大勇摇了摇头,嘿嘿一笑。 “这只是第一批,五千把。” “五千?!!” 石磊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都有些发黑。 这个数字砸下来,比那一库房的刀光还晃眼。 如今左卫有八千人,这五千把刀,意味着他手底下最能打的那批老弟兄,能人手一柄! 这可不是换装那么简单。 这是脱胎换骨! 整个左卫的战力,怕是能凭空翻上一番! 他正心神激荡,胡大勇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手一挥。 “走,换个地方,还有好东西!” 还有? 石磊的腿脚有些发软,几乎是麻木地跟在胡大勇身后。 他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每一步都踩在云里雾里,每一样东西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第二个库房比刚才那个更大,里面码放的箱子也更多。 胡大勇走到一个箱子前,依旧是那副献宝的模样,嘿嘿一笑,“啪”地一声掀开箱盖。 石磊下意识伸长了脖子。 预想中的寒光并未出现。 箱子里装的不是刀,而是一堆用油布包裹的物件,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这是……” 石磊刚一开口,胡大勇已经伸手进去,抓起一个狭长的物件,往自己粗壮的胳膊上一套,比划了一下。 “护臂。瞧见没,都是上好的熟牛皮里衬,外面嵌着百炼钢片。直接让兄弟们缝在衣裳里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说着,他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物件,在自己胸口拍了拍,发出“邦邦”的闷响。 “护心镜,也是缝在里衬的,这几个孔就是留着走线的。别看小,关键时候能救命。” “还有这个,护腿甲,分大小腿两截,关节处用皮索连着,不影响跑动。” 胡大勇一件件地展示,嘴里念叨着,那神情,活像个在集市上吆喝自家新式农具的老农。 可这些话听在石磊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声天雷。 他彻底傻了。 身为京营指挥使,他太清楚朝廷的家底了。 左卫号称精锐,可普通士卒发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大多是皮甲,有些年头久的,皮子都风干开裂了,操练时动作大点都怕崩开。 别想着还带点铁皮。 那玩意儿,也就挡个流矢,遇上重箭和刀劈,根本防不住。 只有百户一级,才能分到一件锁子甲,那还是从军械库里淘换出来的陈年旧货,不少甲片都锈了。 至于通体铁甲,那是重甲营和千户以上将官的待遇! 可眼前这满满一库房…… 这些分体的甲片,设计得如此精巧,明显是为了方便大规模装备,并且还能隐藏于无形。 这哪里是给将官准备的? 这分明是要将一支军队,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石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外面操练的那些汉子,想起那五千把吹毛断发的战刀,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疯长起来。 他声音干涩道:“胡……胡将军,这些甲……也是……也是五千套?” 胡大勇咧开大嘴,摇了摇头。 石磊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锻造五千把刀已经是极限了,再弄出五千套甲,那也太…… “刀是用来杀人的,甲是用来保命的。” 胡大勇将手里的护心镜抛了抛,嘿嘿一笑, “大人说了,兄弟们的命,比刀金贵。所以这第一批,备了一万套。” 一…… 一…… 一万套?! 石磊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没站稳,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箱子。 箱沿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嘣”的断了。 不用怕了…… 外面那些叛军再多,都不用怕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城外吴越军的刀砍在自家兄弟身上,却只迸发出一串火星,根本破不开那层藏在衣服里的钢甲。 有这些东西,他左卫还怕个鸟? 他娘的,可以直接横着走! 石磊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呼吸着。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石将军,回回神!” 胡大勇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明算账,这些东西,可都是要银子的。” 石磊猛地抬头:“胡将军,你的意思是……这些,是卖给我们左卫的?” “要不然呢?”胡大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原本不是,现在是了。” “什么意思?”石磊愣道。 胡大勇笑道:“说句不好听的,石将军,就城外那几万歪瓜裂枣,我们还真没放在眼里。我家大人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哭爹喊娘地滚回去。” 石磊心头一跳。 这话真是狂得没边…… 可想起那陌刀队,再看看这满屋子的军械,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可我家大人说了,这盛州城,终究是你们左卫在守。我们要是帮你们把城守住了,等我们一走,你手里的兵,不还是原来那批兵?下次再有人来,你拿什么守?” 胡大勇的话,砸在石磊的心坎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位神秘的大人,想的竟是这个?! “所以,我家大人的意思,就是把这些装备,全都卖给左卫。当然,石将军要是觉得烫手,或者不想要,那就算了,我们再找别的买家。” 胡大勇说着,作势就要把箱盖合上。 “要!” 石磊几乎是吼出来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按住箱盖,生怕他真给盖上了。 “我要!我全要!” 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可下一秒,气势又弱了下去, “可是……这得……得多少银子?” 陌刀一把都要几千两银子! 这些武器,怕是左卫砸锅卖铁也买不起。 “银子都是小事,先守住城才是大事。我家大人说了,石将军要是手头紧,可以先打个欠条。这笔账,我们回头可以直接跟太子殿下去要。” “不不不!”石磊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这点小事,怎能去麻烦殿下!”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他左卫脱胎换骨的机会,是他石磊的机会! 就算砸锅卖铁,把京营指挥使的官袍当了,也得把这批神兵利器给留下! “胡将军,你开个价!我左卫,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8章,以战练兵 “石将军痛快!” 胡大勇哈哈大笑,大手重重拍在石磊的肩膀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拍得石磊一个趔趄,心里的那点激动,倒是被拍散了不少。 他稳住身形,咧嘴一笑:“胡将军,有什么章程,你尽管说!” “好!”胡大勇收起笑容,神色一正,“我家大人吩咐,为了避免过早暴露实力,除非万不得已,我们的人,大部分只作为预备军。每座城门,每次只派一两百人上城墙,配合左卫的兄弟们。当然,具体的部署,全听石将军指挥。” 石磊连连点头,这是应有之理。 “但有一点。”胡大勇话锋一转,“最好能以战练兵!” “以战练兵?” 石磊一愣,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没太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对,以战练兵。” 胡大勇点点头,“石将军,恕我直言,你手下这帮兄弟,有血性,但还算不上一支真正的强军。空有神兵利器,若是不会用,那跟烧火棍也没什么区别。” 这话不好听,却是不争的事实。 石磊的脸颊微微发烫,无法反驳。 “所以,我家大人的意思,就是把城外那几万吴越军,当成你们左卫的磨刀石!” 胡大勇的话,字字如锤,砸在石磊的心头, “只要对方围城的兵力不足十万,盛州必定安然无恙。这一点,石将军尽管放宽心!” 石磊的呼吸骤然一滞。 拿几万叛军……当磨刀石?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自信!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来帮忙守城的,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把这场仗当回事,而是当成了一场演练! 胡大勇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继续说道:“此战下来,一为提升左卫的战斗力,让兄弟们都见过血,知道怎么穿着这身铁疙瘩杀人。二为凝聚盛州军民之心,让他们看看,守住盛州的,是他们自己的兵!三嘛……” 胡大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给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制造点混乱,逼他们自己跳出来。我家大人说了,打扫屋子,得先把耗子都赶出来,才好一锅端!” 石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守城了。 这位素未谋面的林将军,从一开始,布下的就是一个局! 一个以盛州为棋盘,以数万叛军为棋子,要将城内城外的敌人一网打尽的惊天大局! 他见识过陌刀队的实力,知道胡大勇所言非虚。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窥见了那位大人恐怖谋划的一角。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太子殿下身边,竟有这等神人? 石磊心潮起伏,对着胡大勇郑重抱拳:“林将军大才,石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请胡将军转告林大人,此战,我盛州左卫,刀山火海,决不退缩!” 胡大勇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石大人不用这么客气。我家大人还说了,练兵归练兵,兄弟们的命也是命。真要是顶不住了,别硬撑,喊一声就成。” 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石将军,我们要是出手次数多了,那价钱……可就得另算了啊。” 啊? 价钱另算? 石磊懵在原地。 胡大勇哈哈大笑:“开个玩笑,石将军,你放心,此战之后,左卫必定成为虎狼之师!” …… 半个时辰后。 整个左卫大营彻底沸腾了。 校场上,人头攒动。 喧哗声和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整个营地都掀翻。 一个个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来,打开,里面的装备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而陌生的光泽。 “都看仔细了!待会儿回去自己缝上去!不会针线活的,将军给你们找了两百名妇人,两文钱缝一套……” 一名老兵扯着嗓子,唾沫横飞地给一群新兵蛋子做着示范。 “我的娘,这玩意儿怎么穿啊?” 一个年轻士兵拿着两片不认识的甲片,翻来覆去地比划。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来,三两下就给他扣在小臂上,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笨不死你!这是护臂!让你干活你不行,吃饭第一名!” 士兵们手忙脚乱,可每个人脸上都放着光。 他们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冰冷的甲片,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仿佛摸着的不是甲片,而是自己的第二条命。 “嘿,快看这刀!” 有人领了兵器,从刀鞘里抽出来。 刀身笔直,刀刃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青光,光是看着就让人脖子发凉。 “这……这是什么刀?” “乖乖,这要是劈在人身上,不得跟切豆腐似的?” “哎哎,你砍那根木头试试!” “那他娘的是旗杆子,你不要命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校场的另一边,数百名穿着右卫旧军服的士兵,眼巴巴地望着那片热闹的海洋。 那里的欢声笑语,与他们格格不入。 “看样子,没咱们的份了。”一个汉子低声开口。 “别想了。”旁边的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把咱们的脑袋砍下来祭旗,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谁让咱们摊上了刘道昌那个王八蛋!” 一提起这个名字,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咒骂。 “千刀万剐的东西!一箭射死他,真是便宜他了!” “就是!他自己想攀高枝,把咱们几千兄弟都给坑了!” “可咱们对太子殿下也是忠心耿耿啊!” “你忠心?”先前那人冷笑一声,“你说了不算,得上头信才行。现在谁还信咱们右卫的人?”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狗,前途一片灰暗。 甚至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拉出去当成炮灰,填那护城河。 就在众人心如死灰之际,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你们这帮人杵在这儿干嘛?千户有令,赶紧过去领装备!”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离得最近的那个汉子,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问: “这位兄弟,你……你说什么?我们……也有?” 那亲兵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们: “废话!石将军下了令,但凡还在盛州城里的兵,人人有份!怎么,你们不想要?” “想啊!” “要!怎么不要!”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猛地炸开! 这句话,彻底驱散了他们头顶所有的阴霾。他们不是待罪的右卫叛军,他们还是盛州的兵! “快!快跟上!” “别挤我!我的靴子!” 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士兵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连滚带爬地朝校场冲了过去。 一名老兵领完了甲和兵器,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拿起那柄沉重的长刀,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老张……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守城的。” 同伴正笨拙地试着甲片,闻言一愣:“不守城,那拿来干嘛?” 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 “拿来……杀人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9章,檄文讨逆 东宫。 安神香漫着烟气。 却压不住殿内众臣翻涌的火气。 太子赵珩端坐在主位上,面色瞧着似乎平静无波。 可那乌黑的眼圈,还是悄悄泄了些心思。 “殿下!” 吏部尚书李若谷出列,“朝阳门、当涂城两战大捷,歼敌过万!如今盛州城里民心大振,秦淮河畔的学子们,笔杆子都快写秃了!老臣以为,此刻殿下当以监国之尊,檄文昭告天下,痛斥逆贼!” 这话一出,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李大人所言极是!必发檄文!” “对!借着大胜的势头,让天下人看看,我等即便困守孤城,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赵珩的指节猛地一顿。 檄文讨逆,他何尝没想过? 可那逆贼,是他的亲皇叔,是父皇的弟弟。 檄文一颁,皇室便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一道嗓音划破附和声: “可……若檄文一发,天下不就都知道盛州已是孤城?万一引来其他藩王觊觎,岂不是……” 话音未落,殿内刚燃起的热乎气瞬间被浇凉。 众臣面面相觑,声音也低了下去。 是啊,赢是赢了,可他们依旧困在城里,孤立无援。 “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扩充实力!” 一名武官出列,“东平王如今被吴越军打得节节败退,二皇子又没了,他就是条丧家之犬!我们不妨遣密使带信过去,劝其归附。若能得东平军数万兵马,我等便有了与吴越军正面抗衡的资本!” “糊涂!”一名文臣立刻反驳,“你忘了东平王当初是打着什么旗号南下的?他与二皇子勾结谋逆,铁证如山!殿下乃监国之尊,岂能主动向叛贼示好?皇家颜面何在?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殿下!” “颜面能当饭吃?人都快没了,还顾什么颜面!” “你……” “够了!” 赵珩低喝一声,争吵声戛然而止。 “那荆襄军呢?” 有人小心翼翼地补了句,“可密令荆襄王沿江南下,救援京畿?” 话音刚落,就有人嗤笑: “荆襄王和武宁王为了鄱阳湖那点水运过路费,正打得头破血流,哪有功夫管我们?” “那武宁王?” “呵,你还敢提武宁王?” 一位老臣冷哼道,“上次圣上寿辰,他送来的贺礼是什么意思?这事儿诸位忘了?找他,还不如指望蜀山王天降神兵!” “蜀山军远在天边,如何解近渴?” “豫章军倒是近……” “近又如何?东平军和吴越军两虎相争,豫章军就在一旁看着,连根毛都不敢动,还指望他来趟这浑水?” 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可行的路全被堵死,殿内又陷入僵局。 说了一圈,竟没人敢提手握重兵的镇北王。 一片死寂中,李若谷再次开口:“诸位,都想偏了。” 众臣齐齐望向他。 “吴越王、西梁王明着反了,可其他六位藩王,谁站出来了?就连东平王,当初打的旗号也是‘清君侧’,言语间从未对朝堂、对殿下有半句不敬!”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这天下,依旧是大乾的天下!先前,他们乐得骑墙观望、坐收渔利。可如今,我们以少胜多,连赢两场!这两场胜仗,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将犹豫的人打醒,他们再不堪,也该能看清楚——盛州,啃不动!太子,不好惹!” 言辞铿锵,不少大臣听了,频频点头。 “我们不是在求援!” 李若谷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是在传旨!殿下是名正言顺的监国,该让他们明白,这风,到底该往哪边吹!” 一番话,说得众臣热血上涌,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对啊! 他们是朝廷,是正统! 就在此时。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如今国事维艰,圣上又龙体违和,国不可一日无君,社稷不可一日无主啊!”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老臣恳请殿下——登上大宝!” “请殿下登基!” “请殿下登基!” 呼啦啦一阵响动,殿内大半臣子尽数跪倒。 这个念头,众人早有过,也劝过,可太子始终不应。 都这个节骨眼了,也该应了吧…… 赵珩闭上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缓缓起身,没看跪了一地的大臣,径直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图前。 指尖轻轻划过盛州城那小小的标记。 一路向南,最终停在了杭州。 许久,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登基?” 他低声反问。 “若孤今日登基,明日昭告天下的檄文上,孤该如何称呼吴越王?” “是称他为……逆贼?” “还是……皇叔?” 皇叔? 逆贼? 两个词,如两座大山,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名刚刚带头劝进的老臣,此刻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怎么称呼? 称逆贼,便是将皇室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撕下,逼着天下所有藩王站队。 吴越王是藩王,他们也是藩王,今日太子能因谋逆杀叔,明日会不会看他们不顺眼,也安个罪名杀了? 唇亡齿寒,此举只会引发更大的猜忌和混乱! 可若称皇叔…… 一个连皇叔造反都不敢定义为“逆贼”的新君,还有何威严可言? 天下人只会觉得他软弱可欺,那些藩王只会更加轻视朝廷,轻视殿下! 殿内一片死寂。 刚刚还热血上涌的群臣,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殿下……殿下三思!” 那老臣反应过来,冷汗涔涔而下,“是老臣……是老臣糊涂!” 赵珩的目光从众臣身上掠过,心中叹了口气。 他不是三岁小孩,怎能看不懂众臣的心思? 将登基视为救命稻草,试图用新帝的旗号破开死局,看似理所应当。 可这剂药,恰恰会害了他,甚至会要了整个王朝的命。 奉旨监国,是父皇给他的权力。 可若他在此时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啊! 吴越王是不是就在等他犯这个错误? “孤,不会登基。”他朗声道。 群臣闻言,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失望之色。 刚刚被李若谷点燃的火,渐渐熄灭。 “父皇尚在,孤若登基,是为不孝。” “皇叔举兵,孤若登基,天下藩王将人人自危,是为不智。” “国库空虚,兵力不足,孤若登基,无力扫平叛乱,重振朝纲,是为无能。” 他每说一句,群臣的头便低一分。 三顶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再劝? 谁劝,谁就是陷太子于不孝、不智、无能的境地! “可……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有大臣不甘心地低语。 赵珩猛地转身:“父皇重病,孤,便是大乾之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0章,摄政王 赵珩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 他停在群臣面前,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期盼、或茫然的脸。 “孤以太子之身监国,奉的是父皇之命,行的是朝廷之法,名正言顺。” “孤若能赢了盛州保卫战,靠的也不是什么监国名号,而是盛州上万将士的血肉,是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戮力同心!” 说到此处,赵珩皱起眉头,满心愤懑道, “患难当头,孤只痛心,堂堂大乾朝廷,竟无法调动举国之力,扫平叛逆!只能眼睁睁看着盛州军民,孤军奋战!” 此话一出,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 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太子殿下说得再对,道理再明白,可现实就是,除了京畿与盛州,天下藩王都在观望,都在装聋作哑。 圣上身体康健时,一道圣旨下去,哪个藩王敢不遵? 可现在,太子监国,终究差了一层。 命令到了地方,那些老奸巨猾的藩王们,有的是办法阳奉阴违。 殿内的气氛再次跌入谷底。 就在此时,李若谷再次出列。 他对着赵珩,深深一揖,朗声道: “殿下所言极是!当此危局,臣有一言!” 赵珩看着老师:“爱卿但说无妨。” 李若谷深吸一口气: “臣以为,可尊殿下为——‘摄政王’!总揽军国大事,代天子行玺,发号施令!凡大乾疆域之内,文武百官,藩王兵马,皆受节制!待扫平叛逆,圣上康复,再还政于君!” 摄政王! 所有大臣全都猛地抬起头。 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比监国太子,权柄更重! 比即位登基,名分更正! 简直是神来之笔!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臣,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对啊!老夫怎么就没想到!” 是啊!怎么就没想到! 若以监国太子身份发号施令,那些藩王接到命令,大可以找借口推脱敷衍,甚至上道折子回来,美其名曰:“太子殿下年轻,此令恐思虑不周,非陛下本意,待陛下清醒,本王再上表请示。” 一句话就能把你堵死,你还没脾气。 可若是摄政王,那便完全不同了! 李若谷的声音再次响起:“摄政王钧旨,如陛下亲临!若有藩王胆敢拖延或是拒绝,便是公然抗旨,形同谋逆!届时,即便是发兵讨伐,也是师出有名,天下归心!”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通了! 全通了! 这个名号,完美绕开了太子之前所说的三大困境。 既没有在敏感时刻新帝登基授人话柄,又赋予了太子调动全国兵马的最高权力! “李大人此计……妙啊!当真是经天纬地之才!” “是极是极!摄政王!名正言顺,谁敢不从!” “请殿下受封摄政王,总揽朝纲!” 不少大臣纷纷跪倒,朗声高喊。 可众臣中,也有坚决反对之人。 “不可!”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炸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掌礼制的张老尚书须发戟张,盯着李若谷,怒目斥道: “摄政王,位同亚君,与君王何异?无陛下明诏,无太后懿旨,仅凭臣子一言便可定夺?此例一开,祖宗法度何在!国将不国!李若谷,你此举与怂恿殿下谋逆,有何分别!” 李若谷转身怒视:“张大人!陛下昏寐不醒,你我去何处请旨?莫非等到城破之日,逆贼的刀架在脖子上,你再跟他们讲祖宗法度吗!” “祖宗法度便是国之根基!根基若坏,大厦倾颓!” “社稷都要没了,还要根基何用!你这是迂腐误国!” “你……你这是怂恿殿下行篡逆之事!” “那你去盛州城外,跟那十几万叛军讲一讲!你去问问他们,认不认我大乾的祖宗!看他们的屠刀,会不会因为你口中的法度,就变得不利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张尚书气得浑身发抖。 “我强词夺理?”李若谷上前一步,“我看是张大人你抱着祖宗牌位,想等着叛军杀进这太和殿,再跟他们同归于尽,全你一个忠臣的美名吧!” “放肆!” “迂腐!” “乱臣贼子!”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眼看两位老臣就要当殿上演全武行,殿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支持者和反对者相互攻訐,唾沫星子横飞,斯文扫地。 角落里,一位武官嘟囔了一句: “再吵下去,吴越王都该打进宫里来,请各位大人喝登基酒了。”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正互相指着鼻子,唾沫横飞的李尚书和张尚书二人,动作齐齐一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正颤巍巍地从殿外走进来。 “瑜……瑜亲王?” 看到此人,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矮了半截。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尤其是方才差点就要上演全武行的李若谷和张尚书,更是老脸一红,连忙整理好自己被扯得歪斜的官帽和衣袍,尴尬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位老亲王,可是当今陛下的亲皇叔,太子赵珩的叔祖父。 论辈分,在座的都得喊他一声老祖宗。 他老人家已经多年不问朝政,今日怎会突然驾临? 瑜亲王无视众人的惊愕,先是对着赵珩微微躬身:“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这一下,算是全了君臣之礼。 赵珩连忙起身,虚扶道:“叔祖父快快请起,您怎么来了?” 瑜亲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这才缓缓直起身,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扫过殿内一张张或激愤、或尴尬、或心虚的脸。 “吵。” 老亲王的声音沙哑道, “继续吵啊。怎么不吵了?” “是觉得自己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城外那几万叛军?还是觉得谁的嗓门大,谁就能把吴越王骂回封地去?” 一番话,说得满朝文武羞愧难当,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瑜亲王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李若谷身上:“李尚书要实权,为的是保住大乾社稷。” 他又转向张尚书:“张宗伯要法度,为的是护住我赵氏的国体。” “你们都没错。”老亲王顿了顿,环视全场,“但你们都忘了一件事!” 此话一出,李、张二人皆是一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1章,真假口谕 “咚!” 瑜亲王的拐杖重重地顿在金砖之上,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如今监国的,是太子!是陛下的嫡长子!是我大乾名正言顺的储君!” “他不是三岁的娃娃,需要你们这群老东西在这里争个你死我活,替他做决定!” 一位与瑜亲王私交甚笃的老臣连忙上前,想要搀扶:“王爷,您消消气,快坐下歇会儿。” “歇?”瑜亲王一把推开他,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夫再歇下去,这大乾的江山,就要被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给吵没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老亲王的下文。 瑜亲王转向高位上的赵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沉痛。 “陛下昏睡之前,并非全无准备。” 他看着赵珩,说道, “那一日,老朽与李大人,皆在陛下病榻之侧。陛下……曾有过一道口谕。” 口谕! 张尚书猛地抬起头。 陛下竟然留有口谕?为何无人知晓! 只听瑜亲王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说——” “‘若朕不豫,军国重事,悉由太子决断!’”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张尚书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众臣哗啦啦跪倒一片:“陛下圣明!殿下千岁!” 唯有高坐之上的赵珩,依旧端坐不动。 父皇……有过这等口谕? 将整个大乾的军国重担,尽数交予他手? 老师也知道? 为什么老师从未提起过? 他望向李若谷,李若谷眼观鼻鼻观心。 瑜亲王仿佛没看到他的惊愕,继续说道:“此口谕虽未落于纸面,但老朽,以及当时在场的李大人,皆可作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老朽提议,便以此口谕为凭,由我宗正府牵头,联合三省六部、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官员,联名具表,恭请太子殿下权摄‘摄政王’事,总揽军政,以安天下!” 老王爷扫视一圈,干咳两声,继续道, “此非篡逆!此乃遵陛下之志,为保我大乾国祚不绝,行此权宜之计!待他日陛下龙体康复,殿下自当还政于君!” 话音刚落,大殿中便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一名御史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老王爷,非是臣下多疑,只是此事干系国本。仅凭一道口谕,既无圣旨,也无凭证,恐难以昭告天下,更难以服众啊……” 这话说得在理,却也戳中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一时间,不少官员都抬起了头,目光在瑜亲王和李若谷之间来回逡巡。 瑜亲王闻言,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你的意思是,老夫,还有李尚书,会拿这种事来欺君罔上?” 那御史吓得一哆嗦,连忙伏地:“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谅你也不敢。”瑜亲王冷哼一声,“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陛下龙体违和,无法落于纸面,但当时在侧的,可不止老夫与李大人二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当日为陛下侍奉笔墨的掌印太监陈福,就在殿外。诸位若是不信,唤他进来,当面对质便是。” 此话一出,张尚书那本就难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陈福?那个陛下的影子! 不等太子赵珩发话,李若谷已然踏前一步:“来人!传陈福!” 殿门外候着的内侍应声而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位决定大乾未来走向的内侍监掌印。 高坐之上的赵珩,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目光深沉。 叔祖父,老师,还有陈福…… 这三位,一个是宗室之首,一个是百官之首,一个是内廷之首。 他们什么时候,为自己布下了这盘棋?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殿中。 正是大内总管,掌印太监陈福。 他一进来,便先对着上首的赵珩行了叩拜大礼,而后才起身,眼皮低垂,一副恭顺至极的模样。只是那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在瑜亲王和李若谷身上轻轻一搭,又迅速收回。 两个老谋深算的老家伙,俱是目不斜视,仿佛与他素不相识。 还是方才那名御史,被众人推了出来,只得再次硬着头皮开口,只是这次的语气,恭敬了不止十倍:“陈,陈公公,本官斗胆请教。当日在陛下榻前,陛下……当真有过那道口谕?” 陈福闻言,抬起头,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伤感。 “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 “老奴记得清楚。那日是申时三刻,陛下刚用过药,精神头好了些。瑜亲王与李大人正向陛下回禀事务。” “陛下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将殿下前一日呈上的《平叛策》拿起来,递给李大人,说了一句……”陈福微微一顿,“‘看看,珩儿这文章,有朕当年的几分风骨。’” 此话一出,不少老臣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太子的文采,确实出众。 陈福继续道:“陛下说完,又咳了两声,让老奴奉了杯热茶润喉。然后才看着王爷和李大人,叹了口气,说了句口谕——‘若朕不豫,军国重事,悉由太子决断!’” 一番话,时间,地点,人物,对话,一清二楚,令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陈福补充了一句:“陛下当时还说,太子仁孝,就是性子太软,像极了当年的皇后娘娘。这江山,以后少不得要各位老大人多加帮衬……” 这最后一句,当真是神来之笔。 既解释了皇帝为何要在此刻赋予太子重权,是为了历练他; 又捧了在场的老臣们一把,让他们听得舒坦。 张老尚书张了张嘴,看着瑜亲王、李尚书、掌印太监这铁三角,再看看台阶上神色莫测的太子,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明白,拦不住了。 他缓缓后退一步,对着太子深深一拜,而后默然归班,再不发一言。 那名御史额上冷汗涔涔,再不敢有半句质疑,直接拜倒在地。 “是臣……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陛下圣明!殿下仁德!” 他这一跪,更多人也跟着跪。 “哗啦啦——” “陛下圣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若谷见状,立刻抓住时机,转身朝赵珩跪倒在地。 “老臣,恳请殿下为天下苍生,即摄政王位!” “臣等附议!” “请殿下即摄政王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2章,惊天阳谋 是时候了…… 赵珩俯瞰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扫过无数脊背,与人群前列的李若谷、瑜亲王短暂交汇。 两个老家伙的眼神里,有如释重负,有欣慰,更有催促。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已各就各位。 现在,只等他这位执棋者,落下决定乾坤的那一子。 这一次,再无人犹豫,无人阻碍,无人指摘。 满殿臣子,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尽数匍匐在地,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请殿下即摄政王位!” “请殿下即摄政王位!” 一声声,一句句,像是重锤,砸在赵珩的心口。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畔的呼喊声渐渐远去,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初见林川那日,他犀利的目光。 “若天下纷乱,殿下又当如何?” “殿下做好手足相残的准备了吗?” “殿下做好血流成河的准备了吗?” “殿下若真要守住这万里河山,守住这亿兆黎民……” “这皇位,便是刀山火海,也得给它攥进手里!” 赵珩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被父皇说成“肖似皇后,过于仁软”的眼眸里,此刻,有火在燃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方才还义正词严,此刻却把头埋得比谁都低的御史,那身官袍下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也看到了长叹一声,默然退下的张老尚书,老人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闭着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可这天命,今日,由他赵珩来定! 他霍然起身。 满殿的呼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珩的声音响起。 “父皇以江山社稷相托。” 他的目光落在瑜亲王和李若谷身上。 “众卿以身家性命相寄。”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百官。 “为大乾,为黎民,这副担子……” 他顿了顿,字字千钧。 “孤——” “接了!” 殿内死寂了一瞬。 随即,比方才猛烈十倍的声浪,轰然爆发! 李若谷和瑜亲王对视一眼,两个老狐狸此刻激动得老脸通红,他们带头,重重叩首。 “臣等……参见摄政王!” “臣等参见摄政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经久不息。 赵珩抬起手,虚虚一压。 方才还声浪滔天的殿宇,瞬间安静下来。 大臣们的一双双眼睛,或敬畏,或亢奋,或期待。 他们知道,一个属于赵珩的时代,开始了。 赵珩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落在了方才那个御史身上。 那御史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被这目光一扫,双腿当即一软,差点又跪了回去。 他身旁的同僚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才没让他当众出丑。 完了! 这是要杀鸡儆猴了! 御史一张脸瞬间血色尽失,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会被抄家还是灭族。 然而,赵珩的目光也只在那御史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转过身,走向殿侧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大乾疆域图。 李若谷和瑜亲王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好戏,就要开场了。 “传孤王令。” 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名书令史小跑着上前,在案前迅速铺开黄绫,研墨润笔,躬身待命。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大气都不敢喘。 新王的第一把火,要烧向哪里? 眼下江南糜烂,吴越之地叛旗高举,东平王首鼠两端,当务之急,必然是出檄文、调兵马,以雷霆之势平定叛乱。 赵珩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 他的指尖划过富庶的江南,越过了犬牙交错的诸王封地,没有丝毫停留,反而一路向上。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根手指提到了嗓子眼。 那里是……西北! 西北??? 众臣一片茫然。 赵珩的声音响起: “镇北王赵承业,于国祚倾危、社稷动荡之际,洞悉奸佞,深明大义!遣麾下精锐星夜兼程,南下盛州,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此等勤王护驾之功,堪称社稷之柱石、皇室之屏障!孤,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死寂。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镇北王竟暗中派兵勤王? 何时调的兵? 为何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知晓? 大臣们交换着惊骇的眼神,有人攥紧了朝笏。 这封赏,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果不其然,赵珩的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 “孤王决议——尊镇北王赵承业为‘护国上将军’,特许使用九旒冕形制仪仗,以彰其盖世奇功!加食邑三万户,赐黄金万两、彩缎千匹!另,兼领京畿卫戍副统领一职,掌京郊防务调度之权!即日生效,昭告天下,让万民皆知镇北王忠勇!”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满殿大臣脸色骤变! 九旒冕形制仪仗? 那是近乎天子的规格,亲王都绝无可能触碰的礼制红线! 京畿卫戍副统领? 手握北境重兵的外藩,竟要染指天子脚下的防务! 几个老臣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进谏,却被赵珩眼神扫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何等精明,瞬间看穿了摄政王的心思。 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把镇北王架在火上烤! “青州卫指挥使林川!” 赵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臣的心绪, “奉镇北王命,率部勤王护驾,铲除奸佞,镇守盛州、当涂要地,斩杀吴越叛军万余众,战功彪炳,忠勇可嘉!孤此前已封其为青州侯,今念其功勋卓著,特晋封一等靖难侯,兼领当涂卫指挥使,掌盛州协防之责!赐黄金百两、彩缎五十匹,荫一子为禁卫千户!” 嗡——! 原来如此! 原来那位神兵天降、守住当涂、解了盛州之围的林川林将军,竟然是镇北王秘密派来的! 难怪!难怪他突然出现在身边! 难怪他率领两千西陇卫铁骑! 一切都说得通了! 镇北王…… 他竟然不是二皇子的人? 他竟然暗中倒向了摄政王?! 巨大的冲击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晕。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瑜亲王和李若谷,想从这两位老臣脸上找到一丝端倪。 瑜亲王垂着眼皮,正在打瞌睡。 李若谷则老神在在,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唯有李若谷自己知道,他此刻心潮翻涌,几乎要拍案叫绝! 妙!太妙了! 殿下这反手一刀,不,是林川那小子想出来的这手反间计,简直狠辣到了骨子里! 林川明明是从西北秘密南下的,镇北王赵承业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可殿下这一封赏,等于把天大的功劳硬生生塞到了镇北王怀里,还塞得天下皆知! 镇北王,你接是不接? 此等封赏,让你再上层楼,位尊八王之首,远超其余藩王! 接了,就是默认了你“深明大义”、“勤王护驾”,从此你和摄政王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接?那就是公开抗旨,也坐实了你心怀不轨,意图谋反之名!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堂堂正正,让你无路可躲! 生生把镇北王和吴越王这对可能的盟友,推到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李若谷脑中闪过林川的脸庞,心头只剩下惊叹: 林将军啊林将军,年纪轻轻,杀人不用刀! 你这诛心之计,是要把老狐狸们都架在火上烤熟啊! 这小狐狸,手段比狐狸窝里的老狐狸还刁! 就算吴越王救走了宋家,想借此联手镇北王。 面对这一招,也该焦头烂额了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3章,诛心之计 说起来, 这道诛心之计,还得追溯到吴越王谋反之前。 那日,林川正要率西陇卫出发前往当涂。 东宫殿内,气氛肃穆。 李若谷当着太子赵珩的面,亲自宣读了对林川青州侯的封赏旨意。 旨意念完,殿内一片寂静,只等着林川叩首谢恩。 可林川却立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臣,谢殿下厚恩。” 他先是躬身一礼,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青州,乃镇北王封地。臣身为青州卫指挥使,固然受朝廷节制,可名义上,终究是镇北王麾下之人。殿下将青州封于臣,这……让臣如何与镇北王解释?臣恐怕非但不能为殿下分忧,反而会成为祸端。” 这个问题,李若谷和徐文彦私下里已经推演过许多次。 李若谷捋了捋胡须,笑道: “林将军所虑甚是,然则此一时彼一时。吴越王已起兵北上,东平王自顾不暇。镇北王但凡还有点脑子,就断不会在这时候帮东平军。殿下之意,正是要趁此良机,以东平王辖下富庶的两座州城,换取镇北王放弃青州的承诺。以一换二,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岂有不从之理?” 他说的胸有成竹。 可出人意料,林川摇了摇头。 “此策,看似稳妥,实则不妥。” “哦?” 李若谷与徐文彦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一直沉默的太子赵珩,也扬起了眉头,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镇北王究竟是何心思,此刻无人能断言。” 林川说道,“他若无反意,为何对东平军南下置若罔闻?他若心向殿下,又何必拥兵自重,坐观成败?臣以为,其心难测,其志难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太子。 “殿下,以东平双城为饵,或许能换来镇北王一时的安分。可此举,无异于助长虎狼之气!镇北王本就雄踞北境,手握重兵,再得东平膏腴之地,势力必将再度膨胀。今日他为利所诱,暂且蛰伏;他日若胃口更大,又当如何?这岂非饮鸩止渴,养痈遗患!” 殿内,瞬间安静。 林川这番话,也让几个老臣的热血冷静了下来。 是啊…… 那条盘踞在北境的毒蛇,真的能用一两个州就喂饱吗? 赵珩坐直了身体,原本有些舒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李若谷干咳一声:“……那依林将军之见,这青州之封,当如何处置?” “臣觉得,若要封赏,当先赏镇北王,再赏臣。” 此言一出,李若谷和徐文彦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赵珩忍不住开口:“这如何使得?东宫之困,明明是林爱卿力挽狂澜,立了大功……” “殿下对臣的厚爱,臣已经知晓了。” 林川笑起来,“臣倒是觉得,这恰恰是试探镇北王的绝佳机会。如今臣率部南下的事情,早晚瞒不住,不如……顺水推舟,将这天大的功劳,全推到镇北王身上!” 众人心头一凛。 “就说,是镇北王深明大义,察觉二皇子不轨,特命臣率精锐秘密南下,勤王护驾……” 李若谷的表情凝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林川,仿佛此刻才真正认识他。 这小子……想得竟如此之深? 他原先盘算着用东平地盘做个顺水人情,既安抚林川,又稳住镇北王。 没想到,林川竟然筹谋更远…… 那日,他们在东宫密谈了许久。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计划还没来得及铺开,吴越王就反了。 如此一来。 这釜底抽薪的反间计,用处,反而更大! …… ……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自盛州城外滚滚而来。 大地在颤抖。 两架高达数丈的吕公车,宛如移动的木铁巨兽,在数千名吴越军士卒的簇拥和推动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着正阳门逼近。 城墙之上,肃杀之气弥漫。 左卫的士兵们早已换装完毕,崭新的战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虽穿着皮甲,但内里都按照要求,在护臂、护腿、前胸等要害位置,缝制上了甲片。 数千兵卒,如今全员换上了过去百户都享受不到的好装备,士气怎能不高昂?! 可盛州承平二十载。 城墙上的绝大多数士兵,除了平日里清剿过几波不成气候的毛贼,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说不怕,那是假的。 不少士兵紧握着刀柄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瞥向人群中那些沉默的身影时,心底的恐慌,又奇迹般地被压下去了几分。 独眼龙和张小蔫各率一百名西陇卫的精锐,楔在左卫的阵列之中。 他们身上,穿着铁林谷战甲。 与左卫的皮甲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不是禁卫军那种光鲜亮丽的仪仗甲,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甲片上甚至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色痕迹。 城墙上,左卫的兵卒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看到了吗?那些铁甲的,说是太子殿下的人!” “太子殿下也派人来帮咱们了?” “那还有啥好怕的!” 一个年轻士兵压不住话匣子,唾沫横飞: “就是他们!在朝阳门,一百人,宰了三千!真的,我二舅的邻居的表侄他哥亲眼见的!”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嗤笑一声:“出息!那算什么?人家在当涂,杀了一万多!” 朝阳门大捷,当涂城大捷。 这两个消息,像是两剂强心针,扎进了盛州城所有人的心里。 连带着他们这些守城的左卫士兵,这几天走在街上,腰杆都挺得笔直。 就感觉自己也成了那传说中的一部分。 这不,内城门附近,自发赶来的百姓是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得跟过节一样。 “军爷,喝口热汤吧!” “这是刚出炉的炊饼,还热乎着!” 甚至有几个大婶直接在不远处搭起了临时的灶台。 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馋得不少士兵直咽口水。 “姑娘,心意领了,但这……真不能要。” 一个士兵红着脸,婉拒了一位递来食盒的少女。 不是他们不识好歹,是太子的人给将军下了死命令。 除了军中统一调配的热水和干粮,任何外来的吃食,一概不准入口。 违令者,先打二十军棍,再去刷三天马厩。 有士兵私下抱怨过,觉得太子的人太不近人情,可命令就是命令。 即便如此,百姓们的热情也丝毫未减。 拿不进东西,他们就站在不远处,给士兵们鼓劲。 “将军们加油!” “守住盛州!” 群情激昂,汇成一股暖流。 城墙上。 张小蔫看着下面有些混乱的场面,眉头突然一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4章,刺客陷阱 他轻轻招了招手。 几个战兵拿着弓箭围了过来。 “蔫哥!” “怎么了?” 张小蔫下巴一扬,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往城下瞅了过去。 起初只看到一片人头攒动,百姓们热情高涨,叫好声、加油声此起彼伏。 没多久,有人便发现了问题。 “不对劲。”一个刀疤战兵低声道。 “哪儿不对劲?”旁边的人有些疑惑。 “看到那个卖炊饼的摊子没?旁边那个穿着褐色短衫的汉子,他手里的炊饼都快被他捏出水了,可他一口没吃,眼睛一直乱瞟。” 几人眼神一凝,果然在嘈杂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目标。 那汉子其貌不扬,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他的站位,他的眼神,都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刀疤战兵拉过来一个战兵,“盯着那个汉子。” “好!”战兵点点头。 “书、书、书、书生。”张小蔫继续提示。 “书生……”刀疤汉子扫了几眼,“看到了!你,盯着那个书生!” “没问题。” “卖卖卖卖糖——” “明白,卖糖葫芦的!交给你!” “嗯!” 张小蔫指一个,他就抓过来一个战兵。 很快,十几个战兵心领神会,各自盯紧了自己的目标。 “蔫哥,你这眼可真毒。” 刀疤战兵忍不住低声赞叹,“隔着百八十步,人堆里谁拉屎没带土坷拉你都能瞅见。” “咕咕咕咕滚!”张小蔫头也不回地骂道。 刀疤战兵脖子一缩,嘿嘿笑了两声。 城下,一名左卫百户黑着脸,带着一队士兵开始维持秩序。 “乡亲们!诸位的心意,我们左卫心领了!”百户的声音洪亮,盖过了嘈杂的人声,“敌军随时可能攻城,这里太危险,还请诸位速速散去,免得被误伤!” 他嗓子都快喊哑了。 可百姓们热情不减,反而越围越紧。 “军爷,我们不怕!我们帮你们守城!” 一个书生挤到最前面,振臂高呼。 此人,正是张小蔫之前指认的目标之一。 百户眉头一拧,耐着性子道:“守城是我们的事!心意领了,都赶紧回吧!等真需要了,再请各位好汉帮忙!” 说着,他便伸手去推那书生,想把他从前面拨开。 “别推我!我要见将军!” 书生借着推搡的力道,猛地向百户怀里一撞。 “咚!” 一声闷响。 百户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低下头。 那书生也正低着头。 两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只见书生手里攥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的尖端,死死顶在百户的胸甲上。 皮甲破了,但仅此而已。 匕首,根本插不进去! 书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百户的脸,则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操你娘的!” 一声雷霆暴喝,他一把攥住了书生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骨头断裂。 “啊——!” 书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 “动手!” 人群中,不知是谁嘶吼一声。 前一刻还满脸淳朴的炊饼汉子,眼中凶光一闪,从饼铛下抽出一把短刀,捅向身旁的士兵。 那端着热汤的家伙,将滚烫的汤锅整个泼向面前的士兵,同时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剔骨尖刀。 卖糖葫芦的,卖杂货的…… 几十个“百姓”同时发难,从各个角落抽出早已藏好的兵器,对着身边的左卫士兵下了死手。 “噗嗤!” 鲜血飞溅。 猝不及防之下,几名士兵当场就被抹了脖子,倒在血泊中。 但更多的,是“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 “他们有甲!捅不穿!”一个刺客惊怒地大吼。 “砍脖子!” 有人怒吼一声,“抢绞盘!快!把城门打开!” 刺客头领目标明确,一刀逼退眼前的士兵,指着绞盘室狂吼。 数十名刺客立刻分作两批。 一批不计伤亡地缠住守城士兵,另一批则扑向绞盘室。 城墙之上,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 刺客头领脸上的狂妄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猛地从他右肩传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钉在了身后院子的木门上! 一支箭,从他肩胛骨穿透,箭簇深深没入门板,将他钉在那里。 剧痛瞬间袭来,他张大嘴巴,刚要发出惨叫声。 脑袋“咚”的一声砸在后面,大好头颅,竟然被一箭穿透。 城墙上,张小蔫面无表情地从箭囊中抽出第三支箭。 “嗖嗖嗖——” 在他身侧,那十几名战兵也纷纷拉弓放箭! “噗!” 先前那个卖炊饼的汉子,刚一刀逼退身前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冲向绞盘室,一支箭矢便贯穿脖颈。短刀当啷落地,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噗!” 那个偷袭百户的书生,被拧断了手腕,左手刚捡起匕首,胸口便中了一箭,叫声戛然而止。 城下的刺客们彻底懵了。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左卫士兵身上。 谁能想到,头顶上的弓箭手不盯着城外,反而盯着他们。 “当心箭!城墙上有弓箭手!” 一个反应快的刺客惊恐地大吼,挥舞着短刀试图格挡。 “当!当!” 他确实有两下子,竟真的劈飞了两支射向面门的箭矢。 可他刚挡开两箭,第三支箭便到了。 这一箭,比之前的更快、更沉! 他只来得及将刀横在胸前。 “噗嗤!” 箭矢直接射穿了他的小臂,余势不减,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支还在嗡鸣的箭羽,满眼惊骇。 这他娘的是什么箭? 城墙上,张小蔫面无表情,再次抽箭,搭弓。 “杀!” 城下,愤怒的左卫士兵已经围了上来! “砍死这帮狗娘养的!” “为兄弟们报仇!”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之前,是刺客们出其不意,占了先手。 现在,攻守之势翻转! 在城头箭矢的精准点名下,刺客中的好手一个个被优先照顾,剩下的散兵游勇,哪里是这些装备精良的左卫士兵的对手? 不过短短几十息的工夫,地上便躺满了刺客的尸体。 “留活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5章,沉默杀神 “留活口!” 一声怒喝传来,千户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赶到。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几名左卫弟兄,胸中的火气“噌”地一下蹿起来。 地上还剩几个刺客在抽抽,没死透。 千户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那家伙小腿和肩膀上各插着一支箭,正在哀嚎。 “说!你们在城里还有多少人?头领是谁?!” 那刺客疼得满头大汗:“急什么……黄泉路上,你们很快就来了……” “还他娘的嘴硬!”千户大怒。 正要发作,身后响起脚步声。 “千户,跟这种死士废话,没什么用。” 胡大勇带着一队战兵走过来,目光扫过几个还活着的家伙。 “交给我们来审吧。” 千户看着胡大勇和他身后的精锐,胸中的怒火稍稍压下。 他松开手,任由那刺客瘫软在地,对着胡大勇一抱拳:“胡将军,辛苦了。” 胡大勇微微点头,算是回礼,随即对身后一挥手。 “带走。” 几个铁林谷战兵立刻上前,一人抓住一个俘虏的肩膀,用力一掰。 只听“咔吧”脆响,竟是直接卸掉了胳膊。 刚才还嘴硬的刺客,瞬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周围的左卫士兵看得眼角直抽。 这太子的人,下手可真他娘的狠! 眼看俘虏被拖走,千户紧绷的脸稍稍松弛下来。 他走到最先被偷袭的那个百户面前,看着他破损的胸甲,问道:“伤亡如何?” “回大人,咱们死了七个弟兄,伤了十几个。” 百户咬着牙,眼睛通红,“若不是……若不是上面的神射手兄弟帮忙,今天这城门,怕是真悬了!” “神射手兄弟?”千户一愣。 百户点头,抬手指着城墙上方:“就是那位!箭无虚发,一箭一个!那个领头的,还有好几个硬茬子,全是他点掉的!” 旁边一个包扎着胳膊的左卫士兵也凑过来:“将军,您是没瞅见,那箭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人脖子和心口钻!咱们这还在跟人拼刀子,上面那位爷就把对面的高手给收了!” 千户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城墙上,张小蔫和十几名战兵正俯视着下方。 就像一群沉默的杀神。 千户心头一凛,这帮战兵,果然狠厉。 原本以为他们步战无敌,没想到,箭术也如此了得。 他身为千户,只以为这些人天分卓绝,又哪里知道,林川为了培养出合格的战兵,耗费了多大的心血和银子。 除了残酷的训练,持续提升他们的身体素质,还有远超同时代军队的伙食标准,硬生生地让原本瘦弱的张小蔫,练出了一身筋骨。 …… “梆!梆!梆!梆!梆——” 没等千户开口道谢,城头箭楼上,急促示警声猛然敲响! 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敌军,进入射程了! 千户仰头,冲着城墙上的张小蔫重重一抱拳,算是将刚才的救命之恩记下。 张小蔫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无需多言。 千户猛地对身旁的百户吼道:“还能动的,都给老子上城墙!” 说罢,他提着刀,转身就往城楼的石阶上冲。 刚一踏上城墙,一股凉风便卷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千户快步走到墙边,扶着冰冷的墙砖向外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视野中,两头巨大的木制巨兽,已经离近了。 吕公车! 这个时代最庞大、最恐怖的攻城器械! 它足有三四层楼高,数十丈长,通体由坚硬的巨木打造,外蒙生牛皮,浸了油,寻常火箭根本奈何不得。车内分层,可以容纳数百名士兵,底部是巨大的车轮,顶部则是一座可以放下的吊桥。 一旦让它靠近城墙,顶部的吊桥猛然砸落,就能在城墙上搭起一座进攻的桥头堡,车内的士兵会如潮水般涌出,守城方最大的高度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东西,就是一座移动的攻城堡垒! 吴越军围而不攻这么多天,就是在后方赶制这等大杀器! 在吕公车的两侧和后方,是密密麻麻的攻城方阵。 扛着云梯的,推着冲车的,还有专门用来填平护城河的壕桥车,士兵们推着盾牌车,数千名吴越士兵手持盾牌长刀,跟在盾牌车后,组成一个个攻击梯队,如潮水般缓缓涌入弓箭的射程之内。 “重弩准备!” “放!” 随着将官一声令下,城墙之上,上百架早已上弦的重弩先后发出沉闷的怒吼! “嗡嗡嗡嗡嗡嗡——” 碗口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砸向敌阵。 左卫的弓箭手也纷纷张弓搭箭,射向敌阵。 一时间,箭矢遮天蔽日。 城外,吴越军的盾牌阵瞬间被重弩撕开数十个口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更多的弩箭射在那巨大的吕公车上,却只是“咄咄咄”钉在厚实的牛皮和木板上,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两头木制巨兽,顶着漫天箭雨,依旧沉稳如斯,朝正阳门缓缓逼近。 …… 城墙上,响起独眼龙粗犷的咆哮声。 “不会射箭的,都他娘的在一旁呆着去!吴越崽子还得填护城河,离着咱们还远呢!力气不够的,赶紧给老子啃两口干粮,别等会儿腿软了!” 他声音极大,震得旁边的左卫士兵耳朵嗡嗡作响。 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竟被撕开一道口子。 铁林谷的战兵们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家伙还真就地坐下,从怀里摸出饼子肉干,就着城头的冷风大口啃了起来,更有甚者,还掏出了小酒囊,滋美地灌了一口。 周围的左卫士兵们都看傻了。 一个年轻的左卫总旗,看着旁边一个战兵一边啃饼,一边用匕首刮着指甲缝里的泥,脑子都懵了。 这帮人……是疯子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把城外那数千敌军放在眼里? “嘿,你说咱们这次守住了,太子爷能赏个啥?” 一个战兵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那战兵眼睛一亮,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赏个啥?泼天的富贵等着呢!你忘了胡副将怎么说的?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咱们护的是谁?”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另一个战兵撇了撇嘴: “富贵是富贵,可陌刀队和火器营都藏着不让用,就让咱们在这儿陪着左卫的大头兵玩弓箭。要不然那俩驴车,给他两炮试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6章,大战爆发 “你懂个屁!” 独眼龙凑了过来,“现在就亮家底,把对方吓跑了怎么办?后面还打个屁!这次的任务,就是边打边练兵,把这些左卫的软脚虾给咱们练出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再说了,太子爷看着呢。谁杀的多,谁的功劳就大,赏钱就多!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让陌刀队把你们的风头都抢了!” “龙哥,你是陌刀队统领,怎么还替俺们说话了?” “哈哈哈上次陌刀队守朝阳门,龙哥没捞着去,不爽呢!” “哈哈哈,龙哥,这次咱们给你长脸!” “对!挣军功,给龙哥娶媳妇!” “哈哈哈哈……” 箭矢从头顶上飞过去,战兵们坐在墙垛后面,看都不看一眼。 闹哄哄地聊着战功和银子,眼神里冒着绿光。 哪有半点紧张,分明是一群饿了许久的狼,看见了一大片肥羊。 不远处的千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巨震。 大战在即,还能这般轻松说笑。 唯有百战之师,才能如此。 就在这时,城下吴越军的阵中响起沉闷的鼓点。 咚!咚!咚! 那两头巨大的木制巨兽,在无数士兵的推动下,开始缓缓加速! 独眼龙“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都起来!活儿来了!” 巨大的吕公车,已经即将抵达护城河的边缘!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城墙上许多左卫士兵都紧张起来。 “壕桥车!上!” 吴越军阵中,将官一声令下。 数十辆造型简陋的壕桥车,顶着城头的箭雨,被推到了阵前。 这些车结构简单粗粗糙,车头装着巨大的木板斜坡用来挡箭,车身则满载土石。 吴越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呐喊,将一辆辆壕桥车奋力推入护城河中。 更多的士卒在盾牌车的掩护下,疯狂地向河中倾倒沙袋、土石。 “哗啦啦……” 泥土坠入水中,宽阔的护城河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蚕食。 一条通往城墙脚下的泥泞通道,正在迅速成型。 “重弩,给老子瞄准了射!” 城墙上的重弩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吴越军的盾阵上。 “砰!砰!” 巨大的撞击力直接将几面盾牌穿透,后面的士卒连人带盾被砸穿。 箭雨密集,虽然吴越军的防御密不透风,但总有箭矢从缝隙钻进去,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独眼龙没多看那些填河的炮灰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缓缓移动的吕公车。 他刚才已经将吴越军的阵型扫了一遍。 两座吕公车相隔百步,周围聚集了最多的敌军,显然,对方的核心战术就是用这两个大家伙作为攻城突破口。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已经能看到吕公车里面密密麻麻的士兵。 装备精良,远非外面那些填河的炮灰可比。 “是先登死士。” 身旁的战兵沉声说道。 “先登?”独眼龙咧嘴一笑,“那得看他们有没有命登上城头。” 自古攻城,先登部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悍不畏死,装备精良,一旦让他们成功登上城头,后续部队就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当然,战后的封赏也格外丰厚。 只要能活着先登,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巨大的利益驱使下,这些先登死士的战斗意志,往往是全军最强的。 只可惜,他们今日的对手,不是人。 城墙上, 战兵们看着那庞然大物,像是在看一个玩具。 他们在铁林军院里,早就把各种攻城器械的优劣背得滚瓜烂熟。 这吕公车看着吓人,在他们眼里却浑身都是破绽。 最大的缺点就是笨重缓慢,只要有一支骑兵从侧翼突袭,轻易就能将其摧毁。 或者用投石机进行饱和砸击,也能把它砸成一堆烂木头。 “火箭——!” 城头上,响起号令声。 左卫的弓箭手们手忙脚乱地换上火箭。 所谓的火箭,不过是在箭头绑上浸了火油的布条,点燃后射出去。 数百支燃烧的箭矢拖着黑烟,飞向吕公车。 大部分都扎在了蒙着水的牛皮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只有少数几支运气好,钻了进去,引起车内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过很快也就没了动静。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正阳门前的护城河,已经被填出了一段数丈宽的泥泞土路。 那条路,就是吴越军用人命堆出来的。 随着最后一方土石被倾倒下去,城下一直压抑着的吴越军,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吼声。 “杀!” “破城!” “咚——咚——咚——” 战鼓声陡然急促,如狂风暴雨般砸在心头。 第一座巨大的吕公车,在无数士兵的嘶吼与推动下,碾过那条泥泞的通道,朝着巍峨的城墙缓缓压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城头,吕公车的顶层已经与城墙齐平,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都给老子听好了!” 独眼龙扯着嗓子大吼,“待会儿那狗娘养的板子砸下来,就是他们上城墙的唯一通道!记住了,别他娘的跟他们硬碰硬!” 他指着吕公车的正面,唾沫横飞。 “他们正面肯定防护最严密,别傻乎乎地往铁板上撞!长枪手,从两边捅!照着缝隙捅!捅腰子捅大腿,捅他个对穿!掉下去一个,就死一个!” “弓箭手!” 他转向两侧,“别瞄上面,射腿射脚!从侧面给我玩儿命地射!让他们站都站不稳!” “正面的,哥哥们守着呢!” 独眼龙一拍身边的铁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哥哥们的盾牌护着你们,身上还有铁甲,怕他们个球!他们敢上来,就给老子往死里砍!” “朝阳门大捷!人人拿赏银!” “咱们今天在正阳门!也来个大捷——!!” 一番粗俗的嘶吼,让周围紧张的左卫士兵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对!怕他们个球——” “砍死这帮龟孙!” “握紧刀——” “喊出来!!!” “砍人头,拿赏银——!” “砍人头,拿赏银啊啊啊啊啊!!!!” 血性和杀意,就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嘭嘭嘭!” 就在这时,吕公车内传出几声沉重的闷响。 “来了!” 独眼龙眼中寒光一闪。 连接着吕公车顶端那块巨大门板的绳索被利斧砍断。 厚重的板子失去了支撑,陡然向前砸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大的木板重重砸在城墙之上,与城头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通往死亡的桥梁。 桥梁的另一头。 昏暗的车厢内,无数双嗜血的眼睛猛然亮起。 “杀——!!!!” 震天的咆哮声从车内爆发。 吴越军的先登死士如同出笼的猛虎,手持铁盾,挥舞着雪亮的战刀,踩着那座死亡之桥,疯狂地冲了出来。 城头绞杀,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7章,先登死士 最前头的吴越死士,高举铁盾,如一头蛮牛般撞向城头。 “噗嗤!” 不等他靠近,一杆长枪就从盾牌阵的缝隙中闪电般刺出,扎进了他未被护甲覆盖的脚踝。 那死士惨叫一声,整个身子一歪,掉下城墙。 “我杀的!!!”一名左卫士兵兴奋大喊。 “好样的!” 话音未落,更多的吴越死士冲了过来。 “来吧——!”独眼龙咆哮一声。 十几杆长枪从城墙垛口、盾阵的缝隙中,疯狂地向着桥上的吴越士兵的下盘捅刺。 他们看不清人,只知道朝着那些移动的腿脚、腰腹猛刺过去。 惨叫声接二连三,不断跌落下桥,砸在墙根。 冲锋的吴越军阵型顿时一乱,许多人不得不分神用盾牌格挡来自侧下方的致命攻击,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城墙两侧的弓箭手也开始了他们的收割。 箭矢如雨,专攻脚踝和小腿。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座木桥,不断有吴越士兵腿部或脚踝中箭,惨叫着扑倒在木板桥上。 但他们倒下的身躯,反而成了后面人的人肉盾牌,阻碍了弓箭手的视线和射击角度。 终于,一名吴越死士狂吼着越过木桥,一头撞上了左卫早已严阵以待的铁盾阵。 随即一头栽倒,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刀。 更多的死士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几乎淹没了整座城墙。 一名死士手中的战刀与铁盾狠狠撞在一起,迸发出一串火星。 那死士显然经验丰富,一刀被挡下,左手的盾牌猛地向前一撞,顶开对方,身体顺势一矮,便要从侧面钻入防线。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名死士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一截冰冷的枪尖从他腰侧的甲胄缝隙中狠狠刺入,又从另一侧透体而出。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 那名左卫长枪手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长枪死死顶住。 “给老子……下去啊!” 长枪手一声怒吼,手臂肌肉贲起,猛地一挑! “啊——!” 死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从城墙上挑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向地面,瞬间被下面涌动的人潮淹没。 “好!” 城头响起一片叫好声。 然而,吴越军的攻势如同潮水,前一人倒下,后两人便已补上。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甚至踩着还未死透、在桥上挣扎的伤员,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不断有人被乱刀乱枪砍死捅死,有人高高跃起在半空,被数支长枪戳中,撞上城垛翻下城去,有人拼命扒住了垛口,被一刀砍在手腕上,惨叫着跌落。 “哈哈,过瘾过瘾!” 独眼龙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来的敌人,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让他本就狰狞的脸更添了几分凶煞。“别他娘的后退!后退一步没卵子!” 他身边的铁盾手们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盾牌与盾牌紧密相连,如同一堵移动的墙。 吴越军的刀砍在上面,除了发出“当当当”的巨响和一串串火星,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可桥上的敌人太多了! 吕公车的车厢仿佛一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地吐出嗜血的士兵。 他们一踏上城头,便立刻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 一名死士看准了盾牌阵的一个微小空当,猛地窜出,一刀劈向一名年轻士兵。 “小心!” 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猛地将盾牌往上一抬。 “铛!”的一声巨响,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但那死士力道极大,老兵被震得手臂发麻,盾牌阵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去死!”死士怒吼着,第二刀接踵而至,直劈老兵面门。 “砰!” 一声比金铁交鸣更加沉闷恐怖的声音响起。 不知谁搞来一把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死士的脑袋上。 头颅像是被砸碎的西瓜,头盔连同头骨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出手的,正是独眼龙。 他扔掉战刀,单手提着铁锤,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砍不动就给老子砸!砸碎他们的骨头!” 他咆哮着,一锤抡出,又将一个冲上来的敌人砸得胸口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城墙。 “砸碎他们——!” 独眼龙的疯狂,彻底点燃了所有左卫士兵的凶性。 城墙与吕公车的连接处,这短短数尺的距离,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吴越军的死士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左卫的士兵则依托着铁盾防御,拼命用刀砍,用枪捅,死守不退。断肢与鲜血齐飞,惨叫与嘶吼交织。 而城墙下,积聚的吴越士兵越来越多。 几道云梯搭上了城墙。 吴越士兵开始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更远处,第二座吕公车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开始缓缓渡过护城河。 城楼上,胡大勇转身对千户道: “将军,下令吧!” 千户早就准备就绪,转身对着传令兵咆哮出两个字: “点火——!” 号令声层层传递开来。 城墙上,早就候着的左卫士兵齐齐应声。 他们用火把点燃手中的火油罐,卯足了劲,奋力抛了出去。 数十个陶罐在空中划出杂乱的抛物线,砸向巨大的吕公车。 “啪!啪!啪!” 陶罐碎裂,浓稠的火油四下飞溅。 与此同时,张小蔫和弓弩营的弟兄们也动了。 他们从脚边的筐子里掏出一包包用油纸裹好的黑火药,也跟着扔了过去。 不是铁林谷的炸药,而是从左卫和府军的军库里搜刮来的大量旧式新火药,爆炸力不咋地,但配合火油使用,是最好的助燃剂。 油纸包砸在吕公车上,有的破开,黑色的粉末洒得到处都是。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爆开,瞬间吞噬了整个吕公车的前半部分。 火焰顺着泼洒的火油疯狂蔓延,像一条条火蛇,钻进车厢,缠上人腿。那些被浇透了火油的吴越士兵还没被反应过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变成了一个个扭动挣扎的火人。 整座吕公车,在顷刻间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杀——!!” 守军士气大振,纷纷嚎叫着杀向敌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8章,谁守谁攻 火攻, 之所以对吕公车不起作用, 是因为打法不对。 寻常的火箭、重弩,射的不过是吕公车外层包裹的湿牛皮,隔靴搔痒。 但浇上了火油,再配上黑火药,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套打法,不是胡大勇临时起意。 早在吴越军于城外大张旗鼓建造这庞然大物时,铁林谷的各支小队就围着草图,进行了无数次攻防推演。 结论只有一个:想对付这个大王八,方法太多了。 其中一个方法,就是让它从里面烧起来。 此时此刻城墙上用的,只是最简单粗暴的一种。 城墙内部的甬道里,左卫剩下的两支千人队正紧张地候命。 震天的喊杀声从头顶传来,刀剑碰撞的脆响、重锤砸碎骨头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咆哮,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也不知谁死谁活。 甬道里光线昏暗,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紧张的脸,不少人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 “狗日的,上面到底怎么样了?” 一个老兵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侧着耳朵想听得更清楚些。 “谁知道呢?听这动静,怕是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 “别他娘的乌鸦嘴!” 就在这时,城墙上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许久后彻底释放的狂野,紧接着,喊杀声变得更加高亢激昂。 甬道内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很快,通往城墙的石阶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士兵抬着一名伤员冲了下来。 那伤员胳膊上缠着带血的布条,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可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疼得呲牙咧嘴,还在放声大笑。 “哈哈!老子干死了三个!!” 他一边被抬着走,一边挥舞着没受伤的另一只手,冲着甬道里发愣的袍泽们吼道: “弟兄们!上面正杀得痛快!吴越军的大家伙,被咱们一把火给点了!趁早上去杀人头拿赏银啊!!!!” 这话一出,整个甬道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那大家伙被烧了?” “操!我就说嘛!听着动静不对!” 兴奋和狂热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先前还紧张得快尿裤子的士兵,此刻也开始眼里放光。 我们……打赢了?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心中升起,又很快按了下去。 说赢,还太早。 对吴越军而言,这仅仅是第二次攻城中的一次重大挫败。 他们引以为傲的攻城利器,被一把火烧成了废物。 这无疑是在主帅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吴越军主帅立于中军大旗下,清楚地看到了城墙上发生的一切。 那冲天的火光,几乎要将他的眼球灼伤。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左卫军顽强抵抗,双方鏖战,甚至是吕公车被巨石砸毁。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那巨大的攻城车,他给予厚望的破城利器,竟然如此轻易地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按照他的计划,吕公车不仅是登墙的云梯,更是摧垮守军意志的巨兽。 当这庞然大物碾过护城河,缓缓靠近城墙时,它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守军心理崩溃。 可现在,崩溃的似乎是他们自己。 负责进攻的,是吴越军中最精锐的先登营,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只有一个目标—— 登上城头,为大军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从城墙上不断跌落的,正是这些他们引以为傲的先登死士。 “为什么会这样……” 一名偏将喃喃自语,“京营左卫……何时变得如此能战?” 话音未落,第二台吕公车上的木板也轰然坠落。 所有人目光一凛,接着,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作惊愕。 “怎么回事?!”主帅大惊失色。 …… 第二台吕公车。 车内,吴越军的先登营百户死死盯着前方,心头憋着一股邪火。 第一台车的熊熊烈焰,烧在他和所有先登死士的心头。 耻辱! “都给老子听着!”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嘶吼, “前面那帮废物是怎么死的,都看见了!一会木板搭上,谁敢退半步,老子先活劈了他!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杀!杀!杀!” 士兵们用刀柄敲击着车壁,发出沉闷的响声,给自己鼓劲。 终于,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车身重重地撞在城墙上。 “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制吊桥猛然砸落,稳稳地卡住了城墙的垛口。 “冲!” 百户一马当先,提刀就要跨上桥头。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士兵不明所以,被人流推搡着往前挤。 “头儿,冲啊!” “别挡路!” 可前面的人,就像见了鬼一样,脚下生了根,死活不动弹。 “干什么吃的!?”后面的人急了,探出头来往前看。 只看了一眼,他也呆住了。 桥的另一头,城墙之上,不,木桥之上。 数十名战兵,手持半人高的铁盾,冲了过来。 吴越军的先登死士们,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开门揖盗? “开饭!” 对面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带着一股匪气。 “咚!咚!咚!” 战兵们挺着盾墙,竟主动发起了冲锋,踏上了这座连接生死的大桥! 他们……他们竟然从城墙上冲过来了?! “迎敌!迎敌!” 百户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凄厉的吼叫。 可已经晚了。 狭窄的桥面,本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现在,变成了守军进攻。 冲上桥的百户和死士,徒劳地劈砍了几下,被重盾挤落下木桥。 吕公车里的吴越军人挤着人,肩并着肩,后面的想退退不了,前面的想躲躲不开,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 盾墙,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狠狠地砸了过来。 “砰——!” 几名先登死士,连人带刀,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回去,将身后的人砸倒一片。 有人不信邪,从人缝里递出一刀,试图刺穿盾牌的缝隙。 可刀刚递出去,就被一只铁手抓住,猛地向外一拽! 那死士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了出去,越过盾墙。 然后便是一阵利刃入肉的噗嗤声和短促的惨叫。 盾墙之后,是屠宰场。 就在吴越军阵脚大乱之际,一个黑乎乎的布包从盾墙后面被人扔了出来,落入吕公车内拥挤的人群中。 布包上,一截引信正呲呲地冒着火花。 “低头!” 盾墙最前方的独眼龙,爆喝一声,将盾牌死死顶住。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大包黑火药在吕公车内轰然爆燃,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四散炸开。 整个车厢内部瞬间被火光和浓烟吞噬。 “我的眼睛!啊——!” 不知有多少先登死士被扑面而来的火焰烧瞎了双眼,捂着脸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给老子往里填!” 独眼龙趁着烟雾弥漫,怒吼一声,率先挺着盾牌,一头扎进了这片人间炼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9章,血肉棺材 呛人的浓烟混着血腥和焦臭,堵塞了每一个人的口鼻。 耳边只剩下凄厉的惨嚎和利刃入肉的闷响。 独眼龙一脚踩在一个还在抽搐的吴越兵胸口,将盾牌往前一顶,弟兄们齐齐发力,盾墙便如一排移动的铁山,碾进了吕公车。 狭窄的车厢,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被黑火药炸得晕头转向的先登死士们,有的捂着流血的双眼乱撞,有的满脸焦黑,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冰冷的钢铁就已贴上了脖颈。 最前面的几人,连刀都来不及举,就被盾牌死死压在车壁上,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前面的想退,后面的却在不明所以地往前挤。 他们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将自己吞没。 “噗!” “噗嗤!” 盾与盾的缝隙,就是死亡的窗口。 每当缝隙张开一瞬,便有一柄战刀精准地送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 一击,毙命,收刀。 不断有尸体软倒,又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很快叠成了肉泥。 混乱中,一名吴越军官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从人堆里挤出半个身子,手中长刀循着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取独眼龙的眼睛!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怨毒。 独眼龙冷哼一声,盾牌微微一侧。 “锵!”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一只戴着铁护手的大手,竟从盾后探出,死死攥住了疾刺而来的刀身! 那军官瞳孔骤缩,拼命想把刀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 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手臂肌肉虬结,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长刀竟被他徒手生生折断! 那军官彻底傻了。 独眼龙随手将半截断刃丢在地上,手里铁锤抡圆了,带着一股恶风。 “砰!” 锤头正中额心。 那军官的脑袋像是被人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溅了身后人一脸。 人挤着人,人挨着人。 车厢里已经闻不到血腥味了,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肉酱味。 “挤——!” 独眼龙沙哑的爆喝,像是给绞肉机下达了开工的指令。 “给老子把他们挤成肉饼!” 数面铁盾组成的盾墙,就是巨大的铁磨盘。 随着他一声令下,盾后的弟兄们齐齐怒吼,脚下发力,将盾牌死死向前推进。 吕公车顶层上百名先登死士,就像被塞进罐头里的鱼,被这股力量推搡着越挤越紧。 最前面的人被死死压在车壁上,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凹陷,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嘴里喷出血沫。 “噗!” 有刀从缝隙里刺出,利落地划开死士的喉咙。 那人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 他刚一软倒,一只脚就从盾牌底下伸出,勾住他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拖。 尸体被拖进盾墙后方,立刻有专人补刀,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到后面去。 “这活儿比杀人还累!” 一个负责拖尸体的左卫汉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抱怨。 另一个汉子头也不回地骂道:“嫌累就滚去前面送死!后面新来的弟兄有的是力气!” 被挤在后方的先登死士们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惨状,只听到同伴的惨嚎和利刃入体的狰狞。 “弟兄们,他们人不多!顶住!往回冲!” 一名死士声嘶力竭地呐喊,试图组织起反击。 “冲啊!” “杀出去!” 绝境之下,残存的死士们爆发出最后的血勇,齐声呐喊,合力向前猛冲。 盾墙竟被这股力量撼动,微微向后一顿。 独眼龙怒喝一声:“火药!” 又一个黑乎乎的布包,被从盾墙上方扔了过去,落入后方刚刚鼓起勇气的死士人群中。 那截燃烧的引信,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低头——” 轰——!! 整个车厢的木板都在剧烈震颤。 爆燃的气浪被完全限制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威力被放大了数倍。 刚刚还呐喊着要冲锋的死士们,十几颗脑袋顿时被烧焦。 惨叫声戛然而止。 独眼龙大声咳嗽着:“杀——!” 这一次,盾墙没有立刻推进。 盾墙之后,一群左卫士兵涌了上来。 他们是左卫的预备队,一直跟在后面,连根毛都没捞着。 此刻,他们看着烟雾中那些被烧得七荤八素的猎物,眼睛里冒出绿光。 无需盾牌,无需阵型。 他们冲进这片绝望的地狱,对着那些还在抽搐、呻吟的活物,手起刀落。 城墙上。 最后一个吴越兵被一刀砍翻,尸体坠落下去。 “砰!” 一声闷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和血腥气,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城墙上的守军们扶着墙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个方向。 一台吕公车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烈焰冲天。 另一台则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车厢的缝隙里,暗红色的液体瀑布似的往下流。 里面看不真切,但那一声声被压抑、扭曲,最终化为绝望的惨嚎,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牲畜在屠宰场里最后的哀鸣。 “呕——” 一名年轻的守军干呕起来。 他旁边的老兵见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受不了就离近点!多吐几次就好了!” 老兵骂骂咧咧,眼神忍不住往那吕公车上瞟,“太子爷的那帮人,可真是……狠。” 狠人。 够狠。 周围的士卒们默默点头。 他们见过各种死法,但像这样,把上百名精锐死士关在里面,用盾牌、刀、锤子、甚至火药,一点一点碾成肉酱的,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片刻后,那台绞肉机里的惨叫声终于彻底平息。 死一般的寂静。 “咚!咚!咚!”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铁锤,走了出来。 是独眼龙。 他站在木桥上,环顾四周,皱了皱眉,目光又扫过城下呆若木鸡的吴越军。 咧开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锤。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上来啊——” 沙哑的嗓音,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炸响。 城下的吴越军阵中,一片死寂。 他们看到了什么? 己方最精锐的先登死士,一百多条悍不畏死的汉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那台吕公车,直接就变成了他们的棺材。 远方,吴越军大营。 “将军……”一名偏将嘴唇哆嗦着,看向主将。 吴越主将脸色铁青:“传令——用投石车,砸烂城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0章,暗潮涌动 副将一脸为难,硬着头皮上前: “将军!王爷有令,攻城……切记不可破坏民居,免得失了民心,落人口实。咱们若用投石车,这万一……” “万一?”主将霍然转头,“王爷还下令,七日之内,拿下盛州!如今已是第几日了?吕公车被毁,城内的暗子也没能打开城门,你告诉我,拿什么给王爷交代?!” 副将脖子一缩,不敢再言。 众将也是面面相觑。 其实,自打兵临盛州城下,不少人心里就一直在犯嘀咕。 按兵法常理,攻城讲究个“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兵力数倍于敌,还得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方有胜算。 可这是盛州啊! 大乾都城,固若金汤。 更何况……王爷怎么就跟朝廷闹翻了? 这要是万一有个什么变故,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都得搬家。 大营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古怪。 前几日从当涂败退回来近千残兵,被临时安排在了后军。 攻城战暂时是不会让他们上了,只能和后军一起做些巡逻、看守辎重、建造器械之类的任务。 只是他们回来,也带回来了恐慌的情绪。 近千号人,衣甲破碎,有的连兵器都丢了,更有甚者,裤裆里还散发着尿骚味。 天气阴冷。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更冷。 当涂崩了。 李莫言,那个在军中号称“铁臂膀”的指挥使,脑袋搬了家。 这消息比寒风还刺骨。 平日里,李将军在他们眼里那是战神一般的人物,如今连他都折了,这仗还怎么打?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流言蜚语便在这恐惧中野蛮生长。 几个伙头兵正围着灶台刷锅,一边刷一边压低嗓门嘀咕。 “听说了没?京城那边出大事儿了,二皇子……没了。” 说话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神秘兮兮地说道。 旁边的汉子手一抖:“真砍了?那可是皇子啊!” “皇子咋了?谋反还能留全尸?” 那人嗤笑一声,左右瞅瞅,声音压低, “我还听说,咱们王爷跟北边的鞑子不清不楚,被太子爷抓了个现行。这不,狗急跳墙,反了。” “扯淡吧!”另一个家伙凑过来,“咱们出兵的时候,不是说,是进京勤王,清君侧吗?” “清个屁的君侧!”最先说话那人翻了个白眼,“太子爷本来连给王爷做寿的礼单都拟好了,结果王爷倒好,直接带兵杀过来了。这就好比你要请人喝酒,人直接把你桌子掀了,还要捅你两刀,这叫勤王?” 众人面面相觑,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那……那咱们现在算啥?” 一个家伙愣道,“若是算谋反,俺家里的爹娘老婆咋办?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嘘——!不想活了你!” 这声低喝并没有压住恐慌,反而让四周的空气更加粘稠。 谁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家没有老小? 而就在这节骨眼上,又有一个新的消息,不知道从谁那里传了出来。 “朝廷发榜文了!” “太子爷仁厚,说咱们都是被裹挟的苦命人,只要不跟着一条道走到黑,既往不咎!” “光不杀头有啥用,这兵荒马乱的……” “你懂个屁!有赏!阵前倒戈,宰个百户,赏银百两!”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百两银子,七八年不吃不喝才能挣出来。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榜文上盖着太子的大印呢!” “若是能宰个千户,赏银一千两!要是再高呢……” “要是能把指挥使那个级别的脑袋提过去,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话音刚落,身边一片死寂。 所有人彼此交换着目光,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不远处,一名百户骂骂咧咧地跑过来: “都坐着等死呢?!将军有令,把投石车推出去!明日拂晓攻城,妈的——” 说着,挥着马鞭朝一个腿脚慢的士兵抽了过去。 若是往常,士兵们早就点头哈腰躲得远远的了。 可这次,没人动。 几十双眼睛幽幽地盯着那名百户,仿佛在估算那一刀下去能换多少亩地。 那百户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正阳门城头,并没有响起想象中的欢呼声。 反而有些杂乱……还有疯狂。 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兽松了口,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嚎叫、精疲力竭的哭骂,还有神经质般的狂笑。 有人一屁股坐在血泊里,也不管屁股底下是不是还压着半截断臂,手里攥着钢刀,咧着嘴傻乐,笑着笑着,脸上的血污就被冲出了两道沟。 城墙下。 那两架耗费巨资打造的吕公车,已经烧得只剩下了骨架。 吴越军原本成竹在胸的进攻,被硬生生地拦腰斩断。 密密麻麻的尸体填平了护城河,真正摸上墙头的不过几百人,也都被剁成了肉泥。 左卫这边清点下来,折损两百多。 虽说也是人命,但放在兵书上,这战损比足以让任何一个统帅半夜笑醒。 这一仗,彻底把盛州城里那点恐慌给打没了。 城内的气氛陡然一变,比过年还热闹。 无数文人墨客聚在秦淮河畔的茶楼酒肆,唾沫横飞地痛斥叛军无道,那架势,仿佛在城头挥刀砍人的是他们。 最红火的,还得是烟花柳巷。 朝廷的赏银发得痛快,不玩虚的,现银,当场兑现。 不少刚拿了赏银的士兵,身上甲胄都不卸,带着一身血腥气,怀里揣着热乎乎的银锭子,眼珠子通红地就往粉头堆里扎。 “老子今儿个宰了三个!三个!” 汉子把一锭银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掌柜的,好酒好菜都上来!姑娘呢?” “来了来了!” 老鸨和龟公们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把这群杀才当祖宗供起来。 这城里是纸醉金迷,销金窟里暖风熏人。 而城外…… 夜色浓稠。 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掩盖了黑暗中那一丝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 营帐后的阴影里。 那名白天还在挥鞭打人的百户,此刻正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口鼻,双腿在泥地上疯狂乱蹬。 “按住了——别让他乱动。” 压在他身上的汉子有些不耐烦,膝盖用力顶住百户后心,手里短刀狠狠捅入,搅动,再拔出。 噗嗤。 温热的血喷了汉子一脸。 百户的挣扎戛然而止,身体一挺,随后软绵绵地瘫了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1章,抢人头 “老实点多好,非得让老子费劲。” 汉子随手在百户身上擦了擦血,利索地割下脑袋塞进布包,顺手扯下腰间的腰牌,往怀里一揣。 黑暗中,又有几道黑影猫着腰钻了过来。 “大哥,得手了?” “嗯,这货白天骂得最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被唤作大哥的汉子是刘大,脸上一道刀疤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掂了掂手里的布包,咧嘴一笑,“一百两,到手。” “嘿嘿,俺那边也弄死俩。” 说话的是王二,身材魁梧得像头熊,手里提着两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刚进帐篷,这俩孙子还在做梦娶媳妇呢,弟兄们直接送他们去见阎王了。” “妈的,手脚都麻利点!” 又一个黑影凑上来,是脸色黝黑的奎三,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刚才差点让隔壁营的抢了先!现在这帮兔崽子,看见百户比看见亲爹还亲,眼珠子都绿了。” 这几人,正是那日在当涂城俘虏营,被林川收为手下的八名总旗。 当日这八人一起赴死,又一起活下来,一起吃肉,一起投了林大人。 当晚,八人便歃血为盟,结拜为异姓兄弟。 刘大,王二,奎三,郑四,陈五,赵六,钱七,吴八。 这次带着手下返回吴越大营,是他们自己主动提的。 主要原因,是太想要那赏银了。 反正当日俘虏营里被放回来的八百多人,全都在纸上摁了手印。 只是谁也不知道各自小队都跟林大人承诺了什么。 “一百两也就图个乐呵。” 刘大把布包往腰带上一系,目光投向中军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大鱼在那里头呢。” 众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指挥使大营! 那里头有几十名千户,也不知在饮酒作乐还是在干别的。 那他娘的……是银山!!!!! 王二抹了一把手上的血,瓮声道:“大哥,那他娘的是中军,咱整不动啊!” “中军咋了?中军就不想挣银子?” 刘大冷笑一声,“现在这大营里,除了王爷的心腹,谁不想拿这笔赏银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咱们有七十二个弟兄,再加上刚才联络的那帮人……”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 “既然跟了林大人,投了太子爷,总得纳个像样的投名状。光拿几个百户的人头回去,那是打发叫花子,咱们兄弟以后在林大人面前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 “大哥说得对!” 郑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干他娘的一票大的!这辈子吃肉还是喝风,就看今晚了!” “把弟兄们都叫齐!” 刘大眯起眼睛,盯着远处举着火把巡逻的卫兵, “让兄弟们把招子都放亮点,腰牌都给老子带好了,别到时候杀红了眼,把自己人给剁了。记住,咱们……” 话音未落。 只听到大营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 …… 黑暗中,陈默提着长刀,游魂般低头疾行。 前方几十步外,火光摇曳。 一名负责夜巡的百户带着七八个兵丁,举着火把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似乎在抱怨这倒霉的差事。 “谁在那儿?!” 百户眼尖,猛地停下脚步,手按刀柄喝道:“口令!” 陈默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脚下步子反而更快了。 “聋了?老子问你话!” 百户大怒,拔刀出鞘,“再不站住,老子……” 话音未落,陈默后背猛地弓起,整个人如同一张崩断了弦的硬弓,陡然发力弹射而出。 百户只觉得眼前一花,腥风扑面。 “当!”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举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百户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还没等他惨叫出声,脖颈处便是一凉。 噗。 黑暗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几十道黑影,没有任何废话,上来就是下三滥的招数。 撒石灰的、捅腰眼的、砍脚脖子的。 那一队巡逻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就全躺在了地上。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默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捡起脑袋,又一把扯下腰牌。 他掂了掂,转身看向身后。 “王老三,接着。” 一颗狰狞的人头连带着染血的腰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王老三手忙脚乱地接住:“谢陈哥!” 周围几个弟兄纷纷把刀上的血擦了擦,腰间也各自挂了一颗脑袋。 都是陈默带他们杀的。 “几个了?”陈默问道。 弟兄们各自看了一眼,抬起头来:“五个了。” “杀百户太慢了……”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众人心头一凛。 黑暗里冲出十几号人,领头的脸上还挂着血,手里提溜着两个还在滴血的布兜。 两帮人一照面,气氛瞬间凝固。 对方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陈默这边几个腰间沉甸甸的布包,喉结滚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又是你们?” 领头的认出了陈默那张死人脸,“第一组下手够黑啊,这就开张了?还是个百户?” 陈默没搭理,只是拇指轻轻顶开刀锷,寒光一闪。 “怎么,这路是你家开的?” 那领头的眼皮一跳,目光撞上陈默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心里莫名一寒。 当涂战俘营里谁不知道这主是个闷葫芦里的杀才,第一个动手的,比谁都狠。 “得,都是给林大人办事,犯不着自相残杀。” 那人干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朝身后招手,“弟兄们,这边没油水了,去西边!” 一群人转头冲进黑暗。 王老三松了口气,刚想把刀插回鞘里,就听见陈默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是群蠢货。” “啊?”王老三一愣。 陈默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营帐,钉在中军大营方向。 那里人影绰绰,隐约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 他伸出舌头,卷去溅在嘴角的血珠。 “杀百户也就一百两,还得跟这帮饿狼抢食。” 陈默把刀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咱们去前面。” “陈哥,那……那是千户大人们待的地方……” 王老三腿肚子有点转筋,“那边护卫多……” “护卫多?”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护卫也是人,也想回家,也想拿银子。你怎么知道,他们腰里没藏着准备割主官脑袋的刀?” 王老三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说得好有道理! “一千两。” 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够在老家置办三十亩水田,盖个三进的大院子,再讨两个屁股大的婆娘伺候下半辈子,还有富余。” 咕咚。 周围响起吞咽声。 “走!” 陈默不再废话,提刀便走, “别磨蹭,这营里想发财的不止咱们,去晚了,那帮千户的脑袋就被别人摘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他们刚摸出几十步远,大营西侧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走水啦——!!!” 不知是哪个杀红眼的家伙嫌太黑不好办事,直接一把火点了粮草堆。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 紧接着,一个歇斯底里的嗓子在夜空中炸响: “奉太子令!杀将官!拿赏银!!!” 混乱,瞬间爆发。 陈默脚步未停。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唯有银子最暖人心。 “跟紧了。” 他低喝一声,迎着那漫天火光,一头撞进了混乱中。 今晚,阎王爷都要忙不过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2章,血腥镇压 “杀将官!拿赏银!!!” “杀将官!拿赏银!!!” 混乱的嘶吼刺破夜空,数万人的大营,开始爆发混乱。 原本还只是小股人马在阴影中进行的血腥刺杀,瞬间被这冲天火光和呐喊,推向了疯狂。 “杀啊!” “他娘的!老子不当反贼,干一票大的!” “赏银是老子的!” 从后军营地的各个角落,无数黑影潮水般涌出。 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数十人一队,目标明确,汇集成一股股黑色的溪流,杀气腾腾地扑向中军方向。 那里,有最肥美的猎物。 营地太大了。 起初,混乱还只局限在后军的几个角落。 主将大帐内,几名将官正对着地图争论不休,听到远处的喧哗,主将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嘈杂?” 一名亲卫匆匆来报:“将军,后军……似乎是营啸了。” “营啸?”主将脸色一沉。 这可是军中大忌,一旦处理不好,数万人的大营会自己把自己踩踏成一片废墟。 “传令!命两翼的张千户、李千户,各带本部人马,立刻弹压!许用强弓硬弩,啸营者,格杀勿论!” “是!” …… “噗嗤!” 刘大一刀砍翻一名试图阻拦的亲卫。 “大哥!是罗千户的帐子!” 王二一斧头将一名卫兵的脑袋劈成两半,兴奋地吼道。 “兄弟们,一千两就在眼前!冲进去!”奎三嘶吼着,带头撞向营帐。 布帘被撕开,里面几个衣衫不整的千户正在饮酒。 听到动静,惊愕地抬起头。 “你们是什么人?想造反吗?!”一名千户喝道。 回答他的,是刘大狰狞的笑脸和雪亮的刀锋。 “没错,老子们就是来取你狗命,换赏银的!” 刀光血影,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之中。 然而,更多冲向中军的乱兵,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吴越军治军极严,反应不可谓不快。 中军主将的命令以最快速度传达下去,很快,从左右两翼大营调来数个千人队,朝着混乱的后军狠狠压了过去。 “放箭!” 密集的箭雨,呼啸着覆盖了前方冲锋的人群。 “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成片成片的乱兵倒下。 没有甲胄防护,他们在箭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鲜血迅速染红了土地。 “擅动者,杀无赦!” 将官们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用军法弹压这突如其来的哗变。 箭如雨下。 黑暗中,无数刚刚还幻想着赏银的黑影,瞬间被利箭钉死在地上,发出阵阵惨叫。 “啊——” “狗娘养的,连自己人都杀!” 镇压激起了更凶狠的反抗。 有人趁乱砍翻了试图弹压的千户,割下脑袋就往黑暗里钻。 更多的人则被乱箭射杀,或者在与忠于王爷的军队的厮杀中倒下。 血腥味混杂着火油味,弥漫在空气中。 火光映照下,人影憧憧,到处都是捉对厮杀的乱兵。 “啊——” “救我!” 中箭的士兵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但很快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湮没。 夜色,火光,赏银,激起了更深的疯狂。 “弟兄们,弓箭手就在前面!杀了他们,中军大营就是咱们的!” “点火!烧了他们的营帐!” 不知是谁带头,无数火把被扔向了四周的营帐。 干燥的帐篷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连成一片,化作一片火海。 杀声、惨叫声、弓弦的嗡鸣声、烈火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吴越军治军再严,此刻也已经控制不住局势。 主将的亲卫营虽然精锐,但在数万人的混乱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疲于奔命地镇压着此起彼伏的叛乱,砍倒一波,又从火海和阴影中冲出另一波。 最可怕的,是信任的崩塌。 一名千户刚刚集结起自己的亲兵,准备去弹压乱军,可他还没走出两步,背后一名亲卫,将手中的长刀捅进了他的后心。 “你……”千户难以置信地回头。 那亲卫面无表情地拔出刀,任由尸体倒在脚下,然后举起血淋淋的刀,对着周围同样目瞪口呆的亲兵吼道:“将军已死!愿随我拿赏钱的,走!” 一瞬间,过半的亲兵毫不犹豫地调转刀口,砍向了自己昔日的同僚。 中军大帐。 “将军!是营啸!后军营啸了!”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放屁!”主将一脚将他踹开,脸色铁青地冲出帐外。 外面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目标明确,口号清晰! “杀将官!拿赏银!” 这哪里是营啸?!这是反了!!! “封锁中军!其余各部,就地镇压!有敢冲击中军者,格杀勿论!” 主将嘶吼着下令。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那个“杀将官,拿赏银”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但只当是个笑话。 这些丘八,平日里被军法管得跟狗一样,谁有这个胆子? 镇压的亲卫营战力强悍,他们结成战阵,一步步向前推进,将所有敢于反抗的乱兵碾得粉碎。 更多的人,则是在绝望中被乱箭射杀,或是在自相践踏中化为肉泥。 眼看骚乱就要被强行压下。 “轰!” 西侧火光冲天! 粮草大营,被人点了! 紧接着,东侧、南侧,接二连三地燃起了大火! 整个吴越大营,处处火起,浓烟滚滚,宛如人间炼狱。 混乱,彻底失控! …… 盛州城南,二十里。 两千骑兵组成的洪流,正向北挺进。 “大人,快看那边!” 一名亲卫手指着远方的天际线。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远方的夜幕,被一片诡异的暗红色浸染,那红色还在不断扩大,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在黑暗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是盛州城……城破了?”有人惊呼一声。 “不可能。” 林川勒住缰绳,“就凭吴越军那帮废物?” 话音未落,前方夜色中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哨。片刻后,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回,斥候兴奋抱拳道:“启禀大人!吴越大营烧起来了!营中大乱,喊杀声震天,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什么?! 吴越大营? 自己人打起来了?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人的计谋,成了!! 林川笑了起来,看着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那是他亲手点燃的,名为“贪婪”的野火。 只是没想到,这把火烧得这么旺,这么快! “传令下去!” “全军加速!给吴越军添把火!” “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3章,冒充友军 正阳门。 城头死一般寂静。 远方,吴越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城墙上的左卫守军们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那是吴越大营?”一个年轻士卒打破了沉默。 “废话,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旁边的老兵撇撇嘴。 “援军?咱们的援军到了?” “什么援兵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管他娘的!我看是吴越王那老王八倒行逆施,遭了天谴!活该!” 一个汉子狠狠啐了一口,引来一片附和。 “快!快去通报将军!” 急促的脚步声在城墙上响起,很快,左卫指挥使石磊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城楼。 当他看到远方那片炼狱般的火海时,饶是久经沙场,也忍不住瞳孔一缩。 “将军,这……这是营啸了?”身后的副将舌头都有些打结。 石磊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面前的垛口,眉头拧成疙瘩。 这火烧得太邪门了。 不像是简单的走水,像是……整个大营都炸了锅。 “将军!机不可失啊!末将请命,带兵出城冲杀一阵!” 一名性子急躁的副将按捺不住,当即抱拳请战。 此言一出,身后顿时响起一片请战声。 “将军,打吧!” “对啊!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被吴越军围了这么久,城中守军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看到敌营大乱,谁不想冲出去痛打落水狗? 石磊回过头,扫视了一圈群情激奋的众将:“去,把胡将军请来。” 他心里清楚,这火势不对劲。 贸然出击的话,万一对方主力没受影响,盛州城就完了。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人未到,声先至。 “咋回事?吴越那帮龟孙子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又来攻城了?” 胡大勇扒拉开左卫士兵,领着独眼龙和张小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 刚上城楼,目光便被远方的景象死死吸住。 那片冲天而起的火光,如同在漆黑的幕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血色。 胡大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我操!” 他咧开大嘴,“大人回来了?!” 什么?! 大人? 林大人? 石磊猛地转头,盯住胡大勇,满脸都是问号。 其余将官也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胡大勇嘿嘿一笑,指着远方那片火海:“这么大的火,像是我们大人的手笔啊!” “像!太像了!”他身后的独眼龙也跟着兴奋起来,“肯定是大人回来了!头儿,咱们还等啥,带弟兄们出去帮大人,干他娘的一票啊!” “干你个头!”胡大勇反手就给了独眼龙后脑勺一巴掌,瞪着眼骂道,“你他娘的上吕公车的事,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大人走的时候咋说的?死守城墙,不许出城,你把大人的话当放屁?” 独眼龙被骂得老脸一红,脖子一梗:“我脚尖儿都没沾着城外的地,那能叫出城吗?” 胡大勇懒得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火海,忍不住搓起手来。 那副抓心挠肺的模样,活像是一头饿狼,眼睁睁看着一块肥肉在眼前晃悠,却吃不着。 他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又松开,在城垛前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他娘的,烧得真旺啊……” “这会儿冲出去,一准能打垮他们……” “急死个人,真是急死个人!” 那些本就主张出战的左卫副将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石磊。 “石将军,胡将军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咱们的援军到了!” “是啊将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请战声再次响起。 石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胡大勇,又看了看远方那片诡异的火海,心中依旧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胡大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石将军,大人治军严明,不让俺们出城,俺们肯定不能出去。” 石磊闻言,点了点头。 可胡大勇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一愣。 “不过……”胡大勇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大人只说不让俺们出去,可没说不让左卫出去啊!石将军,借点左卫的衣裳可好?” 石磊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像胡大勇这么……清新脱俗的请求,还是头一回听见。 借左卫的衣裳? 这他娘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胡闹!”石磊想也不想,当即低声喝斥,“临阵换装,冒充友军,这是大忌!一旦被发现,军法无情!” 他身后的几名副将也是一脸愕然,看向胡大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人脑子在想什么? “石将军,你这话说的。” 胡大勇没半点心虚,笑道,“这哪是冒充友军?咱们本来就是友军啊!再说了,俺们大人只说不让俺们出城,可没说不让俺们穿着左卫的衣服帮左卫杀敌啊!” “你!”石磊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一时语塞。 他娘的,这帮从西北来的,都是些什么滚刀肉! “将军!”一名左卫副将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抱拳道,“将军,胡将军此计……大有可为啊!” “是啊将军!”另一人也附和道,“我左卫将士与胡将军麾下兄弟一同出击,既能壮大声势,又能互相策应!就算……就算事后追查起来,也是功大于过!” “请将军下令!”众将抱拳道。 石磊心头一阵翻涌。 军心,终于沸腾了! 他哪是不想派兵出城,只是怕出问题。 如今胡将军的人愿意协同左卫人马一起出城,那还犹豫什么?! “好!胡将军,我派三千兵马,随你出城!” …… “开城门——!” 胡大勇一马当先,身上赫然套着一件不甚合身的左卫甲胄。 他手中没有拿惯用的大刀,而是提着一杆长枪。 在他身后,独眼龙、张小蔫以及五百名铁林谷精锐,同样换上了左卫的行头,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随着数千左卫步卒,从城门中狂涌而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4章,惊魂一刻 大军行进不到二里。 一股混杂着焦臭、血腥与油脂燃烧气味的热浪,迎面扑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军营,分明是一座刚刚喷发的火山,而岩浆,便是那无尽的火海与奔流的乱兵。 无数营帐化为冲天火炬,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吴越大营已经成了地狱。 火光映照下,是数不清的人影在狂奔,在惨叫,在毫无章法地互相劈砍。 不少吴越兵卒身上着火,没跑出几步就扑倒在地。 而另一边,几个人正围着一个穿着军官服饰的人乱刀捅刺,状若疯魔。 混乱,极致的混乱! “他娘的……” 独眼龙咂了咂嘴,“这啥情况?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张小蔫也探着脑袋,一脸懵:“反反反反反了?” “头儿,咱们帮谁?”独眼龙问道。 “帮个屁!”胡大勇骂道,“哪边是反了的?上去一通乱砍,砍错了咋办?” “要不……咱们先看看?” 胡大勇沉默下来。 他戎马半生,见过溃败的,见过哗变的,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彻底的内乱。 这不像是简单的哗变,更像是两军在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厮杀。 就在这时,大营内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支队伍。 “援兵!是左卫的援兵来了!”一声凄厉的呼喊响起。 紧接着,黑压压数百名吴越兵卒,连滚带爬地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列阵!”胡大勇厉声喝道。 “哗啦——!” 身后的步兵令行禁止,几乎是瞬间便组成了枪盾阵,对准了冲来的方向。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发生。 冲在最前面的那群吴越兵,一边跑,一边将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 更有甚者,几个人手里高高举着血淋淋的人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数百人便在阵前数十步外跪倒在地。 “我们投降!我们是真心投降的!” “我们杀了叛乱的军官,特来投诚!求将军收留!” 喊声此起彼伏。 整个战场,仿佛安静了片刻。 铁林谷和左卫的将士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傻了眼。 这就……降了? 独眼龙凑到胡大勇身边:“头儿,咱们这……是不是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买卖,好像有点太划算了。” 胡大勇盯着那片跪倒的人群,大嘴“嘿嘿嘿”咧了起来。 划算? 这他娘的,是天上掉馅饼了! 他正要开口收下这份天大的功劳:“你们——” 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紧接着,那沉闷的颤栗化作了滚滚而来的轰鸣。 所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轰隆隆——” 成百上千匹的战马在奔腾,铁蹄震裂大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头儿,这馅饼……” 独眼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娘的好像有毒!” 胡大勇的心,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前一刻还在云端,这一刻便坠入深渊。 步兵,他们是纯粹的步兵! 在平坦开阔的野外,面对骑兵的冲锋,那就是一群羔羊! 这是吴越军的陷阱? 用几百个降兵做诱饵,引他们出城,再用骑兵一举歼灭? 好毒的计策! “变阵——!” 胡大勇咆哮一声,“长枪向外!顶住!给老子顶住!” 左卫的将士们彻底慌了神。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断,阵型在慌乱中变得七零八落。 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惊呼声,混杂在那毁天灭地般的马蹄声中,苍白无力。 而那些跪在阵前的吴越降兵,也愣住了。 什么情况? 混乱之中,唯有铁林谷的五百精锐,还维持着阵型。 五百人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圆盾阵,将刀尖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死死地钉在原地。 旁边是冲天而起的烈焰,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光亮。 没人知道,那黑暗中即将冲出的,究竟是轻骑兵还是重甲骑兵。 若是后者……胡大勇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就彻底完了,什么盾阵刀林,在重骑面前就是一层窗户纸。 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意。 悔不该贪功冒进,更不该违抗大人的军令! 马蹄声如滚雷,越来越近,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狂跳。 “把盾顶住——!” 胡大勇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咆哮。 “杀——!” 铁林谷五百战兵齐声怒喝,声震四野。 所有人压低身形,肌肉绷得如同铁块,准备迎接那足以粉身碎骨的冲击。 黑暗中,第一道黑影猛然跃出火光的边界! 黑甲,黑马,还有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胡大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大大大……”张小蔫那标志性的结巴尖叫,后面的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潮水般的铁骑已经到了近前。 然而,惊天动地的撞击并未发生。 铁骑洪流从他们阵型的两侧分流而过,有人在马上哈哈大笑。 独眼龙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余的将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几乎虚脱。 胡大勇愣了足足两息,这才看清为首那匹神俊黑马背上的人影。 “大人!!!” 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风雷的大腿。 风雷嫌弃地刨了刨蹄子,往后退了两步,竟没能甩开这个狗皮膏药。 它烦躁地低头,一口叼住胡大勇的后脖领,随口就给扔到了一边。 “哎哟!”胡大勇摔了个结实,连滚带爬地又凑了过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嚎道:“大人啊!我滴亲大人!您来怎么也不提前吱一声,差点把魂儿给吓没了!” 林川哭笑不得。 他们大老远早就看到了胡大勇他们,所以才迎着过来。 哪知道他们在暗,胡大勇在明,倒是把三千步兵吓得不轻。 不过铁林谷战兵们的那股子狠劲儿,看着真是爽得很。 “大人!林大人!” 原本跪在地上的降兵们,方才也吓得要死。 此刻见了马背上的林川,一个个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汉子,提着头颅冲到马前,“噗通”一声跪下,高高举起首级: “大人!吴越军千户赵同,试图弹压作乱,已被我等斩杀!” “大人!这是百户的脑袋,有腰牌作证!”另一个汉子喊道。 林川看了一眼几颗脑袋,有扫了眼跪了一地的降兵,点点头。 “干得好!”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燃烧的大营中, “传令,所有归降之人,割左袖为识别,随我杀进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5章,降者免死 “太子大军已至!” “割去左袖,降者免死!” 最先反应过来的,正是那群刚刚斩杀了自家军官的吴越降兵。 原本就是惊弓之鸟,眼见着林大人带着黑压压的铁骑就在跟前,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有人用刀割,没刀的直接用牙咬,用手撕! “嗤啦——” 棉甲的左袖被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 “跟着大人,有功赏,有肉吃!” 这群刚刚还在鬼门关徘徊的降卒,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睛,捡起刀枪,嗷嗷叫着,反倒成了冲锋的第一梯队,带着京营的大军杀回了那片火海与炼狱。 人性便是如此,一旦没了退路,对付起自己人来,往往比敌人更狠。 京营左卫的士兵们更是士气如虹。 军功! 明晃晃的军功就在眼前! 原本就混乱的大营,在西陇卫铁骑无坚不摧的冲杀下,瞬间崩盘。 不断有吴越军士兵倒下,也不断有人撕掉左袖,调转刀口,砍向昔日的战友。 整个大营彻底乱了。 铁骑在营地里往来驰骋,长刀所向,人头滚滚。而那些反水的吴越降卒,则成了最好的说客,他们嘶吼着,拉拢着,瓦解着吴越军最后的抵抗意志。 “大人!前面!前面火太大了!马过不去了!” 胡大勇一张脸被熏得漆黑,只剩两个眼白和一口白牙,指着前方那片火海吼道。 烈焰翻滚,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西陇卫战马虽然训练有素,可这么大的火,也难保不出问题。 “周振!郝猛!”林川大吼一声。 “末将在!”两名骑将纵马过来。 “火势这么大,没烧死的肯定都在往外逃。你们各带一千骑,从两翼绕过去追击!记住,能劝降的就收编,执迷不悟的,就地砍了!” “喏!” 两人抱拳领命,立刻分拨人马,向着大营的两翼席卷而去。 “帅帐在哪?”林川喝问道。 “我去问问。”胡大勇扭头跑向一群降卒,“谁知道帅帐在哪?!” “我知道!”一名降卒赶紧指着西南方向,“在那边!越过辎重二营就是!” 正是方才拿着千户头颅的家伙。 林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此刻,西北风正烈。 夜风呼啸,卷着滚滚浓烟和火星,将大营的东南方向映得如同白昼。 相比之下,他所指的西南方向,火势似乎还没有完全蔓延开。 “带路,绕过去!”他一声令下。 火光如龙,在夜色中疯狂吞吐。 西南方向的火势稍弱,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帅帐周边的营帐早已被拆得一干二净,硬生生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成了一道防火的隔离带。 两千亲卫营的精锐,守在帅帐外面,严阵以待。 几名千户带着各自的人马,已经勉强控制住了局面,将那些反水的降卒砍瓜切菜般地斩杀,正一步步向外反推。 被裹挟的乱兵,要么丢了兵器跪地求饶,要么成了刀下亡魂。 四周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谁也搞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反了。 帅帐内,主将的心都在滴血。 “将军!杀过来一支人马,看旗号……是京营!”一名亲兵冲过来禀报。 “京营?”主将猛地站起身,额头青筋暴起,“他们是来捡便宜的?!” 怒火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败了,他认。 被自己人背刺,他也认了。 可京营这帮废物,平日里缩进王八壳子,连个门都不敢开。 这个时候,看大营里出了变故,就想来乘火打劫? 做他妈什么他妈春秋大梦!! “来人!”他怒吼道。 “末将在!”亲卫营千户一步跨出。 主将眼中凶光毕露:“传我将令!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斩一个京营兵,赏银十两!斩将官者,官升三级!” “喏!”千户重重抱拳,转身冲出帐外。 “将军!”一旁的副将脸色发白,“眼下局势不明,到处都是乱兵和火……末将以为,还是先避一避,重整旗鼓要紧啊!” “避?”主将脖子上青筋暴起,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副将,“往哪儿避?!” 他一把夺过副将手中的头盔,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往盛州城里避吗?还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杭州去?!” 副将吓得一个哆嗦,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将怒火中烧,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地图、令箭、茶杯滚落一地。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时候避过?狭路相逢勇者胜,胆怯之人受欺凌!这个道理,你是第一天懂吗?!” 他环视帐内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京营那帮软蛋,八百年不出龟壳,吞我数千将士,烧我吕公车,今天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趁火打劫,摸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他们敢来,那就别走了!” 他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传令下去,全军向我靠拢,聚拢的兵越多,胜算就越大!” “只要把这支京营给吞了,盛州城就是个不设防的婊子!到时候,直接拿下盛州!” 主将猛地转身,一把抄起挂在架子上的佩刀。 “锵——” 刀锋出鞘,寒光凛冽,映照着他愤怒扭曲的脸。 “擂鼓!聚将!” 他一声厉喝,提着刀,大步流星地踏出帅帐。 “老子倒要亲眼看看,京营这帮废物,是不是都他娘的三头六臂!” …… 距离帅帐不足百步。 一堆拆乱的帐篷废墟旁,暗影将一切吞没。 几道身影趴在尸体堆里,血污和泥灰涂满了全身,与那些死透了的尸首没什么两样。 可暗地里,有人牙关已经开始打颤。 陈默死死攥着手中的钢刀,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又湿又滑。 他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擂鼓般的心跳。 “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嘴里无声地念叨着。 手已经摸索到一具亲卫尸体上,开始笨拙地解着对方身上的甲胄。 冰冷的铁片贴着温热的尸身,触感诡异。 跟着他摸出来的九个兄弟,已经折了三个。 还剩六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6章,干票大的 五个百户的人头,用破布包着,挂在几个人的腰间。 可还是没能捞着一个千户。 都摸到这里了,帅帐近在咫尺,陈默心里那股疯劲儿彻底压不住了。 他想扒了这身亲卫的甲,混进去,干一票大的! “陈……陈哥……” 一个兄弟声音发抖,“这可是帅帐啊……就算……就算得手了,咱们怎么出来?” “是啊,外面全是亲卫,少说几千人,这不等于一头扎进棺材里吗?”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响起。 几千个杀红了眼的精锐,他们七个人冲进去,跟拿鸡蛋砸石头有什么区别? 陈默手上的动作没停,低着头,声音闷在胸口。 “你们可以不跟我去,我不怪你们。” 他已经解开了甲胄的皮扣,正费力地往下剥。 “拿着那五个百户的脑袋去找林大人,一人一百两银子,够你们回老家置办几亩田,娶个婆娘过好日子了。” 几人没了声音,对视一眼。 一个兄弟忍不住问:“那你呢,陈哥?” 陈默嗤笑一声:“我?我没家。” 他手上用力,将带着血的胸甲整个扯了下来。 “我想跟着林大人干……” “妈的,长这么大,从没吃肉吃到撑…… 陈默的脑子里,浮现出那碗堆得冒尖的马肉。 马肉滋滋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他记得那个姓林的大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怜悯,更没有看一条狗的轻贱。 就像在看一个……人。 “吃饱没?” “没饱。” “那就继续吃。吃到饱为止。” 陈默当时愣住了。 他是俘虏,是烂命一条,是随时可以被砍了脑袋换军功的牲口。 可这位林大人,竟然问他吃饱了没有。 他从小没爹没娘,从湘西一路要饭到江南,啃过树皮,吃过观音土。 后来听说当兵有饷银,便投了吴越军。 第一个月发饷,总旗把几串铜板扔在地上,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按规矩,一个月一两银子。进了精锐营,一两五。 可到了他手里,只有两百八十文。 剩下的,全进了上官的口袋。 他不服,跟总旗干了一架,闹到百户那里,又被打得半死,还挨了二十军棍。 后来他才知道,一两银子的军饷,从千户到总旗,层层克扣。 在这里,你不是兵,你是官老爷们养的狗。 喂你一口,是让你有力气去咬人。 至于喂多少,全看主子心情。 所以,他打仗从不拼命。 当俘虏,也是他故意的。 他就是想换个地方,看看这支能把五千吴越军冲散的队伍,伙食到底有多好。 没想到,好到了这个份上。 虽然那碗肉,是用一个同袍的命换来的,可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人命算什么? 他要饭的路上,见过太多人家为了活下去,交换孩子吃的。 也见过交不起税的人家,从几个孩子里挑一个最瘦弱的,亲手溺死在水缸里,只为能少一张嘴,少一个人头税。 甚至还有专门收尸的大车,把路边的倒毙的尸首拖走,磨成肉泥,混着草根当干粮。 他只想活下去,想有口饱饭吃。 谁能让他吃饱,他就给谁卖命。 “马肉可真香啊!” 陈默嘴里吸溜一声,自顾自地将那件还带着尸体余温的胸甲套在身上。 系紧皮扣,感受着甲胄带来的沉重和束缚。 “妈的,谁能让老子吃肉吃饱,老子就让他当皇帝!” 听了陈默的话,几人心头一颤。 是啊…… 那顿热气腾腾的马肉粥,那大块大块的马肉,怕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了。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肠鸣声在死寂中响起,格外清晰。 一个汉子脸涨得通红,抹了一把嘴上不知道是血浆还是鼻涕。 “妈的!”他压着嗓子骂道,“现在就算揣着银子回去,半道上就得让那些官老爷给黑了!命都保不住,要银子有个屁用!” “就是!”另一个也点头,“饿死也是死,被人宰了也是死,还不如跟着陈哥干一票大的,好歹能做个饱死鬼!我也跟陈哥干!” “你们几个呢?” “我……我也干!” “那就干!” “陈哥,我们跟你干!” 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恐惧被一股狠劲儿取代。 烂命一条,在哪不是赌? 陈默咧开嘴,露出满嘴的血,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好兄弟!” 他拍了拍身上的甲胄, “想跟着老子进去,搏个封妻荫子,吃香喝辣的……” 陈默剥下靴子,往脚上套,“就他娘的赶紧换甲!” …… 另一边。 八兄弟带着手下几十个弟兄,骂骂咧咧地从前面退了下来。 王二胳膊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浸透了,正往外渗。 “大哥,中军人太多,咱们不能硬拼!” “硬冲就是送死!这么下去,咱们这点人全填进去都不够塞牙缝的。” 听着弟兄们的言语,刘大点点头。 他环顾四周,看着黑暗中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溃兵,眼中精光一闪。 “怕个鸟!咱们人少,可乱兵多啊!” “把人都聚过来!咱们人多,才能跟他们拼!” 身边的奎三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一个千户,一千两银子!来弟兄分钱!!” “一个就保本,两个就翻番!”郑四挥着手里的刀大叫。 “保什么本?咱们的本就是烂命一条,不算钱!杀一个就是净赚!” “哈哈哈!” 周围的弟兄们一阵哄笑。 “对!咱们这是无本的买卖!” “干他娘的!” “愿投太子的,过来!” “想杀将官,拿饷银的,过来!” “不想再给狗官当炮灰的,都他娘的过来!” 几人拎着刀盾长枪,一边后撤,一边扯着嗓子在乱军中大喊。 这招果然管用。 乱军一个又一个被吸引过来。 人越来越多,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成百上千,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人一多,心思就杂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总旗官,振臂高呼: “弟兄们,咱们是朝廷的兵!我们要跟着朝廷走,不跟吴越王当反贼!” 他身边立刻有人跟着喊:“杀反贼,拿饷银!” “跟着太子,拿银子花!” “有钱有粮,还有娘们——” 各种口号乱七八糟地响成一片,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八兄弟毫不在意,他们要的就是这股乱劲儿。 刘大将钢刀往前一指,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中军挡路的,就是军功!就是银子!就是婆娘!” “给老子杀——!” 黑压压的人头汇成一股失控的洪流,刀枪如林,再次朝中军大营碾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7章,临阵倒戈 刀锋、枪影、箭矢、血光, 在烈火的映照下,混乱厮杀的场面,在数里长的大营里绵延开来。 相比于营啸的单纯混乱,这里的场景要复杂得多。 绝望、恐惧、茫然,也充斥着贪婪和狂热。 数万大军,除了各千户麾下的亲卫和精锐营,剩下的绝大多数兵卒,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们甚至对自己所在的吴越军,也谈不上什么忠诚。 就像被洪流裹挟的沙砾,身不由己地冲向胜利,或者死亡。 箭矢漫天飞舞,呼喊、惨叫、哭嚎混杂在一起。往往一次冲击,就倒下数十人。有人在半途跌倒在尸堆里,便一动不动装死,也有人趁乱往反方向逃命。 林川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他原本只是想借降卒搅乱吴越军心,只要把“吴越军反叛”这个帽子扣扎实了,再配合其他手段,便可在接下来的骑兵突袭中,扩大胜果。 他还是小看了赏银和谣言的力量。 从小股混乱、到营中起火、再到中军平乱,如今借助火势,大半个吴越大营,变成了哗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这些所谓的勇夫,正前仆后继地冲击着中军大营的防线。 “诛杀贪官!不当反贼!” “诛杀贪官!不当反贼——!” 不知从何时起,乱军口中的呼喊,变成了统一的节奏。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这口号太毒了,简单直接,像把刀子,捅进了每个士卒的心窝子里。 作为最底层的炮灰,哪个没受过上官的盘剥? 哪个没被克扣过粮饷? 平日里,他们是官,是天,是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大人物,没人敢反抗。 可现在,天黑,营啸,到处是火,到处是乱兵。 给了他们出气的理由。 “对!杀的就是贪官!” 一个汉子吼道,“老子入伍三年,发的饷银还不够在县城喝顿花酒!银子都他娘的进了这帮狗官的口袋!” “没错!吴越王给咱们的饷银,到了咱们手里就剩几个铜板了!” “咱们是为朝廷卖命,不是为贪官卖命!” “杀贪官,咱们就不是反贼!” 这句口号,给了所有哗变士卒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让他们心安理得去冲击中军的理由。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在杀贪官! 这下,就连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兵卒,也彻底放开了手脚。 人性中的恶,贪婪、暴戾,一旦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便会如山洪般一发不可收拾。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撼天动地的声威,朝中军的方向席卷过去。 战斗的天平,第一次朝着乱军的方向,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这样的战争,拼的是刀枪,更是人心。 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弟兄们!别他娘的犹豫了!” 一个百人队的小旗双眼通红,振臂高呼, “咱们给这帮狗官卖命,得了什么好?连军饷都克扣!现在还要咱们去送死!凭什么!” 他身边的百户官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王二麻子,你想造反不成!” “去你娘的造反!” 王二麻子啐了一口唾沫,手中钢刀猛地挥出。 一颗头颅便冲天而起,脖颈处的血柱喷了旁边亲卫一脸。 温热的鲜血,像盆滚油,浇进了本就躁动的人心。 “弟兄们,反了!” “杀狗官!” 这支负责平叛的百人队,瞬间调转了刀口,朝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袍泽砍了过去。 背叛来得如此突然,猝不及防。 “王二麻子!你疯了!” “自己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汹涌的喊杀声里。 一个缺口被撕开,便再也无法合拢。 临阵倒戈就像一场瘟疫,迅速蔓延开来。 很快,整支千人队都调转了刀锋,成了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半炷香过后。 八兄弟鼓动起来的乱军,终于遇上了数百名割掉左袖的吴越军。 “奉太子令,接应义师!” “不想当反贼被砍头的,把左袖子给老子撕了!” “撕了袖子,就是自己人!” 短暂的混乱过后,乱军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片成片的乱军士卒开始撕扯掉左袖。 这操蛋的世道,黑白对错,生与死,竟然就在这一截破布片子上。 只要撕掉左袖,他们就不再是叛军。 而是太子麾下,平叛大军! …… 东宫,寝殿。 夜色粘稠,殿内的更漏声,一声声敲在赵珩的心尖上。 他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以摄政王身份下达的旨意,已经发往了各个藩王属地。 也不知究竟会不会有效果。 “殿下!殿下!” 外面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那动静,根本不像平日里内侍该有的规矩。 “谁!” 赵珩猛地坐起,后背全是冷汗。 身侧的太子妃苏婉卿也被惊醒,伸手按住了赵珩微颤的手臂,转头轻喝: “春娇,掌灯,取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意裹着内侍滚了进来。 没错,是滚进来的。 小太监帽子都歪了,脸色通红,跪在地上大喊:“殿下……大喜!” 赵珩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顾不得寒气入体,一把揪住太监的领子: “这半夜三更的,哪来的喜?!” “是大喜啊!殿下!!” 太监颤抖道,“城外吴越大营,炸锅了!不知怎的起了大火,喊杀声震天,自己人杀自己人,乱成了一锅粥!胡将军……胡将军已经率领三千左卫,开城门杀出去了!” “当真?” 赵珩手一松,整个人僵在原地。 “千真万确!殿下,城外的天,都被烧红了……” 没等他说完,赵珩一把推开殿门,大步冲了出去。 “殿下!鞋!鞋!” 苏婉卿抓着一件大氅,急匆匆追在身后。 赵珩根本听不见。 他一口气冲到东宫的高台上,双手扣住栏杆,目光投向城南。 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南边的天穹,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被烧得通红。 那火光映照着云层,像是要把这压抑的夜空彻底撕裂。哪怕隔着重重宫墙,似乎都能看到那滔天的火。 那是正阳门外,吴越的大营。 悬在他头顶数日的利剑,正在火海里熔断。 “这、这是真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8章,夫复何求 身后细碎脚步声响。 一件厚实的墨狐大氅带着温热体温,罩在了身上,隔绝了夜里的寒意。 “春娇,动作快些。” 苏婉卿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贴身侍女“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石板上,双手捧着朝靴,慌手慌脚地去套赵珩那双冻得通红的脚。 脚底板触到暖烘烘的靴底,赵珩猛地打了个激灵,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狂喜这才稍稍回落。 苏婉卿绕到身前,借着宫灯昏黄的光晕,细细替他系好大氅的系带。 又将那双冰凉的手合在掌心搓揉。 “殿下如今是摄政王,这满朝文武那一双双眼睛都在暗处盯着呢。” 她抬起头,语气柔和,眼神清亮:“越是这种天翻地覆的时候,您越得稳如泰山。若是让外人瞧见监国摄政王赤足披发,成何体统?” 赵珩身形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尴尬地咳嗽一声。 “婉卿教训得是。” 他反手握紧妻子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孤知道该稳,该端着。可孤这心里……这心里头……” 赵珩指着南边那片天空,“你看那火!烧得多旺!!” 他松开手,焦躁又亢奋地来回踱步。 “你说,这火是怎么起的?无缘无故大营炸锅,自己人杀自己人……这不可能是天灾。” 赵珩猛地停住脚步,眼中精光爆射,“是林爱卿!绝对是他!除了林爱卿,没人做得到!!” 看着丈夫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人痛饮三百杯的模样,苏婉卿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殿下可是未来的真龙天子,自有百灵护佑。” 她走上前,替赵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温声道:“不管这把火是老天爷降下来的,还是林将军放的,那都是上苍在给殿下铺路。那林将军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不也是殿下慧眼识珠,从西北寻来的吗?他是上天派给殿下的刀,刀越锋利,殿下的江山便越稳固。” 这话听得赵珩通体舒泰,比喝了蜜水还甜。 “没错,没错!孤没看错人!” 赵珩搓着手,脸上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这林爱卿,真是孤的福将!待他归来,孤要重重赏他!可刚封了他青州侯,再赏什么才配得上这泼天大功?” 苏婉卿笑起来:“殿下,赏是要赏,可这火还没灭透呢,外面究竟什么情况,眼下还不清楚,您就把封侯拜相的话放出去了。回头御史台那帮老顽固听见,又要拿‘赏罚无度’四个字来念经了。” 赵珩听得眉头一皱,啧了一声: “那帮酸儒懂什么!只会动嘴皮子,若是把他们扔到正阳门外,怕是裤子都要尿湿几条。若没有林爱卿力挽狂澜,孤现在,只怕……”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只可惜……他是西北的鹰,迟早要飞回去。要是能把他留在江南,孤心里才踏实。婉卿,你说孤要是下一道旨意,逼他留下,如何?” 苏婉卿无奈地摇摇头:“殿下,您是想留人,还是想结仇?林将军那种性子,您若是用圣旨压他,只怕是强扭的瓜不甜,反而离心离德。” “那你说怎么办?” 赵珩两手满脸愁苦,“他若不在,孤这心里就像被挖了块肉似的,空落落的。” 苏婉卿“噗哧”一笑。 她这一笑,如春风化雨,倒是把赵珩笑愣了。 “殿下啊殿下,”苏婉卿忍俊不禁,“您听听自个儿刚才这话。若教不知情的旁人听了去,怕是以为殿下在秦楼楚馆里瞧上了哪家的头牌姑娘,正害相思病,哭着喊着要给人家赎身呢。” 赵珩脸一红:“胡说什么!孤这是惜才!是求贤若渴!” “是是是,惜才。”苏婉卿替他把大氅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系好,眼波流转,佯装嗔怒地叹了口气,“臣妾伺候殿下这么些年,也没见您对臣妾这般患得患失过。如今为了个糙汉将军,殿下倒是连‘心被挖了’这种酸话都说出来了。这醋坛子翻了一地,殿下可闻着味儿了?” 赵珩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伸手就在苏婉卿鼻尖上刮了一下。 “婉卿连这醋也要吃?林爱卿是孤的肱骨,你是孤的心肝,这哪能一样。” 苏婉卿没躲,任由他刮,只是一边替他整理好衣襟,一边轻声慢语道: “殿下如今把林将军当眼珠子疼,是因为这把刀正握在手里,替殿下劈开了眼前的荆棘。大难当头,他是殿下的救命稻草,殿下自然觉得他千好万好。”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着赵珩。 “可等到将来,殿下坐上了那个位置。天下太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朝堂上那帮御史言官也就该缓过劲儿来了。那帮人笔杆子比刀还利,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把功臣往死里踩。到时候,有人会说林将军功高震主,有人会说他拥兵自重,参劾的折子会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那时候,殿下还能像今夜这般,信他、护他,要把这泼天的富贵都赏给他吗?” 赵珩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孤岂是那种过河拆桥的小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孤做不出来!谁敢在孤面前嚼舌根,孤先拔了他的舌头!” “殿下是重情义的人,臣妾自然知道。” 苏婉卿柔顺地依偎过去,“臣妾只是盼着,日后朝堂上有多少风言风语,殿下都要记得今夜。记得这正阳门外的火,记得这刺骨的寒风,更要记得,是谁在殿下最无助的时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您杀出了一条血路……哪怕日后林将军真的狂悖了些,只要没造反,您就念着今夜这把火,容他三分。这样的君王,何愁天下归心,何愁良将不肯效死?” 赵珩心头一震,低头看着怀中女子。 耳畔似乎都远去了些,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 这就是他钟爱苏婉卿的原因。 从小到大,老师教他帝王心术,母后教他防人之心,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美则美矣,却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顺。 她们眼里只有那身蟠龙袍,只有那至高无上的东宫权柄,见了他,腰先软三分,话里裹着蜜,假得倒胃口。 唯独苏婉卿不一样。 当年她进宫伴读,那可是极少见的。 别的贵女忙着绣花扑蝶,她倒好,因为策论跟几个皇子争得面红耳赤。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丫头眼里有光,不是那种见着他就只会低头数蚂蚁的木头美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通透愈发珍贵。 眼下正阳门外尸山血海,他这个太子兴奋得只看见了屁股底下那把龙椅越来越稳,恨不得把林家祖坟都给镀层金。 若换了旁人,这会儿早跪在他脚边高呼“殿下英明神武”“千秋万代”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泼冷水? 可婉卿敢。 她不仅敢泼,还能泼得让他心服口服。 她知道他怕什么,知道他爱听什么,却更知道他缺什么。 她不是那种只会依附大树的菟丝花,她是能在他头脑发热时,狠狠拽他一把的人。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9章,温柔昏君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八个字,寻常百姓挂在嘴边或许轻巧,但在皇家,分量极重。 赵珩深吸一口气。 “婉卿。” 他声音低沉,没了方才那股子亢奋的劲头,而是多了几分郑重。 苏婉卿正要退开半步,被他一把拽住。 “有卿在侧,孤这心里头,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个替孤顶……不是,也有个替孤出主意的人。” 苏婉卿原本还有些感动,听前半句正要眼眶泛红,听到后半句差点没绷住: “殿下是想说,天塌下来,臣妾个子高,正好替您顶着?” “胡说!”赵珩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孤是想说,哪怕全天下的人都想看孤的笑话,只要你还要孤,孤就什么都不怕。” 听到这话,苏婉卿身子软了下来,被他紧紧抱着。 “殿下这张嘴,今儿是抹了蜜不成?” 她轻哼一声,指尖在他胸口戳了一下,“刚才还为了林将军要死要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看,这会儿又来哄臣妾。若是让外头那帮提着脑袋拼命的将士听见,怕是要寒了心,以为殿下是个只知温柔乡的昏君。” “谁敢!”赵珩眼珠子一瞪,随即又嘿嘿笑开了,那股子无赖劲儿上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昏君便昏君。只要是为了婉卿,孤做一回烽火戏诸侯的昏君又如何?反正这正阳门外的火也是现成的,不用特意去点。” “越说越没边了!” 苏婉卿脸颊微烫,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话若是传出去,御史台明儿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东宫给淹了。” 赵珩拉下她的手,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让他们喷去。孤把话撂在这儿,这江山若真能坐稳,那把椅子,孤只让你陪着坐。什么三宫六院,孤嫌吵,伺候不过来,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断她们的官司。” 苏婉卿心头猛地一颤。 这话是大逆不道,也是帝王家最不可信的誓言。 古往今来,多少太子潜龙在渊时指天誓日,一朝登基便忘得一干二净。 可看着赵珩那双眸子,透着一股子傻气的赤诚,她竟鬼使神差地信了半分。 “殿下慎言。” 她垂下眼帘,“外头还在拼命,殿下与其在这儿许空头愿,不如想想到时候林将军,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不至于让他觉得殿下是个只想把他扣在江南看家护院的小气主子。” 赵珩一拍脑门:“对对对!孤得想个词儿,既显得孤威严,又显得孤亲厚,还得让他明白孤的一番苦心……” …… 正阳门外,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才渐渐歇止。 随之而去的,还有那震天的喊杀声。 风一吹,热浪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原本连绵成片的吴越军大营,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旁边那几座本来郁郁葱葱的矮丘,更是倒了大霉,被烧得光秃秃的,像是癞痢头上的伤疤,丑得让人没眼看。 中军大营早已没了模样,被彻底夷为平地。 焦土之上,尸横遍野。 大部分是吴越兵,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就被烧成了蜷曲的黑炭;有的则是被利刃贯穿,死状狰狞。左卫的兄弟也有倒下的,和敌人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吴越军这次是把底裤都输没了。 剩下几千残兵败将,护着一众将领进了山。 西陇卫杀红了眼,咬住尾巴不松口,一路撵着屁股追杀。 不过附近沟壑纵横,怕是很难杀干净了。 左卫留在大营,和铁林谷的战兵一块儿收拢降兵,打扫战场。 数万吴越军,这一夜被烧得七零八落。 跑了的不知凡几,烧成炭的更是没法数,剩下的,全成了瓮中之鳖。 降卒足有一万多。 黑压压一片蹲在地上,按照规矩,个个左臂袒露。 刀枪在前面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座小铁山。 他们低着头,眼神时不时瞟向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将军,等着未知的命运。 远处的空地上,气氛截然不同。 五百多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激动地跪在林川马前。 这些人,便是那日在当涂城按了血手印的俘虏们,放了八百多号人,活下来的,就剩这五百来个。 十二颗千户的人头,六十多颗百户的脑袋,整整齐齐码在林川面前。 最前头,跪着四十多条汉子。 结拜的八兄弟加上手下,一共七十二人,如今一清点,折了将近一半。 乱军之中,刀剑无眼,能活下来已是命大。 林川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陈默。 那个当初最先跳出来杀人的家伙,不知是趁乱跑了,还是烂在了昨夜的大火里。 林川也没多问,战场上,人命如草芥,没什么好唏嘘的。 他的视线落在领头的八人身上。 一个个脸上黑灰混着血水,那几双眼睛亮得吓人。 “刘大。”林川马鞭指了指他,“‘诛杀贪官,不当反贼’,这八个字,喊得响亮。谁想出来的?” 这口号太关键了。 若是没有揭开这层遮羞布,恐怕不会有这么多降卒。 这八个字,给了他们活路,也给了他们台阶。 刘大一听,咧开嘴哈哈一笑,伸手把旁边一个瘦高个拽了出来:“大人!是奎三的主意!” 奎三正是那日抓阄输了的倒霉蛋。 此刻他脸上受了伤,裹着块脏兮兮的布条,被拽出来连忙抱拳: “大人,属下就是琢磨着,弟兄们大多是被逼无奈。恨的是那些克扣军饷、还要咱们送死的狗官,并不是真想造反。所以……就瞎凑了这么个词儿。” 林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读过书?” 奎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年间家里宽裕,念过几年私塾,后来遭了灾,才吃了这碗断头饭。” “读过书好啊,读过书的人,心眼……心思活泛。” 林川笑起来,声音拔高,“这词用得极好!不但保了你们的命,也保了这一万多兄弟的命!今日之战,你们八人,连同这五百弟兄,算头功!” “头功”二字一出,五百多条汉子齐齐抬头,目光狂热。 盖了手印,回来拼死拼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个啥? 不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谢大人!” 吼声震天,把旁边那一万多降卒吓得一哆嗦。 林川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各位弟兄!我在当涂城说过,只要完成任务,银子管够,想回家的给路费,决不食言!”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眼神热切的汉子。 “现在,路摆在你们脚下。想回家的,站左边,领了银子立马滚蛋,回去娶妻生子盖房子,把这身皮扒了好好过日子!” “不想走的,想留下来博个前程的,站右边!” 说到这儿,林川脸上的笑意陡然收敛,一股子杀伐气扑面而来: “丑话说在前头!跟着老子干,脑袋随时可能搬家!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在老子的队伍里,没有‘克扣军饷’这四个字!老子吃肉,就绝不让你们喝汤!谁敢伸爪子动弟兄们的卖命钱,地上的脑袋,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片刻后,那五百人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誓死追随大人!” “誓死追随大人!” 紧接着,哗啦啦一片响动。 身影全都向右。 竟无一人往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0章,驱邪迎吉 正月三十,驱邪迎吉。 从盛州往南直到当涂,沿途的县城、村镇都热闹了起来,负责戍卫的乡勇和衙门捕快已经被召集起来,抓捕叛军的逃兵。 很快,吴越叛军围攻盛州被剿灭、太子军三战三胜的消息,以最快的消息扩散开来。 盛州南八十里,虎山地界。 丘陵连绵起伏。一群溃兵像虱子一样,散在这一片脊梁上。 陈默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头,手里抓着干粮往嘴里塞。他和身后几个弟兄,身上都套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亲卫甲胄,上面还带着已经发黑的干涸血迹。 混在逃兵里整整两天一夜,才跑出去了几十里地。 队伍最中间护着的,是这次围攻盛州的几条大鱼。 主将,外加六个千户,还有一百多个亲卫。 跟着逃出来的怕是有上千,只不过越跑越散,人也越少。 陈默眯着眼,视线穿过杂乱的人群,死死盯着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户。 那家伙姓王,是他选择的猎物。 为了混进亲卫里,他和手下这几个兄弟,那是真豁出去了。 在乱军中砍下的五个百户脑袋,眼都没眨一下就扔了。 扔的时候心在滴血。 但为了更大的买卖,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也不知光凭腰牌,林大人认不认。 “陈哥。”身旁的弟兄凑过来,“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明天就过当涂了。” 陈默嚼着嘴里的干饼:“心急睡不了娘们。等晚上。” 他必须带一颗更有分量的脑袋回去。 林大人那边论功行赏,百户算个球,怎么也得是个千户,才对得起那些扔掉的脑袋,才对得起这条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烂命。 日头西沉,余晖泼在山沟里。 天黑得很快。 他们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一个小村落。 溃兵一进村,就像饿狼进了羊圈。 不多时,呼叫声、哭喊声就在夜色里炸开。 几个还算干净的院子,被主将和千户们带着亲信各自占了,剩下的溃兵们,有的靠在院子角落躲风,有的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凑一堆儿,连日的奔逃已经让所有人疲惫不堪。 陈默他们挤在一个土院子的角落。 院子当中升起一堆篝火,架子上烤着一只打死的瘦狗,皮都被燎黑了,滋滋冒油。 屋里头,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嚎和布帛撕裂的声音。 那个王千户正在“快活”。 “真他娘的畜生。” 一个弟兄狠狠唾了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干这种事。” 陈默没吭声,只是用那把缺了口的刀,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 火光跳动,映照着那张脸。 没有表情,只有眼底偶尔闪过一丝光。 比夜色还冷的光。 不多时,王千户提着裤子从屋里晃出来。 他一脚踹翻了正在烤肉的亲卫:“妈的,烤个肉都这么慢!想饿死老子?” 那亲卫敢怒不敢言,连忙去捡掉在灰堆里的狗腿。 王千户骂骂咧咧地坐下,目光正好扫到角落里的陈默几人。 “哎,那边的,眼生得很啊。” 王千户眯起眼,指了指陈默,“过来,给老子倒酒。” 陈默剔指甲的手一顿。 身后,几个兄弟的脊背瞬间绷紧,右手摸向了身旁的刀。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陈默给他们打了个眼色,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表情。 “是,大人。” 他弓着腰过去,抄起旁边那半袋子浑酒。 往一个破碗里倒了些,端给王千户。 王千户斜眼瞥了他一下,接过碗,没喝,一脚踹在陈默小腿上。 “让你倒你就倒?你是哪个营的?老子怎么没见过你这号丧门星?” 这一脚极重。 陈默顺势往后一跌,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跪在地上: “大人,小的身份卑微,不配入大人的眼。” “真他妈窝囊废样!” 王千户嗤笑一声,扭头问几个亲信, “你们认得他?” 亲信腆着脸笑道:“大人,营里上千个弟兄呢,谁认得过来呀!” “他妈的……怪不得能输,都这么个废物……” 王千户仰头灌下浑酒,随手抹了把嘴,手里那把还在滴油的刀猛地往下一挥。 咔嚓一声。 那只烤得半生不熟的瘦狗,脑袋被生生砍了下来。 王千户抓起那个还在冒热气的狗头,随手扔向陈默。 “去找口锅,把这玩意儿炖了。多加点水,给老子和弟兄暖暖身子。” 陈默慌忙伸手接住。 狗头滚烫,龇牙咧嘴,死不瞑目。 “哎,哎!小的这就去,保准给大人炖得烂乎。” 陈默捧着狗头,转身往那间破屋里钻。 “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陈默脚步一僵,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表情未变,慢慢转过身:“大人,还有啥吩咐?” 王千户抓起一块连皮带肉的狗腿,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骂道:“手脚麻利点!再磨磨蹭蹭,老子把你脑袋也炖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陈默点头哈腰,抱着狗头钻进屋内。 门帘子一落下,他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 屋内黑乎乎的,空气里飘着股怪味儿,像是发霉的稻草、陈年的灰土,还有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里屋炕上,那女人像摊烂泥似的瘫着,衣裳被撕成布条挂在身上,下身赤条条的,双目无神地盯着房梁。 陈默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年头,人命贱得不如灶坑里的灰。 想活命,心就得比石头硬。 他蹲下身,在灶台角落里翻出一口缺了耳朵的铁锅。 一道人影贴着墙根摸了进来。 是手下那个叫“猴子”的弟兄。 这小子瘦得皮包骨,长了一双招风耳。 “陈哥。”猴子压低嗓子,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姓王的喝高了,身边就几个亲兵,要不咱们直接……” “别急。”陈默把狗头扔进锅里,压低声音,“现在动手,外面的都会炸窝。” “不用刀,用这个。” 猴子伸手入怀,摸索半天,掏出一把沾着泥土的黑疙瘩。 “这是乌头根,白天在山上拉屎的时候挖的。” 陈默接过来,借着微弱的光亮瞧了瞧。 这玩意儿长得像生姜,黑不溜秋。 “有毒?”他问道。 “毒性厉害着呢!” 猴子咧嘴一笑,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阴森, “以前俺爹打猎,这玩意儿磨成汁涂箭头上,野猪跑不出百步就得倒。人吃了,那是神仙难救。” 陈默接过那把草根,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辛辣苦味。 “量够吗?” “这一块,能毒死一头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1章,收服人心 夜色更浓了。 破院中央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铁锅里的肉汤已经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 “什么味?”王千户耸动着鼻子。 陈默面不改色:“大人,这是小的家乡的土法子,加了些去腥驱寒的草根,喝了浑身发热,最是滋补。” “滋补?哈哈,你倒是挺懂事。” 王千户被肉汤勾起了馋虫,不疑有他,拿过破碗舀了一大勺。 滚烫的汤汁下肚。 “哈——!”王千户吐出一口热气,咂吧咂吧嘴,“够味儿!” 说完,冲几个亲信摆摆手。 “都尝尝!这小子手艺还凑合!” 几个亲信早就馋了,纷纷过来舀汤。 陈默退到了阴影里。 …… 盛州城,正阳关。 夜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扑在城楼高悬的火把上。 火光猎猎,映得半边天色如血。 一名东宫内侍,在数十名卫士的簇拥下,缓缓展开一卷黄帛。 “摄政王令旨——” 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城楼前的临时营地,黑压压跪着上万名降卒,个个神情惶恐。 “吴越王赵弘殷,假‘清君侧’之名,行谋逆篡国之实,逆天而行,人神共愤!今叛军尽退,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听到这里,降卒们的身子埋得更低了,许多人已经开始发抖。 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然而,内侍话锋一转。 “原吴越军士卒,迷途知返,阵前反正、献逆起义,斩杀叛将、献贼首于王师,以功赎罪,忠勇可嘉!着,赐军号‘盛安军’,全员官升一级,一体纳入京营编制,每人赏银五两、米三石!” 话音落下,整个城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杀? 不仅不杀,还给番号,还升官,还发钱发粮? 他们原本预想过最好的结果,就是赦免,然后编入苦役营。 可现在这…… 这他娘的是天上掉馅饼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俺没听错吧?升官?赏银五两?” “纳入京营!咱们成天子亲军了?” “是太子亲军!”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吼道:“谢摄政王殿下天恩!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万名降卒,前一刻还心如死灰,这一刻,状若疯魔,拼命磕头。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要将城楼掀翻。 …… 几乎同一时间。 京营左卫大营校场,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左卫指挥使石磊率将士列队,肃立待命。 一名御史展开明黄卷轴: “摄政王令旨: 京营左卫指挥使石磊,固守京畿门户,调度有方,于叛军袭扰京城之际,严阵以待、杀伐果断,保皇城无虞、百姓安宁,功不可没!着,晋封忠勤伯,赏黄金百两、彩缎八十匹,赐‘忠勇’鎏金腰牌,许其子孙世袭指挥佥事俸禄!” 石磊单膝跪地,高声领旨:“臣石磊,谢摄政王殿下天恩!” 御史点点头,继续宣读: “京营左卫全体将士,坚守京畿、护佑中枢,日夜戒备、不离不弃,功在社稷!着,各赏银十两、记功一次,后续晋升优先擢用,每人赐‘守京功臣’银牌一枚!” “谢摄政王殿下天恩!千岁千岁千千岁!” 校场上,数千京营将士齐声高呼。 …… 东宫,大殿之内。 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数十名文武官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殿前那个身披甲胄、单膝跪地的身影上。 吏部尚书李若谷手捧明黄卷轴,朗声道: “林川听旨。” 林川头盔已卸,墨发垂肩,低头沉声道:“臣,在。” “摄政王令旨: 青州侯林川,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国之干城!于盛州城下,破叛军主力,解京畿之危!此等不世之功,孤心甚慰!特晋封‘平南大将军’,赐免死金牌一面,总领江南军政要务,特许便宜行事!” 嗡——! 平南大将军! 殿中众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从一个偏远地方的指挥使,一步登天,成了手握实权的大将军! 这……这封赏也太重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李若谷的声音顿了顿,继续念道: “江南文武百官,悉听节制!江南赋税,三成归其调度!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拜见不名!” 嘶——! 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节制江南文武,调度三成赋税?! 这哪里是大将军该享的恩宠? 这明明是……分封了一个异姓王! 李若谷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声音再提三分: “另赐‘平南金鞭’一柄!上可督江南文武、下可斩贪赃叛将!凡江南境内军政诸事,皆可先斩后奏!” 四个字落下,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道旨意,若是在几日前颁布,御史台那帮言官恐怕会炸了。 可现在,没人敢吱声。 因为林川立下的是泼天大功,是救驾、是安国! 什么样的赏赐,都显得理所应当。 只是…… 这权力,未免也太…… 众人心思各异,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川。 这位年轻的将军,怕是要一飞冲天,成为朝堂上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了。 李若谷展开卷轴的下一部分,继续道: “青州卫、西陇卫全体将士,浴血鏖战、所向披靡,功在社稷、名垂青史!着:全员官升一级,赏银二十两、米五石、精布三匹!赐‘平叛功臣牌’一枚,终身免赋!” “阵亡将士,追赠两级官阶,其家眷由朝廷按月发放赡养银米,终身免赋,永享荣光!” 这个封赏,众人倒是没有任何反应。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是给了所有跟着林川卖命的丘八,一个铁打的金饭碗! 一个光宗耀祖的无上荣耀! 旨意宣读至此,众人都以为该结束了。 这赏赐,已经封顶了。 谁知,李若谷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另:镇北王赵承业,治军有道!麾下虎将林川建此不世奇功,实乃镇北王调教之功、举荐之德!着:加食邑万户,赐皇家御制蟒袍一袭、赤金印玺一方,以彰其‘靖边安邦’之伟绩!” 听到这里,众人反应过来,纷纷点头。 然而,李若谷的下一句话,又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然!吴越军虽败退,余孽犹存,江南数州仍有叛党盘踞!孤,昭告镇北王:即刻率镇北军精锐,南下勤王!” 什么? 镇北军? 南下勤王?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全都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几个心思敏锐的老狐狸,瞳孔骤然一缩。 南下勤王…… 这一招棋,简直要了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2章,万两赏银 虎山,山坳的小村落。 夜色如墨。 篝火在风中摇曳。 王千户仰头灌下一口汤。 “舒坦!”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刚想把碗递过去再要一勺。 举在半空的手突然僵住。 “咣当。” 破碗脱手砸在地上,摔成几瓣,残汤溅了一地。 王千户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身子直挺挺往后栽倒。 几个亲信正抢肉抢得起劲,见状哄笑起来。 “大人这是高兴大发了!” “这这……这叫醉肉!懂不懂!” 一个亲信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要去扶, “大人,这就倒了?咱……咱还能喝……” 他刚迈出一步,腿弯突然一软。 噗通。 这人重重跪在地上,可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两条腿凉飕飕的,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咋……咋回事?” 他想喊人,舌头却像是肿大了一圈,又硬又麻。 “大人这是……喝嗷嗷?” 这一嗓子出来,不仅他自己愣了,旁边几个还在啃骨头的也愣了。 他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想把舌头捋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越来越怪异。 “嗷嗷嗷嗷!嗷嗷!” 想说“中毒”,出口全是狗叫。 旁边几人终于察觉不对劲,扔了手里的骨头想摸刀。 晚了。 视线迅速模糊。 其他几个同伴也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快,拖进去。” 陈默从阴影里走出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猴子和其他几个弟兄立刻冲了上去,架起人就往里走。 “大人不胜酒力,喝多了。” 陈默故意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嗓子, “小的们扶几位爷进屋歇着!” 外头风大,巡逻的士卒只听到院里有人说话,也没在意。 陈默走到王千户身边。 这家伙已经人事不省,但一身肥肉沉得要命。 旁边那个亲信竟然还没彻底晕死,眼皮子拼命地想要抬起来,眼里满是惊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他认出了陈默,也认出了那种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亲信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扎,手刚抬起一寸。 “噗嗤”。 陈默手里的短刀已经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咽喉。 刀锋一绞,热血喷涌而出,溅了陈默一手。 几个人迅速把人都拖进了屋里。 “动手!”陈默低声道。 没人废话,手起刀落。 片刻功夫,地上便多了几具尸体。 陈默蹲在地上,熟练地割下千户的脑袋。 几个弟兄对视一眼:“哥,脑袋齐了,咱们这就撤?” 黑暗中,血腥弥漫。 陈默急促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了看那个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衣不蔽体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就这么走了?”他冷声道。 猴子一愣,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他下意识往窗外那黑压压的夜色里瞥了一眼: “哥,你莫不是疯了?外面那是实打实的百十号人。” 陈默没立刻回话,只是把千户那颗肥硕的人头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百十号人是不假。” 陈默随手扯下王千户身上的绸缎中衣,把脑袋一裹,往旁边一丢, “可还有个脑袋,值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 那到底……是多少啊…… 这么多银锭,恐怕能装满一个屋子了吧…… 屋里的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几个弟兄眼珠子都红了。 一万两,他娘的…… 能卖多少地? 能盖多少大瓦房? 能娶多少个大屁股媳妇儿?! 别的不说,光是青楼的姑娘,都够睡一整年的了! 猴子吞了口唾沫:“哥,你说咋弄?” 陈默没说话,视线落在篝火旁。 木棍上还架着半条瘦狗,是王千户特意吩咐留着明天早晨打牙祭的。 他把目光转向猴子:“猴子,那锅里剩的料,够不够再炖半条狗?” 猴子听了一怔:“哥,你是想……” “天这么冷!王大人炖了狗肉汤,给各位大人和兄弟们暖和暖和!” …… …… 半个时辰后。 几个弟兄人手一个瓦罐,往各千户的院里送去。 陈默特意挑了个最大的瓦罐,又拎上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狗腿,直奔主将所在的院落。 门口几个亲兵正缩着脖子打瞌睡,听到声音站起身来。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亲兵手按刀柄,厉声喝问。 陈默佝偻着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小的给大人狗肉和肉汤。王千户刚炖好的,特意嘱咐小的趁热送来。” 那亲兵吸了吸鼻子,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孔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松开按刀的手。 “妈的,都什么时候,还有这闲工夫……” 亲兵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随即朝院里扬了扬下巴, “进去吧,手脚麻利点,别惊扰了大人。” “欸,好嘞!” 陈默点头哈腰,低着头,溜进了院子。 院里篝火烧得正旺。 十几个亲兵围着火堆或坐或躺,鼾声此起彼伏,显然也是累到了极点。 正屋的窗户纸后,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个亲兵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冲陈默招了招手。 陈默定了定神,推门进屋。 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主将正对着桌上的一幅地图出神,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陈默不敢多看,将瓦罐和狗腿轻手轻脚地放在桌案旁,然后揭开了罐盖。 “呼……”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滚滚热气,瞬间散开。 主将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瓦罐上,随即落在陈默的脸上。 陈默垂手侍立,后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狗肉汤?王胖子倒是好兴致!” 主将冷哼一声,怒道,“大军溃败至此,他还有心情搞这些!去,把他给我叫来!” 陈默心头一惊,连忙躬身道:“回大人,王千户他……他已经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 主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正要发作。 旁边一个亲兵凑上前,低声劝道: “大人,您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身子要紧啊。” 主将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次睁开眼,死死盯着陈默。 “你,尝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3章,绝命狠人 陈默眼皮狠狠一跳。 这瓦罐里,可是毒汤。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孝敬大人的,小的……小的不敢……” “让你喝你就喝!” 旁边的亲兵“噌”地上前,手里的钢刀出鞘半寸, “怎么,你敢抗命?” 屋里另外三个亲兵的手,全都按在了刀柄上。 空气瞬间凝固。 只要陈默再多说一个字,或是脸上露出半点不对劲,下一秒,脑袋就得跟身子分家。 陈默脸上的惶恐,陡然变成了受宠若惊的狂喜。 他二话不说,自己从旁边桌上抓过一个大碗,满满当当舀了一碗汤,双手捧起,颤声道。 “谢大人赏!谢大人赏!小的这就替大人尝尝鲜!” 没有半点犹豫。 他仰起头。 咕咚! 一大口热汤直接灌进嘴里。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陈默喝得又快又猛,嘴角挂着油,喉咙里“咕噜”声,看得旁边几个亲兵直咽唾沫。 一碗汤眨眼见底。 陈默把碗一放,抹了把嘴,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嗝……真香!” 主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足足看了有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见他面色红润,眼神清明,除了像个饿死鬼之外,再无半点异常。 这才收回了目光,疲惫地摆了摆手。 “行了,滚吧。” “谢大人!” 陈默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步倒退着出了屋子。 …… 出了院门。 陈默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脚下生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回了王千户的院子。 刚进门,猴子就迎了上来,满脸兴奋: “哥,都送到了!那帮孙子馋得跟狗一样,抢着喝……” “哥你这招绝了!待会儿估计都躺平了等咱们……” “哎?哥你干啥去?” 猴子话还没说完,陈默就像阵风从他身边刮了过去,直冲后院茅房。 “水!提桶水来!快!” 陈默的声音都在抖。 猴子脸色瞬间僵住了,赶紧从井边抄起一桶刚打上来的凉水,踉踉跄跄地跟了过去。 后院的景象,让他当场傻眼。 只见陈默正蹲在茅坑边上,那是一个积攒了不知多少陈年旧货的粪坑,熏得人眼泪都往外冒。 陈默手里抓着一把不知谁扔在那的竹片,对着那满满一坑不可名状之物,奋力搅动。 “噗……咕噜……” 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炸开。 猴子“嗷”的一声捂住鼻子,差点当场吐了: “哥,你这是干啥呢?” 陈默不答话,抄起那把沾满黄白之物的竹片,看也不看,直接插进猴子提来的那桶清水里,狠狠涮了两下。 清澈的井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哥?!” “陈哥!” “我操,这是干嘛啊?!” 几个闻声赶来的弟兄也全围了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陈默端起那桶粪水,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 所有人都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可是…… 陈年老粪兑水啊! 陈默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硬生生灌了十几口。 下一秒。 “呕——!” 剧烈的呕吐声响彻后院。 刚喝进去的粪水混着之前下肚的狗肉汤,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陈默吐得撕心裂肺,脖子上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都在抽搐。 “哥!你别吓我们!”猴子都快急哭了。 陈默吐完一轮,大口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抓起木桶,又灌了几口。 “呕——!” 这一次,连黄绿色的胆汁都喷了出来。 足足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 陈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彻底虚脱。 猴子心里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他嘴唇哆嗦着,凑上前去。 “哥……你……你喝那汤了?” 陈默虚弱地点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操他妈的……一万两银子,果然不好拿。” “什么?!!!” 其余几个家伙面面相觑。 陈哥……喝那毒汤了?!! “那……那你现在感觉咋样?还有没有事?”一个弟兄紧张地问。 “感觉?” 陈默咂摸了一下嘴里残留的余味,眉头一皱。 “后味儿……有点冲……” “呕——”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又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 后院那股冲天的臭气还没散尽,已经跟陈默融为一体了。 猴子几人离着他三步远,围着篝火,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敬畏的眼神,跟看庙里的菩萨差不多。 就是这菩萨味儿有点上头。 陈默压根不在乎,抓过旁边剩下的半只烤狗腿,撕下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猴子凑近了点,又被那味儿熏得退了半步,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哥,你……你还顶得住不?要不先歇会儿?” 陈默头也不抬,嘴里含糊不清:“歇?等咱们躺进棺材里,有的是时间歇。” 杀人是体力活,没力气可不行。 多吃点狗肉,待会儿才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终于传来了他们一直在等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是从东头一个千户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巨响,还有女人的哭喊。 “快来人啊!出事了!” 杂乱的脚步声,外面开始乱了起来。 紧接着。 第二个院落、第三个……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接连响起。 “毒!汤里有毒!” “千户……没气了!” “快去禀报将军!” 整个村子彻底乱了套。 被惊醒的士卒们没头苍蝇似的在村里乱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接二连三死了。 恐惧,是最好的毒药。 篝火旁,陈默慢条斯理地啃干净了骨头上最后一点肉丝。 他随手将油腻的狗骨头扔进火里,发出一阵“噼啪”轻响。 然后,他抓起了身边那把环首刀。 “锵”的一声,刀锋出鞘,在火光下映出一道森冷的寒芒。 猴子几人瞬间站直了身子。 陈默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半点刚刚死里逃生的虚弱,只有一种饿狼般的兴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哥几个,还愣着干嘛?” “走,拿银子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4章,夜幕杀机 夜深,人不静。 整个村子已经彻底炸了锅,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一样的溃兵,哭喊声和叫骂声混成一团。 “哥,从哪儿开始?” 猴子压低了声音,兴奋得手心冒汗。 陈默没说话,只是朝黑暗里一个角落扬了扬下巴。 猴子秒懂。 他和一个弟兄对视一眼,猫着腰摸进了一条巷子。 两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手里的刀撞在一起。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混乱的夜晚格外扎耳。 紧接着,猴子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啊——!有埋伏!我的腿!” 他旁边那弟兄也是个戏精,配合着发出“噗通”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也开始叫唤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啊!!!!” 这几声喊,彻底捅了马蜂窝。 本就惊魂未定的溃兵们,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 “追兵!追兵杀进来了!” “跑啊!!” 一个刚从院子里冲出来的兵卒,还没看清眼前是什么,就被另一个亡命飞奔的同袍撞了个满怀。 “你他娘的!” “去你妈的!”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离得最近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挥刀砍向对方。 “噗哧!” 温热的血溅了满脸,其中一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活着的那个也懵了,他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地上抽搐的同袍,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啊!杀人了!” 恐慌开始蔓延。 火把也一个个被扔掉,踩灭。 整个村落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黑暗,成了陈默他们最好的掩护。 另一个方向,另外两个弟兄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救命啊!” “别杀我!别杀——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成了催命的符咒,逼着那些还活着的兵卒彻底疯狂。 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只要逃进山里,就有机会活下去。 混乱中,陈默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 他没有参与制造混乱,他的目标明确。 一个院落里,篝火旁,几个亲兵已经中毒倒在了地上。 有的还没死,正在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陈默上前,一刀一个。 然后,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径直走向正屋。 风在呼啸。 村子已经安静下来。 能跑的都跑了。 跑不了的,也活不下去。 “砰!” 他一脚踹开正屋的门。 屋内的火盆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几点猩红的炭火,将一地狼藉映照得鬼影幢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酸腐气,混合着呕吐物和死亡的腥臭,令人作呕。 主将就瘫在桌旁,胸前沾满了污秽,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身体想挣扎,四肢却不听使唤。 他身边的几个亲兵,已经死透了,姿势扭曲,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痛苦和惊恐。 一罐肉汤,他自己只喝了一碗,剩下的,赏给了亲兵们。 谁知,这一赏,便赏出了一地死尸。 而他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当他看清来人是陈默时,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困惑,愤怒,还有一丝恐惧,在眼中交织。 他不明白,为什么陈默也喝了汤,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为什么他没有中毒? 陈默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没急着动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空碗,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看你的眼神,是想不通?” “这毒,确实是好东西,够霸道。” 他走到主将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可惜,我这人嘴刁,不喜欢喝汤,喜欢吃屎。” 陈默冲他哈了一口气,“你闻闻,是不是屎味儿?” 主将的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陈默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的人头,朝廷悬赏一万两。”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主将眼前晃了晃。 “一万两啊,你有没有?” 主将眼中的怒火,被绝望和不甘所取代。 陈默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话锋一转,低声道, “不过嘛……我这个人,喜欢做生意。” “我若把你放了,你给我两万两银子,买你自己的命。这笔买卖,你干不干?” 主将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的狂喜和希冀。 他拼尽全力,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在答应。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看着对方眼里的光一点点升起,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下一句话。 “做梦吧。” 主将眼里的光,“唰”地一下,灭了。 从狂喜到死寂,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陈默笑出了声。 “可惜了,我这人最讲究一个信字。” 他拍了拍主将的脸,力道不轻不重。 “朝廷说你的人头值一万两,那就是一万两。我怎么能坐地起价,坏了规矩呢?” 主将彻底崩溃了,眼角渗出浑浊的泪水。 “对,就是这个表情。” 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想活又活不成,想死又死不痛快的样子。” 他抬起手中的刀,刀锋架在主将的脖子上。 一刀,一刀,割了起来。 …… 东宫,烛火通明。 大臣们早已散去,只剩下李若谷和林川。 赵珩问道:“林爱卿,盛州之危虽解,然江南未平、战事未安,大局仍悬。城外那一万吴越降卒,你有何处置之法?” 林川抱拳道:“殿下,末将以为,此一万降卒虽属乌合之众,却皆是沙场历练过的老兵,底子尚在。若将其打散编制,与京营将士交错混编,再以严酷军法严加操练、恩威并施,不出三月,必能锻造成一支可战之师,为殿下所用!” 赵珩摇摇头:“不妥。” 林川一愣,抬起头来。 李若谷笑道:“林将军,你自西北驰援盛州,数战定乾坤,殿下看在眼里的,岂止是你的领兵之才?你麾下青州卫将士,以一当十、骁勇善战,便是京营左卫精锐,也难及一二。”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殿下破格封你为平南大将军,总领江南军政、赐你先斩后奏之权,难道你还未明白殿下的深意?” 林川心头一震,沉默下来。 他何尝不知太子的用意? 降卒处置是假,试探与托付才是真。 盛州之危已解,江南才是真正的棋局核心。 赵珩要的,是希望他坐镇江南,扫平余孽、稳定半壁江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5章,字若千钧 林川心里一声长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什么平南大将军,什么总领江南军政,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当初从铁林谷出来,纯粹是一腔热血,帮太子殿下渡过盛州之危。 可这忙怎么还越帮越深,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这感觉,就像是去邻居家帮忙通个下水道,结果邻居非要把女儿嫁给你,顺带把整个家业都交给你打理。 一想到还有俩媳妇和一个娃还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回去,他这心里就跟被一百只猫爪子挠似的,又痒又急。 金窝银窝,哪有自己的狗窝舒服? 在铁林谷,在青州,在西北,有广阔的天地遨游, 不比在这儿跟一群狐狸勾心斗角强百倍? 可话又说回来,眼下这局面,他要是真拍拍屁股走人,留给赵珩的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南,一个随时可能炸得他皇位都坐不稳的烂摊子。 赵珩拿他当救命稻草,这份信任真沉啊。 他不是没心没肺。 可要是真接下这个摊子…… 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赵珩将林川脸上的纠结尽收眼底,心中也是一叹。 他忽然转向李若谷。 “老师,昨日批阅典籍,见兵法有云:‘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孤一直有一事不明,若国无强兵、府无余粮,纵使有良将,又如何能辅周而强国?” 李若谷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目光扫过林川,笑道:“殿下此问,切中要害。古往今来,无兵无粮而能成事者,非靠硬拼,乃靠善借与善任。昔年商汤无倾国之兵,却能借伊尹之智,分化夏桀羽翼,以少胜多;周武无充盈之粮,却能任姜尚之谋,合诸侯之力,破纣于牧野。” “所谓辅周,非良将一人之勇,乃君信臣、臣任事,君臣同心,方能化无为有。殿下试想,若汤疑伊尹、武疑姜尚,纵使有百万之兵,亦不过一盘散沙;反之,若君以心腹托臣,臣以死力报君,纵使只有数千锐卒,亦可撬动全局。” 赵珩闻言,目光转向林川:“李师所言,孤深以为然。如今盛州虽安,江南未平,朝廷无兵可调、无粮可余,恰如昔年汤武之困。林爱卿麾下青州卫五千精锐,便是孤之伊尹姜尚,可孤若不能予你全权之信、极致之权,你又如何能借四方之力,为孤安定江南?” 林川心头一震,望向赵珩。 李若谷见林川神色有了变化,捋着胡须,继续说道: “林将军,你可知殿下为何要赐你那根平南金鞭?” 林川眉头微动。 “那东西,可不是为了彰显恩宠,给你拿去摆着看的。” 李若谷说道,“那是给你辅周之权!昔年韩信初投刘邦,不过一介无名之辈,刘邦却解衣推食、筑坛拜将,这才有了后来的暗度陈仓,定鼎三秦。今日殿下对你,便是如此。” 他上前一步,推心置腹道, “你心里有牵绊也好,不愿搅入朝堂纷争也罢,这些老夫都明白。可殿下已经把这般性命攸关的信任交到了你手上,你我身为臣子,当知殿下此举,赌上了多大的身家!” “如今这江南局势,就是一盘散沙,一碰就碎。唯有你这位‘良将’,才能将它重新捏合起来,拧成一股结结实实的绳子。” “你要兵,殿下便让你筹建新军,粮草军械,砸锅卖铁也会给你凑齐!” “你要权,殿下便让你总领军政,生杀予夺,一言而决!” “你要后盾,殿下便在这盛州,在这京城,为你遮挡一切风雨!”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大殿之内,一时只剩下呼吸声。 林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老头子,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几句话就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再想溜,那就是不忠不义,辜负君恩。 他娘的,这下水道是通不完了,连带管家都得一起当了。 就在这时,赵珩走到案前,捧起了那方沉甸甸的平南大将军印玺。 他一步步走到林川面前,目光灼灼,将玉印递了过去。 “林爱卿,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胜。” “孤,欲安定江南,护佑这半壁江山的黎民百姓,使他们免遭战火涂炭。” “你,可愿与孤同心同欲,做孤的辅周之将?” 印玺入手,微凉的触感传来。 那分量,竟是重逾千斤。 林川低头看着手中的印玺,上面雕刻着“平南大将军印”六个篆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大山。 他抬起头,看着赵珩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含着笑、但也紧张兮兮的李若谷。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林川咧嘴一笑, “殿下,李大人,你们这一唱一和,把臣捧这么高,这要是再说个不字,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赵珩和李若谷都是一愣。 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川掂了掂手里的印玺,笑道:“既然殿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臣要是再扭扭捏捏,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收起笑容,神色一肃,对着赵珩拱手行了一礼。 “臣,领命!” “不过,臣也有几个条件。” 赵珩心中石头落地,大喜过望:“爱卿但说无妨!” “第一,江南军政,臣可以管。但等江南事了,这平南大将军的印,臣得还了。臣在西北懒散惯了,可不想下半辈子都被拴在这官场上。” “准!”赵珩毫不犹豫。 “第二,江南怎么打,打谁,用什么人,臣说了算。殿下和朝廷,不能在后面指手画脚,拖后腿。” 赵珩看向李若谷,李若谷点了点头。 “也准!”赵珩沉声道,“孤赐你金鞭,便是许你专断之权!” 林川点点头,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这第三……” 他一脸苦笑地看着赵珩,“殿下,臣得先跟您算笔账。” 赵珩正沉浸在喜悦中,闻言一愣:“算账?” 林川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要平定江南,光靠臣那五千青州卫,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累趴下。臣估摸着,怎么着也得从吴山部那拉一万人,再加上新组建的盛安军,这加起来,少说也是两万五千张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么多人,每日人吃马嚼,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刀枪剑戟、盔甲弓弩,哪一样不是拿银子堆出来的?殿下刚才也说了,朝廷府库无余粮,那臣就得问清楚了,这大军的军饷,从哪儿来?” 这话一出,李若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朝赵珩望过去,正好赵珩也看过来。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窘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6章,军饷之困 赵珩没法不窘迫。 接连几场大胜,他意气风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手一挥。 归降的上万吴越军,每人赏银五两。 左卫将士,每人赏银十两。 青州卫将士,每人赏银二十两。 这还只是赏的。 还不包括按人头按军功论功行赏的银子…… 听内侍回来说,将士山呼千岁,声震云霄,万众归心。 他只觉得这银子,花得值! 结果第二天,户部尚书那张老脸就皱成了苦瓜,跪在殿前,脑袋磕得砰砰响。 “殿下,三思啊!国库……国库真的没钱了!” 他当时还很不解,觉得这老头子小题大做。 不就是一人五两十两的赏赐吗?能有多少? 直到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递上账本,赵珩才看清数字。 数十万两白银! 原来钱……这么不经花啊。 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此刻,林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在问: 殿下,您那数十万两赏赐都发出去了,我的军饷呢? 没银子…… 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道理谁都懂。 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盛州朝廷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别说支持林川组建两万五千人的大军,就是维持现有官员和禁军左卫的俸禄,都已经捉襟见肘。 没钱,别说打仗,用不了三天,军队就得哗变。 李若谷额角渗出汗珠。 刚刚那一番慷慨陈词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此刻面对林川这问题,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珩的脸颊也有些发烫。 他身为储君,许了人家总领军政、专断之权,要是连军饷都拿不出来,这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川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乐了起来。 要画饼可以。 但光画饼不给面,那可不行。 既然要让他来当这个平南大将军…… 那不好意思,吴越王那块富得流油的地盘,得归我说了算。 “殿下,丑话说在前头,臣带兵打仗,第一条军规就是不能拖欠军饷。兄弟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家里老小都养不活,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所以,这军饷的事,必须先说明白。臣可不想仗打到一半,您在后面来一句‘孤也无能为力’,那麻烦可就大了。” 赵珩被他这番话说得脸皮有些发烫。 他在东宫,习惯了发号施令,对于行军打仗,也只是纸上谈兵。 对于军中后勤一应事宜,略知一二,但心里并无具体的概念。 他望向李若谷。 李若谷心领神会:“咳咳……林将军,军饷一事,事关重大,朝廷……朝廷自有考量,户部、户部……断不会短了将士们的用度。” “户部?”林川摇了摇头,“李大人,户部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我比殿下清楚。让户部拨银子,那不是要了户部尚书的老命吗?臣可不想天天被人堵在门口骂。” 赵珩盯着林川,索性将皮球踢了回去:“那依爱卿之见,这军饷,该从何处来?” 林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嘴角一咧,露出笑容。 “殿下,李大人,军饷之事,臣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赵珩和李若谷精神一振,异口同声问道:“什么想法?” “抢钱!” 林川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 “……” 赵珩和李若谷当场石化。 抢……抢钱? 这是堂堂平南大将军该说的话? 林川看着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又是一笑。 “两位别这么看着我。臣说的抢钱,不是去抢平民百姓,而是去抢那些为富不仁、通敌叛国的江南世家!” “据臣所知,江南鱼米之乡,富甲天下。可朝廷税赋,十不存一。” “吴越王能养得起十万大军,可朝廷却为军饷发愁,这钱去哪儿了?” “都进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口袋!” “他们一面享受着大乾的荫蔽,一面却跟吴越王暗通款曲,甚至私下里走私军械物资,资助叛军!” “殿下,对付这种吃里扒外的国贼,何须跟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 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听得李若谷眼皮直跳。 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狠! 赵珩却是呼吸一滞,紧接着,眼中爆发出光亮。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自己总想着怎么安抚江南世家,却忘了这帮人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林将军……” 李若谷犹豫道,“江南士绅商贾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强行索捐,怕是会激起民变,反而让局势更加混乱!” “李大人此言差矣。” 林川摇了摇头,“臣何时说过要强行索捐了?” 李若谷一愣:“不强行索捐?那……” “士绅商贾,也得分个三六九等。”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就是方才说的,与吴越王勾结颇深,暗中资助吴越军的。这种人,就是叛国之贼,他们的家产,不抄,留着过年吗?” 李若谷眼皮一跳。 林川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是那些鱼肉乡里、囤积居奇、草菅人命的。这种人,借着战乱发国难财,咱们替天行道,把他们刮来的民脂民膏拿来充作军饷,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百姓还得给咱们送万民伞呢!” “至于第三种,”林川话锋一转,“绝大多数的商人,都是想安安稳稳做生意的。对他们,咱们不能用抢的。” 李若谷和赵珩都被他这一套说辞给吸引了,下意识问:“那用什么?” 林川嘿嘿一笑:“可以跟他们做生意啊!” “生意?”赵珩和李若谷满脸困惑。 林川咧嘴一笑, “对,就是生意。” “他们出钱出粮,支持殿下平定江南。等江南安定之后,殿下可以给他们一些好处嘛。” “比如,盐引、茶引、漕运的专营权,又或者,给他们子侄某个官身,甚至赐个爵位,让他们光宗耀祖。相信这些东西,比起白花花的银子,对他们更有吸引力。” 赵珩的眼睛瞬间亮了。 李若谷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川,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杀人诛心,还要让人家感恩戴德…… 这哪里是个武夫? 分明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奸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7章,刮骨疗毒 赵珩沉默下来。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头深锁。 林川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心里最深、最不愿触碰的脓疮。 这何止是江南的问题? 这是大乾王朝积弊多少年的沉疴——藩镇割据。 自太祖开国,为镇抚边疆,分封四王,许其掌一地军政财三权。 本意是以藩屏国。 可如今,四王变成八王,藩王们尾大不掉,截留赋税、私练甲兵,把封地变成了自家的独立王国。吴越王赵弘殷能养十万大军反叛,镇北王赵承业能手握北境重兵听调不听宣,根源皆在于此。 富了藩王,穷了朝廷,苦了百姓。 皇权,早已危在旦夕。 稍有风吹草动,便是天下大乱。 何其讽刺! 林川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知道自己说到了要害,便再度抱拳道: “殿下,臣若能荡平吴越叛军,收复江南各州,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这千里沃土?” 话音刚落,赵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一旁的李若谷表情也僵住了。 这小子,刚把筹钱的法子说完,转头就问起了江南的归属? 野心不小啊! 莫不是仗着太子倚重,想借平叛之功,为自己讨一块封地? 可再看他神色坦荡,目光清澈,又不像是个贪慕权位之人。 李若谷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开口问道:“林将军此言何意?江南乃鱼米之乡,天下财赋半出于此,平定之后,自然是收归朝廷,设州县直管。难道,还能再封一个藩王,重蹈吴越王之覆辙不成?” “李大人说的是。”林川干脆地点了点头。 李若谷一愣,那你还问个屁? 谁知林川话锋陡然一转:“可若是朝廷只知收,不知治,今日平了吴越王,明日难保不会再出个江淮王、浙东王!” 二人心头一震:“此言何意?” 林川笑了笑,望向赵珩:“殿下,藩镇之祸,根子不在‘藩’,而在‘权’!” “当年太祖封藩,是因天下初定,朝廷无力遥控四方,不得不放权。可今天,藩王们手握一地军政财三权,税赋不上交,兵员私招募,官员自任免,早已成了国中之国!” “朝廷的政令出不了京畿,朝廷的税银收不上来,朝廷的兵符调不动藩镇一兵一卒!” “敢问殿下,李大人,这样的朝廷,存不存在,有何区别?!” 一番话,如重锤擂鼓,震得李若谷头皮发麻,心神巨震。 诛心! 这番话太诛心了! 赵珩更是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川的语气缓和下来。 “所以,殿下,想不想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军权、财权,再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吐出来?” 赵珩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林爱卿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平叛是切肤之痛,但只治标。革除藩镇,才是刮骨疗毒,方能治本。江南,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他抬起手,虚虚地在舆图上的江南地界画了一个圈。 “若能在江南推行新政,打破这藩镇专权的百年死局,便能给天下立个榜样。日后,这套法子再逐步推向西北、西南诸藩,大乾这病入膏肓的身子,才能真正拔除病根,换一副新筋骨!” 这番话,说得赵珩心头火热。 胸膛里像是有一头沉睡的猛兽正在苏醒。 李若谷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沉声问道: “林将军,可有具体的章程?” “有。”林川点点头。 “章程有四,核心便是八个字——分权、归心、固防、安邦。” “其一,军政分离,收兵权!江南收复后,即刻废除‘藩王掌兵’之制。各州驻军,分为三等。” “一为京营派驻兵,如盛安军。这些人,是朝廷的刀,必须握在殿下手里,负责镇守核心城池与战略要地,只听朝廷调遣。” “二为地方府军团练。负责维持治安,清剿小股残孽。兵员数额,由朝廷核定;将领,由兵部选派。谁敢私自招募,以谋逆论处!” “三为水师。江南水网密布,水师至关重要。所有水师船只、兵员,尽数归于长江水师营管辖,受朝廷水师衙门节制。地方官员,手再长也别想碰一下船舵!” “如此,兵权一分为三,互不统属,又互相牵制。谁还敢说自己能拥兵自重?” 赵珩听得心跳加快:“其二呢?” “其二,财权归一,强国本!” 林川说道,“江南税赋,为何十不存一?无非两点:藩王截留,世家隐匿。蛇鼠一窝罢了。”“臣建议,收复江南后,立刻推行‘清田令’!由朝廷派专员,联合那些还算忠良的江南士族,把所有藏起来的、没报上的土地,一寸一寸地量出来!按亩征税,废除苛捐杂税。” “同时,设‘江南转运使司’。这衙门什么都不干,就干两件事:收钱、运钱!所有税赋,除了留下一点给地方衙门运营,剩下的,全都送回盛州,纳入国库!到那时,朝廷才有粮有银,殿下的腰杆子才能真正挺直!” “这……”赵珩眉头紧锁,露出难色,“清田令,这是要挖那些世家的根啊。他们盘踞江南百年,关系错综复杂,怕是……会激起大乱。” 林川闻言,笑了起来。 “殿下,您忘了臣刚才说的,怎么抢钱了?” 赵珩一愣。 “通敌叛军的世家,抄他满门,清他土地,名正言顺,百姓还得拍手称快。” “囤积居奇的奸商劣绅,罚他粮款,核他田亩,合情合理,谁敢说个不字?” “至于那些还算安分的良善之家,朝廷也不是不讲道理。” 林川话锋一转,“我们可以跟他们谈嘛。朝廷许诺‘按亩纳税,永免苛捐’,再把查抄出来的盐引、茶引,分他们一些。一边是掉脑袋的风险,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都是聪明人,这笔账,比谁都会算。” 李若谷听得抚须长叹:“哎呀!此计虽狠,却是对症下药!江南世家,就是一团乱麻,不来这么一记重锤,这团乱麻永远也解不开!” 林川点点头,继续道: “其三,掺沙固本,防坐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8章,经天纬地 “地方官员,必须推行‘异地任职’与‘三年轮换’。江南各州的知府、知县,一律不许用本地人,全从吏部选派。干满三年,立刻换地方,连口热茶都别想跟地方大族喝熟了!” “驻军将领也一样!京营派驻的将领,两年一换,绝不许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免得跟手下士兵拜了把子,把朝廷的兵变成他自己的私兵!如此一来,地方权力始终是流动的,谁也别想扎下根来,再搞什么割据!” 赵珩听的是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其四,恩威并施,收民心!” “藩镇能立足,除了有兵有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会收买人心。咱们得比他们更会收!”林川笑起来,“江南平定后,减租减赋是必须的。还要兴修水利、重建学堂、平反冤狱,让老百姓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到底是谁对他们好!” “与此同时,对那些跟着吴越王作乱的残余势力,抓到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顺从朝廷有糖吃,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恩威并施,民心归附。没了民心这层土,藩镇这棵毒树,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四条大计,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从兵权到财权,从官制到民心,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让地方坐大的口子。 赵珩听得心潮澎湃,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崭新的、完全由朝廷掌控的江南,正在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一直以为,林川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把能为他斩除叛逆、开疆拓土的快刀。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什么刀? 这分明是一柄能定国安邦的镇国之器! 他所谋划的,早已超出了平定江南的范畴,直指大乾王朝百年来的沉疴痼疾! “好……好一个‘分权、归心、固防、安邦’!” 赵珩激动得手足无措,“林爱卿,你、你、你……” 李若谷更是已经听的老泪纵横。 想当初他对林川还心怀防备,担心他这个那个。 如今再看,这林将军, 胸中竟藏着如此…… 经!天!纬!地!之!才! 他长叹一声,躬身赞道:“殿下!林将军此策,乃是长治久安之良策啊!既解了眼前军饷之困,又为日后革除藩镇之弊立下章程,实乃国之栋梁!” 说到此,他竟忍不住,对着赵珩深深一揖。 “臣,心服口服!此等栋梁,实乃我大乾之幸!” 这夸赞可就重了。 要知道,李若谷身为帝师,百官之首,素来持重。 何曾如此失态地夸赞过一个武将? 林川连忙抱拳道:“李大人过誉。臣只是常年驻守西北,见惯了藩镇割据之苦。边军将士戍边,粮饷却被藩王克扣;百姓辛勤劳作,收成却被藩王掠夺;朝廷想要调兵,却要看藩王脸色。臣不愿江南再遭此劫,更不愿大乾再被藩镇所困。” 他看向赵珩:“殿下,臣今日所言,并非想要江南一寸土地。臣所求,不过是平定叛乱后,能还江南百姓一个安宁,还大乾一个清明。待江南新政推行有成,殿下手握重兵,才能一点点解决其他藩镇的问题,才能真正掌控江山。到那时,臣便交还平南大将军印玺,带着家人返回西北,守着一方疆土,护一方百姓,此生足矣。” “林爱卿,你这话说得,孤可不爱听!” 赵珩的眼里面,燃烧着火焰。 “放着这花花江南你不待,非要回西北去吃沙子?你当孤是那卸磨杀驴的昏君不成?” 他猛地站起身来,“孤信你!” “你方才所说的新政,孤,准了!” “这江南,孤就交给你了!你放手去做,无论是清田、分权,还是杀官、抄家,但凡有人敢从中作梗,阳奉阴违——”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你先斩后奏,孤给你撑腰!” 看着太子火热的目光,林川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 筹码,他已经放到赌桌上了。 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有多少是深思熟虑,有多少是临场发挥,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都是他在铁林谷闲得没事,一个人瞎琢磨出来的东西。 有时候他也会想,换作是他来当这个皇帝,会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可也就是想想罢了。 真让他来? 别闹了。 想他前世,别说治国,就是开个小破公司,都得天天跟工商税务斗智斗勇,跟甲方爸爸赔尽笑脸,最后还不一定能赚到钱。 现在让他来运营一个皇朝? 这跟让一个还不怎么会开卡丁车的选手,直接去跑F1方程式有什么区别? 怕不是第一个弯道就得车毁人亡。 以他那套现代人的价值观,真要当了皇帝,头一件事就是跟全天下的士大夫阶层对着干。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得是多想不开,才会去做这种亏本买卖。 所以,这番话,不过是借着自己刚立下不世之功,趁着太子对他信任度爆棚的时候,把自己的想法包装一下,兜售给他罢了。 拿江南当个试验田,十分能实现两三分,也是成功。 说实话,有时候看着这位太子殿下,林川还真觉得他挺可怜的。 年轻,热血,有抱负。 可偏偏生在一个积弊丛生的王朝。 他就像一个渴望光明的孩子,却被关在了一间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 自己今天,不过是给他凿开了一道缝。 “林爱卿!”赵珩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来,“盛安军如何练成善战之师?还有清查田亩,不是件小事,你打算从何处着手?” 太子到底是聪明,一下就问到了个关键的地方。 林川笑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殿下,盛安军的训练,臣只要一个月即可,殿下只管到时候看效果。” 他笑道,“至于清查田亩……首要一点,咱们是去平叛的,不是去做客的。” 赵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他看着林川那张笑脸,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信赖。 因为这个男人,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掀翻棋盘的胆! “好!”赵珩一拳砸在桌案上,“孤明白了!” 看着太子彻底被自己说动,林川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这把刀,他拿到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这个执刀人,去好好地…… 宰割一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9章,生死托付 回到大营,已是凌晨时分。 这座临时划拨给青州卫的军营,本是右卫在盛州城内的一处驻地,如今青州卫从暗处走到台前,便都召集于此,统一驻扎,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林川刚踏入营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校场之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竟无一人入睡。 胡大勇立在最前头,身后是独眼龙、周振等一众铁林谷和西陇卫的老弟兄。 就连新收的那五百降卒也赫然在列。八兄弟站在队伍前面,腰杆笔直。 甚至还有史超率领的吴山部五百兵卒。 看到林川的身影,沉寂的校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胡大勇大步上前,抱拳喊道: “属下参见平南大将军!”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校场。 “属下参见平南大将军!” 身后数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呼声汇成惊雷。 林川心中一暖,刚要开口让他们起来。 胡大勇却直起身,又大喊一声:“属下拜见侯爷!” 这下,后面的弟兄们撒了欢,一个个咧着嘴,扯着嗓子,声嘶力竭。 “属下拜见侯爷!” “属下拜见侯爷!” 一声高过一声,要把天都给掀了。 “都起来!搞什么名堂?”林川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 胡大勇咧开嘴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弟兄们,还等什么?上啊!” 话音未落,人群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林川团团围住。 下一刻,林川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无数双手抬了起来,高高抛向夜空。 “大将军!” “侯爷!” “大将军威武!” “侯爷威武!” 呼喊声、欢笑声、蹦跳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大营陷入狂欢。 这些饱经风霜的汉子,此刻像一群得到糖果的孩子,用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狂喜。 他们这一路追随林川,从当初的流民、老兵、农夫开始,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大人,成了青州侯! 那青州,往后就是大人的封地了! 他们这些人,与有荣焉! 大人当了大将军,他们也跟着沾光。 全员官升一级,还有赏银、精米、精布发下来,甚至还有一块“平叛功臣牌”! 凭这牌子,以后家里终身免赋! 这些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处,全都是大人给他们挣来的荣光! 林川在半空中高高飞起,重重下落。 每一次落下,都会被无数双坚实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 他感受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表情,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与崇拜,心中对这个时代的疏离感,不觉竟消融了许多。 或许,他依旧不属于这个王朝。 但对这些将性命托付于他,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弟兄们,他责无旁贷。 对那些将希望托付于他,跟随着他辛勤耕耘西北土地的百姓们,他责无旁贷。 他们,就是他在这乱世扎下的根。 …… 狂欢过后,便是沉寂。 翌日天光乍亮,林川已经站上了城外校场高台。 台下,是上万名盛安军。 他们虽然有了新的番号,成了太子的人马,可接下来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吴越王既然叛乱,那是不是接下来就要拉出去打仗了? 胡大勇站在林川身侧,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忍不住咂了咂嘴: “大人,这帮蔫了吧唧的软脚虾,也就咱们能给练出来!” 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 “你们应该猜到了,战事未平,接下来,要接着打仗!” 台下依旧死寂,只是大多数人都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林川继续道,“你们怕我把你们当炮灰,怕现在就拉出去跟叛军作战!你们放心,现在不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我现在要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挣回尊严,挣得荣华富贵的机会!” 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他。 “看到我身边的弟兄们了吗?” 林川指向台下另一侧。 那里,三千多铁林谷精锐列阵而立,杀气腾腾,与那上万降卒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将是你们的教官,也是你们的袍泽。从千户到小旗,所有官职,暂时由他们担任。” “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着他们练!往死里练!” “一个月!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所有将官,将从你们当中择优选拔!谁有本事,谁就上!百户、千户,甚至是副将!只要你有那个能耐,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此话一出,台下轰然一声。 无数人的眼神亮了起来。 当兵吃粮,谁不想往上爬? 林川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锋一转。 “当然,光有官职还不够。胡大勇!” “末将在!”胡大勇上前一步。 “给他们看看,你腰上挂着什么。” 胡大勇从腰间摘下一块牌子,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吼道: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这叫‘平叛功臣牌’!凭这块牌子,家里终身免赋!这个牌子,我们青州卫的弟兄,人手一块!” 终身免赋!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他们当兵,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少交点苛捐杂税吗? 可苛税猛于虎,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现在,只要立功,就能让全家永远不交税? 这……这是真的吗?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胡大勇手里的那块令牌,眼神炙热。 “想不想要?”胡大勇大吼一声。 “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想要!!” “我们想要!!!” 呼喊声从稀稀拉拉变得震耳欲聋。 “想要这牌子,就一点——” 胡大勇高喊道,“拼命训练!打垮叛军!” “拼命训练!打垮叛军!” “拼命训练!打垮叛军!” 台下响起嗷嗷的叫喊声。 林川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 这是奔头,是向往,是目标。 这样的劲头,能让他们去拼、去搏,去赴汤蹈火。 他不需要一群只知服从的奴隶,他要的是一群饿狼。 “很好。”林川抬手压下声浪,“机会,我已经给了。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己。” “现在,整编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0章,三层激励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 这片校场,以及方圆十里的旷野,将成为盛安军的噩梦。 三千多名铁林谷战兵,直接混编进了盛安军。 没别的讲究,就是六个字: 同吃、同住、同练。 他们将把铁林谷的训练信条贯彻到每一个小旗。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起初,还有几个刺头觉得自己能耐,瞧不起这帮说着西北话的泥腿子教官。 有人甚至敢当着其他士卒的面,冲铁林谷战兵吼: “老子投军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那战兵也不废话,直接把刚盛满饭的碗放在地上。 “打赢我,这碗里的肉都归你,以后我也不训你了。” 半柱香后。 那汉子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乖乖蹲在角落里扎马步。 这种戏码,刚开始的几天,几乎在各个角落上演。 打服了,也就老实了。 但真正让他们死心塌地卖命的,不是拳头,而是林川随后抛出的“重磅炸弹”。 这天晌午,日头正当中。 所有人都被练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瘫在地上喘粗气。 林川背着手,在队列间溜达,突然停住脚步,喊了一句: “这就累了?那要是告诉你们,只要通过这次军训,上阵杀叛军,不仅能拿到那块免赋牌,每人还能分十亩地,你们还有劲练没?” 场面静了一瞬。 紧接着,无数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人刚才说啥?十亩地?” “好像是!” “卧槽,真的假的?” “大人!!十亩地,我们自己的地?”有人颤声问道。 “没错!” 林川点点头, “十亩上好的良田。就在盛州附近,地契盖着官府的大印。到时候把你们爹娘老婆孩子接来,房子一盖,地一种,那就是安家立业。” “全家都能来?” “废话,地都给了,不把全家接来,谁种?” 这话说完,瘫在地上的死狗们,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饿狗看见肉的光。 不对,恶狼! 在这个世道,命不值钱,但地值钱。 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活下去的指望。 十亩地,自己盖房子,家人都搬到盛州…… 这是什么日子? “啊啊啊啊啊——” 一帮穷苦汉子打了鸡血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接着跑,接着练。 林川则像个没事人一般,溜溜达达往外走。 大饼是画出去了。 效果看来也是杠杠的。 至于这地从哪来?这承诺谁兑现? 他可不管。 到时候都甩给太子,甩给李若谷。 反正这盛安军名义上是太子的军队,这锅……啊不,这福报,自然得算到赵珩头上。 太子殿下仁厚爱兵,拿个十万八万亩的地出来,换个虎狼之师,划算吧? 至于到时候太子认不认账? 他敢不认?他能不认? 等打了胜仗,一人二十亩的赏赐,估计他也愿意。 林川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个年代的士卒,核心诉求就四点:吃粮、保命、挣前程、安家业。 他设计的,就是“晋升提拔+终身免赋+十亩良田”的三层激励。 目的非常直接,纯粹。 第一,在拉磨的驴脑袋上挂根胡萝卜,让他们有奔头,哪怕是为了那十亩地,也得把命豁出去拼。 第二,把家眷接来,看似是安家,实则是把他们的后顾之忧连根拔起,全家老小都在青州,谁还敢有二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到底是在为谁而战。 不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朝廷,也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大义,而是为了他们自己手里的那碗饭,为了那十亩地,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理由俗吗? 俗不可耐。 但只有这种俗得掉渣的理由,才能让人变成最锋利的刀。 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不会懂。 “胡大勇!” “在!” “从今天起,每个项目的最后十名,其所属小队,晚饭都没肉吃!” “是!” 胡大勇咧嘴一笑,冲着周围的士兵吼道: “都听见没?想吃肉?想分地?都他娘的给老子跑起来!” 轰隆隆—— 校场上尘土飞扬。 这不过只是林川练兵计划的第一步。 一个月后,等这些通过军训的士兵们全员装备上铁林谷新运来的军械。 这支盛安军将脱胎换骨,成为一把锋利的刀。 届时,兵强马壮,装备一流。 他要让这把刀,指向整个江南。 …… 走出校场辕门,一名亲卫匆匆跑来: “大人,京营左卫石将军率一众将领求见,已在营外等候!” “石将军?”林川脚步一顿。 他与石磊仅有一面之缘,还是战后清扫吴越大营时,两人曾匆匆照面。 彼时他正忙着收拢降兵、调度追击溃兵,只来得及寒暄两句,连对方的模样都记不太真切。 不过东宫封赏的消息他倒是听闻。 这位左卫指挥使因固守京畿有功,晋封忠勤伯,还得了子孙世袭指挥佥事俸禄的恩典。 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快请。”林川抬手道。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闷的甲叶碰撞声。 那声音听着就贵。 只见石磊一身崭新的山文甲,护心镜擦得锃亮,腰间那块代表伯爵身份的“忠勇”鎏金腰牌,随着步伐晃荡,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左卫将领,个个顶盔掼甲,红光满面。 显然这波封赏都吃得满嘴流油。 林川刚想拱手客套两句。 “哗啦——” 石磊几大步跨到近前,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末将石磊,携左卫众将,参见大将军!” 紧接着,他身后那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京营将领,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参见大将军!” 吼声如雷,震得校场里头的人都听见了。 林川猝不及防,连忙上前搀扶: “石将军快快请起!你我皆为殿下效力,两军同守盛州、共抗叛军,乃是同袍,何须行此大礼?” 石磊执意磕了个头才起身,笑道: “大将军此言差矣。若不是有大将军麾下精锐在,盛州城怕是早被吴越军攻破城门;若不是大将军运筹帷幄,左卫将士也难有固守之功,更谈不上今日的封赏。” 他身后一名将领也跟着附和: “正是!左卫如今全员换装的新式军械,还有东宫赏赐的‘守京功臣’银牌,哪一样不是沾了大将军的光?您如今是总领江南军政的平南大将军,我等京营左卫亦受您节制,行此大礼,理所当然!” 这话说得露骨,却也是实情。 在这个有奶便是娘的世道,林川给的不仅是命,还是实打实的银子和前程。 林川见状,也不再矫情,坦然受了这一礼,才将石磊托了起来。 “行了,既然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少来这套虚的。” 林川拍了拍石磊那锃亮的护心镜,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带着这么大阵仗过来,总不是为了专门给我磕头的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1章,练兵怪法 听了这话,众将哈哈大笑。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林川。 本来以为那些西北杀神整天挂在嘴上的“大人”是员老将,没想到这么年轻。 小小年纪,就能让数千悍将心服口服。 这位林大将军……怕是不简单呐。 石磊嘿嘿一笑:“大将军神机妙算。其实……是这么回事。” 他往校场方向探了探头,“听说大将军接手了那帮降卒,要在一个月内把那群软脚虾练成精兵?末将和兄弟们心里痒痒,想来开开眼,顺道……嘿嘿,偷个师。” 左卫虽然守住了京畿,但头功是那帮西北兵的。 这一点,左卫将领们没人不服。 如今看着林川麾下如狼似虎,再看看自己手下那些只会守城的兵,石磊心里急啊。 “就这事?” 林川眉毛一挑,爽朗大笑:“想看就看!正好,我也想让石将军给掌掌眼,看看我这帮新兵蛋子,到底还有没有救。请!” 林川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辕门,刚转过弯,一股冲天的热闹便扑面而来。 “杀!!” “房子!地!老婆孩子热炕头!!” “冲啊!最后十名没肉吃!!”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夹杂着奇怪的口号,瞬间让石磊和身后的将领们愣在原地。 只见校场上,数千名光着膀子的汉子,正热火朝天地操练着。 有人在负重跑,有人在练习队列,有人在扛木头。 有人摔倒了,连滚带爬地起来接着跑。 有人吐了,抹把嘴继续冲。 每个人的眼睛都红得吓人。 那股子疯劲,跟战场上杀红了眼的亡命徒差不多。 左卫将领们起初还频频点头,忍不住赞叹: “没想到这降卒竟有这般精气神,比左卫的新兵还拼!” “林大人果然厉害,才几日功夫,军纪就整肃成这样!” 可看着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有人开始困惑起来,彼此对视一眼。 石磊皱起眉头,抱拳道:“大将军,末将斗胆请教。您练兵之法,实在有些奇怪……” “是啊,大将军……”旁边的将领也纷纷点头。 “哦?奇怪在哪里?”林川故作困惑道。 一名参军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将军,末将绝非质疑大将军,只是追随殿下多年,恪守兵书教诲,今日见大将军练兵之法,实在不解其深意,还请大将军赐教。” 林川笑道:“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是。”那参军转过头,“兵法有云:‘兵不闲习,不可以当敌;器不坚利,不可以遇寇。’自古练兵,讲究‘教戒为先,五教五申’,先教士卒‘坐作进退、旌旗金鼓’之礼,再授‘弓矢刀枪、阵法协同’之技,三月成伍,半年成军。如今这校场上的兵卒,似乎都在练体力,不及刀枪阵法,岂不是违逆兵书古训?” “是啊大将军。”另一名将领点头道,“凡战,非陈之难,使人可陈难;非使可陈难,使人可用难。使人可用,在于授其能、明其责。这些老兵本就懂刀枪、知进退,只需整肃军纪、演练阵法,便能快速成军。如今您让他们负重奔袭、举石锁,岂不是浪费时日?” 石磊也点头道:“大将军麾下战力无双,末将深知您必有独到之法。只是这些降卒虽为老兵,却心志不坚、各怀心思。若不教其技法、练其阵法,只磨体力,万一战时依旧各自为战、临阵脱逃,岂不可惜?” 众将领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引经据典。 林川心里赞叹一句:不愧是京城的将领,跟青州边地就是不一样,武将个个熟读兵书,看来认得字肯定不少。 他笑道:“诸位将军熟读兵书,恪守古法,初心可嘉。但兵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古法是针对正规军的,而我练的,是一群降卒出身的兵马。” 众将面面相觑:“这……有何不同呢?” “有很大的不同。” 林川解释道,“这些人皆是沙场老兵,体能足够、刀法也懂几分,若整肃军纪、演练阵法,半月便可凑合用。可问题是,他们有能战的身子,却没有敢战的心志,这样的军队,如何能练成‘敢死战、能死战’的虎狼之师?!” 听了这个问题,众人若有所思起来。 石磊眼前一亮:“还请大将军解惑!” 林川微微一笑: “古法练兵,重技重规,却轻心轻合。这些老兵见惯了兵败如山倒的场面,心中早已没了血性,只剩保命的本能。若按教技法、练阵法,他们依旧是散兵,一旦战事不利,照样会逃。我今日练体能,练的不是筋骨,而是心志;不是规矩,而是协同!” 众将领皆是一愣,不由自主地向前半步,凝神倾听。 “第一,以极限体能磨毅力,铸死战之心。” 林川沉声道,“他们体能不差,我便用远超战场需求的强度训练,负重五十斤奔袭十里,举五十斤石锁百次,练到他们筋疲力尽、想放弃为止。人在极限之下,最能暴露本性,也最能重塑心志。当他们一次次在撑不住的时候咬牙坚持下来,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能扛、能拼,那股‘我能赢’的血性便会被激发出来。我就是要用体能训练当磨刀石,磨掉他们的惰性和怯意,练出宁死不退的毅力。” 众人恍然大悟,有人点了点头。 “第二,以小队协同破私心,铸同袍之谊。” 林川指向台下扛圆木训练的队伍, “我将他们按十人一队拆分,训练考核皆以小队为单位。一人掉队,全队受罚;一人立功,全队受赏。就拿负重奔袭来说,最后十名所在的小队,晚饭不给肉吃,这种惩罚,换作谁也不愿意,所以,为了让全小队都能吃上肉,他们必须互相帮助,确保每个人都能过关。”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 “这些老兵向来独来独往,只信自己。我要让他们明白,战场之上,能救他们命的不是自己的刀法,是身边的队友;能让他们立功的不是单打独斗,是小队的协同。当他们为了不拖累队友而拼尽全力的时候,那种生死与共的种子,就会在心里发芽。若是这种协同意识能刻进骨子里,岂不是比任何阵法口诀都管用?” “原来如此啊……”有人忍不住赞叹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2章,激将挑衅 林川笑了笑:“第三,诸位说他们懂刀法,没错。但战场之上,老兵的花架子太多,反而贻误战机。等他们心志磨硬、协同练熟,我只教三招——劈、刺、挡,招招致命,一学就会。再配合小队协同,一人主攻、一人掩护、一人补刀,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比寻常阵法更灵活、更致命。” 一番话下来,高台上鸦雀无声。 众将领皆是熟读兵书、带兵多年之人,却从未有人如此深刻地剖析练兵核心。 林川所说的方法,精准戳中了军中“心志不坚、各自为战”的痛点,别说是降卒了,便是左卫的士卒们,也太需要这种训练的手段了。 石磊激动不已,抱拳道:“大将军高见!末将此前只想着如何能让降卒能用,却没想到如何让他们敢战、愿战、能战。今日听大将军一番教诲,如茅塞顿开!恳请大将军允许左卫将士一同参训!” “一同参训?” 林川笑起来,“只怕你们左卫的娇贵身子,吃不下这份苦。” 这话明摆着是半开玩笑半挑衅了。 众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话太打脸了! 什么叫娇贵身子? 什么叫怕左卫将士受不了苦? 他们是京营! 是拱卫皇城、天子脚下最精锐的虎狼之师! 不是那些地方卫所里混吃等死的兵油子! 虽然左卫比不上大将军麾下精锐,难道连盛安军这群降卒也比不过? 被大将军当众这般轻视,谁脸上挂得住? “大将军这话,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石磊还没说话,一名黑脸千户已经按捺不住,“我左卫虽久在京畿,但也绝非绣花枕头!” 石磊也觉面上无光,他转身冲着那群满脸不忿的下属喝道:“听见没有?大将军觉得咱们连那帮降兵都不如!我就问一句,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吗?” “咽不下!” “左卫没有孬种!” “盛安军练得,左卫更能练得!” “我等京营将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请大将军赐教!哪怕跑断腿,我等也不皱一下眉头!” 群情激愤,唾沫星子横飞。 林川要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头。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若是连这点火气都被磨平了,那才是真废了。 “好!”林川大笑一声,“既然都有这股气性,那我也不藏私。石将军,你既开了口,那便先调两千人入场。” 石磊心中狂喜。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川练兵的手段虽然闻所未闻,但效果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让自家弟兄进去滚上一圈,哪怕脱层皮,出来也是块精铁。 “多谢大将军成全!”石磊抱拳。 “慢着,别急着谢。” 林川摆摆手,“想进这演武场,得守我的规矩。” “大将军请讲,军令如山,左卫绝无二话。” “我的规矩就是——” 林川指了指远处摸爬滚打的士卒, “这两千人,上至领兵千户,下至伙夫马夫,入场之后,皆为新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领: “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帐篷,同扛一根木。若是士卒没肉吃,千户也得啃干粮;若是士卒没睡好,千户也不许独享营帐。做得到吗?” 这话一出,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将领们,瞬间安静了大半。 同吃同住? 大乾军制等级森严,官便是官,兵便是兵。 千户大人哪个不是有亲兵伺候,住单帐,吃小灶? 若是和那帮浑身汗臭的大头兵挤在一块闻脚气,还得一起扛木头…… 这也太失体统了!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显然是犹豫了。 看到众人的反应,林川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这就是我带兵的秘诀。怎么,这就怕了?” “怕个鸟!”石磊一咬牙,恶狠狠地瞪向身后众将,“平日里一个个吹嘘自己爱兵如子,真要动真格的就怂了?谁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回家抱孩子去,别在左卫丢人现眼!” 他这一吼,把众人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谁敢这时候退缩,以后在京营还怎么混? 况且,这可是巴结林大将军的绝佳机会。若能得林川指点一二,日后便是大将军的弟子了,见面称一声“林师”,那也是光耀门楣的资本! “末将愿往!” “末将请战!” “不就是睡大通铺吗,末将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没睡过!” 一时间,请战声此起彼伏。 石磊见军心可用,满意地点点头。 他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终点了两名身材魁梧的将领。 “锐卫营、孝义营,平日里就属你俩嗓门最大,牛皮吹得最响。这次给老子带人上去,若是丢了左卫的脸,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那两名被点到的千户喜上眉梢,大步出列: “末将领命!定不负将军所托,不给左卫丢脸!” …… 次日,盛安军的魔鬼训练,在哀嚎声中拉开帷幕。 两千名左卫精锐,刚进去半个时辰就开始哭爹喊娘,被打了鸡血的盛安军贴脸嘲笑。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千户们,和他们瞧不上的降卒滚在一个泥坑里,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京营这边练得鬼哭狼嚎,西陇卫那边却是势如破竹。 两千铁骑,一人双马,直插向东。 手里捏着摄政王和东宫的两块金牌,这帮杀才根本懒得废话。 到了句容城下,战兵只把大旗往地上一插,冲着城楼喊了一嗓子: “大将军有令,降者不杀,顽抗者屠城!给你们一炷香,自己选!” 句容卫刚投降了吴越军没几天,就得知吴越军连败数仗,再看那两千骑兵杀气腾腾,哪里还不知好歹? 半炷香都没用完,城门大开。 接下来的濑水、丹徒等县,不过只有千余守军,也纷纷打开城门,恭迎王师。 三日不到,三县易帜。 然后就到了镇江。 镇江守将赵德胜是个愣头青,仗着城高池深,又看西陇卫远道而来,兵马不过两千,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两千疲兵也敢来镇江撒野?” 赵德胜站在城头,看着城下那群灰头土脸的骑兵,忍不住嗤笑, “若是上万大军,本将或许还忌惮三分。就凭这些兵力?传令下去,点齐五千精兵,随本将出城!吃掉这股骑兵,便是大功一件!” 城门轰然洞开,五千镇江守军鱼贯而出,列阵叫嚣。 阵型还没整好,西陇卫骑兵已经从两翼包抄过来,牛百率部结成锋矢阵,则从中央突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刻钟不到。 五千镇江军便彻底崩溃。 赵德胜眼看大势已去,扔了头盔,混在乱军之中就要往回跑。 被郝猛眼尖,摘下马背上的强弓,一箭射穿了后心。 镇江,城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3章,叛军归降 而在当涂。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军。 吴越军在北面被西陇卫揍得满地找牙,连丢数城。 这消息对正在修筑营防的吴山部来说,简直比将军醉还上头。 第二批人马已经从九江抵达采石矶,人手充裕,吴山在收到林川调兵指令的第一时间,便命副将率五千兵马奔赴盛州,加入盛安军战训大营。 至此,盛州城外,参训部队已经达到两万兵马。 随后,林川一纸密令,再发当涂。 中军大帐,吴山看完林川的密信,目光大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将军不是凡人!” 他在帐中来回踱步,兴奋得搓着大手,“这机会要是抓不住,老子就不叫吴山,改名吴大傻!” 他猛地停下脚步,冲着帐外吼道:“把刘老幺给我叫来!” 片刻后,一个精瘦汉子掀帘而入,正是吴山的亲信心腹。 “将军,您找我?” 吴山也不废话,当即修书一封,连带着林川随信给他的东宫金牌,递给刘老幺。 “老幺,你带几个人,亲自跑一趟宣州。” “宣州?”刘老幺眼睛一亮。 吴山点点头:“那地方咱们还有不少老兄弟,虽然还跟着亭山军混饭吃,但我知道他们心里头不痛快。” 刘老幺一听这话,嘿嘿笑道:“将军是想把他们拉过来?” “告诉他们,天已经变了。” 吴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大将军的手段给老子吹出去,越神越好!就说太子爷说了,只要肯归顺朝廷,以前那点破事儿既往不咎,还能跟着大将军吃香喝辣。要是不识抬举……哼,吴越军连败数仗,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刘老幺把信和金牌往裤裆里一塞,咧嘴一笑:“将军!您就瞧好吧,属下这就去!给程阿三那个王八蛋捅捅腚沟眼子” …… 不出两日,宣州城内暗流涌动。 夜色沉沉,几名守城偏将聚在酒肆后的暗室里。 桌上一盏油灯,映着几张阴晴不定的脸。 “怎么说?”为首的一人压低声音,“刘老幺的话,你们信几分?” “信个屁的刘老幺,咱们信的是吴大哥!” 另一个汉子把酒碗重重一磕,“吴大哥现在镇守当涂,那可是天子脚下,东宫那边对吴大哥可是真看重!咱们跟着吴大哥走,总比程大帅……” “什么狗屁大帅!那就是个杀猪的兵痞子!” “可他跟着吴越王,咱们现在到底跟哪头?” “这还用寻思?跟着程阿三,除了受窝囊气,哪天掉脑袋都不知道。” “对。别的不说,吴大哥现在跟着那个大将军,也是个杀神。” “太子的亲笔信都在这儿了,还犹豫什么?”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火光。 次日清晨,宣州城头变了大王旗。 守将的人头被挂在城门楼子上,几名偏将率五千守军宣布接受招安,遵平南大将军号令,宣称“奉太子之命,讨伐逆贼,凡归顺者,人人有田种”。 一时间,附近数县响应者云集。 消息传到江州,正在搂着姑娘喝酒的程阿三,当场就把酒桌给掀了。 “反了!都反了!” 程阿三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拔出腰刀在空中乱砍, “吴山这个白眼狼!还有宣州那几个王八蛋,老子平时待他们不薄啊!” 堂下众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查!给我查!” 程阿三咆哮着,“凡是跟吴山有过交情的,凡是老家在当涂宣州一带的,统统给我抓起来!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一道命令下去,江州大营炸了锅。 昔日里称兄道弟的战友,转眼间就成了相互攀咬的仇人。 原本就是拼凑起来的队伍,这下更是人人自危。 “李麻子上次喝酒夸过吴山勇猛,抓!” “张大头他表舅在宣州做生意,肯定是奸细,抓!” “赵四昨晚做梦喊了句‘投降’,绝对有问题,大刑伺候!” 一时间,江州城内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数千名嫌疑犯被抓,大牢里人满为患,连猪圈都临时改成了牢房。 有人只是因为多看了长官一眼,就被指认为“心怀鬼胎”;有人因为抱怨伙食不好,就被定性为“动摇军心”。 同样的清洗,也在池州、歙州大规模展开。 亭山军中,人心惶惶,开始出现成批的逃兵。 …… 盛州城外,战训大营。 议事堂内,地上排开七个木盒,生石灰味儿混着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盒子里装着七颗灰扑扑的脑袋。 最中间那颗,正是吴越军主将,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头颅后方,陈默领着六个衣衫褴褛的弟兄跪着,脑袋贴在地上。 “……小的砍了这狗官脑袋后,怕被人截胡,连夜带着弟兄钻林子。先去了当涂,徐大人验过货,给了路引,小的们这才敢来见大将军……” 周围一众将领,此时一个个瞪圆了眼。 斩将夺旗,那是话本里的事。 活生生的敌军主将脑袋就在这儿,这冲击力,比娘们脱光了还大。 按照林川之前的承诺,主将赏银万两,千户一千。 这几颗脑袋加起来,就是一万六千两白银。 这哪里是脑袋,分明是几座金山。 陈默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带血的腰牌,小心放在地上:“还有五个百户的……那天夜里太乱,为了扮成亲卫混进中军,脑袋太沉坠得慌,就扔路边了。不过腰牌都在,请大人明察。” 林川坐在主位,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 那日在俘虏营,他就看出这陈默是个狠茬子。 没想到,比预想的还要狠,还要贼。 乱军中取百户首级,扔掉到手的五百两银子换取潜伏机会,跟着溃军跑了两天两夜硬是没露馅。用毒草熬汤毒翻将官,趁夜制造混乱…… 甚至为了让主将不起疑心,他当面喝了一碗毒汤,转身就去茅房灌了一桶陈年粪水催吐。 是个狼灭。 这就不是普通大头兵能干出的事,放在后世,妥妥的特种兵王苗子。 “扔了就扔了,有腰牌就算。” 林川淡淡开口道,“来人。” “在!” “去库房,提一万六千五百两现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4章,买个前程 两名亲卫明显愣了一下,这数目太大,但动作没敢停,抱拳转身就跑。 跪在地上的陈默浑身一颤,身后六个弟兄更是抖如筛糠。 不是害怕,是彻头彻尾的激动。 谁见过当官的真给大头兵发几万两赏银? 他们来,本就是赌命。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八个膀大腰圆的亲卫,喊着号子,抬着四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迈进大堂。 “哐当!” 箱子落地,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箱盖打开。 白。刺眼的白。 满满当当的银锭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一万六千五百两,换算下来接近一千斤。 那种视觉冲击力,简单粗暴。 周围见惯生死的将领们,呼吸也粗重起来。 “都起来吧。”林川道。 陈默如梦初醒,狠狠磕了个响头,膝盖发软地站起身。 饶是他这么个狠人,看到一万多两银子就摆在眼前,也是有点晕头转向。 “谢大人!谢大将军!” 林川指了指箱子:“钱在这儿,一分一厘也不少。这乱世,有了这笔钱,去乡下也购买几亩地,置办个庄园,当个富家翁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七人面面相觑。 猴子吞了口唾沫,小声道:“听……听陈哥的。” “是是是,听陈哥的。”另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陈默盯着银子看了足足三息,深吸一口气,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大人,这钱太烫手。小的几个烂命一条,扛着这一千斤银子走出大营,怕是走不出十里地,脑袋就得搬家。” 林川挑眉:“哦?” “噗通!” 陈默出人意料再次跪倒,身后几个弟兄不明所以,也跟着跪下来。 陈默抱拳道:“小的斗胆,想用这银子,在大将军这儿买个前程!” “买前程?”林川一愣。 陈默点头:“小的想讨个千户当当!这银子,就存在大人这儿,当咱们兄弟的本钱,以后按月领就成!” 满堂皆惊。 林川怔了半晌,哭笑不得:“你他娘的,把老子当钱庄了?就不怕老子黑了你的钱,再把你宰了灭口?” 陈默嘿嘿一笑:“大人要是那种人,刚才就不会让人抬箱子出来了。小的无父无母,光棍一条,前些日子顺手救了个娘们,这婆娘傻乎乎的,肯定守不住这泼天富贵。钱放在大人这儿,比放阎王爷那儿保险。” 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野劲:“再说了,金山银山,不如靠山。小的琢磨着,大人您不是凡人。跟着大人混,以后挣的,指不定比这一万两多得多。” 林川放声大笑。 是个聪明人。 不仅狠,还识时务,懂得投资。 “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林川收敛笑意,摇头道,“想当千户?可以。但我这儿不卖官。” “不卖官?” 陈默一愣,急声道,“大人,这可是真金白银啊!一万多两,买个千户不亏吧?小的以前就听说,军中只要三千两就能捐个游击将军,咱这价码可是翻了几倍啊!” 周围的将领们传来几声嗤笑。 这陈默,聪明劲是有,可这市井泼皮的习气也重。 林川没说话,只是屈指在椅子把手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陈默瞬间闭了嘴。 “收起你那套江湖做派。” 林川冷笑一声,“老子这大营,不是外面那些破烂军队,你要是有本事,别说千户,万户侯老子也给得起。要是没本事,给你个千户,你能带着弟兄们活过三天?” 陈默皱起眉头:“那……那大人的意思是?” 林川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卖官,但我卖机会。” “机会?” “这银子,还是你的。” 林川抬脚踢了踢箱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我替你存着,至于千户……你若真想拿,得靠真本事。”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大人……要看什么真本事?” 林川伸手朝外头一指: “战训大营正在集训,我要你在半个月后的全军大比武里,杀进前两百名。” 他笑起来,“做到了,我不光给你千户,还让你组建一只新军,名号我都想好了,叫‘特种营’。” “特种营?”陈默一愣。 “就是让你去挑人,挑那种跟你一样,敢喝粪水、敢玩命、脑子还灵光的狠人。” 林川指了指地上的脑袋,“专门干这种斩首、渗透、搞破坏的脏活。” 陈默眼睛瞬间亮了。 这活儿,他对路啊!这就是让他带着一帮兄弟,光明正大地搞阴招吗? “大人,这可是您说的!” 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凶光毕露, “别说前两百,前二十小的也给您拿下来!” “别光说大话!”林川一拍桌案,“滚去训练!半个月后,我要看结果!” 陈默大吼一声:“是!” 带着六个兄弟,风一般冲出大帐,连地上的银子看都没再看一眼。 林川看着那几个背影,心里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把刀,磨好了,能捅破天。 “把银子入库,记在陈默名下。” 林川吩咐道,“另外,传令全军,这箱银子就在校场摆着,告诉所有参训的兔崽子们,想要钱,想要官,就拿叛军的脑袋来换!” “是!” 亲卫领命而去。 盛州大营,因为这几箱白银,彻底沸腾了。 一万多两白银没入库,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校场正中央。 日头一照,白花花的银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真金白银的诱惑,比什么都管用。只要路过校场的兵,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那几口大箱子上,更有甚者,那是真的边看边咽唾沫。 “娘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陈默那个疯狗,真把这一万多两当本钱存大人那儿了?” “不仅存了,听说还要那是拿这钱买官呢!要在咱们头上当千户!” 消息传得快,不用半天,连火头军都知道了陈默这号人物。 敢喝粪水,斩杀主将的疯子。 陈默那一伙人在营里的日子也立刻变得精彩起来。 原本大家训练累成狗,回营倒头就睡。 现在倒好,只要陈默一露面,四面八方全是眼刀子。 眼神里不仅有羡慕嫉妒,更多的是不服—— 用毒杀死主将,这种买卖,谁都能干。 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老兵,见了他都要故意撞一下肩膀,啐一口唾沫: “哟,这不是咱们未来的陈千户吗?怎么着,今儿个没去抱大人的腿?” 陈默也不恼,呲着那一口黄牙嘿嘿傻笑,顺手把对方撞得一个趔趄: “这不是忙着练块儿吗,省得以后当了官,这身板儿压不住你们这帮兔崽子。” 原本的集训,因为陈默这个活靶子的存在,硬生生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谁都想把陈默踩下去,谁都觉得自己比这个只会耍阴招的兵痞强。 这场面正是林川想要的效果。 反正话已经放出来了: 想拿银子,想当官,就拿本事说话。 …… 二月初八。 汀兰阁,迎来了一位贵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5章,故姓疑云 春日料峭。 汀兰阁的门前,已是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 “让让,都让让!后面的车别往前挤了!” “看清楚了,那是工部侍郎府的牌子!” “啧,侍郎府的马车都得往后排,今儿个里头是来了什么神仙?” “听说她们家的东西,宫里头看上了。” “宫里头?我的乖乖,怪不得……” 汀兰阁内,人头攒动,暖香扑鼻。 能进这第一层大堂的,非富即贵,放眼望去,无一不是官家女眷。 一个个衣着华贵,三五成群,看似笑语晏晏,目光里却都在暗中较着劲。 “王妹妹,你这支琉璃簪可真别致,莫不是汀兰阁的新货?” “唉,可别提了!” 被唤作王妹妹的少妇故作烦恼地扶了扶发髻, “头年就跟苏掌柜订了,这都开春了才拿到手。姐姐你看,还行不?” 嘴上说着别提,那尾音却翘得老高。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可惜啊,每个月就那么点儿量,想排队都轮不上。” “谁说不是呢。自从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定了宫中采买的份例,这汀兰阁的门槛,可比咱们的娘家门楣都高了。” 一位妇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你们说个事儿,吏部王侍郎家的三夫人,想让苏掌柜亲自给配一套头面,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旁边几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连这二楼的楼梯都没摸着!” 妇人撇了撇嘴,“苏掌柜如今眼界高着呢,只接待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旁的人想让她亲自接待,难于登天!”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满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望去。 只见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正含笑送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下楼。 女子眉眼如画,气质清冷,正是这汀兰阁的主人,苏妲姬。 她脸上挂着微笑,对着那位夫人道: “李夫人慢走,您定的那批香膏,三日后会派人送到府上。” 李夫人满面春风,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有劳苏掌柜了,还是你这儿的东西用着舒心。” 能让当朝吏部尚书的夫人说出这番话,整个盛州城,也只有苏妲姬一人。 送走李夫人,苏妲姬与楼下诸位女眷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正欲转身回楼上。 阁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大堂内所有人,包括苏妲姬,都好奇地向外望去。 只见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乌木马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神情冷肃的老嬷嬷。 那嬷嬷身着鸦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鎏金双鱼佩,脚刚落地,便抬手掀起帘子。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节纤细,肤如凝脂,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众人屏息凝望。 一位身着月白绣兰纹褙子,头戴点翠嵌珍珠抹额的妇人,缓步走下马车。 她身姿雍容,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萧夫人!” 也不知是谁最先低呼出声 整个汀兰阁,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争奇斗艳的女眷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所有锋芒,垂下眼睑。 怪不得,怪不得马车上连个家族徽记都不挂。 这等身份,哪里还需要徽记来彰显? 整个盛州城,谁敢拦她的车驾! 有不长眼的悄悄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哪个萧家?” “还能是哪个!” 身边人眼皮子都没抬,低声道,“镇国公府!太子妃的娘家!” 这几个字一入耳,那女眷的脸瞬间白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不对啊……那怎么叫萧夫人……她夫家不是……” “嘘!你不要命了!”旁边的人赶忙扯了她一把。 可话头已经起了,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另一人忍不住凑过来,用气音问:“是什么?” “是苏家。”最先开口的那个妇人,眼观鼻鼻观心,声音细若蚊蚋,“前任礼部尚书,苏老尚书家。当年苏老尚书可是帝师,他家的公子,娶的就是镇国公府的嫡女。” “苏家啊……就是……当年江南那个案子……” “可不就是么。”那妇人撇了撇嘴,“不过你们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出事的是苏家旁支,跟苏老尚书他们主脉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名声到底受了牵连。苏老尚书一把年纪,受不住这个刺激,告老还乡了。他家大公子,也就是萧夫人的夫君,本是翰林院的红人,也自请外调,这些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 “我的老天,还有这等秘辛!” “所以啊,人家如今虽然低调,可底蕴在那儿摆着呢。一边是帝师门生遍天下,一边是国公府、太子妃,你们说,谁敢小瞧?” 这番话,让众人看萧夫人的眼神,又变了。 怪不得呢。 按理,众人该称她一声“苏夫人”。 可放眼整个盛州城,谁敢? 称她苏夫人,岂不是说她镇国公府的千金,是下嫁了? 这不仅是打了镇国公府的脸,更是扫了东宫太子妃的颜面。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只称她“萧夫人”。 这个姓氏,代表的不是她归属于哪个男人。 而是她本身所站立的,那座名为“镇国公府”的巍峨高山。 这份尊荣,独一无二。 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亲自来汀兰阁? 要知道,以萧氏的身份,别说汀兰阁了,就算是宫里的贡品,只要她想要,太子妃也会想法子送到她跟前。 她根本无需屈尊降贵,与这些官家女眷们挤在一处。 苏妲姬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萧氏身上,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有想到,这位会亲自登门。 她敛去脸上的笑意,缓步走下最后两级台阶,迎上前去: “不知萧夫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萧氏的目光恰在此时落在她脸上,脚步猛地一顿。 “你……就是苏掌柜?” 话音落下,众人心头皆是一颤。 苏掌柜……也姓苏! 这……这是巧合?还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6章,隐瞒身份 苏妲姬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 “民女……正是苏妲姬。” 旁边的女眷们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天呐,这苏掌柜胆子也太大了! 见了萧夫人,竟然还能站得如此笔直,笑得如此从容? 换作她们,怕是腿都软了。 萧氏身后的那个老嬷嬷,眉头蹙了一下,眼神中透出几分不满。 在她看来,区区一个商贾,见到主子,理应跪拜行礼才对。 然而萧氏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这张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连唇角那一点极淡的梨涡…… 像极了一位故人。 许是自己心里太挂念了…… “久闻汀兰阁物件雅致,今日得空,便想来瞧瞧。”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脚步,大堂里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夫人谬赞了。” 苏妲姬跟在萧氏身侧,轻声道,“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入不得夫人的眼。” 萧氏微笑起来:“有什么雅致物件,带我瞧瞧。” “夫人抬爱。”苏妲姬侧身引路,“二楼雅间清净,新品皆在其内,夫人随我上楼细观如何?” 萧氏身后的老嬷嬷眉头又是一紧,似乎对苏妲姬这种自作主张的安排有些不满。 在她看来,主子想在哪儿看,就在哪儿看。 哪轮得到一个商户女子来指手画脚? 然而,萧氏只是静静地看了苏妲姬一眼,缓缓点头。 “也好。” 两个字,轻飘飘的,让大堂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众人赶紧让开通往楼梯的路,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上了楼。 直到那抹华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压抑的大堂才重新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我的天,这苏掌柜真是……真是……”一个年轻些的夫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 “有胆色。”旁边的人接了话,“换了我,腿早就软了。” “你们说,萧夫人真是来买东西的?” “谁知道呢。不过啊,这苏掌柜若是能过了今天这关,以后这盛州城,怕是没人敢招惹她了。” …… 二楼,雅间内。 不同于一楼的热闹,这里布置得极为清雅。 窗外是秦淮河潺潺流水,室内燃着清淡的檀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嬷嬷先一步上前,用帕子仔仔细细将一张梨花木的椅子擦拭了两遍,才扶着萧氏坐下。 苏妲姬看在眼里,也不催促,只安静地站在一旁。 待萧氏坐定,她才亲自提起桌上的小泥炉上温着的水,用滚水烫过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夫人一路前来,想必口渴了。”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只小巧的锡制茶叶罐, “民女这儿有君山银针,滋味清淡,正好润喉。” 萧氏的目光落在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上,看她洗杯、置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这双手,不像商贾之女的手,反倒像是…… 常年握笔抚琴的手。 直到一杯热气氤氲的茶被轻轻推到面前,萧氏才收回目光。 她轻轻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看着苏妲姬。 “苏掌柜,是江南人士?” “江南”二字入耳,苏妲姬袖中的手猛地一紧。 那两个字,就像针一般,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青砖黛瓦映着潺潺河光,白墙下的绿藤爬得老高。 父亲身着月白长衫,从袖中掏出裹着油纸的糖糕,笑容暖暖。 还有眼前这位萧姨,那时总爱牵着她的手,夸她绣的兰花纹帕子好看。 可这些暖融融的画面,转瞬就被漫天血色覆盖: 官兵踹开老宅大门的巨响、族人的哭喊与惨叫、父亲被押走时望向她的最后一眼…… 教坊司的日夜、青楼里的煎熬、颠沛流离的西北、隐姓埋名的惶恐,还有血海深仇的灼烧,尽数涌上心头。 苏妲姬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痛楚,轻声道:“民女祖籍青州,并非江南。几年前才到盛州落脚,口音杂了些,竟让夫人听出了错觉。” “青州?”萧氏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是哪里?” 一旁的嬷嬷立刻凑上前:“夫人有所不知,青州是西北苦寒之地,离江南何止千里之遥。” “哦……西北……” 萧氏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疑云依旧未散。 她盯着苏妲姬的脸,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困惑,问道:“你既姓苏,可知祖上是哪一支?盛州苏氏乃是顶级大族,在外也有几支有名望的宗亲,你可曾听过些渊源?” 苏妲姬摇摇头:“民女自幼便长在青州乡下,父母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实在不知什么宗亲渊源。天下同姓者多如牛毛,算不得什么稀奇。” “庄稼人?” 不等萧氏开口,一旁的老嬷嬷便嗤笑一声。 她的目光扫过这屋里的梨花木桌椅、墙上挂的名家字画、乃至苏妲姬身上那件质地上乘的料子。 “苏掌柜可真会说笑。汀兰阁开在秦淮河最金贵的地段,你这通身的气派,可不像是田里刨食能养出来的。” 这话问得刁钻,几乎是明着说她在撒谎。 谁知,苏妲姬竟坦然地点了点头。 “嬷嬷说的是。” 她这一承认,反倒让那老嬷嬷的一肚子刻薄话全都憋了回去。 “民女这身皮囊,确实不是田里养出来的。”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出惊人。 “是楼里养出来的。” “什么?”老嬷嬷一惊。 萧氏端着茶盏的手也猛地一滞,茶水微晃,险些洒出。 苏妲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青州苦寒,家里活不下去,被爹娘卖了换了几斗米。幸得后来遇上一位贵人,不嫌我出身腌臢,替我赎了身。这些年跟着贵人走南闯北,学了些察言观色的皮毛,也攒了几个玩命钱。”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萧氏。 “想着盛州是天子脚下,王法森严,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开间铺子糊口,总不至于再被人随意欺凌了去。让夫人和嬷嬷见笑了。” 一番话,半真半假。 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萧氏心头那点越烧越旺的疑火。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嬷嬷张着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本想拿出身拿捏苏妲姬,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撕开了更不堪的出身,反而将了她一军。 萧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那张脸,那双眼,分明与记忆中的影子寸寸重合。 可这份坦然到近乎残酷的过往…… 她记忆里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连被绣花针扎一下都要掉金豆子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经历这些? 是了,是她魔怔了。 故人已逝,尸骨无存,又怎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悲戚漫上心头,萧氏眼中的疑惑终于缓缓褪去,化作一片怜悯。 “原来……是这样。” 她轻声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茶,终究是一口未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7章,女儿心病 萧夫人前脚刚走。 方才还各自端坐,假装品茶赏景的女眷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一张张涂着脂粉的脸上满是压不住的艳羡和热络。 “哎哟,我的苏掌柜!你这回可是真攀上高枝儿了!” “可不是嘛,能得萧夫人青眼,往后这盛州城,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苏妲姬脑仁疼。 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问道:“攀上高枝儿?” 她蹙了蹙眉,“萧夫人……不就是镇国公的女儿吗?” 这话一出,离她最近的王夫人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我的好掌柜,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王夫人凑近了些,声音又低又兴奋, “镇国公府的夫人算什么?人家现在,是当朝太子妃的亲娘!” 太子妃的……亲娘? 轰! 苏妲姬心头巨震。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谄媚的、艳羡的脸庞,此刻也变得模糊不清。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太子妃…… 是了,是那个太子妃! 那日,太子亲临朝阳门慰问伤兵,身边就跟着一位温婉娴静的太子妃。 当时她只觉得那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和亲近,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原来…… 她,是自己的堂姐,苏婉卿! 那个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面,怯生生喊她“阿姐”…… 那个会把最好看的珠花偷偷塞给她的堂姐! 一瞬间,血脉相连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窒息。 苏家主脉…… 镇国公府…… 太子妃…… 当年苏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唯有这一支,平步青云,荣宠至今。 为什么? 她不敢想,也不敢认。 “苏掌柜?苏掌柜?你怎么了?哎呀,脸怎么这么白?” 王夫人关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妲姬缓缓抬起眼,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没什么,许是高兴坏了。” 她轻声说道,“竟不知自己有这等福分。” …… 回府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石缝的轻微颠簸,如同萧氏此刻的心绪,起伏不定。 车厢内,熏着淡雅的沉水香。 萧氏靠在软垫上,阖着双眼,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暖炉。 指尖还是有些凉。 “夫人,奴婢就说大小姐定是瞧错了,她不方便出宫,何苦劳您也亲自跑一趟。” 贴身的张嬷嬷一边为她轻捶着腿,一边低声絮叨,“那苏掌柜,奴婢第一眼就觉得风尘气重得很。老爷那样的人家,怎会出这种……” 张嬷嬷是萧氏的陪嫁,几十年的主仆,情分早已不同。 她见自家主子神色郁郁,忍不住又道:“大小姐这心口疼的毛病,好不容易才将养好些,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又勾起旧事来伤神。” 萧氏没有睁眼,眉峰蹙得更紧了些。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叹息。 “可实在是太像了……” 她倦声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那眉眼,那神态,都与记忆深处那个身影重叠。 晓晓的母亲…… 若非出身天差地别,她几乎就要当场失态。 “张嬷嬷。”萧氏睁开眼,“你寻个可靠的人,去查一查。我要知道这苏掌柜的底细,家住何方,父母何人,过往经历……所有的一切,都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张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面露难色:“夫人,这……国公爷那边……” 她压低声音:“您忘了?当初那件事,国公爷为了帮老爷摘清关系,费了多大的心神。如今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最听不得的就是‘苏家’那两个字。若是让他知道您在查当年的旧人,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我自有分寸。” 萧氏淡淡道,“不让他知道便是了。” 张嬷嬷还想再劝,可见萧氏主意已定,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是,奴婢明日就去办。”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滚滚。 过了许久,萧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张嬷嬷。 “你说……那年,当真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张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这可是天大的禁忌! 她赶忙道:“夫人,慎言!当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禁卫军抄家,血流成河,别说活口了,就是一只耗子都未必能逃出来。您可千万别胡思乱想了。” 萧氏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盛州城的繁华景象一闪而过。 她看着那些熙攘的人群,热闹的商铺,眼神空洞。 是啊,都过去了。 无论是真是假,那个孩子,都不能再回来了。 镇国公府,也再经不起任何与“苏家”二字相关的风浪。 想到这里,萧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她必须查清楚。 如果这苏掌柜真的只是个巧合,那便罢了。 可如果……不是巧合呢? 女儿的心病,二十年了…… …… 西陇卫拿下镇江。 江南的局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吴越王苦心经营数年的势力版图,本是靠着长江水道串联起江南江北: 南边的粮食金银顺流而下,北边的兵马随时渡江支援,这一南一北,互为犄角,本是个铁桶般的攻守闭环。 可如今镇江南岸一失,这闭环便从中央被生生割开一道口子,江南与江北之间的联系瞬间被掐住,此前的战略优势荡然无存。 但凡兵家都清楚,天下漕粮十之六七出自江淮。 镇江是什么地方? 那是千万石漕粮北上的咽喉。 江南腹地的粮草,需先汇聚至镇江,换乘大船沿长江干流渡江,再接入江北漕运网送往中原,这是最便捷、运量最大的通道,无可替代。 但江南水系发达,并非只有这一条路: 常州经太湖支线也能入江,江阴、沙洲那些码头也能走船。 可那些路子,平时运几船私盐、走两趟货还凑合,真要供养北岸那数万张等着吃饭的嘴,这些支线就是杯水车薪。 吴越王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围困盛州的大军会散得那么快。 也没想到镇江的防御会如此不堪一击。 更没想到,被张启从颍州放走的两千铁骑,就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心窝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8章,全民缉奸 镇江一破,西陇卫立刻分兵。 南岸所有的陆路出口、大小渡口,一夜之间全是黑甲骑兵。 任何人、任何物资,没有通关文牒,那是插翅难飞。 然而,尴尬的事情来了。 西陇卫全是在西北风沙里长大的爷们。 都是旱鸭子。 拿下镇江主城,他们行。 封锁陆路,他们行。 可要让他们骑着马渡江去攻打北岸的瓜洲渡,那是做梦。 江面上,风浪不小。 北岸瓜洲渡,叛军还有数千人马驻守。 这帮人也是看准了南岸的是骑兵,虽然也不敢南下夺城,可只要自己缩在北岸营寨里,这帮北方蛮子就拿他们没辙。 于是,长江两岸就出现了极其古怪的一幕。 南岸,铁骑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看着江水干瞪眼。 北岸,叛军驻守营寨,心惊胆战,仗着天堑苟延残喘。 只是日夜不间断地派人盯着南边的江面,确认那帮杀神没长出鱼尾巴来。 若吴越王从江南其他渡口调船支援,仍能接应少量绕路的支线漕船。 西陇卫无水军,无法肃清江面残船,也不能拦截那些从支线航道汇入干流、试图渡江的小型漕船队。 镇江这个漕运咽喉,是被卡住了,但没卡死。 西陇卫也被这座城给困住了,脱身不得。 没多久。 林川一纸密令下来。 临时调拨的一支左卫兵马接管镇江城防。 西陇卫这才弃城南下,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盛州城,战训大营议事厅。 檀香袅袅,映着案上摊开的舆图,厅内气氛肃然。 盛州府衙户曹参军躬身垂首,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逐条禀报道: “回大将军,盛州城登记在册的常住居民共七万三千余户,计三十一万余口;持路引暂住的外地人约一万三千余,多为商贾、工匠;每日经四座城门往来的军民逾五千,早出晚归者占了七成。” 他身为掌管户籍民政的官员,虽满心疑惑平南大将军此刻为何不问军情、不问粮草,反倒查起了城中人口,但大将军节制江南军政,权势赫赫,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只能将府衙统计的明细一一呈报。 林川目光扫过厅中诸将与府衙官员,缓缓点头: “李参军,你即刻以盛州府衙名义拟定告示,张贴于各街巷、城门与商号。明示城中百姓、商户,凡发现形迹可疑者……或是无路引却四处游荡、或是言语含糊避谈来历、或是深夜频繁出入偏僻角落之人,即刻上报府衙或就近兵营,查实后赏银五两;若能揪出叛军残留奸细,赏银五十两,另记功一次。” “大将军,这……” 李参军闻言一愣,“盛州乃京畿重地,向来治安清明。这般广贴告示,发动百姓排查,恐会引起民心惶惶,甚至有人借机诬告滋事……” 厅中诸将也面面相觑。 石磊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排查奸细历来是斥候与捕快的职责,挨家挨户查证便是。如今发动全城百姓,会不会太过兴师动众?” 林川摇摇头:“眼下是平叛关键之际,当行非常之事。吴越王经营江南多年,难保没有残余部众、奸细潜伏在盛州城中,他们或是藏匿粮草、或是刺探军情、或是伺机制造混乱,单靠咱们的斥候与捕快,人数有限,挨家挨户排查如同大海捞针,难免有漏网之鱼。” 他顿了顿,继续道:“百姓常年居于城中,街巷里弄的动静、邻里街坊的异常,他们比谁都清楚。发动他们上报可疑之人,既能深挖叛军残留,也能让潜藏的奸细无处藏身,比咱们单打独斗高效得多。至于诬告滋事,告示中可加一条:诬告者反坐,罚银百两,押送兵营服劳役三月,足以震慑宵小。” 诸将与李参军闻言,仍是面露犹疑。 这种“全民缉奸”的法子,实在太过颠覆以往的行事规矩,他们从未试过。 林川见状,心中暗自失笑。 这不就是后世“发动朝阳群众”的老法子吗? 在人民群众的海洋里,任何潜藏的鬼魅魍魉,都难逃法眼。 他没再多做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此事就这么定了。李参军,告示明日午时前务必张贴完毕;各营将士配合府衙,设立举报点,专人登记核查,赏银从军需库支取,不得拖延克扣。” “下官遵命!” 李参军见林川主意已定,不敢再劝,连忙躬身领命。 诸将虽仍有疑虑,但林川地位显赫,行事自有章法。 他们也只能齐声应道:“遵大将军令!” …… 盛州城西北角。 更鼓声都懒得飘过来的偏僻角落,藏着一座荒废多年的老宅。 枯藤缠着朽烂的门楣,任谁路过,都只会嫌恶地啐口唾沫,绕着这鬼气森森的地方走。 可若有人翻过墙头,便会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院中落叶深处,暗桩密布。 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皆是黑衣蒙面、气息沉凝的汉子。 堂屋内,霉味混着汗味,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空气沉闷。 烛火昏暗,跳动的光影映着一张张肃杀的脸。 主位上,吴越王麾下的武林供奉秦山,将一卷密信拍在桌上。 “诸位,吴道长来信了。” 下首,一个壮汉按着腰间的斧柄,瓮声瓮气地开口: “秦供奉,王爷有何吩咐,直说便是。咱们这几十号弟兄,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专门来盛州,就没想着能囫囵个儿回去。” 他是绿林出身的“开山斧”王猛,早年啸聚山林,后来受吴越王招安。 麾下弟兄在战乱中折损大半,只剩下十几号人,跟他一起来了盛州。 秦山扫了他一眼,沉声道:“王爷的大业,就卡在林川这个狗贼身上。他如今坐镇盛州,号称什么平南大将军,再让他坐稳了,王爷不踏实!”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他便是!” “对!杀了他!” 堂内群情激奋,不少人拔出了兵器。 “都坐下!” 秦山低喝一声,压下众人的躁动。 一个面色白净、书生模样的男子轻咳两声,开了口:“诸位稍安勿躁。盛州毕竟是天子脚下,街上巡逻的兵丁比苍蝇还多,四门查验路引,恨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咱们这么多人窝在此处,吃喝拉撒都是破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刺杀之事,需得有个万全之策。” 王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一帮大头兵,怕个球!咱们哪个不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9章,邪门女子 “王大哥此言差矣。” 那书生摇摇头,“我听闻这林川诡计多端,狡猾如狐,出行必有大批亲卫护送,想近他的身,难如登天。” 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我倒听说,这林川有个天大的毛病——好色如命!身边总跟着个穿黑衣的美妞,怕是离了女人,路都不会走了。咱们随便使个美人计,不怕他不乖乖上钩?”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王猛哈哈大笑:“这个法子好!他娘的,我看行!找个带劲的娘们,把他榨干了,老子再去一斧头结果了他,省事!” 他一边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女子身上。 “哎,这事儿,交给胡媚娘最合适!” 人群中,确实有三五个女子打扮的江湖中人。 有的是精悍的劲装打扮,有的则作寻常妇人模样,混在男人堆里并不起眼。 可王猛此话一出,几十道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越过那几人,聚焦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红衣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段妖娆,一袭红裙似火,即便在昏暗的烛光下也艳得惊心动魄。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斜倚着墙柱,指尖缠绕着一缕垂落的青丝,仿佛周遭的密谋都与她无关。 听见王猛点了自己的名,她那缠绕青丝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了眼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像是能勾走人的魂魄。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如同淬了毒的刀锋,被巧妙地裹在糖衣之下。 她红唇轻启,娇嗔一声:“王大哥,你这是拿妹妹当什么人了?那林川可是平南大将军,手握重兵,妹妹我蒲柳之姿,哪有那个本事近他的身?” 她嘴上说着谦辞,眼里的风情却半点不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欲拒还迎的韵味。 王猛被她这一眼看得骨头都酥了半边,嘿嘿直笑:“媚娘,你就别谦虚了。这天底下,还有你胡媚娘拿不下的男人?哥哥我这颗脑袋,不也天天在你裤腰带上挂着嘛!” 这话说的粗俗,却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胡媚娘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嗔道:“去你的!你那颗榆木脑袋,给我当凳子我都嫌硬。” “当凳子?”王猛眼前一亮,“那我可得脸朝上……” “哈哈哈哈……”众人一片哄笑声。 “说正事!” 主位上的秦山一声冷喝,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他森然的目光扫过众人:“吴道长在信中特意提了,林川身边那个穿黑衣的女人,不是花瓶,是索命的阎王!” 众人一愣。 秦山一字一顿道:“当初在颍州,王爷曾派了铁鞭刘四位供奉去试探,结果呢?直接重伤!连那女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什么?!” 堂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铁鞭刘在他们这群人里,也是数得着的高手。 四人联手,竟没碰到对方? 王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难以置信: “秦供奉,您没说笑吧?就……就一个娘们?” “吴道长亲眼所见。” 秦山声音冰冷, “道长只说,那女人的路数,邪门得很,来历不明,让我们万万不可小觑。” “他娘的!” 王猛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满脸不服, “一个娘们儿,吹得跟天仙下凡似的!邪门?老子的开山斧,专破天下邪门!管她是什么来路,到了老子面前,一斧头下去,照样给她劈成两半!” 胡媚娘也笑起来:“铁鞭刘那四个老家伙,连人家姑娘的衣角都没碰到?莫不是那女子媚功了得,连衣服都不穿,光着身子跟他们打?”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口,比王猛的粗鄙之言更引人发笑。 堂内瞬间爆发出更猥琐的哄笑声。 王猛冲胡媚娘直竖大拇指:“媚娘,还是你敢说!光着身子打?哈哈!那四个老东西,怕不是当场就腿软了,哪里还打得动!” 胡媚娘根本不理会王猛的吹捧,她笑意盈盈地环视一圈:“什么样的女人,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让四个成名的高手连衣角都碰不到?这可不是单靠武功能做到的。” 她的话语慢悠悠的,“要么,是那女人真的有鬼神莫测的邪术。” 话锋一转,“要么……她用的也是女人最拿手的本事。”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媚态尽褪,冷笑一声: “我胡媚娘这辈子,在男人堆里打滚,靠的就是这张脸,这身段,还有这点狐媚功夫。论杀人,我不如你们这些男人手里的刀斧。可要论起对付男人,这天底下,我还没服过谁!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邪门女子,到底有多邪门!” …… “发财!哇哈哈哈哈哈……” 汀兰阁三楼,响起陆沉月张扬的笑声。 “胡了!” 哗啦一声,她将面前的牌一推,笑得眉眼弯弯。 “哎哟,三夫人,您这手气也太好了吧?都连着坐了四把庄了!” 一旁的苏妲姬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陆沉月身边的黄花梨木小盒里,碎银子已经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与她这边的春风得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对面的胡大勇。 胡大勇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看着自己面前孤零零的几块碎银,心疼得直抽抽。 “三嫂,我的亲嫂子!咱不玩了行不?” 他哭丧着脸央求道,“这点赏银刚发下来,我还没捂热乎呢!” “去去去!” 陆沉月纤手一挥,抓起一把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日里跟人打赌,就属你赢的最多!铁林谷那块大青石,都快被你坐出包浆了吧?赢了不下六十两银子,藏哪儿了?拿出来!” 胡大勇的脸更苦了。 想他胡大勇纵横赌场半辈子,自己送自己外号“常胜赌王”,就没怎么输过。 可今天在三夫人面前,邪了门了! 想要什么牌,什么牌不来。刚听一张牌,下家就给碰了,或者干脆被三夫人截胡。 这哪是打牌,这简直是渡劫! 什么常胜赌王,在阎王奶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快十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心疼得要死。 “胡大哥,你就认命吧。” 苏妲姬娇笑着给他添了杯茶,“在三夫人面前,你还想赢银子?” 柳元元也跟着抿嘴偷笑,默默帮陆沉月码牌。 胡大勇欲哭无泪,只能认命地开始洗牌。 “嘿嘿嘿……” 陆沉月抓起骰子,放在手中,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骰子听话行不行!一点让我先摸牌,好牌赶紧往我来!来个五点别来三,先摸红中再摸南,凑齐对子凑顺牌,胡把大牌银子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0章,南下筹码 “轰隆隆——” 春雷裹挟着湿冷的风,滚滚而来。 豆大的雨滴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将整座宫城笼罩得愈发沉郁。 太子赵珩在甘露宫上完香,便冒雨来到后宫的静养宫。 自永安宫遭林川设计炸毁,父皇便被安置在这偏僻清净的宫殿休养。 如今父皇虽已苏醒多日,神智却再不复往日清明,成了痴痴傻傻的模样,连进食都需人照料,一碗稀粥往往要喂半个时辰,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满襟。 掌印太监陈福正半跪在床边,手里端着瓷碗,用银匙舀起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吹凉后,才缓缓送向皇帝嘴边。 见赵珩进来,他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又继续轻声哄着: “陛下,再喝一口。” 赵珩走到床边,在铺着软垫的圆凳上坐下。 他望着父皇浑浊无神的眼睛。 那双曾锐利如鹰、决断天下的眸子,如今只剩呆滞茫然。 连亲生儿子都认不出。 喉头微微发紧,他恭恭敬敬地开口:“父皇,儿臣来看您了。” 皇帝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张了张嘴。 粥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寝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陈福连忙放下碗,拿起锦帕,轻轻擦拭着他的嘴角和衣襟。 赵珩目光落在那片水渍上,心头涌上一阵酸涩,自顾自地往下说: “如今国库空虚,战事频仍,江淮一带流民四起,民不聊生。儿臣总想起小时候,您在御书房教我看舆图,说天下局势如人之一身,有喜怒哀乐,有轻重缓急,更有心腹之患与表体之疾。” “如今这天下的腹心之患,便是皇叔吴越王谋反。儿臣至今想不明白,您待他素来亲厚,赐予的封地、权势皆是朝中顶配,他为何非要兴兵作乱,让黎民百姓陷入战火?” “儿臣不能让他得逞。” “若是父皇您身子康健,定然也容不得他如此祸乱朝纲,定会亲手平定这叛乱。” “自从您病倒,儿臣先是监国,如今又晋了摄政王,才真正知晓,治理一个国家竟如此之难。”他的声音里很疲惫。 也只有在这里,对着这唯一无法回应的人,他才能倾诉, “朝堂上看着风平浪静,可儿臣知道,有不少老臣心底也在打着算盘。眼下军中粮草短缺,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总有人拖后腿。” “可要筹粮,筹饷,总得有人迈出那一步,总得有人死……” “儿臣夜夜难眠,生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辜负了您的托付,也对不起天下百姓。” 他说了许久。 从江南的战事说到城中的流民,从朝堂的纷争说到军中的困境,全然不顾父皇是否能听明白。 皇帝只是呆呆地坐着,偶尔发出一声咿呀,嘴角的粥水又开始往下淌。 陈福再次拿起锦帕,一边擦拭,一边抬眼看向赵珩,眼神里满是不忍,轻声唤道:“殿下……” 外面的春雷又响了一声,震得窗棂发颤。 赵珩这才回过神。 他看着父皇依旧茫然的脸,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对牛弹琴。 他苦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陈大伴,辛苦你照料父皇。往后依旧按方子来,莫要懈怠。” “老奴遵旨。”陈福躬身应道。 赵珩看了一眼父皇,转身走出静养宫。 “哗啦啦——” 雨越下越密。 密集的雨丝斜斜划过宫墙,将青灰色的砖瓦冲刷得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这阴沉的天色。 风雨过后,天就该晴了。 兵部刚刚发来急报—— 豫章军驻淮阳的一部,于数日前突然东进,以雷霆之势接连攻克郸城、鹿邑两县。 守两县的吴越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残余部众狼狈逃窜。 豫章军攻势未停,直逼吴越军在淮北的重要据点:亳州。 这支豫章军的领兵主将,不是别人。 正是年初林川力谏、以太子名义破格封赏的淮阳守军憨将,王奎。 豫章王割据黄河南岸,手握重兵。 自父皇病倒、东平军南下以来,便一直闭门不出,沉寂了整整半年。 朝堂上数次遣使招抚,他都含糊其辞。 没想到此刻竟会突然发力。 这是天下藩王中,第一个公开支持自己的。 赵珩望着雨幕笼罩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豫章军兵逼亳州,等于在吴越军西北侧翼撕开一道口子。 吴越军原本希望北上快速击退东平军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 再加上如今镇江一带被西陇卫拿下…… 吴越军已经陷入了三面受敌的困境。 想必吴越王此刻也万万没料到局势会逆转。 当初他接连拿下当涂、句容,以数万大军围困盛州,恐怕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 此时此刻,豫章王归心,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孤……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他心里这般想着。 回到东宫,雨势渐小。 刚踏入殿门,李若谷便急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殿下!镇北王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 “什么?” 赵珩心里猛地一沉。 “折子上写的什么?” “信封标着‘摄政王亲启’,老臣未敢拆阅。” 李若谷躬身答道。 赵珩的心提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最忧心的,便是那位手握北疆十万大军,坐镇西北,态度暧昧的镇北王。 朝廷的封赏流水般地送去,发往各地的邸报上,更是将他与林川的拥立之功吹上了天,只为将他与吴越王彻底切割开。 可这番操作,犹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换来镇北王一个明确的表态。 如今这封八百里加急的折子,是刀,还是药?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折子上,字迹苍劲,寥寥数语: “摄政王亲启,吴越王谋反,祸乱朝纲,老臣决议调北疆精锐三万南下勤王。唯求摄政王赦免东平王过往罪责,其虽与二皇子交往甚密,然并无实据谋逆,望令其全力配合平叛,共护皇室基业。” “东平王?” 赵珩猛地攥紧信纸。 与二皇子暗通款曲,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南下,与吴越军打了数月。 虽说现在客观上牵制了吴越军,可名义上,他与吴越王一样,都是叛军! 如今镇北王竟以南下勤王为筹码,为他求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1章,附加条件 “殿下……” 李若谷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也不知折子里究竟写了什么,心里紧张了起来。 赵珩阴沉着脸,将折子递给他:“想拿局势来提条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若谷接过信纸,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殿下,这是好事啊!” 赵珩正烦躁地来回踱步,闻言脚步一顿: “好事?老师,您没看错吧?他要孤赦免东平王!东平王谋逆,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南下,搞得淮北民不聊生!如今轻易赦免他,我朝廷的脸面何在!天下人会如何看孤?!” “殿下所言极是。” 李若谷点点头,“但镇北王的面子,眼下不能不给。他既已决意调兵南下勤王,便是向天下藩王表明了立场,公开支持殿下您。这三万北疆精锐,可是强力军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臣以为,不如先口头应下。赦免可以,但必须附加条件。比如,令东平王交出几处兵权,只保留部分兵力协同镇北军作战。另外,再派咱们的亲信之人入他军中担任监军。如此一来,既给了镇北王台阶下,安了他的心,也等于卸了东平王的爪牙。” 赵珩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在那张信纸上,眼神沉沉。 他不得不承认,老师所言,句句在理。 镇北军南下,是雪中送炭。 他不能因为一个东平王,错失这天赐良机。 可东平王就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不拔难受,拔了又怕牵动更大的伤口。 见他仍在犹豫,李若谷又道:“殿下,您再想想。东平王终究是皇室宗亲,是一方藩王。咱们给他一条生路,赦免其罪,他未必敢再有二心。毕竟,再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更重要的是……” 李若谷压低声音,“赦免东平王,稳住北线战局,也是在为林将军争取时间啊。” “为林将军争取时间?” 赵珩一愣,瞬间抓住了重点,“老师的意思是……” “这几日,老臣反复思量林将军来盛州的种种举措。殿下,林将军此人,行事虽时常出人意表,甚至有些……嗯,不拘一格。可有一点,老臣是打心底里佩服的紧,那便是他强军的手段!” 赵珩若有所思。 李若谷继续道:“您想,若是江南平定,将林将军那套练兵之法推行全军,练出十万,乃至百万精兵强将!到那时,区区一个东平王算得了什么?天下藩王,又有谁敢再起作乱的心思?眼下,殿下缺的是兵和粮,更缺的是时间啊!” 这话一出,赵珩醍醐灌顶。 是啊,时间! 他一直被眼前的困局所扰,却忘了长远之计。 “老师说得对……” 他喃喃自语,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若谷: “这样,老师,孤要把这件事即刻告知林川,听听他的看法。” “殿下……”李若谷有些迟疑,“您如今已是摄政王,一国储君,这等军国大事,何须事事都去问他……” “欸,老师此言差矣。” 赵珩摆了摆手,“林川有经天纬地之才,虽说年纪轻轻,可在大局观上,亦是孤的良师。孤信老师,也信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笑意:“再说了,这烫手的山芋,总不能让孤一个人捏着。孤倒要看看,他这次又有什么鬼主意!” 李若谷看着太子眼中重燃的斗志,叹了口气,躬身道: “是,老臣遵旨。” …… 城外,战训大营。 春雨刚歇,铅灰色的云层还未完全散去,练兵场上一片泥泞。 校场上,数千名士兵身在泥地里摔打、冲刺、列阵,哪怕浑身沾满泥浆,没人有半分懈怠。 中军大帐内。 与帐外的喧嚣不同,帐内气氛沉静。 木案上摊开着巨大的长江舆图,墨迹标注的吴越水军布防、据点密密麻麻。 林川俯身对着舆图,案边围绕着左卫指挥使石磊、盛州水师统领等将领。 “水师兵力不足,现有的战船就那么几艘,根本无法控制长江航道,只能暂时从几个渡口来做文章……” 林川正说着,帐外一名亲兵匆匆进来。 “大将军,东宫急报!内侍公公亲自前来传讯!” “传!”林川直起身子。 身边众将也纷纷整理好甲胄。 帐帘被掀开,一名身着宫装、腰系鸾纹玉带的内侍躬身而入。 看到林川,赶紧走上前躬身行礼:“奴婢见过林大将军。” “有劳公公冒雨前来,一路辛苦。” 林川示意,身旁的亲兵连忙搬来座椅,“不知殿下有何要事吩咐?” 内侍起身,脸上露出喜色:“大将军,殿下让奴婢给您传个天大的好消息:镇北王赵承业奉旨,已调北疆三万精锐铁骑,星夜南下勤王,不日便会抵达淮北,与东平军汇合,夹击吴越北线兵力!” “什么?!” 众将轰然一声,纷纷面露喜色。 石磊惊道:“镇北军南下?北疆铁骑可是天下闻名的悍卒,有他们助力,何愁吴越军不灭!” 唯有铁林谷几名将领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林川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劳烦公公回禀殿下,末将已知晓。请殿下放心,有镇北军这支劲旅,吴越军必败无疑。” 内侍躬身应道:“奴婢定当转告。殿下还说,此事多亏大将军先前献策,厚赏镇北王,才促成此番勤王之举,殿下让奴婢代为致谢。” “公公客气了,这是末将分内之事。”林川笑了笑。 “殿下还有话要问大将军……还请诸位暂避……” …… …… 送走内侍后。 众将回到帐内。 “大将军,镇北军南下,您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石磊忍不住问道,“末将之前还担心镇北王会一直坐山观虎斗呢!” 林川走到案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镇北王赵承业,身为宗室藩王,手握重兵,心思深沉,他的选择,从来都只看利弊,不看私情。如今摄政王下令,对他来说,只有三个选项。” 众将纷纷围拢过来,凝神倾听。 “第一个选项,拒绝摄政王令,联合吴越军一同谋反。” 林川说道,“但这对于镇北王来说,是下策。” “下策?”众将面面相觑。 石磊不解道:“一同谋反,胜算不就最大?为何是下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2章,第四选项 林川冷笑一声,摇摇头。 “胜算大,但收获小。” 听了这几个字,帐内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石磊抱拳道:“还请大将军解惑。” 林川说道:“身为藩王,权势已经是滔天了,这个时候若反的话,你们觉得还是金银富贵吗?那如果不是的话,藩王谋反,想要的是什么?” 石磊一怔,回答道:“自然是天下了。” “没错。”林川点点头,“吴越王经营江南多年,兵力、财力本就强盛,若真联手谋反成功,江山易主,镇北王最多只能做个权臣,永远要屈居吴越王之下,比现在的地位还不如。以他的心性,恐怕难以接受。” 有人“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这个解释。 “第二个选项,遵从摄政王命,南下勤王。” 林川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东宫势头正盛,连克吴越军,拿下镇江,掐断吴越军漕粮;豫章王率先站队,兵进亳州;吴越军接连受挫,士气低落。此时南下,既能借着平叛之功捞取实实在在的封赏,又能凭借北疆铁骑的威名巩固自身地位,甚至在朝堂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第三个选项,不遵命,不谋反,保持中立,坐山观虎斗。” 林川摇摇头,“而这,恰恰是最不可能的选项。” “为何?”石磊不解地问道,“坐山观虎斗,等东宫与吴越王两败俱伤,镇北王再坐收渔利,岂不是更好?” “看似精明,实则愚蠢。”林川摇头道,“如今局势早已不是半年前那般混沌。东宫有盛州大军为根基,又得豫章王助力,胜券在握;吴越王虽强,却已陷入三面受敌的困境,败亡只是时间问题。镇北王若选择中立,等东宫平定叛乱,他必会因‘观望不前’遭摄政王猜忌,削权夺地是迟早的事;若吴越王侥幸获胜,以其多疑的性子,也绝不会容下一个手握重兵、坐视自己苦战的宗室藩王。” “更何况,中立意味着失去所有主动筹码。镇北王手握北疆十万精锐,这是他最大的资本,只有在最合适的时机投出,才能利益最大化。如今东宫厚赏在前,战局明朗在后,他若再不表态,等平叛结束,便再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众将闻言,皆是恍然大悟。 他们只看到了镇北王调兵南下带来的利好,却没看透这背后的权衡与算计。 而林川,早已将人心、局势看得通透。 “所以,从殿下采纳厚赏之策的那一刻起,大将军便笃定镇北王会选择南下?”石磊问道。 “不是笃定,是推演后的必然。” 林川纠正道,“人心趋利避害,尤其是镇北王这等久居高位、深谙权谋之人,绝不会做出损害自身利益的选择。他的每一步,都是在为自己谋求最大的生存空间与权力。” 帐内传来窃窃私语。 “北疆铁骑可是真能打,有他们南下,吴越军北线必破!” “这下好了,四路兵马合围,看那吴越王还能撑多久!” “就是不知镇北军何时能到淮北……” 左卫众将低声讨论着镇北军南下带来的利好。 唯有林川,独自站在帐边,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雨云虽散,天色却依旧沉郁,压得人心里发闷。 他没有参与众将的讨论。 这些厮杀汉能看到眼前的好处,却看不透这盘棋局真正的杀机。 在他心里,还有一个镇北王可能做出的选择。 第四个选项。 方才,他没有说出口。 那个选项,比坐山观虎斗更隐蔽,也更凶险。 那便是镇北王借南下勤王之名,行驱虎吞狼之实。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是掀起这场风浪的幕后黑手之一。 这个念头,并非空穴来风。 林川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一个巨大的疑团。 吴越王谋反至今,声势浩大,麾下兵强马壮,却自始至终没有做一件最该做的事—— 奉六皇子为正统。 六皇子是永和帝幼子,其母瑾娘娘出身宋家。 当初东宫推断,是吴越王派人劫了天牢,救走宋家余孽,又携瑾娘娘与六皇子出逃。 既然如此,他谋反之时,最该高举的旗帜,便是“清君侧,扶幼主”。 有六皇子这层正统身份在手,既能争取宗室勋贵的支持,又能蛊惑民心,名正言顺地与东宫抗衡。 可吴越王偏偏没有。 他宁愿背上一个“谋逆”的罪名,也要跟东宫硬碰硬。 仅仅是因为他对吴越军的实力过于自负? 林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吴越王能隐忍多年,一朝发难,绝非狂妄自大之辈。 他不可能不懂“师出有名”的重要性。 除非…… 他手里根本没有六皇子这张牌! 如果当初的判断是错的呢? 如果劫天牢救宋家、携瑾娘娘与六皇子出逃的,根本不是吴越王。 那幕后之人,又会是谁? 此人必须手握足够的人力、物力,且对盛州的布防了如指掌,甚至能在东宫眼皮底下行事而不被察觉。 当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越王身上,只因为他离京城最近,而且吴越军谋反。 可若抛开距离不谈,其他藩王若真肯下血本,未必没有这个能力。 这么一想,最有动机的,反而是那个远在北疆、看似置身事外的镇北王,赵承业。 镇北王手握北疆重兵,根基深厚,常年镇守边境,远离朝堂纷争,没人能完全摸清他的底细。 他迟迟不肯表态,直到此刻才突然南下勤王,这时间点,卡的太准了。 既避开了战局初期的混沌,又赶上了东宫势头正盛之时,恰好能将名利与兵权尽数收入囊中。 如果劫走宋家和六皇子的人是他…… 那此番镇北军南下,恐怕就不是勤王那么简单了。 林川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沿着这条线索往下挖,之前许多想不通的关节,瞬间豁然开朗。 比如,宋家为何要脚踏两条船? 他们明面上全力支持二皇子,却对六皇子不闻不问。 这不合常理。 除非,在暗中布局六皇子的,另有其人! 镇北王与宋侍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分头下注,无论哪边赢了,他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林川的心跳陡然加速。 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人,骤然浮现在脑海。 镇北王三公子—— 赵景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3章,心怀大义 赵,景,瑜! 当初瑾娘娘派人去青州传旨,当面点拨,就是为了这个三公子。 能让宫里的娘娘这般上心,足以说明,赵景瑜与宋家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的更为紧密。 而当初王府的幕僚也说起过,镇北王的几位公子,长子沉溺文墨,二子痴迷军务,唯独这个三公子赵景瑜,像个异类。 他不舞文,不弄墨,偏偏对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人情世故兴趣盎然。 此人常年以养病为名留在京城,实则长袖善舞。恐怕上至宗室勋贵,下至六部胥吏,人脉都被他打通了。 这根本不是在养病,分明是在天子脚下,在东宫的眼皮底下,织了一张比吴越王还深还密的大网! 林川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心里竟生出一丝惋惜。 他娘的,赵承业这老狐狸,怎么就不跟着一起反了呢? 你要是反了,老子现在就能把平阳关以西的地盘全笑纳了。 到时候一纸令下,兵力集结,直扑太州,给你来个中心开花,岂不美哉? 到时候,半个北疆,就彻底成了他的地盘。 省了多少麻烦事。 可惜,可惜了。 林川咂了咂嘴,心里嘀咕。 这老家伙偏偏选了条最阴损的路,擎着勤王的大旗,跑来摘桃子。 这条路,也让林川看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变局。 不过,棋局再乱,也得一步步走。 好在豫章王这颗棋子,算是稳住了。 外人看来,是豫章王幡然醒悟,派兵出击。 可只有林川自己清楚,王奎挥师东进,压根就不是豫章王那个软骨头能决定的。 他暗中派人,绕过了豫章王,直接找到了开封卫指挥使赵烈。 仅凭更多的风雷炮和提前替太子许诺的侯爵之位这两个筹码,就打开了赵烈的心防。 没办法,谁让年前的那次封赏,让林川看到了他的弱点呢? 至于赵烈如何说服的豫章王,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总之,如今淮阳军的进攻方向、作战节奏,全都是按照他的思路展开,一步步将吴越军的西北防线撕开缺口,牵制住了叛军的兵力。 至于为何淮阳军不南下攻打颍州,反而东进逼向亳州…… 只因颍州卫指挥使张启,眼下正是他的劝降目标。 颍州的分量,林川比谁都清楚。 它地处江淮腹地,南接江南水乡,北连淮北平原,既是陆路通衢,更是水路枢纽,淮河支流穿城而过,与长江水系相连,掌控颍州,便等于握住了江淮水系的一半命脉。 而张启麾下的五千颍州卫,皆是常年驻守本地的精锐,不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一点更为关键——他们土生土长,对江淮一带的河道、水寨、暗礁了如指掌,堪称水师的天然助力。 若能将张启策反,颍州卫倒戈相向,一来可切断吴越王在江淮腹地的一处据点,进一步孤立吴越王;二来这五千精兵与熟悉水系的将士,能直接补充盛州水师的短板,无论是后续肃清长江沿线的叛军,还是控制水上商路,都能事半功倍。 这般一箭双雕的好事,林川自然不愿错过。 至于这劝降的念头,并非凭空而起,根源全在西陇卫身上。 当初西陇卫留守颍州,后来离开的时候,和吴越军控制当涂句容的时机,刚好前后脚。 这个时候,吴越王绝不可能轻易放西陇卫离开。 可西陇卫离开颍州时,却异常顺利,未受任何阻拦。 这件事,林川一直耿耿于怀。 吴越王既然铁了心要谋反,为何会允许一支精锐从容离开颍州,去驰援盛州? 这不合常理。 直到前几日,派往颍州的斥候传回密报,这桩悬案才终于有了答案。 斥候潜伏颍州多日,通过收买颍州卫的底层士兵、打探市井流言,最终证实: 当初放西陇卫离开,并非吴越王的授意,而是张启的单方面决定。 彼时吴越王已密令颍州卫拦截西陇卫,可张启以“两军素有旧谊、未奉明诏不敢擅动”为由,拖延时日,暗中为西陇卫放行,事后才向吴越王谎报“西陇卫行踪诡秘,追之不及”。 这个消息,让林川心中一动。 他当即召见了几位曾驻守颍州的西陇卫将领,细细询问当时的情形。 “回大人,张将军的颍州卫,确实是支劲旅。” 周振回忆道,“咱们在颍州驻守时,两军时常一同操练,颍州卫的阵型、技巧,都颇有章法,看得出来是张将军一手带出来的。而且张将军待兵极好,军饷从不克扣,士兵受伤患病,他都会亲自探望,底下的人都愿意为他卖命。” 郝猛补充道:“不光如此,张将军为人正直,咱们在颍州时,他从未为难,反而时常送来粮草,还跟咱们探讨兵法。有一次咱们的人与颍州卫起了口角,他得知后,不仅责罚了自家士兵,还亲自上门致歉,说是‘同朝为将,当同心协力’。” 林川听着,心中对张启的印象愈发清晰。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有勇有谋,更重情义,绝非甘愿屈居逆贼麾下之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周振特别提起一件事,这位张将军曾在酒后坦言,生平最尊崇的将领,便是陈远山。 只不过西陇卫将领对此早已见得多了,不以为意。 陈将军是多少军中将领的楷模,多张启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可在林川心里,这事儿就不一般了。 西陇卫离开的时候,张启派人送来上万两银子。 当初林川以为是吴越王收买人心。 如今才确定,那根本不是吴越王的授意,而是张启的私心。 他敬重西陇卫,也不愿与之为敌,这才暗中馈赠。 这也算是一种表态。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林川心中已有了判断: 张启这个人,或许不会跟着吴越王一条路走到黑。 他的心中,仍有大义。 这便是突破口。 只要派一个得力之人,前往颍州面见张启,晓以大义,陈明利害,告诉他吴越王谋反必败,跟着逆贼只会身败名裂;而朝廷则能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让他效仿陈远山,做一番忠君爱国的事业,保全自己的名声与麾下将士的性命。 如此一来,张启未必不会心动。 一旦张启倒戈,颍州卫归降,对吴越王来说,不啻于又一个重大打击。 他将不仅失去江淮腹地的重要据点,更会动摇其他将领的军心。 进而引发连锁反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4章,抢占先机 这笔账,林川算的很明白。 只要成功策反张启、拿下颍州,再配合淮阳军攻克亳州,那么从太原到盛州的整条陆行干线,便只剩下淮南、滁州两座重镇尚未打通。 这两座城,就是这条通道上最后的两道门闩,扼守着南北往来的咽喉。 其重要性,在镇北军决意南下的那一刻,被无限放大。 此前,林川的规划中,平定吴越王的核心是南下直捣苏州、杭州,端掉叛军的老巢。 可镇北军三万精锐即将南下勤王的消息,彻底打乱了这份优先级排序。 如今,南下苏杭的紧迫性,已远不及北上抢占淮南、滁州来得关键。 苏州、杭州虽是吴越王的核心腹地,但此刻吴越军江南主力已经兵败,江北主力正在淮北一带,如果北上,那么吴越军将被彻底合围。 而江南各州,短期内根本无力翻盘。 即便晚些时候挥师南下,也不过是收拾残局而已。 可淮南、滁州不同,这两座城是太原通往盛州的必经之路,更是江北进入江南的门户,一旦被他人抢占,便是长久的隐患。 镇北王赵承业绝非甘居人下之辈,东平王更是有过谋逆前科。 他们此刻虽打着勤王的旗号,但谁也无法保证,其南下的真实目的,没有扩张势力的私心。 若林川不抢先一步拿下淮南、滁州,等镇北军或东平军抵达,他们极有可能以协同平叛为理由,顺势占据这两座重镇。 一旦让这两支藩王势力掌控了淮南、滁州,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既能借着这两座城扼守南北通道,切断盛州与豫章军的联系,卡住盛州与青州的资源转运,更能以此为跳板,进一步南下渗透江南腹地。 届时,江南除了吴越王这一逆贼,又多了两支虎视眈眈的藩王势力,局面只会更加复杂。 甚至可能引发新的战乱。 林川要的,不是短暂的平叛胜利,而是对江南局势的绝对掌控。 他必须第一时间抢下淮南、滁州,将这两座战略要地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这样一来,既能堵住镇北军与东平军南下的通道,将他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淮北、亳州一带,避免其染指江南核心区;又能打通太原至盛州的完整陆路,让后勤补给、兵力调动畅通无阻,为后续彻底平定吴越王、应对镇北王的潜在图谋,做好充分的准备。 还有一点更为关键: 控制淮南、滁州,能形成一道稳固的防线,将江南与江北的藩王势力隔离开来。 江南是朝廷的京畿腹地,是东宫的根基所在。 绝不能让任何不稳定因素轻易渗透。 唯有守住这两座重镇,才能在接下来的对局中保持先手优势,保证江南局势不生意外。 这场天下棋局,已经成了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 他必须步步为营,占得先机,同时要提防镇北王的暗手,还要将更多棋子纳入掌控。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场波诡云谲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才能护住东宫的基业,甚至…… 谋得更大的天地。 …… 入夜的大营,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林川斜倚在马车软垫上,听着车轮轱辘的声响,紧绷了一日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按说战训大营里有专门为他布置的将军营帐,陈设考究,守卫森严,可林川打心底里不喜欢住那儿。 感觉就像是加班一样。 而回汀兰阁的话,感觉就像是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家一般。 有暖融融的灯火,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三个女人。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整日叽叽喳喳一台戏。 身在其中,什么疲惫都会被驱散。 这狗日的封建社会,还真让人…… 哈哈! 想起早上出发时,陆沉月叉着腰、鼓着腮帮子跟他争执的模样,林川就忍不住想笑。 这丫头,非要跟着一起去大营,说什么“万一有刺客,我还能护着你”。 可林川太了解她了。 她哪耐得住大营的枯燥? 自己一扎进军务里忙起来,她便没了着落,转眼就开始无聊得打转。 这位陆大当家一闲下来,就爱四处瞎晃,保不齐哪会儿就瞧上个不顺眼的兵卒,拉着人比个武、辩个理,或是瞧见什么新鲜玩意儿就凑上去,没少惹些无伤大雅的小是非,最后自己还气鼓鼓的,得哄好半天才能顺过来。 再者,大营的糙米饭、寡淡菜,哪比得上汀兰阁里苏妲姬精心炖的汤、柳元元烙的酥软小饼? 陆沉月爱吃得很,干嘛要跟着去大营受罪。 前几日太子论功行赏,赐了一百两黄金,也算弥补了秦淮诗会没去领头奖的遗憾。 林川把沉甸甸的金锭递到她手里时,这丫头眼睛瞬间亮得跟揣了两颗星子,忙不迭找了个小匣子藏得严严实实,嘴里小声念叨着:“回去给寨民们添点肉、盖两间暖房,再给孩子们买些笔墨纸砚。” 如此一来,她自己偷偷攒了许久的那些碎银子,终于敢大方掏出来凑局打麻将了。 脸上那点雀跃藏都藏不住,就像是终于盼到了糖果的孩子。 想到这里,林川的心莫名一软。 他打心底里盼着,这丫头能多一些欢喜,少一些过去的苦日子。 她打小跟着师傅学武,没享过几天安稳日子,又遭鞑子屠村之祸,小小年纪便领着一群老幼进山,当了寨主,在刀尖上讨生活,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铜墙铁壁。 从前但凡挣点辛苦钱,她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寨民们,买粮、买药、买棉衣,自己舍不得多花一个铜板,吃一顿饭顶两天饿。 如今日子好过了,黑风寨的寨民们每天都有肉吃,人人有房住,有衣穿,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可她那省吃俭用的性子,终究是改不了了。 也只有林川特意给她的碎银子,明明白白嘱咐了是让她买糖糕、糖葫芦、桂花酥这些零嘴的,她才会彻底放下顾虑,像个得了赏赐的丫头,拉着柳元元跑出汀兰阁,把银子花得一文不剩。 马蹄哒哒哒。 马车碾过城门的青石板,缓缓驶入盛州城内。 沿街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微湿的青石板上,映出马车轱辘的浅痕。 穿过人声渐歇的夜市,再行两里地,马车拐进一条僻静巷弄。 巷内少有人迹,只有墙头零星探出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再穿过两条街,便能望见秦淮河畔的点点灯火。 就在这时,前头突然传来亲卫一声喝问: “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道低低的啜泣飘了过来。 随即便是一声娇媚入骨、楚楚可怜的呼救声: “军爷,救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5章,自求多福 这一声呼喊,娇媚入骨。 林川在马车里动也没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巷口昏暗的灯笼光晕下,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着奔了出来。 青丝散乱,裙摆上沾着湿泥,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军爷,求求你们,救救我……” 她一边抽噎着,一边朝着马车挪动过来,那姿态,那步伐,啧啧。 “我是城南张记布庄的女儿,方才……方才遇上了歹人,他们抢了我的钱袋,还……还想对我……”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只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亲卫。 眼里的惊恐和哀求,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心软。 带队的亲卫,正是黑风寨的刘三刀。 自从当初跟了林川和陆沉月,又救出了他刘家唯一的骨肉刘春芽。 刘三刀这条命,就算是卖给他们二人了。 后来陆沉月去了铁林谷,刘三刀也跟着陆十二他们进了军院。 他本就有功夫在身,在军院的严苛系统训练里,硬是凭着一股狠劲练出了一身过硬的本事,不仅刀法愈发精湛,还学了阵型配合与战场应变,成了镰刀军里悍勇又可靠的骨干。 再后来,林川的马车在青州遇袭,差点出了大事。 虽然有惊无险,可陆沉月却是彻底坐不住了。 她当即挑了三十多个身手最好的弟兄特训,刘三刀便是头一个被选中的。 再后来,林川借着给镇北王训练暗卫的名义,拿到了一大笔银子。 陆沉月索性把特训人数扩充到一百。 这帮人由她亲自盯着,往死里练各种杀人的技法,还有近身护卫、应急反击、暗防偷袭的本事。 这次来盛州,就全编入了林川的亲卫营,成了他身边最靠谱的屏障。 听到那女子的话,刘三刀只是眉头一皱。 他上前一步,横刀立马,声音冰冷。 “站住。” 女子身形一顿,怯生生地停下脚步。 “我跟你要身份凭证。”刘三刀皱眉道,“你那么多废话干嘛?” “军爷……”女子愣住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奴家……奴家的凭证和财物一道被抢了去……” “哦?”刘三刀拖长了调子,“店铺戌时三刻就打烊。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晃悠什么?” 女子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 “我……我是去姑母家送些东西,这才耽搁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用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蒙混过关。 可刘三刀已经没了耐心,直接对两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拿下。” 一声令下,那女子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 她没想到这群人油盐不进。 眼见着亲卫冲过来,她转身就想往巷子深处跑。 可惜,晚了。 她刚一动,两个早已悄然站好位置的亲卫鬼魅般地扑了上去。 一个擒拿手钳住她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另一个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同时脚往她腿弯里狠狠一踹。那女子“哎呀”一声痛呼,整个人仰面朝天,跪躺在地上,姿势极其不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亲卫也动了。 就在那女子被踹倒的瞬间,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散开,悄无声息地扑向巷子两侧的黑暗。 右侧,是一排堆叠的货箱,黑漆漆的,只在缝隙间漏出点墙头的灯笼光。 一名亲卫毫不犹豫,一脚踹在最下方的木箱上。 “砰!” 一声巨响,木箱四分五裂。 碎木屑纷飞中,一个黑影闷哼一声,从货箱后头滚了出来。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显然是准备等马车靠近后发动突袭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亲卫已经跟了上来,蒲扇手掌直接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往青石板上一磕。 “咚!” 那人脑袋与地面亲密接触,眼一翻,彻底没了动静。 另外几个黑影转身就跑。 亲卫手中的短弩瞬间举起,“噗噗噗”几声轻响,箭矢破空而去,惨叫声接连响起,黑影一个个倒地不起。 另一侧的巷壁下,不知谁家堆放杂物的角落,响起兵刃碰撞的脆响:“当当当——” “操!”一声怒骂刚出口,便被“咔嚓”一声手腕折断的脆响盖过,紧接着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夹杂着几声被强行捂住嘴巴的呜咽,最后是重物砸在地上。 整个过程快得匪夷所思,前后不过十来个呼吸的工夫,巷子里便再次恢复了死寂。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马车里,林川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小子,已经把军院教的《反渗透与伏击应对手册》背得滚瓜烂熟。 第一章第三节:美人计的识别与处置。 这次应对,满分。 片刻后,亲卫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手里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六七个鼻青脸肿、手脚扭曲的男人。 这些人被扔在地上,和那名女子堆在一起,个个带伤,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就这几个?” 刘三刀踩着那女子的手腕,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巷子口有个放风的,故意让他跑了,狐狸已经跟上去了。” 一名亲卫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说道。 “好。”刘三刀点点头,“把这个骚娘们也绑了,搜干净,带回去审。” …… 不到半个时辰。 汀兰阁外院,一间临时用作审讯的柴房里,终于传出了女人压抑不住的哭喊求饶。 “军爷!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把那东西拿开!” 胡媚娘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也过过。 寻常的皮肉之苦,她自信能咬牙扛过去。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叫刘三刀的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既不打,也不骂,只是拎着一个脏兮兮的木桶进来,里面装着不知从哪个茅厕里舀出来的秽物,臭气熏天。 然后,他又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把剃头刀,在火折子上燎了燎,当着她的面“噌噌”地磨着。 他不说话,就用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和头发。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对于胡媚娘这种靠着几分姿色在男人堆里周旋的女人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胡媚娘的心理防线,就这么被一桶秽物和一把剃头刀,彻底冲垮了。 …… “吴道长?吴越王身边那个老道士?” 林川听了刘三刀的汇报,皱起眉头,“他也来了?” 刘三刀摇头:“他没来,来的都是些跟今天的差不多的。” 林川放下心来:“这个老不死的,还真是知道打蛇打七寸啊……” “大人,他们的藏身处,就在西北角一处老宅子,有五十多人,属下已经调人手过去了。” 林川点点头:“这都是绿林的好手,别轻敌。” 听到这话,刘三刀表情古怪地挠了挠头。 “姑奶奶知道这事儿……已经去了,属下……没敢拦。” 他习惯这么叫陆沉月,一直也没改。 “啊?” 林川嘴巴张了半天,叹口气, “那……那帮人……自求多福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6章,瓮中捉鳖 盛州城西北角,一处僻静的老宅。 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火把,一帮汉子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囊,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胡媚娘那骚娘们儿,干的什么破事儿!” “老子就说,女人不靠谱,让她跟着咱们,迟早出事!”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往包裹里塞着干粮,啐了一口:“还不是她自己贪功,想独吞那份赏银。” “呵,真当自己那身狐媚功夫天下无敌了?能把男人迷死,还能把刀给迷断了?” “操,该说不说,那娘们扭起来,是真要命……” 一个猥琐的汉子正说着,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少他妈动歪心思了!秦大哥还在里屋发火呢!赶紧想办法跑路,现在满城都在查路引,咱们这群人目标太大,往哪儿躲?” 墙角,有人已经搭起了长梯。 一个身手矫健的汉子背着刀和包裹,举着火把,自告奋勇地爬了上去。 “都别吵了,老子给你们探探路!” 他动作飞快,三两下就攀到了墙头,刚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外面的动静。 “噗哧。”一声闷响。 那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额头正中心,多了一根乌黑的短弩。 他身子一软,连声音都没有,就这么仰面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院子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看着地上睁大双眼,死不瞑目的同伴。 “有……有埋伏!” “是官兵!墙外有官兵!” “快下来!别露头!” 梯子被一脚踹翻,院子里数十道身影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惊慌失措地往院子深处退去。 就在这时,内院的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男人带着几个人大步走了出来。 正是这伙人的头领,秦山。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秦山沉声喝问,目光扫过院内慌乱的众人,最后落在地上的尸体和那枚插在额头上的短弩箭上,脸色骤变,“弩箭?” 他蹲下身,拔起那枚短弩箭,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看了看。 箭头锋利,做工精良,绝非市井寻常暗器。 “不是衙役,是正规官兵!” “官兵?” 秦山身旁,扛着开山大斧的王猛重重将斧柄往地上一顿, “娘的!一帮官兵而已,能拦得住咱们?” 旁边的王猛是个暴脾气,手中的开山斧往地上一震,“哐当”一声火星四溅, “开大门冲出去!凭咱们的身手,杀一条血路不难!” “对!冲出去!与其困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 “用暗器先干他们一批!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走啊!冲出去就有活路!” 一帮人被王猛的话点燃了血性,呼喝着就要往大门方向冲。 秦山想阻拦,可众人情绪激动,根本拦不住。 他只能一咬牙,跟上众人。 大门被猛地拉开,“吱呀”一声划破夜空。 几个身影脚下发力,呼喝着就往外冲。 可还没等冲出院子,迎面就传来“簌簌簌”的密集声响,无数支短弩箭如暴雨般射来。 最前头两个举着飞刀、暗镖的汉子,连外面的人影都没看清楚,身上就密密麻麻插满了弩箭,闷哼一声就往后倒。 “退——快退!” 秦山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往后退。 大门“咣当”一声再次关上,“咚咚咚咚咚”一片弩箭钉上去的闷响。 院内再次陷入死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的豪情彻底被浇灭。 “乌合之众!” 秦山看着门口那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旁边的花盆上, “现在好了,连门都不敢出了!” “秦大哥,你说怎么打?” 有人颤声问道。 此刻众人早已没了主意,只能指望秦山。 秦山眉头紧锁,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沉声道:“去后院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 “秦大哥,没用的。” 一个刚从后院跑回来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说道, “后院我刚看过了,墙外也有官兵,咱们被团团围住了,插翅难飞!” 瓮中捉鳖。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开门。”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个女人的声音。 院内众人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路数? 王猛一脸匪夷所思:“娘的,官兵打仗还带娘们儿来喊话的?” 秦山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更坏的可能了。 他抬起头,沉声道:“去,把门打开。” 一个离门最近的汉子上前,颤抖着手拉开了门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将大门再次拉开一条缝。 门外,火把的光,将一道身影拉得很长。 那是一个穿着黑裙的女子,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她没有带任何兵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清冷的目光扫过院内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火光下,女子的容貌清晰映入众人眼帘。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可那双眸子,却比冬夜还要冷上三分。 看到她这一身标志性的黑裙,秦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吴道长那封信里,用朱砂写着八个字。 黑衣女子,索命阎王…… 秦山浑身的血都快凉透了。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示警,前面一个胆子稍大的汉子,见门口只站着一个女人,还以为是官兵派来谈判的,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半分。 他往前凑了凑,试探着开口:“喂,这位姑娘,你是何人?来替官兵传话的?” 陆沉月闻声,脑袋微微一偏,清冷的目光落在那汉子脸上:“你是谁?” “我?”那汉子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胸膛,“老子……” “算了,不重要。” 陆沉月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迈步跨过了门槛。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的语气平静,根本不在意满院子的人手中的刀剑斧头镰刀铁链棍。 可正是这副全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姿态,让整个院子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 “你这臭娘们!” 王猛勃然大怒,他怒喝一声,将手中的开山大斧往地上一扔,大步朝陆沉月冲了过去。 “长得人模狗样,竟敢在爷爷们面前装神弄鬼,老子先撕了你!” 说着,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陆沉月的肩膀抓了过去。 陆沉月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傻子般的怜悯。 空气中,温度骤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7章,要脸不要命 王猛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 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极度危险! 可他冲得太猛,步子已经迈出去了,现在想收力根本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陆沉月动了。 她只是身形微微一侧,就那么从王猛身边擦了过去。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王猛只觉眼前一花,抓了个空,心中刚冒出一个“咦”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猛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整个院子。 王猛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一轻,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飞,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在空中拉出一条凄厉的弧线,劈头盖脸地洒在后面几个同伴的脸上。 “砰!” 壮硕的身躯重重砸在后方的墙壁上。 他滑落在地,整个人像滩烂泥。 “你,你……”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陆沉月,似乎想说什么。 可话没出口,更多的血浆就从他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王猛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便再也没了动静。 死寂。 院子里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叫嚣着要撕了对方的王猛,下一秒就成了一具趴在墙角的尸体。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脚冰凉。 几个被血溅了一脸的汉子,甚至忘了去擦,任由那温热腥甜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 他们看着墙角的尸体,又看看那个静静站立的黑裙女子,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王猛啊! 他们这群人里,力气最大最猛的一个! 就这么……没了? 陆沉月转过身来。 她背对着王猛的尸体,目光扫过院内一张张呆滞惊恐的脸。 歪了歪头,问道: “你们谁要杀林川的?举个手。” “林川?!” 众人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你是林川身边……那个黑衣女子?!”有人颤声道。 陆沉月闻声,目光轻飘飘地落了过去。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种默认,比直接承认更让人心头发寒。 “你们为什么要杀林川?”她问道,“跟他有仇吗?” 院子里的一众汉子面面相觑,喉结滚动,却没一个人敢开口。 仇? 谁他妈跟林川有仇啊! 他们连林川长什么样都只知道个大概,不过是拿钱办事,为王爷分忧罢了! 见众人不答,陆沉月又问了一遍:“林川又不是坏人,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这话问得众人心里直发毛。 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杀人就杀人,还分好人坏人?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可看着墙角那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王猛,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陆沉月见他们还是不说话,似乎有些无趣,自顾自地说道:“当初,我也是要杀他的。” 众人猛地一惊。 只听她继续道:“后来才知道,是被人骗了。” 她扫视一圈,目光在众人脸上短暂停留:“你们要是也被人骗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花钱消灾的道理我懂。” “不过……”她话锋一转,“收钱杀人是一回事,收钱杀好人,是另一回事。师傅说过,习武之人,当行侠仗义,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番话,配上她刚刚杀完人的冷漠,显得诡异又荒诞。 一个汉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抱拳道: “敢问姑娘是哪门哪派的高足?也好让我等知道,今日是栽在了谁的手里。” 在江湖上混,盘道是规矩。 知道了对方的来路,万一背后有惹不起的靠山,也好及时认怂。 若是没有,日后寻仇也有个方向。 “现在,是我在问你们。” 陆沉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不想总有人惦记着杀他,太麻烦。”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件顶顶麻烦的琐事。 “你们若是能保证,以后都不再找他的麻烦,我就放你们走。” 此话一出,院内众人顿时心思各异。 走? 就这么走了? 他们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结果折了一个兄弟,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传出去,他们这群王府供奉的脸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刀疤脸汉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姑娘,我们敬你是条好汉。可我们兄弟折在这里,就这么走了,日后传出去,我们还怎么见人?” 言下之意,人可以走,但场子必须找回来。 “哦。” 陆沉月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 “懂了。” 她轻声说。 “要脸,不要命。” 话音未落,她便动了。 没有杀气,没有预兆,就那么闲庭信步般走了过去。 那汉子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抡起大刀就朝着陆沉月当头劈下! 刀风呼啸,却劈了个空。 汉子眼前一花,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贴到了他跟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痛,陪伴自己多年的大刀,下一瞬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陆沉月握着刀柄,随手一挥。 “噗——” 血光乍现。 那汉子只觉左肩一凉,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整条左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掉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啊!” 凄厉的惨嚎划破夜空。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宰了她!” 秦山目眦欲裂,终于从王猛惨死的震慑中反应过来。 他很清楚,今天若不拼命,这里就是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他怒吼着,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陆沉月心口。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快、准、狠! 然而,剑尖刚递出一半,一道身影便被甩了过来,正好挡在前方。 正是那个被斩断一臂,正在疯狂嚎叫的汉子。 秦山瞳孔骤缩,想收剑已是来不及。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同伴的胸膛。 那汉子脸上的剧痛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剑,又抬头看向秦山,嘴巴张了张,却只涌出大股血沫。 陆沉月一把将尸体推开,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扑向另一个挥舞着镰刀的汉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8章,阴毒算计 那汉子使得一手诡异的镰刀功夫,专攻下三路,阴狠刁钻。 可他的所有招式,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都成了笑话。 黑影迎着寒光闪闪的镰刀,身形一矮,瞬间从他挥舞的空隙中钻过。 汉子心中一惊,只觉手中一轻,镰刀已然易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就感到脖子一凉。 一道血线,在他颈间缓缓浮现。 他想低头看看,可脑袋却不听使唤地滚落下来。 无头的尸身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陆沉月看都没看一眼,身形交错,出现在另一个手持匕首的壮汉身侧,手肘撞在对方的胳膊上。 那壮汉只觉一股巧力传来,手臂一歪,他奋力前刺的匕首,竟“噗嗤”一声,反手扎进了自己的心窝。 他瞪大眼睛,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捅了自己的。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黑暗中,数道寒芒成品字形射向陆沉月的后心。 院子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扔出了赖以成名的飞刀。 表情瞬间凝固。 陆沉月头也未回,反手一捞,竟将那几把飞刀尽数抓在手中,手腕再一抖。 “嗖嗖嗖!” 飞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女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被三柄飞刀钉在了身后的廊柱上,双眼圆睁,气绝身亡。 “妖女,我跟你拼了!” 又一声怒喝,一个练就了一身横练功夫的汉子,双掌猛地拍向陆沉月。 正是这伙人里,力量仅次于王猛的铁砂掌高手。 陆沉月不闪不避,一掌迎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 汉子手腕应声而断,整只手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 “啊!” 惨叫刚出口,陆沉月的另一只手已经化作残影,落在了他的胸口。 “噼里啪啦——” 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响起,汉子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软倒在地,口鼻中喷出的血浆里,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转眼之间,满院子的凶徒,死的死,伤的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秦山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浑身冰冷。 他持剑一路追杀,可那女子也在一路杀人。 这不是人。 陆沉月掸了掸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她缓缓抬步,朝他走去。 “现在,轮到你了。” “噗通!” 秦山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血泊之中。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女侠!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找林将军半点麻烦!求女侠看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 陆沉月愣住了。 她特意留下这个看似领头的活口,就是准备最后撬开他的嘴,问个究竟。 怎么这人前一秒还持剑追杀,后一秒就跪地求饶了? 连流程都不走一下? 她眨了眨眼,问道:“是谁派你们来杀林川的?” 秦山没有半点犹豫:“是吴道长!吴越王身边的首席供奉,吴道长!” 陆沉月眉头微蹙。 吴道长? “那个在吴越王身边的老道士?” “没错,就是那个老神棍!”秦山为了活命,连称呼都变了。 陆沉月眉毛拧在一起,下意识地嘀咕一声。 “早知道,上次就该宰了他……” 此话一出,秦山身子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他听到了什么? 上……上次? 一瞬间,他脑海中电光石火,终于明白了吴道长密信中的那几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操他娘的! 那老狗自己打不过,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就让他们这群人来送死探路! 操你妈的吴老狗! …… …… 此时此刻。 长江以北,吴越重镇,楚州城。 作为北线作战的后方,数万大军屯兵于此,粮草辎重,从长江沿着水路源源不断送到这里。 对于吴越王来说,楚州在江北的重要性,远胜于其它州城。 它坐落于淮河与漕运的交汇处,南邻长江,北接淮北平原,东连沿海漕运线,西通中原腹地,江南核心区的粮草、军械,可经长江转入运河,直抵楚州囤积;而吴越军驻守江北的兵力,也能以楚州为枢纽,快速调往淮北、颍州等战场,形成攻防联动。 即便是江南的粮道被断,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楚州本身便是江北的富庶之地,周边沃野千里,是重要的产粮区,能为吴越军提供充足的粮草供应,无需完全依赖江南转运。 而作为运河重镇,楚州商贾云集,盐铁、布匹、药材等战略物资储备丰厚,可满足军队的日常消耗与军械制造。 更关键的是,楚州的漕运码头能容纳大量船只,不仅可转运物资,还能支撑吴越军的水师力量,与长江水师形成呼应,控制淮河、运河沿线的水路控制权,切断敌方的补给通道。 城内,一座幽深宅院的后院密室里,檀香袅袅,灯火昏黄。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盘膝而坐,面色红润,不见丝毫老态,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拂尘,双目微阖,颇有仙风道骨的意味。 他便是吴道长。 在他对面,一个身影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仙长,我家王爷特意让属下转告,您智计卓绝,通达天命,此番助王爷成事,功在社稷。等将来六皇子殿下登基,王爷便会奏请陛下,尊仙长为护国天师,在齐云山为仙长修建一座天枢观,雕梁画栋,鎏金覆瓦,让大乾百姓四时供奉,千秋香火不绝!” 吴道长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贫道行走人间数十载,见惯了刀光剑影,看透了富贵荣华,所求的不过是大道昌明、安身立命而已。只可惜,吴越王那等凡夫俗子,不懂贫道心中丘壑,只知拥兵自重,何曾懂贫道的深谋远虑?他只当贫道是个下人,却不知这天下棋局,需以名为引,以势为棋。” 那汉子连连躬身称是。 吴道长话锋一转:“多亏王爷慧眼识珠,不仅救了六皇子殿下,还许贫道如此尊荣。此番王爷将六皇子藏于隐秘之地,做得极好。只要六皇子失踪的消息一直瞒着,天下人便只会认定,是吴越王为了篡权,劫走了皇子、谋害忠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9章,单人劝降 “王爷也是这个意思。” 汉子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意里,多了一丝阴狠。 “王爷说,仙长这一手,叫‘借刀杀人’,不,是‘借刀杀人’还顺带把刀给掰了,一石二鸟,实在是高!” 他往前凑了凑,低声道,“那林川,当初王爷拉拢了很长时间。谁知道他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反倒一头扎进了东宫的死路里,还真把自己当成忠臣良将了。如今仙长出手,正好让他死得其所,也算是全了他的忠名。” “他一死,东宫那帮子蠢货必定以为是吴越王下的死手,到时候狗咬狗,一嘴毛,王爷正好坐山观虎斗!” “正是此理。” 吴道长终于睁开了眼。 昏黄的灯火下,他那双眸子清亮得吓人,不见半点浑浊。 他嗤笑一声:“林川那小子,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若非他搅局,让二皇子这么快就挂了,贫道还真不好找由头,设下这般绝妙好计,不管怎样,吴越王现在翻不了身了,说起来,贫道还得谢林川这小子一番。” 吴道长话锋一转,拂尘轻轻一甩:“只可惜啊,四五万大军,连个盛州都没拿下来。吴越王手底下,也就这点出息。不过也好,正好让东宫放松警惕,以为躲过了一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请王爷放心,东宫的底气,全在那杆虎头枪上。只要折了这杆枪,东宫就是个没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借我的手杀他,既不会暴露王爷,又能让东宫彻底恨上吴越王,这买卖,划算。” “仙长为王爷筹谋,属下感激不尽!”那汉子激动地抱拳。 吴道长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显得格外幽冷。 他缓缓站起身,踱了两步。 影子在墙壁上被拉得巨大,仿佛一尊俯瞰众生的鬼神。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吴越王腹背受敌,东宫焦头烂额……” “王爷的大军,便可借平叛为名,挥师南下,直入盛州。” “届时,东宫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每说一句,汉子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双眼放光。 吴道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到时候,王爷控制了东宫,再‘恰好’寻回六皇子,高举‘清君侧,扶幼主’的大旗,将那孩子往龙椅上一放……” 他故意停顿下来,欣赏着汉子脸上那狂喜到扭曲的表情。 “你说,这天下,谁敢说个‘不’字?” “吴越王,是天下皆知的反贼。东宫,是废物。唯有王爷,才是拨乱反正、挽天倾的救世主!” “六皇子登基,王爷辅政,这大乾的江山,不就换了主人?” 汉子听得浑身颤抖,脸上血色上涌:“仙长……仙长真乃神人也!属下……属下这就回去禀告王爷!王爷的大业,必将功成!” “去吧。” 吴道长挥了挥拂尘,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了双眼。 “转告王爷,耐心等着。” “林川一死,江南必乱。” 密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汉子脚步匆匆地离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檀香袅袅。 许久,吴道长从身旁的棋篓中,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 灯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晦暗不明。 “这天下棋局,该收官了。” 他将棋子轻轻按在棋盘的某个位置上。 “嗒!” …… 颍州城内,指挥使司。 张启坐在主位上,看着坐在下面的周振,表情阴晴不定。 “张将军,如今殿下已恢复西陇卫的旗号,这件事,末将也就没必要再瞒将军了。” 周振开口道,“末将出身西陇卫,是陈远山将军麾下旧部。将军若在天有灵,知晓张将军此前厚待我西陇卫弟兄,未曾半分刁难,想必也会深感欣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启,继续说道: “如今该说的,末将已然都说了。林川将军是陈将军一手带出来,论忠勇,他守疆拓土、平叛讨逆,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论为人,他体恤下属、赏罚分明,比陈将军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是我西陇卫弟兄们,即便历经波折,也铁了心追随他的缘由。” “张将军若能改弦易辙,归附朝廷,殿下与林将军承诺,颍州卫的编制不变,弟兄们既往不咎,依旧归将军统领。将来平定叛乱之后,将军若愿北上,林将军必会向殿下举荐,让你得偿所愿,率部驰援北境,杀鞑子、报家国,也造就一番忠勇传奇;即便将军愿守颍州,朝廷也会厚加赏赐,让你坐镇江淮要地,保一方平安。” “可若张将军不愿背叛吴越王,甘心做那逆天而行的叛军反贼,末将也没话说。” 周振话锋一转,语气坦然道,“我西陇卫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末将单枪匹马而来,便是带着诚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将军给个痛快。” 一口气说完,周振便霍然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张启的视线。 张启定定地看着他,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振身为西陇卫副将,竟敢只身一人闯入颍州指挥使司,仅凭一己之言劝降他这个手握重兵的指挥使。 这份胆识与孤勇,实在让人钦佩。 张启出身军旅世家,自小便听父辈讲起陈远山的故事。 那位镇守北境的名将,率西陇卫屡败鞑子,护得北疆百姓安宁,是天下武将心中的楷模。 他还记得,小时候偷偷藏在书房,翻看西陇卫北境作战的邸报,字里行间的铁血与忠勇,让他心神向往,日夜盼着自己长大后,也能披上战甲,奔赴大漠孤烟,在沙场上杀贼报国,做一名像陈远山那样的忠臣良将。 可惜命运弄人。 如今他虽如愿成了指挥使,麾下有五千颍州卫精兵,却困守颍州,未曾踏上过北境半步。 而如今,吴越王举兵谋反,将他和整个颍州卫都卷入了这场谋逆之乱。 消息传来那日,张启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他从未想过,自己敬重的藩王,会做出背叛朝廷、倾覆社稷的事。 这些日子,他虽然顺从吴越王的调遣,却早已百爪挠心。 他是大乾的武将,食君之禄,本该忠君之事,可如今却成了叛军麾下的棋子。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他不是没想过何去何从。 反抗?颍州地处吴越王势力腹地,四面受敌,五千颍州卫根本无力抗衡; 顺从?内心的忠勇之心,又时时刻刻在谴责他,让他寝食难安。 当初西陇卫途经颍州,他刻意放行,又暗中馈赠银两,便是潜意识里不愿与朝廷为敌,不愿辜负自己多年的初心。 如今,林川派了周振来劝降。 周振的一番话,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枷锁。 林川是陈远山的弟子,继承了西陇卫的忠勇,这让他深信不疑; 而朝廷许诺的条件,更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杀鞑子、报家国,这是他从小的梦想啊! 张启的目光缓缓扫过案几上的兵防图。 那上面,标记着颍州的山川河道,那是他守护的土地与百姓。 他想起麾下的弟兄,他们大多是颍州本地人,淳朴勇猛,不该跟着自己沦为叛军,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还有自己的父辈,一生忠君爱国,若知晓他如今的处境,定会痛心疾首。 烛火跳动,映在张启的脸上。 “周副将……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0章,环环相扣 周振哈哈一笑,朗声道: “末将赌的,是张将军的忠勇之心,是天下百姓对太平的期盼。若能换得颍州归正,弟兄们不必自相残杀,末将这条命,何足挂齿?” 一番话铿锵落地,张启心头一震。 是啊,忠勇之心…… 这四个字,曾是他毕生所求,如今,却成了梦魇。 他想立刻答应下来,带着麾下弟兄重归朝廷,去实现年少时的夙愿。 可理智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周副将,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开口道,“我颍州卫并非铁板一块,五个千户之中,有两个是王爷安排的人,另有多位随军参将,也都是他的关系,一旦有什么变动,这些人必然立刻作乱,轻则军中哗变,重则城内数万百姓要遭兵祸,这后果,我担得起吗?” 哪知周振听完,丝毫没有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张将军心有顾虑,我们林大人早有预案!” “张将军心有顾虑,我们林大人早有预料!” 周振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揭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封信。 “这是我家大人给张将军的亲笔信。” 周振双手将信奉上,“大人说了,将军若有归顺之心,便可拆开此信。将军的所有顾虑,信中自有答案。” 什么? 张启瞳孔骤然一缩。 自己刚才那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将最大的难处都摆在了台面上。 他本以为周振会犯难,却没料到,对方竟早就等着自己说出这番话。 林川…… 他竟能算到这一步? 张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迟疑着伸出手,将信接了过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火漆封着口。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刚劲有力。 信的开头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张将军,若见此信,足见将军忠勇未泯,川,幸甚。” 短短一句,张启眼眶一热。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跳得越快。 信上写的,是对颍州卫的收编方案、颍州城防的安排、城内秩序的维持,甚至连吴越军可能的反应、豫章军的支援、林川麾下火器营的帮助,都一一罗列在内。 林川在信中说,他早已查明,颍州卫五个千户中,程莽、王勋二人是王爷的死忠。对于这两人,不必劝降,直接除掉。信中附上了这两人平日里安插亲信、克扣军饷、走私牟利的证据,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们死上十次。 至于如何除掉,林川也想好了。他提议张启以“商议城防”为名,设下一场鸿门宴。届时,周振会带来二十名西陇卫的精锐,伪装成张启的亲兵,混入宴中。只要张启摔杯为号,便可当场格杀。 “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张启皱起眉头。 他继续往下看。 信中写道:“将军不必担忧,程、王二人一死,其麾下必然大乱。然其部众,多为受其压迫之士卒,将军只需当众宣读其罪证,再开仓放粮,许以重赏,军心立定。” 信的后面,还附上了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程、王二人麾下比较亲近的中层军官。 张启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林川,在颍州卫里,安插了眼睛?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瞬间扎进他的心里。 他自认治军极严,军中大小事务,无不牢牢掌控在手。 可这份名单……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周振。 “周副将,这名单……是何人所为?” “张将军,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周振笑起来, “颍州卫治军再严,那也是人,不是石头。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就得有七情六欲,就得发发牢骚,喝喝酒骂骂娘。我们大人说了,对付这种事,简单。想知道点什么,无非是花点银子,找几个城里最热闹的酒楼,再请几个嘴巴最甜的姑娘。” 张启越听越震惊。 周振笑道:“酒杯一端,姑娘一笑,几句好话那么一捧,这酒喝多了,心里那点事儿,还能憋得住?程莽克扣军饷,底下人没怨气?王勋拿兄弟们的命去填自己的私囊,他手底下的人都是瞎子?” 说到这里,周振叹口气:“张将军,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说是我家大人安插了眼睛,不如说,是那两位千户大人自己,早把人心丢光了。” 张启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原本以为,林川不过是个智勇双全的武将。 没想到,他为了劝降颍州卫,竟然花了这么大的心血。 他不仅算到了自己的顾虑,算到了军中的阻碍,甚至连人心向背都算得如此透彻。 这几乎是将整个颍州卫的脉搏,都握在了手中! 跟这样的人作对…… 张启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低头看向信的末尾。 林川在信中说,只要张启决定归顺朝廷,那么,他便会派出一支精锐,帮助稳定颍州局势。 届时,别说周边的吴越军那点兵力,便是十万大军围城,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精锐?”张启皱起眉头。 林川手里的牌,无非就是两千西陇卫。 那点人马,守一个盛州都嫌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分兵来颍州? 再者,从盛州到颍州,路途遥远,关卡重重。 大军调动,怎么可能瞒过吴越王的耳目? 除非他们会飞。 他疑惑地望向周振。 周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咧嘴一笑。 “那个……张将军,有件事,末将一直瞒着您。” 张启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什么事?” “我家大人其实……早就派了一支火器营过来。” 周振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多,就两百人。已经在城里,潜伏好些天了。” “什么?!” 张启手一抖,信纸差点脱手飞出。 两百人! 一支火器营!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潜进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颍州城? 周振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嘿嘿一笑,倒也不怕他发作。 “将军莫怪,当初西陇卫被留在城内,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离开,我家大人就提前派了这支队伍过来,想着万一出事,也能有个接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两百人听着不多,但咱们火器的威力,将军是亲眼见过的。真要对上吴越军,绰绰有余。” “后来西陇卫顺利脱身,这支队伍就暂时留下了。大人原本的意思是,打颍州的时候,让火器营在城中里应外合。不过……” 周振话锋一转:“后来大人说,将军忠勇无双,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值得以诚相待。所以才改了主意,派末将前来拜会。” 张启脑袋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林川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谈得拢,便是皆大欢喜。 谈不拢的话…… 就直接夺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1章,朝堂纷争 盛州城。 连番捷报,像一剂猛药,让死气沉沉的朝堂焕发了十几天光彩。 可战事稍歇,金銮殿上就又恢复了往日的吵闹。 “殿下!” 户部郎中周安伯第一个冲出队列,满脸苦相。 如今户部尚书和侍郎都牵连进了二皇子谋逆的事情,他这个郎中稀里糊涂就成了户部的主心骨,也成了百官催债的第一对象。 “刚开春,各地要钱的折子就堆成了山!南边要修堤坝防春汛,北边要赈灾安抚流民!尤其是淮河流域,因战事已经是流民遍野,再不救济,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就要聚众为寇了!到时候与吴越王叛军南北呼应,这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啊!” “周郎中,你这话说得轻巧!” 兵部尚书是个火爆脾气,闻言当即横眉冷对, “如今淮北遍地都是反贼,你让朝廷这救济银子发到哪儿去?扔进淮河里听个响吗?眼下吴越王叛乱未平,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搏杀,归顺的叛军军心未稳,缺粮缺饷缺军械!购置粮草、打造兵刃、抚恤伤员,哪个不要银子?若是军饷再不济,前方将士哗变,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尚书大人息怒,息怒!” 工部尚书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银子总不能全往一个地方撒。兵部要钱,户部也要钱,可谁又体恤过皇家的脸面?”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宫城里,好几处宫殿都漏雨了,这都拖了几年了?前几日下雨,雨水都滴到娘娘们的头上了!再者,兵部要扩充水师,现有的战船老旧破损,急需建造二十艘新式战船,配合陆路平叛,此乃刚需!这两项,一项关乎国体,一项关乎战事,至少也需两百五十万两,断不可缓!” 此言一出,兵部尚书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修宫殿?以为替兵部说点好话就行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队列前方。 吏部尚书,李若谷。 李若谷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群人是想让他这个百官之首来开这个口。 “朝中百官,已有半年未曾足额发饷。” 他开口道,“四品以下的官员,家中多无恒产,如今只能在粮行赊米度日。前日御史台的李主事,竟因赊粮过多,被粮行伙计堵在府门口,指着鼻子叫骂,半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传出去,的确有失体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尴尬或无奈的脸。 “没有银子,官员无心理政,长此以往,朝政荒废,此乃动摇国本的大事。” 李若谷先是将众人的心里话说了出来,随即话锋一转。 “可是诸位,殿下新任摄政王不久,我等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为殿下分忧。如今吵来吵去也无用,不如请周郎中算一算,眼下各部急需的银子,拢共到底有多少,也好有个准数,我们再想办法。” 周安伯听了,随即苦着脸,拿起随身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大殿里,只剩下算珠清脆的撞击声。 片刻后,周安伯眉头紧皱,颤巍巍地禀报道: “殿下……诸位大人……粗略一算,各部所需,至少……至少也要一千两百万两白银。” 一千两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国库空虚,但没想到窟窿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 死寂之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国库早已见底,内帑也挪用得差不多了,去哪儿变出一千二百万两来?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一名大臣喊道,“要么削减开支,要么另辟财源!”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直接就炸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 “削减?说得轻巧!削我兵部的?行啊!老子这就让前线的儿郎们把刀枪都融了,一人发根擀面杖去跟吴越王拼命,你去不去?” “尚书大人,您这话就过了,兵部和工部要的银子最多,占了七成不止,不从你们这儿想办法,难道要让陛下和娘娘们一直住漏雨的宫殿?” “修宫殿?老王八!你他娘的还惦记着给你那帮工匠捞油水!将士们在前线卖命,你在京城修园子?” “你……” “都别吵了!我等俸禄已欠半年,各部还是先想想,如何平息下面的怨言吧!” 争执间,一声断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够了!” 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出列,“国朝大事,岂能作菜市场般吵嚷!说到底,不过是取舍二字!” 他眼神睥睨,朗声道:“理学讲求‘存天理,灭人欲’!何为天理?皇家体面、朝堂秩序,此乃天理!平定叛乱,护卫江山社稷,此亦是天理!故而,修缮宫殿、优先平叛,方为正途!”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官员。 “至于官员俸禄、流民救济,不过是个人私欲与细枝末节!国难当头,尔等当与朝廷共克时艰,而非只顾自家温饱!若人人都只求私欲,纲常何在?天下何安!”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放屁!” 一声怒骂,中气十足。 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正风的鼻子就骂开了。 “刘正风!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儒学之本,在于‘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你竟敢视万千黎民如草芥,视同僚之困如私欲?官员食君之禄,拿俸禄天经地义!流民乃国之根基,安抚流民方能长治久安!你这等本末倒置、颠倒黑白的混账话,与暴秦酷吏何异?!”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岂容动摇?皇家体面,便是天下秩序的脸面!前线将士为君王效死,乃是君臣大义!尔等只知小家,不知大义,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你……” “我……” 金銮殿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文官们撸起袖子,唾沫横飞,几乎要当场上演全武行。 主位上。 赵珩看着眼前的乱象,只觉得头胀欲裂。 身为东宫储君,新任摄政王,他日复一日面对的就是这些。 金銮殿,国朝中枢,此刻却比菜场还要喧闹。 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引经据典的肱股之臣,在遇到问题时,首先想的不是如何解决,而是争执、攻击,指着鼻子对骂。 这就是王朝的栋梁吗? 上千万两的银子缺口尚未有眉目,学派之争又火上浇油。 这种争执,有何意义? 他重重一拍御座扶手,沉声道: “够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2章,加班议事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 百官纷纷躬身,不敢再言语。 赵珩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烦恶被强行压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那一张张方才还扭曲狰狞的脸,此刻都低眉顺眼,噤若寒蝉。 “孤知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赵珩缓缓开口道,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军饷不可断。京中百官为国操劳,俸禄不可欠。春汛在即,战乱纷争,流民失所,赈灾银两是救命钱。至于宫殿修缮,那是皇家体面,也是国朝脸面。” 他每说一句,便有一个派系的官员肩头微微一松,以为摄政王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然而,赵珩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可道理再多,也变不出一千两百万两白银!国库里没有就是没有!” “吵嚷不休,互相攻訐,就能让银子从地里长出来吗?还是能让吴越大军自己退兵?” 殿中愈发死寂,不少官员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李爱卿!”赵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臣在!”李若谷连忙出列躬身。 “今儿个,谁都别想走了。”赵珩冷声道。 李若谷一愣,抬起头来:“殿下……” “你来牵头,户部主算,六部九卿,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孤留在这里合议!” 赵珩望着他,“拟个章程出来,告诉孤,这一千两百万两的窟窿,怎么填!什么时候拟出章程,就什么时候出宫!”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偷偷对视一眼,藏起了眼中的惊诧。 这位储君的行事风格,怎么变了? “怎么?诸位大人连一顿饭都挨不得,却想让前线的将士饿着肚子去拼命,让受灾的百姓啃着树皮等死?” 赵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孤在东宫等着你们的章程。若是天黑之前还拿不出来……明日的早朝,就一并在这里开了!” 说完,赵珩再不看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沉重的殿门在百官面前缓缓关闭,将朝阳隔绝在外。 大殿内,光线暗淡下来。 太监们手脚麻利地进来,点亮了一座座巨大的宫灯。 烛火摇曳,将一张张或惊愕、或沮丧、或茫然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 所有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若谷身上。 “诸位,都别杵着了,寻个地方坐吧。” 李若谷环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怕是长得很呐。” 话音刚落,殿门外便鱼贯而入一队太监,手里捧着一摞摞蒲团,还有笔墨纸砚,动作麻利地分发下去。 百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憋屈。 让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朝廷大员,就这么席地而坐?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 一个体态臃肿的官员刚想抱怨,就看到李若谷已经率先盘腿坐下,拿起了一张白纸,顿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满脸晦气,但也不敢违逆,纷纷找地方坐下。 刑部尚书挪着屁股,一点点凑到李若谷身边。 “李公,殿下今日……这是何意啊?这行事风格,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吏部执掌百官升迁,本就是六部之首。 如今户部尚书空悬,剩下的郎中周安伯又是李若谷一手提拔的门生,整个朝堂,隐隐已是李若谷说了算。 更何况,他还是摄政王昔日的老师。 众人只能指望从他这儿探探口风。 李若谷眼皮都没抬,用指尖沾了点清水,在砚台上缓缓磨着墨。 “殿下难啊。”他淡淡开口道,“盛州大捷,将士用命,殿下为了犒赏三军,连自己的内帑都快掏空了,此事诸位也是知晓的。” “如今国库是什么光景,你们比我清楚。殿下不是在跟咱们置气,是真没辙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凑过来偷听的官员都沉默了。 是啊,摄政王连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光动动嘴皮子,确实说不过去。 李若谷将磨好的墨汁推到中间,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本就是我等本分。往日里,大家争的是银子怎么花,各有各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吵得最凶的几人。 “可今日,殿下给咱们的题目,是这银子,从哪儿来!” “这本是户部的差事,可眼下户部无人主事,殿下信任诸位,才让大家集思广益。都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法子,都说出来议一议吧。”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一个角落里,有人开口道: “下官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得开源节流。节流……无非是从各部用度上克扣。可这开源……” 他说到这,卡住了。 开源?怎么开?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要不……加税?”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 “加税?”有人反驳道,“去年江淮已经免了两季赋税,如今流民遍野,再加税便是火上浇油。且不说百姓是否答应,便是前线刚归顺的叛军,听闻朝廷加税苛民,军心必乱,此事绝不可行。” 那官员脸一红,讷讷地低下头。 大殿内又陷入沉默,只有烛火摇曳,映得众人愁眉不展。 “既不能加税,节流又杯水车薪,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兵部尚书按捺不住,粗声说道,“依我看,那些贪腐官员的家产,倒是可以追缴!前几日二皇子谋逆,牵连了不少官员,抄家的银子才入库多少?还有那些平日里中饱私囊的蛀虫,查一批、抄一批,总能凑出些银子!” “此言差矣!”刑部尚书立刻反驳,“二皇子案的涉案官员,家产早已追缴大半,剩下的要么是旁支远亲,要么是罪臣家属,所剩无几。再者,随意查抄官员家产,会让百官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之下,谁还敢实心任事?此乃动摇朝堂根基之举,不可为!” “那你说怎么办?”兵部尚书瞪着眼,“总不能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依下官之见,或许可以从盐铁专卖入手。” 户部郎中周安伯犹豫着开口,“如今盐铁利润丰厚,可向盐商、铁商征收‘平叛临时特许权费’,凡经营盐铁者,按年利的三成缴纳,限期一年。这样一来,既能快速回笼资金,又不会直接加重百姓负担。” “三成?太高了!”工部尚书立刻皱眉,“盐铁商们逐利而生,征收三成,他们必然抬高物价,最后还是百姓遭殃!再者,战船打造需大量铁器,若惹恼了铁商,拖延供货,耽误了战事,谁来负责?” “那减到一成?”周安伯试探着问。 “一成太少,杯水车薪,顶不上用!” 兵部尚书立刻反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3章,揣摩上意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时,礼部尚书忽然开口: “或许……可以效仿前朝‘捐纳赐爵’之法。向天下富商募捐,凡捐银超五十万两者,赐从五品虚衔,可荫一子入国子监;捐银超一百万两者,赐正四品虚衔,可参与皇家祭祀;捐银超二百万两者,赐‘忠勇伯’爵位,世袭罔替。如此一来,既能筹集银两,又不损国本,还能让富商们心甘情愿掏腰包。” “捐纳赐爵?”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立刻反对,“理学讲求‘士农工商’等级有序,商人凭钱财便能获爵,岂不是乱了纲常?再者,那些富商捐了银子,日后必然会借爵位谋取私利,鱼肉乡里,反而加重百姓负担!” “刘大人又在搬弄理学那套!”礼部尚书冷笑,“国难当头,还在乎什么等级有序?前朝末年,便是靠捐纳筹得军饷,才平定了叛乱!如今只要能凑够银子,保住江山社稷,些许变通又有何妨?” “你这是饮鸩止渴!”刘正风怒道,“纲常一乱,天下必乱!” “够了!”李若谷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吵,“捐纳赐爵确有弊端。至于盐铁征税,可折中一下,征收两成特许权费,且限定只收一年,同时严令盐铁商不得擅自涨价,违者重罚,周郎中,你估算一下,这两项若推行,能筹得多少银子?” 周安伯连忙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回李公,盐铁两成特许权费,预计能筹得三百万两。” “才三百万?”有人困惑道,“这还差九百万!太少了……” “有三百万就不错了!周郎中,还能多算出来些别的吗?” 周安伯缩在原地,苦着脸摇头。 就在这时,李若谷缓缓开口:“诸位,咱们争来争去,都在想从官、从商、从民身上筹钱,可为何没人想想,吴越王一个藩王,拥兵十万,粮草军械源源不断,他的银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刑部尚书迟疑着开口:“李公的意思是……吴越王封地数州,境内有漕运、盐场,想必是靠封地赋税支撑?” “不止赋税。”李若谷轻轻摇头,“我朝祖制,藩王封地赋税,三成上缴朝廷,七成自留。可吴越王这么多年,向朝廷缴的税,当真有三成吗?怕是一成也没有吧!他在封地内设卡征税,垄断盐铁、米粮贸易,连往来商船都要缴纳‘过路费’,这些钱,本该有朝廷的一份,如今却全进了他的私库,这才让他有底气招兵买马,对抗朝廷。” 一名老臣点点头:“李公所言极是。往年户部曾查过各藩王封地的赋税账目,藩王们封地的富庶程度,远超想象。如今藩王势大,朝廷难以节制。封地之内,藩王军政、管财政,简直就是一方土皇帝,银子自然源源不断。” 有人反应过来:“这么说……天下的银子,并非不够,而是大多流进了藩王私库?朝廷要粮要饷,藩王却坐享其成,甚至借着封地之利,养兵自重?” 李若谷冷笑道:“不止如此。藩王封地自治,军政财三权在手,朝廷派去的官员形同虚设。他们不仅截留赋税,还私下招募私兵,勾结地方豪强,久而久之,便成了尾大不掉之势。吴越王只是第一个反的,若再不节制,日后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吴越王!” 这话一出,大殿内彻底鸦雀无声。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渐渐恍然。 李若谷哪里是在问吴越王的银子从哪来,分明是在点破藩镇割据的致命弊端! 如今吴越王叛乱未平,正是因为藩王权力过大、财力过盛; 而朝廷国库空虚,恰恰是因为藩王截留了本该属于朝廷的赋税。 可明白归明白,却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揣摩李若谷的意思。 莫非……殿下动了“节制藩王”的念头? 摄政王年轻气盛,刚掌大权,又逢盛州大捷,或许真有借着平叛之机,整顿藩镇的念头。 可藩镇哪是轻易能动的? 前朝多少帝王想削藩,最后不是引发内战,就是不了了之。 如今朝廷连吴越王都还没平定,若再想着节制其他藩王,岂不是逼得他们联手反叛? 到时候天下大乱,谁能收拾? 百官们心中终于明白过来。 殿下安排李若谷引导这场讨论,根本不是为了单纯凑齐银子。 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为摄政王日后可能的削藩之举,铺垫舆论。 可没人敢表态。 支持削藩?万一失败,自己就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反对削藩?又怕触怒摄政王,被安上“纵容逆贼”的罪名。 藩镇势力盘根错节,手握重兵,动他们就等于拿江山社稷赌命,没人敢拍这个板。 正当百官们心中各自盘算的时候。 李若谷开口道: “诸位,咱们这么干站着,争到天黑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环视一圈,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不如这样,都别藏着掖着了。各自都把充盈国库的法子,写下来,呈给殿下御览。也算是为国分忧,集思广益。” 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口头争论,尚有转圜余地,可以和稀泥,可以躲在人后。 可一旦落于纸上,白纸黑字,那就是板上钉钉!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李若谷继续道:“此番都是为了大乾,为了江山社稷。大家但说无妨,不要有顾虑,殿下想听的,是真心话。” 听到这几个字,有几个年轻官员,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 富贵险中求! 什么藩王,什么世家,他们怕个鸟? 今日之策,就是他们献给摄政王殿下的投名状! 若是此策能得殿下青睐,那便是登天之路! 一时间,这些年轻人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在奔涌,恨不得立刻就挥毫泼墨,将胸中那些惊世骇俗的念头全都写出来。 而大部分养尊处优的老臣,则个个哭丧着脸,只觉得手中的狼毫笔重逾千斤。 李若谷冷眼旁观着这殿中的众生相。 当日林川在太子面前,提出“革除藩镇”的刮骨疗毒之策,惊天动地。 分权、归心、固防、安邦…… 短短八个字的核心章程,直指财权归一的目标。 短短八个字,字字诛心,每一笔都是在割藩王的肉。 其最终目的,便是直指财权归一,将天下财富,尽数收归朝廷! 若真能实现,大乾将再无内忧,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开创万世基业也未可知! 可他同样清楚,这想法有多诱人,前路的阻碍就有多骇人。 此事,急不得。 要循序渐进,要徐徐图之。 李若谷的视线扫过那些愁眉苦脸的老家伙。 指望他们拧成一股绳?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满朝文武,哪个身后不牵着几个世家大族? 哪个大族又和那些藩王没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往来? 动藩王,就是动他们自己的根。 可纵使千难万险,他身为吏部尚书,百官之首,既然受了殿下托付,便唯有一搏。 今日这第一刀,必须由他来挥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4章,盛州涟漪 春意料峭。 秦淮河畔,画舫的栏杆上已经能看到叽叽喳喳的鸟雀。 一条乌篷船慢悠悠划过。 炊烟混着河水的湿气,袅袅散开。 刚过二月,盛州城便鲜活了过来。南来北往的商贩一天比一天多,各地的消息也跟着涌了进来,真真假假,混作一团。 临河的一家茶馆里,几个外地来的绸缎商人正凑在一起。 “怪了,真是怪了。”一个胖商人端着茶碗,“去年我来盛州,满大街都在说东平王反了,吴越王要出兵平叛。怎么今年再来,风向全变了?又成了东平王平叛?吴越王反?” 旁边一个同伴接话道:“可不是嘛!听说西北来的什么军,四战四胜,把叛军打得屁滚尿流。现在说书先生的嘴里,平南军都快成护国战神了。” “是平南大将军。”旁边的伙计纠正道。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几个商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独自占了一桌,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 胖商人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位小哥,什么意思?” 年轻人没抬头,只是笑道:“兵法说,真正会打仗的人,是挑最容易打的仗来打。在敌人还没成气候的时候,就一巴掌拍死。这种胜利,看着不热闹,没什么威名,却是最高明的。”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几个商人一眼。 “你们听到的四战四胜,听着威风。可知道内情的人,只会觉得奇怪,赢的一方,究竟为何回回都能赢?” 这话说得几个商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生意人,只关心货好不好卖,路通不通畅。 打仗的事,在他们听来就是个热闹。 经这年轻人一点,他们才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是啊,打仗哪有回回都捡便宜的? 胖商人胆子大,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问:“小哥,莫非你知道什么内幕?” 年轻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道:“我哪知道什么内幕。我只知道,打仗,是要烧银子的。仗打得这么热闹,国库那边,怕是已经吵翻天了。” 这话一出,茶馆里瞬间安静了半分。 在座的不少都是本地人,对朝堂上的风吹草动,比外地商人要敏感得多。 前几日,殿下在朝会上为了军费的事大发雷霆,逼着百官想办法凑钱。 这事儿虽然被瞒着,但哪有不透风的墙。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打胜仗,朝廷不是该高兴吗?怎么还为钱发愁?” “你懂什么!”立刻有人反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越打仗,越花银子!” “照你这么说,打仗就是比谁钱多钱少了?” “武器装备不要钱?好钢和烂铁一个价?猪脑子……” “嘘!别吵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笑了笑。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西陇卫打仗,非但不烧钱,反而……能挣钱呢?” 什么? 整个茶馆的人都愣住了。 打仗还能挣钱?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自古以来,打仗就是吞金巨兽,哪有往外吐银子的道理? 胖商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哥,你莫不是在说笑?这仗要是能挣钱,那天下岂不是天天都在打了?” 年轻人笑了笑,站起身,将一枚碎银子丢在桌上。 “谁知道呢。” 他理了理衣衫,施施然朝外走去,留下一屋子茫然的茶客。 “或许,这世上真出了个会点石成金的财神爷呢。” …… 茶馆里的风波, 只是盛州城里无数涟漪中的一朵。 二月里,秦淮河畔还有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紧挨着销金窟汀兰阁的三栋小楼,原本是做什么的,百姓们根本不关心。 只知道一夜之间,这三栋楼全换了主人。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叮叮当当的动工声就响彻了河岸。 工匠们拆掉隔墙,架起横梁,竟是要将三栋楼整个打通,改造成一处规模空前的酒楼。 这消息可在秦淮河炸了锅。 “谁这么烧包?一栋楼还不够他折腾的?” “疯了吧!这地段,寸土寸金,三栋楼啊!买下来就得掏空一座金山,还改酒楼?他卖什么山珍海味能回本?” “怕不是哪个外地来的憨大款,被人给坑了!” 坊间议论纷纷。 好事者天天蹲在河对岸瞧着,打听来打听去,也没探出幕后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 直到几天后,一个眼尖的茶客,亲眼看到那酒楼新上任的掌柜,抱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毕恭毕敬地走进了汀兰阁的大门。 一时间,所有猜测都有了方向。 原来是汀兰阁的手笔! 汀兰阁三楼。 苏妲姬轻轻拨弄着算盘珠子,听着外面若有若无的喧嚣,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军,您这手笔可真不小。现在整个盛州城,人人都说我苏妲姬是酒楼的东家了。” 她抬起眸子,嗔道,“您是故意的吧?” 林川正端着茶碗,闻言笑了起来:“汀兰阁背后站着多少官家背景,明眼人都清楚。借你的名头,能省去无数麻烦,何乐而不为?” “可这酒楼的名字……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苏妲姬停了手指,秀眉微蹙,“您就直接把铁林酒楼开过来,生怕别人联想不到一处去。” “联想到才好。”林川将茶碗放下,“你以为,别人当真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苏妲姬一怔,脸色红了起来。 林川慢悠悠地继续道:“藏着掖着,反倒让他们心里长草,整日里琢磨我林川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索性就摆在明面上,让他们看个清楚,我林川的人,不仅能打仗,还能挣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而最好的生意,就在这里。” 苏妲姬心头一跳。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汀兰阁迎来送往,哪一个不是人精? 可眼前这个男人,行事之霸道,心思之深远,总是能轻易掀翻她所有的认知。 “可……这也太大了。” 苏妲姬稳了稳心神,“三栋楼打通,光是每日的流水,就足以惊动盛州城。将军这铺子……还有别的东家?” 她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 林川闻言,终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自然。” 他踱步回来,重新坐下, “开这么大的店,自然要有配得上的东家。” 苏妲姬呼吸一滞,茫然望向他。 林川也不隐瞒,径直笑道: “这栋酒楼,东宫参了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5章,东宫参股 东……东宫?! 窗外的喧嚣,工地的敲打声,秦淮河上的船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苏妲姬呆滞在原地。 一双美目直直地盯着林川。 那目光中,燃烧着某种让她口干舌燥的火。 是对林川雷霆手段的折服,对这盘大棋的心悸,还有对眼前这个男人更深的倾倒。 汀兰阁迎来送往皆是达官显贵,什么风浪没见过? 林川胆子大,她早就领教过。 敢与吴越王硬碰硬,敢让西陇卫恢复旗号,敢把汀兰阁打造成半公开的军政据点,哪一件不是惊世骇俗?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的胆子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东宫,那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是王朝的储君! 让储君参股一家秦淮河畔的酒楼,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可他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如此理所当然! “将军,您这是……在刀刃上跳舞。” 把储君拉下水做生意,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所能描述的了! “舞跳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林川浑不在意地笑了笑,重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他看着苏妲姬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便多解释了一句。 “前几日,太子殿下想拜我为师。” 拜……拜师?! 苏妲姬耳朵嗡嗡作响。 那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要拜将军为师? “你看,你都这副反应,我哪有为人师表的模样?自然是婉拒了。” 林川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过,殿下的心意,我领了。他想用一份师徒名分,将我彻底绑在东宫的战车上。既然殿下如此推心置腹,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苏妲姬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别人投桃报李,是送钱送粮送人头。 您这倒好,直接拉着太子爷合伙开酒楼? 林川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下来: “殿下有心革新,志向远大,可通往帝王宝座的路上,缺不了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刀,二是钱。” 要把铁林酒楼开到盛州,是他早有的打算。 毕竟,那么多独家秘制菜肴,放着满京城达官贵人的银子不赚,太可惜了。 从他拿下秦淮河畔那三栋小楼开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而让东宫参股,也是他深思熟虑了许多日夜的结果。 太子赵珩的品性,他早已看得透彻。 那是个有仁心、有抱负的年轻人,骨子里藏着革新的念头,懂得体恤百姓,也明白王朝的沉疴,是块好皇帝的底子。 可通往帝王的道路,从来都布满荆棘。 虽说“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可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初登大宝时,皆是意气风发、心怀抱负,誓要励精图治、开创盛世。 可是,权力这东西,最是磨人。 日复一日的朝堂制衡、尔虞我诈,人心的叵测、欲望的侵蚀,会慢慢磋磨掉最初的锋芒,钝化曾经的锐志。 到最后,多少人忘了“为生民立命”的初心,丢了“为万世开太平”的抱负,渐渐变成了自己当年最不齿的模样: 猜忌、多疑、权衡利弊,甚至冷酷无情。 林川心里,对此再清楚不过。 他不想当帝王,不是因为胸无丘壑、不渴求更高远的建树。 恰恰相反,他的抱负,是让这天下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比寻常帝王的格局,还要辽阔几分。 他之所以不愿踏上那条路,只因他看透了帝王的宿命: 坐拥天下,却注定孤家寡人; 执掌生杀,却要时刻提防身边人; 看似拥有一切,实则被权力牢牢捆绑; 终其一生,都逃不开猜忌与孤独的困局。 这份痛苦,他比谁都看得通透,自然也不屑、更不愿去承受。 前几日,赵珩偶然提起,要尊他为师。 他虽婉拒,可也明白,太子知道他的顾虑,想用师徒名分,用一份推心置腹的诚意,将他牢牢绑定在东宫的战车上,既是拉拢,也是安抚。 都到了这份上,有些事情,他自然可以多帮一帮。 比如眼下最棘手的银子问题。 他之前给太子提的削藩之策,不用想也知道,将来必定会遭遇巨大的阻碍。 藩镇割据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兵权、财权在手,早已成了尾大不掉的毒瘤。 要真正削藩,必须有一个铁打的前提—— 朝廷的军力足够强大。 要强大到让所有藩王都望而生畏,不敢有半句反对,才能真正开始削藩。 否则,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只会引发更大的战乱。 好在,吴越王反叛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对吴越王领地的收编、治理、经济重构,名正言顺,师出有名,正好可以当作削藩的试点。 可这个试点,能不能成功,能不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能不能拿出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成效,至关重要。 他要让东宫看到成效,看到治理藩地的希望,看到“朝廷主导、市场运作”的样板。 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理念,把削藩的步骤,把治国的思路,慢慢传递给东宫,传递给这位未来的皇帝,让他一步步坚定信念,逐步推进变革。 所以,把东宫绑定在生意的马车上,在当前来看,绝对是双方共赢的局面。 东宫能获得稳定的经济收益,填补內帑空缺。 让赵珩看到,这稳定天下的路子,有很多条可以选,可以做。 也用这种方式,规避朝廷文武百官和那些儒学理学大家的口诛笔伐。 如此,便能最快达到目的。 只要赵珩看到源源不断的银子,看到实效,就会越来越信任他。 而他,也能进一步巩固在江南的势力,让铁林酒楼成为连接军政、经济、情报的枢纽,为后续的其他试点铺路。 苏妲姬听得心潮澎湃,可心里的担忧,却如乌云般笼罩开来。 “可是将军……” 她忍不住开口道, “功高震主……自古以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林川笑了起来。 苏妲姬说的没错。 他这些想法,虽然都是在帮东宫。 可一旦走上正轨,那也意味着风险也越来越大。 功高震主,富可敌国,一家独大,这些都是帝王最忌惮的东西。 等太子越来越成熟,羽翼越来越丰满,朝堂根基越来越稳固,他这个手握重兵、还掌控着朝廷重要财源的“师傅”,必然会成为新帝心中最大的阻碍。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历史的铁律,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这些日子,他反复思考盘算最多的,也是这个问题。 但有一个方式,或许能解决掉这个问题。 那便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6章,帝国的影子 “影子。” 林川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苏妲姬愣住了。 林川笑了起来,目光穿透虚无。 是的,影子。 成为帝王的影子,甚至帝国的影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破解这千年死局的唯一答案。 “你有没有想过,自古以来,那些功臣名将,为什么大多没有好下场?” 他没有等苏妲姬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他们站在光里,站在龙椅旁边。他们的功劳,百姓看得见,史官会记载,甚至会盖过皇帝本人。皇帝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嫉妒,会恐惧,会猜疑。” “一个臣子,无论你多忠心,只要你的光芒太盛,甚至盖过了太阳,那就是原罪。” 林川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茶叶浮浮沉沉。 “可如果,这个人根本就不在朝堂之上呢?” “如果他没有官职,没有封号,在文武百官眼中,他只是一个替东宫打理产业的商人,一个抱上大腿的皇商。” 苏妲姬愣了愣。 她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 “可是将军现在……名声显赫,又是平南大将军……” 林川笑了笑:“那是因为现在,我需要这些名声,太子也需要这些名声。” 苏妲姬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似乎越来越听不懂了。 “总有一天,这些名声都会消失,越来越不重要。” 林川继续道, “削藩平叛,那是太子殿下天纵神武,决策英明。国库充盈,那是陛下治国有方,天下归心。所有的功劳,所有的荣光,都属于龙椅上的那个人。” “天下人,只会看到一个励精图治的储君,一个开创盛世的明君。谁会记得一个在江南倒腾货物,开了几家酒楼的商人?” 苏妲姬的呼吸陡然一滞。 “将军的意思是……以退为进?” “聪明。”林川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龙椅太硬,硌得慌。官袍太重,穿着累。我这个人懒,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舒舒服服地数钱。”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这话落在苏妲姬耳中,不亚于惊雷。 这哪里是懒? 这分明是藏在懒散表象之下,足以吞天的野心! 不与帝王争名,不与朝臣争利。 只在暗中,将金融、商贸、情报、乃至军工,织成一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 这张网,将成为帝国运转的基石。 皇帝需要钱,网能给他。 皇帝需要情报,网能将天下风声送到他的案头。 皇帝需要一把快刀去解决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这张网本身,就是最锋利、最隐蔽的刀。 皇帝可以换,宰相可以换,朝臣可以走马灯似的换。 但只要这个帝国还需要这张网,那么织网的人,就永远不会被抛弃。 他将成为帝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同人的骨架,如同人的血脉。 如同人的影子。 只要有光,便永远存在。 “这……这简直是……” 苏妲姬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把帝王当作傀儡?” 林川笑起来,摇摇头,“恰恰相反,我不希望他变成傀儡,反而更希望,他成为千古明君。” 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这叫,帝国高级合伙人,兼首席风险投资顾问。” “他坐镇中央当董事长,享受万民敬仰,名垂青史。我呢,在幕后当个执行官,帮他处理点棘手的并购案,开拓一下海外市场,顺便拿点干股分红。” “他坐享其成,我拿我该拿的,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这叫双赢,懂吗?” 苏妲姬:“……” 她不懂。 什么合伙人,什么董事长,什么风险投资,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那份睥睨天下,将皇权都视作生意的狂妄! 这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的担忧被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所取代。 功高震主? 当你的功劳已经大到无法衡量,大到你本身就成为了帝国运转的一部分时…… 谁还敢动你? 谁又能动你? “当然了,想当好这个影子,光有钱,光有这张网,还远远不够。” 林川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样……能让未来的皇帝,必须依赖,也必须敬畏的东西。” “什么东西?”苏妲姬喃喃问道。 她心中并不在意林川所说的这些内容。 她在意的,是此时此刻,两个人正在敞开心扉的交流。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笑一声。 “别急。想当好一个影子,可比当皇帝难多了。”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茶水,热气氤氲。 “历史上,想躲在幕后当影子的人,还少吗?可结果呢?要么是自己野心太大,忍不住从影子里走了出来,被一刀砍了。要么,就是影子太过碍眼,被皇帝觉得是一种无形的掌控,然后想方设法给你烧穿了。” “这……”苏妲姬困惑起来。 这确实是个悖论。 一个没有影响力的影子,没有价值。 一个影响力太大的影子,又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我的计划,得分三步走。”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做帝王的影子。也就是我现在要做的,将铁林谷彻底和东宫捆绑,做太子殿下的钱袋子和黑手套。看上去,像是把命暂时交到了太子手上……” “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双向绑定。” 林川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苏妲姬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双向绑定,谁也离不开谁。 太子要坐稳储君之位,要平叛削藩,要充盈国库,得靠将军的军力、财力、情报网。 而将军要织一张遍布江南甚至辐射天下的网,要让铁林谷的金融、商贸、情报、军工都能铺展开来,没有什么能比和东宫绑定在一起更好的背书了。 而这种绑定,更能化解太子的猜忌。 一个更关心钱财、更想当皇商的林川,远比一个想当权臣的林川,更能让朝堂安心。 不争权,不夺利,只谈利益绑定,只做双向制衡。 绕来绕去,竟把“功高震主”的死局,变成了“互相依赖”的活棋。 既让太子离不开,又让太子不忌惮—— 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那第二步呢?”苏妲姬追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7章,惊天之念 “第二步,就是做帝国体系的影子。” 林川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眼睛,“太子会变成皇帝,皇帝的心思,天威难测。把身家性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那是赌徒才干的事。我要做的,是把铁林谷的存在,编织进整个帝国的运转流程里。” 苏妲姬听得云里雾里。 林川看出了她的困惑,嘴角一扬,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这么说吧。铁林酒楼,现在只是个酒楼。可如果有一天,它能发展成一个网络,替皇家管理天下商税,甚至海外贸易,变成一个实际上的皇商总署呢?” “皇商总署?”苏妲姬瞪大了双眼。 “如果有一天,铁林谷的三新农作法,被写进国策,每年增产翻番呢?” “如果有一天,江南推行的新政,能给国库实打实增加上千万两白银呢?” 轰! 苏妲姬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瞬间懂了! “将军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要将铁林谷的一切,变成朝廷离不开的血肉?” “说对了。”林川点点头,“到那个时候,皇帝可以换,宰相可以换,朝中的衮衮诸公可以走马灯似的换。可这套能让帝国强盛,能让国库充盈,能让皇权稳固的体系,能换吗?舍得换吗?换得起吗?” 这番话,让苏妲姬从心底里升起一股狂热。 “这就够了吗?”林川摇了摇头,“不,这还不够。这只是让他们依赖,还没到敬畏的程度。” “所以,还有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他凝视着苏妲姬,一字一顿。 “成为……文明的影子。” 这个词太过宏大,苏妲姬根本无法理解。 “我要做的,是给这个时代的大脑,更新换代。” 林川语气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我要让未来的皇帝,让他手下的文武百官,都用我的法子去思考问题。什么是效率,什么是管理,怎么发展经济,怎么把整个国家的蛋糕做大,而不是天天只知道之乎者也,或者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内斗。” “我把方法、知识、理念,系统地传授给无数人,让他们去运转这套体系。久而久之,国家需要的,就不再是我林川这个人,而是这套能让帝国强盛不衰的道理。” 苏妲姬彻底失语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深不可测的高山。 当你的功劳大到成为帝国本身,谁还敢动你? 当你的思想成为时代的主流,谁又能动你? “所以……”林川将话题拉了回来,“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那一样能让未来的皇帝,必须依赖,也必须敬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苏妲姬茫然了,她以为答案就是那三步计划。 林川看着她,笑了起来:“我饿了。” …… 东宫。 书房内,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沉闷的檀香。 太子背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里被月光浸染的新枝,一言不发。 他身后,三位朝廷重臣躬身而立。 吏部尚书李若谷,面容清癯,眼神沉静。 作为百官之首,他手握官员的升降任免、考核奖惩之权,朝堂上下的官吏动向,皆在他一念之间。谁能入仕,谁能升迁,谁会被罢黜,全凭他案头的考评册与朱笔。 这份权力,是朝堂运转的核心,也是太子稳固根基最需依仗的力量。 他身侧是刑部侍郎王宪甫。 虽只是侍郎,却因刑部尚书在二皇子谋逆案中被牵连罢官,暂代部务。 执掌司法刑狱的他,手中握着生杀予夺的分寸。谋逆案的余波未平,藩镇叛乱又起,天下刑案、吏治清查、逆党追责,桩桩件件都离不得他。 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桩、藩王的罪证搜集,更是要靠他的刑部撬开缺口。 另一位则是户部郎中周安伯。 他年纪最轻,却愁容最深。户部尚书、侍郎双双涉案,他这个小小的郎中,硬是被推到了户部主事的位置上,成了掌控天下银钱命脉的关键人。国库充盈与否、军饷能否发放、赈灾银两能否到位、各部用度如何调配,全看他算盘上的数字。 吏、户、刑三部掌事齐聚,无形中便撑起了东宫议事的核心骨架。 并非兵部不重要。 只是兵部尚书告病休养数月,刚返岗履职,根基未稳;兵部侍郎又卷入二皇子谋逆大案。如今京畿一带的兵权,大半归平南大将军林川节制,前线平叛的调兵遣将、粮草补给,也多由林川统筹,兵部本部反倒成了传旨、登记的辅助角色,一时难以跻身核心议事圈。 至于礼部与工部,便更显边缘化了。 礼部多管清贵事务,祭祀天地祖先、主持科举考试、接待外邦使节、制定礼仪规章,桩桩件件关乎国体颜面,却不涉兵权、财权、人事权这些核心命脉。 礼部官员多是科举出身的清贵文人,平日里谈经论道尚可,真要论起撬动天下的实操手段,便显得力不从心。 工部则更甚。 虽说水利修缮、城池建造、机械制造、纺织冶炼、漕运疏浚,桩桩都是关乎民生、战事的务实事务,繁杂且琐碎。可在“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里,工部执掌的奇巧淫技,本就排在鄙视链最底端。 而且,工部官员无需科举出身,不必研读四书五经,只要精通算学、手艺精湛便能入职,在满朝科举出身的文官眼中,便是技官而非朝臣,地位自然垫底,议事时也难有话语权。 死一般的寂静中,周安伯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他掌管钱袋子,可如今这钱袋子比他的脸还干净。 再这么下去,别说军饷,京官们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殿下,这……这充盈国库的方略……” 他没敢再说下去。 那些呈上来的方略他都看过,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不是建议加征农税,就是提议盘剥商贾,再不然就是裁撤冗官,削减用度。 条条都是老路,条条都是死路。 加农税?老百姓已经快揭竿而起了。 盘剥商贾?江南的富商们脚底抹油比谁都快。 裁官?吏部尚书李若谷就站在这儿,这话说出来就是自寻死路。 太子缓缓转过身,望着他们: “三位爱卿,孤只想问一句,林卿提的削藩之策,可行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8章,商税奇策 王宪甫和周安伯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目光,谁也不敢先接这个话头。 削藩?说得轻巧! 那是要从各路藩王身上割肉,是要动摇国本的! 还是李若谷先开了口:“殿下,万事开头难。林将军此策,乃长久之计,非一日之功。眼下当涂、句容两地试行新商税已是当务之急,春耕在即,更不容有失。老臣以为,事有轻重缓急,不妨先观其效。”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林川的才能,又把“削藩”这个烫手山芋往后推了推,典型的老臣谋国之言。 王宪甫和周安伯心里顿时有了数。 王宪甫立刻跟上:“殿下,刑部暗中查访,仅镇江一地,暗通吴越叛军的大户便有三十余家。若能将这些人家产查抄,或可解燃眉之急。只是……林将军所言,要将罪责分个三六九等,首恶、从犯、胁从,量刑各不相同,此法……臣还需与同僚们仔细商榷。” 太子点了点头。 乱世用重典,但一味猛药,也怕把人给治死了。 林川这法子,倒是有些新意。 周安伯擦了把汗,拱手道:“殿下,林将军……林将军提的那商税新策,实在是……实在是……臣愚钝,翻遍古籍也没听过这等法子!” 他嘴唇嗫嚅着,显然是在极力组织能让太子听懂的措辞, “他……他说咱们以前收商税,就跟逮着一只羊死薅毛似的,今天薅一把,明天薅一把,不管羊疼不疼,只想着赶紧把眼前的窟窿补上。可这么个薅法,早晚得把羊薅成秃子,到时候别说毛了,怕是连羊肉都没得啃!” 这话糙理不糙,太子赵珩眉梢一挑,来了兴趣。 周安伯见太子没动怒,胆子也大了些,继续道:“林将军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光薅毛,还得学着养羊。得给羊找最好的草场,让它吃饱了使劲长膘,还得想法子让它多生几窝小羊,一代一代生下去,这羊毛才算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比如,他说商人从甲地运货到乙地,路上关卡重重,每过一关就拔一次毛,等到了地方,羊都快秃了。林将军说,这不对!应该让羊安安稳稳到了乙地,把货卖出去,赚了钱,咱们只在他‘多赚的那部分钱’上头抽税。要是哪个商人胆子大,敢开新奇的作坊,造新东西,朝廷不仅不收税,还倒贴三年,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去‘生小羊’!” “他还说什么‘赚得多的多交,肯拓业的少交’……” “臣琢磨了好几个晚上,愣是没想明白,凭什么给商人减税、退税,国库的银子反倒能变多?这不是跟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对着干吗!简直……简直是反了天了!” “可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 “臣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拿了去年当涂的商税旧账,按他那套邪门的法子重新核算了一遍……” 周安伯说到这,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喊出来: “乖乖隆地咚!殿下您猜怎么着?要是真按他这章程推行,单是一个当涂县,一年的商税,就能翻……翻他个三番!” “三番?!” 赵珩死死盯着周安伯,一字一顿地问:“你,没算错?!” 李若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周郎中当时把这个数报给老臣时,老臣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这世上哪有这般天上掉银子的好事?” “老臣不敢怠慢,连夜又从各部抽调了二十名精于算学的账房,将那些账目封存,让他们用林将军的新法,再算!一遍不行,就算三遍!” “结果呢?”赵珩追问道。 李若谷深吸一口气:“算出来的数目虽各有出入,但……翻三番这个结论,千真万确!!” 赵珩的脑袋“嗡”的一声。 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整个人几乎都站立不稳。 “当真能翻三番?” “真能翻三番!而且老臣敢说,这还是保守估算!” 李若谷拿过周安伯摆在案上的旧账册,“殿下您看,这一县的商税是三万两千两,可这只是明面上的税。关卡抽的过税、店铺缴的住税,层层重复不说,至少有三成商户在瞒报交易额,还有两成小商户干脆躲着不缴税,真正收上来的,连实际应缴税额的一半都不到!” 周安伯连忙补充:“李尚书说得没错!臣核账时发现,布商张记,去岁明面上只报了十万两交易额,可从他进货的棉农、出货的码头记录推算,实际交易额至少有三十万两。单这一家,就瞒报了二十万两的税!若是新策推行,有交易凭票抵扣、还有稽查盯着,他再想瞒报,就得伪造整套票据,风险极大;而且只对增值部分征税,他进货花的十五万两能抵扣,只需对赚的十五万两缴税,税负反而比之前重复征税时轻,他根本没必要逃税。” “这还只是存量税基的释放。” 李若谷接话道,“之前商户怕重复征税,不敢扩大经营。张记明明能再多开两家作坊,却怕缴税更多,一直按兵不动;还有些商户想做跨城贸易,却被沿途关卡的过税吓退。新策免了重复税,又给拓业免税,这些商户必然会放开手脚:张记开作坊,能吸纳流民做工,作坊的布料交易又能新增税收;跨城贸易通了,货物周转快了,交易频次变多,增值部分自然也多,税收只会跟着涨。” “还有新增税基。当涂周边有不少流民,新策鼓励开作坊、办矿场,这些流民能进厂做工,就从吃救济的负担变成了能创造交易的税源。他们赚了工钱要买车马、买布匹、买粮食,这些消费又能带动小商户的交易,形成连锁反应。之前这些流民没收入,一分税都缴不上;现在有了活计,不仅自己能缴税,还能带动上下游商户缴税,这部分新增的税收,之前根本不在账上!” 周安伯跟着点头:“臣按最保守的算法算过:规范瞒报的商户,能多收三万两;商户扩大经营、交易频次增加,能多收两万两;新增作坊、跨城贸易带来的新税基,能多收三万两,光是这些,加起来就是八万多两,是之前三万两的近三倍!要是后续流民做工带动的消费再发酵,说不定还能往四番、五番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9章,试点先行 赵珩拿起账册,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原来如此!孤只以为减税就会少收,却没想到,这放水养鱼能养出这么大的鱼!之前的商税,是把鱼逼得藏起来、逃出去,收的只是水面上几条小鱼;如今这新策,是把水放活,让鱼敢出来、敢繁殖,收的就是一整池的大鱼!” “殿下说的没错。” 李若谷点头道,“只是……这法子虽好,落地却需万分谨慎,稍有不慎,非但收不到预期之效,反倒可能引发祸端。” 赵珩神色一凛:“李爱卿有话直说。” “回殿下。”李若谷沉声道,“其一,征管之难。林将军所言‘只对增值部分征税’,需核实商户进货成本与销售所得,可如今商户账本多为私账,真假难辨,官府既无专门核验之法,也无那么多懂商贸算学的官吏。总不能让周郎中带着户部众人,挨家挨户去查账本,一来人力不济,二来易引发商户抵触,甚至逼得他们逃税闭店。” “李尚书所言极是!” 周安伯连连点头,苦着脸附和道,“臣算当涂旧账时,全凭官府存档的交易凭据,可民间商户私下交易甚多,若无统一凭证,根本算不清真实的‘增值’,到时候商户瞒报,官府要么收不上税,要么错征乱征,反而闹得民怨沸腾。” 李若谷继续道:“其二,制度之缺。如今商税征管,要么是关卡抽税,要么是地方官定额摊派,并无专门机构统筹。要推行此法,需先立规矩:统一的交易票据、商户登记制度、逃税稽查之法,这些都得从零搭建。尤其是,需有人专管此事,户部管银钱,却不懂商贸;吏部调官员,却难寻懂算学的人才;刑部能查案,却无稽查商税的章程,三部若不协同,此事断难推行。” 赵珩眉头皱了起来:“照三位卿家所言,这法子竟是空中楼阁?可那翻三番的税银,又是实打实算出来的……” “非是空中楼阁,而是需分步推进。” 李若谷回应道,“老臣与户部同僚商议了一夜,倒有个初步设想,既能彰显林将军之策的精妙,又能贴合眼下实情。” “哦?快快说来!”赵珩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步,试点先行,不搞一刀切。” 李若谷缓缓道,“先择江南商户集中、商贸发达之地,比如当涂,徐文彦大人坐镇,想必推行更方便些,商户易信服。试点期间,只针对规模较大的商户推行此法,小商户仍沿用旧制,避免扰动过广。” “试点时,官府统一印发‘交易凭票’,商户进货需向卖家索要盖有官府印鉴的凭票,销售时需向买家开具同款凭票,缴税时凭进货凭票抵扣部分税额,如此便简化了‘增值’核算,不用逐笔核对成本,只需盯着凭票流转即可。至于‘投资新行当免税’,也简单,商户若想开作坊、办矿场,只需到官府登记备案,便可免三年商税,既易操作,也能鼓励商户拓业。” 赵珩听了,点点头。 “第二步,设专门机构,统管商税事宜。” 李若谷继续道,“老臣建议,在户部下设‘商税司’,抽调工部懂算学的技官、江南熟悉商贸的地方小吏,再从吏部筛选清正干练之人,专司票据印发、账本核验、商户登记之事。商税司直接对东宫负责,三部予以配合:吏部保障官员调配,户部保障核算饷银,刑部则由王侍郎牵头,专查伪造凭票、瞒报逃税之案。” 王宪甫拱手道:“臣已经拟定稽查章程:凡伪造交易凭票者,重罚银钱;瞒报收入达百两以上者,没收半数财产,但不株连,避免逼得商户铤而走险;同时设举报之法,凡举报逃税属实者,赏罚没金额的一成,发动民间监督,比官府单打独斗有效得多。” “第三步,舆论引导,化解阻力。” 李若谷继续道,“此事需对外宣称‘养民兴邦之策’,而非‘偏袒商人’。比如,商户免税拓业,可吸纳流民做工,便说是‘以工代赈,惠及贫民’;减免重复征税,可让货物流通顺畅,粮食布匹能运往偏远之地,便说是‘利农便民,稳定物价’。如此一来,既能堵住‘违背祖制’的非议,也能让百姓、官员理解此法的益处,减少抵触。” 赵珩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泛起亮色: “三位卿家所言,甚合孤意!试点先行、设司统管、舆论引导,三步走下来,既能避开眼下的难题,又能将林将军的妙策落地生根。” 李若谷躬身道:“殿下英明。此法成败,关键有二:一是试点需快,尽快拿出成效,堵住朝堂非议;二是需得林将军配合,毕竟是他提出来的法子,若能参与合议,定然会事半功倍。” 赵珩当即拍板:“此事便这么定了!周郎中,户部安排人手,赴当涂筹备试点;王侍郎,稽查章程三日内拟定呈上来;李尚书,商税司官员调配之事,便劳你费心。至于林卿那边……”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 “眼下平叛事宜关系重大,林卿忙着练兵……可银钱之事亦是国本,孤只有修书一封,请他这个大忙人抽出空来,共商此事。他既敢提出这般奇策,想必早已料到落地之法,有他助力,此事必能成!” 殿内三人齐齐躬身:“殿下圣明!” …… 太子的亲笔信刚进大营,传信的东宫侍卫就懵了。 整个大营跟炸了锅似的,人声鼎沸,操练的号子都停了。 所有兵卒都疯了一样朝一个方向涌。 侍卫拦住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兵卒:“兄弟,出什么事了?可是敌袭?” 那兵卒看他一眼,指着人群里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比敌袭还带劲!大将军亲自下场,要收拾陈默那小子!” 侍卫一听,也来了兴致,挤开人群就往里钻。 只见校场附近挖出的泥坑旁,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看不见的人急得直蹦高,还有的干脆爬上了旁边的旗杆子。 泥坑里,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其中一个,正是他们要找的平南大将军林川。 他赤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分明有力,混着泥浆和汗水。 而他对面那个,体型同样健硕,眼神像狼一样。 正是陈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0章,将军下场 这陈默在大营里可是个名人。 半个月前,他用些不怎么光彩的手段,领了一万多两赏银,转头就想拿这钱买个千户当。结果被大将军当众驳了回去,还撂下话,只要他能在战训中杀进前两百名,千户之位,双手奉上。 这半个月,陈默为了那个名次,拼死拼活,跟其他人对练的时候,下手又黑又狠,不少老兵油子都在他手底下吃了大亏,众人早就憋着一股火,巴不得大将军亲自出手,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赌一钱银子,陈默撑不过十招!” “十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赌五招!” 人群里,叫好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泥地里,陈默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他身子在半空中一拧,手肘蓄满力道,直奔林川的肋下软肉。 这招又刁又狠,是他在无数次黑拳死斗中练出来的杀招,专门用来瞬间废掉对手的行动力。 换了军中任何一个好手,硬接这一下,非得被顶得闭过气去,当场失去战力。 可他面对的是林川。 林川不闪不避,就在那手肘即将及身的刹那,他的左手诡异探出,一把扣在了陈默肘关节的麻筋上。 陈默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酸麻,那股凶悍的力道顿时卸去了十之八九。 他心中大骇,想变招已是晚了。 林川扣住他手肘,顺着他前扑的力道向旁一带,右脚鬼魅般地伸出,轻轻一绊。 “噗通!” 一声闷响。 陈默整个人失了重心,被自己的力量带着,一头扎进了泥坑里。 上一秒还是饿狼扑食,下一秒就变成了狗吃屎。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笑。 很多人根本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我赌五招,这算一招吗?” “算个屁!这叫自寻死路!陈默那小子连大将军的皮都没碰到!” “我的乖乖,将军这手是什么功夫?” 兵卒们吵吵嚷嚷,或惊叹或困惑,而铁林谷老兵们则微笑不语。 大人这一手擒拿功夫,外人根本听都没听过。 就连宗师级的阎王奶都评价甚高。 军体拳的更高阶招式:黑龙十八手。 每一招都是奔着卸人骨头、断人筋脉去的,陈默再勇猛阴险,又岂是对手? 众人的哄笑声中,陈默的脑袋“噗”地一声,从泥水里钻了出来。 他呸呸吐出几口泥水,抹了一把脸,眼神里一片懵。 自己怎么就跟头猪似的,一头拱进泥地里了? 林川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瞅着他,冷笑一声: “就这点本事,也想花一万两银子买个千户?你那银子是拿命换的,还是大风刮来的?” 这番话像根铁棍,狠狠捅进了陈默的肺管子。 他那倔驴性子,哪经得起这等羞辱。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陈默当即翻身而起,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林川。 林川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形只微微一晃,脚下挪了半步,就让陈默那凶狠的冲撞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右脚闪电般抬起,猛地踢在了陈默的膝弯处。 “噗通!” 陈默只觉腿上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溅起的泥浆比刚才还高。 “来啊!”林川的声音再度响起,“让老子瞅瞅,那几颗敌军的脑袋,到底是不是你捡来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兵卒们又是一阵哄笑。 陈默跪在泥地里,胸膛剧烈起伏。 可这一次,他眼中的疯狂和暴戾却退去了。 他慢慢冷静下来。 脑子里飞速回想着那两次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动作。 快,太快了! 但不是纯粹的速度,而是时机,是角度,是对他所有力道和动作的预判!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满嘴的泥水。 大将军…… 这他娘的是天大的指点!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回过头,索性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仔细打量着林川站立的姿势。 “哦?”林川眉头扬了扬,看出了他的变化,“想明白了?” 陈默重重点头,目光灼灼:“想明白了!” “可以啊,有点悟性。”林川勾了勾手指,“那就再来。” 陈默猛地从泥地里站起,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俯下身子,右手缓缓探入脚下的泥浆之中,像是在蓄力。 看到这一幕,林川笑了起来。 有意思。 “喝!” 陈默暴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往前冲去。 同时,右手猛地往前一甩! 一团黑乎乎的泥浆,带着破风声,直奔林川的面门! “我操!这小子玩阴的!” “太脏了!比武哪有这么干的!” 围观的兵卒们顿时炸了锅,纷纷破口大骂。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对比武的玷污。 哪知林川看都没看那飞来的泥浆,右脚在地面猛地一跺! “嘭!” 一脚下去,地面上的泥水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泥浆之墙。 铺天盖地地朝着陈默反扑过去。 陈默前冲的身子还没停稳,就感觉眼前一黑。 脸上,嘴里,鼻孔里,耳朵里…… 泥浆瞬间砸了个满脸都是。 可就在他被泥浆吞没的前一刹那,战斗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伸出了左手,朝着记忆中林川脚踝的位置,死死抓了过去! 抓到了! 手掌扣住脚踝的瞬间,那坚实如铁的触感让陈默心头一喜。 他整个人顺势一扭,也不管什么姿势了,双臂发力,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林川的小腿上。 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他要将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拖进这泥潭里! “抓住了!” “我的天,他抓住了将军的脚!” 围观的兵卒们刚刚还在怒骂陈默下三滥,此刻却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成了? 这小子真要扳回一城? 然而,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陈默脸都憋红了,手臂上的青筋坟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可他预想中林川人仰马翻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 林川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条被陈默死死抱住的小腿,像是直接在地上生了根。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自己这一拽,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拖个趔趄,可大将军…… 他怎么连晃都不晃一下?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范畴了。 这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 就在陈默心神剧震的当口,林川的笑声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终于抓住了。” 林川低头,瞅着脚下那个浑身挂满泥浆、只露出一双惊骇眼睛的家伙。 “然后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1章,再给次机会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陈默整个人都瘫在了泥浆里。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唯一的胜机,却发现依然无法撼动对方。 他哪里知道,如今的林川,早已不是两年前的书生。 他日日修习陆沉月教的吐纳功夫,如今的筋骨和腰腿力量,根本不是寻常人能理解的强悍。 林川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服气?” 林川的笑声响起,“觉得这不是真正的战场?若是在战场上,你有一百种阴人的法子,能弄死我,对不对?” 陈默趴在泥里,没吭声。 但他紧紧攥住的拳头,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单打独斗,他承认自己不是大将军的对手。 可若是上了战场,刀剑无眼,生死搏杀,他有的是办法。 “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川环顾四周,朗声道, “给你五十个名额,你从盛安军里随便挑。教官这边,出一个小旗,对阵演练一场。若你能胜,就给你个千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五十人对十一人? 这……这是瞧不起谁呢? 陈默猛地抬起头,泥水从他脸上滑下,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大将军,此话当真?!” “怎么?”林川眉梢一挑,“我的话,你也敢质疑?” “我……”陈默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咬牙,“属下拼了!” “好!”林川大笑,转身面向那些炸开了锅的盛安军兵卒,朗声道:“你们都听见了!五十人对十一人!若是陈默赢了,他当千户。他挑中的那五十人,也全都有赏!”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赏!大将军说有赏!” “五十个打十一个,这不跟捡钱一样?” “那可是咱们的教官啊!” “教官也是人!” “陈兄弟!挑我!我杀过人!” “挑我!我祖传的刀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挺着胸膛,拍着胸脯,生怕陈默看不见自己。 林川无视了这群活宝,看向身后的胡大勇:“胡大勇!” “属下在!”胡大勇一抱拳。 “挑个小旗出来。” “喏!”胡大勇咧嘴一笑,随手往人群里一指,“钱六!”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急了,扯着嗓子就嚷嚷: “副将!凭啥让他上啊?俺老孙哪点比他差了?” 胡大勇眼皮都懒得抬:“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你俩剪刀石头布,谁赢谁上。” “来就来!”孙七拉着钱六的胳膊。 “凭啥啊?副将都点名让俺们上了!”钱六嚷嚷道。 “别墨迹,快快快!” “剪刀石头——” “布!” “操!” “你看,不还是我嘛……” “三局两胜!你别耍赖!” “操!你才耍赖!滚一边去!” 钱六嘿嘿笑着,一脚把孙七踹开,然后冲着身后一招手:“甲字营,十五小旗!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集合!” “呼啦啦——” 十个汉子应声而出。 个头比这帮南方的兵卒是高了些,但看着也就那样。 只不过眼神里流露着的,却是兴奋的光芒。 他们一个个笑嘻嘻的活动活动着肩膀,扭动着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爆响。 看着那帮人如此轻松的表情,陈默的心莫名其妙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事关千户之位,他必须赢! 他转过身,目光开始在那些盛安军老兵身上来回扫视。 “你,出来!” “还有你,站过来!” 他专挑那些身形魁梧,眼神剽悍,手上布满老茧的硬茬。 这些人才是真正见过血的。 很快,五十个人被他挑了出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看着眼前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将近二十天的训练,已经把这帮汉子的傲气引出来了。 接下来,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实力碾压。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 演武场上,泾渭分明。 一边是五十个摩拳擦掌,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盛安军老兵油子。 另一边,是钱六带着十个弟兄,像十一根戳在地里的木桩子。 硕大的演武场,早已被闻讯而来的兵卒们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林川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盛安军的老兵,被他用二十天的操练引出了几分血性,但骨子里的散漫还没磨干净。 今天,就是一剂猛药。 他要让这些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百战精锐,什么叫实力碾压。 “当——当——” 随着两声锣响,场上两拨人开始领取器械。 演武比试,用的自然不是真家伙,而是削了刃的木刀、去了头的木枪,以及厚实的木盾。 陈默那边五十号人,呼啦一下就涌了上去,挑挑拣拣,吵吵嚷嚷。 “这枪太轻了,没劲!” “给我换个大点的盾,他娘的,护住全身才好!” 有个壮汉甚至扛起了一根充当拒马的粗木桩,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道: “用这个,一抡就能扫倒一片!” 场外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反观钱六这边,十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各自取了兵器,没有半句废话。 三面木盾,四柄木刀,四杆木枪。 钱六拿了其中一柄刀,随手挽了个刀花,然后冲着身后弟兄们一歪头。 十一人立刻动了起来。 三名盾手成品字形顶在最前,左右两人盾牌微斜,护住两翼,中间一人稳稳扎住正面。四杆木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枪杆搭在盾手肩上,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四名刀手则分立在阵型之后,眼神在阵外游弋,随时准备补位或冲杀。 整个阵型,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小而紧密,几乎毫无破绽。 这套阵法,是铁林谷战阵的简化版,专门用来以少敌多,凿穿乱军。寻常小旗是两盾,钱六这队特意加了一盾,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被数倍之敌围攻的场面。 看到这个滴水不漏的阵势,陈默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 他身后一个刚挑出来的队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陈哥,他们就十一个人,缩得跟个王八壳子似的。咱们干脆一拥而上,乱刀砍了就是,还分什么队?” “闭嘴!”陈默低喝一声,眼神扫过身边跃跃欲试的众人,“大将军敢这么比,就不是让咱们来捡便宜的!都想不想要赏钱了?想,就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听我号令!” 被他一喝,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分派任务:“一队,从正面佯攻,记住,是佯攻!别真冲上去了,任务就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二、三队从左右两翼给我压上去,等我号令,随时准备冲!剩下的四五队,跟我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去,断了他们的退路!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五十人轰然应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2章,临阵变招 虽然是临时凑的队,但都是老兵,又有千户之位和赏银吊着,执行力还是有的。 高台上,胡大勇看着陈默的布置,嘿了一声:“大人,这小子可以啊,还知道分兵合围,正面佯攻,两翼突袭,后面还留了队准备抄后路。” 林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场中那个神情紧绷、双眼燃烧的陈默。 战场上,脑子确实比蛮力有用。 只可惜…… 他们不知道对手究竟有多可怕。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猛然敲响,传令官一声长喝: “对阵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陈默大吼一声:“动!” 五支队伍立刻散开,如同一张大网,朝着场中央的阵型包抄过去。 带着正面佯攻的十人,哇哇叫着,气势汹汹地冲在最前头。 场外的盛安军兵卒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冲啊!干翻他们!” “五十个打十一个,闭着眼睛都赢了!”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气势,钱六和他的十个弟兄,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仿佛眼前冲过来的不是五十个敌人,而是五十只扑火的飞蛾。 就在五十人彻底散开的瞬间,场中央的钱六,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散!” 一个字,如平地惊雷。 话音未落,那只蜷缩成一团的“刺猬”,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炸开! 原本紧凑如铁疙瘩的十一人阵型瞬间解体,化作三股逆流,朝着三个方向悍然迎击! 左右两翼,各一盾一刀一枪。 两支三人的尖刀小队,直扑陈默的侧翼包抄部队。 而中路,则是一盾两刀两枪。 一个五人小队,迎着正面佯攻那气势汹汹的十人,陡然加速,发起了冲锋! “什么?!” “他们疯了?!” 场外,数千盛安军兵卒的喝彩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一片哗然。 五十人合围之势,他们竟敢主动分兵反打? 这是何等的狂妄! 陈默瞳孔骤缩,一股寒气升起,浑身汗毛倒竖。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对方会是这种打法。 在两翼冲锋的势头陡然一滞,有人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有人回头望向陈默,原本整齐划一的冲势,对方这个不合常理的变招面前,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变化。 “陈哥?!”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 陈默毕竟是刀口舔血的老兵,心头的惊涛骇浪只翻涌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双目赤红,嘶吼着下达了新的指令。 他看明白了。 中路佯攻的十个弟兄,完了。 对方就是要用这种自杀式的打法,撕碎他的节奏,打乱他的部署! 狠!太他妈狠了! 可只要己方阵型不彻底崩溃,两翼就能形成“二十打三”的绝对优势! 用中路十个弟兄的命,换掉对方两翼的六个人,再回头收拾中间剩下的五个残兵。 这笔买卖……划算! 电光石火间,陈默便做出了最冷酷的取舍。 “别管中路!给老子压上去,碾碎他们两翼!” 高台上,胡大勇看得眼睛放光。 “好小子!够狠!这脑子转得真快!” 他忍不住赞道,“临阵变招,当机立断,宁肯断腕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是个能打硬仗的料子!” 林川闻言,点了点头。 “头脑冷静,取舍果断,确实不错。只可惜啊……” 他的目光落在钱六身上,“他算对了战术,却算错了人。” 场上,中路钱六带队陡然加速,五人如同离弦之箭,迎着佯攻的十人冲去。 这十人的任务本就是佯攻,是虚张声势,没料到对方竟主动硬冲。 阵型顿时出现了慌乱。 有人还在往前冲,有人却下意识地想收住脚。 “进!” 钱六一声令下。 盾手猛地沉腰,整个人如同一块移动的铁坨,撞了过去。 “哐!” 一声闷响,两杆木枪的枪尖顶在盾面上,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枪杆传回,那两名老兵只觉得虎口剧痛,双臂发麻,人已经被顶得连连后退,根本站不稳。 盾牌撞开一道缝隙,两道黑影一左一右,贴着盾牌边缘滑了出去。 刀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咔!” “啊——!” 凄厉的痛呼声响起,两名老兵手腕一软,木枪“哐当”落地。 不等他们反应,两道更长的影子已经从盾手身后探出。 是枪! 枪杆抡起,带着破风的闷响,结结实实地抽在另外两人的腰侧软肋上。 “噗通!” 那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 虽然穿着甲衣,可也防不住这种钝击的闷劲儿。 只一个照面,十人小队就废了四个! 剩下的六个老兵彻底懵了。 他们见过打仗的,见过拼命的,可没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一上来就是雷霆万钧的杀招! 这哪里是演武,分明就是战场上的搏杀! “散开!快散开!” 队长惊恐地大叫,可已经晚了。 五人小队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对方散乱阵型被瞬间撕裂。 刀劈下盘,枪点关节,盾牌则像一头蛮牛,瞅准了人就撞。 “砰!” “啊我的腿!” “操!” 惨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身体倒地声,乱成一团。 前后不过三五次呼吸。 场中央,就已经尘埃落定。 十具“尸体”躺了一地,或抱着手腕,或捂着肋下,或抱着小腿,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刻,整个校场,数千人的目光,全都凝固了。 刚才是谁在嚷嚷,五十打十一,闭着眼睛都赢了? 现在,十个对五个,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全军覆没! 五比一的优势,瞬间变成了四比一。 陈默身在右翼,目光始终盯着中路,也看到了整个过程。 此时此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预想中至少能拖延片刻、能换掉一两个人的中路十个弟兄,眨眼就躺了一地。 而对方那五个人,连阵型都没乱! 中路已破。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窒息。 可此时此刻,陈默寄予厚望的两翼,甚至还没跟对手的汗毛发生接触。 校场上,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就在中路那十人倒地哀嚎的同一时间,左右两翼原本直冲的三人小队,动了。 毫无征兆,同时变向! 只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3章,各个击破 左路的三人小队,猛地一个九十度折转,朝着校场外围的空地狂奔而去。 那姿态,活脱脱就是溃逃。 而右路的三人小队,则是一个迅猛的内切,直插刚刚清空了战场的五人组! 两支小队汇合,阵型瞬间重组。 “想跑?!”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两翼的四十名盛安军老兵,脑子里还绷着陈默“碾碎他们”的命令,血液依旧滚烫。 眼看目标变向,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追击。 这是长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可今天,就是这个本能,造成了巨大的破绽。 左翼的二十人想也不想,跟着对方的路线就是一个大拐弯,脚下尘土飞扬。 原本为了冲锋而保持的紧凑阵型,被这个突兀的转向猛地一扯,瞬间变形。 冲在最前的玩命冲。 落在后头的则慢了半拍,堪堪转向。 一条还算齐整的阵线,顷刻间被拉扯成了一条歪歪扭扭、首尾难顾的斜线。 “不对!” 陈默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懂了! 那不是逃跑! 那他娘的是个陷阱!一个扯烂他阵型的阳谋! “回来!都他妈给老子回来!” 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可他的吼声,终究是慢了一步。 校场上喊杀震天,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之中,传不到几个人的耳朵里。 高台上,胡大勇放声大笑。 “哈哈哈!还是嫩了点!” 他伸出手指,唾沫星子横飞:“左翼三人为饵,轻松钓走二十条傻鱼。右翼三人为引,汇入了中路的主力。”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了那二十名追击者的身后空当。 “现在,是八个人,打你二十个人的后背!陈默呀陈默,你拿什么赢?你完了!” 胡大勇笑得前仰后合,动作却猛地一僵。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战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哎?不对……卧槽,钱六——!!!” 战场上。 那二十名追向左翼的老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跑在最后的老兵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刚刚汇合的八人小队,再次分裂! 钱六那五人小队中的盾手,已经脱离本队,汇入了右翼三人之中。 一左一右,两面巨盾在前,组成了一个四人的小型龟甲阵,正不急不缓地后撤,硬生生顶住了另一侧二十名弟兄的冲锋! 任凭枪戳刀砍,阵型稳如泰山! 而剩下的四个人…… 钱六和他手下精锐的三个杀才,已经调转方向,如四头出笼的饿狼,朝着他们这二十人的屁股,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前方那三个玩命逃窜的诱饵,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戏谑。 “不好!” 追在最前面的老兵亡魂大冒,急急想要刹住脚步。 可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涌,推着他根本停不下来! 后面的想追,前面的想退,二十人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前有狼,后有虎。 他们这二十个人,这是要被对方区区七个人,包馅饼?! 对方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预判之外。 看似简单的分兵、诱敌,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是为了撕开他的阵型,瓦解他的优势! “二队掉头!挡住后面!四队继续给我冲——” 他用尽全力嘶吼,试图做出最快的补救。让后面的二队回防,堵住钱六那四头饿狼。让前面的四队冲垮那三个诱饵,打开局面。 理论上,这是最正确的应对。 可战场上,慢一步,就是死! 他的命令,让原本势头迅猛的二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而这个混乱,恰恰是钱六一直在等的那个信号! 对方变阵,就打变阵的瞬间。 对方不变阵,就追着屁股打后翼。 “宰了他们!” 钱六一声低喝。 他和他手下的三个杀才,如四道闪电,悍然撞进了二队那突然松散混乱的队形之中。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致命的杀人技! 刀手在前,身形诡异地一晃,贴近一名老兵。 那老兵也是悍勇,怒吼着挥刀劈砍。 可刀刚举到一半,旁边就递过来一杆长枪,枪杆“啪”的一声,精准地格开了他的手腕。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刀手的木刀已经拍在了他的胸口。 “噗通。” 又一个。 老兵们彻底骇住了。 这他妈是什么鬼配合?! 一人攻,另一人防,枪不离刀,刀不离枪,简直就像一个人长了四只手! 他们想要攻击刀手,长枪就会从最刁钻的角度戳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回防。 他们想先解决枪手,刀手又会像跗骨之蛆一样贴上来,在他们腿上、腰上留下纪念。 二队十名老兵,在平日里也是好手,可此刻,就像一群被赶进羊圈的绵羊,被四头狼肆意撕咬。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二队十人,全部倒下! 而追在最前面的四队,也终于撞上了铁板。 那三个诱饵根本不跟他们硬拼,只是不断游走,用盾牌骚扰,让他们冲不起来。 就在四队队长心急如焚之际,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惨叫。 他猛地回头。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傻了! 他的袍泽,二队的兄弟们,已经躺了一地! 而那四个杀神,正朝着他们的后背,露出了血盆大口。 “合击!” 钱六的命令再次响起。 前方,原本还在游走的三人小队,瞬间变脸,怒吼着发起了反冲锋! “完了!” 四队队长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腹背受敌,军心大乱。 “跟他们拼了!” 队长发出嘶吼,挥舞着木刀,冲向了前方三人。 回应他的,是一记毒辣的枪刺。 “噗!” 木枪精准地戳中他的大腿,巨大的力道让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地。 队长一倒,剩下九人的士气彻底崩了。 有人想跑,有人想拼命,乱糟糟挤作一团,彻底失去了章法。 另一个方向,陈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他的合围大网,还没来得及收拢,就被对方用三把刀,从三个方向捅得稀巴烂! 完了! 左翼这二十个精锐,彻底完了! “放弃包抄!所有人,向中路靠拢!快!”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他想收缩兵力,把分散的队伍重新拧成一股绳。 再让对方这么一块一块地拆下去,就彻底输了! 然而,钱六怎么可能会给他翻盘的机会。 汇合起来的七人,杀气腾腾冲向了苦苦支撑的四名队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4章,趁热打铁 溃败如潮。 陈默最后的嘶吼淹没在袍泽兄弟们的惨叫和闷哼声中。 他的命令,已经传不出去了。 或者说,就算传出去了,也没人能执行了。 钱六那七个人,与四个弟兄合兵一处,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砰!” 最后一个还在站着的老兵,被一记盾牌猛击,砸得眼冒金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四五十个或躺或坐的身影,还有此起彼伏的呻吟。 钱六那伙人,个个也都喘息着。 只不过…… 有个刀手拿木刀的刀背蹭了蹭发痒的小腿,嘴里嘀咕了一声: “没劲,还不够热身的。” 像一记耳光,抽在倒地的老兵脸上。 陈默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尘土里。 他的眼睛扫过整个场地,扫过那些躺在地上抱着胳膊、捂着大腿的袍泽。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五十对十一,明明是优势兵力合围,怎么就被人三下五除二,拆得稀巴烂? 他想不明白。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复盘了无数次,却还是没找到那个致命的节点。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下。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陈默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钱六的声音响起:“还在想是哪一步走错了?” 陈默抬起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甘、屈辱、迷茫,种种情绪堵在喉咙里。 钱六没看他,而是环视了一圈那些倒地的老兵,冷笑一声。 “你的兵,是老兵,没错。一个个都是从军中挑出来的悍卒,平日里操练,一个能打两三个。” 他顿了顿,指向自己身后那几个吊儿郎当的家伙。 “可我这几位兄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拿刀,只想一件事。” 钱六收回目光,终于低头,俯视着陈默。 “你从一开始,想的是怎么赢下这场演武。” “而我们想的,是怎么宰了你们,然后活下去。”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陈默脑中轰然炸响! 他心头剧震。 是了。 他想的是赢。 所以他会计算兵力,会布置阵型,会想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当他下令变阵时,他考虑的是如何更完美地包抄。 可对手想的是,活下去。 所以他们不会在意什么兵力对比。 他们只看得到破绽,只想着如何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面前的敌人倒下。 一个犹豫,就是破绽。 一个变阵,就是无数个能被利用的破绽。 演武场上,输了不过是躺下。 可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呢? 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心只想着赢。 可对手,只想让他死。 …… “集合——” 号令官的声音,撕裂了演武场上的宁静。 那些或躺或坐的身影,挣扎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陈默撑着发软的膝盖,缓缓起身。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 林川的身影,如同山岳,矗立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成千上万的兵卒,从各个角落,潮水般汇集到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一片。 林川环顾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很满意。 有些东西,已经种下了。 “刚才的结果,你们都看到了。” 他朗声道,“五十对十一,优势兵力,被人拆得七零八落。” 台下,刚刚爬起来的五十个老兵,脸颊火辣辣的。 林川的目光,落在那群吊儿郎当,站没站相的十一人身上。 “你们一定在想,他们是天生的兵王吧?”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们!两年前,这十一个人,还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什么?!” 这句话,比刚才的战败更具冲击力。 人群轰然炸开,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不可能!俺当了五年兵,都打不过他一个……” “两年?两年能练成这样?!” 无数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在那些老兵和钱六等人之间来回扫视。 尤其是吴越降卒中的老兵油子,他们最清楚一个新兵蛋子要熬成精锐有多难,那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对手只用了两年。 林川没有理会下面的骚动,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冷冷开口: “你们这里头,当了五年兵以上的不在少数吧?以前在军中,没少打仗吧?” 不少老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那你们告诉我,你们打过几场胜仗?又有多少次是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刚刚挺起的胸膛,瞬间又塌了下去。 许多人脸上血色尽褪,羞愧地避开了林川的视线。 “可老子的兵,不一样!” 林川厉喝一声, “老子的兵,是百战之师,百胜之师!” “老子的兵,刀下砍的是叛军,砍的是成千上万的鞑子!” “不管是野战对冲,还是坚城死守,老子的兵,就他娘的没输过!” 鞑子? 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力,瞬间压制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北境的鞑子? 那可是能让无数卫所兵闻风丧胆,就连镇北军也赢少输多的存在! 大将军…… 竟然带着兵和鞑子打过仗? 还没输过?!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先前还残存的最后一丝不服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近乎崇拜的狂热。 “跟着老子,你不光能活下去,还能升官发财,娶媳妇,住大屋!” 林川大手一挥, “钱六——!” “属下在!” 钱六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吼道。 “告诉大伙儿,你那俊俏媳妇儿,谁给你说的亲?” “回大人!是您给说的亲!” 钱六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家里住的什么房?” “四间青砖大瓦房!带院子的!” “攒了多少赏银了!” “嘿嘿!属下跟了大人两年,不算花销,净攒下的赏银,快三百两了!” “轰——!” 三百两! 场下彻底炸了锅。 一个普通兵卒,一年军饷不到二十两银子。 三百两,不吃不喝要攒十五年。 人都老了个屁的! “孙七——!你小子呢?别在那傻乐了!” 林川又点了一个名字。 “到!大人!” 一个汉子猛地挺直腰板, “属下的媳妇儿,也是大将军给找的!比钱六家的还能生养!” 他哈哈笑着挠挠头,引来一阵哄笑, “属下也住四间大瓦房,跟了大人两年,攒了三百二十八两赏银!” 所有人都疯了。 羡慕,嫉妒,眼珠子都红了。 大将军不光发钱,还管娶妻盖房? 这是当兵还是当祖宗供着? 林川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提高音量,振臂高呼: “我问你们,想不想过这样的好日子?!” 短暂的沉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想!想!想!” “想不想让爹娘妻儿挺直腰杆,在乡亲面前扬眉吐气?!” “想!想!想!” “想不想在战场上砍下敌人的脑袋,换回军功和赏银,住进大瓦房?!” “想!想!想!”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5章,特训基地 陈默站在人群中,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所感染。 他攥紧了拳头,胸中的屈辱和迷茫,被一股滚烫的渴望所取代。 他看着高台上的林川,看着那十一个曾经的庄稼汉,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袍泽。 他明白了。 大将军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在演武场上计算胜负的兵。 他要的,是一群能在死人堆里杀出血路,然后笑着回家抱老婆的狼! “好!” 林川双臂猛地向下一压。 “那就从今天开始,忘了你们以前学的那套狗屁玩意儿!” “跟着你们的教官,练!攻!防!配!合!” “什么时候能像他们一样,一个打五个了,什么时候再来跟老子谈别的!”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震天的怒吼声中,几个东宫侍卫面面相觑。 他们来送太子殿下的亲笔信,没想到,见识了让他们永生不忘的一幕。 没多久,人群散去,各自归队。 林川带着一身泥浆,径直走向后帐。 几名东宫侍卫紧随其后。 一炷香后,帐帘掀开。 林川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铁甲,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大将军,殿下的亲笔信。” 侍卫统领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林川接过,抽出信纸。 只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扬了起来。 商税新政?试行? 太子殿下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前些天,他不过是在李若谷和周安伯面前,就着国库空虚的话题,提了几句后世的税收法子。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几句闲扯。 毕竟他自己也不是搞经济的料,对税收什么的,说的笼统又模糊。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日里看着一脸苦相的户部郎中周安伯,竟然能把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给吃透了,还捣鼓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试行方案! 这家伙,还真是个宝贝! 林川心里暗赞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薄薄几页纸上所谓的新政,一旦推行,意味着什么。 这绝不是下一道政令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 它要撬动的,是数百年来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是富可敌国的江南豪商,是无数靠着旧有规则吸血的既得利益者。 这帮人,可比北境的鞑子难对付多了。 跟他们打仗,刀子可不管用。 太子和李若谷他们,竟然就这么硬着头皮上了? 林川无声地笑了起来。 看来,太子殿下是真的被钱给逼急了。 不过…… 缺钱好啊。 人一缺钱,胆子就大,办事就有魄力。 “大将军!” 一声抱拳的轻响,拉回了林川飘远的思绪。 他抬眼看去,是刚才递信的侍卫统领,一张方正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扭捏。 “嗯?”林川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张统领,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这侍卫统领姓张,也算是东宫的老人了,林川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不差。 被林川这么一说,张统领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大将军快人快语,那末将就直说了。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大将军,您看……能不能……让咱们东宫的侍卫,还有禁军的兄弟们,也跟着您这儿……特训特训?” “噗——” 林川刚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差点没绷住,直接喷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让东宫侍卫和禁军,来我这儿特训?” 怎么着? 这里要变成特训基地了? 张统领见林川这反应,生怕他拒绝,急忙上前一步:“大将军,您别误会!末将绝无他意!” 他指了指帐外。 “不瞒您说,今天看到您练兵的那一幕,末将……不,是我们所有来的兄弟,心都跟着燃起来了!” “我们这些人,平日里守着皇城,护着殿下,听着是风光无限,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早就养了一身的富贵病!别说跟您手下那些精锐比,就是跟外面那些盛安军的家伙放对,真要见了血,谁输谁赢都不好说!” 张统领越说越激动, “大将军,您那番话,不光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我们听的!什么叫狼?能在死人堆里杀出血路,笑着回家抱老婆的,那才叫狼!我们呢?我们现在顶多算是一群看着膘肥体壮,却只会在自家院子里龇牙的……看门狗!” 这番话,说得是既实在,又扎心。 林川算是听明白了。 这位张统领,是被自己今天那场“沉浸式教学”给刺激到了。 也是,换谁天天在皇城根下站岗巡逻,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治安问题,突然见到真正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心里没点波澜才怪。 尤其是那十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不羡慕。 “所以,你想让你的兵,也变成狼?”他笑着问道。 “想!做梦都想!”张统领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大将军,您放心!只要您肯教,我们自带干粮,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这话说得,就差没当场交学费了。 林川看着他这副求学若渴的模样,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太子现在,可是又缺钱,又缺人。 商税新政要推行,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 到时候,那些人会用什么手段来反扑,谁也说不准。 太子身边,的确需要一股绝对可靠、战力强悍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如果是由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 甚至,在京城设立一个特训基地。 专门培养青年将才…… 以后,太子身边的大将,全都是基地里出来的…… 日后见了面,都要像西陇卫不少将官那样,尊自己一声老师…… 这特娘的,想想都开心啊! “自带干粮?” 林川挑了挑眉,“张统领,我这儿的训练,可不是闹着玩的,掉层皮都是轻的。” “掉三层皮都行!”张统领拍着胸脯保证。 “好。”林川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末将……啊?” 张统领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林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就……同意了? “怎么,反悔了?”林川笑看着他。 “不不不!绝不反悔!” 张统领反应过来,顿时喜形于色,抱拳就是一个大礼, “多谢大将军!末将这就回去禀告殿下,挑选人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6章,铁林造船厂 早春。 江南早已绿意盎然,京城暗流涌动。 可千里之外的西北,黑水河才刚刚开始解冻。 青州码头,主体已经完工。 码头旁新建的大营和粮仓拔地而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青州同知秦明德站在一处高地上,抬手搭在额前。 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远处河畔那片更为庞大的工地上。 铁林谷的造船厂新址,就建在码头旁边。 木料堆积如山,松木、柏木的清香混着桐油特有的气味,飘出很远。 几艘新船停靠在水面上,还有几艘龙骨已经架起,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建造。 “小的见过老爷子!”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明德回头,只见王贵生大老远就拱手作揖。 “贵生,又来看你的宝贝疙瘩?”秦明德笑了起来。 他知道王贵生对这些船倾注了多少心血。 铁林谷的这帮元老,跟他关系近得像一家人,没有那些官场上的繁文缛节。 外面的人都叫他秦大人,可唯独铁林谷里的人,喜欢叫他老爷子。 这让他感觉格外亲近。 “嘿嘿,这是侯爷的宝贝,小的可不敢自居!” 王贵生挠了挠头,笑起来,“小的不过是替侯爷看着点,督促那些工匠别偷懒罢了。对了老爷子,二夫人让小的给您老带个话,说让您老抽空去谷里坐坐,别整天在外面奔波。侯爷不在,谷里也冷清不少,二夫人说,您去了,权当散散心。” 秦明德闻言,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嘴上却不饶人:“你们家侯爷一直不回来,我去那干嘛?又没人陪我喝酒。” 这话倒不是抱怨,只是习惯了林川在身边时,时不时能痛饮几杯,聊些朝堂和边疆的趣事。 如今林川远在京城,这青州虽也热闹,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哎哟,老爷子,您还愁没人陪您喝酒?想陪您喝酒的人,怕是排队都排不上,您老勾勾手指头,满谷的百姓,哪个不是抢着给您敬酒?” 王贵生这时候倒是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就把秦明德的抱怨给堵了回去。 他知道秦明德是豆腐心,这会儿不过是想念侯爷罢了。 “你说你,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秦明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是挂满了笑意, “说正事儿,试航的那几条船,没问题吧?侯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批船关系重大,半点马虎不得。” “没问题!” 一提到这个,王贵生顿时眉飞色舞, “老爷子,您是没亲眼瞧见!那船,简直就是贴着水面在飞!逆风逆流,半点不含糊!咱们的人在船舱里踩着踏板,那船尾的铁叶子一转,‘嗖’一下就窜出去了!” 他拿手比划着,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起试航的还有两艘旧船,咱们都跑出几里地了,一回头,那俩家伙还在原地打转呢!岸上看着的人,没有不叫好的!” 他说的新船,用的正是林川画出来的螺旋尾桨。 精钢打造的桨叶,拧着如同田螺外壳的弧线,三片桨叶均匀分布,牢牢嵌在粗壮的铁轴上。整副尾桨刷满了三层上好的熟桐油,既防磨又防水,泡在水里数月也不见半点锈蚀。 船舱内,两排巨大的踏板,牢牢固定在钢架上,最多可同时容纳十六个汉子一起踩踏,为螺旋桨提供动力。踏板轴上套着数枚咬合紧密的齿轮,与另一侧横向排布的传动齿轮组精准啮合,再通过两条链条牵引,将八人的踩踏之力层层传导、汇聚,最终精准传递至船尾的铁轴之上。 船尾的螺旋桨没入水中,随着铁轴匀速转动,将身下的河水搅成一团翻滚的漩涡。 白色的水花顺着桨叶的弧线飞溅而出,力道集中得惊人。 船身如同被无形的手推着,稳稳地破开水面,速度较传统木船快了两三倍。 而且行驶时平稳无波,远非传统拍水桨叶那种东倒西歪、力道涣散能比。 其实说着简单,这螺旋尾桨却是匠人们熬了近一年,硬生生试出来的血汗成果。 林川当初哪有现成的图纸,不过是凭着记忆画了张粗糙的螺旋桨草图,又揣了只田螺,拉着王贵生还有一帮匠人尝试着讲解螺旋桨的原理。 可古代匠人哪里懂什么流体力学,只觉得这拧着劲儿的螺旋古怪得很。 好在,他们已经习惯了跟着林川做事。 不懂不要紧,做多了就慢慢懂了。 没办法,在蒸汽机做出来之前,林川能想到的,也只有靠人力压榨出更高效的动力。 早在造第一批货船时,他就厌烦了传统船桨“左一下右一下”的低效,琢磨着做个能集中发力的螺旋桨。 可这东西向来纸上容易,手上难,匠人们起初按草图剪了薄铁皮,捏出螺旋的模样,往水里一试,那软塌塌的铁皮就被水流推得变了形。 往后便是无休止的拆改与试错。 桨叶宽了,水的阻力太大,便用錾子一点点削窄。 窄了,推力又不足,只能重新补铁皮。 螺旋圈数少了,推进距离太短,船走得磕磕绊绊。 多了,又显得累赘,转起来费劲,硬生生磨掉一圈又一圈。 连轴杆的粗细,从最初的碗口粗改到后来的小臂粗,齿轮的咬合角度,前前后后试了数百遍。 木头磨坏了成百上千根,铁皮剪废了几千斤,熔了又铸、铸了又剪,匠人们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有的指关节肿得老高,有的掌心被铁屑划得满是伤痕,却没人停手。 他们信林川的话。 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把林川说的“能让船飞起来”的玩意儿做出来。 最卡脖子的,还是齿轮和铁轴。 起初的木质齿轮,转不了半晌齿牙就磨得参差不齐,要么卡死不动,要么打滑空转。 铁轴更是难办,铁匠手工锻打,要么一头粗一头细,转起来晃得厉害,要么硬度不够,转不了几天就弯了。 直到铁林谷的水力锻打机械成了型,水流驱动重锤反复锻压,才能精准锻出粗细均匀、质地坚硬的铁轴,齿轮也能用水力机床打磨得齿牙分明、咬合紧密。 那尾端的螺旋桨,才终于能稳稳当当转起来。 那会儿大伙围着试航的小木船,看着它不用船桨,就跑得比顺水的渔船还快,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螺旋桨真的是这么厉害的玩意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7章,武装商船 解决了螺旋桨本身, 接下来便是琢磨怎么把这大家伙安稳地装在船上。 不过这个难度比螺旋桨就小多了。 无非就是耗费人工和水力做出来的滑动轴承。 螺旋桨露在船外的部分,装了个可拆卸的铁罩,避免靠岸时撞到礁石或河底的石头,损坏桨叶。 船舱内的驱动装置,也都是特制的。 为了让船工踩踏时节奏一致,还特意在踏板架旁挂了一面小鼓,专人敲鼓定调。 试航那天,新船载着满满一舱货物,只上了八个船工。 “咚、咚、咚”的鼓声里,八双大脚整齐起落,链条哗哗作响,齿轮匀速转动,船尾的螺旋桨便带着轰鸣的水声,驱动着新船劈波斩浪,一路向前。 八个船工全力踩踏,船速竟比传统货船快了一倍。 若是十六人同时上的话,那岂不是得飞起来! 船老大站在船头,直嚷嚷:“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省心省力的船!大人的这个法子,真是神了!” 这恐怕是蒸汽机出现之前,天底下最强大的船用驱动装置了。 “干得不错。” 秦明德重重拍了拍王贵生的肩膀。 他看着眼前这片庞大的工业雏形,心中感慨万千。 如今王贵生的核心研发团队,人数已近两百,全是经验丰富的匠人。 算上工坊里的,光是铁林谷内的核心技术匠人,就有上千人之多。若是再算上青州各地新建的配套工坊,怕是数万人的生计都系于此。 青州技院每年结业的数千学子,根本不愁没地方去,各大工坊抢着要。 学一门手艺,进工坊做事,拿的钱比那些穷酸秀才多得多,还受人尊敬。如今在青州和西梁城,学工的热度,早已远远超过了科举。 城里那些老学究,整日在骂‘奇技淫巧,败坏世风’,可私底下,也没少求人托关系,让自家的儿郎也去试学。 谁能想到呢…… 这可都是自家亲女婿创下的一番伟业啊。 前一阵子传来消息,说是爱婿又当上了平南大将军。 他这张老脸上的褶子,又多了许多。 没办法,笑容天天挂在脸上,拦不住褶子啊。 王贵生与秦明德寒暄过后,便径直走向了船厂深处。 越过那些正在建造的龙骨,他来到了一片更为开阔的水域。 这里停泊着几艘崭新的船只,它们与之前的铁林商船截然不同,船身线条更加硬朗,两侧开着炮口,这便是侯爷口中,未来要掌控河运的“武装商船”。 这些船体型比寻常货船略大,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载重与抗击打能力。 船舷两侧,各有十门新式的重型风雷炮。 比肩扛式风雷炮,要粗好几倍,长度也达到了将近六尺。 它们发射的飞雷弹,前端加装了尖锐的铁箭头,一旦命中敌船,便能牢牢楔入,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足以撕裂木制船板。 而甲板上,升级后的重连弩同样令人望而生畏。 每一支弩箭都加装了火药管,落地炸裂,威力堪比小型风雷炮。 这些船,与其说是商船,不如说是披着商船外衣的移动堡垒,主打的就是一个“火力怪兽”。 王贵生绕着一艘已完工的武装商船走了一圈,远处一群人迎了上来。 为首的汉子,肤色黝黑,一看便是在水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他大步流星上前,抱拳行礼:“王师傅!” “罗将军!”王贵生也抱拳回礼。 这汉子正是昔日河西船帮帮主,灵州新组建的黄河水师千户,罗千帆。 年前,他带着手下的一帮兄弟,跟着铁林谷往返灵州的商队,来到铁林军院参训。 这一趟出行,简直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且不说铁林谷那堪比州城的防御和见所未见的圆堡,光是在谷外的湖边停靠的一排巨大商船,就已经让他们挪不动脚步了。 而这些加装了铁皮的武装商船,更是让所有船工出身的弟兄们两眼放光。 罗千帆指着一艘船,激动道:“王师傅,这些船……真是神了!我们这些在黄河上讨生活的老家伙,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船!不光跑得快,还能放火药弹!!” 虽然现在是千户了,可他知道,王贵生是林川身边最信赖的元老之一,对他自然是毕恭毕敬。 身后的船工们也纷纷点头。他们原以为自己对船只的了解已是炉火纯青,可到了铁林谷,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这里的船,这样的桨,这样的武器……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简直是鬼斧神工。 “侯爷说了,以后咱们要掌控的,可不只是黄河,还有长江,还有更广阔的大海!” 王贵生看着罗千帆激动的神情,心中也升起一股豪迈, “这些,不过是小试牛刀。侯爷的宏图,是要造出百丈巨船,横渡汪洋!” 百丈巨船? 罗千帆倒吸一口凉气。 那得是何等景象? 他想象不出,心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王师傅,我那些兄弟,来了这儿就跟生了根似的,一个个都说不想回去了。” 罗千帆笑道,“他们说,跟着侯爷,跟着王师傅,才能见识真正的大船,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以前在黄河上,打打杀杀,抢点过路费,哪有这般痛快!” 王贵生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侯爷的志向,岂是外面的蚂蚱能比?你们跟着侯爷,肯定前途无量!” …… 青州以南四百里,霍州城。 城门口的税官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名身穿镰刀军制服的年轻士卒,他们不收过路费,只负责引导人流,偶尔还会帮着推一把陷进泥里的板车。 城内,叫卖声、车马声、铁匠铺的叮当声,混杂着食肆里飘出的肉香,汇成一股热气腾腾的烟火气,直冲云霄。 距离镰刀军联合血狼卫拿下此城,已逾半年。 霍州的百姓们,从最初的家家闭户,到如今敢在街上跟巡逻的军爷开两句玩笑,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舒坦。 镰刀军入城,秋毫无犯。 新来的知府南宫大人,更是个狠人。 上任第一件事,不是安抚士绅,而是清查人口、丈量田亩。 但凡是挂在西梁王名下的产业,或是那些平日里和王府走得近、鱼肉乡里的大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查抄。 一夜之间,知府衙门的库房里,便多出了近百万亩良田的地契和堆积如山的金银。 百姓们还没反应过来,新政的条令就贴满了全城。 减租、免税、开商路、办工坊……这些在青州和西梁城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法子,在霍州被更彻底地推行下去。 因为这里,不再是西梁王的地盘了。 半年,仅仅半年,这座死气沉沉的州城就彻底活了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8章,霍州之行 长街尽头,一座酒楼的三楼雅间。 沈砚凭窗而立,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鼻头一酸,连忙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压了回去。 他在津源县当县令时,做梦都想看到这般景象。 没想到,跟了侯爷之后,这梦里才有的繁华,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而他,马上也要去亲手缔造这样一座州城。 一想到这,沈砚心中既是滚烫,又有些没底。 “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推开。 沈砚连忙转身,看到来人,心头一震,立刻躬身长揖到底。 “沈砚,见过南宫先生……不,见过南宫大人!”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儒雅。 正是他此行拜会的目标,林川麾下第一谋士,南宫珏。 他本以为南宫珏一直在铁林谷运筹帷幄,直到秦明德找到他,他才惊闻,这位南宫先生早已在霍州主持大局,并且干得风生水起。 也在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西北正在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他心里依旧是一团浆糊。 县伯荣升侯爷,说明在朝中正得宠。 为何又能运筹帷幄,将叛军和鞑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镰刀军…… 血狼卫…… 怎会心甘情愿听从侯爷的指令? 到底是叛军鞑子转了正,还是侯爷暗中变了性?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再深想。 眼下,唯有跟随内心。 谁让百姓过上好生活,谁就是对的…… “沈兄,快快请起,你我故交,何须行此繁文缛节?” 南宫珏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住,言语间没有半分官架子。 沈砚这才注意到,南宫珏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眼神清亮,自有一股书卷气。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南宫珏侧过身,指着两个年轻人笑道,“这二位,算是我的学生。” 他对着两个年轻人一摆手:“这位是沈砚沈先生,津源县的大功臣,还不快快见礼。” “学生徐文,久仰沈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学生赵生,拜见沈先生,愿闻先生教诲!” 两个年轻人不敢怠慢,齐齐对着沈砚躬身行礼。 沈砚心头一震,竟是受宠若惊。 他认得这两人。 这不正是当初青州招贤时,首批脱颖而出的两位俊杰吗? 徐文《青州流民安置策》擘画周详,赵生《简化户籍统计之法》切中时弊,字字皆见真章,堪称珠玑之作。 未料如今竟投在南宫先生门下历练。 “二位贤弟谬赞,快快请起!” 沈砚连忙拱手回礼,谦声道,“沈某与尔等一样,皆是在侯爷与南宫先生门下受教之人,谈不上什么教诲,不过是同道切磋罢了。” 南宫珏哈哈一笑,请沈砚入座,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沈兄此言差矣,你治津源,修水利、劝农桑、兴教化、建工坊,流民归心、市井繁荣,这般功绩,便是侯爷亦时常称道。我等不过是仰仗侯爷雄才,恰逢其会,顺势而为罢了,何及沈兄躬亲践行之劳?”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笑道, “霍州今日之兴,并非新政有多奇巧,实则是将旧弊之根,尽数拔除。那些附骨之疽、吮民之蛭,一朝清剿殆尽,还田于农、还路于商,民心归向,城郭自活。此乃‘正本清源’之道,古已有之,却鲜有人敢行此雷霆之举。按侯爷的话讲,道理也很简单,无非是把土地交给农民,把商路还给商人,这城,自然就活了。”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 沈砚只觉醍醐灌顶,胸中郁结豁然开朗,起身拱手道: “先生高见!沈某此前拘泥于修修补补之法,竟未悟此根本,实在汗颜。” 徐文按捺不住,拱手补充道:“侯爷常言,我等并非为做官老爷,乃是为天下立规矩,令朝野上下,皆循规蹈矩,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赵生亦点头哦附和道:“南宫先生教诲我等,治学先治心,立身当以民为本。屁股坐于黎庶这边,心向苍生,则行事无差,纵使千难万险,亦可得民心相助。” “你二人啊,便知搬弄这些教诲。” 南宫珏笑骂一句,转而对沈砚道,“沈兄,侯爷召你来霍州待些时日,便是想让你亲眼瞧瞧,无世家掣肘、无旧弊缠身之地,究竟能迸发何等生机。” 他轻轻抬手,赵生即刻从随身布囊取出一摞厚重卷宗,整齐码于案上。 沈砚目光微动:“这是……” 南宫珏目光凝重起来:“这是霍州半年来的账目、政令,还有……砍过的脑袋。” 沈砚心头一凛。 南宫珏端起茶杯:“沈兄,你的下一站,乃是汾州。那可是西梁王经营多年的老巢,任务之艰,非同小可。” 卷宗被缓缓推至沈砚面前,纸页沉重如铁。 沈砚惊坐起身:“汾州城……已经拿下了?” “就这几日了。” 南宫珏看着他,“怎么,沈兄心里还是有顾虑?” 沈砚摇摇头。 胸中一股热流激荡,让他脸颊都有些发烫。 “顾虑?”他自嘲一笑,“若在遇见侯爷与先生之前,沈某或许还抱着那‘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腐儒之见,妄图修补旧制。可如今亲见青州革新、霍州新生,聆听侯爷教诲、先生高论,沈某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未能早十年遇见二位,共襄盛举!” “哈哈哈,沈兄言重了。” 南宫珏抚掌大笑,摆手道,“你可知,我今日所言所行,乃至霍州这套法度,其根源之想,皆出自侯爷之手。” 沈砚又是一怔。 “我与侯爷相识,不过两载光阴。” 南宫珏的目光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窗棂屋瓦,望向遥远天际, “侯爷观物之眼,与你我这般读书人,截然不同。有时我竟会暗自思忖,侯爷胸中所藏,究竟是何等乾坤?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毕生所求,不过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盼着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可思来想去,总跳不出四书五经的藩篱,困于儒家旧说,在陈框旧架里打转。唯有侯爷,他所思所想,乃是破此陈规桎梏,另立新章,为天下谋一个真正的太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9章,南宫托付 旁侧徐文听得热血上涌,按捺不住拱手道: “先生所言极是!侯爷曾有妙喻:豺狼性本嗜杀,纵强令其茹素,终难改其凶戾;莫若汰除恶类,另择良善执掌其事,方为正本清源、长治久安之道!” 赵生亦点头道:“古人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与其徒劳驯化猛虎,不若换以羔羊牧守,此乃事半功倍之策,话糙理不糙!” “你二人休要逞口舌之快,侯爷此言深意,岂止字面这般简单?” 南宫珏笑斥一句,转而望向沈砚,“得遇侯爷,实乃我等此生之幸,亦为我等读书人拨云见日之机缘。昔日困于经卷,不知天下真义,今随侯爷左右,方知何为‘为生民立命’。” 沈砚被他这份发自肺腑的崇敬深深感染,拱手问道: “不知侯爷近况何如?是否安康顺遂?” “好,好得很!” 南宫珏放下茶杯,话锋陡转,“只是短期内,怕是归期难定了。” “为何?”沈砚问道。 南宫珏冷笑一声:“吴越王悖逆犯上,举兵谋反。东宫已颁下旨意,册封侯爷为平南大将军,总督江南诸路军务,衔命讨逆,清剿叛党。” “什么?!”沈砚猛地站起身来。 吴越王反叛、侯爷拜将平南…… 如此震动大乾朝堂、搅动天下风云的大事,他竟然不知道! 沈砚只觉心头巨震,恍如乡野村夫骤然踏入棋局中心,只看得满眼风云变幻,头晕目眩,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也难怪他如此失态。 霍州远在西北,地僻路险,讯息传递向来滞涩。 京城邸报传至此处,亦需大半月之久。 更何况今岁初春,北地冻土未消,官道泥泞难行,路途愈发艰阻。 他不过是外州一介官员,消息闭塞,又怎能知晓这朝堂之上、天下之间的惊天变局? 南宫珏望着他震惊失色的模样,笑起来: “沈兄稍安勿躁,坐下细说。这些讯息,若凭朝廷邸报传递,怕是下月中旬,你也未必能知晓。” 他拍了拍案上卷宗:“天下棋局已定,变数已生。南边战事愈烈,我北方便愈需稳固根基,方能无后顾之忧。沈兄,如今青州已经稳定下来,霍州也步入正规,汾州乃北方之砥柱,亦是你展才之试金石。侯爷在江南疆场浴血杀敌,你在汾州治政安邦,看似殊途,实则同归——皆是为天下扫清浊乱,为苍生谋一份太平。” 南宫珏消息亨通,全赖铁林谷布设的讯息网络。 如今青州、西梁、霍州,包括更远的灵州之间,每三五日便有斥候快马奔袭铁林谷,辅以铁林商会的商队往来传信,若是遇上紧急事务,更有信鸽传书,往来如梭。 这般讯息互通的效率,早已远超当世之人的想象。 可即便快如信鸽,在林川眼中,仍觉得慢。 毕竟他前世早已习惯了瞬息万变的讯息流速,此番身处车马慢的年代,纵是殚精竭虑布设了这般传递网络,也是花了许久才勉强适应。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 别的不说。 为什么吴越军降兵整编,能从容拿出一个月的时间来进行? 就是因为局势虽急,却也不急。 古往今来,围攻一座坚城,耗时数月乃至数年,也是常事。 大军远征,粮草转运需征调数万民夫,耗费之银钱、耽搁之时日,皆非寻常人所能想见。 这般境况下,吴越王即便得悉江南大军败绩,再从江北战局抽调兵力、调度部署,往返亦需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更何况西陇卫早已疾驰南下,于各州府故布疑兵,虚张声势。 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又岂敢贸然出兵,进犯盛州? 如此便给了林川充裕的时日,调度资源,布下天罗地网,准备给吴越王来点惊喜。 沈砚怔怔地听着,觉胸中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他这才明白,自己与侯爷、先生等人,差距竟在格局之上。 他们的目光早已遍及寰宇,纵览天下风云,而自己此前尚困于一县一地之治,所见不过一隅。 他静坐片刻,胸中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 望着案上厚重的卷宗,只觉肩头责任愈发沉重,却也愈发坚定了心志。 他望向南宫珏,拱手道:“先生教诲,沈某铭感五内。只是汾州乃北方根基,干系重大,为何先生不亲往主持,反倒委付于沈某这才疏学浅之人?” 南宫珏笑起来:“过段时日,我也要去盛州了。” “什么?”沈砚心头一震。 “侯爷被东宫留镇江南,身肩平叛重任,其担子之重,你我二人无需细想便知。” 南宫珏收敛笑意,神色凝重道, “那江南之地,形同龙潭虎穴,叛党环伺,奸佞丛生,岂能让侯爷孤身涉险?我身为侯爷左膀右臂,自当星夜奔赴,共纾国难,分其忧劳。” 沈砚听得心头激荡,热血翻涌,恨不能即刻辞了汾州之任,随先生一同南下,为侯爷效力,口中急切道:“先生此言当真?江南危局,沈某虽不才,亦愿往之,效犬马之劳!” 南宫珏哈哈大笑:“我知你心向往之,然眼下西北大局未定,汾州更是重中之重,非你不可。正因你愿担此千钧重任,我方能无后顾之忧,放心南下。” 他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赵生,续道: “赵生将随你同往汾州,徐文则留镇霍州,主持后方大局。赵生自铁林谷历练而出,对新政方略熟稔于心,行事稳妥,你到了汾州,凡事可多与他商议,不必有所顾虑。” 沈砚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 “既蒙侯爷与先生信任,沈某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亦要守好汾州这片疆土,不负所托!” 南宫珏见他眼中已无半分惶惑,只剩坚毅果敢,抚掌大笑: “如此甚好!沈兄之才,我素来信得过。待你在汾州站稳脚跟,肃清余孽,兴农桑、安民心,便是北方根基稳固之日。届时侯爷在江南亦能全无后顾之忧,专心平叛,待南北归一,便是你我共襄平定天下、海晏河清之大业之时!” …… 霍州之南,洪洞古县。 古县城雄踞黑水河左岸,背依青峰如黛,前临碧波蜿蜒,山势如龙盘虎踞,水势如玉带环城,实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兵家要地。 此地距西梁王经营多年的汾州城,不过五十里路程,快马加鞭转瞬即至。 称其为直面敌巢的前沿要塞,毫不为过。 城头之上,数十面玄色镰刀旗迎风猎猎,黑底白纹的镰刀标识凌厉如锋,刺破初春的寒凉。 此旗自西梁山肇始,一路向南披靡,踏介休、破霍州,如今竟直抵西梁王巢穴之畔。 每一次旗影翻飞,皆是对汾州城旧有秩序的无情昭告。 那盘剥黎庶、割据一方的时代,行将落幕。 守城兵士肃立城头,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连风过城堞的呜咽,都带着兵刃交锋前的凝重。 城下,黑水河蜿蜒南流,贯通南北咽喉。 初春正是开河时节,河面冰消水涨,景象尤为奇特:消融处水光粼粼,冰面发出“咔咔”裂响,仿佛随时会碎裂;未融处仍凝着残冬寒威,青灰冰面布满蛛网状裂痕。 就在这冰与水交织的河畔,一支大军正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旌旗蔽日遮天,玄色、赤色、青色的旗帜层层叠叠,与晨光相映。 队列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数万双马蹄、脚步齐齐踏下,震得脚下土地都在颤栗,扬起的漫天尘沙与河面上的氤氲水汽交织,化作一片朦胧雾霭,将整支大军笼罩其中。 若凝神细辨,便知这支部队由三支截然不同的力量构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0章,扬恶惩善 最外侧是血狼卫草原骑兵。 将士们皆身披覆铁皮甲,腰悬弯刀,肩挎劲弓长箭,胯下骏马鬃毛飞扬、神骏剽悍。 数万铁骑列阵而行,马蹄踏地如惊雷滚过,烟尘冲天而起。 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足以令山河变色、敌寇胆寒。 居中者为镰刀军主力。 将士尽皆披坚执锐,胸前缝缀的银白镰刀标识熠熠生辉。 身上的铁甲难掩悍烈之气。行进间步伐沉雄,一步三摇,悍勇不羁。 内侧便是霍州营。 这支由吴越降将韩明统御、镰刀军老营骨干训练的西梁旧部,早已洗尽昔日颓靡,脱胎换骨。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皮甲,手持长枪强弩,队列严整。 虽无血狼卫的狂野之勇,亦无镰刀军的悍烈之气,却凭着严明军纪,透着一股精锐之风。昔日西梁军的散漫早已荡然无存,如今的霍州营,已是扎根霍州、守护一方的中坚力量,成为疆场之上一支不容小觑的新军劲旅。 三军并行,气势如虹。 黑水河的冰涛与大军的铁蹄共鸣,初春的寒风与将士的豪情交织。 大军合计五万有余,将士们士气高昂,军威赫赫,所过之处,百姓皆屏息观望,既敬畏,又期盼。 先锋部队在汾州城外十里处扎下大营,营寨连绵起伏,鹿角林立,旌旗环绕。 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堡垒,死死扼住了汾州城的北大门。 不多时,几名轻骑斥候疾驰而归。 “禀将军!汾州城内人心惶惶,城中世家大族、富商巨贾听闻大军压境,连夜收拾细软,纷纷乘船沿黑水河出逃。如今河面冰面未消、流水初涨,厚薄不均,出逃的船只挤在冰面与水面交界处,首尾相接,动弹不得,那些大户家眷哭嚎之声,数里之外皆可听闻!” 此言一出,中军帐前将士皆面露振奋之色。 血狼卫万夫长哈哈大笑,抱拳道:“韩将军诡计多端,这坛子里捉老王八的计策,老子算是服了!!” 旁边的镰刀军千户赵铁腚赵黑虎“噗哧”一声,没忍住笑:“忽勒塔大人,这叫用兵如神,可不是‘诡计多端’!你这汉话,还得再跟着咱们学半年!” 主位之上,霍州营指挥使韩明闻言,不禁哭笑不得。 这半年来,与血狼卫朝夕相处,他才发觉这些草原健儿性情何等豪迈坦荡,胸无城府,待人赤诚得如同孩童。 不似汉人官场那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若论相交,实乃良友。 只可惜,他们对汉家词语的揣摩尚欠火候,时常词不达意,闹些这般笑话。 想起自己以降将之身,竟能执掌三军主帅之印,韩明心中仍有几分忐忑。 当初他率部归降,本是走投无路之举。 却未料林大人竟能摒弃前嫌,委以重任。 彼时他心存惴惴,生怕遭人猜忌。 可林川一道令下,军中无人置喙,上下一心听其调遣。 这份知遇之恩,早已刻入韩明肺腑。 这半年,他亲眼见镰刀军练兵之严苛,亦见治兵之严明。 赏罚分明,不徇私情,即便是主将亲卫,犯了军规也照罚不误。 更亲眼目睹霍州百姓从西梁王苛政下解脱。 耕有其田,商有其路,市井日渐繁荣,孩童笑逐颜开。 这一切,都让他愈发笃定,当初率军归降,是此生最明智的抉择。 此番攻打汾州,正是他深思熟虑后的计策。 韩明自幼饱读兵书,深谙韬略,论起作战章法,确非侧重勇力的血狼卫、镰刀军将领所能比拟。 年前他察觉西梁军异动,便连夜与诸将商讨,又向南宫珏请示,获准后便暗中调兵遣将,才有了如今连下数县、兵临汾州的局面。 而这场围城,更是筹备已久的谋算。 围而不攻,特意在黑水河方向留了一道“生路”,正是他借鉴兵法精要的巧思。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故意留此出逃通道,实则瓦解城中守军死战之心,更能顺势将这些盘剥百姓多年的世家蛀虫一网打尽。 此刻斥候传回的消息,恰是印证了这计策的成效。 “传令!” 韩明沉声开口,帐内喧嚣立止,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拿起一支令箭,指向忽勒塔: “忽勒塔将军,你率一支万人队,沿黑水河畔,护送乡亲们南下。” 忽勒塔闻言一愣:“护送谁?韩将军,方才斥候不是说,河上都是那些逃跑的大户吗?” 韩明看着他,耐心解释道: “忽勒塔将军,这黑水河畔,并非尽是鱼肉百姓的蛀虫。那些真正与西梁王勾结,盘剥乡里,巧取豪夺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贾,他们携带的细软必然堆积如山,仆从众多,行事张扬。见到这般景象,不必多言,直接将他们扣下!人犯押解回营,财物尽数充公,一文一毫都不得私藏!”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若见到那些衣着朴素,仅带着简单包裹,或是拖家带口,神色惶恐的寻常百姓、小商贩,他们不过是受战乱波及,想寻一处安稳之地。这些人,才是我们要守护的乡亲。你部要妥善安置,派兵护送他们安全南下,沿途供给粮水,不得有丝毫怠慢。至于那些介于两者之间,既非大奸大恶,也非赤贫如洗者,便要仔细甄别。我另派一队霍州营随同你一并出发,听你节制,甄别之事,便交由他们来处理,登记造册,以备后查。” 忽勒塔听得连连点头:“明白了!韩将军这招,是把那些肥得流油的老王八,和乡亲们,分得清清楚楚!那些吸血的,一个都跑不了,咱们的百姓,一个都不能伤!” 旁边的赵铁腚也跟着嘿嘿一笑:“忽勒塔大人,这回您可算说对了,这叫‘秋毫无犯’,‘惩恶扬善’!” 韩明见状,心中甚慰。 他要的便是这种效果,既能震慑宵小,又能收拢民心。 他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此番行动,务必做到赏罚分明。凡是查抄所得,一律充入军中,作为将士们的犒赏,以及霍州重建之用。但若有趁机作乱,侵占百姓财物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忽勒塔抱拳哈哈大笑: “那老子就领命了!保证秋天不犯,扬恶惩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1章,五虎分家 日夜交替。 有些地方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有的则一如既往。 铁林谷,虽然还是原来那座山谷,可在越来越多的人心目中,几乎成了圣地。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山谷中的坊市、街区、居住地,也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往来的客商更多,山谷也变得更加繁华。 只不过,再往深处,几座高耸的堡楼横亘在了谷中央,彼此之间以厚重的城墙连接,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这是铁林谷新划分的内城。 所有的谷民都知道,内城是禁区。 那里是铁林谷的命脉所在,是谷民们能跟着林将军过上好日子的根本。 任何未经允许的靠近,都会被视为对铁林谷的挑衅。 巧技坊如今已经升格成了研究院,连同山谷最深处的军工厂、试验区、工坊区、药坊等重点区域,全都在内城里,被重点保护了起来。 每日里,内城深处总能隐约传来水力机械的轰鸣、铁锤的敲击,以及各种奇特的声响,那是匠人们在不断探索、创新,将林将军无数天马行空的构想变为现实。 谷民们对此充满了敬畏与自豪。 因为他们知道,正是这些不为人知的忙碌,才换来了山谷的繁荣与安宁。 所有研究院的匠人家属,全都搬进了堡楼或者内城的居住区,享受着前所未有的优渥待遇。 他们的孩子可以在谷内学堂免费读书,家人生病也有医师照看,衣食住行,无一不精。 这让谷内外的百姓都对能进入内城工作充满了向往。 年前林川率军南下,谷里少了几千汉子。 家眷们虽然也是日夜担忧,但每每听到斥候传回的捷报,得知自家男人跟着林将军立下赫赫战功,衣锦还乡指日可待,心中的忐忑便会消散大半。 她们在谷内安居乐业,有工坊的活计,有学堂的孩童,有充足的粮食和布匹,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所以牵挂虽然多一些,但脸上却带着骄傲的光彩。 倒不像别处的军中家眷,日日脸上挂着两行泪。 从去年开始,不少谷民搬出了山谷。 纵然依依不舍,但因为搬出去还是做铁林谷的事情,去的是新开辟的矿场、工坊,或是新设的农垦区,给的安顿银子也多,每月工钱更是比以前种地强上数倍,所以他们即便搬离了山谷,也毫无怨言,反而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将铁林谷的规矩和技艺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过即便如此,谷里还是热闹非凡。 毕竟,这里还是西北最大的山货榷场所在地。 又有周边最繁华的坊市,南来北往的客商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货物,更是关于外界的各种消息,让这座山谷在保持神秘的同时,也与整个天下紧密相连。 坊市街旁。 老五煎饼摊前,人满为患。 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老三蹲在地上,熟练地添柴拨火,火舌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轻响。 老五则手不停歇,调糊、摊饼、撒葱花、加肉馅,动作一气呵成,摊出的煎饼金黄酥脆。 旁边两个女人,脸上挂着笑意,一个麻利地收钱,一个细心地将煎饼打包,递到顾客手中。 自从云门五虎稀里糊涂来到这铁林谷,有些事情很快开始悄然变化。 先是老五的煎饼摊生意好得惊人,每日里排队的人络绎不绝。 这好手艺,加上老五那股子憨厚劲儿,很快就吸引了好几个寡妇的注意。 她们每日里总要寻个由头,送些自家蒸的米糕、腌的咸菜,或是趁着老五收摊的空档,上门帮着缝补磨破的衣裳、收拾凌乱的摊子。 俗话说“宁娶寡妇,不娶生妻,寡妇持家,实心塌地”,这些来到铁林谷的寡妇们都是历经生活打磨、实实在在过日子的娘们,没了汉子撑起门户,她们更懂日子的艰辛,心底里对男人的那份疼惜和细致照顾,绝非那些只懂逢场作戏的青楼女子所能比。 一来二去,老三和老五各有一个寡妇看对了眼。 老三看中的是隔壁王婶的女儿,手脚勤快,话不多但心细。 老五则和卖豆腐的李寡妇情投意合,这娘们性子泼辣,却能把老五照顾得妥帖。 两兄弟私底下一商量,便有了金盆洗手的想法。 没办法,铁林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 这里没有江湖的尔虞我诈,没有官府的追捕,耕有其田,商有其路,市井繁荣。 光是摊煎饼,老五每天见到的笑脸,恐怕比他大半辈子见到的还多。 尤其,这里还是女魔头的地盘,安稳得让人心生倦怠。 老三老五想金盆洗手,李老大是不同意的。 他觉得这太没出息,好歹也是响当当的云门五虎,怎能甘心做个煎饼郎? 可他挨不住老四羡慕老三和老五。 老四看着兄弟们身边都有了知冷知热的人,自己又没别的手艺,便寻思着在谷里教小孩子习武。 这样就能理所当然地跟妇人打情骂俏了。 而老七向来是老四的跟屁虫,平日里李老大说什么都行,可李老大和老四的意见冲突时,必定是以四哥为先的。 他便跟着老四,两人一起开了个小武馆。 每日,小武馆里,孩子们扎着马步,挥舞着木剑,喊声震天。 老七在里面教娃娃们招式,老四则在门口看着接送娃娃习武的老婆婆们,生无可恋。 云门五虎,只剩下李老大一个孤家寡人。 唯独他,一身横肉,满脸凶相,既没个婆娘看得上,也没个正经营生,只能每日在榷场里扛包,权当练硬功了。 远处,一列商队缓缓驶入榷场。 车队停稳,油布被一把掀开,露出堆积如山的货物。 上好的貂皮、成筐的药材、新鲜的鹿茸…… 浓郁的山货气息混着血腥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李老大瞥了一眼,拉车的汉子穿着皮袄,髡发结辫。 女真人。 一个看似首领的汉子翻身下马,铁林谷商事房的掌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耶律先生!可把您给盼来了!” “哈哈哈哈,林将军可在谷中?” 黑水部耶律提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掌柜的肩膀。 “不巧,将军出远门了。” “出远门?”耶律提眉头一皱,“我这有桩天大的急事要与他商议……” “天大的急事?耶律先生虽我来,我去请大夫人和二夫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商事房的屋子走去,声音渐远。 李老大没太在意,扛起一个麻袋。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他随手一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另一个商队。 人群中,一个正在指挥搬运的掌柜,侧脸的轮廓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2章,绑架计划 李老大若无其事地将麻袋扛到指定地点。 放下时,弯腰的瞬间,视线再次从那人脸上一扫而过。 错不了! 那张脸,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 镇北王府的武林供奉,薛广烈。 当初五兄弟拜入镇北王府的时候,一同被招募入府的,还有近百名绿林好汉。 这个薛广烈,因为嘲笑云门八虎变成五虎,跟他干了一仗。 两人都是硬功,难分伯仲。 后来五虎去介休刺杀镰刀军高层,离开王府,就再也没回去。 这狗东西怎么会混在商队里? 还跑到了铁林谷? 李老大心头警铃大作,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又扫了一眼四周。 除了薛广烈,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散落在商队周围,看似随意,实则目光警惕,不时地朝内城方向瞟去。 他们的视线根本没注意到他这个扛着麻袋、满脸汗污的粗壮汉子。 一股寒意从心头窜起,李老大后背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迅速低下头,混入人群中,脚步加快,朝着坊市的方向疾走。 他穿过熙攘的人流,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老五煎饼摊前那股熟悉的香气。 这些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是一场即将破碎的幻梦。 他直奔老五的煎饼摊。 “大哥?你怎么来了?今天收工这么早?” 老五正闷头煎饼,老三蹲在炉子后头添柴,看见李老大,乐呵呵地问。 他身边,那个收钱的女人正熟练地将几枚铜钱投入钱箱。 “李大哥!” 两个寡妇一前一后跟他打招呼。 “哎哎哎。” 李老大点点头,一把将老三从地上拽起来,力道之大,让老三一个趔趄。 他拖着老三,径直走到僻静的巷子口,压低声音道。 “坏了。” 老三脸上的笑容一僵。 自从来到铁林谷,他从未见过大哥这般神色,心头顿时一沉: “怎么了,大哥?女魔头要动咱们了?” “镇北王的人,混进来了。” “什么?!”老三愣了愣。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煎饼摊,还有那个正在忙着收钱的女人。 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生日子,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人提亲,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 他急切地问:“冲咱们来的?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不像是针对咱们的。” 李老大摇摇头,“薛广烈那狗东西,还有几个老面孔,都在往内城方向看。” “那是来干嘛的?刺杀?杀谁?” 老三紧张地问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铁林谷里能让镇北王府如此大动干戈的,会是谁? 女魔头?还是那个姓林的将军? “说不好。”李老大说道,“但肯定不是好事。你去通知老四和老七,让他们把手里的活计都放一放,随时听信。别声张,也别让谷里的人察觉。我得回去盯着那帮狗东西,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好,我这就去!” 老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李老大看着老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榷场的方向,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娘的,薛广烈若是敢在铁林谷惹事,那就别怪云门五虎不客气了。 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给女魔头露一手。 若是能换来弟兄们活命,也算是值了。 …… 商队来来往往。 有的在谷里客栈住下,有的满载着货物离开。 一支商队在守卫们习以为常的注视下,慢悠悠地驶出了铁林谷。 这些谷里的守卫,早就见惯了外地客商初来乍到时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东张西望,满脸惊叹,所以并未对这支二十来人的队伍有丝毫怀疑。 车轮滚滚,渐渐远离了那座雄踞山谷的雄城。 天色渐暗,当最后一抹霞光被西边山峦吞没,商队拐入了一条不起眼的山道。 沿着崎岖小路向里走了约莫二里地,一处隐蔽的山坳豁然开朗。 火光跳动,人影绰绰。 山坳里,竟黑压压地聚集了一两百号人,个个手持兵刃。 这些人一见马车驶近,纷纷站起身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为首的薛广烈。 “薛大哥回来了!” “薛兄弟,情况如何?” 薛广烈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旁边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处最大的篝火旁,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 他身边,十几个身影围拢过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问道:“薛大哥,探明白了?那姓林的狗崽子在不在谷里?” 此人外号“劈山刀”赵大膀,性子最是急躁。 “情报没错,林狗确实不在。” 薛广烈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谷里的兵也不多,但那鬼地方的防御,比咱们想的还要邪门,硬闯怕是讨不到好。” 赵大膀一听,手中重刀往地上一顿,震得火星四溅:“兵不多还怕个鸟?咱们两百多号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直接杀进去,抢了人就走!” “莽夫!”旁边一个手捻两枚铁胆,眼神阴鸷的瘦子冷哼一声,“硬闯?你知道那城门建在什么地方吗?要先过几个岛,然后才能进城门,你怎么闯?飞上去吗?” 这瘦子是“鬼见愁”佘不仲,以轻功和暗器见长。 赵大膀被噎得脸上一红,还想争辩,被薛广烈抬手止住。 “佘兄弟说的没错,硬闯是下下策。” 薛广烈沉声道,“咱们的目标,是林狗的女人和那些工匠,他们都在内城。只要抓了这些人,不怕林狗不乖乖就范。最好的法子,是能里应外合。” 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开口道:“可咱们在谷里没有内应,这内城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如何里应外合?” 此人乃是“金镖手”王平,在众人中素以沉稳著称。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山崖太高了,根本爬不上去……” “要不,今晚趁夜再摸进去探探?” 薛广烈扫了众人一眼,再次开口:“今天在谷里,还见到了不少女真人!” “女真人?”众人一惊。 “不止!”另一个家伙补充道,“我还看到好几个鞑子女人,跟谷里的人有说有笑,亲热得很!” “他娘的!”赵大膀勃然大怒,“这林狗果然是国贼!竟敢勾结外族,残害忠良,逼死二皇子!此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他们大多是绿林草莽,虽为钱卖命,但心里那点“为国为民,行侠仗义”的念头,在镇北王的大义旗帜下,被无限放大。 如今听闻林川不光是朝廷奸臣,还勾结外族,那最后一点动手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没错!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杀了林狗,为二皇子报仇!”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薛广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待众人稍稍安静,才缓缓说道: “各位兄弟,咱们此次目标,不是杀林狗。王爷说了,只要绑了林狗的女人和工匠头领,赏金万两!!听好了,是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山坳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诸位兄弟,在下有个主意!”一个汉子开口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3章,内斗内行 众人循声望去。 火光下,说话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瘦弱汉子,平日里闷声不响,外号“地老鼠”,最擅长挖洞摸墙。 薛广烈眼皮抬了抬:“王老鼠,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那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一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火。” 此言一出,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声响。 放火? 赵大膀第一个反应过来。 “好主意!烧!烧他娘的!” 他满脸横肉都在颤抖,“铁林谷里头全是木头房子,一栋挨着一栋,这火一点,保管他们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粥!到时候咱们趁乱摸进去,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错,火一起,守卫肯定都去救火,内城必然空虚!”立刻有人附和。 “莽夫,光知道烧烧烧,你怎么烧?” 鬼见愁佘不仲捻着铁胆,眼神轻蔑地扫过赵大膀, “你扛着火把冲到人家门口去点?谷口那几座岛上的哨卡,是给你当摆设的?” 赵大膀脖子一梗,还想争辩。 “要我说,还是得智取。” 最先提议放火的王老鼠再次开口, “咱们可以扮作商队,明天白天大摇大摆地进去。” “还像今天这样扮商队?” “对,就说去谷里贩卖粮食酒水。咱们弄几辆大车,把火油、硫磺这些东西藏在米袋和酒坛里。进谷的商队虽要盘查,但只要路引什么的手续齐全,都会让进。” 这个主意让众人眼前一亮。 “这个法子可行!” “高啊,王老鼠,你这脑子可比你那耗子洞挖得好!” “可……今天探路,光是买他们那些货,就花出去几百两银子了。” 一个管着账目的汉子苦着脸,“要是再买火油什么的,又是一大笔开销……” 话音未落,赵大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出息!一万两黄金的赏钱摆在眼前,你他娘的在乎这点小钱?花小钱,才能赚大钱!” 薛广烈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 “火,要放。” 他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王老鼠和佘不仲身上。 “但不能乱放。”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咱们的目标不是烧死几个平民,而是调虎离山。火必须在坊市烧起来,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而咱们的动手地点,是就是内城工坊和内宅!” “这……不太好吧?” 金镖手王平皱起了眉头,他为人相对持重, “谷里住着不少妇孺老幼,都是些家眷,这一把火下去,怕是要死伤无数,咱们求财,没必要伤及无辜。” 他这话一说,有几个汉子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些许不忍。 他们虽是刀口舔血的绿林好汉,但屠戮手无寸铁的平民,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 “妇人之仁!”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冷笑一声, “王爷要的是结果!只要能逼死林川那国贼,为二皇子报仇,死几个贱民算什么?他们的命,能跟天下太平比吗?值了!” “说得对!”赵大膀瓮声瓮气地吼道,“跟国贼混在一起,就没一个好东西!烧死活该!” 王平脸色铁青,他站起身,将手里的酒碗“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等习武之人,求的是快意恩仇,行的是侠义之道。放火烧城,屠戮妇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恕王某干不出来!” 他这一摔,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炸开。 人群里,几个平日里就敬重王平为人的汉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王大哥说得对,咱们是来杀林川的,不是来杀平头百姓的!” “是啊,我娘还在家等着我呢……这火要是烧到我家里,我……” “王平!你他妈是想造反不成?” 赵大膀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血红,他指着王平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爷的命令,你也敢不听?” 王平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惧意: “王爷的命令是诛杀国贼林川,可没让我们放火烧死一谷的百姓!赵大膀,你少拿王爷当幌子!” “我看你就是存心跟薛大哥过不去!” 赵大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王平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想逼我就范?” “逼你又如何!” 话音未落,赵大滚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头蛮牛,带着一股恶风,轰然扑向王平。 王平早有防备,脚下生根,身形只轻轻一拧,便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他反手成爪,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赵大膀的手腕,怒喝道: “你找死!” “鼠辈,敢偷袭!” 一道寒光从侧后方袭来,正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挥刀砍向他的后心。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侧伸出一把亮银双钩,“铛”的一声脆响,死死架住了那把偷袭的钢刀。 “王八羔子,背后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身材不高,但极为精壮的汉子手持双钩,护在了王平身侧。 场面瞬间乱了套。 火光下,刀光剑影,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支持王平的几人和赵大膀那边几人立刻缠斗在一起。 赵大膀一拳落空,见自己手腕要被扣住,不惊反怒,虎目圆睁,另一只拳头带着万钧之势,不闪不避,对着王平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王平皱眉,只得松开铁爪,侧身避让。 双方你来我往,拳风爪影,斗得难解难分。 王平一手鹰爪功炉火纯青,开碑裂石不在话下。可赵大膀这边人多势众,除了那个刀疤脸,还有两个使长剑的好手,招招都往王平这边的要害招呼。 “噗嗤!” 一声闷响。 护着王平的那个双钩汉子一个不慎,后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当心!”王平目眦欲裂。 他心神一分,肩头便硬生生挨了赵大膀一拳,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气血翻涌。 “薛广烈!”王平捂着肩膀,死死盯着那个从头到尾都安坐不动,冷眼旁观的男人,“你这是要赶尽杀绝,杀人灭口!” 一直沉默的薛广烈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酒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森寒。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不愿为王爷的大业尽忠,留你何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4章,外斗外行 话音落下。 薛广烈将手一挥。 又有七八道黑影从人群中暴起,如饿狼扑食,直奔王平。 其中一人手腕一抖,三枚乌黑的飞镖成品字形,带着破空声射向王平门面。 “叮!叮叮!” 王平反手用剑鞘格挡,火星四溅,身形却被逼得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 身侧一道恶风呼啸而至,赵大膀那柄重刀,借着冲势,拦腰横扫!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王平得断成两截。 “王大哥!” 身旁一个兄弟怒吼一声,竟用身体撞向王平,将他硬生生撞开。 王平在地上狼狈地翻了两个滚,碎石和泥土糊了他一脸。 而那个推开他的兄弟,却被赵大膀的刀锋扫中后背,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走啊!王大哥!给兄弟们报仇!” 另一人嘶吼着,挥舞着朴刀迎上两个敌人,为他争取时间。 “要走一起走!” 王平双目赤红,从地上一跃而起。 “走?”赵大膀狞笑,一脚将脚边半死不活的人踢开,“今天谁也别想走!都给老子把命留在这儿!” “王平,我来助你!”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竟是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不知何时加入了战团。 人群中,终究还有那么十几个血未冷透的汉子,看不惯这般行径,抄起兵刃冲了过来。 可相比于薛广烈麾下近两百号人,这十几人,不过是浪花一朵。 短短几十息的功夫,这片山坳就乱了起来 薛广烈眯着眼,看着场中左冲右突、浑身浴血的王平。 “不愿为王爷效死,那就死在这儿,也算尽了最后的用处。” “丧尽天良!” 王平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与其被这些杂碎耗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不再防守,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剑花,直刺安坐不动的薛广烈! “哈哈哈,来得好!” 薛广烈大笑,嘴上说得豪迈,身子却比谁都实在,屁股一抬,一个懒驴打滚就退出去好几步,姿势虽然难看,却极为有效。 “杀了他!谁杀了他,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更多的人红了眼,疯了一样扑向王平。 山坡上,黑暗里。 李老大胸口剧烈起伏。 “大哥,干不干?再不动手,那姓王的就死透了!”老三急得直跺脚。 李老大咬着牙,心里天人交战。 下面人太多了,他们这五个兄弟下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老大,我给你杀了那个杂碎!” 正犹豫间,脾气最爆的老四闷吼一声,提着刀就从坡上冲了下去。 “四哥!”老七想也不想,嗷一嗓子也跟了上去。 “大哥,我们给你报仇!” 李老大刚要喝止,就见老三老五也红着眼冲了下去。 “啊你们!!老子没说要报仇啊!”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骂了一句,也只能提着刀跟上, “等等老子!” 五兄弟连滚带爬,刚冲到半坡。 忽听对面林子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惊呼:“什么人?” 紧接着,一个吊儿郎当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我是嫩爹——”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爆开! 噗!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了三尺高。 刚喊话那人,身子还站着,脖子上却空了。 正往下猛冲的老四脚下一个急刹,后面的老七一头撞在他背上,紧接着老三、老五、李老大…… 五兄弟跟滚地葫芦似的撞成一团。 李老大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数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为首那人,手中一把穿云刀,刀光连闪,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一颗飞起的头颅。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竟无一合之将! 李老大身旁,卖煎饼的老五揉了揉眼睛,张大了嘴巴。 “十、十、十、十……” 五兄弟都傻了眼。 没……没看错吧? 那个一刀一个,杀人如切菜的家伙…… 不就是那个天天来摊子上买煎饼…… 多放葱花,不要香菜的小十二哥? …… 长夜如墨,刀光是唯一的星。 黑影们如狼入羊群,扑向正在围攻王平等人的汉子们。 这些绿林好汉本就没什么组织性,又不知道来者的身份,不少人纷纷后退。 即便是上前阻拦的,也不过转瞬倒地。 混乱的战场中心,硬生生被他们冲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人闪身到王平身边,根本不废话,手臂一揽,将他直接扛上肩膀。 另一人则拽住了那个还戴着斗笠的女子。 另外几个伤者,也被纷纷架起来。 “走!”一声低喝。 被围攻的几个汉子,反应再慢也明白了过来。 这是有英雄来救他们。 当即士气大振。 陆十二猛喝一声,使出一招八面迎客,逼退周围的刀光剑影。 身影们陡然后退,冲向黑暗的树林。 山坳里,风一吹,血腥味呛得人直欲作呕。 地上,多了十几具血流如注的尸体。 薛广烈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王平这个必死之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被劫走了?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肺都快气炸了。 “追!给老子追上去!” 薛广烈状若疯虎,咆哮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半山坡上,云门五虎也懵了。 好在下面的人都被方才的打斗吸引了注意力,没人看到他们。 李老大一个激灵。 “退!快退!” 他压着嗓子,连拉带拽地拖着几个还在发愣的兄弟, “奶奶的,捅了阎王窝了!” 五个人手脚并用,屁滚尿流地又往坡上爬。 山坳里,除了风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伤者的呻吟。 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更多的人掏出了各自的武器,面面相觑。 一个使双刀的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道: “刚刚那招……是‘八面迎客’吧?” 他身边一个刀客啐了口唾沫:“真他娘的快。” 没人反驳。 那一招地趟刀法,本是绝境中以命换命的招数,讲究一个“滚”字诀。 姿势难看,却能攻敌下盘,出其不意。 可在那人手里,却没有半分狼狈,只有行云流水。 来的人,到底是谁? 薛广烈终于缓过一口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人影的黑暗林子: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就报上名来!” 林子里静悄悄的。 就在众人以为对方已经远遁时。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飘了出来。 “我是嫩爹啊——!” 声音不远,甚至可以说很近。 似乎那人就靠在林子边上的某棵树后,等着他们过去送死。 这一下,比直接冲出来杀人还侮辱人。 “狂妄!” “找死!” 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十几个人再也按捺不住,怒吼着甩出各种暗器。 飞蝗石、淬了毒的铁蒺藜、脱手镖…… 一股脑儿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砸了过去,破空声咻咻作响。 叮叮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清脆撞击声,像雨打芭蕉,密集而从容。 所有的暗器,竟被悉数格挡了下来! “装神弄鬼!弟兄们跟我上!” 一个使勾镰的汉子血气上涌,大喝一声,冲进了林子。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壮起了胆子。 “杀进去!” “妈的,看他能挡住多少!” 几十号人呼啦啦地涌了进去,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狗。 林子里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习武之人夜视能力再好,也需要时间适应。 “火把!”有人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喊。 外面的篝火旁,有人捡起一根燃烧的火把,作势投掷。 “噗!” “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5章,层林浸染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准备扔火把的汉子身体一僵,惨叫卡在喉咙里,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一支黑沉沉的弩箭,钉进了他的锁骨。 剧痛瞬间炸开。 他手一松,火把“啪”地掉在地上。 “啊——!” 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使勾镰的汉子,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鬼魅般贴了上来。 他心头一横,手中勾镰舞成一团光影,喝道:“给老子死!” 当!当! 两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对方只用了两下,就破开了他赖以成名的夺命连环勾。 不好! 汉子亡魂大冒,脚下发力,身形陡然拔高,就想窜上旁边的大树暂避。 可那道黑影,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噗嗤——” 又是一声弩箭入肉的闷响。 汉子的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摔了下来,砸在地上。 “啊!点子扎手!林子里有埋……啊!” 他的警告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话音刚落,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响,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簌簌簌簌簌簌——” 那不是风声,更不是虫鸣。 那是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是无数弩箭组成的钢铁暴雨! “啊!” “我的眼睛!” “救我……” “噗!噗!噗!” 惨叫声、怒骂声、还有利箭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在林中瞬间交织成一片。 “退!快退出去!” “躲在树后!” “趴下!都他娘的给老子趴下!” 幸存者们乱作一团,在黑暗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一个反应快的刀客,连滚带爬地扑到一棵大树后面,刚松了口气,后心一凉。 一只冰冷的铁钩,不知从何处探出,精准地钩穿了他的后心皮甲。 “呃!”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拖进了树后的无边黑暗中。 随即,便是一声被强行捂住的闷哼,和利刃割断喉管的微弱异响。 赵大膀拎着他的环首重刀,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林子里。 他娘的,还真有埋伏! 林中深处,火光与刀光交错,十几道人影已经混战成一团。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战况激烈异常。 赵大膀人高马大,冲起来像头下山猛虎,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瞧见最前面一个背对自己这边的身影,二话不说,抡起重刀就劈了过去。 “着!” 那人反应极快,听见风声便是一个侧身,左手盾牌往上一架。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人只觉得一股山洪般的巨力从盾牌上传来,手臂剧震,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被这股蛮力斩得横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滑落在地。 “好!” “赵大头,干得漂亮!” 跟着赵大膀冲进来的几个同伴一看,士气大振。 立刻抢身上前,刀剑齐出,朝着另外几个敌人猛攻过去。 然而,对面阵型不乱。 三人刚动,便有一柄长枪如毒蛇出洞,枪尖抖出三朵枪花,分别点向三人要害。 同时,另一柄钢刀和一面盾牌从侧翼补上,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他们的攻势。 转眼之间,己方数人的合力猛攻,竟然被对方三人从容接下,甚至还隐隐被逼退了半步。 “十七,没事吧?” “让驴踢了一脚,小意思!” 撞在树上那人闷喝一声,站起身来。 有人一枪刺出,逼退赵大膀的重刀。 赵大膀心中咯噔一下。 不对劲。 江湖上有句话,叫“年刀月棍,一辈子枪”。 枪法这东西,看着简单,一捅一刺,可真要练到家,那比登天还难。 眼前这使枪的,枪法老练狠辣,攻守兼备。 那个使刀拿盾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几个人,在自己数名好手的围攻下,还能撑得住,甚至不落下风,这在道上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可他妈的,这都是哪路神仙? 赵大膀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有哪个大帮派的人以刀枪盾成名。 思忖间,战局又变。 那使枪的好手虚晃一枪,身形后撤,一个使刀的同伴立刻滑步上前,手中长刀舞得水泼不进,接替了他的位置,硬生生扛住了赵大膀这边的攻势。 而退下去的那杆长枪,并未闲着,枪尖一转,又去支援别处的同伴。 这他娘的…… 赵大膀眼皮直跳。 这哪是乌合之众的混战? 十几个江湖人混战,本该是乱糟糟的一锅粥。可眼前这场景,看似混乱,杀机却丝毫不乱。 仔细一看,对面不过七八个人,硬是凭着神乎其技的走位和配合,像一张大网,死死缠住了己方十几号人。 他们彼此间的照应,一个眼神,一个脚步,都默契到了骨子里。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这边雷声大雨点小,非但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先前已经有人在大意中挂了彩。 这到底是哪来的硬茬子?!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别阴沟里翻船!” 赵大膀怒吼一声,提醒冲上来的同伴。 他娘的,没完没了! 双臂青筋坟起,将那柄环首重刀舞得虎虎生风,专挑着对面一个使刀的猛攻。 擒贼先擒王,他就不信,先宰了一个,这帮杂碎还能绷得住! 可他想如此,对方却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刚前冲两步,侧翼一面盾牌便鬼魅般撞了过来,极有技巧地一贴一顶。 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是这一滞。 后面有人举起了什么东西。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扣动声。 “嗡——” 赵大膀瞳孔陡缩。 不好! 距离太近,他想躲已是不能,只能下意识抬起左手。 “噗!” 一股钻心剧痛从手掌传来。 一支黑沉沉的弩箭,竟生生穿透了他的掌心,余势不减,狠狠钉进了他的左胸! “吼啊——!” 赵大膀发出一声狂吼,剧痛让他双眼瞬间赤红。 “噗!噗噗噗!” 又是数声闷响,从林中不同的阴暗角落传来。 右侧肋下、大腿、后肩、小腹,几乎在同一时间,各有弩箭精准地射入他的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赵大膀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怒吼连连,重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战团中脱出,如鬼影般飘忽而至。 他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所过之处,赵大膀的两名同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个被拦腰斩断,另一个的头颅则冲天而起。 血雾弥漫中,那人提刀,一步步朝赵大膀走来。 赵大膀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刀法…… 这股子不带半点烟火气的杀人路数…… 一个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模糊又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绿林的人,投了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把所有心神都灌注到手中那柄沾满自己鲜血的重刀之上。 “给老子……破!” 赵大膀双目尽赤,气贯双臂,朝着那道飘忽而来的黑影,劈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刀!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悲鸣! 陆十二不闪不避,同样一刀迎了上来,口中发出一声低笑。 “破嫩爹——” 身影与刀光陡然交错。 赵大膀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人头已经飞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6章,四面合围 赵大膀一死。 身边的几个人顿时慌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残存的几个江湖人瞬间崩溃,什么同生共死,什么江湖义气,在这一刻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一个刀客反应最快,想也不想,一个懒驴打滚就往林子外扑去,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刨着,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地里。 只要拉开距离,只要出了林子,就有活路! 刚从地上爬起,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手腕传来,腕骨竟被对方生生拧断! “啊!” 惨叫刚出口,另一人已从他背后缠了上来,手臂如蛇,一伸一扣,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 刀客只觉腰眼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由上至下,狠狠按向地面! “唔!” 面门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撞得他眼冒金星,满嘴都是泥土和血腥味。 但他求生欲极强,断腕的右手已废,左手闪电般抽出腰间匕首,凭着本能就要向后捅去。 可那人似乎早有预料,顶在他后腰的膝盖猛地发力。 刀客刚要发力的身体再次一软。 下一刻,冰冷的刀锋便刺入了他的后颈。 “嗬……嗬……” 粘稠滚烫的鲜血汹涌而出,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再发出一丝声音都做不到。 刀客四肢徒劳地抽搐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那名拧断他手腕的矮壮男子甩了甩溅到手背上的血,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嫌。 旁边解决掉刀客的同伴,将刀锋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 “下一个。” “知道了。” 更多的黑影,从林中阴暗处,从战团边缘,不疾不徐地合围过来。 火光偶尔跳动,映出他们衣衫下若隐若现的暗色甲片。 “甲……是甲!” 一个侥幸逃出几步的汉子看清了那东西,魂飞魄散地嘶声喊道, “他们不是江湖人!是官府的人!是大内高手!” 阴暗处,有人喘息了一瞬。 “十八,什么是大内高手?”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压低了问道。 被称作十八的汉子声音有些不耐烦:“不知道。” “可老子练的是外家硬功……” “那就是大外高手!” “……那你呢?” “我是大枪高手!”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如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地探出,人随枪走,瞬间吞没了一个逃窜的背影。 杀戮的潮水,正在无情地推进。 树林之外。 原本还算齐心的近两百名江湖好汉,此刻已经泾渭分明。 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他们悄然割裂。 有人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离着薛广烈那伙人远了一寸。 有人则干脆拉着相熟的弟兄,后退了整整三丈。 人心,散了。 虽然都是镇北王府花银子养着的供奉,平日里称兄道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可银子是银子,命是命。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但没人规定拿了钱就得把命也搭进去! 尤其是给别人搭进去! 七八十名汉子还围在薛广烈周围,只是一个个脸色阴沉,再没人叫嚣着要冲进去给赵大膀报仇。 可要说就这么跑了,谁也拉不下这个脸。 众目睽睽之下,谁第一个转身,谁在北地的江湖圈里就别想再抬头做人了。 剩下的一百来号人,则似乎变成了局外人。 他们本就和薛广烈不是一路人,方才薛广烈要杀王平时,他们就选择了袖手旁观。 此刻,林中那伙黑影杀人如割草,凶悍得不似凡人。 这些人更是选择了离远一些。 没有走是因为还想看看热闹,毕竟这么多人在,真有什么事儿,大概也能走得了。 薛广烈双目赤红,盯着那片吞噬了赵大膀的黑暗。 “里面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他运足力气,怒吼一声,“难道只敢藏在暗处偷袭吗?!” 回应他的,不是话语,而是耳后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不好! 薛广烈猛地一偏脑袋。 “噗!” 一枚乌黑的弩箭,钉在他身侧一个汉子的脖颈上。 那汉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挺挺地向旁边倒去,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 周围的江湖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人影绰绰,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一排排冰冷的弩机,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箭头全都对准了他们。 …… 而山坡顶上。 与林下那片炼狱般的景象不同,此地气氛有些古怪。 云门五虎一个不少,正乖乖地在地上蹲成一排。 在他们身边,铁林谷战兵手持战弩,几把出鞘的横刀就架在他们脖子上。 老大愁眉苦脸,老三唉声叹气,老四低着头,老七靠着他。 唯独老五,眼里噙着两泡泪,也不管身边要命的刀,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 几个身形矫健的女侠客,正站在一名将领身后,英姿飒爽。 其中一位,就是卖豆腐的李寡妇。 平日里在煎饼摊旁边摆摊卖豆腐,每天来帮忙,性子泼辣又爱笑,他都想好了以后生几个娃的李寡妇。 此刻竟一身劲装,背负长剑,眼神清冷地俯瞰着下方的杀戮。 老五的心都碎了。 自己还偷偷攒钱,准备去提亲,还想着以后孩子是该学刀还是学剑。 结果,人家自己就会使剑,而且看这架势,使得比他好多了。 “三哥,我的心好痛。”老五哽咽道。 老三叹了口气。 他也好不到哪去。 隔壁王婶的女儿,就站在李寡妇的旁边。 手里攥着的,是一面大砍刀。 老三目光幽幽地看了眼老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出息!大丈夫何患无妻!等咱们出去了,三哥……再给你找十个八个!” 老五吸了吸鼻子,悲愤道:“可她们都不会磨豆腐啊!” “……” 山坡下方,已经彻底混乱起来。 几名江湖客按捺不住,试图趁乱突围,刚冲出几步,便被数支弩箭逼得狼狈退回。 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百余号人,此刻也傻了眼,面面相觑。 夜色深沉,火光摇曳,只能依稀勾勒出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轮廓。没有人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弓弩手,更不知道这片山林,是否已被彻底包围。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林中那些刻意制造出的搏杀声响,根本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坡顶上,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想活命的,就给老子乖乖听着!” 随着声音,有火把燃起,照亮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不是别人。 正是留守铁林谷的陈远山爱将—— 庞大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7章,彪哥出山 西陇卫四千精锐。 两千跟随林川南下,两千留在了青州。 把他们交给庞大彪指挥,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如此,铁林谷还在从各军中秘密挑选悍卒,扩充西陇卫。 青州北境的荒野上,数个新建的养马场里,圈养着从草原源源不断送来的优良战马。 挑选的新兵们则在雷霆湾大营,跟着血狼部的草原汉子,日夜苦练骑射。 林川说过,早晚有一天,要让西陇卫的旗号,重新飘扬在北境! 并且,要将这支铁血骑兵,扩充至两万! 光是想想那样的场面,庞大彪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借着火光,用粗壮的手指笨拙地翻了两页。 “咳!”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夺魂刀’李清风!” “‘摔碑手’顾月明!” “‘追风剑’方羽同!” “‘铁扇’宋梓墨!”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是一阵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某个角落。 被点到名的四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分惧色。 他们分开人群,昂首走了出来。 庞大彪看着站出来的四人,点点头,继续照着册子念: “太州四君子,侠名远播,惩恶扬善。永和二十二年,于太行山,联手清除为祸一方的太行十八盗,护佑一方百姓,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四人脸色骤变。 周围的江湖客更是炸开了锅! “太行十八盗?就是那伙烧杀抢掠,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悍匪?” “听说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四君子做的!” “我的天,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众人望向四人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畏。 李清风心头剧震。 他们行侠仗义,本就不为扬名,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对方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他抱拳沉声道:“不错,正是我四兄弟所为。阁下查得这么清楚,莫非是十八盗的同伙,想来寻仇?” “寻仇?” 庞大彪闻言,哈哈大笑。 “我铁林谷的弟兄,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样的英雄好汉!太行十八盗那样的杂碎,杀了便是杀了,杀得好!” 他朗声道:“铁林谷林川将军,久仰四位英雄威名,佩服各位的侠义之举,诚邀四位加入铁林谷,共谋大业!”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李清风眉头紧锁,冷冷道:“林川?他拥兵自重,挟持东宫,残害皇子,意图谋反,我等江湖草莽,此刻虽然被包围,却也知忠义二字!让我等与此等恶贯满盈之国贼为伍,阁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太州四君子了!”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身后不少江湖人也跟着点头。 没想到李清风一番慷慨陈词,换来的却是更加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 庞大彪笑得前仰后合,“恶贯满盈?国贼?”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随意指了指山坡下的众人, “你们这些混江湖的,一个个本事不小,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此言一出,不啻于火上浇油。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狗娘养的,你说谁没脑子!”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林贼走狗,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已经握紧了兵器,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暴躁的嗓门压过了所有杂音。 “妈的,你再说一遍谁没脑子!” 一个手持鬼头刀的壮汉排开众人,怒气冲冲地站了出来,刀尖直指坡顶的庞大彪。 “有种下来单挑!” 庞大彪眯了眯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吵什么吵,要打架,先报上名来!” 那壮汉把鬼头刀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忻州岳三刀!” “岳三刀?”庞大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你可认得西梁的刘三刀?” 岳三刀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道:“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哦,不认识啊,那没事了……怎么谁都叫个三刀……” 庞大彪嘀咕一声,低下头,借着火光,又开始笨拙地翻弄起怀里那本厚厚的册子。 山坡下,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操作搞蒙了。 岳三刀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涨红了脸,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破口大骂时,坡上的庞大彪突然眉头一扬。 “找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高声念道:“岳三刀,忻州人士。侠义为怀。永和二十一年冬,于忻州城外三十里铺,单人斩杀劫掠商队的恶匪‘过山风’及其手下七人,护住送往边关的棉衣,事后分文不取,是也不是?” 岳三刀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件义举,当时天寒地冻,若不是他恰好路过,那一车棉衣被劫,边关的将士不知要冻死多少。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当事人,几乎无人知晓。 周围的江湖客们也是一片哗然,望向岳三刀的眼神顿时变了。 “原来‘三十里铺血案’是他做的!我还以为是哪路大侠!” “我听说那‘过山风’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竟然栽在了岳三刀手里!” “岳三刀,好样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岳三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方才的满腔怒火,此刻竟化作了几分不好意思。 他看着坡顶上的庞大彪,张了张嘴,那句“我操你娘”硬是骂不出口了,憋了半天,才挥了挥手,瓮声瓮气地说道:“咳……江湖中人,行侠仗义……那个……本分,都是本分而已,不值一提。” 庞大彪咧嘴一笑:“不值一提?” 他将册子“啪”地一声合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看,斩杀恶匪,便是侠义,便是英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我问你们,我们林川将军,守护青州,让数十万百姓免受战争屠戮,有家可归!青州百姓都喊他林青天!你们可曾在青州,见过一个衣不蔽体的流民?!见过一个饿死街头的孩童?!” 此言一出,众人皆怔在原地。 庞大彪冷笑一声,继续道: “如今林将军更是被摄政王封为平南大将军,平定江南叛乱,要斩尽天下贪官污吏,让这天底下的老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他娘的,算不算侠义?!” “你们骂他是国贼,骂他是反贼!” “现在,你们再告诉老子,到底是谁没脑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8章,道貌岸然 “诸位英雄,别听他信口雌黄!” 就在这当口。薛广烈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林川一介反贼,我等奉王爷之命前来清剿,乃是天经地义!这个时候,咱们正该勠力同心,将这些贼人……” 话没说完,坡顶上传来一声喝问—— “你他娘的叫什么?” 庞大彪居高临下,用那本厚册子指着他。 那汉子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关你屁事!” 他不报名号,庞大彪还真不认得。 谁知,庞大彪身旁不远处,一直蹲在地上没吭声的李老大,突然仰起头,幽幽地来了一句:“他叫孟彪。” “孟彪?”庞大彪扭过头。 “对,孟彪。” 李老大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划拉着土。 他娘的,当初跟薛广烈干仗的时候,就这家伙叫得最凶。 坡下的孟彪看不清李老大的脸,但知道有人认得他,气得破口大骂: “哪个龟孙子在背后嚼舌根——” “姓孟的卧槽泥马勒戈壁的你骂谁呢——” 一声尖锐的咒骂从坡顶炸响。 老四跳了起来,被旁边的老七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唔唔唔唔——!!!” 孟彪愣住了,这才隐约看见坡顶上,似乎蹲着五个模糊的黑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叫道:“云门五鼠?” “我鼠你八辈祖宗!” 这次是老五,脾气比老四还爆。 他刚刚失恋,正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闻言直接蹦了起来。 “嘴巴放干净点!”李寡妇清冷的声音响起。 “哦。” 老五脖子一缩,瞬间没了气焰,乖乖蹲了回去。 这番变故,让底下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孟彪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坡顶,大喊一声: “云门五鼠!好啊,原来你们叛了王爷,投了林贼——” “行了!” 庞大彪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 “孟彪……找到你了!” 他盯着册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孟彪,平阳县人士。永和十九年春,于平阳关刘家绣庄,谎称搭救被恶霸逼迫的绣女刘氏,实则将其诱骗至庄外,行不轨之事……” “你放屁!”孟彪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庞大彪破口大骂,“那臭娘们是心甘情愿跟老子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江湖客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心甘情愿? 这话里的信息可太多了。 庞大彪根本不理他,继续念道:“事后,为绝后患,将其父母推入井中,对外宣称二老失足。庄里人都知道,却敢怒不敢言,是也不是?” “轰!” 人群中炸了锅。 “我操!真的假的?这孟彪看着浓眉大眼的,竟是这种畜生?” “杀人父母,还玷污人家女儿,猪狗不如!” “呸!我还当他是什么英雄好汉!” 孟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他妈的有种给我下来!老子跟你拼了!” 庞大彪冷笑一声:“宰了。” 话音未落,他身旁一名战兵已然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直奔孟彪面门。 孟彪毕竟正面对庞大彪,反应极快,猛地一矮身,顾不得体面,一头扎进了身边的人群。 “卧槽!” “孟彪你敢害我们!” “杀了这淫贼!” 人群瞬间炸开,惊呼与怒骂此起彼伏。 弩箭擦着孟彪的头皮飞过,钉入他身后一名汉子的肩头,那汉子惨叫一声。 孟彪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周围的江湖客。 他们本就因庞大彪揭露的孟彪丑行而义愤填膺,此刻见他竟拿旁人当挡箭牌,更是怒不可遏。 江湖中人,最不齿的,便是这种苟且龌龊的淫贼。 几人怒吼一声,抽出腰间兵器,刀光剑影,齐齐往孟彪身上招呼。 孟彪被逼得狼狈不堪,他一边躲闪,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薛哥救我!薛哥!” 薛广烈站在不远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看着被人群围攻的孟彪,又瞥了一眼坡顶上冷眼旁观的庞大彪,一咬牙。 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孟彪的胸口,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孟彪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瞪着薛广烈,指着他骂道: “姓薛的,你别以为自己吞了——” “噗哧!” 薛广烈一刀劈在他的胸口。 山坳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薛广烈脸色煞白,他看着孟彪的尸体,又看看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沉默不语。 庞大彪居高临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满意地点点头:“我也不一个个细说了。下面我念出来的名字,都请站到四君子旁边。铁林谷邀请诸位加入,当然,诸位如果不信我的话,也可以在铁林谷暂住些时日,百姓们的话,诸位不会不信吧?” 有人壮着胆子,高声问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将我们关起来,然后一网打尽?” 庞大彪嗤笑一声:“我话没说完。诸位实在不愿意,也可以待会儿就走,我绝不阻拦。”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庞大彪的坦荡,反而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这是真的给活路? 还是欲擒故纵? 庞大彪也不废话,翻开手中的厚册子,开始一个个念道: “‘飞云手’张京南、‘铁臂’李魁屋、‘神刀’王五郎……”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会有一人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然后站了出来,走向四君子所在的方向。 有的人互相抱了抱拳头,眼神复杂。 有几个家伙,原本就站在薛广烈身旁,被叫到名字时,他们先是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薛广烈,又看了一眼坡顶的庞大彪,最终还是挪动脚步,站了出去。 很快,四君子身旁,便站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足有上百之数。 “好了,就这么多。” 庞大彪将手中的册子“啪”地一声合上。 山坳里,还剩下六七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不安。 大部分都是薛广烈身边的亲信。 少数则是在另一边,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点到名字的人。 庞大彪的目光扫过众人:“剩下的,皆是恶贯满盈,留不得了。” “什么?!”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剩下的人里面,明显有几个,是大家颇为敬重的英雄好汉。 甚至还有几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望。 他们怎么会是“恶贯满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9章,不知死活 “这位将军,此言差矣!” 太州四君子中的李清风排众而出,他对着坡顶抱拳,朗声道: “这些剩下的人里,确有奸恶之辈,但也有不少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英雄好汉。譬如这位‘铁线拳’钱通钱大哥,永和二十年,他曾单人独骑,在黑风口救下一整个村子的百姓,手刃了三十多名悍匪。如此义举,我等江湖中人,无不钦佩。怎么能说是恶贯满盈?” 他这话一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钱大哥是好人!” “我这条命就是钱大哥救的!” 被众人注视的钱通,是个面相忠厚的中年汉子。 听到众人的议论,他脸上虽有不安,但也挺直了腰杆。 坡顶上,庞大彪“哦”了一声,又低头去翻那本厚厚的册子: “钱通……钱通……他娘的,这字也太小了……” 他身旁一个战兵连忙凑过去,举着火把帮他照亮。 “找到了!”庞大彪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钱通,永和二十年,于黑风口,斩杀悍匪三十余人,救下杏花村全村老小,是也不是?” 钱通昂首道:“确有此事!” “好!”庞大彪赞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下面的钱通,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可那三十多个所谓的‘悍匪’,是杏花村原来的护院!只因不肯帮着贪官强征粮食,便被扣上了匪徒的帽子!你钱通,收了那狗官三百两黑心银子,屠了人家满门,对外却说是为民除害!我说的,对也不对?!” “你……你血口喷人!” 钱通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只剩下惊恐和煞白。 庞大彪冷笑一声:“那狗官叫吴德,护院头领姓王,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娃!你一拳把那娃的脑袋都打碎了!要不要我把杏花村的幸存者,给你请过来当面对质?!”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钱通身上。 有震惊,有恶心,有不敢置信。 钱通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清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自诩明辨是非,却险些为一个屠戮妇孺的畜生出头。 “还有谁要说话?”庞大彪问道。 “那位可是‘君子剑’刘承!”有人指着一名中年剑客。 “刘承?” 庞大彪翻了翻册子,冷笑一声,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十五年前燕山关一战,身为斥候,为了一百两黄金,将大军的巡防路线卖给了女真人,害死军中三百袍泽!你以为,这事儿就没人知道了?!” 那被称为“君子剑”的剑客身体一晃,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瘫软下去。 “还有谁?!!” 庞大彪再度喝问道。 人群中一片陈默。 无数道目光,望向没被点名的那些人。 几个平日受人尊敬的侠士,此刻也全都脸色煞白。 “不服气的,我就让你们死死心!”庞大彪冷笑一声。 人群依然沉默无声。 山坳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被庞大彪划到“好人”一边的江湖客,此刻再看薛广烈和那几十号人,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后怕。 谁能想到,平日里跟自己称兄道弟,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人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猪狗不如的畜生。 薛广烈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用等庞大彪念,就知道自己的名字,绝对在那本生死簿的黑名单上。 与其等着被揭穿,被人用唾沫淹死,不如…… 杀! 一股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弟兄们!”薛广烈状若疯虎地咆哮起来,“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们这是在分化我们!想活命的,就跟我一起冲出去!杀了他们!” 他身旁剩下的几十个人,本就已是惊弓之鸟,此刻被他这么一煽动,顿时疯狂起来。 “冲啊!” “杀出去!” 坡顶上,庞大彪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知死活。” 薛广烈状若疯虎,一身横练的筋骨在此刻迸发出惊人的力道,脚下步法不停,带着身后几十号亡命徒,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分头走!” 他嘶吼着,可没人听他的。 这些人早已被庞大彪的“生死簿”吓破了胆,此刻只知道跟着薛广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中稀疏,处处透着杀机。 “噗!”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时从队伍中传来。 黑暗里,弩箭密集射过来。 众人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阻挡着死神的收割。 “冲出去!冲出去就有活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几十人的队伍硬生生用血肉趟出了一条路。 薛广烈第一个冲出了林地! 风灌入肺里,他没感到半分轻松。 因为就在他冲出的瞬间,侧前方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磐石般伫立,早已等候多时。 来不及多想,薛广烈一身硬功催发到极致,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对方心口! 他虽以刀法闻名,但最得意的,还是这手苦练三十年的“虎爪手”! 寻常高手,挨上一下,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然而,那黑衣人竟不闪不避,抬手便挡。 “砰!” 一声闷响,薛广烈只觉得自己的手爪像是抓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对方的手臂上,竟然套着一层精钢护臂! 不好! 薛广烈心中警铃大作,强行扭腰,抽刀回防。 可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 那黑衣人一击格挡之后,身形顺势一转,另一只手中的刀悄无声息地递出,直刺薛广烈的小腹。 狠辣,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锵!” 火星四溅! 薛广烈横刀格挡,巨大的力道让他连退两步。 还未等他站稳,侧方的林子里,又一道黑影鬼魅般扑出,刀光如匹练,当头斩下! 那刀招凌厉至极,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薛广烈睚眦欲裂,生死关头,他强行将腰身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头颅要害。 “嗤啦!”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薛广烈踉跄落地,呼吸急促。 身后,惨叫声和兵刃碰撞声已经连成一片,那些跟着他冲出来的弟兄,正在被从林中涌出的更多黑衣人无情收割。 薛广烈猛地朝一旁冲去。 对方扑向他的前方,哪知薛广烈乃是虚晃一招,身形拔地而起,朝另一个方向猛冲过去。 “回去!” 有人一棍横扫过来。 “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0章,绝命杀招 绿林江湖,能混成一方高手,多少还是有真本事的。 薛广烈更是行事狠辣。 他硬接那一棍,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这点伤,换一条命,值! 对方用的是枪杆,明显是想活捉他,而非当场格杀。 他若回头反击,背后那两个使刀的黑衣人便会将他前后围住。 电光石火间,这位成名高手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借着那一棍的沛然力道,身形如箭矢般再次窜出数丈! “十二!”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正是用枪的陆十八。他眼看一击没能留住人,反倒助了对方一臂之力,当即不再犹豫,手臂肌肉坟起,用尽全力将手中长枪脱手掷出! 呜—— 长枪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追薛广烈后心! 薛广烈听声辩位,头皮发麻,刚要侧身闪避。 另一道身影却比长枪更快! 陆十二几个大步冲锋,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半空中一脚精准地踩在急旋的枪杆之上! 枪杆猛地一沉,继而如强弓般反弹! 陆十二借着这股力道,身形拔高,如大鸟般凌空飞渡,一步便跨越了数丈距离,轰然落在薛广烈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好俊的轻功!好狂的胆子! 薛广烈心中骇然,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个个都是怪物不成? 但他手上动作却没半分迟疑,眼看前路被堵,他竟是拧腰回身,反手一刀,朝着刚刚落地的陆十二当头劈下! 这一招回马刀,乃是虚晃一枪! 陆十二瞳孔微缩,脚尖一点,身形如落叶般向侧方飘开。 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好刀法!” 陆十二赞叹一声。 话音未落,薛广烈身随刀走,刀势未尽,左手五指已经蜷曲成爪,直取陆十二的肩胛! 刀是虚招,爪是实招! 虚虚实实,连环杀招! 这才是他薛广烈纵横江湖,赖以成名的本事! “刺啦!” 布帛碎裂的声音响起。 陆十二的反应快到极致,肩头依旧被爪风扫中,衣衫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 然而,薛广烈的指尖传来的,却不是撕裂血肉的触感,而是一阵金铁交鸣的硬滞和酸麻! 他的五指,像是抓在了一块铁板上! 薛广烈心中猛地一沉。 甲! 又是甲! 先前短暂交手,他已知晓对方的刀法几近化境,远胜于他。 本想靠着这三十年苦练的虎爪手,配合刀法抢攻,出其不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谁知,这年轻人不但刀法扎手,身上还他娘的穿着甲! 陆十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衣袖,又抬头看向薛广烈,满眼兴奋。 “这什么功?再使给嫩爹看看!” 薛广烈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江湖人最重脸面,他成名半生,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找死!” 他怒喝一声,身形再进,爪风更厉,直掏陆十二心口! 陆十二挺胸迎了上去。 刺啦! 又是那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力道不错,再来!” 陆十二拍了拍被抓破的衣衫,露出里面玄黑色的内甲,一脸享受。 刺啦! 薛广烈一爪抓向他的小腹。 “再来!” 奇耻大辱!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拿他当什么了? 陪练喂招的靶子吗? 薛广烈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嘶吼道: “小杂种,有种你把甲脱了!” 陆十二嬉皮笑脸地摇了摇头:“也不是不行,你求我啊。” “你!” “叫声爹来听听。” “我操你——” 薛广烈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为了活命,为了那一线生机…… 尊严算个屁! 他死死盯着陆十二,喉结滚动,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字。 “爹!” 陆十二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豁得出去。 周围几个正在收割的黑衣人,动作都缓了一瞬,投来古怪的目光。 薛广烈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陆十二摇摇头,语重心长。 “哎,乖儿子,爹怎么能让你伤着呢?这甲,说啥也不能脱!” 卧槽尼玛—— 薛广烈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身硬功催发到极致,周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一次,他舍弃了所有刀法变化,也抛弃了所有招式精妙,双爪齐出,化作漫天爪影,如同一头彻底疯狂的猛虎,朝着陆十二全身所有可能的缝隙笼罩而去!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打法,陆十二不退反进,迎着那漫天爪影,身形猛地一矮! 整个人以一个诡异至极的角度,贴着地面滑了进去。 疯虎般的爪风,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和后背刮过,将他束发的带子都给绞断,黑发瞬间披散开来! 薛广烈心中一惊,这小子不要命了? 他正要变招下压,将这个滑不溜丢的泥鳅按死在地上。 可就在这一瞬。 一道冰冷的寒光,自下而上,从一个他毕生都未曾设想过的角度,一闪而过。 没有破空声,没有杀气。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轨迹。 薛广烈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念头,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住了。 漫天爪影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胯下一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裤裆的布料被利刃划开,冰冷的刀锋,正贴着他最要命的根子。 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抖…… 薛广烈这半辈子积攒的威名、苦练的武功、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将随着一声惨叫,化为乌有。 他会成为整个江湖最大的笑话。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动啊。” 陆十二的声音从下方幽幽传来。 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薛广烈,脸上挂着纯真无邪的笑容。 “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不动了?” 薛广烈嘴唇哆嗦着,眼珠子艰难地往下转,看着那柄近在咫尺的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恐惧,啃噬着他的心脏。 这是什么招数? 这是什么打法? 下三滥! 无耻! 江湖人对决,就算是不死不休,也断没有冲着这种地方下手的! “你……”薛广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陆十二手腕微微一动。 刀锋似乎又贴近了一分。 “我什么?”他冷声道,“跪下!” 薛广烈一张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最后又涨成了酱紫色。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想杀一个人。 也从没这么怕过一个人。 刀锋轻轻动了动。 “扑通。” 薛广烈双膝一软。 竟是跟着刀的动作,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1章,绿林同心 一切尘埃落定。 火把绵延,战兵们开始收拾掩埋尸体。 剩下那一百多名绿林好汉们,也都耷拉了肩膀。 再无半分英雄好汉的气概。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都有数。 本以为铁林谷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把。 可对方能在黑灯瞎火的夜里,把几十号四散奔逃的好手悉数截杀,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个他们不愿承认的事实。 铁林谷,是块铁板。 硬得能硌掉满嘴牙! 等到战兵们收拾完战场,准备收队时,太州四君子之首的李清风犹豫着上前。 他来到庞大彪身旁,抱拳问道: “这位将军,不知王平他们……” 庞大彪看了一眼李清风:“王英雄他们没事,已经送去谷里治伤了。” 李清风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人活着就好。 庞大彪扫视了一圈这些垂头丧气的江湖客,朗声道:“诸位好汉,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但误会背后,却有天大的事!”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望向他。 庞大彪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林将军正在江南平叛,战场上刀枪无眼,本是寻常。可叛军手段下作,颠倒黑白,竟鼓动江南绿林与朝廷为敌!就在前些日子,林将军便遭遇了数十位绿林英雄的伏击刺杀!”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什么?竟有此事?” “江南那帮孙子疯了?帮着叛军打朝廷的将军?那他娘的不是谋反吗!” “丢人!我辈江湖中人,就算再不济,也不能干这种数典忘祖的勾当!” 群情激愤,一个个义愤填膺。 完全忘了半个时辰前,他们自己也是嗷嗷叫着要来诛杀国贼的。 庞大彪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将军的安危,自然有兄弟们照应着。只是,江湖百年,才出几个英雄好汉?若是就因为被奸人蒙蔽,白白丢了性命,实在是不值当。” 这话说的,不少人默默点了点头,心有戚戚焉。 庞大彪话锋一转:“此外,今日接到军报,北边的女真蛮子,又要南下了!”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 半晌,有人惊呼出声。 “蛮子又要打?” “不是刚议和吗?” “这帮狗娘养的言而无信!” 人群中一片愤慨之声。 庞大彪重重点头:“眼下江南叛乱未平,女真若再南下,国将不国,家将不家!届时战乱四起,民不聊生,你们的妻儿老小,都可能被蛮子当猪狗一般屠戮!诸位若还心有血性,便请加入铁林谷,共抗外敌,保家卫国!若是不愿,庞某绝不阻拦,悉听尊便!” 话音落下,场中又陷入沉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犹豫。 家国大义,自然是让人热血沸腾。 可问题是,铁林谷就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这两难之际,“摔碑手”顾月明迈步走到李清风身旁,紧接着,“追风剑”方羽同、“铁扇”宋梓墨也齐齐上前。 太州四君子相交莫逆,一个眼神便有了默契。 四人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李清风上前一步,对着庞大彪抱拳道:“将军言重了!我等习武之人,讲究的便是忠义二字!今日被奸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实在汗颜!只是我等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解惑。” “李英雄但说无妨。”庞大彪点头道。 李清风犹豫道:“我等此行,乃是奉了镇北王之命……若林将军是忠臣,那岂不是说,镇北王他……” 庞大彪发出一声冷哼:“镇北王?他自然是该千刀万剐的国贼!” 众人心头一震。 庞大彪环视众人,继续道:“镇北王构陷忠良,早已是不争的事实!诸位若是还认他那个王爷,还把他当成北境的守护神,那我也无话可说!” 李清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毕竟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凭对方一两句话就尽信。 当下思忖片刻,开口道: “将军所言,我等无从分辨真假。可否拿出证据来,证明镇北王如何陷害忠良?” 庞大彪脸色一沉,怒气上涌:“证据?那老王八囚禁忠良家眷十余年,以此要挟陈将军为他卖命!我等便是陈将军麾下,跟随将军十多年,难道这也能有假?!” “哪位陈将军?”人群中有人问道。 庞大彪挺直了胸膛:“西陇卫,陈远山!” 人群中轰然一声,一片惊呼。 “铁鞭陈?!”有人失声喊道。 “自然是铁鞭陈!” 庞大彪双目赤红,“我便是陈将军麾下偏将庞大彪!我身边的这些弟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当年西陇卫的兵!” 众人彻底呆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群汉子。 西陇卫! 那可是镇北军中鼎鼎大名的西陇卫铁骑! 纵横北境十余载,杀得鞑子闻风丧胆,江湖中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一年前,西陇卫全军覆没,铁鞭陈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不知多少江湖汉子对着北方焚香烧纸,痛饮三碗烈酒,为英雄扼腕。 谁能想到,传说中已经覆灭的西陇卫,竟然还有人活着。 而且,就在这铁林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李清风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他看着庞大彪,又看了看那些面容刚毅的战兵。 他们眼中,有火在烧。 那是仇恨的火,也是不屈的火! “好!”李清风猛地一抱拳,虎目含泪,“庞将军!我太州李清风,愿入铁林谷,追随林将军,共抗外敌,诛杀国贼!” 他这一表态,身后的顾月明等人也齐齐上前。 “我等愿追随林将军,共抗外敌,诛杀国贼!” 他们的声音,点燃了人群中早已沸腾的血。 “算我一个!他娘的,跟蛮子干!” “对!!还有叛军!” “我也去!” “我等习武之人,当抛头颅洒热血,护家国安宁!” “加入铁林谷!共抗外敌!” 一时间,百余位绿林好汉纷纷上前。 群情激昂,呼声震天。 坡顶上。 正闷头划拉着土的李老大抬起头来,望向下面。 只见先前还打生打死的江湖好汉们,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地要加入铁林谷,那场面,比过年抢头香还热闹。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刚扭过头,发现有点不对劲。 老三、老四、老七,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瞅我干啥?” 李老大被看得浑身发毛,“我脸上长花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2章,洗心革面 老三干咳一声,屁股在地上挪了挪,一点点蹭到李老大身边: “老大,你说……咱们算啥啊?” “啥意思?” 李老大眼皮一跳,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意思就是,咱们这……算不算已经加入铁林谷了?” 他这话一出口,老四也按捺不住了:“对啊,老大!要论资历,咱们比他们可老多了吧?” “四哥说得没错!” 老七也跟着点头,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老五, “对吧五哥?” 老五没吱声。 他的眼神一直黏在远处李寡妇的背影上。 满眼哀怨。 李老大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又叹了口气。 这老五,算是陷进去了。 他收回视线,看着眼前三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兄弟,一时间头大如斗。 “你们想说啥就直说,别绕弯子。” 老三嘿嘿一笑:“老大,我的意思是,你看啊,咱们是不是也该下去表个态?不然以后这帮新来的,不知道咱们的元老身份,那多吃亏啊!” “对对对!”老四连连附和,“到时候论功行赏,发钱发粮,万一把咱们给忘了怎么办?” 李老大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就惦记着你那点钱粮!”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开始活泛起来。 老三老四的话糙理不糙。 他们几兄弟来铁林谷,也好几个月了。 此刻要是不争取…… 这以后若是排资论辈,还真不好说。 李老大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得好好合计合计。 他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得讲究个时机。咱们不能跟他们一样,得显出咱们的与众不同来!” 老三眼睛一亮:“老大,你有主意了?” “没有。” 李老大摇摇头,“可咱们背后有人啊!” “谁啊?”老七回过头,瞅了一眼黑咕隆咚的身后,“老大你别吓我。” “怎么说话呢?” 李老大啧了一声,问道,“你们忘了,咱们跟着谁来的铁林谷?” 几人眼睛亮了起来:“女魔头?” “什么女魔头?三夫人!!” “对对对,三夫人!” …… 翌日,铁林谷议事厅。 李老大五人局促地坐在厅中,浑身不得劲。 这是他们头一回进这地方。 主座上,庞大彪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名册,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了半天,他放下名册,抬起头来: “云门八虎……怎么现在就剩五虎了?” “轰”的一声,五人脑子里炸开了锅,身子齐齐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 庞将军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二虎、六虎、八虎…… 那不都是死在那个女魔头手里吗? 而那个女魔头,现在是林将军明媒正娶的三夫人! 这问题简直是个天坑,怎么答都是死! 说实话? 那不就是当着将军的面,告他老婆的状。 以后还想不想在铁林谷混了? 怕不是第二天就得被穿小鞋,横死荒野。 说假话? 那是欺上瞒下,罪加一等! 他们哪里知道,陆沉月手上多少条人命,对云门八虎根本没什么印象。 而且之前杀三虎,除了老二是自找的,剩下的老六和老八,都是和一大帮人一起行动的时候挂掉的,陆沉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杀的谁是谁?! 只不过当初林川收到密报,镇北王派了云门五虎刺杀镰刀军高层,才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后来才发现,云门五虎竟然就是老五煎饼摊的五兄弟。 后来便派人对煎饼摊严加监视。 几个人心里七上八下,冷汗都冒了出来。 李老大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将军,这个……说来话长,我那三个兄弟……是……是时运不济……” 他话还没说完,庞大彪突然一拍桌子! “啪!” 一声巨响,吓得五人魂飞魄散,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时运不济?”庞大彪冷哼一声,“我看是你们几个,胆子不小!” 李老大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庞大彪拿起桌上的卷宗,摔在他们面前:“镇北王派你们刺杀镰刀军高层,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怎么,还要我念给你们听听?” 几人看着那份卷宗,一个个面如死灰。 当初说什么来着? 从开始出摊卖煎饼的时候,人家就认出来了。 本以为乖乖跟着来铁林谷,小心翼翼做好事情,就能保住命。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 “将军饶命!我们冤枉啊!” 李老大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们是接了镇北王的命令不假,可我们压根就没想动手啊!!” “对对对!”老四也跟着跪下,声泪俱下,“将军明察!我们要是真想刺杀,能天天搁那儿摊煎饼吗?!”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跪下。 庞大彪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五人,表情有些古怪。 他审了半天,越审越觉得不对劲。 这五个人,说是镇北王派来的刺客,可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几个月来,在铁林谷里,他们每天老老实实地摊煎饼、教武艺、扛大包,闲下来的时候,不是帮这家老人干活,就是帮那家寡妇带娃,还帮着修缮营房。 哪有半点刺客的样子? 根本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来过日子的。 直到昨天,监视的人汇报说他们跟踪商队出了谷,都以为他们终于要行动了。 结果呢? 好家伙,他们也是去跟踪别人的。 庞大彪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行了,都给我起来!”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没想动手,那为何要来铁林谷?” 几个人刚站起身来,听了这话,又是一愣。 李老大抹了把冷汗,战战兢兢地答道: “回将军……我们……我们是听从三夫人的吩咐,追随将军来的。” “啊?”庞大彪更懵了,“听三夫人吩咐?她什么时候吩咐你们了?” 李老大见他表情似乎有所松动,立刻来了精神,赶紧解释: “三夫人她……她爱吃老五摊的煎饼,说这煎饼味道一绝,旁人做不出来。所以,就让我们跟着将军,来铁林谷做活。” “是是是!” “对对对!” “三夫人爱吃煎饼,让我们跟着来。” 几个人忙不迭点头道。 庞大彪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十二。 陆十二年纪小,心思单纯,他只知道老五烙的饼特别香,大姐爱吃,可对于其他瓜葛,就一概不知。 见庞大彪望过来,他便点点头:“嗯,大姐最爱吃老五的煎饼,每次都吃好几张。” 他这话一出口,无疑是给李老大他们的说辞,添上了最有力的一笔佐证。 “哦——” 庞大彪恍然大悟, “原来你们五个,跟刘三刀一样,已经跟着三夫人洗心革面了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3章,歪打正着 庞大彪想明白了。 陆沉月武艺高强,收服了不少江湖豪客。 云门五虎定然也是其中之五。 怪不得,记录五虎日常行为的册子上,没有半点别的。 全是五虎帮助邻里乡亲干活的好人好事。 比如老五帮李寡妇搬豆腐; 比如老三帮王寡妇家挑水; 比如老四帮各家寡妇看孩子; 比如老大帮着谷里修缮房子扛木头搬石头挑粪桶拉打车…… 这逻辑就完全说得通了。 “对对对!” “是是是!” 几个人哪里知道刘三刀是哪路神仙,但“洗心革面”四个字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这可是活命的台阶! 几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生怕点慢了,这台阶就被人抽走了。 只要能活命,别说洗心革面,就是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洗一遍,他们也认了! 老五福至心灵,噗通一声又给跪了下去。 “将军!”他抬起头,一脸哀怨,“我们兄弟几个跟着三夫人来铁林谷,就是奔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来的!我们是真心实意想留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李老大看着自家五弟这架势,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 “将军明察啊!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粗人,以前是做了不少混账事,可我们现在都改了!真的改了!我们愿意这辈子都给三夫人当牛做马,绝无二心!” 老三、老四、老七见状,哪还敢站着,纷纷效仿,齐刷刷跪成一排。 一时间,屋里跪了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庞大彪。 庞大彪眼角突突直跳。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皱起眉头,喝道:“都起来!大老爷们别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 “不行!” 老五梗着脖子,嗷了一嗓子。 “嗯?”庞大彪眼睛一瞪。 其他四人面面相觑,又齐刷刷地看向老五。 这是要干啥?嫌命长了? 只见老五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大声道: “将军!我老五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想知道,李寡妇对我老五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只要将军能给我做主,让我把李寡妇娶进门,我这条命……以后就是铁林谷的!”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 连庞大彪都被他这神来之笔给干懵了。 审人呢,怎么审到娶媳妇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陆十二:“哪个李寡妇?” 陆十二挠挠头:“西梁山的李婶儿,外号夺命西施,点的卤水豆腐贼好吃……” 李老大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被吓死,赶紧摆手: “哎呀将军!您别听他胡咧咧!就算不让老五娶李寡妇,我们几个的命,以后也是铁林谷的!” “嗨!瞧你这话说的!” 庞大彪一拍大腿,乐了,“既然都洗心革面,那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的事儿,我能不管吗?别说一个李寡妇,就是多几个寡妇,只要人家愿意,我也给你做主!” 庞大彪是个粗汉子,最烦的就是这些弯弯绕绕。 既然是三夫人的人,那就是自家人,帮自家人解决终身大事,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老五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谢将军!谢将军!” 他砰砰砰地就磕起头来。 庞大彪见他这实诚劲儿,哈哈大笑,心情舒畅。 大手一挥,指着门外: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那新来的那些江湖好汉,也都交给你们来管吧!” “啊?” 李老大正伸手掐老五的胳膊,闻言彻底懵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把他砸得晕头转向。 他们兄弟五个,刚刚还在鬼门关前徘徊,本以为能保住一条小命就是邀天之幸了。 结果呢? 不仅不追究他们,还给他们升官了? 管人? 还是管那些江湖好汉? 这……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还是纯肉馅的! 李老大眼眶一热,泪水瞬间就涌了上来。 这一定是三夫人的恩典! 是三夫人不计前嫌,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还给了他们一份前程! 他原以为三夫人只是武艺高强,现在才明白,三夫人的胸怀,比那天还要宽,比那地还要广! 从今往后,什么云门五虎,都他娘的是过去式了! 他们五兄弟…… 就是三夫人的五虎! 不! 是五条最忠诚的狗! …… 内城深处。 树影婆娑,掩映着一大片青砖黛瓦的院落。 陈家小院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女真人要再度南下的消息,是耶律提带来的。 他是靺鞨黑水部的千夫长,这个身份,让这消息的分量重如泰山。 而黑水部在女真诸部中的特殊地位,又让这件事,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味道。 秦砚秋和芸娘坐在桌旁,目光都汇集在主位的身影上。 两人心里急得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可她们都清楚,这种军国大事,她们能做的只有稳住后方,真正能拿主意的,只有眼前这位陈远山。 此时的陈远山,身上早已没了当初西陇卫指挥使的豪迈气魄。 伤势虽已痊愈,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半张脸的狰狞疤痕在日光下扭曲着,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秦砚秋精通医术,她比谁都清楚,陈远山那一身重伤早已伤及脏腑根本,能活下来,已经是阎王爷打盹了。 陈远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才抬起眼皮。 “这个耶律提,是专程来送信的?” 秦砚秋和芸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按往年来榷场的时间,他足足提前了一个多月。而且这次带来的皮货、山参,数量和成色都不太对,看着倒像是临时凑出来的,确实仓促。” “呵。” 陈远山发出一声轻笑, “靺鞨黑水,与粟末、白山,并称女真三强。眼下粟末、白山联合另外两部,不顾黑水三部反对,决意南下……这耶律提专程来送信,是想和铁林谷交换利益啊。” 秦砚秋点头道:“远山叔,砚秋和芸娘都是妇道人家,只知道将军不在,要替他守好这份基业。这与黑水部如何周旋,我们实在做不了主,还请远山叔给拿个主意。” 芸娘也赶紧接话:“是啊叔,我家相公最信的就是您。他临走前还交代,谷里但凡有大事,都听您的。” 陈远山略一思忖,问道:“耶律提有没有提别的需求?比如求购军械?” 秦砚秋点头:“有的。不过不是军械,而是甲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4章,烽火再起 “甲片?” 陈远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响起。 笑声里,没有凝重,没有忧虑,反而透着一股子……畅快? “远山叔?” 秦砚秋和芸娘困惑起来,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我明白,我全明白了!” 陈远山叹口气,“林川这小子,眼界之长远,我也自愧不如。他能对血狼部一视同仁,借狼戎之手平定狼戎,光是这一步棋,就绝妙之极。如今铁林谷和黑水部关系莫逆,这步棋,和当初对血狼部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血狼部被动,黑水部主动。” 秦砚秋心思聪慧,自然一点就通。 芸娘却是两眼茫然。 陈远山摆了摆手: “黑水部当初从这儿高价买走了高炉图纸,炼铁锻造的本事,想必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寻常的刀枪剑戟,他们自己关起门来就能造,根本用不着求咱们。” “那他们为何独独要甲片?” 芸娘忍不住插话,“那东西又费工又费料,咱们自己都不够用呢。” “问得好!” 陈远山赞许地看了芸娘一眼, “问题就在这‘费工费料’上!咱们铁林谷的甲片,每一片都要经过反复锻打和淬火,工序繁琐至极。黑水部就算有图纸,有高炉,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吃透这门手艺,更别提大规模量产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和粟末、白山那帮人的矛盾,是突然爆发的!来得又急又快,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充足的备战时间!他们有铁,有炉子,但他们没有时间!” 秦砚秋冰雪聪明,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 “所以,女真南下,或许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他们内部即将到来的火并?” “不,南下应该是真的。” 陈远山摇了摇头,皱起眉头, “但为什么要南下,这就不知道了。这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或者说……有别的推手。”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川……林川呐……” 秦砚秋和芸娘对视一眼。 陈远山笑起来:“当初我就在想,这小子为什么非要从黑水部打开这个缺口,又是送将军醉,又是卖炉子图纸,又是建立商贸通道,硬生生把两家的利益捆在了一起。” “现在我才看明白,他娘的,这小子是给黑水部挖了个坑!一个舒舒服服,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往下跳的坑!” “这才一年多的功夫!黑水部离了咱们的铁器和酒,恐怕日子都过不下去。如今女真内部分裂在即,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咱们铁林谷!” 陈远山越说越是兴奋。 “远山叔,那……” 芸娘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甲片,我们是卖还是不卖?” “卖!为什么不卖!” 陈远山大手一挥, “区区几万片甲片算什么?咱们卖的不是铁片子,是人情!是站队的投名状!” “林川那小子,都能把血狼部驯服……” “这个黑水部,就是第二个血狼部!” …… 永和二十五年,二月十八。 朔风如刀,刮过北疆的冻土,谁也未曾料到,这看似寻常的一日,会成为搅动天下格局的转折。 东北关外,女真七部世代盘踞,向来各据一方、互有攻伐。 可这一日,粟末、白山、伯咄、安车骨四部的旗帜竟罕见地聚于一处,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集结,没有任何预兆,这支空前庞大的联军骤然南下,朝着南方的大乾疆土,再度张开獠牙。 铁骑洪流分作两股,如双头猛虎:一路向西,直扑镇北王所辖的保州;一路向东,朝着滨海要津津州猛冲而去。 西线,攻城锤撞向保州的城墙,震得城砖簌簌掉落,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城头,守军的惨叫声与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火光很快染红了保州的天空; 东线,津州城外的护城河还结着冰,女真士兵架起云梯,嘶吼着向上攀爬,城楼上的守军拼死抵抗,鲜血顺着城墙蜿蜒而下,汇入冰冷的河水中。 双线战火几乎同时燃起,北疆防线瞬间被撕开两道狰狞的裂口。 保州告急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中原。 彼时,镇北王麾下的三万精锐正奉诏南下勤王,行至半途,斥候的加急文书便递到了主将手中。主将当机立断,三万将士不及休整,连夜调转兵锋,驰援保州。 相邻的东平军收到消息,也顿时没了继续南下的底气。 东平王随即下令收缩防线,调集兵力固守沧州一带,紧闭城门,任由城外的烽火蔓延,只求自保。 东平军的退缩,意外缓解了吴越军北线的压力。 此前一直被东平军牵制的吴越军,终于寻得机会,先是一举收复被东平军占据的邳州,紧接着马不停蹄,拿下了战略要地彭城。兵锋所指,势如破竹,大军一路北上,竟直抵东平重镇沂州,一番血战之后,攻破城门,将沂州纳入囊中。 占据沂州后,吴越军并未乘胜追击,反而开始大兴土木,夯土筑垒,在城外挖深壕、立拒马,摆出一副固守待援的姿态,要将沂州打造成坚不可摧的堡垒。 同时,吴越王召集心腹将领,抽调半数主力,连夜整装南下,目标直指盛州。 就在中原版图变化之际,一则消息突然炸开: 颍州卫指挥使张启,竟率麾下全体将士,宣布归顺朝廷! 这可是吴越王麾下第一支公开拨乱反正的劲旅。 吴越王盛怒之下,即刻传令,命宿州卫、庐州卫、淮南卫三路兵马火速集结,合围颍州,“务必生擒张启,踏平颍州!” 本就动荡不安的中原,经此一变,局势愈发混乱。 各方势力或战或守,或叛或降,没人能预料下一刻战火会烧向何处。 而与此同时,盛州城外,一支装备精良的劲旅正悄然集结。 他们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启程,一路南下,直抵长江江畔的采石矶。 江面上,早已备好的渡船静静等候,将士们依次登船,趁着沉沉夜色渡过长江。 上岸之后,他们没有停留,径直钻进了茫茫的荒野之中。 身影很快被夜色与密林吞噬,去向成谜。 而在西北,二十条巨大的船只,包括十条铁林商船,十条新建的武装商船,满载着货物,缓缓驶离青州码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5章,远下江南 河面之上,新建的巨舶破开浑浊的浪涛,行驶得极为平稳。 这支名为“黄河水师”的新军,虽初出茅庐,但根骨却硬朗得很。数百名核心成员,一半是河西船帮里跟黄河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舵手,另一半则是铁林船队里精于驾驭大船的好手。无论操船还是水性,放眼天下都难寻对手。 更别提,随船的还有铁林谷战兵,以及陆十二率领的精锐。 除此之外,船队里还混进了一帮画风迥异的家伙—— 云门五虎,带着一百多名江湖好汉,分散在各条船上。 这群人上了船,虽说也不会惹事,可毕竟是江湖出身,根本闲不住,一个个不是在甲板上比武,就是在船舷边钓鱼,咋咋呼呼,给这趟肃杀的南下之行平添了几分热闹。 此番兴师动众,明面是运送军械物资支援江南。 实则核心要务,是护送南宫珏一行,以及随行的近百名年轻学子。 这些学子皆是从各州精挑细选的精干之才,他们或深耕铁林谷农工商诸业,洞悉利弊要害;或曾在各州府历练,熟稔地方民情吏治,个个身怀实学、心智通透。 林川在江南推行新政,根基未稳,急需这般懂实务、知内情的人手辅佐,他们南下的首要使命,便是以己之长,推动新政落地生根,助江南尽快恢复生机与秩序。 同行的,还有林川的大夫人、二夫人,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少主林衍。 旗舰船舱外。 芸娘怀里抱着林衍,小家伙刚睡醒,精神头正好,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摇摇晃晃的世界。 陆十二坐在对面,手里拎着一只刚出锅的烧鸡,油光锃亮,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他正要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忽然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 一低头,正对上林衍直勾勾的目光。 小家伙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嘴角挂着一丝晶莹,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渴望声。 “十二,你瞅瞅,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芸娘被逗笑了,轻轻拍了拍林衍的后背。 陆十二嘿嘿一笑,立刻撕下一小条最嫩的鸡胸肉,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嘴里哄着: “来,少主,尝尝鲜。” “他才多大,哪能吃这个?” 一只素手伸过来,轻轻挡住了陆十二的动作。 砚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陆十二讪讪地收回手,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嘟囔: “这不是心疼少主嘛。想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连米汤都喝不饱,能啃上个窝窝头就算过年了。” 砚秋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能记事儿?” “我不记事儿,家里穷苦啊!” 陆十二脖子一梗,振振有词,“我从小就没吃过啥好的,哪像咱们少主,生下来就是蜜罐里泡大的,有肉吃,有新衣穿。” 芸娘听着这话,眼眶微微一热,抱着林衍的手臂又紧了紧。 砚秋顺着他的话头,打趣道: “等你以后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娃,也能让他从小就有肉吃。” “我才不成家呢!” 陆十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砚秋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算着:“你今年都十七了,也该到年纪了。” “十六!十六!周岁还不到十七!” 陆十二梗着脖子反驳。 正笑闹着,旁边有人尖叫一声。 “十二哥,十八钓到鱼了!好大一条!” 一道娇小的身影旋风般从船尾方向跑来,人未到,清脆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是陈芷兰。 丫头跑得小脸通红,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真的假的?” 陆十二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鸡顿时不香了。 他一把将烧鸡塞到陈芷兰手中,拔腿就往船尾冲。 陈芷兰拿着烧鸡愣了片刻,目光对上秦砚秋的笑意。 “师、师、师傅!” 她脸一红,抱着烧鸡就往后跑。 看着两人火烧屁股似的身影,芸娘咯咯笑起来。 砚秋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小心吹凉,喂到芸娘嘴边。 “你也吃点,这几天光顾着照顾衍儿,人都清减了。” 芸娘张口接下,温热的肉糜入口即化,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姐姐也吃。” 船尾,甲板上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帮家伙正扯着嗓子大呼小叫,比自己钓到鱼还激动。 陆十八正哈哈大笑,手里的长枪头上绑着一根钓线,当作钓竿。 钓线绷得笔直,末端在浑浊的河水里剧烈挣扎,搅起一片水花。 “拽上来啊!” 身旁的众人纷纷叫嚷着。 “十二哥!”陆十八回头叫着。 “来了来了!” 陆十二大吼一声,挤进人群,一把抢过长枪。 他双臂肌肉贲起,猛地向后一扬,“起!” 哗啦——! 水花冲天炸开,一条足有三尺多长、肚子滚圆的大青鱼被硬生生拽出水面,带着千钧之势砸在甲板上。 “砰!” 一声巨响,整片甲板都跟着震了三震。 那大青鱼在甲板上疯狂扑腾,尾巴“啪啪”甩动,抽得甲板砰砰作响,离得近的几个汉子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水,狼狈不堪,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好家伙!这鱼怕不是快成精了!” “黄河里的大青鱼,啧啧,能炖上两大锅!” 喧闹声顺着风传回船舱,芸娘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 秦砚秋看着她的侧脸,笑道:“此行南下,我们这样贸然过去,将军怕是要责怪咱们了。” 芸娘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翻滚的河面上。 “相公在江南,陆姐姐又是个只懂功夫的,哪里会照顾人。”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里林衍的小脸。 “我们去了,他累了乏了,至少能吃上一口热饭,睡个安稳觉。也该让衍儿……见见他爹了。” 砚秋闻言,心头一软,嘴上打趣道:“心里想将军就直说,还找这么多理由。” 芸娘脸颊一热,不甘示弱地斜了她一眼。 “姐姐你不想?也不知是谁,前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念叨着‘将军’、‘将军’……” “你!” 砚秋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恼,伸手就在芸娘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胡说!看我以后还跟不跟你一起睡了!” “好姐姐,我错了嘛。” 芸娘笑着求饶,“我一个人带着衍儿,晚上怕黑。” 两人正笑闹着。 前面的船上传来尖锐的哨声。 甲板上的人皆是久经风浪之辈,闻声瞬间收敛了神色。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水天相接的尽头,原本空旷的水面上,竟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船影。 少说也有几十艘。 小舢板、中型快船错落交织,船头插着杂乱的旗号,正借着风势,朝着船队疾驰而来。 “是黄河水匪!” 瞭望塔上的哨兵,高声示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6章,有屁快放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有不少人是第一次上船,遇到这种情形,第一时间是拿起兵器。 反倒是船上的老船工和水手们,一个个神色如常。 有人不紧不慢地将帆索重新紧了一圈,还有人朝着浑浊的河水里吐了口唾沫,对着身边紧张的年轻人嘿嘿一笑。 “慌什么,黄河里的浪,比这几条破船大多了。” “没事没事啊!” “都放宽心,这些都是小鱼小虾!” 他们常年在水上讨生活,什么阵仗没见过。 何况铁林谷的船队,在这条水道上向来是横着走,哪个不长眼的水匪敢来捋虎须? 船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袭青衫的南宫珏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甲板上扫过,落在陆十二身上, “十二,带你的人守好舱门,别让夫人和少主受了惊。” “放心,南先生!” 陆十二抱着刀鞘,嘿嘿一笑。 “你就不跟胡大那厮学点好!”南宫珏摇摇头。 前面副船的船头上,罗千帆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柔软的绸布,仔細擦了擦黄铜镜筒上的水汽,又将千里镜端到眼前。 这宝贝,可是他当上水师千户后才配发的,整个铁林谷也没几支。 “他娘的,这是谁家这么不长眼色?” 罗千帆将千里镜小心塞回胸前的口袋,朝身旁的号旗官沉声下令: “传令!变阵!给老子迎上去!” 呜——呜—— 伴随着几道旗语,几条船上响起沉闷的号角,原本呈一字长蛇阵的船队骤然变阵。四艘武装商船脱离主队,船身犁开白浪,朝着左右两侧加速前行,整个船队瞬间化作一支锋利的箭头,迎着那片船影冲了上去。 这股气势,反倒让远处的水匪船队放慢了速度。 “看清了!是十里寨的旗号!” 瞭望船上传来旗语,哨兵扯着嗓子大喊。 “十里寨?”罗千帆一愣。 身旁的副船总官低声道:“这是黄河中段有名的水上帮派,往年咱们的船路过,也都打点过银钱,他们也不会主动惹事,今天摆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 说话间,对方船队中驶出一艘快船,破开风浪,直奔船队而来。 船头站着一个黑塔似的壮汉,离着老远,就抱起了拳头。 片刻后。 罗千帆领着那黑壮汉子,快步登上旗舰甲板,来到南宫珏面前。 “南宫先生,这是十里寨的当家,崔东风,说有要事求见。” 南宫珏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皱起眉头: “十里寨的人?找我何事?” 那汉子一见南宫珏,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下,脑门实实在在地往甲板上磕下去。 “砰!砰!砰!” “十里寨崔东风,给大人磕头了!” “哎?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行此大礼?”南宫珏赶紧招呼左右将他扶起。 崔东方站起身来,抱拳道:“去年冬天,林将军率兵途径孟津渡,顺手把盘踞渡口的那伙叛军龟孙给剿了!那帮杂碎烧杀抢掠,不少乡亲深受其害,十里寨的弟兄们在陆上干不过他们,多亏了林将军为我们出了这口恶气,我们十里寨上下,感激不尽!” 崔东风咧开大嘴,指了指后方水面上那几十艘船。 “听说铁林船队要南下,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备了十头肥猪,不成敬意,给船上的兄弟们打打牙祭,加加餐!” 十头……肥猪? 甲板上,方才还随时准备溅对方一身血的汉子们,此刻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这阵仗,雷声大,雨点…… 不,掉下来的是猪? 南宫珏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对着崔东风温和一笑:“崔当家的好意,我代将军心领了。只是这十头猪,还请带回去吧。” “哎!这哪成!” 崔东风一听就急了,连连摆手,“南宫大人,您这是看不起我们十里寨的弟兄?” “崔当家误会了。” 南宫珏摇摇头,“久闻十里寨在黄河上的名声,劫富济贫,从不为难沿岸百姓。这十头肥猪,你们自己留着,也够寨子里的兄弟和附近的乡亲们吃几顿好的。” 这话一出,崔东风顿时不自在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南宫珏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了他神色中的纠结。 “崔当家,莫非还有别的事?”他问道。 崔东风抬起头,对上南宫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表情纠结起来。 旁边的罗千帆看得不耐烦。 他是个直肠子,最见不得这种磨磨唧唧的姿态。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南宫先生时间金贵着呢,你当是跟你在这黄河上晒太阳?” 被罗千帆这么一喝,崔东风也不着恼。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开口道: “那个……南宫大人,俺……俺就是想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听说……林将军在江南那边,杀狗官、打叛军,这事儿……是真的不?” 南宫珏眨了眨眼睛:“你从哪听说的?” 崔东风愣道:“南宫先生,您是不知道,俺们这里都传开了,说豫章军跟林将军结了同盟,林将军在江南都打下来一百多座城了!再不抓紧,都没功劳抢了……” 崔东风说得唾沫横飞,众人在一旁听得是哭笑不得。 南宫珏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崔东风一愣,看了看左右众人,抱拳道: “不瞒大人说!俺和寨子里不少弟兄,当年都是在水师里混饭吃的!可上面那帮狗娘养的将官,喝兵血,吃空饷,克扣军械,把咱们当牲口使!俺气不过,才跑来这黄河上,拉扯了这帮弟兄讨生活!” 他越说越激动,“去年林将军在孟津渡,一夜之间就把那伙叛军给平了,俺们弟兄们听说了之后,心里那个痛快!后来又听说将军治军严明,爱民如子,沿途秋毫无犯……俺们……俺们这帮当过兵的,心里都羡慕!” “所以,”崔东风深吸一口气,“俺今天斗胆拦下大人的船,就是想问个准话。如果传言是真的,俺……俺斗胆!想替这几百号弟兄,跟将军讨个前程!哪怕是当个马前卒,去冲锋陷阵,也比在这黄河上当个没着没落的水匪强!” 话音落下,他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大喝一声: “请大人收留!” 他身后,远处的那些小船上,一个个壮汉站立在船头,齐声抱拳。 “请大人收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7章,攻心为上 南宫珏和罗千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们此番南下,身负的密令之一,就是筹谋长江水路,组建一支真正的水师!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人没船,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林川才调集铁林谷的船南下,以解燃眉之急。 只是光靠河西船帮和铁林谷训练的水手,人手还是略显单薄。 谁能想到,这一趟出行,就有一支现成的、熟悉水性的队伍,自己送上门来了! 南宫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崔东风的话,背后是什么,他最是清楚。 人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 “起来吧。”南宫珏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想加入铁林谷,我们欢迎。只是,铁林谷有铁林谷的规矩。入了伍,便要听从号令,严守军纪。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你们……可想好了?” “想好了!”崔东风猛地抬头,“弟兄们早就过够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能为林将军这样的人物卖命,死也值了!总好过哪天不明不白地死在哪个犄角旮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好!”南宫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替将军做主,收下你们。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有人敢违背军纪,欺压百姓,休怪军法无情!” “大人放心!”崔东风拍着胸脯保证,“哪个兔崽子敢坏了规矩,不用您动手,俺亲手把他沉到黄河里喂王八!” 南宫珏笑了笑,目光转向远处的水面。 “口说无凭,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纳个投名状吧。” …… 斗转星移。 江南的春光已悄然漫过堤岸。 数日前盛州城内那场轰轰烈烈的全民缉奸行动,如今仍有余波。 不少揭发叛党、提供线索的百姓,凭着官府发放的赏银一夜变富,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随着奸佞肃清,人心渐稳,盛州城的日子也渐渐回归了往常那般热闹。 早市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座无虚席,秦淮河上的画舫也多了起来,丝竹之声伴着流水潺潺,竟让人暂时忘了江南仍在叛乱之中。 铁林酒楼的京城分号尚未正式开业,门前的匾额还蒙着红布,可铁林谷最擅长的舆论引导工作,早已借着城中说书先生的嘴,润物细无声地铺展开来。 茶楼里,说书人拍着醒木,讲的是摄政王奇兵大破敌阵的故事,听得台下百姓拍手叫好;酒肆中,行脚商人唾沫横飞地传播着西北新政农桑兴旺、百姓安居乐业的传闻,让不少饱受战乱之苦的江南人心中生出向往。 与此同时,军事层面的布局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盛安军为期一个月的特训圆满结束,上万名士气高昂的大军,被陆续分派到句容、宣州、镇江等地,开始对当地守军进行全面整编。 淘汰老弱,补充精锐,统一军纪与战术……这些原本涣散的地方军队,将陆续被整编成真正能为朝廷所用的战力。 与军事整编同步进行的,是朝廷派出的数十名特使。 他们身着便服,带着摄政王手谕,陆续奔赴附近那些西陇卫骑兵曾袭扰过的县城,开展第二阶段的劝降工作。 对于那些吴越王深耕多年的大州城,特使们暂时绕开了。 那些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深厚,贸然劝降意义不大,林川另有别的处理手段。 而对于各州下辖的中小县城,林川要讲的道理简单直白: “这些地方过去皆是吴越王辖地,如今大势已定,尔等若能识时务归顺朝廷,过往一切既往不咎,百姓可安居乐业,官吏可留任原职,后续诸事皆可从长计议;若执意顽抗,待大军兵临城下,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这劝降并非一蹴而就,只是第一步的试探与统计工作,林川并不着急。 江南的土地与人口就摆在那儿,跑不了也躲不开。 他要的,是一场攻心为上的持久战。 先通过舆论渗透,散播吴越军大败的消息和朝廷的威势,瓦解地方官民对吴越王的忠诚度;再通过劝降安抚,派出特使晓以利害,给那些摇摆不定的县城提供一条稳妥的退路,用最小的代价收复失地,减少无谓的伤亡与破坏。 同时,寻找适当的机会,对负隅顽抗的重要城池或者吴越主力展开作战,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城池不敢心存侥幸。 文武兼备,软硬齐施。 舆论为“软”,劝降为“柔”,奇兵为“硬”,而背后的军力,便是一切的底气。 林川要让江南的官民明白,归顺朝廷是唯一的出路,顽抗只会招致毁灭。 这套体系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既展现了朝廷的宽容,也彰显了实力。 唯有如此, 才能让整个江南的局势,朝着他预想的方向推进。 …… 东宫。 殿内灯火通明,将一张铺满整张长案的巨大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太子赵珩俯身案前。 舆图之上,朱砂与墨笔交错纵横,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曾几何时,代表朝廷势力的朱砂,只有京城那孤零零的一点。而如今,那抹红色已然泼洒开来,在江南大地上画出了一片燎原之势。 当涂、句容、镇江、宣州四座大城,已经牢牢握在了手中。 而在它们周围,又有二十多个先后宣布归顺的县城,用朱笔圈出,连成一片。 赵珩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胸中激荡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就好像,指尖能够触摸到每一寸失而复得的土地。 这都是林川的功劳。 短短一月,竟有如此成效。 可这位不世之功的缔造者,此刻正坐在他对面,抱着一只青瓷大碗,呼噜呼噜吃得不亦乐乎。 与这殿内庄重的氛围实在是格格不入。 赵珩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枚新插上的红色小旗上。 瞳孔微微一凝。 那面小旗的位置格外突兀,让整片已经连成一片的红色疆域,都显得有些怪异。 “嗝……” 一声饱嗝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林川心满意足地放下玉碗,拿丝帕擦了擦嘴: “殿下这东宫御膳房的蟹粉小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当真是一绝。” 看着他那一脸回味无穷的模样,赵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吃饱了,还请来给孤解惑。” 他指着那面小旗,催促道, “请问林师,下一颗棋子,为何落在庐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8章,林师解惑 “林师”二字一出,林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殿下,臣求您了,微臣这点微末道行,哪担得起‘老师’二字,您这不是折煞臣吗?” 赵珩唇角微扬,慢悠悠悠地道:“孤的旨意,你也敢违抗?” 林川顿时没了脾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温润如玉,偶尔腹黑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只得无奈地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 庐州。 当涂以西三百里,吴越腹心重镇。 所有人都会以为,平南大将军必然要在江南稳扎稳打。 即便是要巩固当涂这座桥头堡,也必须要先取长江北岸的和州、巢州。 可林川不。 他竟派出铁林谷精锐,从采石矶渡过长江天堑,然后……然后直接绕开这两座州城,悍然前插三百里,直取庐州! 这算什么打法? 孤军深入,粮道如何维系? 后路如何保障? 一旦被吴越军截断退路,这支精锐之师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殿下可知,庐州有多重要?”林川问道。 “自然知道。” 赵珩点点头,“庐州地处江淮之间,承东启西,连南贯北,乃兵家必争之地。其城防坚固,人口众多,是吴越王在江北的重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川:“这些,孤都清楚。孤不明白的是,为何要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行此险招?”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在庐州以南,一片看似空旷的平原上画了一个大圈。 “殿下,打仗,打的是什么?” 赵珩一怔。 这个问题太过浅显,他反而不知如何作答。 林川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打的是钱粮,是人心。吴越王粮草银钱充盈,能支撑他们打上十年八年。可他们的粮仓,除了江南,还有哪里?” 他的手指顺着舆图上几条不起眼的蓝色细线,一路蜿蜒下去。 “巢湖水系?!” 赵珩的呼吸猛地一滞。 “没错!” 林川点点头,“兵法云,守江必守淮。若说当涂是盛州的唇齿,那这庐州,便是整个江淮的咽喉。”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线,从庐州一路向北,直指中原腹地。 “拿下庐州,向北可威慑中原,向南可俯瞰江南。殿下如今占据镇江,断了南北漕运,确实是扼住了吴越的命脉。可吴越王不止江南一个粮仓,湖广、豫章的产粮地,同样不可小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在舆图上的几个位置。 “这些粮食要运往各州,走陆路耗时耗力,成本高昂。最快、最省力的路,便是走水路,经由巢湖,汇于庐州,再由庐州统一调度,分发转运至各州。” 赵珩盯着那几条水运细线,眼中光芒大盛。 这些密如蛛网的水道,以前他从未将它们与战局如此紧密地联系起来! 林川继续道:“拿下当涂,等于在长江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吴越军可以固守,跟我们慢慢耗。可殿下一旦拿下庐州……” 他的手指在庐州城上重重一敲, “我们就彻底掐断了吴越大军的粮道,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说完,林川嘿嘿一笑,“这就好比,殿下您这御膳房的蟹粉小馄饨,手艺再好,没了面粉和蟹肉,那也做不出来不是?” 这个比喻实在不怎么高明,甚至有些不伦不类。 可赵珩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的心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战栗。 他看着林川,眼神复杂。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当满朝文武,包括他自己,都还在盯着那一座座坚城、一个个关隘时,他却将目光投向了敌人的饭碗!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可……孤军深入,数千精锐悬于敌境腹地,粮草如何为继?后路如何保障?” 赵珩还是问出了他心底最大的疑虑。 林川笑起来:“殿下,吴越王经营江南多年,那些大州城里,哪个不是他盘根错节的老巢?我们若是一座一座去啃硬骨头,要打到何年何月?就算最后打下来,也是一场惨胜,整个江南的元气都要被我们自己耗光了。” 赵恒听得入了神,眉头紧紧皱起来。 林川说的没错,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局面。 “所以,我们不跟他慢慢磨。” 林川话锋一转,“他以为殿下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给他足够的时间调兵遣将,从容布防。可他绝对想不到,殿下会用‘蛙跳攻势’!” “蛙跳攻势?”赵珩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闻所未闻的新鲜词。 “对。” 林川的手指在舆图上,从当涂的位置,直接越过和州、巢州,点在了庐州之上。 “就像青蛙跳过挡路的石子,我们直接放弃中间那些无关紧要的州城,集结最精锐的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命中庐州这个核心!” 他的手掌在庐州周围画了一个圈。 “斩其首,则群龙无主。只要庐州一破,那些还在观望、摇摆的州县,没了主心骨,又断了粮草来源,除了望风而降,还能有什么作为?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粮草怎么办?” 赵珩再次追问,这个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 “粮草?”林川笑起来,“殿下,我们何须自己带粮草?庐州城内,吴越王囤积的军粮,足够胡大勇他们吃上十年!” 以战养战?! 赵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庐州城防坚固,不弱于盛州,仅凭数千人,如何能确保一击必中?” “殿下忘了,我们有火器。” “火器……”赵珩皱起眉头,“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神不神,殿下过几日便知。” “为何是过几日?” “因为按日子算,最多三日,庐州大捷的奏报,就该送到殿下的案头了。” 林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届时,和州与巢州的降书,想必也会在路上了。” 赵珩猛地站起身,呼吸陡然急促。 三日? 林川竟然……连时间都算好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9章,庐州城变 吴越重镇,庐州城。 西临巢湖,北依淝水,东接江淮平原,南连庐州官道。 四门之中,西门因滨湖多软质滩涂,向来人少。 夜雾弥漫,水汽浸透了岸边的芦苇荡。 三千铁林谷战兵蛰伏于此,如同融入黑暗的巨石,死气沉沉。 这里距离西门城楼不足千步。 胡大勇按着刀柄。 一名斥候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副将,已确认,吴越王急令庐州卫五千人攻打颍州,城内守军仅剩五千,多为新兵老弱。” “南门扼守官道,布防最密,有两千五百人。” “北门临淝水,有水师五百,陆兵五百。” “东门外是粮庄,驻军一千。” “唯独西门,仅五百兵力!” “咱们的人已伪装成船夫脚夫混入,三更时分,一队攻打西门,一队攻打府衙!” 胡大勇点点头,目光穿透夜雾,望向那模糊的城郭轮廓。 巢湖的水波拍岸声,一下,又一下。 此时的庐州西门城楼上。 几名守军蜷缩在哨棚里,抵御着湖面吹来的湿风。 “他娘的,真冷。” 一个新兵蛋子搓着手,嘴里嘟囔着, “这鬼地方,连个鸟都看不见,派咱们守着有啥用?” 旁边的老兵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就因为没用,才派咱们来。你小子就知足吧,南门那帮弟兄,今晚得站一夜的岗。” 新兵还想抱怨,远处幽幽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咚——咚——咚—— 梆子声刚落。 城西码头区,堆放着干货的货栈角落,被洒上了火油。 一簇小小的火苗悄然舔上了麻布。 紧接着,火苗像是被喂了十全大补汤的野兽,猛地窜起三尺高! 呼——!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瞬间化作一头咆哮的巨兽!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将半边巢湖的水面映得一片血红。 “他娘的,那是什么?” 城楼上,刚刚还在抱怨的新兵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火……好大的火!” 旁边的老兵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火烧的不是地方,是他们的脑袋! “走水啦!码头走水啦!”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敲锣!快他娘的敲锣!还愣着干什么!” 老兵一脚踹在新兵的屁股上,手忙脚乱地去解挂在墙上的铜锣。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响彻西门。 “快!分一半人去救火!” 城楼上的总旗脸都白了,码头要是烧光了,将军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一群守军乱糟糟地冲下城楼,朝着火光冲天的码头跑去。 城楼之上,瞬间空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心惊肉跳地望着那片火海,根本没人注意城外。 芦苇荡中,胡大勇缓缓站起身,将手一挥。 暗影如潮,悄无声息朝城门蔓延过去。 城楼上一片鸡飞狗跳。 城门内,几十道黑影从街旁的黑暗中蹿出来,摸上了通往城墙的石阶。 总旗刚骂骂咧咧地从哨房里出来,正想吼一嗓子让手下别他娘的看热闹,一道黑影就贴了上来。 总旗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凉。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滑,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名守兵刚转过头,短刀就从他的后心捅入,刀尖从前胸透出,连哼都没哼一声。 另一名守兵惊恐地瞪大眼睛,刚举起手里的长矛,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握住,用力一拧,骨骼碎裂。下一刻,刀锋就捅穿了胸膛。 没有惨叫,没有呼救。 只有刀刃入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尸体倒地的沉重声。 混乱的锣声和远处救火的呐喊,成了这场屠杀最好的掩护。 不过十几个呼吸,城门二十多名守兵,尽数毙命。 几人冲进绞盘室,合力转动绞盘。 吊桥缓缓落下,城门也渐渐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无数黑色的影子从门缝中涌入,如同一道河流,悄无声息地灌进庐州城。 胡大勇一挥手,队伍立刻分流。 一队直扑城防大营,一队沿着主街分散开来,控制要道。 与此同时。 庐州府衙,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砸得咣咣作响。 “开门!军情十万火急!快开门!” 门内,守门的家丁被吵醒,正一肚子火,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大半夜的,哪个王八羔子在此喧哗?” “城西码头走水,城外有敌军杀过来了!再不开门,脑袋都得搬家!速速禀报李将军!” 门外的吼声满是惊惶。 敌军? 门内的家丁一个激灵,那点睡意和火气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腿肚子一软,连滚带爬地就往内院冲去:“不好了!不好了!打过来了!” 他前脚刚跑没几步,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紧随其后。 另一道身影则闪到大门后,利索地抽掉了门栓。 “吱呀——” 大门被拉开一道缝,更多的黑影鱼贯而入。 “哎,你们是什么人?” 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家丁刚问了一句,脖颈处便是一凉,一柄冰冷的短刀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肉。 内院。 庐州卫指挥使李崇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人事不省,梦里还在加官进爵,好不快活。 下一刻,他便被人连人带被地从床上掀了下来。 “将军!醒醒!出事了!” 亲兵焦急的呼喊让他瞬间惊醒。 李崇来不及发火,就被亲兵七手八脚地套上甲胄。 他一边往外冲,一边怒声吩咐: “传令下去,调集兵马去——” 话音戛然而止。 冲出房门的脚步骤然停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宽敞的院落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数十道人影。 独眼龙从队列中走出,咧嘴一笑。 “哪位是李将军?” 李崇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握紧了刀柄,色厉内荏地喝道: “尔等究竟是何人,竟敢夜闯——” “噗!”一声沉闷的轻响。 话音未落,一根弩箭已经钉进了他的右肩。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一个踉跄。 “将军!” 几名亲兵大惊失色,刚要上前护主,便听“噗噗噗”一阵密集的闷响,数道寒光闪过,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独眼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薅住李崇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摄政王有旨,李将军,你接,还是不接!” “呃……” 李崇疼得满头冷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摄政王? 哪个摄政王? 独眼龙见他这副呆头鹅的模样,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灿黄的绸缎,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自个儿体面点跪下接旨,还是让老子帮你一把,给你这膝盖松松筋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0章,一级戒备 李崇的膝盖骨很硬,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可当独眼龙的大手,像抓小鸡一样攥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刀尖在他膝盖上轻轻画着圈时,他觉得自己的膝盖骨,好像也没那么硬了。 “我……我接!” 李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眼下这光景,院子里躺着的是他的亲兵,脖子上架着的是要命的刀,对方手里还拿着王旨。 是死是活,是跪着还是躺着,这道题并不难选。 独眼龙咧嘴一笑,松开了手。 李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卷灿黄的绸缎。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独眼龙蹲下身。 大手在李崇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左右开弓,不轻不重地拍着。 力道刚好,羞辱十足。 “啧啧,满院子的脂粉香,李将军当真是好雅兴。可惜,好日子到头了。” 独眼龙直起身,用下巴点了点那卷明黄的绸缎。 “自己看,上面写的什么。” “大声念出来,让你手底下那些还没死透的弟兄们,也听个明白。” 李崇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缓缓展开了那卷绸缎。 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字,而是一方鲜红如血的玉印。 ——摄政王印! 李崇的眼皮狠狠一跳。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摄政王? 他的目光僵硬地下移。 “……庐州卫指挥使李崇,即刻起,总领庐州兵马,平定吴越王之乱……” 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头顶。 天旋地转。 “念啊,怎么不念了?” 独眼龙等得不耐烦,抬起刀鞘,对着他的头盔“当”的就是一下。 声音清脆。 “是不识字,还是不敢念?” 李崇的嘴唇抖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呵,废物。” 独眼龙一把将绸缎从他手中扯过,清了清嗓子。 “摄政王有旨!” “吴越王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着庐州卫指挥使李崇,即刻平叛!” “凡追随吴越王者,杀无赦!” “凡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 独眼龙念完,随手将那卷要命的圣旨扔回李崇怀里。 “传令吧,李将军。” “让你的兵,放下武器。” “不然,老子今晚就用你的脑袋,给庐州城换个新主人。” …… 庐州城,彻底乱了。 最先乱起来的,是西门码头。 那火不是寻常走水,烧的不是木头,是浇了猛火油的船帮和仓库!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凄厉的铜锣声和百姓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半座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醒。 南门城防大营。 副将刚披上甲胄,正对着几个千户大声呵斥:“慌什么!不就是西门着了火,派一营人过去救火,其余人等坚守岗位,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外面……外面杀进来了!” “什么?”副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哪来的敌人!” 亲兵指着大营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通一把推开他,提刀冲出营帐。 一看之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营门不知何时已经洞开,无数黑甲战兵正无声地涌入,见人就杀。 他们手里拎着统一制式的短弩和战刀,三五人一组,配合默契。 副将吓得刚想转身逃跑。 “噗!噗!噗!” 几支弩箭尽数钉进了他的胸膛和面门。 有限的抵抗,迅速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南门易主。 一个战兵踩着尸体,擦了擦刀上的血,对旁边的人说: “他娘的,这帮守军比娘们还不禁打,老子还没过足瘾。” “想过瘾,你扔铁雷啊。” “打他们还用雷?纯浪费!” “行了,别废话,留一队人守着,其他人,去接管武库!” 几乎是同一时间,东门也已经易主。 城内乱成一锅粥,唯有北门水师大营,一片死寂。 死寂得有些诡异。 箭楼上,哨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营墙内,一队队水师官兵按战斗序列集结完毕,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没人发出半点声音,都在等一道命令。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庐州水师千户,正死死地盯着手上那份军令。 上面的字迹他来回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是看不懂。 可末尾那个鲜红的指挥使大印,货真价实。 “头儿,将军的令,错不了。让咱们放下军械,不得妄动,咱们照做就是了。” 旁边一个百户凑上来,小声嘀咕。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千户猛地一拍桌子。 好端端的,怎么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个摄政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内几个心腹:“你们信?” 几人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先开口。 信不信,现在还重要么?军令如山。 “老子在庐州水师待了十年,从没听说过朝廷什么时候多了个摄政王!” 千户低声道,“你们谁听过?” 帐内依旧一片死寂,只有帐外风吹过营旗的呼啦声。 那百户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头儿,没听过归没听过……可这大印是真的。派人送来的,也是将军身边的亲兵,错不了……” “亲兵?”千户冷笑一声,“万一那亲兵的爹娘老婆,正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呢?万一李将军,也是被人拿刀逼着下的令呢?” 这话一出,帐内几人脸色瞬间煞白。 “头儿,那……那我们怎么办?这可是白纸黑字,违令是要杀头的!” “杀头?” 千户猛地站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现在听令,才是真的要掉脑袋!” “你用你那被驴踢过的脑子想一想!” “西门码头烧成了火炬,南门大营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没了动静,城里喊杀声震天!这时候,一道命令送过来,让我们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这是让我们干什么?伸长了脖子,等着人家来砍吗?!” 众人听得冷汗涔涔。 “他娘的,老子这条命,是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靠听话听来的!” 千户眼中凶光一闪。 “放下军械就是投降,就是把刀柄递到人家手里!” “不行!”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箭, “传我将令!” “全营一级戒备!!” “派两个最机灵的斥候,摸去南门和西门,我要知道城里到底在闹什么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1章,水师炸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两个派出去的斥候连滚带爬跑了回来。 “将军!” 那斥候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我们被围了!” “什么?” 千户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那斥候的衣领。 “哪来的人?!” “不知道!黑压压一片,全是步卒!” 斥候的牙齿在打战。 “他们堵死了大营外面的所有路!” “多少人?” “看不清……少说也有上千人!” “上千人……” 千户松开了手,目光狠厉。 “头儿……这,这可怎么办?”身旁的百户声音颤抖。 千户没有理他,深呼吸,强行压下翻腾的血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猛地钉向帐外码头的方向! 陆路被堵死了。 他还有水路! 想把老子困死在这? 做梦! “传令——” 他刚开口,营外,骚动猛然爆发。 “着火了!” “船!我们的船着火了!” 千户一把推开身前的亲兵,疯了一样冲出大帐。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码头的方向,那十几艘他最引以为傲的主力战船,此刻正一艘接一艘地亮起来。 火舌从船舱里钻出来,舔舐着甲板和桅杆。 而且,不止一个火点。 这不是意外走水!!! “救火!!” 千户嘶吼一声, “都他娘的傻站着干什么!给老子去救火!” 他一脚踹在旁边已经吓傻了的百户屁股上,那百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吼道: “水!快提水!!” 营地瞬间炸了锅,兵卒们如梦初醒,乱糟糟地抓起水桶、水盆,所有能盛水的东西,疯了一样冲向码头。 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千户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水师的船,为了打水仗,除了弓箭床弩,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火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自己下的命令。 为了战备,每艘主力战船上,都必须储备至少十桶猛火油! 那是他用来烧别人船的,不是用来烧自己的!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千户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和混乱中。 冲在最前面的兵卒已经快要跑到码头边。 就在此时。 轰——! 一艘战船猛地爆开!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燃烧的木片和碎铁,如狂风般席卷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兵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整个吞噬,瞬间化为火人。 后面的人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滚成一团,哭爹喊娘。 千户被亲兵死死扑倒在地。 他顾不上疼,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人间炼狱。 轰!轰轰! 爆燃接二连三地响起,一艘艘战船成了巨大火船,那些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弟兄,在火海里挣扎,翻滚,最后悄无声息。 完了。 全完了。 他那十几艘宝贝疙瘩,他在这庐州水师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陆路被堵,水路被烧。 这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烧死、逼死在这里! “头儿……头儿……” 身边的百户牙齿咯咯作响,“这……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老子他娘的也想知道怎么办! 千户一把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脸被熏得漆黑。 只有一双眼睛,闪着骇人的红光。 他没再看那片火海,而是猛地转身,望向陆路被封锁的漆黑方向。 敌人的手段,一环扣一环,狠辣至极。 先用军令稳住他们,再派兵堵死陆路,最后一把火烧掉他所有退路。 对方算准了他会抗命,算准了他会想从水路逃! “他娘的,有点意思。” 他低声喃喃道,“把老子当猴耍……行,行啊!”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传我将令!” “全营将士!” “随我……” “杀出去!”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一道耀眼的火光。 “轰——!” 毫无征兆的,就在千户身前三步之遥,大地陡然炸裂开来! 泥土、碎石,连带着人的残肢断臂,被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掀上夜空。 灼热的气浪像一堵无形的重锤,狠狠拍在千户的胸口。 他那魁梧的身躯被直接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喷出,千户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想再次举起他的刀。 可手臂刚一撑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从腰部传来。 他艰难地低下头。 腰部以下,已经成了一滩分不清是甲胄还是血肉的烂泥。 知觉,正在飞速离他远去。 “敌袭——!” “啊——我的腿!我的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密集的爆炸声,在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响起。 轰!轰轰轰——! 一团团火光从人群中炸裂开来。 和船上火油桶那种连绵的爆燃不同,这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天罚一般的爆炸。 千户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视野开始模糊。 他趴在地上,看到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喝酒吃肉的汉子们,此刻成片倒下。 没有冲锋,没有对阵。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脚下的大地所吞噬。 “头儿……投……” 百户被炸断了双腿,正朝着他的方向爬,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投降? 千户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丝念头。 是啊…… 如果一开始就选择投降…… 他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 …… 盛州城。 刑部与都察院衙门外,人头攒动,喧嚣鼎沸,竟比刑场看斩还要热闹几分。 就在衙门朱漆大门一侧,一方青黑色石碑,连夜被立起来。 那石料瞧着粗粝不堪,像是从荒郊野地里随手刨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碑面上却凿着八个遒劲大字—— 五雷轰顶,祸及逆党。 “哎,你听说没?先前句容卫那伙人图谋不轨,夜里竟真遭了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啊,炸得那叫一个焦黑,连骨头渣子都快认不出了!” “何止句容卫!我表哥在衙门当差,悄悄跟我说,京里头好几位大人,也是叫天雷给劈死的!那场面,简直跟炼狱一般!依我看呐,就是这帮逆党忤逆作乱,触怒了上苍,这才招来的天谴!”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石碑是从庐州城外石子岗掘出来的,上面的字,竟是天生就带着的!” “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咱们殿下乃是真龙天子,谁敢造次反叛,谁就得落个天打雷劈的下场!” “我的天!难不成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故事,竟都是真的?” “那还有假!你忘了先前那藏头诗?就是那个林三……” “哎,我可听说了,那林三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特地来辅佐太子殿下的!” “那还用说?不然他怎会连百两黄金的赏赐都不肯领?” “怪不得,人家天上的神仙,怎么看得上人间的金银……” “照这么说,那吴越王他……” “那是自然!等着瞧吧,他这好日子啊,不远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横飞。 不过短短时日,江南各地流言四起,如野火般越烧越旺,越传越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2章,太子少傅 秦淮河畔,一间茶肆的三楼雅间。 凭栏远眺,画舫穿行,莺歌燕语,一派江南盛景。 一身便装的吏部尚书李若谷,端着茶杯,口中感叹连连: “众口铄金。老夫混迹官场数十载,杀人诛心的手段见过不少,可像林川这般,将民心玩弄于股掌之间,挥手便搅动天下风云的,平生仅见。此子……年方弱冠,竟有如此城府手段,可怖,可怖。” 他对面,是刚从当涂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东宫詹事徐文彦。 徐文彦苦笑着摇了摇头:“圣人尝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昔时只当是治民箴言,今方知,民心愚昧亦可成刃,在林将军手中,竟化作杀人不见血之利器。吴越王一世枭雄,怕是此生从未吃过这等有苦难言的哑巴亏。” “何止是哑巴亏,将他架于火上炙烤!” 李若谷放下茶杯,“等烤得外焦里嫩,人心尽失,再由我们步步紧逼,到那时,他除了自寻死路,别无他法!” 老尚书眯着眼,一字一句道:“这小子,忒狠了。”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桂花的甜香混着热气涌了进来。 林川拎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热糕点,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李大人,徐大人,聊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随手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仿佛那搅动天下风云的惊世谋划,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徐文彦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开口道: “林将军,正念叨你,你就来了。” 李若谷瞥了徐文彦一眼,忽然促狭地笑了起来:“文彦兄,你这称呼,可得改改了。” “哦?”徐文彦一愣。 李若谷捻着胡须,笑道:“你可知,殿下前日已于东宫设大礼,正式拜林川为太子少傅,与你我二人,共辅东宫?” 轰! 徐文彦脑中一片空白,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太子少傅? 那是什么职位? 那可是帝师之尊! 要知道,李若谷身为吏部尚书,百官之首,是太子亲拜的讲官。 而他自己,常年伴驾东宫,执掌詹事府,与李若谷同为太子师。 他们二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才学品行,都是朝野公认的泰山北斗。 可林川……他才多大? 殿下竟破格拜其为师!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徐文彦激动不已。 一则,是殿下慧眼识珠,不拘一格。 二则,更是说明林川的才华谋略,已然超出了将才的范畴,足以傅君! 从青州侯,到平南大将军,再到如今的太子少傅…… 这擢升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足见太子殿下对他的倚重与期许,到了何种地步! 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当真?” “这还有假?”李若谷乐呵呵地看着他。 “哎呀!” 徐文彦猛地站起身,对着林川长揖及地。 “林少傅!恭喜恭喜!你我往后同列东宫师席,共担辅佐殿下之责,实乃东宫之幸,社稷之幸啊!” “徐大人快快请起,这可折煞我了。”林川赶紧上前扶起他. 他岂会不明白太子的深意? 这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牢牢绑定在东宫阵营啊。 太子少傅,虽说是不必日日在东宫履职的虚衔,可名义上已是储君之师,是官方认可的帝师。 这身份分量极重,纵不如李若谷吏部尚书那般手握实权、位极人臣,却也是朝堂上一等一的体面人物。 百官见了,哪个不得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便是在朝中行走,也足以畅行无阻。 “殿下那是抬爱,我就是个出歪点子的,上不得台面。” “歪点子?” 李若谷哼了一声,捏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你这一个歪点子,比十万大军都管用!现在满城都在说吴越王是天弃逆党,等消息传到他军中,他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将,还有几个敢真心替他卖命?” “兵凶战危,能用口水淹死的,何必非要动刀动枪。” 林川也拿起一块,递给徐文彦。 “打仗嘛,攻心为上。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吃饭为辅。” 徐文彦看着这一老一小两只狐狸一唱一和,不由得莞尔。 只是想起一事,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川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徐大人,可是当涂的商税新政不顺畅?” 徐文彦一愣,哭笑不得:“林少傅,林小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老友说笑了。” 林川笑呵呵地接过话头, “您这张脸,就是一本账册。上面写满了‘难’字,我想不知道都难。” 一句话,把徐文彦满肚子的苦水给逗乐了。 “文彦兄,别绕圈子了。” 李若谷在一旁抚着胡须,慢悠悠地打圆场,“有什么难处,直说了便是。让林小友这颗全天下最灵光的脑袋,给你参详参详。” 徐文彦听了,重重叹了口气: “不瞒二位,当涂的商税新政,怕是……推不下去了。” “哦?” 林川眉梢微挑,神色却不见半分意外。 李若谷也收了笑意,神情凝重起来:“是有人公然抗法?” “若是公然抗法,反倒好办了!” 徐文彦摇摇头,“户部的人到了当涂,第一时间召集当地商户宣讲新政。那些大户乡绅,一个个笑得满脸堆花,对新政赞不绝口,一口一个‘殿下仁德’、‘利国利民’,拍着胸脯说要鼎力支持。可一落到实处,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钉子!” 他敲了敲桌子,继续道, “新政的核心是‘交易凭票’,这凭票要盖官印、要官府核验才算数。” “可商户们去衙门办手续,管印的吏员不是拉肚子,就是告了病假,根本寻不见人影!” “好不容易堵着人了,又说印泥用完了,得等上头调拨——全是托词,就是拖着不办!” “小商户们倒是想守规矩,可他们的货源,不是张家布庄,就是李家米行,全是当地的地头蛇。” “那些大户直接跟小商户说:‘用什么劳什子凭票?多麻烦!按老规矩来,我给你算便宜点。’” “小商户能怎么办?得罪了这些人,以后连货都进不着,只能跟着他们走老路子!” “户部也想强推,可人家没犯法啊!” 徐文彦眉头紧紧皱起, “吏员病了,总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上工吧?” “大户给小商户让利,是他们私下的交易,官府连插手的由头都没有!” “他们把整个当涂的商路都罩得严严实实,朝廷的政令,根本透不进去半分!” “这是阳奉阴违,用软刀子一点点割新政的肉!偏偏你还抓不住任何把柄!” “再这么拖下去,新政就成了一纸空文,朝廷的脸面、殿下的威信,全要丢尽了!” 李若谷听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文彦兄,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百年沉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3章,皇商总行 他也叹了口气,说道: “所谓皇权不下县,政令不出衙。朝廷条法传至地方,往往被盘根之宗族、坐大之乡绅,借乡约俗规另作解读。他们不逆上,不触法,唯以虚礼相奉,实则步步掣肘,渐次架空,使其孤立无援,有力难施。此乃历代治下之痼疾,从未断绝,千载以来,未有能革者也。” 话音落下,雅间里的空气都沉重下来。 这堵无形的墙,古往今来,不知挡住了多少锐意改革的雄心。 然而,林川却像个没事人。 他慢悠悠捏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嚼着。 “我当是什么大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还就怕他们不这么干,要是乖乖听话,那才叫有鬼。” 徐文彦和李若谷同时看向他,目光错愕起来。 “林小友,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没事人似的……”徐文彦急得直跺脚。 “急什么?” 林川笑起来,反问一句:“两位大人,你们觉得他们这堵墙,真的固若金汤?” “难道不是?”徐文彦下意识回答道。 “那我们为什么要费劲去撞墙?”林川反问道。 徐文彦一愣。 李若谷若有所思。 林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们有他们的墙,我们修我们的路就是了。他们不让商户走官府的门,那我们就给商户开一扇更大的窗,让他们自己主动从窗户里跳出来。” “更大的窗?” 徐文彦皱着眉,完全没听懂。 李若谷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徐大人,回宫之后,你可以向殿下递个折子。” 林川不紧不慢地说道,“就说为了更好推行商税新政、规范商事管理,建议成立一个由东宫直接管辖的‘皇商总行’。” “皇商总行?”徐文彦喃喃重复,还是没摸透门道。 “对。” 林川点点头,“这个皇商总行,不与民争利,只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为所有愿意加入、严格遵守新税法的商户,朝廷提供物流保护,甚至是专属物流。” “物流?”徐文彦和李若谷对视一眼。 “哦,就是货物流通,运输周转的意思,跟镖局、驿站、车马行干的营生是一回事,只是叫物流更明白些。” 林川解释道,“加入总行的商队,能直接插专属的旗号,沿途关卡一路畅通。若是用咱们总行直属的镖局,运费比市面上的脚行、私镖便宜三成。就跟商户们说,他们的货,有朝廷的兵马盯着护着,沿途那些关卡的苛捐盘剥、山里的匪患劫掠,全给他们挡了!” 轰! 徐文彦的脑子里像是有雷炸开。 用朝廷的军队……搞镖局? 专门护着商户运货?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他皱起眉头:“林小友,这万万不可!朝廷兵马是镇守江山、抵御外侮的,怎能去做这种市井镖局的营生?传出去岂不成了笑柄?” “徐大人,我只是打个比方,重点是,商路的安全。” 林川笑道,“再者说,朝廷的兵马,最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护着这江山社稷,护着天下百姓吗?” 徐文彦沉默下来。 林川的话,乍一听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可细细琢磨,似乎说的也没错。 转念再想,这份安全保障,这份成本节省,对终日奔波在路上的商人而言,是何等致命的诱惑! 林川没等他缓过神,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为商号内的商户,提供‘授信放贷’。” “他们不是想扩大经营、新开作坊,却缺本钱吗?好办!” “只要他过去一年的交易记录清清楚楚,有凭票为证、纳税分文不差,商号就可以借钱给他!” “利息,比市面上的钱庄、高利贷低一半。” “而且,他纳的税越多、信用越好,能借的钱就越多。” 这一下,连李若谷都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这……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乡绅大户能盘踞地方,靠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两条腿! 一条,是靠着宗族势力和官府庇护,垄断货源,拿捏商路,让小商户们不得不仰其鼻息。 另一条,就是放印子钱! 平日里装得悲天悯人,可一旦有百姓商户急需用钱,他们便立刻化身敲骨吸髓的恶鬼! 林川的第一条计策,用朝廷的力量保障物流,促进商路畅通。 这第二条,朝廷亲自下场放贷,这是要把他们的腿也给活生生卸了! “林小友,万万不可!” 徐文彦也急了,他不像李若谷想得那么深,但本能地觉得这事不妥, “朝廷怎么能……怎么能做放贷的营生?这与钱庄何异?与民争利,乃是大忌啊!” “与民争利?” 林川闻言,笑了起来,“徐大人,你说的这个‘民’,是指那些被印子钱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还是指那些放印子钱的乡绅大户?” 徐文彦顿时语塞。 林川的笑意淡去:“朝廷律法写得清清楚楚,民间借贷,月利不得过六。可有用吗?”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林川冷哼一声:“在他们的一亩三分地里,他们说的话,比朝廷的律法管用。县官管不了,府衙懒得管,一道政令到了地方,就成了一纸空文。既然规矩他们不听,那我们就亲自下场,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这话说着平淡。 可听在李若谷和徐文彦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 用朝廷的信誉和财力,以“皇商总行”的名义,直接冲垮那些吃人的印子钱!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太狠,也太绝了! “我们不光要放贷,还要把利息定得比他们低一半,甚至更低。” 林川继续说道,“我们要让所有商户都知道,只要你按时纳税,信用良好,朝廷就是你最大的靠山。缺钱了,朝廷借给你,而且是明明白白的低息。” “如此一来,谁还会去找那些乡绅大户借钱?” “他们的钱烂在库里,放不出去,就成了废铜烂铁。他们想拿捏商户,也就没了最重要的本钱。” 徐文彦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简直是……简直是……” 他“简直”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 李若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林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林小友,你这是要……以商制商,以钱制钱。” “不。”林川摇了摇头,纠正道,“是以朝廷之力,为天下商户,重塑一条清朗的商路。” 他说完,在两人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这还只是第二件。这皇商总行还有第三件事要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4章,天罗地网 “为商户,提供朝廷经营甚至垄断的货源。” 林川说道,“除了铜铁、盐业、茶马、丝绸、皮草、铸银之外,比如铁林谷产的精钢、新式农具、改良的种子,也都可以纳入进来,甚至,以后我们从海外弄来的,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儿。” “这些东西,只有加入皇商总行、严格遵守新税法的商户,才有资格贩卖。” “都是独一份的好货,根本不愁卖。利润比寻常货物,高出不知多少倍!” 第三件事说完,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徐文彦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林川,眼珠子半天没动一下。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林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跟乡绅豪强硬碰硬拆墙。 他这是要在墙的旁边,用金子和银子,直接铺出一条宽阔无比、流光溢彩的康庄大道! 徐文彦心中五味杂陈,激动莫名。 他哪里知道,这些后世成熟的商业模式,拿到这个时代,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想用人情宗族、乡规祖训、小恩小惠来绑住那些小商户? 行啊! 我给你更实在、更直接、更致命的诱惑! 朝廷担保、畅通无阻的物流! 利息低的贷款! 利润高到让人眼红的独家货源! 这三板斧下去, 哪一斧不是直劈商人的命门? 哪一斧不是砍在商人的心窝子上? 在真金白银、泼天富贵的面前,那些虚无缥缈的乡里人情、狗屁的宗族规矩,还算个什么东西! 那些乡绅豪强,可以不让商户走衙门修的路,可他们拦得住商户往钱眼里钻吗? 他们能堵住商户的腿,难道还能堵住商户那颗发财的心?!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徐文彦挨家挨户去游说,去苦劝。 那些商户自己就会哭着喊着,抱着家里积灰的账本和交易凭证,冲到皇商总行门前,跪求着加入! 而加入的唯一条件,就是必须、严格地遵守新税法! 如此一来,那堵所谓的“无形之墙”,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它依然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可墙里的人,早就跑光了。 所有人都绕开了它,兴高采烈地奔向了那条全新的、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路。 新政,也就不推自广了! “高……实在是高啊……” 徐文彦嘴唇哆嗦着,瘫靠在椅背上,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你这小子……” 李若谷猛地站起身,在雅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停下来,指着林川, “你……你这哪里是在搞什么商号?你这是在用银子,编一张天罗地网!一张要把天下所有商人都给网进来的天罗地网!你这是要当天下所有商人的‘总东家’啊!” “李大人言重了。不是我,是东宫,是殿下,是朝廷。” 林川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笑了起来。 “以朝廷的名义,资源整合,优化营商环境。” “大家都有钱赚,朝廷有稳定的税收,殿下有钱削藩练兵,商户有钱扩大经营,百姓有活干能吃饱饭——这叫多赢。” “而且是,大家都赢麻了。” 赢……麻了? 李若谷和徐文彦面面相觑。 虽然听不懂这个古怪的词,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分量。 这小子,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们闻所未闻的手段? 林川今日所言,早已不是给商户开一扇窗那么简单。 他这是要用皇商总行做地基,以东宫为中枢,搭建起一套全新的商业帝国。 上至朝廷,下至走卒,但凡与“商”字沾边,都将被纳入其中。 这既是为朝廷开源,更是要将天下商脉,攥进手中! 眼看二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林川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方才说的三件事,只是开胃小菜,是引他们进门的鱼饵。” “真要让这皇商总行站稳脚跟,让那些商户死心塌地,还需要系统的章法。” 他将茶杯在桌上轻轻一顿。 “第一,立规矩,分三六九等。” “入了总行的商户,每年一评。评什么?就评他交了多少税,做了多大买卖。” 林川说道,“评出来的上等商户,东宫票号的银子随他用,十万两、二十万两的大额授信,连眼都不用眨。铁林谷的精钢、海外的奇珍,优先给他卖!甚至……军需采买,也能让他们分一杯羹!” 徐文彦的呼吸陡然粗重。 军需采买!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可是稳赚不赔,以往只有顶级勋贵和皇亲国戚才能染指的禁脔! “中等商户,享受物流减免,票号也能给个三五万两的额度周转。至于刚入门的下等商户,本小利微,咱们也不嫌弃。物流照样给个低价,再给一笔千两以内的小额贷,帮他们渡过难关。” “只要他们老实本分,按时足额纳税,半年就能升一级。你说,有了这么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奔头,他们还会不会去巴结那些只会抽血的乡绅大户?” 林川嘴角微扬起来,“他们会自己盯着自己的账本,自己守着新税法的规矩,比谁都上心!因为每一笔交易,每一两税银,都关系到他明年能赚多少银子,能有多大的脸面!” “皇商总行只需要负责统计记录,所有评级、交易记录,总行统一登记造册,一式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户部,一份直呈东宫。谁是安分守己的良商,谁是偷奸耍滑的刁民,一目了然!” “以后户部收税,再也不用看地方官吏的脸色,更不用跟他们为了几本烂账扯皮。直接拿着总行的名册上门,谁敢说个不字?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李若谷抚着胡须的手蓦然停住:“以往地方上瞒报漏报,朝廷一盆糊涂账,只能吃个哑巴亏。有了这名册,谁再敢伸手,就是自寻死路!” “正是此理。”林川点头,话锋再转,“第二,建分号,通达天下。” “先在盛州周边,比如扬州、苏州这些商贸重地,把分行立起来。然后以点带面,向各州府县蔓延。最终,连边境的茶马互市,沿海的舶司,都要插上我们皇商总行的旗!” “所有分行,不受地方节制,由总行垂直管辖。掌柜的,由东宫属官、内务府专员和廉洁良吏共同担任。既管商户评级、货源调配,也管商税收缴、物流调度。” 徐文彦和李若谷听得入了神。 林川举例子道:“比如,在边境开设分行,直接跟西域、草原的部族做买卖。咱们的瓷器、精钢、丝绸、茶叶运出去,他们的战马、皮草、药材换回来。所有交易走总行渠道,官家做保,利润三七开,朝廷拿七成!商户拿三成,还得再交一成税。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会抢破头,因为咱们给的货,别处没有!咱们给的价,比走私掉脑袋还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5章,豪门盛宴 李若谷听得眼皮直跳,喃喃道: “官府带头做最大的买卖,还让商人感恩戴德地抢着交钱……这……这简直是……” “这还不算完。” 林川打断了他的惊叹, “这些分行,不仅是商号,更是殿下安插在天下各地的眼睛和耳朵!” “徐大人之前在当涂为何举步维艰?不就是因为地方官吏和乡绅沆瀣一气,把所有消息都捂得死死的,让朝廷成了瞎子聋子吗?” “有了分行就不一样了。哪个省的商户突然抱团抗税,哪个官员私下勾结豪强,哪个地方敢对新政阳奉阴违……分行的掌柜一封密信,通过我们自己的物流渠道,八百里加急,三天之内,就能悄无声息地摆在殿下的案头!” “届时,殿下便可提前布置,或雷霆一击,或分化瓦解,再也不至于被地方势力蒙在鼓里,处处被动!” 轰! 徐文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霍然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好!好一个天罗地网!好一双千里眼顺风耳!如此一来,何愁新政不兴!何愁天下不定!那些乡绅豪强,还想用软刀子割肉?他们连刀都递不出来!” “还不够。” 林川摇摇头,“这些,只是让皇商总行立起来的骨架。想让它活起来,跑起来,长成一头谁也无法撼动的巨兽,还需要血与肉。” “血和肉?”徐文彦赶紧又坐了回来。 “两位大人可曾想过,商人最怕什么?”林川不紧不慢地问道。 李若谷沉吟道:“自然是官府盘剥,苛捐杂税。” “那只是人祸。”林川笑起来,“人祸尚可周旋,可天灾呢?一场大水,一场兵乱,半生心血付诸东流。到那时,谁来管他们死活?” 他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 “所以,这第三步,便是设立‘商损预备金’。每年从总行抽一成纯利,专门存着。哪家商号的货物在路上被山洪冲了,哪家铺子在城里走了水,只要是入了总行的良商,查明属实,预备金就拨下去,帮他们补上亏空,渡过难关!” “这……”李若谷的眼角抽了抽,“用他们交上来的钱,反过来收买他们的人心?” “李大人此言差矣。” 林川纠正道,“这不是收买,是给他们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跟着东宫,跟着总行,天塌下来,都有人给顶着!如此,商路才能稳固,商税的盘子才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崩掉。” “喝点水再说。” 徐文彦拿着茶壶给林川倒了杯水,递给他。 “这还只是保底。”林川接过茶杯,“我们不仅要保住现有的,更要创造未来的。总行,需设‘产业扶持司’。” “何为产业扶持?”徐文彦追问。 “专门扶持那些有新意、能富民、利国利军的行当!” 林川解释道,“比如,有人想改良织机,让一匹布的功夫能织出三匹;有人发现了新矿脉,但县府没钱开采;有人想造大海船,去南洋换香料宝石,却苦于没有门路和本钱。” 徐文彦瞠目结舌。 “只要他们的法子经过勘验证明可行,扶持司就给钱、给人、给技术!甚至,总行直接帮他们包销货物!这些新产业一旦做起来,能让多少百姓有活干?百姓手里有了余钱,就会去买米买肉买新衣,商业自然更加繁荣,税收水涨船高。这是一个能自己转起来的聚宝盆!” 说到这里,林川端起茶杯,目光灼灼地扫过两人: “两位大人再想一想,这套法子一旦跑通了,会是何等光景?” “朝廷,能拿到稳定的商税和总行分润,削藩、练兵、赈灾,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殿下,能将天下商脉攥在手中,地方风吹草动尽在掌握,商贾人心尽归东宫。无论眼下还是将来,这都是最坚实的根基!” “商户,能赚安稳钱,做大买卖,再也不用看胥吏的脸色,不用被乡绅豪强吸血!” “百姓,能进新作坊,有活干,有饭吃,天下自然安稳如山!”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位东宫元老,被一幅宏伟蓝图彻底震撼。 两人终于明白,林川要做的事情,不是推行新政那么简单! 这是要绕开那帮盘根错节的士绅大族,另起炉灶,用商业和资本,为东宫,为大乾,重铸一套“以商养国、以商固权”的全新根基! 什么乡绅豪强的“无形之墙”,在这套降维打击的体系面前,连朽木都算不上。 只是一撮随手就能扬了的灰! “咳……咳咳……” 李若谷喝了一口茶,被茶水呛到。 徐文彦赶紧给他拍后背。 李若谷扶着桌子,长叹一声:“林小友……老夫之前,还对你略有微词,今日才知,什么是真正的经天纬地之才!你这盘棋,下的……下的太大了!殿下有你,社稷之幸,社稷之幸啊!” “李大人谬赞。” 林川微微一笑,“两位大人,如今天下积弊,千头万绪,看似沉疴难医。但拨开这层层迷雾,最核心的病根,其实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点。 “银子。” 徐文彦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李若谷则是眼皮一跳,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为官数十年,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国库空虚,平叛的军饷都掏不出来。黄河大堤年久失修,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朝廷穷得叮当响。百姓困苦,遇上灾年,卖儿卖女,易子而食。寻常人家,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说到这里,林川话锋一转, “但是,乡绅富。前些日子,查抄江南一个三流士绅,家里的地窖都堆满了古董字画,良田千顷,佃户无数。而勾结藩王的士族更富,那些世家,哪家不是金山银海?他们嫁一个女儿的嫁妆,就够户部半年的开销了。” 李若谷没有说话。 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凉,涌上这位老臣的心头。 林川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食利之阶层,高居庙堂之上,却早已与国离心。他们是大乾肌体上的痈疮,不断吸食着血肉,却不肯为这个国家流一滴血,出一分力。所以,东宫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抢那张桌子上已经发霉的残羹冷饭。” “而要另起炉灶,再开一场豪门盛宴。” “只是这场宴席,有的人……” “没资格上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6章,惊天之局 雅间内,沉默无声。 李若谷和徐文彦坐在椅上,面面相觑。 短短几杯茶的时间,他们接收到的信息太密集,还没有消化过来。 从林川口中,很多的新鲜词,新鲜的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李若谷倒还好,身为吏部尚书,对户部和财政事宜也多有涉猎。 徐文彦可就不行了。 他只能被动地接受林川的想法,根本没办法自己思考。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有了契机。 而他们也并不知道, 林川的这个念头,不过还只说出了一小部分。 他当然清楚,国库早已空悬。 他也清楚,所谓的“皇商总行”,眼下只是他画出的一张大饼,一个听上去气势恢宏,实则空空如也的龙门阵。 说得好听,是宏伟蓝图。 说得难听,就是一场惊天豪赌。 以商养国,以商固权。 这是他给太子殿下那张摇摇欲坠的椅子,下的一剂虎狼猛药。 是生是死,全看这一遭。 说实话,他偶尔也想过,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世上称孤道寡,坐一坐那龙椅。 可谁都知道当皇帝过瘾,却没几个人知道,那把椅子到底有多硌人。 那份日夜不休的操劳,那份孤家寡人的无助。 身在其位,便要肩负其重。 以他如今的根基和心性,还真扛不起那顶冠冕。 他懒。 他更喜欢当那个在棋盘外布局的人,而不是棋子。 太子殿下不同。 他生来就在那个位置,他必须扛,也只能扛。 这是他的宿命。 既然太子信他,托付他,那他也不介意,借这方天地,借这位储君,好好施展一番手脚。 “林……林小友。” 李若谷终于开了口, “此计……堪称神鬼之笔。可,可这皇商总行的本金,从何而来?” 徐文彦也点头道:“要撬动天下商脉,这第一笔钱,怕就是个天文数字啊!” 他满面忧色地望向林川。 东宫的家底,他们比谁都清楚。 筹谋再好,没钱的话,一切就都是镜花水月。 林川闻言,笑了起来。 “两位大人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朝廷真的缺钱吗?”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林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徐文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林小友,这可不是玩笑话。国库空虚,户部郎中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你这皇商总行的想法是好,可要是没钱,那就是个空架子,画饼充饥啊!” 李若谷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老,您误会了。” 林川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说的是,国库缺钱。而我要说的是,这天下,从不缺钱。”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国库缺钱,和天下不缺钱,是两码事。” 林川的目光扫过两人,“钱在哪儿?在江南那些富可敌国的盐商、粮商、丝绸商的库房里;在各地盘根错节门阀士族的钱窖里;在那些嘴上喊着清廉,家里金条都能砌墙的贪官污吏手里。这些钱,像是一潭死水,一动不动。朝廷想用,拿不到,这才是问题。” 李若谷皱起眉头:“你说的这些,朝中何人不知?可钱在人家口袋里,总不能明火执仗地去抢吧?” 林川眉头一扬:“李大人这个‘抢’字,用得好,用得妙啊。” 徐文彦一听这话,心头一紧,连忙摆手: “林小友,万万不可!此乃动摇国本之举,万万不可啊!” “徐老别急,我只是顺着李大人的话说。” 林川看向李若谷,“要说抢,也不是不行。眼下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 李若谷和徐文彦同时一怔。 “江南平叛。”林川一字一顿道,“那些跟着掺和的盐商、粮商、丝绸商,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随便查抄几家,别说皇商总行的本金,怕是连国库都能填个半满了。” 两人眼前一亮,显然是动了心。 抄家,来钱最快! 这是历朝历代都屡试不爽的法子! 看着两人脸上的神情,林川话锋一转:“可然后呢?” “然后?”徐文彦下意识地接话。 “抄了一家,吓跑百家。这次的钱是到手了,可下次呢?” 林川问道,“咱们总不能为了钱,年年盼着有人造反,月月等着去抄家吧?那不叫朝廷,叫山大王。” 两人反应过来,点点头。 是啊,杀鸡取卵,后患无穷。 林川说道:“这便是治标不治本。” “治标不治本?” 徐文彦听得云里雾里:“林小友,何为标?何为本?” 林川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桌上蘸了点茶水。 “咱们把天下那些富商豪绅,看作一个又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池塘。” 他在桌上画了几个圈。 “国库呢,就是一块快要干裂的田地。”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方框。 “去抄家,就等于我们强行从池塘里舀了几瓢水,泼进田里。田地是暂时湿润了,可池塘里的水,还是死水一潭。过不了多久,田地又会干裂。这,就是治标。” 这番比喻通俗易懂,徐文彦听得连连点头。 林川的手指在几个圈之间划过,最后指向了那块田地。 “而治本,则是要挖出一条条沟渠,把所有池塘都连通起来,把活水引进来。” “让这些死水自己流动起来,让它们争先恐后地流过我们的田地。如此一来,田地永远不会干涸,池塘的水也因流动而愈发充盈。” “这,才叫治本!” “而皇商总行,要做的,就是挖渠!” “不止要挖渠,还要立下规矩——” “这水,什么时候流,怎么流,流多少,流向谁,都得由我们说了算!” 李若谷若有所思道:“想法虽好,可如何让这天下的水,愿意流向我们这块田呢?” 林川再次笑了起来。 他一直在布局,引导,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等着他们问出这个问题。 整个棋局,至此,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一步。 棋子,早已落下—— 最初,以铁林酒楼吸引东宫入股,用以试探东宫的决心。 再借国库空虚之实,顺势抛出了商税改革这块投路石。 此刻,商税改革遇到的强力阻碍,为“皇商总行”这个庞然大物的诞生,凿开了一条路。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棋盘的另一边,对京营的整编与掌控,早已同步进行。 他就是要用兵权这个世道最硬的道理,去收复失地,攻伐叛军,用一场场货真价实的胜利,为东宫,也为他自己,积累无可撼动的威望与权柄。 所有铺垫,所有筹谋。 一步一步,将整个东宫,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拉入他亲手描绘的棋局之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接下来那石破天惊的一步。 当朝廷的信用,当东宫的威望,当军队的战功,都累积到足够高的时候…… 他将要做的,是大乾立国以来,从无人敢想,更无人敢做的一件惊天动地之事—— “以皇家的名义……” “发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7章,皇家发债 “发……债?” 徐文彦怔了半晌,“林小友,老夫……是不是听错了?发什么债?” “发国债。”林川说道,“以朝廷的信誉,向天下万民,借钱。”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李若谷面前的茶杯被他一掌拍得跳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涨红。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自古以来,只有万民向朝廷纳粮缴税,何曾有过朝廷反过来向升斗小民摇尾乞怜、伸手借钱的道理?!” “这事要是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存?朝廷的体统何在?我大乾立国百年的脸面,都要被你这个想法给丢到爪哇国去了!不成体统!这万万不成体统啊!” 老头子急得浑身发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若谷兄,若谷兄,莫急,莫急!” 徐文彦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扶住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苦笑。 “你先坐下,喝口水……哦,水洒了。” 他转头看向林川,一脸无奈,“林小友啊,你看看你,每次都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两个老家伙的心,迟早要被你吓得不跳了。” 李若谷被他这么一打岔,总算缓过一口气。 是啊。 这小子,哪次不是这样? 哪一个想法拿出来,不是惊世骇俗? 可偏偏,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 可……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这在史书上都找不到先例啊!” 李若谷跌坐回椅子上,依旧无法接受, “先不说体统颜面。就问你,这天下的商贾百姓,凭什么信我们?凭什么把辛辛苦苦攒下的真金白银,借给一个空空如也的国库?” “再者,就算真有傻子愿意借,国库如今什么德行,你我心知肚明!借了钱,拿什么还?本金都还不上了,难道还想赖掉利息不成?若真到了还不起的那一天,那就不是失信于民那么简单了,那是动摇国本!届时人心浮动,天下大乱,这个罪责,谁来担?你我担得起吗?!” 一连串的问题,句句都切中要害。 “李大人忘了,方才说的皇商总行?” 林川笑了起来,“咱们缺的不是赚钱的法子,而是缺皇商总行的本金啊!” 李若谷一怔。 徐文彦也是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他们被“发债”这两个字冲昏了头,竟忘了这茬! 林川刚刚才描绘了一幅何等宏伟的蓝图,那皇商总行,简直就是个会下金蛋的鸡! 而眼下,发债,不就是为了解决买鸡的本钱?! 这个逻辑一理顺,李若谷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可新的忧虑又涌了上来。 他迟疑着说道:“可……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债发出去,无人问津,那岂不是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东宫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一点威望,怕是要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是啊,林小友。” 徐文彦也附和道,“这事儿说白了,不就跟朝廷去借印子钱一个道理吗?可人家放印子钱,要么是拿身家性命做抵押,要么是拿田产地契。咱们……咱们拿什么给天下人做抵押?难不成,让殿下把东宫抵押出去?” “关键就在这里!” 林川点头道,“眼下平叛在即,咱们要做的,就是用一场场胜利,去做抵押。” “用胜利……做抵押?” 徐文彦捻着胡须的手指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几个字拆开来他都懂,可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李若谷刚刚顺下去的那口气,险些又堵住嗓子眼。 他瞪着林川,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胜利也能当东西押出去?”他咬牙切齿地问。 “为什么不能?” 林川一脸无辜,“两位大人想,打了胜仗,咱们能得到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叛军的脑袋,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也是安抚民心的定心丸。”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抄家。支持叛军的大户,叛军的将领,哪个不是富得流油?他们几代人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金山银山,正好可以充入国库。这不就是钱?” 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 “还有田契、地契、商铺、矿山……这些产业,叛军占了,就是贼赃。朝廷收回来,那就是朝廷的资产。这些,难道不是比任何抵押品都更实在的东西?”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听在两个老头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这小子…… 他居然早就把叛军的家底当成皇商总行的钱袋子了! 李若谷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说道:“说得好听。可那都是胜了之后的事!你怎么让天下的百姓相信,你一定能胜?万一输了呢?!” 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画饼谁都会,可这饼要是烙不熟,会噎死人的! “是啊林小友,”徐文彦也回过神来,“民心似水,最是易变。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拿出血汗钱去赌?” “两位大人,不相信我会打胜仗?”林川皱起眉头。 “我们当然信呐!”李若谷说道,“可怎么让天下人信?毕竟赌的都是胜负未卜的仗。” “谁说胜负未卜了?”林川笑起来,“从过年到现在,我们已经打了多少场胜仗了?” “嗯?” 两人又是一愣。 徐文彦下意识地开始盘算:“当涂、盛州……” “这也不够!”李若谷直接打断了他,“这些只能算你用兵如神,可要说彻底扭转战局,还差得远!” “李大人说得对。” 林川竟然点头认同了。 他没有再争辩,而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 屋外是沉沉的夜色。 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片黑暗,望向了西方。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若谷和徐文彦面面相觑,都摸不透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久。 林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所以,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好消息,已经在路上了。” “明日。” 他顿了顿,似乎在侧耳倾听那来自远方的马蹄声。 “最迟午时,庐州大捷的军报,会由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 “什……么?!” 徐文彦和李若谷“霍”地一下,同时站了起来。 庐州? 那可是吴越王的核心腹地之一! “还不止。” 林川继续说道, “不出三日。” “和州、巢州,两州主官,会开城献降。” 说完,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个老人。 “现在,两位大人觉得……” “当这三场大捷的消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时。” “我们皇商总行发行的‘第一期国债’,还愁无人问津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8章,庐州捷报 “你……” 李若谷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想骂,你这是妖言惑众! 他更想吼,此等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此信口雌黄! 可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川的眼神。 那双眼睛平静之极。 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仿佛他不是在预言,而是在回忆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种笃定,让李若谷满肚子的质疑,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林……林小友……” 还是徐文彦先缓过一丝神来, “军机要事,非同儿戏。这……这消息,你是从何而知?” 这个问题,也是李若谷最想知道的。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连他们这些中枢大臣都还没收到风声,他林川凭什么能提前知道? 而且还精确到了时辰?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细思极恐。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 他当然不能说,今日他已经收到了斥候的密报。 但为了让消息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他硬生生延后了一天。 这就像一坛绝世佳酿,必须在最恰当的时机开封,才能让其香气传遍整个京城。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重新坐了下来,提起桌上那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茶水。 “两位大人,用兵之道,存乎一心。”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两人面前,“我带的兵,只打胜仗!” 一番话,说得李若谷心中咬牙切齿。 如此狂妄、自大,岂不知骄兵必败的道理!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事非同小可,你如何能如此笃定?万一失败……那便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看着两人几乎要暴走的表情,林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明日午时之前,庐州大捷的军报会不会到。”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轻轻晃了晃。 “若是我说中了,皇商总行和发行国债一事,两位大人需得鼎力相助,不得有任何异议。” 李若谷正要反驳,却听林川话锋一转, “若是我信口雌黄,军报未到……林某的这颗人头,两位大人,随时来取。” 李若谷愣在原地。 这个时候,他心底忽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些许的期望。 万一…… 万一林川说的是真的呢? 明日午时,庐州大捷的军报真的到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川之前所有看似疯狂的计划,都将拥有最坚实的地基! 皇商总行,国债…… 一个崭新的,能为朝廷带来源源不断财力的庞然大物,将在顷刻间拔地而起! 而他们两个,将是这历史性一刻的见证者,更是参与者! 想到这里,李若谷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好!” 他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那老夫今夜就不睡了!就在这里等你的军报!” 林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 “啊?” 他预想过这两人会被说服,会半信半疑,会彻夜难眠,但没想过是这种反应。 李若谷见他发愣,两眼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 “啊什么啊?” 他大手一挥,指着林川,又指了指旁边的徐文彦。 “你小子也别想走!给老夫留下!” “还有文彦兄,你也跑不掉!” 一直试图保持镇定的徐文彦,此刻面皮一抽,苦着脸道: “若谷兄,我……我没想走啊,就是……人有三急,想去出个恭……” “那也不许!” 李若谷蛮不讲理地一挥手,竟是直接冲着雅间外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小二——” “拿个干净的痰盂来!” “噗——” 林川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徐文彦一张老脸瞬间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紫,精彩纷呈。 “哎呀若谷兄!若谷兄!我留下!我绝对留下来陪你等!不用……不用如此!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徐文彦连连摆手,生怕晚说一步,店小二真就端着个痰盂进来了。 那场面,他想都不敢想。 看着眼前这两位平日里威严赫赫,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朝廷重臣,此刻一个状若疯魔,一个窘迫不堪,林川哭笑不得。 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而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头,就这么在茶肆里,眼睁睁地熬了一宿。 林川倒是没管他们,自顾自地在一旁的软榻上,躺着睡下了。 这让李若谷和徐文彦更是百爪挠心。 李若谷几次想冲过去,把林川揪起来问个清楚,都被徐文彦死死拉住。 “若谷兄!稍安勿躁!事已至此,等到天亮,一切自有分晓!” “我躁?你看他那样子!他睡得着!我们俩在这儿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倒好!” 李若谷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不正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吗?” 徐文彦一句话,让李若谷哑火了。 是啊。 正是因为林川的淡定,才让他心里那杆天平,开始渐渐偏转。 时间,就在这种煎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黑夜,到黎明。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京城的街道,也渐渐从寂静中苏醒过来。 李若谷和徐文彦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相对无言。 林川倒好,睡了一大觉,又下楼去给两位老臣买了早点。 然后拿了根钓竿,跑到楼下钓鱼。 留着两个老家伙拿着包子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心思吃。 辰时。 巳时。 午时将近。 太阳越升越高,屋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李若谷已经站了起来,一动不动。 像一尊望夫石,盯着窗外远处的街道。 可这里是秦淮河畔,就算有消息,也传不过来。 徐文彦则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突然。 “铛——铛——铛——” 悠扬绵长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是景阳钟! 非大捷、大典不鸣! 李若谷和徐文彦浑身一震,猛地对视一眼! 齐齐冲向窗户,探出身子。 不多时。 “哒哒哒哒哒——” 如同暴雨倾盆般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尽头疯狂传来! “捷报——!庐州大捷——!” “朝廷收复庐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9章,执棋之手 狂喜的呐喊声,划破了京城的天空! 整个京城都在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窗户被推开,无数的百姓涌上街头。 “什么?” “庐州?我没听错吧?” “赢了?我们打下庐州了?!” 起初是疑惑,继而是狂喜,最后,汇成了一股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 “大捷!大捷啊!” “天佑我大乾!!” 屋子里。 李若谷和徐文彦僵在原地。 耳边是窗外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眼前,是林川一上午没钓到鱼而沮丧的脸。 “噗通。” 李若谷一屁股坐回了椅子里。 他看着林川,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 真的。 全是真的。 林川这小子,他不是疯子。 他是个妖怪! 徐文彦则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林川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所有的话都汇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川啊林川……老夫,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说完,他松开手,对着林川,深深一揖。 李若谷也回过神来。 他从椅子上挣扎着起身,走到林川面前,老脸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他也对着林川,躬身一拜。 “之前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小觑了天下英雄。” “从今往后,但凡林小友有任何差遣,我李若谷,绝无二话!” 这位以耿直和固执闻名朝野的李尚书,此刻,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林川坦然受了他们这一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最担心的阻力,已经被彻底扫清。 “两位大人,言重了。” 他扶起二人,“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第一期国债的具体发行事宜了?” “谈!必须谈!” 徐文彦一扫之前的颓唐,双眼放光,精神百倍, “趁着庐州大捷的东风,此事宜早不宜迟!老夫这就回去,拟定章程!” “没错!”李若谷也一拍桌子,“老夫这就去召集户部的人手,谁敢在这个时候拖后腿,我扒了他的皮!” …… 送走那两位几近癫狂的老臣,林川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秦淮河的微风,带着湿润与喧嚣,扑面而来。 远处,因庐州大捷而沸腾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久久未曾平息。 最难的一步,终于跨出去了。 林川知道,发行国债这种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几乎等同于一场豪赌。 北宋王安石的青苗法,殷鉴不远。 何其完美的构想,官府放贷,抑制豪强,利国利民。 可一旦到了地方,自愿便成了强制,两分利涨成了索命息。 一场善政,最终沦为一场官吏饕餮、百姓泣血的灾祸。 还有那位亡国之君崇祯。 他不是不想借,而是借不到。 最富有的国戚带头哭穷,满朝的官绅抱团对抗。 最后,李自成的大顺军帮他借到了。 从那些忠臣义士的府邸里,抄出了七千万两白银。 何其讽刺。 那些失败的根源,林川看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借。 那是披着官皮的抢!是毫无信用的强取豪夺!是一种注定要崩盘的单向掠夺! 而他要做的,截然不同。 他要铸造的,是一份能绑定天下财富、人心、权力的无上契约! 青苗法败在无人监管? 那他的规矩就用石头刻下,昭告天下! 自愿认购,绝不摊派! 皇商总行三成利润,立为偿债专款,由户部、都察院、总行三方共管! 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崇祯借饷败在无信无利? 那就拿出平叛缴获的真金白银、田产商铺,作为抵押! 所有的一切,白纸黑字,加盖玉玺与东宫大印! 他要让这张纸,比金子还硬! 他要让所有买下这张纸的人,都与朝廷,与太子,结成最牢固的利益同盟! 富商买了债,就会比户部官员更关心皇商总行的生意,因为那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藩王买了债,就会比禁军更在意太子地位的稳固,因为太子一旦倒了,他们手里的就只是一堆废纸! 从前,他们盼着朝廷乱,乱中取利。 往后,他们只会比谁都渴望稳定,因为稳定,才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历史上的蠢货,把借债玩成了自掘坟墓的铲子。 而他,要将这一张张看似轻飘的纸,铸成一条捆绑天下的锁链! 一条通往至高权柄的黄金大道! 林川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 国债,只是起点。 接下来,他将用天下人的钱,喂养皇商总行这头吞金巨兽。 用皇商总行吐出的利润,填满空虚的国库,将嗷嗷待哺的军队,武装到牙齿。 用这天下之财,重铸一柄名为“华夏”的利剑。 到那时,剑锋所指,何止是开疆扩土。 他的目光越过山川,越过海洋,看到了更遥远的沃土。 他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不想当皇帝而已。 那个冰冷的龙椅,那巍峨的宫墙,那繁琐的礼法,只会成为束缚他的囚笼。 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更想做一个开拓者。 一个引领者。 一个为这个古老文明注入全新灵魂的执棋人! 他要用自己跨越千年的见识,用自己俯瞰棋局的视角,为这个勤劳、坚韧、骨子里烙印着无所畏惧的民族,推开一扇通往世界之巅的大门! 前面所谋划的一切,都只是基石。 他真正的图谋,是让华夏的文明,成为这颗星辰唯一的文明。 让华夏的规矩,成为这世间唯一的规矩! 至于那些不愿顺应这股历史洪流,妄图螳臂当车的…… 林川的眼神平静,且冰冷。 要么被同化。 要么,被碾碎。 在这条由他亲手铺就的道路上,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 数百里之外,豫地,永城。 汴河水关之上,风声呜咽,卷起城头大旗,猎猎作响。 这里是豫章军防线的最前沿, 也是豫章军与吴越军南北对峙的咽喉要道。 河对岸,便是吴越军的淮北、宿州二卫,时刻如芒刺在背。 守将手按城垛,眉头紧锁,眺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的亲兵大气也不敢喘。 将军在等的不是敌袭。 恰恰相反,他等的,是友军。 可他的神情,却比面对十万敌军还要凝重。 “来了!” 瞭望塔上,哨兵嘶吼一声。 地平线的尽头,一道烟尘如龙,遮天蔽日。 紧接着,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出现在视野中。 旌旗如海,正沿着汴河河岸滚滚而来。 开封卫。 守将的瞳孔骤然收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0章,联军尽墨 开封卫…… 这支拱卫开封重镇的队伍, 此刻,竟然南下五百里。 而在他们东侧的汴河河道上,景象更是骇人。 数十艘开封水师的战船,如同护卫一般,将二十艘大船护在中央。 那些楼船通体漆黑,线条流畅,静静航行时,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让旁边的官军战船显得格外不堪。 后面,竟然还跟着几十艘舢板和快船。 “将军,开封卫护送船队南下,这……这阵仗,是要做什么?” 副将凑上前来,满脸困惑。 开封卫大军出动,只为护送一个船队? 这船上,到底是什么人? 守将没有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吐出几个字: “传令,开水关,放行。任何人,不得妄动!” …… 铁林船队,旗舰甲板。 开封卫指挥使赵烈,与南宫珏相对而坐。 他的目光,根本不在南宫珏身上,而是痴迷地望着这条武装货船。 “我林兄弟……不,青州侯爷,真是神人下凡。” 赵烈收回手,由衷地感叹。 “若是我开封水师能有这等巨舰,莫说黄河,便是长江天堑,我也敢横着走!” 这绝非恭维。 他带来的开封水师战船,虽然体型也够大,但跟铁林谷的船相比,差别太大。 尤其是火力配备。 船舱里那些让他心惊肉跳的大家伙,炮口幽深,比他亲兵的大腿还粗。 跟那玩意儿一比,当初林川卖给他的所谓风雷炮,简直就是玩具。 赵烈心中一阵火热,又是一阵后怕。 幸好! 幸好当初在开封,自己选择了跟林川称兄道弟,赌上了身家性命! 这才过去多久? 那位爷就在盛州掀翻了天! 连二皇子都死得不明不白! 消息传来,就连豫章王都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夸他有眼光。 如今,豫章军在南线势如破竹,王奎那个莽夫已经拿下了吴越军的亳州。 而这支无敌船队,正要沿河南下。 这是要给吴越王的心窝子,再捅上一把刀啊! 作为东道主,作为最早投诚的功臣,自己必须再进一步表现表现! 所以,他才会亲率大军,一路护送船队南下。 南宫珏端起茶杯,微笑起来。 赵烈这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无非是眼馋这船,眼馋这炮,另外,还想和侯爷拉拉关系。 “赵将军谬赞了。” 南宫珏放下茶杯,轻声道:“如今豫章军协同朝廷平叛,功在社稷,将军更是功臣中的功臣。他日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赵烈闻言,心头一热,哈哈大笑起来。 “南宫先生这张嘴,比刀子还厉害!” 笑声过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过了永城,再走百里,可就是吴越军驻守的宿州了。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过去?” 南宫珏微微一笑:“赵将军放心。侯爷,早有安排。” 他顿了顿,迎着赵烈疑惑的目光,吐出了后半句话。 “不出意外的话,等船队抵达宿州的时候……宿州城,应该已在侯爷囊中。” “啊?!!” 赵烈整个人僵在原地。 宿州……已经在林川囊中? 这怎么可能! 宿州城高池深,驻有吴越军精锐宿州卫,兵力过万,更是有淮北卫互为犄角。 就算豫章军主力来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无声无息地拿下一座重镇! 除非…… 赵烈猛地抬头,一个骇人的念头窜入脑海。 …… 就在赵烈惊疑不定之时, 数百里外的颍州城,已然化作一片血肉磨坊。 势如破竹! 胡大勇拿下庐州后,来不及清点战利品,便亲率精锐,马不停蹄,直扑颍州。 与此同时,颍州城外,黑云压城。 庐州卫、淮南卫、宿州卫为主力的三万吴越联军,旌旗招展,将颍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张启用兵如神?哼,不过是仗着颍州城坚罢了。传令下去,安营扎寨,明日一早,给我把这座城碾碎!” 联军主将看着城头飘摇的旗帜,脸上满是轻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咚!咚!咚!” 战鼓雷雷。 颍州城门,竟然轰然大开! 颍州卫指挥使张启,一身铁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 身后数千精锐如猛虎出笼,直扑联军大营! “疯了!这张启是疯了不成!”联军主将大惊失色。 以数千步卒,冲击数万大军? “迎击!快!给我挡住他们!” 仓促之间,数倍于颍州卫的敌军步卒被驱赶上前,试图组成防线。 可他们面对的,是藏在颍州卫中的铁林谷火器营! 轰!轰!轰! 密集的浓烟与火光,瞬间在敌军阵型中犁开数十道血肉盛宴。 那些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吴越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碎片。 后面的士卒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肝胆俱裂。 “是……是天雷!” “妖怪!他们会妖法!” 阵型,瞬间大乱。 “杀!” 张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长枪一指,如一柄尖刀,狠狠刺入敌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他身先士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锋芒。 身后的颍州卫将士士气大振,紧随其后,疯狂砍杀。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 张启率军在敌阵中凿穿一个来回,斩首两千,这才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从容退回城中,留下一个混乱不堪、士气崩溃的烂摊子。 “废物!一群废物!” 联军主将气得暴跳如雷,当即斩了几个作战不力的偏将。 第二日,恼羞成怒的联军,对颍州城发动了疯狂的报复。 箭矢如蝗,滚石如雨。 颍州卫将士拼死抵抗,城墙数次被敌军攀上,又数次被硬生生推了下去。 从清晨到日暮,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护城河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联军付出惨重代价,唯有鸣金收兵。 夜色降临。 联军大营的后方,突然火光冲天! 无数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城头上,张启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是援军!朝廷的援军到了!” 他一把抽出腰刀,“援军已至!开城门!随我杀敌!” “杀!杀!杀!” 早已濒临极限的颍州卫将士,不知从哪又生出一股力气,嘶吼着冲出城门。 城门再度大开! 此刻,胡大勇正率领着刚从庐州急行军抵达虎狼之师,从背后撕开联军大营。 腹背受敌的吴越联军彻底崩溃。 张启与胡大勇合兵一处,衔尾追杀,斩首数千,俘虏两万。 经此一役,庐州、淮南、宿州三卫大半精锐尽墨。 吴越军的西翼,折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1章,参见少主 永城水关, 汴河宽阔的河道,在此处被一道横江铁索截断。 两岸高耸的石砌哨塔上,绞盘巨大,一根根比人臂还粗的铁链从绞盘延伸而出,没入水中,将河道彻底封死。 这是吴越军的杰作,也是吴越王引以为傲的水上防线。 “开闸——” 岸上传来嘶吼声。 “嘎吱嘎吱———”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两岸哨塔上的士兵合力转动绞盘。 水面上,那一条条巨大的铁链开始缓缓下沉,消失在浑浊的河水里。 一条通畅的水道,出现在船队前方。 赵烈站在岸上,对着南宫珏一抱拳。 “南宫先生,我就送到这儿了。替我向侯爷问好!告诉他,我赵烈在开封备好了庆功酒,就等他……从京城凯旋归来!” 这大腿,可得用力抱紧了! 南宫珏站在船舷旁,拱手道:“赵将军高义,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赵烈目送着那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通过水关,继续向南。 直到整支船队消失在河道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传令下去,全军返回开封!” 他转身,望着北方的天空,眼神里,不只是喜悦还是庆幸。 幸好,老子是朋友,不是敌人。 …… 铁林船队通过永城水关之后,便一路鼓帆南下。 河道愈发宽阔,水流也变得更加平稳。 行出约莫四十里。 前方出现了一处早已废弃的码头,岸边芦苇丛生,一片荒凉。 船队缓缓调整方向,朝着码头靠了过去。 码头上,早有几十骑人马在此等候,一个个气息沉稳,身形精悍,胯下战马神骏,显然不是寻常兵卒。 见到船队靠岸,为首的两人立刻翻身下马,踏上前来接驳的舢板。 不多时,两人便登上了旗舰。 南宫珏早已等在甲板上,一见来人,脸上露出笑意,亲自迎了上去,拉着其中一人的手臂,快步走向船舱。 “咚咚咚。”他敲了敲门。 “进来。” 秦砚秋的声音传出,门随之打开。 南宫珏侧身让开,笑道:“大夫人,二夫人,二位看谁来了?” 门内的秦砚秋看清来人,又惊又喜:“铁柱!小蔫!”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芸娘也从里面冲了出来。 “哎呀!真是你们俩!” “大夫人,二夫人!” 王铁柱咧着嘴笑,旁边的张小蔫则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 两人对视一眼,便要齐齐跪下磕头。 “哎哟,你们这是干什么!” 芸娘眼眶一红,手忙脚乱地一手一个,死死拽住他们, “自家人,磕什么头?!” 王铁柱嘿嘿笑着,顺势站直了身子。 他们都是林川从一个村里长大的发小,自然也和芸娘熟稔无比。 只是如今身份悬殊,林川已是封疆拜将的一等靖难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礼数不能废。 可芸娘哪里习惯这个,见他们还想客气,杏眼一瞪:“再跪一个试试?” 两人顿时不敢动了。 王铁柱目光一转,瞅见了秦砚秋怀里的林衍,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张开双臂: “小少爷!来,让铁柱叔抱抱!” 林衍小脸一扭,理都不理他,反而冲着旁边的张小蔫咯咯笑着,伸出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王铁柱的手僵在半空,一脸尴尬。 张小蔫受宠若惊,赶紧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林衍抱进怀里。 小家伙立刻在他怀里蹭了蹭,显得亲昵无比。 “噗嗤。”芸娘乐了,“铁柱,你看看你,整日往外跑,衍儿都不认得你。” “没事儿,过两天就认得了!”王铁柱挠着脑袋,一脸羡慕。 船舱里说话不便,外面又恰逢春日暖阳,江风和煦,几人便搬了椅子到甲板上叙话。 秦砚秋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侯爷那边……” 王铁柱神色一正:“二夫人,侯爷知道您跟大夫人随船南下,心里急得要死,特地命我等算准船队行程,赶在宿州前头,前来接应。” 南宫珏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宿州已经拿下了?” 王铁柱重重点头:“拿下了!宿州卫主力在颍州被咱们打崩了,我们昨夜赶到城外,给城里下了最后通牒,让他们两个时辰内开门投降。结果不到三更天,城里的官吏就自己绑了自己,乖乖打开城门,跪在地上迎接王师了!” “好!”南宫珏抚掌赞叹一声。 王铁柱继续说道:“侯爷的意思,是请大夫人、二夫人和小少爷从宿州下船,由我们护送,改走陆路,坐马车前往盛州。毕竟船队接下来要转入淮河,楚州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水上风波大,刀剑无眼,您几位在船上,侯爷实在放心不下。” 秦砚秋和芸娘对视一眼,点点头。 “那就听侯爷的。” “嗯,听相公的。” 两人说起“侯爷”二字,还是有些不习惯,相视一笑。 船队再行五十里,宿州码头已然在望。 此刻码头上旌旗招展。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正带着一众将官翘首以盼。 “胡副将!” 王铁柱人未到,声先至,从舢板上一跃而起,跳上码头, “夫人他们就在船上!” “好好好!” 胡大勇心头激动得要死。 没多久,秦砚秋和芸娘在南宫珏的护持下,相继走下舢板。 胡大勇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胡大勇,参见大夫人、二夫人!参见少主!” 他身后,上千名铁林谷战兵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大夫人、二夫人!参见少主!” 声震云霄,气势磅礴。 芸娘怀里抱着林衍,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声喊道:“快起来,都快起来!” 被千人跪拜,怀里的林衍却半点不怕,反而兴奋地在芸娘怀里扑腾,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着:“起哎!起哎!” 胡大勇闻声,哈哈大笑,随即起身。 “哎呀我的小侯爷!”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朝林衍张开双臂, “嗓门真亮堂!快来,让大头伯伯抱抱,揪胡子玩!” 芸娘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将林衍递到他怀里:“你这个胡伯伯当的,没个正形,小心把孩子宠坏了。” “咱铁林谷的小侯爷,就得宠着!” 胡大勇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任由那双小手扯住自己的大胡子,表情严肃起来, “咱们这群糙汉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小侯爷能一辈子无忧无虑,想揪谁的胡子就揪谁的胡子么!” 这是侯爷的根,是他们这群人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未来。 后面几十艘舢板上,十里寨新加入铁林谷的汉子们,隔着老远,都被方才那山呼海啸般的喊声震得心头发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乖乖……那就是林将军的亲兵?”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 “废话!你看那气势,你看他们身上的甲!” 旁边的人语气里全是羡慕,“咱们跟他们一比,简直就是要饭的!” “咱们以后……也能这样?”有人喃喃自语。 “别做梦了,咱们现在连船都得跟人家挤。”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换船??” “南宫大人说了,打下泗州,缴了楚军的水师,别说船,连婆娘都能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2章,南宫妙计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众人便分成几路。 王铁柱和张小蔫护送芸娘她们乘坐马车南下,直奔采石矶。 随行的除了五百铁林谷战兵,还有陆十二他们以及一百多新加入的绿林好汉。 胡大勇则带着剩下的两千多弟兄,跟随船队继续沿汴河前行。 “胡副将,你们就放心吧!” 王铁柱拍着胸脯,“有我铁柱和蔫儿在,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们!” 说着,他又凑到被张小蔫抱着的林衍面前,挤眉弄眼:“小少爷,跟铁柱叔走,叔带你去骑大马,看大戏!” 林衍小嘴一瘪,扭头就把脸埋进了张小蔫的怀里,只留个后脑勺给他。 “哈哈哈!” 周围的战兵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铁柱脸一红,梗着脖子道:“笑什么笑!小少爷这是跟蔫儿亲,蔫儿跟我亲,那小少爷就是跟我亲!”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马车队一路向南,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旗舰上,胡大勇大手一挥。 “起航!” 船队再次启动,浩浩荡荡地转向东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船队行了三日,抵达泗洪县。 河道至此,豁然开朗,再无之前汴河的局促。 水天一色,浩浩汤汤,几十艘船行在宽阔的水面上,竟显得有些渺小。 旗舰甲板上,江风猎猎。 胡大勇大步流星地走到船头: “南先生,过了这片水域,再往前,就是泗州地界了。” 身旁,南宫珏正一袭青衫,凭栏远眺,手里捏着一卷书册,在这满船甲士的肃杀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听见胡大勇的话,南宫珏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回道:“胡大先生力拔山兮,这攻城拔寨之事,何须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俩人一见面就斗嘴。 胡大勇粗着嗓子嚷嚷起来: “嘿我这暴脾气!我说南先生啊,我问的不是怎么打仗!我是问你,你这天天抱着一堆情报册子啃,肚子里的墨水总该有用处吧?知不知道这泗州城里有什么门道?” “何为门道?胡大先生还请言明。” “什么盐名?” “……就是请胡大先生说仔细些。” “哎呀你这文邹邹的……我就是问你知不知道那守将姓甚名谁?手里有多少兵?城防结实不结实!你总不能说你啥也没瞧出来吧!” 周围几个战兵都憋着笑,把头扭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南宫珏这才转过身,将书卷收起,用书卷的另一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摇头轻叹: “哎,我说胡大先生,我说胡大先生,古语有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遇事当沉心静气,稍安勿躁方是正理。” “好,我沉心,我静气!”胡大勇板正起脸来。 “泗州守军,以水军为主,主将郭启安。此人嘛……古语有云‘志大而才疏,行秽而德薄’……” “你又来了!说点我能听懂的!” “就是说他贪财好色且胆小如鼠,端是个不堪用的草包。” 胡大勇眼睛一亮:“哦?细说!这草包有啥把柄?” “三年前,他为扩建后宅、纳娶美妾,竟挪用军饷数千两,被御史弹劾。此人惧祸,便将泗州城布防图私售于皮货商人,拿了一大笔银子,堵上了御史之口。” 南宫珏顿了顿,看着胡大勇瞬间瞪圆的双眼,笑了笑, “说来也巧,此等不义之财,那商人攥着烫手,恰好被咱们的商队撞见,便以低价购得。” “……” 甲板上一片死寂。 胡大勇眨巴眨巴眼睛,又吸了吸鼻子:“当真?” 他这么一质疑,南宫珏当即瞪起眼珠子: “胡大!所谓‘君子慎言,小人多言’,南某所言句句有据,皆录于情报册牍之中!若非束于圣贤之教,恪守‘君子不恶口’之训,南某今日便要斥你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胡大勇被他这通引经据典噎得一噎,挠了挠后脑勺:“没听懂……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啊!我不是不信你,是这事儿太邪门了!那郭启安既是守将,怎敢把布防图随便卖?” 南宫珏负手而立,冷笑一声,“此人既贪财,便可视礼法为无物;既胆小,便会为自保不择手段。布防图于他而言,不过是换钱避祸的工具,哪顾得上守城之责?” 胡大勇点点头:“那就好了,既然有布防图在手,咱们直接驾船冲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非也非也。”南宫珏连连摇头,“郭启安虽庸碌,但其麾下水军久居泗州,熟悉水情,硬攻难免折损,不如智取。” 胡大勇哈哈大笑:“我就猜你脑子里有损招!还是你们读书人鬼点子多……说吧,有什么想法?好的话就用,不好的话,就直接拿炮轰他娘的!” 南宫珏吩咐亲兵去拿了布防图过来,打开: “郭启安贪财,咱们便可以重金购粮为饵,派使者入城接洽,麻痹其心;同时,借夜色掩护,让精锐乘小舢板,循着布防图上的薄弱处,悄悄潜入泗州水寨,控制其战船。待城内乱作一团,咱们的主力船队再顺势而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拿下泗州。” 胡大勇眼睛一亮:“真他娘的阴险狡诈……快赶上大人了……” 南宫珏眉头一挑,难得没反驳,笑道:“南某就当胡大先生是夸赞了。” “我就是在夸你!” 胡大勇嘿嘿一笑,转身就要走,又被南宫珏叫住。 “切记,‘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欲夺泗州,先安其心。” “知道了知道了!”胡大勇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去了。 …… 不过半日,船队便将抵达吴越水军重镇——泗州。 泗州之名,于后世或许生疏。 其地坐落于江苏盱眙之北,后世已然淹没于洪泽湖底。 当然,在这个年代,却是吴越王倾力经营的兵家要地。此地正是汴河入淮之咽喉,自此入淮,东行可至楚州,再转扬州运河,直抵瓜洲渡口,乃是南北水路的关键枢纽。 两军交战之际,船队航行于大江之上,陆上兵马纵有千军万马,亦难施其技。唯有泗州、楚州两处,需强攻水关方能通行,其余水域尽可畅行无阻。 如今因与豫章、东平二军交战,吴越王已在楚州一带囤积重兵。 西线泗州水军计一万之众,北线亦有五千兵马戍守淮阴、山阳二县,至于楚州主城,则屯驻着两万大军,防备森严。 南宫珏的计策,便落在这座孤悬于西线的泗州城上。 黄昏时分,主力船队悄然停下。 一艘货船脱离船队,扬起满帆,先行一步。 如今战火尚未烧至此地,水面一片祥和。 三三两两的渔船还在撒网,渔夫的号子声随风飘来。 货船不疾不徐,朝着泗州水寨的码头靠去。 远远望去,整个水寨被一圈粗大的圆木栅栏围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道狭窄的水门。 岸上营帐连绵,旌旗在风中半死不活地耷拉着,正是水军主力驻地。 “呜——呜——” 岸上箭楼的哨兵发现了这艘孤零零的货船,吹响了示警的牛角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3章,十万白银 货船稳稳靠上码头。 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人手持文书,不慌不忙地走下跳板。 几名兵卒上前盘问了几句,便引着他走了进去。 无人注意,就在货船尾部,几道黑影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他们贴着船底,借着阴影的掩护,朝着水寨深处潜去。 夜色渐浓。 泗州城内,将军府后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夹杂着女人的浪笑,穿墙而出。 守将郭启安正瘫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上月新纳的扬州瘦马,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在那小妾身上不老实地游走。 他年近半百,身子被酒色掏得发了虚,一张肥脸油光锃亮。 “将军……再喝一杯嘛……”小妾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劝酒。 郭启安嘿嘿一笑,刚张开嘴,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一个亲兵跑了进来。 “混账东西!”郭启安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去,“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老子正忙着吗?” 亲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息怒!城外……来了一艘商船,船上的管事指名道姓要见您,说……说有天大的生意要谈!” “生意?”郭启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什么生意非要见本将军?让他滚去找府衙的钱袋子,本将军哪有空管这些屁事!” 那亲兵不敢起身,膝行两步凑到郭启安耳边:“将军,那人说……他们从北边来,要买粮,带了……带了好多好多银子……” “银子?” 一听这两个字,郭启安的眼珠子亮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怀里腻歪的小妾,坐直身子, “北面……什么地方来的?” “小的不知,但看那管事的穿戴气度,绝不是寻常商贾!他说……只要将军肯卖粮,价钱好说!” 郭启安舔了舔嘴唇,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北面……难保不是豫章军的人。 否则的话,谁有胆子找上门来买军粮? 可如今战事一起,粮价一日三涨,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王爷的军令是让他守城,可没说不让他发财啊! 他脑中飞速盘算了半晌,摆了摆手, “咳咳,让他进来!本将军倒要看看,是多大的生意。” 很快,那名管事被带了进来。 他一身锦缎衣衫,对着满屋奢靡视若无睹,朝郭启安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草民钱有福,见过郭将军!将军威武不凡,气度恢弘,草民一见,便如见天日,心中敬仰万分!” 他眯着眼打量着来人,心中已信了七分。 这气度,果然是个做大买卖的。 他挥了挥手,让歌姬和小妾都退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找本将军,所为何事啊?” “回将军……” 钱管事脸上堆着笑,从锦缎衣衫的怀里掏出一沓厚实的银票,用红绳扎着,往桌上轻轻一放。 “草民的东家做的是南北货运的买卖,家大业大,听闻泗州鱼米丰饶,粮产富足,特派草民前来,想向将军求购一批粮,以解燃眉之急。” 他将那沓银票往前推了推,推到郭启安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区区五千两,算是给将军的见面礼,润润喉。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五千两,润润喉? 郭启安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贪了半辈子财,这么敞亮的润喉费,还是头一回见。 他没有立刻去拿,身子向后一靠,陷进软榻里,摆足了将军的架子,脸色一沉。 “买军粮?”他冷哼一声,“你好大的狗胆!知不知道光凭你这句话,本将军现在就能把你拖出去砍了喂狗!”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草民要是没点诚意,哪敢来叨扰将军的清梦?” 钱管事躬着身子,低声道, “如今战乱四起,商路不通,我那东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眼看就要断炊了,实在是走投无路啊!我们愿意出高价!比市价高三成!只要将军肯点头,我们愿意出……” 钱管事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十万两!” “嘶——” 郭启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扬州瘦马,什么将军府,什么王爷…… 在这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有了这笔钱,别说再纳几房美妾,就是把整个泗州城里最漂亮的销金窟买下来都够了! 王爷的军令? 去他娘的! 王爷让他守城,可没让他守着金山当穷鬼!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这笔钱要是吞下去,后半辈子就彻底躺平了。 郭启安干咳两声,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故作矜持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嘛……军粮乃国之重器,干系重大,不可轻动啊……” 他眼角的余光瞥着钱管事,话里留足了口子。 钱管事一听这话就知道有门儿,立马心领神会。 他立刻凑上前去: “将军,草民明白,草民都明白!” “这批粮食,您什么都不用做。粮食在哪,您给指个地方就行。” “船,我们自己有。人,我们也自己带。搬运,装船,保证悄无声息,绝不劳烦将军麾下一兵一卒!” “天亮之前,船走人空,账目上干干净净。就当草民……从没来过。而这十万两银子,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砸进了将军您的府库里。” 郭启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起来。 “笃!笃!笃!” 随着敲击声停下,他的手,也落在了那沓银票上。 “说说看……”郭启安舔了舔嘴唇,“你们……想要多少粮?” “回将军,去年扬州米价最高升到了每石一两六钱,如今跌了不少,只是草民若去扬州,还要奔波数日,嫌麻烦,所以,草民想着,高价在将军这儿买点回去,也不多……” 钱管事伸出五根手指,在郭启安面前晃了晃, “草民斗胆,每石出二两银子,向将军求购……五万石。” “五万石?” 郭启安差点从软榻上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钱管事:“你他娘的疯了?!” 他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 “你知道五万石粮食堆起来有多高吗?你买这么多,万一被捅出来,老子拿什么去跟王爷交代?拿我的脑袋吗?” 他郭启安是贪,可还没活够。 钱管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将军息怒,草民怎敢让将军为难?” 他向前凑了半步,“这五万石粮食,是不见了,但绝不是被草民买走的。” 郭启安一愣:“什么意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4章,机密要事 “将军您想……” 钱管事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城东的官仓,不是临着河?那地方地势低洼,又兼之年久失修,河水都快漫上来了。万一……我是说万一,粮仓不慎走了水,数万石粮食受潮发霉,那也是常有的事嘛。” 郭启安的眼珠子停住了转动。 他听懂了。 钱管事见他神色松动,笑意更盛。 “当然,走水还是太慢了些,动静也小。依草民看,不如……走火。” “走火?”郭启安眼睛亮了起来。 “对,就是走火!” 钱管事点点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嘛!粮仓这种地方,堆的又是草料又是麻袋,一点火星子就能着起来!到时候火光一起,全城救火,一片混乱。将军您再带兵去弹压,维持秩序,这是多大的功劳?” “等火灭了,您再去一查验,哎呀,不得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五万石军粮!这可是天灾,非人力可为啊!王爷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叹息一声,嘉奖将军您救火有功,处置得当,怎么会怪罪您呢?” 一番话说完,钱管事笑眯眯地看着郭启安,不再言语。 郭启安的脑子里,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对啊! 火灾! 一场大火,什么都烧没了! 谁能查得出来? 谁敢查? 查出来也是天灾! 这法子……简直是绝了! 去年他倒卖了五千多石粮食,一直没什么好法子补上亏空。 要是来一场火的话…… 不仅把亏空补上了,自己还能落一个“救火有功”的好名声! 这他娘的,简直是上赶着给自己送钱送功劳啊! “咳……咳咳!” 郭启安清了清嗓子,重新靠回软榻里。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端起茶杯,假模假样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只是,这么多银子……” “将军放心!” 钱管事立刻接口道,“剩下的九万五千两银子,全都是银票,早已备得妥妥当当!只要将军点头,我们的人和船,在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离开,将军您说了算!您只需要派个最信得过的心腹,带着我们的人,把路给安排好……到了地方,您的人先上船点清银子,确认无误。银货两讫,我们的人再动手。” “我们人手多,到时候手脚麻利地把粮食运上船,再点上一把火,城中一乱,正好离开,天亮之前,保证船走人空,不留半点痕迹。” “到那时……将军就可以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去救火了。” 郭启安瞪起了眼珠子。 “这么熟练?以前没少干吧?” 这安排,简直是滴水不漏,把所有的事情都替他想到了。 他需要做的,仅仅是点个头,然后派个心腹去收钱。 剩下的,就是一场完美的天灾。 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好!” 他盯着钱管事,“就按你说的办!城东三号仓,里面存的都是去年的米!今晚三更……你们能准备好?” 钱管事笑起来:“将军只要一声吩咐,小的自然就准备好!” “那行!” 郭启安这才笑起来,把银票揣进了怀里, “我安排人,三更时候,在城东码头等你们!暗号就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将军英明!”钱管事立刻躬身作揖,脸上笑开了花。 “不过……”郭启安话锋一转,“这放火可是个技术活,万一烧过了,把不该烧的也烧了,本将军的损失可就大了……” 钱管事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还想再捞一笔。 他也不恼,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小额银票,约莫五百两,恭恭敬敬地推了过去。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这点小钱,就当是给今晚办事的兄弟们喝茶的辛苦钱。还请将军笑纳。” 郭启安看着那张银票,满意地笑了。 五百两,这可真是大户人家,出手就是大方。 “你很不错。”他收起银票,拍了拍钱管事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买卖,还可以来找本将军。” “一定,一定!草民先告退,不打扰将军雅兴了。” 钱管事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送走了钱管事,郭启安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掏出怀里的银票,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 绝了!这法子简直是绝了! 一场大火,亏空的账目就能烧得干干净净,而他自己,则顶着“救火有功”的名头,接受王爷的嘉奖。至于那九万五千两雪花花的银子,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了自己的口袋。 名利双收! 这可比克扣军饷来钱快多了,而且还没什么风险。 “来人!”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亲兵队长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 此人名叫杜衡,是跟了郭启安多年的心腹,为人忠勇,但脑子不太灵光,让他杀人绝对不含糊,让他想事,那就难为他了。 也正因为如此,郭启安才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杜衡,起来说话。” 郭启安抽出一张银票,将剩下的收回怀里。 “是,将军。”杜衡站起身,垂手而立。 “今晚,本将军有一件天大的机密要事,要交给你去办。” 杜衡一听,顿时挺直了腰板:“请将军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郭启安摆了摆手,笑道,“是一笔买卖。有一伙南边的富商,看上了我们仓里的一批陈米,愿意出大价钱收了。银子,他们今晚就用船运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杜衡:“这是对方给的定金,你拿着去买酒喝。” 杜衡接过银票,眼睛都直了。 五百两! 他当兵十年,攒下的家当还不到五十两。 “将军,这、这、这……” “拿着!”郭启安不耐烦地说道,“今晚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将军!” 杜衡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将银票揣进怀里。 郭启安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吩咐道:“待会儿,你去安排一下,把城东码头上的弟兄,都撤下来,记住了没?” “记住了!城东码头上的人,都撤下来……将军,撤到哪儿?” “撤回营里。” “是!撤回营里。” “嗯……然后你带几个人在码头上等着,三更的时候,会有几条船靠过来,你跟他们对对暗号,你说‘天干物燥’,他们若是回‘小心火烛’,那就对了,就让他们靠岸。” “是,将军!”杜衡点点头,“将军,有几条船?” “几条船?哎呀,我忘了问了……不用管几条,只要暗号对了就行。” “是,将军!” “他们靠岸之后,你先上船,别管别的,先点清银子。一共九万五千两,全是银票,一张都不能少。点清楚了,你就让他们的人自己去三号仓搬粮食,然后你就立刻拿着银票回来,之后发生任何事,都跟你没关系,明白吗?” “明白!”杜衡大声应道。 虽然他没太搞懂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鬼祟,但将军的命令就是天。 更何况还有那么大一笔银子。 “记住,此事关系重大,除了你带去的人,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提头来见!” “小的明白!请将军放心!” “去吧。” “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5章,梦醒时分 子时,月黑风高。 城东码头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杜衡裹紧了身上的棉甲,不停地来回踱步。 “头儿,这都快三更了,怎么还没动静?”手下低声问道。 “急什么!” 杜衡回头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将军说三更,那就一定是三更,等着!” 他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那句暗号,他又在心里滚了一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可千万别给忘了,更不能说错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水面上,隐隐约约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划水声。 “来了来了!” 杜衡精神一振,立刻带着人往前几步,朝着漆黑的江面望去。 只见几艘巨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码头快速靠近。 果然跟将军说的一样,不止一条船。 船还没靠岸,杜衡已经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朝着江面吼了一嗓子: “物干天燥!” 声音传出去,江面上却只有单调的划水声作为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杜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自己喊早了?还是说,记错了暗号? 冷汗,一下子从他额头渗了出来。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之际,为首那条船的船头,一道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小心火烛!” 对了! 杜衡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冲着身后一挥手:“是自己人!准备接船!” 大船很快靠了岸,随后,从船上跳下来十几个黑衣人,开始引导后面的船停靠。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杜衡和几个弟兄都懵了。 怎么这么多船?而且这么大? 这伙南边富商,手笔未免也太大了吧? 船上下来一个人,正是钱管事。 他来到杜衡面前,拱手抱拳:“可是郭将军麾下的军爷?” “是,我叫杜衡!” 杜衡也学着样子抱拳回礼,“将军有令,让我上船清点银票。” 钱管事闻言笑了起来:“杜军爷,九万多两银票,这可不是小数目,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被风吹走了,或是点错了数,谁也担待不起啊。不如这样,您带我去见将军,我亲自把银票交给他,也显得我们有诚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指了指身后,有人正抬下来几口木箱。 杜衡一愣。 他脑子转了半天,觉得钱管事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这么大一笔钱,真要是在这码头上点,出了岔子,自己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将军也说了,他的任务就是点清楚银子,然后立刻回去。 现在人家主动提出要亲自送去,岂不是更稳妥? 还省了自己天大的麻烦! “这样最好!最好!” 杜衡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他抬手指向码头深处那排巨大的仓库黑影:“三号仓就在那边,你们的人过去便是。” 他心里还在感慨,这钱管事真是个会做人的,一下子就替自己把最难的差事给办了。 “多谢杜军爷!”钱管事再次抱拳。 随后,他便亲自带着一队抬着木箱的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杜衡身后。 与此同时。 旗舰甲板上。 胡大勇负手立于船头,罗千帆站在他身侧。 另一人抱拳开口,正是归顺过来的十里寨头领,崔东风。 “将军,那边就是郭启安的水寨大营。” “属下的人已经潜进去探过了,寨内泊着一百多条船,大多是五百料的战船,能上千料的,不到十艘,都是双车船。” “那水寨地势险要,是块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入口处设有铁链和水下暗桩,防备森严。” 胡大勇听完,冷笑一声: “他倒是会选地方。罗千户,你怎么看?” 罗千帆沉吟片刻:“崔头领探查得很详细。郭启安兵马再多,也绝料不到,我们会用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摸到他家门口。末将以为,当派一队精锐,先夺船!只要封死他的水路,拿下战船,那水寨里的兵马,便成了瓮中之鳖,不足为惧。” 崔东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将军!我十里寨的弟兄,愿为先锋,攻入水寨!” 南宫大人让他纳个投名状,眼下,便是机会。 胡大勇摇摇头:“你的人,负责控制千料船就好,杀人的事情,不用急。” 崔东风一愣,讪讪抱拳:“是,将军!”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成队的铁林谷战兵,如幽灵般自船上涌下,悄无声息地融进泗州城的阴影里。 很快,城中的粮仓、军械库、银库,在夜色中被一一接管。 …… 将军府。 郭启安睡得正酣。 他做了一个天大的美梦。 梦里,那九万多两银票化作了堆积如山的雪花银,他以此为根基,招兵买马,水师扩充至千艘巨舰,连朝廷水师都望风而逃。 他成了真正的江淮霸主,甚至有资格问鼎天下。 “嘿嘿嘿……” 郭启安砸吧着嘴,满足地翻了个身,将光溜溜的小妾压在身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大半夜的,奔丧吗!”郭启安骂道。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 “将军,是我,杜衡。” “银子……到了。” 银子! 郭启安眼睛“噌”地睁开,睡意刹那间荡然无存! 他赤着脚就扑向房门,一把将门拉开。 “这么快?钱呢?在哪……” 他的话,断了。 一抹森寒的冷意,已经吻上了他的喉咙。 那是一柄刀的锋刃。 郭启安脸上的笑容,冻住了。 他看见了杜衡,此刻被人反剪双手,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郭将军,梦该醒了。” 一个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郭启安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你、你们……” 独眼龙没有回答,只是手腕微动,刀刃在他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现在,立刻传令,召集你麾下所有总旗以上的将官,来将军府议事。” “记住,措辞要客气点。” “就说,有天大的喜事要与众位兄弟分享。” 郭启安魂都快飞了,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只能疯狂点头。 “好……好!我……我马上传令!” 很快,一道道命令自将军府飞速传出。 水寨大营内,一个个总旗、百户、千户,被亲兵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搞什么名堂!三更半夜议事?” “不清楚,传令兵说,将军有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喜事?他娘的,将军的喜事,就是咱们的坏事!他又纳了哪个窑姐儿当小妾?” “操!又要凑份子钱!” 数百名将官,衣衫不整地骂咧着,匆匆赶往将军府。 当最后一名将官踏入议事大厅时。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扇沉重的府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落下了冰冷的门栓! 大厅四周,火把一支接一支点燃。 熊熊的火光瞬间撕裂黑暗,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名将官这才骇然发现,大厅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那是一排排身着黑甲的士兵,手持利刃,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而他们的顶头上司,威风凛凛的郭启安郭将军,此刻正像一条死狗,被人拽了出来。 一个陌生的将领,正用刀背拍打着他的脸颊。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傻了。 独眼龙停止了动作,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奉朝廷令,接管泗州水师。” 他顿了顿,嘴里吐出两个字, “跪下。” “兵器扔在脚边,双手抱头。” “谁的膝盖不听话……” “老子帮他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6章,双倍月饷 天刚破晓,江上笼罩着一层晨雾。 水寨大营里,兵卒们从营房里钻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操练。 “他娘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一个老兵油子打着哈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操练的哨子呢?头儿们昨晚喝花酒,集体睡过头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卒伸着懒腰,嘿嘿直笑: “没准是将军又纳了房小妾,今天放假一天,让咱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放你娘的屁!” 另一个兵卒骂道,“他纳妾,上头的百户千户掏份子钱,最后还不是从咱们的饷银里扣!” “就是,上次纳那个扬州瘦马当姨太,老子一个月的饷银就见了底,裤衩都快当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吊儿郎当地朝着校场晃悠。 可越往前走,议论声越小。 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辰,校场上早就人声鼎沸,军官们的叫骂声能传出二里地去。 今天,死一样的寂静。 校场上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但没人大声说话。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点将台的方向看。 “搞什么名堂?”一个家伙不明所以,伸手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前面那人猛地一哆嗦,缓缓回过头,脸色煞白:“别……别说话……自己看……” 几个家伙不耐烦地从人群缝隙里挤过去。 只一眼,表情就凝固了。 校场四周,不知何时站满了陌生的战兵。 他们身披制式统一的黑甲,手执利刃,一个个杀气腾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点将台上。 那里,齐刷刷跪着一长排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凌乱的丝绸寝衣,头发散乱,正是他们作威作福的顶头上司,泗州水师指挥使,郭启安! 郭启安身后,乌压压跪着水师里所有总旗以上的将官。 昨天还对他们颐指气使的头儿们,此刻全都垂着脑袋,像是被抽了筋骨。 数千名水师兵卒,全都愣在原地。 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在台下议论纷纷。 人群越聚越多。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踏上了点将台。 胡大勇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的绸缎,扫视全场,怒吼一声: “都听好了——!!” 上万兵卒齐刷刷望向他。 “奉摄政王旨!” 几个字一出口,全场皆静。 “泗州水师指挥使郭启安,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意图追随吴越王谋反,着即革职查办!” 他顿了顿,盯着手中那片空无一字的绸缎。 台下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着下文。 胡大勇眨了眨眼。 他娘的,南先生教了好几遍台词,后面那段文绉绉的是什么来着…… 忘了。 他索性一把将手中的绸缎合上,对着台下爆喝一声: “斩了!” 他一把将手中的绸缎合上,大喝一声: “斩了!” “不!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 郭启安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噗嗤!” 他身后的黑甲战兵面无表情,手起刀落。 头颅咕噜噜滚到了点将台边缘。 台下轰然一声。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的指挥使大人……就这么被当着上万人的面,砍了?! “摄政王有令!” 胡大勇无视台下的骚动,声音盖过了一切。 “凡诚心追随朝廷者,每人发双倍月饷!” “现银!即刻发放!” 双倍月饷?! 还是现银?! 死寂的人群中,骤然响起一片低沉的惊呼声。 “不想领银子,想下去陪着郭启安一起死的,现在给老子站出来!” 胡大勇又是一声大喝,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站出来? 这个节骨眼上,谁他妈是傻子啊…… “追随朝廷!”胡大勇拳头猛地一挥。 台下,有人跟着举起了拳头。 “追随朝廷!” 人倒是不少,就是声音不怎么高昂。 “追随朝廷!”胡大勇再次大喝一声。 “追随朝廷!” 更多的人被双倍月饷刺激得眼红,跟着喊了起来。 “追随朝廷!!” “追随朝廷!!”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终于响彻整个水寨大营。 远处,旗舰甲板上。 南宫珏迎着江风,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他原本教给胡大勇的台词,是先历数郭启安罪状,再宣布由朝廷指派的新将领接管,安抚人心,最后才是赏罚分明。 一套流程,滴水不漏。 结果…… 胡大勇忘了词,直接把主帅的脑袋给砍了。 就靠着一颗人头和双倍月饷,就把上万水军的心给收了…… 粗鄙。 野蛮。 不讲道理。 这是他脑海中仅剩的词汇。 可偏偏,这最不讲道理的法子,起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效果。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粗鄙的汉子们在想什么。 郭扒皮死了? 死得好!老子入伍三年,他克扣的军饷都够娶个婆娘了! 双倍月饷?还是现银? 老天爷!做梦吧这是?! 跟着谁不是卖命? 给朝廷卖命,给摄政王卖命,能拿到真金白银,能让家里的婆娘孩子吃顿饱饭,值了! 听到震天的山呼海啸,南宫珏似乎明白了。 他所想的,是家国大义,是人心向背,是青史留名。 而胡大勇,他看到的,是这些底层士卒的饭碗。 大义不能填饱肚子,但银子可以。 忠诚需要培养,但收买…… 只需要一瞬间。 南宫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的盛州大营,林川也摇了摇头。 “不对劲,这吴越王不该这么拉垮才对……” 他面前的长案上,铺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小木块,清晰地标示着不同势力的动向。 斥候的军报雪片般飞来,汇总到他这里。 吴越军攻下沂州后,竟分兵了。 半数主力南下,直扑盛州而来,算上途中裹挟的地方卫所军,兵力号称十万。 可林川越看战报,眉头皱得越紧。 吴越王的叛乱,毫无章法可言。 这与他年前初见吴越王时,那副雄才大略、隐忍深沉的印象,判若两人。 是吴越王根本没准备好,就被迫起事了? 还是他太过轻敌,真以为盛州是块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或者说,这场叛乱的背后,另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总不能是自己用兵如神,把对方打懵了吧? 他被这个念头逗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东子大步走了进来。 “大人,北境急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7章,利刃出鞘 “说!” 林川的目光,从舆图南端移到了北边。 “女真东路大军,十日前攻破津州。按照脚程算,此刻怕是已经兵临沧州城下了。” 耶律提送去铁林谷的消息,由斥候快马加鞭送到了盛州。 其实,即便是耶律提不去盛州,林川也会很快收到商队传回来的消息。 反倒是东宫和朝廷,对北境女真的动向至今一无所知。 也正是女真南下,让林川下定决心,必须速战速决,在江北打一场大规模的歼灭战。 “津州……沧州……” 林川从旁边拿起一枚代表女真大军的黑色小旗,放在沧州城的旁边。 沧州是东平王的门户重镇,一旦被破,女真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整个东平王的属地都将沦为牧马之地。东平军那点家底,怕不是要被一口吞了。 到那时,女真铁骑便可沿着运河南下,直插江淮腹地。 若让他们抢先拿下了江淮产粮区,后果不堪设想。 “西路呢?”林川问道。 “西路军那边还没新消息。”东子摇摇头。 林川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新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未知,有时候比确定的坏消息更让人心烦。 这个时代的通讯,终究是个大问题。 大乾朝引以为傲的官驿系统,五里一邮,十里一亭,在战乱面前脆弱不堪。 若非铁林谷提前布局,让斥候、混迹各地的商队、乃至铁林商会各地的店铺,织成了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此刻他恐怕跟朝中那些大员一样,还不知道女真南下的消息。 可即便如此,信息传递依然有延迟。 他需要立刻知道女真西路军的动向,那才是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关键。 东路军的路线很明确,可西路军不是。 一旦保州失守,镇北王麾下的定州、深州、晋州等地,皆是一马平川。 那点地方守军,在女真铁骑的洪流面前,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到那时,女真大军是会继续南下,与东路军会师江淮? 还是……挥师西进,直扑太州? 林川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舆图西北的位置。 青州。 那里有无数信任他、追随他的百姓,有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乌托邦。 那是他的根基。 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绝不能让女真人的马蹄踏上那片土地! 可眼下,吴越军号称十万,正气势汹汹地杀向盛州。 东宫还眼巴巴地指望着他平定江南,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一边是自己大力经营的青州,一边是东宫急需平定的江南。 保北境,还是定江南? 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就这么摆在了面前。 见林川沉默,东子犹豫道:“大人,保州是块硬骨头,有四五万镇北军死守着,女真人一时半会儿……怕是啃不下来吧?” “料敌从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林川的手指在保州的位置上点了点。 镇北军的战力,他心里有数。 南下勤王的三万精锐,已经掉头北上驰援保州,虽然不知道是哪几支队伍,可如今镇守保州的,据说是镇北军最擅长守城的宁边卫,加上地方卫所兵,也有两万兵马。 五万兵马,确实能跟女真人拼一拼。 可也只是拼一拼而已。 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北有虎狼叩关,南有乱臣贼子,他被夹在中间。 时间,成了最要命的东西。 不能跟吴越王在这里磨蹭下去了。 必须速战速决,一战定乾坤!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盯着舆图上楚州的位置。 “今天是初几?”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东子被问得一愣,连忙答道:“大人,三月初二。” “三月初二……” 林川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算算日子,泗州那边,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他猛然抬头:“传令,飞羽营即刻发消息回去,命巴图尔率两万血狼卫东进,在平阳关西侧阳泉一带扎营布防。” 阳泉? 那不是青州地界了? 东子心头一紧,当即抱拳应声:“是,大人!” “咚!” “咚咚!” “咚咚咚——” 聚将鼓声,响彻整个大营。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西陇卫和盛安军的将官们,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第一时间丢下手头的事,从各自营帐中飞奔而出,朝着中军大帐汇集。 千户们进入大帐,百户们则在帐外按序列整齐站定,鸦雀无声。 不过片刻,大帐内外便黑压压站满了人,一股混杂着汗臭和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燥热无比。 站在最前面的,是西陇卫周振及一众将官,新晋千户牛百也在其中。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整编之后,经过一个月魔鬼集训筛选出来的盛安军新晋将官。 整整十二名千户,为首的正是陈默。 当初的八兄弟,如今也有五人站在千户的行列里。 史超也带着四名吴山部千户,站在后头。 整整两万大军,是眼下盛州大营的全部兵力。 至于左卫,要留守盛州。 而吴山部剩下的一万多人马,没有经过集训,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修建采石矶大营,守好盛州门户。 林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脸。 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盛安军和吴山部的人脱胎换骨。 但至少,给了他们新生。 林川希望看到的那股子狠劲,已经从每个人的眼睛里满溢出来。 “诸位。” “磨了一个多月的刀……该见见血了!” 下一刻,他眼中杀意迸发, “传令!” “在!” 众将轰然听令! “陈默!”林川大喝一声。 “末将在!”陈默红着眼睛,大步出列。 “命你部为先锋营,明日傍晚前抵达镇江,趁夜渡江,攻占瓜洲渡!只给你一夜的时间,能不能行!” “大将军,拿不下瓜洲渡,末将提头来见!”陈默铿锵抱拳。 林川点了点头:“史超!” “末将在!”史超应声出列。 “你率五千吴山部,紧随陈默部过江,但你们的任务,是直扑扬州城下,十里扎营!” “我要你抵达城下后,即刻展开攻城部署!云梯、撞木、投石机,有多少做多少!” “每日辰时、申时,准时强攻,重点敲打扬州西、南两门,把东门、北门留出来!” 史超一愣:“大将军,这是为何?” “你这五千人的任务,是佯攻!攻城要真刀真枪,但需保留三成兵力防备城内守军突围,不可恋战耗损过重,同时要给足守军压迫感,要逼得他们派兵求援,把楚州的兵马,给我钓出来!” “末将,遵命!” “刘大!” “末将在!” “你领四千人马,从瓜洲渡口迂回向西北,穿插至宝应湖一带,抢占宝应湖西岸官道隘口,用强弩和火油,把这条援军主路给我彻底封死!” “那里湖汊纵横,芦苇密布,是第一道防线!我要楚州援军的第一口气,就断在这里!” 听到这里,西陇卫将领们心头一震。 围城打援! 这个战术他们太熟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8章,疯子战术 “末将领命!”刘大抱拳领命。 “第二路,李锐!” “末将在!” “你领四千人,沿扬州西北侧丘陵地带隐蔽机动,抢占丘陵制高点,构筑第二道防线!” “此处是援军可能绕行的侧翼通道,你部需依托地形优势,设置滚石、陷阱,援军若从此处绕行,便以伏击袭扰牵制,拖延其行军速度,同时以狼烟通报友军;若主路防线吃紧,需立即抽调半数兵力驰援宝应湖方向。” “末将领命!” “第三路,奎三!” “末将在!” “你领四千人,从采石矶过江后向东疾行,隐蔽至泰州与扬州之间的兴化地区,构筑第三道防线!” “此处河网密布,是援军东线迂回的必经之路,你部需分散部署暗哨,破坏沿途桥梁水道,发现援军后无需硬拼,以小规模袭扰拖延其行程,同时快速通报主力阻援部队,形成前后呼应之势。” “末将遵命!” 三道防线,三路人马。 如三张大网,层层叠叠,将扬州周边援军的通道全部覆盖!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将军竟然用江南的水网丘陵,编织出一张捕杀猎物的巨网! 所有将官们望向林川的目光,已然是炙热无比。 他们在战训中闯过了重重难关,层层选拔,当上了将官,就是想干一番事业。 而林将军在此刻显露出来的排兵布阵的能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林川的目光,落在了西陇卫诸将身上。 “周振!郝猛!牛百!” “末将在!”三人跨步出列。 “你们各率一千骑兵,从采石矶过江,北上淮河,沿江东进,该怎么做,你们懂的。” 周振等人的心脏猛地一跳。 呼吸的节奏,瞬间与身后的同僚们错开。 别人看到的是一张网。 而他们,看到的是藏在网后的剑! 几人几乎是同时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中压抑着滔天的狂热。 围城打援? 不。 那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盘。 侯爷真正的意图,是让西陇卫这把尖刀,与南下的水师合兵,直插楚州心脏! 扬州是饵,楚州才是猎物!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道军令,沉重如山,也炽热如火。 也只有侯爷,能使出如此战术! 也只有西陇卫这帮疯子,敢闯这等死地! “末将遵命!”三人轰然应声。 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众将。 “盛安军阻援的关键,在于坚守和协同,三道防线需首尾呼应;吴山部攻城要狠,但需留有余力。所有部队严格执行‘轻装机动、按需补给’原则,除必要军械粮草外,不得携带多余物资。” “此战,各部之间,以狼烟为号:红烟求援,黑烟敌溃,黄烟合围!你们一万七千兵马的任务,就是‘围城打援’,吸引楚州兵力增援,明白吗?!” “明白!!!” 林川声音一沉,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所有部队只携带五日干粮,轻装简行,若有擅自恋战、延误战机、泄露军机者……” “无论官职大小,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我林川的刀,不斩自己人。” “但,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废物!” 话音落定。 所有将官齐刷刷抱拳,甲胄铿锵,声如雷鸣! “愿为大将军,死战!” …… 盛州城。 皇榜之前,人潮汹涌。 即便是有二十多名官兵组成的人墙,也被挤得摇摇欲坠。 一个干瘦的老秀才被众人推举出来,站在一张高凳上,正扯着嗓子,逐字逐句地念诵榜文。 “……以皇家名义,发行‘平叛靖难券’……” “……期以年计,利以一分五厘,上以安社稷,下以拯万民!” “……以江南已收复之矿产、盐铁十年专卖之权、江南织造贸易之分成、东宫名下皇庄三成田产为抵押,立石为证,昭告天下!” “百两为轻券,千两为中券,万两为重券,凭愿认购,绝无摊派!” “每年孟春付息,五年期满,连本带利,由户部、都察院、天下商会三方共验,足额兑付!” “此券可抵赋税,可转交易,唯不可私毁,违者以欺君论处!” “……此债非为皇室奢靡,非为官吏私囊,所得钱款,全数充作平叛军费、江南重建之资!剿逆贼、抚流民、复农桑!” 榜文念到此处,人群中一个绸衫胖商人,眼睛里精光迸射。 “乖乖!东宫的皇庄都押上来了!” “五年期……这利钱不算高啊……” “你懂什么?利钱虽然中等,可是胜在有皇家作保啊……” “就是!皇家作保,户部兑付,这买卖,太划算了!” 一个卖炊饼的壮汉,瓮声瓮气地问:“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把卖饼的钱借给朝廷打仗,朝廷不仅还你钱,还给你利钱!” “啊?老百姓也能发印子钱了?”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一甩袖子。 “这叫‘与国同休’!你买一张券,就是为前线的大军送去一柄刀,一杆枪!让朝廷军队去砍那些藩王逆贼的脑袋!” 一个断了左臂的独臂老卒,用仅剩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 他高高举起,用尽力气嘶吼道:“买!” “我刚拿到朝廷赏银,真金白银,太子殿下说话算话,我肯定买!” “对!买!朝廷连打胜仗,咱们砸锅卖铁,也得认一张!” “算我一个!!” 围观的普通百姓,纷纷叫嚷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太子麾下大军连战连捷的消息,竟成了这纸债券最好的信誉。 百姓对安定的渴望,对藩镇割据的痛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口,化作了最原始、最狂热的支持。 盛州府衙。 户部金部司官钱德禄的官靴,几乎要将后堂的青砖踩出坑。 堂内,几个户部的小吏垂手而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不敢开口。 这几日,吏部尚书一纸令下,整个户部连同都察院的官吏,都被召集到了一起,为了这“平叛靖难券”搅得天翻地覆。 钱德禄心里把这事骂了不下百遍。 国库空虚,不想着开源节流,反倒学那些商贾之术,搞什么发债敛财! 这要是没人买,朝廷的脸面往哪搁? 太子殿下刚刚竖起来的威信,岂不是要一落千丈? 可腹诽归腹诽,上头的命令,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除了执行,还能如何? 尤其是他这个金部司官,不偏不倚,正好是这烫手山芋的第一经手人。 从皇榜张贴出去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悬在了嗓子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只盼着老天开眼,能凑个十万八万两银子,好歹能给上头一个交代,不至于太过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户部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跑歪了。 “钱……钱大人!!” 小吏上气不接下气,“外头……外头要炸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9章,火爆认购 “什么?” 钱德禄脑子里“嗡”的一声,“人很多吗?” 小吏喘着气点头:“妈呀,人山人海,人海人山!” “完了!”钱德禄眼前一黑,“我就知道!!” 堂内众人脸色骤变,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 卫家的附近,有一户人家,很是贫苦,家中只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儿子被征为兵,去打仗了,这一去就再没回来,老母每天以泪洗面。 马丹一和陈天锦走了过来,马丹一看了我一眼说道:好吧,我现在就兑现我的诺言,把一切都告诉你。 老者注意到了青年那边的变故,心中有些慌乱,本就有些不敌了,如今被程颐抓住了破绽,一拳轰翻在地。 苓歌哑了声音,那‘两千年’她说的极是艰难,似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间往外挤出来的一样。 痛呼一声,死神已经意随心动袭向目标,随着咔嚓一声,九儿瞬间扑倒在雪地上。 戚柔踏在比武台上,脸上的神色却变成了兴奋和渴望,在她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羞涩和喜悦,妖媚之术修炼到她这种程度,可以说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程度。 你可以叫我地狱守望者,或者是地狱使者!那老头又把脑袋装上了,然后表情冷漠的看着我和大德子。 “还有我!”疯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兄弟的信任,苏晨洋能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自己着想。真要是出了事情,疯子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卫长风得了休整后归队的命令,心中很是高兴,交待了士兵们如何去交割粮草,他急急的返回营帐,他的心里在担心,不知道李千月怎么样了,去时三日,回时两日,这一转眼过了五日,李千月会不会又闹出了什么动静来? 丁落羽彻底愣住了,自己的爷爷在丁家禁地的事情只要极少数的人知道,老爷子强行压制自己的实力来躲避天劫,没想到竟然对郭坏评价如此之高。 手中的圣晶已经完全消耗了,没办法提升修为了,林轩就开始提升神通的力量。 飞虎营的炮兵连一共有六门日本九二式步兵炮,另外还有四门迫击炮。这些炮现在全都脱了炮衣,炮兵们正在对炮身进行擦拭保养。 正如传说之中的一样,九头鸟的确有十个脖子,九个脑袋,只不过,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身体与人一样,只不过脖子以上部位,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不,那是根本道法规则带来的力量。”托塔天王身边,一个手持三尖两刃刀,额头留有天眼的天神关闭了自己的天眼之后开口说道。 “你最好现在收手,我还可以为你求情,饶你一命!”被莫问踩在脚下的老家伙一点也不害臊,都这幅惨状了,还在威胁着莫问,他可能并不知道,莫问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他了。 “蚊子哥,是馨儿姐姐,真的是他吗?”白雪儿也跟着激动起喊了起来。 “砰砰砰……”莫问敲了敲门,开门的白晴婷已经换好了衣服,当她看到莫问再一次回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有些意外。 那时候如果董卓要杀清山,在洛阳城内,被人道龙气笼罩的地方才是董卓动手把握最大的时候,根本没有必要先答应事后又反悔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0章,超售之危 秦淮河畔,画舫凌波。 新开的铁林酒楼,正对着一河璀璨,仿佛将满城的繁华都推向了最高处。 顶层雅间内,烛火通明。 李若谷与徐文彦两位老臣,脸喝得比烛火还要红。 今夜他们喝的酒都是南宫羽沫酿的,初次喝那么烈的酒,君临枫他们都受不了。没喝几杯便有了醉意,每一会儿,便都醉倒了。 她们虽然不太了解赫连家,可对赫连晓晓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赫连晓晓是个单纯好吃的孩子,虽然不太适合深宅大院,却是个心思纯洁得人喜欢的。 在三人随着苏情等人往北疆中部飞去的时候,一则消息在修仙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北疆西部,更是人尽皆知。 到了后台的时候,哈庆正和王风在那等着呢,两人一见杨明就聊起了出场排序的事情,因为这次哈庆不但请了他们几人,还请了来自港城的一只乐队,只是晚一点就会到,所以这事必需安排好。 暗堂主,就这么悲惨的死了。在其手下所有人都惊愕的时候,枫儿拉动着手中的透明蛛丝,让金刚刀把他们的脑袋全割了下来。 花囹罗看着九千流如数家珍的说出一切能安慰的自己的话,心中格外难受。 雪地里,经过太阳的照射,每一片堆积在一起的雪,都发出耀眼的光。 侯中华看出周筱的不舍与难过,还有目光中所含的那份内疚,于是开口安慰道。 “如果将铃铛打碎,会不会解开呢?”我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这东西没见过,所以不敢轻易尝试。 身后的仙剑宗弟子修为最低,第一时间不受控制地“蹬蹬”退后了几步,一些修为不扎实地甚至嘴角溢出了血迹。 原本熙熙攘攘,门庭若市的洗浴今天晚上也格外的冷清。门口一台车都没有,这反倒是让我觉得这件事很是奇怪。 而作为他的干儿子,杜变可以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完全可以称之为一飞冲天。所以正常情形下,杜变应该立刻滚下床来感恩涕零,跪拜高呼干爹。然后狐假虎威,吃香喝辣该有多爽? 第二句话说到后两个字的时候,林舞的反应特别大,逆鳞再次被碰。 趁着混乱,立即从鬼鲛天鳄的身体里面突破而出,向着孤独长老追击的方向贴着地面飞掠而来。 当大地刚从薄明的晨光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初升的太阳透露出第一道光芒。在村庄几家荒凉清凉的果树园子里,偶尔有几颗看得见的露珠,在那树丛里闪着光,就像在雾夜中耀眼的星星一样。 这孩子真不会疼人,好容易想给人买个什么东西,以为贴身放着就是最好的,却没想过体温太高,竟然将辛苦买回来的白糖糕捂化了。 李若男哪见到过这般场景,虽然害怕,但还是在尽一个老师的本分。 李运看着眼前已然是摆好了的美味佳肴,男人只觉得打从心底恶心。 感觉很多任务,都和鸡肋一般,接之不一定完成,不接又十分可惜。 也是一如既往地无动于总,好似也将这个选择题当成了一次考验,一次对周辰的考验。 她双目凝滞,“怎么会这样?”伸着双手想要颤颤巍巍的再将晨风扶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1章,前锋渡江 超售的意外风波,远未平息。 镇江对岸,战火已经燃起。 时间,倒回两日前的深夜。 镇江以东,黄天荡,芦苇丛的至深之处,两百多艘渔船与舢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陆续有船划出芦苇丛,随着水流,并入长江之中。 p:呃,刚接到老领导电话,又接了个新工程,今晚一直忙着打电话组建班子,更新有点晚了,不好意思,o点前还有一章,月底了,厚着脸皮求点月票吧。 最靠近魔神梅菲斯特的杰洛无力动弹,包括炽天使米迦勒在内的其余人又来不及赶到地狱之门前。使得魔神梅菲斯特的意图还是达成了。 请了几天假,事情堆积在一起,林瑟瑟一上班就很忙碌。一上午过去,她就没好好的喝过一口水。 抚着自己的白胡子,大长老面露苦笑:虽然他已经预想要传统派的德鲁伊长老们的反应可能会很大,却没想到会大到这种程度。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去归还碧海神螺了!”叶远淡淡道。 因此这些仙帝府再次聚集到了一起,企图想要从仙土星上‘回本’。 如今的仙界能够与王羽抗衡的人并非没有,但是却并不是单纯的一个两人就行的,除非整个仙界中现存的半神全部联合起来,那或许会令王羽忌惮,当然,最令王羽忌惮的是那仙界中央居住着的神使。 我跟陈皮他们也不耽搁,连忙收拾东西下了楼,然后上车扬长而去。 青莲子脚步一点,窜回了厢房,不多久,便背了一个包袱出来,脚步微顿的再看了顾欣悦一眼,便往外面走去。 炼制过程中,将灵药的药力完全炼出,并且没有丝毫流失的丹药。 再加上这些钱本身就是她积攒的零花钱,花出去虽然有些心疼,但倒是没有什么负担。 看着这气宇轩昂的华服公子,几人都直起身子,一改之前的态度。 毕竟,只要反对人数超过三分之一,那么这次的决议就算是失败了!而他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蛮骨妖兽成年后,实力基本都在炼气中期,还有可能突破到炼气后期。 这些工匠将装饰整个神圣广场,拉上彩旗,铺上精美的毯子等等。 所以,当前铁场的几十个烧砖匠虽不起眼,却是科技司此番能否实现高炉炼铁、转炉炼钢的关键。 一听这话,众人立即止住笑声,下人们更是害怕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骆驰把儿子的视频电话给两位老人,两老听见孙子喊:“爷爷嫲嫲”。 就在刚刚的短暂时间里,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内心斟酌了许多。 本已减退的剑气顿时暴涨一波,剑尖立刻向前推进寸许,一波刚消,又一波剑气暴涌,剑尖再次推进寸许,如此反复,那剑气果真如同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仿佛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他每一枪的出手,都不疾不徐,而且,无论面前是有人爬到车头上来了,还是有人被车一头撞得鲜血淋漓,他所做的事情都没有任何改变。 不过,不论哪一种生灵,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寿元会越来越长,上万岁的老怪物,也为数不算少。 “虫草……这个东西的确很复杂!也很昂贵。看来我们的机器人落到你的手里,算是物尽其用了。”李长江立刻就开心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2章,锋矢之烙 污秽之物没过了膝盖。 每挪动一步,都感觉底下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死死拽着腿。 那股子发酵的恶臭,就算蒙着两层湿布,也化作了实质的尖针,拼命往肺里钻。 徐乔幽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原来楚喻之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嘛,梦醒了还是会记不得的。 贾全眼睛滴溜一转,钱他自然不想吐出来的,毕竟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杨蜜的到来引来许多家长侧目,有些家长认出了她明星身份,都在想这种影视红星来幼儿园干什么,不会接孩子吧?有的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了。 “唐赢你怎么不攻击那些虎鲸了,过一会我们船就被它们撞毁了?”罗利一脸急切问。 杨蜜居然没有躲开,而是迎面走过来,她让唐赢做下,桌上有倒好的红酒,还有他爱吃的水果,这不禁让唐赢想到杨蜜想对自己做些什么。 不对,还是说楚喻之跟他的姐姐有婚约?这古代只要是说亲了定亲了就算是一家人了,还真没准儿是这样呢? 他并不讨厌邵毅,既然邵毅颇得皇帝看重,说不得以后两人共同做事的时候就多了。相互之间有个交情和默契,总是好的。 说到宗门,姜蝉的面色也柔和了许多。宗门和谐友爱,虽然看着穷了些,对弟子的资源倾斜少地可怜,但是这种温暖才是最让人留恋的。 相较于靖王的纠结,江王那里,就像众大臣预料的那样,不但尴尬,而且惶恐。 能够依靠的永远都只有自己,离了连家的这一行人,她觉得无比的轻松。 虽然没用上全力,但彼此的实力居然不相上下,这个事实让二人多少有些吃惊。 又是收获了一大堆欠条之后,莫长生取出三转清灵丹的丹瓶,然后故意将四粒灵丹都倒了出来,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取出一粒交给了萧鹰。 箬安的烟火燃放在皇宫的北方,在北方的烟花升空绽放时,沈润命令宫里同时燃放烟花。 灵魂层次,楚铭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和眼前的血色怪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一念决定其生死。 这次比赛的规模不算大,不值得高价找设计师,再说那些设计师也看不上这种规模的比赛。 好在这种感受宁安还能忍耐,他觉得自己胃口里仿佛有岩浆在流淌,这熔岩将他全身上下都给融化了,随着这股融化感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个角落,宁安看到自己的手开始变大。 白纸黑字,纸条上“速归,速归”好似一把利刃紧贴着我的咽喉&bp;,字条捏在手心攥出了汗。 钱开却不这么认为,以他对方珏的了解,恐怕又是出去找哪位姑娘,寻开心去了。钱开于是又转过头去,继续刚才的动作,享受他完美的人生。 “在‘情’字上,看来我不如你。”大雨打在窗上,发出空洞的嘭嘭声,他对着雷声轰隆的雨夜轻声咕哝,他的声音却被窗外的雷声覆盖了。 楚铭眉头一皱,武者经历的超脱之劫各不相同,和一个武者的天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超脱之劫从低到高分为紫元一杀劫至紫元九杀劫。 如果这份技术是以科技形式表现的话,他们可以想象帕奇·迈维斯的科学水平究竟有多么高超了,毕竟这是现今神盾局都无法实现的一项技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3章,邪火焚天 冲在最前方的吴越兵,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泼洒开来的刀光。 然后,脖颈处一凉。 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看见了战友惊恐的脸,最后看见整个世界都在脚下飞速旋转。 “噗!” 一名老兵的臂膀被长枪豁开一道血口。 黑绳地狱?看到这两个字之后,许阳感觉,难道这他地狱里都是用黑色绳子上吊的吗?想着看下去。这看下去之后,许阳终于知道这黑绳是何物了。 从许阳的房间里传出单调的古琴声,琴声很单调,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发出。但是所有人并没有感觉到许阳房间里传出的琴声不好听,虽然只是单一的音节,可是听得人心里确很舒服的感觉。 “那要看你们怎么做了。”凯撒特意在“你们”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其他的变异人见识过魔神的厉害,可没想到陆天雨这个魔法师也如此强大。何方的手可是连钢筋水泥都能轻易捏碎,但在陆天雨的魔法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在其他几位同伴羡慕的目光之中,谭凯抱着一柄武器进入这间石屋,一眼,就发现了正在想什么想的入神的萧铁。 尽管如此,这光秃秃的圣城遗址之中,不仅没有显得荒凉凄惨,反而十分热闹。 崔德林盯着地上几个打开的包裹,见里面都是金银细软,才知消息是真的。 青黑色的能量匕首闪烁寒芒,在轻而易举的穿透盾牌后,就直接刺入飞虎的后心,带出了鲜红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他全盛时期可以将对方的单独一个分身解决,虽然没有那么容易,但是也费不了太长时间,现在自身实力下降,已经奈何不了对方的分身,而对方的单独一个分身,同样也是奈何不了此时的他。 狗哥听到他们的恭维声,刚刚喝进嘴里的凉白开顿时喷了出来,被呛得咳嗽几声,连带着眼泪都出来了。 韩司佑曾向媒体公开过他的择偶标准,脸蛋漂亮,身材要火辣,这两样缺一不可。 魏夜风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扫了眼众人,他本不想落座的,可看到赵珺曜就坐在林晓欢的左手边,还离得那么近,他立刻改变了想法。 楼琳摇着头出去了。她没有带吃的过来,看她忙成那个样子多半带了也不会吃的,也就只能算了。 这,也是目前联邦通信集团的症结。投资者们想要分更多的钱,但兵奇锐却想投入更多的钱去布更大的局,这一切都在很多人眼中是不能接受的,包括贾坤也曾来找过自己两次。 那个地方,他们察觉到了修士的气息波动,当然,也看到了,他们的那个同伴的,此时一条胳膊已经空空荡荡了。 魏夜风并没有向前,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平躺了下来。一双毛嘟嘟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混账,明天就是第七天了,你们现在告诉我,对那东西的信息根本追溯不到?”目光阴鹫的盯着自己的情报总管们,还有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丁克。兵奇锐一阵疲敝。 现在是还没能进门去,进去后到底会有什么,能不能帮助自己出去还是两说,难道自己真的要殒命于此? 不过他们焉了,不敢再骂,杨辰就是那样含着温暖的微笑看着他们,而他们却感觉浑身不自在,更重的是,杨辰身边还有一个听话的强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4章,泼天诱惑 不到一个时辰。 整座营寨,再无一个能够站立的吴越兵。 尸骸铺满了地面,粘稠的血液汇聚成溪,在火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 他们人手有限,没有余力看管俘虏。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全部杀光。 只见这一套卡牌中一共有八张牌上面画着活生生的人类,只剩下两张卡牌非常特殊,一个画着圣洁的天使,另一个则画着一头丑陋又龇牙咧嘴的恐怖恶鬼。 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而且刚才看韩冰冰的表情也那么的怪异,可他盯着高武,高武就是开口不说一句话,如果他去问韩冰冰,韩冰冰也可能不会说。 种猪左手腕上一排清晰的牙印,活生生的鲜血一滴一滴从右手指缝里挤出来,落在腥红的地毯上,瞬间被地毯吞噬了,找不出痕迹。 如同道门咒术,并未催动真元,但是逐渐,一个缥缈虚无的神魂进入自己感知。这便是最简单的招魂之法,而这便是自己的地魂。 不错,与敖睚眦为敌的,都是好人。可是,广林仙姑恶恨恨的说我欠她的东西,要当着陆判哥哥的面,让我们加倍奉还时的表情,宛如污秽咒一般,深深烙在我的心上,每时每刻,似乎都在提示我什么。 “轰隆隆……”与宙神之盾的碰撞,使得跃出水面的魔兽,在吞噬了杰西卡之后,就被强大的反震之力压回了水下。 “你们有注意到他一开始的眼神吗?”欧妍丝却是提到了另一个话题。 想到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了,只能冷静的想办法,怎么才能够扳回场子。 另外一边乌利使出寒冰掌,掌风之上阴寒之气极重,周遭空气都已经凝结成霜,曲利使出烈火掌,掌风之上炙热之气极浓,周围的空气都已经燃烧起来,两人一边寒气一边炙气左右夹击为首黑衣人。 下方人告退,便轻声慢步退出帅帐,只留下几具完好的刺客尸体横躺在地上。徐赢斜眼一看,余光就看到了几名刺客都是光头,一看就是剃了度。 而且,这也不算丢啥脸,不就是去测测天赋嘛,天赋好就好,不好就不好,有啥大不了的。 “沉香,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原由?”凤于飞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几上敲来敲去。 那滴露珠在瞬间悄无声息的摧毁了十之八九的战鸢,只剩下还有人的几只战鸢挂在那里。 虞初心目光往边上扫了一圈,把周围人或鄙视或嘲讽的目光收进了眼里,而后一甩手往电梯走去。 “放心吧孙局,我保准给您盯好了,您就瞧好吧~!”刘金鑫冲着孙胜利的背影信誓旦旦的喊道。 而温老爷子也后知后觉之前自己说漏了什么,他犀利的眸子看着温元恺。 那触目惊心的血腥场景,让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经过这么多年的军营生活,他早就变的成熟内敛,身上的冷冽之气更是越发重了。 苏锦没骨气的咽了咽,目光躲闪,她前世专研毒术,又生在毒医世家,一直都是生活在都市,后来重生到禹城,钱——还真的没缺过,所以,从来没有亲自下手抓过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5章,胆大包天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 “我干!” 猴子猛地将头上的铁盔摘下来,狠狠吼道。 “娘的!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他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跟着陈头儿,干他娘的!” “干!” “干他娘的!” “把扬州城给抢了!!” “金子!婆娘!都是老子的!” 没有一会,这些夜莹果在吃完了夜莹果后,就全部呼呼大睡了,睡姿是千姿百态,什么样的都有,缩成圆球,趴着的,泳姿的都有,所有的姿势应有尽有,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它们睡不到的。 “AK?那我没有,不过我有贞观五式,来人,把工部送给朕的枪拿过来,给国师掌掌眼”有下人拿来一个黄缎子包裹。 又是“深度冻结”,乌纳斯全身一僵,一刹那就被封入一大坨冰块中,冈瑟尔向前闪现,再次丢出黑布魔法器。 他的喊声,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过来,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想着要找医生过来。 “这氛围比我预想的要更好一些。”进了屋的金钟国,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后说道。 就算是从地球上带来一些科技含量比较高的机械,提高原住民的生产力,几千个地狱原住民们就能出现资本主义萌芽了么? 不过就算不再掌控中的地盘,天庭的众多仙神,也不愿意,白白送给灵山,所以诸多仙神都希望唐僧不西游。 北方军拿到这些情报做出了详细的战略,北方军其实也知道岛国的意思,不过北方军主力完全不在乎,按照他们对平壤的了解,五万大军足以拿下平壤,剩下的四万大军,兵分几路,进攻被岛国占领的其他几道。 或许南南他们只注意到了那三人的异动,但余安安却看到好几个地方都有人异动。 于是他又往后讲了几章,讲到唐僧把孙悟空从五指山下救了出来,才停了下来。 满心郁闷的姜柠跨步走到前面的成衣店门口,就在她准备进去时,忽然想起来,陆家大少爷? 整个楚府周围围拢了不少人,而楚州的九族,其余七族都有暗探在盯着。 唐元父子狼狈而逃,云霄真人等人的面色更加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足够的头脑,再加上越来越高基础功,余安安相信,这次她能在这场角逐中很好的帮到凌玦。 他拿着戒指,默念一句后,他的手中就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一块,类似铁牌的东西来。 在外人开看来,就是凌缙的这一剑直接就把他们的两个寨主直接放倒了,他们都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遇见了鬼的表情。 “死!”权依娇眼神充满杀意,手中长鞭迸发出无尽火光,这一次,宛如要抽裂这片天地。 这时林毅的身边,只剩下了三个弟子,没有去抢夺魔风翼狼的尸体,林毅自己也是一脸的尴尬,对自己师兄弟们的表现,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不可能。”丁驰猛然推开甄爱晴,恰也看到了泪光楚楚的黎梦雪,便大步走去。 圣客连忙用双手护住面颊,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圣客蹬蹬后退,双手放下,隐隐颤抖,猛地握紧拳头,便想再冲上去。 然而,刚才仿佛要奔涌而出的渴望与勇气,这一刻,却又仿佛凝固在了他的指间定格,无法按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6章,扬州城乱 “好嘞!” 猴子攥紧令牌,身影一矮,便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林间,万籁俱寂。 只剩下风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身边弟兄们,那一声声压抑的呼吸。 陈默抬眼,望向扬州城的方向。 那座庞大城池的轮廓,在黑暗中匍匐。 他没有感觉到冷。 “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们以后就没有你这个大哥!同时也不会放过乱杀无辜的你!”三张老知道大长老说的对,所以立刻就急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嗖~”的一声直接就杨阳身前两名忍者的喉咙划破!两人命忍者等着眼镜,捂着喉咙也说不出来,鲜血立刻就从手掌里渗了出来!死神也直接插在了墙上。 然而,族长身上,璀璨的光芒,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像是被水扑灭的火——在这等控制的力量之下,族长就算是想燃烧本源都做不到。 朝令简见到其余四大势力虽然未如万灵族那般强横表态,但是现在若是不放弟子们出来,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毕竟数十尊圣者同时出手,即便是凌云洞天,也是拦之不住。 晚上吃完饭,林鹏准时到达了杨帆的寝室楼下,和他一起往市里去了。 不过,圈圈顺着郭念菲的眼神看了过去,接着圈圈举很乖的从郭念菲的身上跳了下来坐到了一遍注视着两人。 犹豫半天,马蓉最终还是强压下想见儿子的冲动,驾驶着广本离开。 蓝诺莱斯急忙搀扶着盖亚的另一只手臂,查看了一下盖亚的伤势。 “出来,别逼我”姑姑完全愤怒,周围的气场有股被冰封的感觉,嘶,有股冷气传来。 独孤舒琴等人和白莫生的这场大战并没有对学校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大家依然是照常上课、照常下课。逃课的同学照样逃课、睡觉的同学也照样睡觉。似乎那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场镜花水月,被时间抛在了脑后。 薄音躺在我身边,结实的手臂搂住我的腰,手掌不安分的扣住我的胸。 这让在斯大林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要从中国赚得盆满钵满的乌斯季诺夫情何以堪? 因此喻可馨是做好了准备,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一定要把相册给夺回来。 魏仁武的脸色惨白,这个问题,他确实回答不上来,正如龙谦所说的,龙谦摆宴的同时,王曲被杀,也就是说,龙谦具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王明想到了方寒、方清雪这两人。说实话王明犀利的推算之术并算不到这两个‘后辈’的情况,这一方天地中的法则十分奇怪,法则力量的影响在时间万物中清晰可见,比如方清雪、方寒现在就在被‘宿命法则’所影响。 好久好久,她才缓缓地恢复过来,浑身酸软无力的趴在床上,再也不想有丝毫的动作。无论是应该惊喜还是应该忧伤,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她能做的,也就是默默地接受不可预知的后果了。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龙谦依然是凶手的话,那么他便真的会瞬间移动的魔术,而且恐怕这不是魔术这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魔法。 三个一米八几的大个朝着沙发的角落走了过去,声音也渐行渐远。 沙滩俱乐部已经成为曼哈顿无可争议的富豪俱乐部,只要有点身份的人,都以加入沙滩俱乐部为荣,这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寻找机会,哪怕只需要和某位大亨擦身而过时的只言片语,都会成为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目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7章,吴越养子 传令兵飞速离去。 城楼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愈发嘈杂的混乱。 王泰的心,却比那火场还要乱。 两个月前,他接到吴越王的手谕,清君侧,救皇子。 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想干什么?”两人听到沈毅的话,顿时提起了怀中的手枪,可在手枪还未抽出来的那一瞬间,呯嘭两声轻响,楠军官便是看到面前的两位守卫士兵被沈毅轻易的放倒了。 在这样的窘境下,他对钱的格外敏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如果这种敏感变成了一种极端的偏执情结,甚至于危害到了大家的生命,这就未免让人觉得有些无奈了。 四郡官员无数,个个都是精明人物,此时此刻,竟人人只觉头大莫名,谁也找不出合适的处理方法。 对面只有蜀山派的两个年轻一代的弟子,他们的对手却是圣教中最出‘色’的五位年轻高手。 这几头妖王和那头大妖王已认李明为主,李明倒不担心他们会背叛自己。 容谦微微一叹。现在,他不敢多动一下,只恐任何轻微的动作,就会让这个身体彻底地崩溃掉了。 “给你也吃一个。”楚茗这时低下头,笑吟吟的拿了一颗枣子放到了刘一飞的嘴边。 “这……”闻此,李明觉得秦月说的话不无道理,自己在大唐人生地不熟,进大唐都城都不容易,更不要说寻找妻儿了。 秦军如山崩海啸,向宛城涌去,塔楼,冲车也缓缓前进,与步兵混合在一起,战争终于打响了。 和那些终将归去的涉空者们不同,我将会永远地留在这里,留在这片我所诞生的土上。在我属于这片土地的同时,我也希望在这里也能够有一块属于我自己的地方我希望自己最终能够保留的,并不仅仅是我的剑和盾而已。 谢夜雨看着这十一只魔鸡,嘿嘿的脸上一笑,之前的自己,就已经可以单独猎杀魔鹿了,如今自己又吸收了这么多的魔气,算上消耗,体内足足还有的七八百只魔鸡的魔气,杀这十一只,绰绰有余了。 而就在她举起双手的时候,衣袖中,一只黑黝黝的木片落了下来。 走了十几分钟后,青风就带着叶凡等人,走进了宫门的一家酒楼之中。 这个基因融合试剂,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服用之后,基因融合体内,会让陈锋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 不行,他必须想出一个完全之策,趁着此次机会,好好打击一下千家的嚣张气焰。 到最后还是慕依黛及时上前制止了风尘逸的动作,他若是继续这样丢人现眼下去,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千幻风刃很强!可是再强也有一个极限,陈锋的底子太低了,真的能击败一个拥有三星融合秘技的谢康中? 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叶凡尴尬了起来,而他看到令萱两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母亲后,才松了口气。 林艺说刘总,我是林艺呀,怎么你声音听起来好没精神?没睡醒? 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非常好,以至于他都想一直和这些死士纠缠下去,从而令她更加仰慕自己。 沈茉本来正在松松自己的骨头,结果呲溜一下就穿上鞋子蹦跶到了门口,欢迎着厉安谨回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8章,镇心祛邪 听到吴道长的话,楚将军心头一颤。 吴道长没有等他回话,冷声道: 不一会儿,便是只见得那一道道六神众居然皆都是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自龙易辰的头顶上空搭在了一起。 “郭大哥,王大哥,你们是这里最大的了,你们没有什么办法吗?”宋光润一脸沮丧的看着二人道。 不过不管宁凡是谁,今天宁凡把宁世杰打的如此的凄惨,宁凡都肯定是死定了。 “这有什么的,这毕竟是千家的事情。”千安觉得这和常家的人没什么关系。 “李天,你要知道这个部门也将是我们龙牙佣兵团的重中之重,因为它不仅担任了我们龙牙佣兵团的基础设施之外,还担任了收集情报的功能。可是半点都马虎不得。”龙易辰看着李天的模样微微皱眉后说道。 只愿老艺术家她现时安好,我肖鑫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聊表对她的敬意。 “你废了我们儿子,让我儿子下半生躺在床上度过,那我就让你遭受加倍的折磨,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傅立凤满是怨毒的对着宁凡嘶吼。 别人不知道,韩晨却是清楚的很,自打言优出国后,他就每天都让自己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因为他一旦松懈下来就会开始愣愣的望着某处发呆。 他四处看了眼。走了进去,看着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就算他不是这里的主人,地位也是挺高的。 程容简一向都是挑剔的,刚咬了一口眉头就蹙了蹙。江光光原本以为他会放下筷子的,但却没有。他优雅的吃着,直到吃完,这才放下了筷子。 这时候,远处道路尽头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犹如闷雷一般,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隐隐发颤。 修林有些吃惊的抬头望向黄香宜,见她对自己眨眨眼,心下稍安。又悄悄的捅了捅万修田,对他使个眼神。 秦雅滢看着车子驶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遇到他,她总是会乱了心绪,她也更加的无力。 当晚歇下,赵秀才可遭罪了,身上被打的几处火辣辣的疼,折腾得他翻来覆去一夜没有睡好。 林昌闻言叹了口气,悻悻的坐了下去,林熙却依然是满心的怒与抱歉了。 莫绍霆对她的爱,也许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理所当然,但是,她还是期待的。 “大姐夫还是过去坐吧,都是一个席面上,酒一样喝的到,倘若大姐夫是怕喝不高兴,大不了,席后我们再干一坛就是了!”谢慎严这般说了;康正隆自是顺势应声去了自己该去的位置上,于是众人按身份落了座。 水榭在一旁看的直翻白眼,万珺瑶也是俏脸通红,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将这个东西作为谢礼送给王维东,父亲此举,实在……太让人无语了。 这是典型的碰瓷,还没等依曼说什么呢,众多邪教徒又围了上来。 七岁?乐清眨眨眼。如果是给自己帮手的,怎么也要识几个字,会算帐,那样怎么也要十三四岁了,可这两个才七岁,那不是陪嫁的是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9章,相互利用 “安宁?” 吴越王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的笑声。 怒火烧尽之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你勾结妖道,用本王的名义屠戮忠良,用本王的兵去填你那无底的野心,江南早已血流成河,何谈安宁!” “你想要的,是那座财库的密道!” 三日一过,沮授再度派来探马,告诉燕北又有朝廷使节来了。燕北当时就跳了起来,招呼着左右士卒披甲带刀,跨马持刀驰向郡府。 所以这次朱元璋最好利用这次机会对他们的在其他地方进行巡视一下,然后为未来的战斗,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很显然,这位黑袍少年,同样是玄龙舱的入住者之一。因为只有这种人,才可以进入升龙大殿的天级贵宾室,得到整场拍卖会的最高规格接待。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两位民族英雄却脸色大变,都想到了一件事。 “根据我所知道的,当初的青冥老祖手段本来就神秘莫测,其中有一个似乎就是与此有关,不过却也没这么夸张,不需要过多担心。”古晨对此也知道一些,不过事情毕竟过去了太久,他也不是太清楚,只能知道一个大概。 18系统存在的意义,为什么就一定要抹杀?为什么就一定要向着摆脱控制? 断愁再次开口,冰冷的声音,比起之前更加威严霸道,眸中闪烁一抹剑光,迸发出一股比七杀剑器,更为凶戾霸道的剑意,悍然冲向七杀剑魂。 “你们口中的那个元神,是不是叫做雷野?”陈易听完后心中一动,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问的。 吴越、司徒玲也都有些傻眼,如果宋瑾瑜加入进来的话,那就是两个龙虎境弟子间的较量切磋,后面自然不会有他们什么事,当下却是又急又无奈,只怪自己修为太低,二人相视一眼,都是摇头叹息。 多兰盾出门的飞机,配合嗜血,在对线上几乎没有什么压力,辛德拉在没有回家出装备的情况下,想要单杀飞机也困难,两个中单就在中路彼此发育,比较罕见。 眼见亲卫统领一刀斩来,李晔依旧是负手而立的姿势,根本就没有打算动。刀气瞬间临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晔傻了,是打算找死的时候,李晔看了亲卫统领一眼。 而且现在都没有走到阵法的最后面,现在周坤就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东西,就算是周坤和洪图按照一九分配,周坤这次进入阵法,最后也能得到不少的东西。 李晔在扫平潼关以东的黄巢乱军时,大齐的军队在关中也没闲着,黄巢的计划很简单,既然中原地盘太大控制不住,那就先不管,守住潼关就行,等他把关中四面的敌军解决,腾出手来,再跟李晔决一胜负,进而平定天下。 他还没躬下身,双臂就被用力扶住,抬头看到的,是李俨已经落泪的脸。忽然间李晔感谢有些奇异。在地球的时候,他一直不理解,为何古人没事总会落泪,大男人都能相顾泪眼滂沱,现在他好似理解了一些。 这邢安乃是邢家的老人了,当初邢大人还在的时候,他就在邢家。后来邢家破落了也一直没舍得走,守着邢珅兄弟俩,对于冯家的事情自然也是清楚的很。 随心趴在桌子上看着学校不太好的油墨印刷出来的名字。是的,他们马上又要考试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0章,疯子行径 “父王,你真是老糊涂了。” 赵赫臣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铁栏的距离。 “都已是阶下之囚,不想着如何苟活,反倒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儿子的威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飘荡,讥诮道, “林川?” “一个从边地爬出来的泥腿子,侥幸立了些微末功劳,就值得你如此高看?” 李薇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点了点头,就牵着伊萌萌的手将其又传送回了修真世界。 “满意满意,可不要太满意了!”陈美云笑歪了,她觉得自己今晚要失眠了。 射中白帆的冰针必然来自末日使徒,而且里面可能含有毒药之类的物质。 难道说,真的只是对方太过大大咧咧,只是蛮牛系的性格特点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张俞给难住了,她不了解这个年代的物价,也不知道她家的房子值多少钱。 听见白云微敢说这样的狠话,白天明这才逐渐的相信了白云微的话。 注视着陈潇离去的背影,杨芊瑜脸色彻底冰冷下来,心中郁气难疏。 在她的宣传下,许多家里孩子有问题,或者孩子学习成绩不好的,都来找张俞,要求张俞帮忙指导。 “你下去吧,我想静静。”牙疼并不想说话的奉先无力的挥挥手,让老管家退下。 司空青玉脸色煞白地睁开,他呈打坐姿势,身上异能波动强烈,白色的衣服渗出鲜血,似乎是受了重伤。 长生观主天河,经过将尽百年的钻研,终究是被他研制出某种炼制仙丹的可能。 当然是马件赢了,要知道窦唯那个厨子,除了会做饭、忽悠人以外,还看不出他在音乐上有什么造诣!”大虫当着央视镜头的面侃侃而谈,引起众人是一片哗然。 放学之后,林初一贯走的很早。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今儿虞思乐竟然也没有上晚自习的打算,跟着他就往校外走。 “哼,这次就先放过你,以后你要是还敢胡说八道的话,看我不在你手臂上咬下一块肉。”姬倾城没好气的说道。 整块测灵石散发出浓烈到刺眼的金色。这金色是如此纯粹无暇,相较之下,天空中那轮真正的太阳,光芒似乎都变得寡淡了不少。 要知道这次的西北之行,自己是来朝拜的,是来向天朝最大的老板求饶来了。 众人见宝玉果然没事,也就放下心来,叮嘱完屋里的丫头不许说出去后,一起嘲笑起宝玉来,宝玉倒也不恼。 闲云野鹤,不慕名利,看似令人生羡,其实在如今这个社会并不是很好的一种生活态度。换一个词来形容便是消极人生,对生活总该有一些展望的。 由于人多,马车根本靠近不了,梁先生让车夫大哥把马车靠边停下。他叫醒白金乌,准备一起先去看了布告,然后再去排队报名。 老管家都睡着了,接到司承夜的电话,又赶紧披了衣服起身给司承夜开门。 南宫城带过来的保镖基本上都是南宫府的人,一早就把这儿的地址发了过去。 “轰隆,轰隆,轰隆,,,,”顿时,房子里面爆炸了,那些守卫直接挂掉了,而此时凌风他们也是趁机闯进了房子里面,在一楼的一个房间里面发现了一些食物,凌风让人搬了一箱啤酒和几包饼干。 秋冬的夜晚来得特别早,当慕汐走出工作室大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一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1章,奏疏争论 第971章,奏疏争论 盛州,秦淮河。 画舫雕梁,碧波轻摇,风中都带着脂粉的香气。 两岸的喧嚣与繁华,仿佛一幅流淌的盛世画卷,倒映在每个人的眼眸深处。 况且后山之上都是铸剑的男弟子,每次叶凝前去送饭这些人的双眼简直要冒出火来。 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是兄弟间的理解,也是同志间的信任。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离开了此地,或许他们都明白,叶芷芸真的是生气了。 “原来是这样。”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有点原来如此的意味。 “动手!”离思光见此情形,不动手更待何时,一声大喝,凌空跃起,半空中高举的长刀已经通体血红,激长的红芒耀眼,朝着残影当头劈下。 有眼尖的修士见到,那竟然是司徒家的一百零八名金丹境修士,加上半步道果境的老家主,踩着飞剑而去。 两人的对话,林景弋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瘦猴拿回扣的事情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坑蒙拐骗这行当,他可是祖宗,比起瘦猴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不错,味道可不是靠吹的!”罗大有把自己面前的盖子,顿时香味四溢,一锅香菇炖熊肉,浓浓的肉汁,让人看上一眼就食指大动,观众们都禁不住猛吞口水。 “这番场景是不是很熟悉呢,亲爱的前任大祭司?”巴洛嘴唇稍动,轻佻的吐出了几个字便直插伏特加的脑海中,没错,想当初他遭受诬陷而被执行部队逮捕时也是同样的情形,其心中的怒火更是难以抑制。 其实星月武圣本来就只是想击伤众人,并没想过把所有人都击杀,谁成想在她用完万星石之后,悬空武圣竟然用全力施展了霸空绝命斩,一下斩杀了十多位人族武圣。星月武圣把手中的废弃手杖一抛,低头不语。 他说完后再也忍不住,飞速地解衣宽带,迫不及待地继续刚才未尽的欢愉。 “嘣嘣嘣。开门!”有军兵开始猛烈的砸门。只不过,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是没有任何的反应。推了推大门,也推不动,很明显是里面栓住了。 老夫人转身前面领路,走廊上的所有人都跟上,除了离要守着沈枫霜。 当东方升起朝阳,也到了最后的约定时刻,隆索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冕索知道不能再等了,一声令下,整个家族开始迁徙。 “至少你已经看到,我跳了最后的祈天舞,不是吗?”大雨仰天大笑,双袖舒展:“而你!苟且了数百年,又如何? “把他们全部都给我捉起来!反抗的直接将他们全部都杀了!”李公子指着苏阳他们怨恨地大喊道。 因此在确定失踪人口是在狮子鼻树海失踪的时候,基本上所有的调查都可以停下来了,毕竟在其他地方失踪,还可能会有找得到,但是只要是狮子鼻树海的,基本上百分之百不能找得到。 这柴房里有蜘蛛,有老鼠,有狗屎猫尿,有破锅破碗,有用剩下的煤屑……几乎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柴,连一根柴都没有。 她爸爸的葬礼办得很仓促,古月在一片迷茫中成为了黄金球的陛下。 “走吧,和人渣有什么好说的,这不是自讨苦吃么。”王珂轻轻的拍了拍周晓雪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较劲。 可当她对东吕子恒产生真情实感的时候,忽然觉得木絮儿真的好残忍。 “大胆姜田!你们柒王府在上缴的米里下毒,柒王爷还来大理寺劫狱,你又来闹什么!”说话的正是大理寺少卿梅大人。 还是上次任务,他受伤太重了,也就是多活了十几天就离开了,多受罪了十几天。 肖爸爸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向乔欣竖起大拇指,无声夸赞她识大体。 “既然知道地方,现在就带老孙过去,将那些妖怪打散!”猴子情急之下,恢复了本性,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其实当年…”刚开始说,王胖子只觉黄浦冰刺一般的目光死盯着自己。 后院的公鸡发出几声啼鸣声,待到此刻,姜田才注意到窗外已经透亮。 “不用不用,我爸妈来的时候都给我买好了。”张翔连忙摇头,指了指自己桌上堆满的物品。 仅仅只是在辣椒面的面前就能够闻到这刺鼻的辣椒味道,令他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 两人一看他这样,也没有办法了,这幻境只要被困者的实力没有超过施展者,那么就很难破开,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等下去了。 锁是虚挂着的,他还没靠近就一挥衣袖,锁落在了地上,发出“匡呛”一声,木门也随即而开。 “对!他回来了。帮我给他报名今天晚上的‘死亡囚牢’对垒死亡赛!”陈志龙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支烟扔给了黑人,给自己叼上一根一边点着火一边说道。 展霄看着连城卿幽被连城绝带离,眼睛一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此时,林凡他们四人,除了林凡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成功的晋级二十五强了。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2章,巧舌如簧 林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听着。 直到殿内所有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抬眼。 “诸位大人所言,句句不离‘农本商末’的祖宗旧理。” “可诸位大人,是否想过一件事?” 唐僧虽然是人类,但金蝉子却是妖身,原本是菩提树上的一只金蝉修炼而成。唐僧渡河时换回真身,如今的功德佛,自然是妖身。 圣地出世,举世瞩目,一下子成了罗虚大陆的焦点,大家都在谈论着圣地的出现将会给罗虚大陆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此刻林妍俏脸上的表情很紧张,当她看到方逸那决然的时候,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上,配备足够数量的士兵,也有很大的可能没有办法奈何得了骑兵。只要地形开阔,骑兵完全可以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比拼起消耗来。 “昊儿,圣子你做不做都行,随你之愿,但你还是要听话点,乖乖的留在神龙界,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万一有人找来,咱们也不怕。”独孤芸说。 这外面那么多大势力的弟子,不要姜预一冲动又宰了几个,到时才麻烦透顶。 “好,这件事办的不错!去吧,有事立刻来报!”刘咏大致的翻看了一下名单,还真是不少,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领头是一名高高瘦瘦的青年,身着黑色干练劲装,一头半长的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身边跟着一头银背金斑的猞猁,脸上始终是一副冰冷高傲的神情。 几乎除春秋战国与秦汉之外,接下来的诸多朝代,都有被异族肆虐过的事情出现,到最后竟然让异族统一了这一个在传说中面对着蚩尤都能怼的民族屈服。 血液微腥,微咸,和唾沫混杂在一起,都不会抹去的味道。她吮吸着,像是要把疼痛多延续几分一般,伤口的血液更多的吮出,和唾沫混在了一块。 “厂公……”唐之征两腿发软,他想不到此事竟给曹化淳知晓了,“厂公赎罪,他俩十分可靠,又有急事要见厂公,卑职就做主……这是他们孝敬的……”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恭恭敬敬地呈上。 “这孩子的病忽轻忽重,服药总不见效。臣妾天天为他斋戒祷告,祈求上苍垂怜。”田贵妃声调有些哽咽。 看到这里,凌云知道自己出手的时机到了。当即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一众天池杀手身后,黑无双剑出鞘,剑锋一扫之下,直接将毫无防备的狗王连人带狗斩为四截。 这次下面的人真的震惊了,一直都未曾听闻颜家有儿子的。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确是让人措手不及。 他此时已看出了高擎天那对雷神双子锤的奥秘所在,他心中虽有对博雷有着极强的信心,但也不想博雷在此做无谓的消耗。毕竟那雷泽集训,才是眼前最最重要的事情。 因为最大的可能就是,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酬劳或者罚金的,除非凌云主动搞事情。就好像当初的传承殿一样。 温体仁冷笑道:“那他们把持会推就是君子所为了?以毒攻毒,有什么不可?你讲良心,喜欢那以德报怨的虚名,正是成全了他人,他们得了便宜还会偷着笑呢!”周延儒面色一红,低头不语。 哪怕限制多多,却也依旧可以说是相当强大的武器,甚至在介绍的末尾浦原喜助直言不讳的说,这可能是改变瀞灵廷整体局势,甚至是整个尸魂界到三界之中局势的东西。 刘太妃笑道:“皇上自管去忙,这里不用你陪,我们娘们儿还要再斗会儿马吊呢!”花玉簪花插玉人头。 “几天前我又去亡灵界找他了,和以前的心境有些不大一样。我竟然生出一些很不可思议的想法……”他说故事的时候,总是会带上自己的心理活动。很形象,但也很沉重。 “美少年很好啦。”苗淼弱弱地为奈法利安申辩一句,他真的挺好的。 孩子没醒,王大妞就陪着麦子去了厕所,洗漱了一下,扶着麦子上床了。 一股气在心里,撑着她呢。要是她不能如愿,只怕是那天就是死期。 经过这些日子的陪伴,阿彩的乳娘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立刻给阿彩使了个眼色。 吴能一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而那些本打算要动手的人也顿住了脚。 “贵妃娘娘究竟是贵妃娘娘呢。”十四福晋生怕十四爷想不明白。 端仁长公主虽说身份高贵,深得陛下信重,那也不合规矩,可是真要翻脸拦住她,还真让人为难。 他的另一只手,也并没有闲着,从她脖子后的衣领伸了进去,尽情的感知着她圆润的肩膀。 “哎哟,四阿哥您有这个心就好了。皇上知道您孝顺着呢!”苏培盛呵呵笑,至于那伙人如何,他就不接话了。 仙术查克拉的融合才是重点,其余的暂时被压制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一层已经不是人迹稀少了,而是根本没有人,因为这里的机械生物等级最低也有70级,并且攻击手段还很诡异,即便是大型军团的精英队过来,估计都得团灭在这里。 涛龙见他不说话,就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见到角落处有一块灰扑扑的古玉。 他从容的顺着呼吸,将弹夹中的子弹推入到枪膛当中,这是经验丰富的表现,任何人在射击的时候都要配合呼吸才能够做到枪法精准,所以从推入子弹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控制呼吸了。 “舅舅。”梦瑶苦涩之余,脸色微红,暗中责怪表妹的嘴巴不严。 指望修为一举突破到地仙之境,未免有些好高骛远,将现有的神通熟练掌握,又何尝不是提升战力的一个好办法。 辰锋暗自苦笑,既然答应了,好歹不能把人拒之门外,辰锋便让阿三邀请方敬守过来。 唐西瑶忽然对叶随云道:“叶。。咳。咳。。。无云,你瞧安庆绪随从中那个瘸腿青衣人。是不是有些眼熟。似乎是那日在土地庙中,带领伏虎寨行凶的“独孤老大”独孤霸。”叶随云经她一说,仔细看去,果然是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3章,求辱得辱 面对刘正风的诘问,林川叹了口气。 这就是庙堂。 这就是腐朽的根。 一帮文人只会辩论,空谈误国。 他本想留些情面,可这老臣,却非要将脸伸过来,求他狠狠地打。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你。 林川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转向御座之上的太子,躬身,深深一揖。 而后,再转身。 随后,玄河再度浑身一震,五大本源灵宝,都从他的体内,猛地一下,冲射了出来。 “别不识抬举,虽然你很强,但是凭你一人能打得过我们十三个吗?我劝你还是乖乖的交出来为好,免得受皮肉之苦。”另一个首领男孩冷着脸嘲讽道。 “谢谢您的赏光,我到时候将期待您以及您的随行人员的到来,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说完墨克便将电话给挂断了。 变化并未就此结束,鳞甲刚长完,那颤抖的双手也逐渐开始变形,指甲不断长长,手掌不断扭曲变形,片刻之后,便变为两对带着锋利爪子的巨龙前爪。 当狼校长和柳眉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时,阿兰依然呆呆地立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 “你是不是想回到6地上去,不想做我的追随者?”洁西卡也不是个笨蛋,马上就明白了林夏心里想的是什么东西,神色一变,对林夏厉声道。 “纯武永远不会没落,今日我便让你知道,纯武武技的强大!”风离声音霸道无比!那挺拔屹立的身躯给人一种厚重不可撼动的感觉。 无边海是东部雷海洲的四圈层海域,因此无边海的深蓝盟在习惯上称为四级分盟,而幻灭海是三圈层海域,在习惯上称其为三级分盟。 唐浩循声望去,只见坐在教皇一侧,下首的拉达曼蒂斯的身后,一名身材有些瘦弱,头发花白,长相平凡,但双目却如同老鹰般锐利的老者正在一眨不眨的盯着楚嫣。 老刘叫作刘庸,是一营的营长,担任着后勤保障的工作,他性子沉稳,听王建喜的语气,便猜出了些许端倪,欲言又止。 毕竟,自己和风义的关系摆在那里,而自己日后也随时会嫁到风家。而且,在三个月前的那件事上,姬夜亲眼见识到了林夕的天赋和能力。此番举动,怕都含着拉拢之意。 用晚餐之后,风逸辰二话不说,抱着夏唯依就往外面走去,夏唯依不明所以地说道“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人怎么好好的,就搞突击了。 另外一个,去长安,多少要带些礼物不是?烈酒香水啥的可以开始捣鼓一点了,不过只有二十天时间,不知道能做多少出来。 前几天齐成犯了点事,差点没捞出来,齐家一怒之下,将齐成给关在家里。 罗嘉儿有点得意,因为江黎音被她气得炸毛了,就朝着门口大喊道。没想到江黎音隔着门回应道。 “服务员,这个项链拿出来看一下。”顾盛泽叫来了一旁的服务员,示意她把这个项链拿出来。 西子临每天除了被明殊折腾到没绝望,并没有任何进展。 江黎音的情绪非常的激动,说话的时候整个肩膀都在剧烈抖动着,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你觉得呢?”南宫瑞泽不答反问,知道她爱幻想爱韩剧,却偏不如她的意,给她满意的回答。 吴玥樾心下稍安,不可否认,顾之城的这句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4章,殿前吐血 “刘大人读史,怕是只读了皮毛!” “前朝之亡,非亡于商,而是亡于朝廷无能!” “商贾富可敌国,国库却空悬如洗!” 其实她心里早该明白,只是不愿承认,深怕对另外两个爱她的人造成伤害。或许当坠崖的那一刻,她的心便已经给了他,再也取不回。 “什么,你说梦如离家出走了?!!!”张志平来到孟府之后,孟志信面无表情的告诉了他这个消息,他一时间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是怀疑这是不是孟守义他们所用的手段,让他和孟令如断绝关系。 天老眉头紧皱,他此时似乎在全力催着战衣的变大,海老和地老两人一看天老如此动作,也都是催动起自己的战灵。 钟晴傻了眼,皇后?称呼不错,可皇帝已将近四十的年纪,这样太委屈她了吧?这种亏吃不得。 “是的,没有一丝他们的感觉!没有任何混元境界强者的感觉!”镜渊疑惑的说道。 “这是风神腿,聂风是你,你们天下会来这里干什么?”释武尊被困住,火猴没事之后,独孤鸣看着那有些眼熟的招式,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想到了来人的身份。 张雪身体轻微的抽搐起来,听到我的话竭力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她的眼圈已经有些发黑发紫了,分明是中毒的征兆,而她的眼珠的瞳孔也有些泛白的迹象。 “是,大贤良师。”闻言,身边的护卫感受到了张角的急切,当即带着几人迅速的转身朝着城楼下狂奔而去。 “那样太浪费时间,你先进房洗,我妈妈前昨天刚巧给爸爸买了几套,爸爸还没穿过,想来拿给你穿他也不敢哼声,现在你是慕容家大红人,他若敢有不满我叫爷爷让他难堪。 管家和两个老仆人抬着两口箱子走了上来,等打开箱子只见里面白花花的一片全是银两。 含笑笑道:“没问题,等我回来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打她电话。不过只怕她太忙了,跟我们说不上几句话。”感觉到她胸前的饱满紧压着自己的后背,隔着几层薄衣,那种感觉却挺不错,因此他并没有动,任她抱着。 张神医也正好比他想攻击的时候前几刻、把手指伸向王母鼻腔前探。 “大哥就是大哥,要不怎么比我们早出生呢?哈哈!”潘浦听完大哥的一番计策,心中佩服无比。 大暴雨已经停歇,可很多华夏国的上层都能猜到,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搞不好会席卷全国上下。 而这种人往往具有极强的占有欲,只不过她的行为也可以理解,那便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 “轰”赤红的丹炉在第三次升空后落回,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在轰响四下荡开中,从丹炉里窜出一大片墨绿色的浓烟,直接就遮蔽了整个天空!天空一阵迷蒙阴暗。 瓦德玛尔看着从一开始的默默啜泣到后来不约而同的高昂着唱着斯坦索姆地区传统民谣的士兵,感慨的笑了笑,然后回头对身边的老阿比迪斯说道。 各城之间只能借助大型的传送台相互往来,即使是灵神境的修士也无法短期内走到另一个城池。 一条缺了一条腿、被几块砖头垫着的大方桌摆在屋子中央,几个羁傲不逊又潦倒到极致的汉子坐在四周,桌上的破碗空空如也,里面放着的窝窝头早就被抢了一空。 之后阿布会分别把毛皮骨头、肉,分离开,晒干后制作为肉干了,对那些江云从来嗤之以鼻,阿布却以管家身份霸占了一个葫芦,但凡她要的东西,就让江云帮她收藏起来。 因为赶路,他们可以说是放弃了一大半的进化肉,这让徐有才这位爱钱的胖子心疼不已。 有的战俘听到枪响,以为自己已经被打死,可等了一会儿,当他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即将对他们进行处决的神棍军全部已经尸横遍地了。 “护盾,启。”一声沉喝,他的周围迅速支起了一个球形的灵力护盾,将极‘阴’之气隔离在了外面。 江云如同流星赶月一般扑一下,势如破竹,全然壮士一去就不回的拼命态势,而金阳剑也化作流星,不死不休的追击在江云身后。 现场尴尬起来,众人都沉默起来,唯有侯和尚等寥寥几人出言附和,一看就知道是拖,无人理睬他。 不过这个时候,谷底的黑暗世界气温忽然下降,两团无声无息的、仿佛怨气一般的灵魂状,朝着江云和珊瑚无声无息的漂浮过去。 王欢策马奔驰在队列中间,不住的望向不远处的万寿城,虽未入城,官道从万寿谷穿谷而过,谷中景象尽收眼底。 下意识的,玫瑰说道,说话的玫瑰已经立在了夜默的身边,然后一双手臂已经圈住了夜默的一只手,仿佛这样能够给她带来安全感。 “请进,迟到下不为例”台上的教授转过身回答他,表情依然淡定,又多了一丝腹黑。 萧镇低头,一把将人给抱了起来。回到这很有安全感的怀抱,洛裳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5章,乱军之势 大殿内的人潮散尽,只剩下三道身影。 风从殿外灌入,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若谷兄,这回……是真的玩大了。” 徐文彦用袖口擦着额角。 “怕了?” 李若谷瞥他一眼。 “怕?” 徐文彦瞪起眼珠子。 在场所有学员,皆是不可思议的望向云天扬,如同看待怪物一般。 “对,菲姐姐就是聪明!”奈奈连连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菲雯,欲言又止。 齐家强援尽灭,埋在军中的精英更是被秦一白一举剪灭了大半在那山腹之中,其余的也早已在万代鸿的控制之下。 这恐怖的一拳,打的鬼王的身躯,一个猛烈的上翻。整个身体,都在这一刻,腾空了起来。这一刻,鬼王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虬龙一般的巨力,霎那间,便已然是顺着云天扬的拳头,扩散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只是片刻,萧铁心中有了想法,他打算找些能够短暂支撑房屋的东西先代替石柱顶一段时间,这是现在他唯一的办法。 以魔将的双脚为中心,地面一阵疯狂的战栗。尘土飞扬,裂纹蔓延。 灭空的脸色也不用多说,阴沉的不像话,而且颇为忌惮的望着对方,心里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想到这段时间他和月舞等人接触,所见所闻,他就有些为这些人默哀。 二楼的动静使得拍卖会停了下来,聚丹堂的人已经在往这边过来。 之所以这么高调,就是为了让自卫队清场,接下来就是实战教导课了,肯特不想束手束脚。 “经理,人就在门口等着呢!”在工地里找到了正在进行监督工作的工地经理的门卫,一边领着经理向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 与此同时,他眸中光芒闪动,准备借助“悟道石”,来查探这团神秘的光华。 轻舞则是迅速凝结出一柄透明长剑,向前一步,身若凌尘,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往往一剑之下便有多只怪鸟身亡。 可惜冯宝宝有个不靠谱的老师,教会了她能动手就不要bb的真理。 叶淳知道这位工作人员为什么说让他忍着疼,由他设计开发的机械义肢,在接驳口处,也就是软性固定口那有着数排细密的可扎入人体的刺针。 在内视世界中,两人早已对这里的地形进行了勘察,熟记于心。悄悄地来到这边后,直接进入敌人可能隐藏的有利地势处,从敌人的眼皮底下通过。 果然,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蜃楼渐渐平稳下来,而他们面前也出现了一座美的如同人间仙境的绿岛。 真的得只吃不出的企业,为了完成叶淳下达的要求而做到了来多少资金就吃进多少,完全不见底。 虽然以前他们便一直认为这位宁庄主乃是先天境强者,但两人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先天罡气。 众人看着镇国公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一点点看好戏的奚落。镇国公多年前就被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还替别人养儿子,那儿子名义上还是他的嫡长子,啧啧,真想问问镇国公此刻的感受。 她和黄冰相处一向融洽,二人关系也可算得上是情同姐妹,但如果这件事连黄冰都不可以知道的话,那该是何等机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6章,战前整肃 锄头被两个弟兄架了出来。 裤子倒是提上了,可那张脸,比石灰水还白。 他双腿发软,被拖着往外走。 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巷子里,陈默手下的几个弟兄都聚了过来,没人敢出声。 他们看着抖成一团的锄头,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陈默,心脏狂跳。 锄头是谁? 这句话也成为了贴吧讨论的一个梗,虽然以是深夜,但是仍然有无数人在乐此不疲的讨论着。 此时管家心里属于自己在段家的那份自豪感促使他不要害怕王哲,硬着头皮上,就是不让王哲进来。 我不是怕老白为难我,他再为难我还能把我咋的,毕竟人不是我杀的,我是怕我的良心会不安。 他看了四周一眼,毫不犹豫地朝前潜行,只要遇到章鱼的属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这个问题不解开,就无法推断刘伯温的真实意图,也就无法找到属于大明帝国的龙脉和刘伯温留下的线索。 他和杨乔走在前面,然后刘晓雨和刘晓月、刘晓鸥、刘晓朗紧跟着,三位长老走在最后。 只听见一个枪声,心急的团伙老大见到步步逼近自己的孩子的母亲就紧张的开枪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连弩的铁矢在威力上有些达不够。这一点在面对无双世界普通武卒时还不觉得,但面对皮糙肉厚的妖魔军团便马上突显出来。不过即使知道这个问题,黄月英一时间也没有解决办法。 红军指挥官一脸的无奈,他都一把年纪了,战斗经验无数,从来没被人搞得这么狼狈过。 严老太太瞅了朝云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对扣儿哄道:“外面都是官兵,不能乱闯。”她一面抓着扣儿不松手,一面看向惠娘,希望惠娘不放心孩子,阻止她们出去。 随即想到,这可是看那发明了足球的表妹的最好时机了,赵治立刻学着晓菊整了整衣裙,光明正大的推门而入。 最后,皇帝一锤定音:殿试见分晓。把这事给压了下去。虽然没说如何分晓,但梁心铭会试时带病下场都能夺得会元,殿试若考不进前三甲,恐怕都不能令人信服。 “没错,我一直都在这么思考,就是要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多为人民服务!”所谓入乡随俗,为人民服务这话,华夏常说!伊藤自然不能免俗。 翟耀辉的脸黑了黑,不客气地看着苗靓:“嫌我老?怎么,前天晚上,你不高兴?”难道他的表现不好,没有满足苗苗吗? 五分钟后,邬生乖乖躺在沙发上,头被苏梨轻轻托着,开始洗头。 冯美娟气得也想摔碗摔筷甚至掀桌,可一想到事后收拾乱摊子的还不是她自己,又悻悻住了手。恼恨地捶桌呜咽。 其实他的神海还处于受损状态,就算解了毒,战力也大打折扣。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夺取东皇煜的身体。 家里的情况这么紧张,丁佳怡还有心思花钱打扮乔子衿,乔栋梁表示,他为什么不可以? 第二天,洛依璇在七点钟被她的闹钟醒,同时被闹醒了的还有身边的沈若涵。 陈雪娇这句话,不亚于一枚炸弹,直接把我给炸得有点晕乎晕乎了。 我感激地冲他勉强笑了笑,轻轻答道:“我会的。”然后就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不过自从跟了周亚泽,因为他是个狂热的舞蹈爱好者,鉴于我们之间这种恋情的隐蔽性,我们两人又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携手共赴舞场,所以他就开始在家里教我跳舞。 洛依璇低下了头,脸上有些愧疚,她沒有想到原來事情是这么一个回事,方家对于东方家那么重要,现在,她已经得罪了方安雅的了,那这么办? 无非就是最后顶不住震动,被打入了泥土之中,可也因此让夏天逃过了一劫。 尽管已经一天没有进食,陈默菡却不觉得饿,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没有胃口。 幸好离火鼎知道这次不是开玩笑的事,也从中帮了忙,互看不顺眼的哥俩也算是联手了一回,虽然缩了水,但是好歹是神器,哪怕是五品阶级被破坏的可能性也是没有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极其自然,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完美表情。浅浅的笑容如他的人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总算找到你们了,都没事吧?”一道颇为焦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使得秦轩三人神色一震,目光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恼羞成怒了吗?”秦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早有预料,以洛千川的为人,恐怕现在恨不得杀了他。 成为修行者后,他对这些世俗的应酬,突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像一滴油滴入了水里,无法融合。 而她们犹如登山者般,保持呼吸一步步向上登入去,只关注脚下的台阶存在。 “……”不闻的情绪似乎有了点波澜,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身上一股炙热的气息爆发,化为火浪席卷天地,继而他一掌印出,火浪顿时掀起吞噬而去。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姜天行、柏丹等人神色遽然间一变,目光皆都难以置信的盯着身旁的秦轩,刚才那道声音,赫然是秦轩发出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7章,锄头之死 “呼啦啦——” 成片的战兵们跪了下来。 陈默冷眼看着他们:“你们要反?” 一名百户抱拳道:“他们罪该万死!可眼下城里正是用人之际,弟兄们多一个是一个,不如……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死在冲锋的路上,也比现在杀了强啊!” “那个、虽然只有我们两个过来,但是也不是我自己的意思,你当时一句交代也没有直接就走了,谁也不放心是怎么回事儿。 风子凌直接抓住了她的手向上压着,另一只手忍不住在她身上游弋。 可是,狼人的实力,却让熊人根本无力反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我……”月彩此刻有些迟疑着,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动手,她犹豫的看了一眼冷凌云,只见冷凌云对着她微微点头点头,然后月彩闭上眼睛,扬起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其实,我也想对你说这句话!”林天涯不急不缓的说完之后,再次将手中的轩辕剑举了起来。 李夏蝉说的不错,似乎,自从我与他认识以来,我一直在给他,找麻烦。 林牧这一突然袭击,将奴隶贩子的注意力给分散了,同时也激怒了他们。 其实这也不稀奇,蓝菲那边是下定决心要帮我搬倒大龙,所以虽然天天被大龙缠着,但肯定是不会答应他,毕竟她懂得不让男人得到才是最好的办法。 一直到周一上午,叶姗姗也没有来,我魂不守舍地在教室里发愣,中午的时候,蓝菲叫耗子、娜娜和我去食堂,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她已经拒绝了唐大军。 心中叹息,好像自己和他交锋从来就很少能占到便宜,原本好容易今日赢了一次,结果还是自己的话帮他反败为胜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炸弹的?”侯主任眼珠子一瞪,诧异地道。 一个个面目狰狞凶恶,身上怨气滔天,显然都是从厉鬼中选出来的,脾气暴躁嗜血成狂,眼睛里充满戾气,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吃人一般。 就当希尔曼三世开崩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消逝的生命力一下子停了下来,脸上的皱纹也不再增多,而从天空中射来的那一片圣光却忽然变得更加刺眼起来。 “爷爷,都已经半个月了,我要去找无名哥!”采莲哭诉着对塔拉说道,塔拉则是满目愁容的叹息着,并没有说话。 “不是叫你不要打扰我的吗?”佛兰奇没抬头,直接说道。他在工作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所以吩咐助手,没有重大的事情,不要打扰他。 无定飞环套在他们的脖子手腕交完之处,紧紧一勒,束缚住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动弹不得,以免他们在癫狂之下自相残杀。 他虽然伤重,但是到了地底迷宫没有多久就醒了过来,安多司给他重新洗了伤口,他自己上了药包扎起来。 “噗嗤。”这让杨聪都忍不住笑了,男朋友不是很多,这要死在现实世界,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也就不用说了。 他万分悲痛地看着金玉玲,就连屋外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 秦紫苑在后面气的直跺脚,李子孝这个时候突然回过头冲秦紫苑做了个鬼脸。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怪鸟突然在一处废弃的建筑物面前停了下来,翅膀一煽之下,猛然向地面扎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8章,敢死诱饵 扬州西城的周边,戒备森严。 各处要道皆被土垒与栅栏堵死,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出府军一张张紧绷的脸。 在付出数百条人命的代价后,府军放弃了挨家挨户搜捕。 他们用了最笨的法子。 “朕心意已定,武王是因为救朕而亡,宛若朕的再生父母,朕就是封其为武王有何不可?云家三代忠良,试问,没有云家就没有我簇国,此事就这么定了。”慕容澈冷冷地道。 南宫舞伸出手,打在艾栗的手上,艾栗拉着南宫舞出去了,其他三人也满头冷汗的跟着出去。 云朵朵听了,眉头微蹙,回娘家自然穿的靓丽一点的好,怎么让人给找素净的? 慕容澈吃过饭之后,直接就跟着云朵朵到了她那里,这给云朵朵郁闷的,原本想多活动活动的,也不敢了,只是装柔弱。 似是想到了什么,洛倾月干脆弹灭了灯光,室内登时陷入一片漆黑中。 柳芊芊单手支腮,会是谁呢,云朵朵虽然张狂跋扈,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身边有除了云家男人之外的别的男人,隐隐的,她觉得是云家的云鎏,又觉得不大可能,太子怎么会让那个傻子来太子府呢。 “柔荑,我们来接你了,准备好了么?”若海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只是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就知道这丫头不安分,所以,他一直不敢睡。 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好痛苦!完全没有往日在他怀里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 不知道那些前辈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一个老来大变的皇帝葬送的时候,有没有一丝丝的悔恨,悔恨没有把这个老东西除掉。 这时的谪仙楼十分热闹,南淮瑾一眼瞧过去,真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也难怪师兄叫她与陆师姐将面纱带上。 “青云山上几千弟子,却只有五十几人是内门弟子,人人身穿白衣,武功超绝,往往一个弟子便可入江湖肆意闯荡。你上青云山,难道不是想入内门吗?”那人一脸的奇怪,问者也是尴尬的哈哈笑起,摸着自己的冠帽。 唯有一个骄横无论是谁与他为敌,从来都没有人会为他担心,听他的过去,观他的经历,真的是摧枯拉朽,横扫一切,一路强势到底! 就算他们家也算是豪门世家、实力庞大,在各方面都交友广阔,因为生意的原因,也交下了不少的官员,甚至是勋贵、显宦。可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谁又有那闲功夫吃饱了撑得,去查看别人的工资卡长什么样?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自己的白脸已经做足了。剩下的就看自进了这间温德殿后,就一直在扮红脸的皇帝怎么去做了。自己有些话已经称得上犯忌讳了,再多说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的。点到为止,才是最恰当的。 出门没走几步,在人行道上碰到了许邯,他拎着东西,这段逆行的通常都是去医院的。 倒是身后的这些青云山外门弟子们,少了三四十人,有许多人受伤,咬着牙还能坚持的未发一言,有两个断臂的弟子咬着块布,努力撑着,他们还活着。 众人按照朱粲的意思纷纷前往偏厅,边上的士卒则是重新安排坐席,刚才一番搅扰,也需收拾一番才能布置完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9章,水师出动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乱作一团。 他们听着城内传来的厮杀,看着自己人溃不成军,早已人心惶惶。 有人趴在墙垛上,向城内张望。 有人已经在悄悄收拾东西,准备随时跑路。 直到猴子等人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缴械不杀!” 猴子一声爆喝,手中长刀顺势劈出。 “我正是出于对聂族负责的态度,才奉劝聂少认输!你若不听,我只好退出!”古先生缓缓说道。 靳言披着一件浅灰的浴衣,头发半湿地走了出来,在手机上按了一下,警报停止了。 机舱里的广播响起,远远的一座庞大的舰船矗立在大海之上,正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巨峡号航空母舰。 她没想到今天会被抓了个现形,一时间担心连累自家弟弟,想找个借口,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虽然也是生意人,但对于这种阴险狡诈之事最不擅长,听闻周渊解释之后,才恍然大悟,开始慌张起来。 四人忽然跑向楼顶边缘,然后涌身向下跳去。凌将军等六人料不到他们竟然如此决绝,要知道异能者也是血肉之躯,在这个高度上自由落体,又没有觉醒飞行之类的异能,那也是必死无疑。 阿狗忙去按住,怕洋人使诈,故意装死想逃脱,但是他一直一动不动,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目标其实已经极为简单,他们本就是魂师等级,借助魂力也能拥有千斤之力,现在只是让他们摆脱魂力的束缚,单凭肉身达到千斤之力,对他们这种顶尖的才而言倒是不难。 “你觉得我会给你走后门?”靳言说话时,言语似乎严肃,但是年轮看到他眼中却是满满宠溺。 可想到韩家老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邀约代理权,而当时李雪的回复也有初步合作的意向,他孙少明顺水推舟,岂不美哉? 只见眼前这人再次消失在眼前,他吃惊的看向四周,这人却已经不在原地了,就像是本就不在这里一样。 “吃过了,你呢?”沈可毓打了个哈欠,最近都没有午休,挺累人的。 雪中送炭才会让人印象深刻,在柳含烟心弦崩到极致的时候英雄救美,才会让她在心底烙下自己的身影。 乌烟瘴气才消停点,苏妡到了出国的时候,她提前抽时间回了趟家,然后吓了一跳。 李锦与韦贵妃寒暄了许久,韦贵妃就是不说明意图,只拉着李锦问东问西的扯个没完。 一时间,江南人心惶惶,邸报看到了其中的商机,大肆宣扬威胁论,各种危言耸听的新闻,在南唐失控的邸报上刊印。 李锦心下疑惑,她能够看得见,全赖梁周的视线,如今说起他的眼睛,难道是他的这一双眼睛有什么奇特之处? 可即便如此,李锦也清楚,梁周肯定不在白马寺的,她与梁周仿佛有种天然的感应,若是近了一定的距离,她便能感应到梁周确切的位置,白马寺,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内。 “终究是不如他。”孔老大人终于服了,儒门功法修了大半辈子,都要入土了,也及不上那人天资绝尘,这世上,确实高手无数,能对的上陆未生的,伸不出来第六根指头。 此刻众人才想起来此地还有一个地师,就是此前强行入伙的柳真全。 完全没有六七岁孩童般的天真灿烂,就是她都是尝试了几次,大头才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防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0章,火船攻势 “当!当!当!” 刺耳的示警声划破楚州城的宁静,城内刚刚换防的楚州卫瞬间被惊动。 无数兵卒自营房中蜂拥而出,甲胄不整地冲上城墙。 整座东门城防乱作一团。 可混乱不止于此。 就在东门一片大乱之际,南门方向,也发现了大股骑兵!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幕,那声势,仿佛有数万大军压境。 姜预随手一辉,便将整个婚房的空间都隔离出来了,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大殿。 下一刻,红袍中年倏地坐了起身来,双手抱头,痛苦的大叫了起来。 在巨鼎神奇的作用下,血脉之力迅速融入祖血因子,令血脉神纹,慢慢修复起来。 所有人转头看到来人后,纷纷变‘色’,而后沉默下去,没有人再发出半句对杨天南不好的话。 前方便是森林公园,高大林立的树遮挡了大部分光,地面斑驳的光影闪烁。 “靠,那这和扫雷有什么区别。做个任务辛辛苦苦也就罢了,还有可能碰到一去不复返的任务。”冷墓顿时埋怨起来。这也难怪,在以前的世界里,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刚开始,那些突然钻出来的建筑可是把不少土著生灵给差点吓怕胆了,就差没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其实他先前并不知道可以兑换手机而还有网络和上网还可以链接地球上。 还未身死的五个暴徒,虽然绑了手脚,嘴里也塞着烂布,但他们的眼睛却都睁着。 东皇钟,传说它乃天界之门,十大神器力量之首,足以毁天灭地、吞噬诸天!但叶晨却是不为其所惧。 城主府的守卫,已经被珠法秦全部带出来了,古轮拜厄带着五千士兵,兵不血刃,就占领了城主府。 “爷爷,谈结婚这种事情靠的是感觉,素素姐还没有遇到感觉对的人,你急也没用。“轲俊俏插嘴。 “没什么问题的话,你看折旧费是不是应该计算一下。”薛柯炀看到条款上并没有说道折旧的问题,于是又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负责人一眼。 百无聊赖的他,看了看卧室门口,微微皱眉,但是突然想到什么,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险的坏笑。 “毕竟是一家人,也该一起回来过年的,人多热闹些。”李旭东笑了笑。 眼看着他自己因为见不到心爱之人的缘由脾气愈发的暴躁,却依旧没有任何的法子用来克制。 侯昊炎一看舒清瓷态度有变,就知道她是信了那个男人的话,心中无奈的苦笑一声,张嘴又争辩了一句。 等李弋风回到病房,陈颜青已经醒了,陈颜青看着李弋风进来,不禁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可皇甫修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仿佛心思完全在叶晗月的脚上,叶晗月哪里忍得住,心里只当是皇甫修还在为早上逃离客栈时没有和他商议而生气呢。 隔了一会儿,果然又来了一个判官。那判官比之前三个修为更高,可是遁着气息扑蝴蝶一样追了一圈,只扑到了几只纸鹤,顿时极度愤怒。 男人说着,便搬起椅子向着艾丽的方向走去,临走之前,他还给了林美美一个极为傲慢的眼神,仿佛林美美待会儿会求着他回来似的。 司语意起身目送红色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对陈修影的态度仍是十分冷淡,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们却因战死者的名字,能被刻在英灵功德碑上,战死者后代,能得到超级宗门,挑选弟子的一次机会,最终流下眼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1章,突袭水关 南城门楼。 赵赫臣死死盯着南方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亲兵已经派去召回大军,可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城外这支来路不明的黑甲骑兵,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南边晃悠。 他们什么也不干。 随后,钱多多引着众人先吃过酒宴,便安排众人去到了自己的住处。 听到李天的话,所有人都哑然了。因为李天的话很直白,就是说他们:很弱,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本来,秦昊已经打算一辈子都关着冯柯,直到他有实力对抗褚焱这样的武皇强者,这才能够杀了冯柯。 果然,这就是命运,这就是自己必将“善战者殁于杀”的命运么? 温沁是作为玩家上来的,阴阳在游戏里算是比较冷门的职业,看一下赛场也是这样。不过看起来阴阳倒是越来越多了。 此时以过正午,太阳的照射角度倾斜了一些。阳光洒在三名黄金级圣战士的盔甲上,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而他们脚下,则是黑的像黑洞一样幽邃的影子。 这一片天地,范围出乎预料的广,超出了他见过的任何一件洞天法宝。更为惊奇的是,这一片天地,并非如寻常洞天法宝的内部空间一样,只是开辟出来一片空间。 漠然看着食堂里打成一团的男孩,又看到那两头X-12,鱼刺有些气愤的哼了一声。 “哼,坏蛋,你刚才肯定是故意的,对不对?”岳悦月恍然大悟,气呼呼的走过去林浩就是一通粉拳乱砸。 “什么!?”陆明瞳立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作为晨曦的人当然不会说喜欢上死对头白子皓。 嘴角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可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这笑容只不过是场面表情而已。 那是因为秦军战功历来单独赏赐,每一场战结束,便会立即禀报,由太尉府官署核实,然后封赏,从不拖延。 一番见礼之后,嬴高落座,一时间,气氛凝聚,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可他根本不知道。那么再往前推算,她帮过秦云璋的也只有一只百眼加一只实验室守门怪物,互惠互利而已,甚至谈不上交情。 等到赢家出现,失败者的命运就全部定下了,死的抛尸大海,残的就地处决。 二人刚谈了几句,绿云进门,低着头,一张素寡的脸上平静如水。 此话一出,大家全都有些兴奋,很多亲眼去过明月楼见识过的人,都一脸回味。 一道细到极致却非常耀眼的光芒射出,树林仿佛一阵狂风吹过,当一切散去后,众人惊恐的发现,这条线沿路三百米,无论是树木和岩石,均被切割成两半,切面圆润。 没办法,名声如此,即使此前的抽签,大部分人也是认为这其中有黑幕,赛序都是阴影法庭安排好的。 各家也只是吩咐下去就不管了,其实警局也知道,那毕竟是军方的行动,街面上的势力还是太低级,是接触不到有效信息的。 眼看着城破只在片刻之间。雍城守军有不少人都要逃跑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汉的援军到了。他们在自己长官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抵御秦军。 非常白的外袍披到了温泉的身上,他光滑溜溜的坐在凳子上,脸不红气不喘的吃着奶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2章,新炮初战 一道刺目的火光,猛地从那艘船的甲板上喷射而出!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一个四五尺长、拖着长长尾焰的铁梭子,朝着水关的箭楼笔直飞来! 那东西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太快了! 快到箭楼上的守军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灵珠儿在樊跖一侧,她的吃相没有樊跖那般粗鲁,但夹菜动作依旧生涩,越人吃食大多以手抓,灵珠儿跟随了陈胜几个月,也还是没能够完全改变过来。 “姐姐,做您这一行的,应该都没有健忘症什么的吧,有病早就治好了,嘻嘻,是吧?”田昕坏坏的笑道。 怪物欺近之后众人才看清楚这飞在空中的大鸟什么模样,长着狮子的身躯和利爪、鹰的头和翅膀,形象极为怪异。 其实,若是此时司马相如敢冒出那等大决心,领着王城内的近十万晋国精锐大军,而杀出王城来的话,相信,此刻坐守东西二营的秦军,必会是被司马相如给完全吞吃掉了。 “我说,杜十娘姐姐,你让我进屋说,怎么不开口?”华丽的桌子前,两人对坐,龙天逸顿时有些尴尬,率先打破了这宁静。 然而,李斯,与蒙恬二人,此刻却并不是为着这字而着迷,而是在为着这张纸上所写出来的内容而深深的陷入于其中。 林逍和魔灵魂相溶,只要林逍有一点点想法,魔便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在魔面前,林逍没有一点秘密。 他的话刚刚说完,他身边的那四个家伙就大喊着冲了上來,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这种闹市里,李显做为这咸阳城之主,这整个大秦国之主,又哪里会选择在这种闹市里纵马狂奔。 李宝强的形象再次被神化,这倒是当初李宝强打算收服神雕时候所没想到的结果。 几人有说有笑,向着墓园外走。吴金财虽有了异能,可这次明显是失算了一步。一个近千年的鬼魅,可没那么容易被“销毁”呀!方婉晴倒是冷静一些,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儿,只是一时又想不出具体的缘由。 刚才在包厢里,她的肚子疼了一阵,现在萧临琛不在,她得去医院看看。 那秃头中年男子见他们走来,很自来熟的上前和两人握了握手,一边自我介绍。 海棠内心一阵紧张,如果这姑娘要知道警方在怀疑她,以她的性格,估计得连房顶也得给掀了。 娪絮没说话,坐到床边,轻轻舀起一勺,用嘴唇试过温度,凑到我嘴边。 如果没有路人,克莱恩觉得他一定会把奎恩甩下来,再狠狠踩几脚。 艾克在团战中的威胁、牵扯能力很强,比一头撞上去之后只能站着挨打的塞恩更加能抗。 说话间,那张白得恐怖的鬼脸,悄悄地在贴近他的脸。季大夫瞬间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在一层层的迅速起着鸡皮疙瘩。 “吼~~”一声巨大的吼声传来,一个黑影飞了过来,落来一颗石头上,所有的化石神奇宝贝看到它后都开始颤抖,然后全部退去。 看完系统给的提示,苏汐果断选择了前三项,对于她来说,即使再多一个卡蜜拉作为手下也并不会给她带来多大的收益,因此,这次放弃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皇亲国戚,不是像他这样的官员能管的。若完全放任自流,皇帝陛下绝对会不悦。所以正确的做法就是时刻保持关注,时刻探听皇帝陛下的意图,以便采取最正确的行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3章,出兵拦截 “拦截敌船? 这四个字砸在城头,仿佛一块巨石砸入死水。 所有将士都傻了。 他们看着自家将军,又彼此交换着眼神。 一个满脸烟灰的千户壮着胆子上前。 “将军,不行啊……” “咱们的船……全没了。” “水师营寨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没有船,怎么拦截?” “东家你看,这人虽说是用雪将大部分的脚印都给覆盖住了。但是今日没下雪,我们还是能够看出点儿痕迹来的。 姜非夜同样也是打量着狄丘看,不过眼神中却丝毫没有掀起涟漪。 “但今日我们见到的却和传言中的不一样?”男人邪性冰冷的声音传来。 他们以为姜非夜是因为第一次狩猎而被凶兽吓破胆,毕竟以往也常有第一次外出狩猎的孩子有着相同的遭遇。 早在双亲逝去之际,他便对自己发过誓,只要舒姝有半点不同意,他定不会谈及任何婚事。 “然后你老老实实的在房间里里面等那个老男人给你送衣服过来?”顾安城挑眉。 苏乔一顺着声音便看到宴会大门前正在争论的身影,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韩沁雪似乎要冲进去一样。 此刻,苏乔一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冷,她不断的搓着乔诗曼慢慢凉下来的手,一边魔怔的嘟囔着,她的眼中悲伤中带着让人心疼的执着。 陈美嘉在见到吕子乔迟迟不接电话,这么关键时刻,他竟然玩消失,心里委屈不已。 清晨时分再远观庐阳城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东方既白,洒满人间,巍峨的人间宫比这周围的山还高,迷雾袅袅,飞禽绕啼,有如层峦叠嶂中镶嵌了一颗明珠,颇有人间盛景的壮阔。 说完,她瞬移离开了袁凡的房间。袁凡叹了口气,准备先什么都不想,睡一觉再说。 觉悟?袁凡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当叛徒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不愧是不着调的神仙。 当时要放狗进去,狗一直狂叫,后面没办法就发了一直鸡进去,然后等三天后,发现那只鸡还活着,他们才安心下去。 默契就是即使袁凡只能用盈兽的身体,行动并不灵活,可是唐韵依旧可以找到方法与他互补。 如此一来,人道印记的异能,也将有所提升,基本可以抵挡四星神圣的力量。 杜峰低头看了看,下方果然是一片水域,怪不得伏家的人都不走这条路线。不过跟杜峰预料的不一样,下方并不是大海,也不是天界,而是一个湖泊。 “呵,你就吹吧。梦辰的御用发型师可不是一般人,连我都很难预约到。”吴俊凡撇了撇嘴,根本不信。 “什么?你叫你朋友出来,我看看是不是她?”谢中发粗重的眉毛一挑,不信的说道。 这个村子明面上如此强大的力量先暂且不谈,光是这个巫师,恐怕便会巫术,也不是两人能够对付的。 顾颜颜对自己的工作有很大的热情,尤其是这一次……经历了傅景绅的事情,顾颜颜情绪一直很低落,要是能把心思投入到工作里去也不错。 在伸手抓住了贝尔的瞬间,八幡船也忽然停了下来,之后就慢慢的逆流漂了出去。 杨重宁说老鬼有一样只有他知道的爱好,他是一个嗜茶如命的人,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找肯定有发现。 “魔功吗?修炼仗天魔功,同进入地藏宫有什么关系?”郑凡意识到,两者之间可能有所关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4章,铁军接客 河岸上。 “杀!杀!杀!” 数百步外的咆哮声,裹挟着大地的震颤,滚滚而来。 人生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来丧子无所依,所以苏老爷子在见到苏柳的那一刻,也就想起了惨死的苏长生,心中的悲痛自然而然的就涌上来,老泪纵横。 杨墨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忽然不说了,因为可能,没什么好话。 一切看似很顺利,却不免有些步步为营,各种算计,各种争斗,面对那些个极品亲戚虽有些厌烦,却也不足为虑,倒是比现代时的生活要好受多了。 而萧畅却仍然是一脸轻松的应付着,仍青衣男子如何努力,都是让萧畅提不起一丝认真的态度。 “你这什么眼神?”唐茗空瞬间炸毛,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张平仄问道。 寝室里,还有一人躺在床上,不管是比赛还是私底下,那个红色帽子成为了聂龙的标志。 “你和娜娜到底什么关系。”凌峰很干脆,没有半点掖着藏着的意思。 忙活了大约一个时辰,蓝家才送走了张大年,前几天腌的萝卜条全部被他带走了,蓝家也收到了第一批的货款。 宁广的真实身份一曝光,就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平湖一般,消息以极速之势传开,那些个乡绅土豪更是扎堆似的带着厚礼往苏柳家里赶去,美其名为拜访将军,感谢将军保家卫国如何云云。 可是真的身子贴在一起才感觉到,看似瘦弱的身躯里尽是硬如钢铁的肌肉。 张彪几个负责将周围探查得很清楚,他们都比较原来玩家们聚集的区域,这么多人聚集在一块,物资包的需求可就非常大了,毕竟3000个物资包不可能聚集在一个区域上,肯定会范围比较大。 韩侂胄大声的去找水,他一口气走到外面的湖边,哪怕现在水还十分的凉,他仍然不顾一切的,一头扎了进去。 “你刚战斗完,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我来找你,让你正式入会。”陆震说道。 现在的楚航没有办法再次狠下心来放弃魔武,比十年前还要困难。 他眼神冷峻,如刀锋一样盯着张志高,让人丝毫不怀疑他有这种决心。 这代表着李阳的精神状态已经达到了普通C级的水准,和他的身体素质一模一样。 怎么说呢,他的粉丝数量太多,总有几个管不住的,喜欢到其它电影人微博下方挑事啥的。 “什么智王,还蠢王呢!敢妖言惑众,找死!”那人说完话,只听到一声闷哼,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走,先避避风头!”高弘毅等人迅速从院墙上下来,躲在一处僻静的草丛里。就看到一队大约十多人的军士从远处走了过来。 闹到半夜,兴奋的人们才慢慢的俺家那个了下来,连日的奔波,加上晚上的狂欢,虽是吃喝玩乐吃喝玩乐,不过依旧还是会感觉到疲惫。 “得了吧,就你那枪法,能打死一二十头僵尸就不错了,还是老周给力!”雷辰拍了拍周洪海的肩膀。 对于他的身份被猜出来了,他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也没有多大的影响,说不定还能凭此有其他的妙用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5章,黄雀在后 他赵赫臣是谁? 楚州卫指挥使! 吴越军事实上的主帅! 在整个江南声名赫赫的楚将军! 可不是碌碌无为的世家子。 西南也紧赶两步跟上来。听到她这话,只得无奈的摇头。感情顔少帮她承受压力的事,她竟豪无所觉? 太史慈回头看向刘天浩,一脸的幽怨表情,看得刘天浩暗暗发乐。 藏于密林的另外一万大军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击攻入典韦、许褚五十來人死死扼守的城门。在广宗城中驰骋厮杀。刘天浩更是路遇黄巾三巨头之一的张梁。一番激战。最终一戟把张梁扫为两截。 不过,最后白焱还是点头,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许跑出城外,身边还要带上人。 “原来我辛苦准备的节目,到头来在你眼里就是一场盛大的旗袍广告,早知道这样,你当初就该自告奋勇来给我当魔术助手的,这样旗袍不就有了吗?”。 糜竺不知道这新旧钱铸造会有什么问题,于是继续盯着刘天浩,期待着他继续讲下去。 再一个就是吧,顾爸爸觉得这婚还没结呢。就想孩子的事儿?太远了。 在路边上躲躲藏藏的走了一阵儿,她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在这种极为不利的情况之下,杨震天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希望能从周围这昏天暗地的黄沙之中发现一丝变化的端倪,从而确定出空明十二夜的位置。 可是等乙组一号反应过来的时候,莽汉等人已经完成任务,又掉头对付他。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给你们护法。”战天大手一挥带着众人朝外走去。 嗤,随着花极天的体身下落,大剑切开了鹰峰弟子的背,直接劈透,死的不能再死。这是花极天杀死的第四名鹰峰弟子。 然后,他自自己的床边站起。不一会儿,便是已然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而此时,美酒佳肴早已上了餐桌,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还有各种冷盘瓜果很是丰盛,并且美食还在不断往各个餐桌上送。 我是专程来看他的,却被他这样生分的推开,心一下就难受起来。我其实是想挽留他的,但话一出口都是违心的。 此外,同一块骨骼,刻画的纹络越多,所激发出的神秘能量也便越多,越精纯。 虽然大家对于这件事情很着急,很担心,但是对于李华菲郡主的喜欢,不言而喻,就连寇大人也十分欣赏那位年纪不过十七岁的李华菲郡主。 可是,自己怎么会回来,并且还是掉入到了自己要喝的水瓶里。自己要喝的水瓶里?!不好!突然,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罗飞也是不差,剑旋九段的实力被他修炼到了巅峰,离剑动级只差一步的模样。 但是狂狮军团也只能舍两波箭雨,两波箭雨之后,敌人就已经无限接近城墙了,他们的灵箭顿时失去了效果。 卓天心思沉淀,酝酿着脚下的雷光,缓缓凝聚成一滩雷云,紫云滚荡,按照九环雷云步上记载的身法要诀,运转起周身元气,再调动着四周的雷电元素。 来的时候穿着干净的侍内总管太监服已经是脚印密布,花的不能在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6章,翻云覆雨 什么都来不及了。 “当!当!当——!” 急促的鸣金声,穿透战场的喧嚣。 可这声音,除了激起更剧烈的炸响,再无他用。 撤退的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或者说,已经不需要传了。 玫瑰夫人唱罢就上后面休息去了,而一会儿工夫,服务生又端上来了一瓶红酒,说是经理让送的,并且特意叮嘱:不管是啤酒还是红酒,都要少喝,注意身体。 雷孀听着雷老爷子的话愣住了,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什么意思。 萧龙的脚步一顿,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逃跑的念头,可是转眼就被他放弃了。 这样的椅子,现实中不是很难找到,但是游戏里,应该只有这一把,也只有像李智这样的‘土财主’,才能把一把椅子升级到这么高的级别。 陈问今没急着起床,等了一会,这才开灯起床,看见床边的椅子上摆着张展开的餐巾纸。 他很清楚一位主宰进入这一个空间所带来的影响,尤其是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主宰。 长嫂如母,对海城大城市出身的漂亮嫂子,魏乐珐是恭敬有加的。 张汉贤:我无咁讲过,实际上我们一家5口每月只得约1万元综援金。 如果真如同他想的那样,所有世界都构建在他的梦境中,那毫无疑问,他才是这个世界,不,所有世界的主宰。星云主神?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反正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就对了。 的确和他们想象的一样,萧龙的实力的确是增强了,之前在火星的时候,他可是得到了一位半圣级别涅盘蜕变时候留下来的精气神儿。 盘蛇谷只一条路,两壁厢都是石头,并没有树木,下面都是沙土,因此命令马岱将黑油车柜安排在山谷中。车中油柜内都是预先造好的火器,名曰:百兽奔;正是军械局特地为破蛮族而设。 “彼此彼此,有孟玉兄坐镇豫州,愚弟出兵才能高枕无忧。”荀彧笑道。 吴军寻哨的一营将校看到丁奉军如此行径后,皆捧腹大笑,也不做任何准备,自然也不会报知孙绍。 说完单东一跺脚,地上顿时就生出很多的野草。张茗和庞清这时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任谁都不会喜欢阴暗的,韩炜性格的转变越来越阴暗了,越是如此,越致使其更倾向于韩治,谁不喜欢光明呢? 此时,楚风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他的生命气息在飞速的流逝,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刹那之间,楚风的右手上突然凭空冒出了一枚半透明的冰蓝色果子。 辗转数千年,他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只可惜血脉之力平平,注定难以崛起,无法达到令人向往的至高境界。 “那好,我问你,你知道绝情花和天晶灵髓吗?”楚风直接问到。 张元昊身具大气运,虽然自他气运种子化作气运仙藤后,杀人所得的气运反馈而来,根本激不起他仙藤气运色的太大变化,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杀一人,他的气运都在无形之中有着量的累积。 五具邪尸根本早已惨死不知道多少岁月,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会吸收血液后会拥有行动能力,但它们的意识绝对不是原有的了,而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操控的本能。 “那我们就去吃饭吧,你们都没有吃吧?”方颖听到雨舒童这么说,一改之前悲伤的心情,笑着给雨舒童说,说着就起身穿上外衣。 我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去看墨琛,我们俩可是亲眼见过的,想想那天诡异的景象,到现在背后还有点发冷。墨琛神色镇定,没有任何波动,也没回应我的眼神,倒真是高冷无比,我心里说,胖子给你取这外号还真没取错。 如果落在其他人手中,他卑躬屈膝,展现出一些价值之后,应该可以换取活命的机会。但是在灵宝宗,这个方式却是行不通的。 墨琛被困在血池地狱中,始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如果被困在其中太久的话,他的身体,也会被血池同化。到时候,最好的状态就是,他取代血人,成为新的尸鬼。 两个十八九岁,一身名牌,大学生模样的高富帅恭敬的答应了一声,同时俯下身子要合力把那块毛石搬起来。 在场除了任天龙早知会出现这样幕以外,林艺潇黄田等人全都震撼的目瞪口呆,呼吸都差点忘记了。 邓九灵浑然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原因,三大天骄这次修炼,遭遇了如暴击般的伤害。 他早就知道夏凡南的意图了,所以很早就把景翊派过去,一直暗中调查夏黎笙,只是,他以前也听说过夏黎笙的事情,却和现在的夏黎笙不一样,让他心里很疑惑。 可以说是林筱晓救了我,不然我绝对会血脉逆行而亡的,而我却是这样对待我的救命恩人的,让林筱晓受尽折磨、受尽凌辱。 张念祖心一提,他现在身份不同,敌人也多,如果对方拿老吴做要挟还真是麻烦事。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水”夏鸢好奇的叫了起来,我们走到这里,这条巨大的甬道已经是水能没膝了。 张亮喃喃低语了一声,随后也不再停留,驭起轮回珠,紧跟在众人身后,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大联盟完全有能力灭掉他们之后在出手对付神魔两族,之所以沒有动他们大概就是因为不想损失太多吧。 “你们酒吧又新出了什么酒出来。”品酒之人看到唐龙出现,又开始追问,他可是西西酒吧最出名的调酒师,不问他那还能问谁。 唐龙吩咐了一下,就和一人抬着死者送去车上,马上就把尸体拉去法医解剖中心,做下步的观察和检查? 众人回头,这里面雷啸虎和豹叔在那次公园截杀中和他照过面,见他之后都吃了一惊。 众人皆是一惊,他们几人从未见过神魔诛邪剑的样子,所以当朱三思将月神手中那把怎样看都有些魔性的剑,称之为神魔诛仙剑的时候,难免有些震惊。 可是这一切之前还有个前提:那就是如果张念祖压根不认识雷婷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7章,引狼入室 纳兰赤眼皮猛地一抬,腰背瞬间挺直。 脸上所有不耐烦的神色,都在一息之间被他尽数敛去。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凶悍深沉的女真统帅。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掀开帘幕。 来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锦袍,像个寻常的富家翁,与这杀气腾腾的军帐格格不入。 老板娘拿着手机在一旁录像,能记录下丈夫康复的过程,也是一种幸福。 董北江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他在前面挡着,那自己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本就不愿求取功名,除非加官进爵,毕竟他可不想当将军,而想当兵王。 说罢,他缓了一口气,赶紧命人回日炎,将机杵司的人叫了一半来。 他若无其事的将烟掐灭放在栏杆上,耳朵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向晚笑了下,就说她怎么是南歆的好闺蜜呢,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张建一看就明白纪弘这话啥意思了,自家的A水平,哪怕是最高级别的,尚在实验室的A水平,他也是看不上的。 她当然不介意,可说起懂他却有些难为她了,只是在他们面前,向晚还是笑着靠了下陆征西的肩膀,与他亲昵了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让她的怨气这么大,但我得和她保持距离。 这时,田丰和赵铁柱从天台门口走上来,看到二人后,缓步走了过来。 但好歹说了「因市场原因而导致票房失利」,也没有在微博上怼观众打分不公允,认赔出局,态度良好。 只是下一刻,转生模拟器的提示传来,林朝的动作不由得停住了。 随后,一道炙热的高温升起,紧接着,一簇淡黄色的火苗便冒了出来。 但看到对方一拳将铁板砸出一道深坑,雪昊又觉得,自己留在那,可能也会拖牧哥后腿吧? 一片虚无,一片混沌,仿佛自己所处的空间,没有任何生灵一般,更没有光线存在。 就这样,整个地球的引力,都开始因为这些这些粒子的缘故,而开始了共振。 枪声打破了茶楼前的喧闹,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有六名F级超能者被苏牧一枪秒杀。 这一战胜利的话,恐怕在这北边的边疆,没有任何势力,能够与大秦抗衡。 “嗬!你自己动手吧,老子不陪你玩了!”钱宇神色阴冷的笑道。 “超级血清加绿巨人吧!”叶茂眼里满是兴奋,超级战士血清会放大他心中的欲望,那么作为里人格的他就会得到加强,绿巨人又是以里人格为主的战力,这样他才能经常出现,至于主人格就好好的当他的弱鸡就好了。 此刻的林逸风正开着车子行驶在回去的路上,他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离开以后,上官玲和查如令还在议论他。 炼金系作为元素魔法的重大分支之一,自古以来便存在于世间,而且始终在魔法领域占据着重要地位,一个优秀的炼金师,其身价比同等级的元素法师要高得多。 基础武学?应该是比初级武学还低的武学秘籍吧,陈风也没放在心上,随手将秘籍放进了包里,江湖里的秘籍可不同于其他游戏,伸手一拍就能学会的。 这些被魔王杀死的人灵魂都会被锁在躯壳之中,随着肉体腐朽,然后再绝望之中彻底死去,这种包涵了负面情绪的灵魂是魔鬼恶魔的最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8章,湖畔鏖战 “慌什么。” 刘大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山下的战局上。 “李锐那小子,属疯狗的,打起仗来就喜欢玩命。” “他这是在给吴越人放血。”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一枚令旗。 “传令给奎三,让他收缩防线。” “把西边的口子,让出来。” 可眼下胡长安竟然不懂装懂,指手画脚的想来指点他们怎么炼铁? 在明朝,科举考试前朝廷甚至专门会派人对考生的品德进行审查,一旦有不孝顺父母或是其他的失德情况出现,考生将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 墨同仁和田极对视,默契的同时杀向了苏羽,想要最先解决苏羽。 不怪法犸着急,如果没了炼药师身上这层皮,他们的实力恐怕赶不上同层级的人,而且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没了,这是所有炼药师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别说刚刚那神奇的水池,光是这么大的锅子,要定制起来怕也是不容易。 而且如果真的说起来的话,朱元璋也是淮西出身的,也算得上半个淮西党,要是真的朝着淮西党动手,无疑是削弱自己的势力。 可毕竟现在吃饱喝足,正是舒坦的时候,纵使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 不过李善长却没有收手悔过的意思,只是低下头诺诺称是,心中却颇有些不以为意。 他无语的把两个金属球交给蒂娜,然后再次驾驭太空要塞,穿越到另外一个坐标处。 现在的妮露已经不像当初那样同情心泛滥了,与一护比起来,那些跟她毫无关联的破面反倒是无关紧要。 金刚已偷偷取出那颗金神龙的神魂,做好必要时立刻变身发动暗黑魔狱的准备。洪浪也已准备启动金刚不灭体,威震天周宜羽更是已做好传送要塞立刻变身巨人的准备。 继而,一声兽吼撕裂虚空,一头长约数千米的蛟龙,从纤瘦人影的丹田中窜了出来迎风招展,龇牙咧嘴,全身紫è鳞片,左右两臂却是淡红è鳞片。 在张锦阳的面前,便停留着一张数据表,上面显示着的是a区和b区的即时医疗情况。 韩枫此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看着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爪子,韩枫两眼瞳孔微缩,咬着牙,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腰身,想借此避开要害部位。 一瞬间,只见训练室的一侧,缓缓升起了六个奇形怪状的能量靶,均是不同形态,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甚至还有装甲车的。 在布雷迪出现的时候,靠得最近的几头海怪嘴巴一张,口中发出一道尖锐的嘶叫声。 来自变种人组织的全面进攻终于正式展开,以合围之势包拢向沈奕他们。 总而言之,对于这阵突然从四番队中传出的强烈威势,各方的反应均不相同。 虽然任杰已经掌握最好的时机跟路线让众人撤退,但海王跟司马寅真正全力动手的余威依旧惊人,没有了阵法帮助瞬间席卷向逃走的近卫队。 聂帆见伙计这般,心里疑窦重重,为什么伙计见到这令牌会如此惊慌,他可不相信这令牌只是为了行个方便而已。 后来,林晨掏出一抽屉的房本来,这个性格有些死犟的少年,才算是彻底闭上了嘴。 林清璇说着就要起身,现在正是精灵族和蛇族交接的日子,她过去刚好还能够来得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9章,父子恩仇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 他们听明白了狗子的意思。 之前所有的疑虑、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得到了印证。 什么清君侧,什么抵御朝廷暴政,全都是狗屁! 谋反的不是吴越王。 是那个野心已经吞噬了理智的楚将军! 王泰心中燃起滔天怒火。 整个扬州卫,竟成了楚将军篡权夺位的垫脚石! 他猛地抬头。 医生面对她的质问,虽然很想安慰她,可是,如果找不到相同的血缘的话,高心玥就活不过两个月。 也就是说德古拉斯回程时,不仅有佳人在侧,还有随行王城近卫军,八分之一。 虽然不让自己再去爱他,可也不允许自己再喜欢别的任何人。那时不知情的母亲,还以为我是性取向有问题呢,甚至还强行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布拉德利‘三位大师这位呢是狂战士一族的族长奥拉林,你们认识下’。 “陈良!”队长看着地上的尸体呐喊道,回答他的是陈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只大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身上游走,所到之处皆勾起她颤栗的酥软。 狂战士一族被圣战消灭是光明神的意思无可厚非,黑暗之光也是,但是那一次人类国度的消灭就是不正常了。那个国家以法师建立国家实力强大,那时候那个国家独一无二没有那个国家可与争锋。 “噎…”刺猬在即将到达斧头帮总部时停了下来,看着远处矗立在黑暗的斧头帮总部大楼,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怎么,你醒了。”金磊漠然开口,并没有因为这忽然出现的声音而惊慌。 看样子这个通道是贯通整个山峰的,一直从山顶到山脚位置,因为在行进过程中,皇甫轩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蜿蜒盘旋的乡下走。 “而且那里站着一百个黑衣人,实力非常强悍,看起来似乎是在破结界。蓝羽修接着道。 “别,别,千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特讨厌,会让我有种想把你眼睛挖出来的冲动。”黄博恶狠狠的说道。 听到陆言的这种话,楚欣看样子是瞬间崩溃,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蹲着身子倚在墙角之处,抱着个脑袋,扯着嗓子拼命的叫喊着,显得是凄惨无比。 “吱”还没等陈莉回过神来,车子突然猛地一个急刹车,两人在惯性之下,猛地往前一冲。 “不是,我喜欢水仙,这事只有家人和婶娘知道,再有,就是当初的,莲儿了。”葛袭灵说着,自己的脸就白了一分。环儿被她一说,背上也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得知陆言要跟自己通话,王葱葱都乐屁了!现在他之所以巴结赵海生,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陆言。 不知道他父亲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他只能选择先稳住罗绮然,让罗正坤不至于生疑。 听到清灵道人的话,云水老祖不禁松了一口气,众人之中,他的修为最低,虽然在战斗之中,表现的比玄空子道人更强,可那是因为白魔头和林枫有人拖住,若是正面交手,使者的实力,只怕一招都能重伤他。 气归气,但这事还得跟他四爷爷讲清楚。于是,就将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告诉你他四爷爷。 看着她泪眼模糊的说起齐奕经历的这些,正在看直播的观众,很多人也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其实他却忽略了张六两背后的那等人,他这条大船俨然不用在走老路像依附廖正楷那样打出自己在南都市的‘第一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0章,怒断铁弓 只见吴越王接过弓箭,手臂微微一坠,动作有几分生疏。 显然是久未沾染武事。 可当他将箭搭上弓弦,缓缓拉开时,那股久居人上、号令一方的霸烈之气,便如潮水般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弓弦的“嗡嗡”声,像是死神低语。 奶油妹吕琪只要能和姜绅在一起,无论是不是当官,都无所谓的。 顾恩恩吃饱后走进卫生间洗了洗手,她照着镜子把自己梳洗干净。 跟江远墨腻歪了一阵子,柳沁兰就寻来了,看到抱着江远墨的我,她的脸色瞬间就黑了,我也想起了她今天说的要封杀筱玲的话,环着江远墨腰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吕琪本来就脚痛,又被结结实实打了一耳光,噔噔噔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奴婢真的知道错了,请两位公子责罚奴婢。”灵儿听了这话,朝着地上跪去。 “这还真是要多谢顾副总,我真都是沾了您的光。”林汐笑眯眯地道谢。 激光祛疤,整容,只要有钱,这世上就没有办不成办不好的事儿。 一直以来她和姜绅都算敌人,没想到姜绅今天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帮她。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见顾恩恩一面,所以才会拿您当借口。”安琪解释道。 只是血会迷人的眼睛,让你失去理智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人。嗜血,疯狂,人命?残肢?在那时候仿佛就像是餐桌上的一种调味品,能够让你在没有食欲的时候变得更加有胃口一样。 两三趟大罗拳练习下来,楚动天汗流浃背,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楚动天坐在了药园门口,一边恢复体力,一边静静等候王管事。 而这会,她虽是喝醉了,声音轻柔软糯糯的,像是羽毛一般拂过他的心间。 为了保证消息的正确,洛幽盈又审问了两个貌似知情的人,结合这些人提供的消息,整理出来事情的脉络。 苏玉觉得有必要让楚天骄彻底死心,然后,让他滚出楼城,有多远滚多远,也不忘了兄弟相称一场。 “你是个聪明人,所以……”说到这里,月潜暂时住口,一双眸子里满是得意与淫邪之光,并且月潜隔着依彩萱外衣不住游走的大手也越来越放肆。 阮拾苏还是对他的话带着一点质疑,可是弥宴却搂着她的身体,在沙滩上转了两圈,才拉着她坐在了座位上。 再有就是天馨香水厂,凭借着强大的优势,已经在云州省风靡,但还有太多市场等待区开发占领,可以说天馨香水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基本上每个季度他能拿到的分红都在七八千万以上。 风凌雪听罢,掀开被子,打开了简单包扎的双腿,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才松了口气。 “不,是我太弱,是我连做你弟弟的资格都没有!”楚动天摇头,语气苦涩、沉重,却仿佛抽在了凤倾城的心口。 如今的风凌雪不同,他虽然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但是她的身世令他动容,和他有着同样的坎坷,所以他才和她契约。 种种巧合聚集在一起,才构成了眼前这位,不同寻常的捉鬼专家里昂。 据说以前这张福篆曾是贴在清朝两广总督门前的,这种东西通常送出去都是慎之又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1章,招安之策 “哦?” 赵珩精神猛地一振,“快说!” “臣以为,御敌之策,核心在于八个字!” 林川朗声道,“先肃内患,再御外敌!” “肃内患?” 众人皆是一愣。 一位老臣下意识地反驳道:“林侯,江南叛乱即便平定,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是啊林爱卿。”赵珩也点头附和。 林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臣说的内患,并非江南。” 宁落雪和孙末也是凑了过来,俱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同样被吓了一跳。 这个香味很好闻,有点像栀子花,又有点像茉莉,甚至带了一点青草的味道。 “皇后娘娘要不要在脸上涂些胭脂,在眉上描些青黛?”白紫璃满心喜悦地问。 她因为叶琳衣的事吼了叶如歌,尽管在那之前她对‘叶如歌’一直不怎样,可也从未吼过她。 苏宇也是微微一惊,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亲自尝试还是难免心惊,那四个匕首正是他射出去的,他算好了时机,借用古轻鸿的血液这才做到了秒杀。 难道是追寻仙道需要破而后立,必须先要经历一番痛苦的折磨不成? 苏熙月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醒过来的时候,暖洋洋的日光正洒在她的身上。 滚烫的热咖啡灼烧着男人的脸,易浩宇杀猪般的惊呼出声,捂住自己烧红的脸,栽倒在地,满地打滚。 “你这不是在追求我,是在命令我,我压力很大。”苏熙月没办法在这种气氛中答应他。 不远处一头巨型沼泽鳄发出了怒吼,身体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芒,猛然膨胀起来。 海藻般的卷发散落在肩头,冷白肌肤在灯光下如若凝脂,找不出一丝瑕疵。 蒋淼五官狰狞,头上的黄毛都不由得抖动,显然是被张枫的轻蔑语气所激怒。 仔细了解了任务之后,林炎才知道了这任务没人接的缘由:萧家给的奖励虽然丰厚,可这次要灭萧家的,是炽火城宋家,宋家族内有三位灵海境强者。 陆云香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看向素来温润如玉的陆云柏,这还是她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 之前他还在为三十万对林清雪卑躬屈膝,现在自己一出手便能赚一亿,这可是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和秦筱筱周旋耽误了一点时间,走的时候,秦老和秦夫人又一直想留她吃晚饭。 “继续与我白家合作的人,将得到A先生的帮助。”白锦玉拿出杀手锏A。 老高每次都是带头揍他的,并且专往看不见的地方打,每次他回宿舍脱衣服,身上都是一片青紫,而刘刚充当的就是那个在他被欺负充当救世主的角色。 一口汤,喝了十多分钟,要不是我眩晕到几乎要缺氧,霍聿珩根本不会放过我。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便有血魄宗强者参考血魔教的修行功法,研究出了浴血之法,通过建造血池,淋浴众生鲜血,来弥补武者因为修行【白神燃血功】而损失的精血和寿元。 安语爸在这方面就特别的佩服张阿姨,跟着学了几个月了,还是学不会。 他茫然四顾,便见到许多人也在茫然四顾,周啸虎在看着他,他无奈耸耸肩,再看向那几位最后下来的公子哥,他们更显慌乱,而那位名叫清秀的姑娘,正巧将目光投向秦远,四目相对之时,姑娘的粉面不是一般的红。 可是,每当待在他身边的时候,那种依赖性就会出来,所以她不能再待下去,再待下去只怕会越陷越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2章,惊心之言 有了王承带头,那些本就对林川心怀鬼胎的官员们,也纷纷指责开来。 “对!此人包藏祸心,必是女真派来的奸细!” “招安反贼于前,勾结外族于后,如此大逆不道之徒,岂能留于朝堂之上!” “请殿下下旨,诛杀国贼!” “诛杀国贼!” 一时间,整个大殿群情激奋,到处都是“诛杀国贼”的怒吼。 无数沙尘暴在叶风的控制下,再一次形成一道龙形攻击,冲着方天而去。 “安如烈,你这次做的很不错,而且,你这个计划,我很是喜欢!!”那黑袍人盯着苏易等人看了许久,才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对着安如烈称赞道。 大家认真的听着,洪浩甚至已经停止了哭喊,他好像听出来了什么。 眼看着后面跟着叫嚷的人不敢说话了,王老板和身旁的江永安、齐茂等人对视一眼,如今才知道对方竟然和自己的身份一样。可是他们不甘心就这样被处置,几人都憋着一口气,不想就这样死去。 据陈杰说他已经在天鼎宗呆了七年了,可他的实力却依然是凝气五层,据说他最近有种要突破的感觉,所以他闭关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神迹区的魔法大阵的最重要一环就是新都的动力系统,也是新都隐藏起来的动力系统,在魔法大阵启动后,这个依靠魔力运转的魔法动力系统也被激活了,所以新都才能如此稳定的漂浮在空中。 “老爷,权皇子尚在白玉宫中做客,不曾回来。”一个身穿正统西式套装的白人管家,彬彬有礼地说道。 谌奇和曾和尚面色一凛,心知不妙,这可是米国的首府,不知藏有多少能人异士,如若打斗起来,他们二人尚且还有逃生的几率,可是留下昏睡的红权,该如何是好? 十三万真爱粉?陈虎也是懵逼了,卧槽!而接下来,却是听到一连串的技能升级提升声。 “不,把坏消息先告诉我们。”稍微年长的旅游商人直摇头,他知道先苦后甜才会让人回味无穷。 谁都能够看出来,两人虽陈述的设计理念虽然很大程度地相似。但夏杉杉所阐述的,无疑比顾畅欣之前说的更加准确,更加深刻,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新人的水平。 三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在自己房间中,将自己爱妾击毙,其中还有个这样境界的强者。 “我们首席长老,有点事情,需要和你谈一下。”这个时候,许川从边上,走到刘源轻的面前。 只是,若是说教有用的话,那就不需要眼看着事态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田地,却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束手无策了。 “大人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很可惜孩子没有保住,等她醒过来之后好好的安慰她一下吧。”医生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准备出全力了吗,那你来试验一下我的新灵武”夜枫瞥了一眼那急速扩散的恐怖血海,微微一笑,双臂张开,一股无与伦比的超强劲气急速在背后生成。 周诗婷本来就不傻,而且在周家经历了许多也看到了很多,从前不知道,那是她对章皓宸还迷恋着呢,把他的一切好处优点都给放大了。 她起身回木屋了。她不想对孩子失诺,在她想来,大不了就给她当个玩具吧,只要看紧点儿,别让她玩坏了就行。再说了,说不定她修着修着感觉到困难,就会自己放弃了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3章,恩威并施 太子心头一震。 三万铁骑!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反对的声音。 而那顶失落十年的狼兽金冠,更是为林川这看似疯狂的招安之策,披上了一层名为“天命所归”的华丽外衣。 太子的视线,缓缓转向了礼部尚书。 因此任何一个有脑子和远见的人草原部落首领都会让他最信任的人去担当他手下绝对的实权位置之一,甚至是唯一。 这时,一直被周安折磨的血影渐渐的浮现在了他的身旁。血影浑身颤栗,好像充满了挣扎。它无比仇恨着周安,想要反噬将他击杀,但周安留下的神念烙印却死死的阻止着它,不让它有所动作。 她慢慢地起身落地,下床,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楼下,秋日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洒在花园里。不远处的那颗合欢树下,仿佛仍有龙漠轩的影子。 毛毛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坐在林迪腿上,这时见林迪问自己,一下子跳到电脑桌上。一对大耳朵竖的老高,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戴高岗又拉过条棉被,轻轻地盖在他身上,脸上却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与此同时,Z市的新世界游戏中心也已经完工,一座地上六层,地下三层的大楼在短短一个月零五天后,已经竣工。 傅红雪正想开口,叶开忽又笑道,“我那柄刀够不够换一角酒?“倒在地上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但他们都忘了做到“宽恕“这两个字。不但要有一颗伟大的心,还得要有勇气比报复更需要勇气。那实在远比报复更困难得多。 所谓天道好轮回,前几天梶尾队长看米田队长笑话,结果这次是猎鹰队看了梶尾队长跟爱人的生离死别,因为怪兽不偏不倚的就往梶尾队长跟佐佐木律子相见的地方落下。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对绝大多数的乌恒士卒乃至是基层骑长之类的人员来说丘力居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那是非得他们爬到一定地位之后才有资格认识并接触的对象。 “请道上的人对付陆军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不妥善,当前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赵刚的初衷就是让金秀炫不用道上的人对付陆军,转念一想,何不让金秀炫试一试,要是不行,就换下一步计划,反正金秀炫有钱。 元清月这一次没有说元清旦什么,反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直接靠在了元清旦身上。 听着康珠月的话,独孤鸣收下菩提珠心里窃喜不已,居然让康珠月看一眼便能得到九幽谷的支持,这确实让人惊喜。 “到底是怎么回事?”乐天瘫软在地,这才多久,事情就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和杨雪的事情你又该怎么解释,我看的出来,她喜欢你,而且是藏在心里的,”其他的楚菲并不在意,最关键的还是陆军怎么选择。 陆军心里狂惊,这家伙身手怎么如此强横,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六重武者的实力,却被冒牌陆军轻易接下了。 林辰抬头看着巨大的城门,大概的估计了一下,起码就有三十丈之高,斑驳的城墙上,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杨纤羽抬起白嫩纤细的玉指,指向不远处被困在角落里的刘平凡。 正待穆念念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整个空间有一种让人窒息的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4章,御史死谏 林川仿佛没有听见。 他直视着太子,一字一句道: “要让他们知道,我大乾的朝堂,有他们的位置!他们,不再是化外之民,而是我大乾疆域之内,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此时其他六人已经退到了一个角落,看着狼狈的王晋。六人本应该很开心的,却都开心不起来。王晋的实力怎么样,几人深有体会,可是王晋连曲虎一拳都挡不下来。 九条长达千米的金色神龙从龙攀中咆哮而出,犹如实质般逆流大海而上,刚一接触空间就破碎开来,轰然撕裂出一条条延绵百里裂缝。 在对面土系异能强者满脸不屑的眼神中,银月神刀直接斩碎了他凝聚的土元素阔剑。 苏贤不想惹麻烦上身,索性就换了一身以前常穿的黑袍,然后随波逐流地混入了落煌中城。 迷心阵的大阵里分十二个子阵。每个子阵各不相同,只要找到阵眼,便能破阵。 李青尘羞愧无比,按照斯特兰奇如今地进度,彵有预感,憱算使突破圣阶,怕使竾憱壹两年地事情。 这也就导致了华丽绝招组合为主,突出自身魅力为辅这样一种错觉。 “记住!老子叫罗耀!炎脉虎,七脉灼烧!”罗耀面目狰狞地暴喝道。 熔岩队已经无法把这个因为战斗变得支离破碎的海上基地带走,但也没有想要便宜庭树和联盟,在他们撤离不久,这座海上基地就四处冒出黑烟,启动了自爆程序,重要部件全部炸毁。 看着自己的那几百个感激点和憎恨点,以及那几个超级免费召唤特权和特技免费召唤特权,暗自想了想,他知道,自己估计要再次大举召唤了。 孙策感觉体力不支,孙坚他们也是发现了,却是准备救援,却是华雄一刀已然是到了孙策的头上,一时间,孙策生死危机。 此时,龙皇队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唯独那个捧着手提电脑坐在隔壁的年轻人嘴角上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开着车,先是开到了沈氏集团楼下,停了一会,然后开去了苏染的别墅。 桂木将这封字体优美的信件重新折叠好,放入那个完好的信封中。 “你不是普通人,不能随便出去”子衿依旧是拦着木香,随便扔了一个理由过去。 之前也只不过是推测罢了,所以在酒店的时候,他也没有阻止大家在那里说话。 黑影皱着眉头,向后瞧了瞧,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用手轻轻拉了一下那木门,发现竟然没有关。 “实在是想不起来就算了”秦风叹了口气,他看到莫黎纠结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不知道那男人长什么样子了。 众人看着谢斯立有点蒙,尤其是杨飞云他的脸色十分精彩,对,在谢斯立带着人回来的一瞬间,他有点装不下去了。 高兰改变了对肖宇的看法,她反而觉得,自己跟着肖宇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叔,欢迎你回来。”宫宣看到宫泽那副温润的气质,就觉得他是虚伪,就是装给别人看的,但他还是叫叔,还是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玩机器,强子和李响,三个队里枪法最好的人,开始静步往A1靠拢。 但她很喜欢过年,因为可以在饭桌上吃到难得尝到的油渣儿。晚些时候,哥哥还会偷偷把他被分到的肉藏起来,再分给自己和姐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5章,以子之矛 “以死相谏……” 这四个字,如铅,如汞,沉甸甸地砸在赵珩的肩头。 殿内,死寂。 方才还鼎沸的百官,此刻连呼吸都已停滞。 死谏。 文臣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决绝的盾。 谢谢亲们的关心和体谅,仙儿的身体不是很好,但仙儿会努力坚持写下去。 萧氏集团的庆祝舞会在19楼,三人到的时候,宴会大厅已经衣香鬓影,人声鼎沸了。 “把,把我,压成了精神病。”宋妍妍真要哭了。同事们却窃窃私语地笑起来。 在ESP的镜头面前,姜浩然鼓了鼓脸庞,把脸鼓成了大包子,还用两只手戳了戳,嘟了嘟嘴巴。 “好久不见,你怎么知道这事的?”马盗首慢慢从角落里起身,走了过来。 萧瑶和李青石也不例外,两人在城外下了飞船,把飞船收起,进了浩风城。 尹心岚接过合同出了办公室,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微微一笑,葱白的手指将照片撕成了碎片。 紫鸾趁他分神之际,立刻与他保持安全距离。这家伙耍起无赖来,实在叫人吃不消。 月倾城主要卖给蛊修的,怎么可能让妙善高收价?不至于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在国内跟谭中正的接触其实也并不多,李蓉善不知道谭中正会有什么事情跟自己说,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下。 楚南很满意大长老的态度,想了想后便凑到其耳边,暗中嘀咕了一阵。 不过,杨波也很清楚,法玄这是在向对方承诺,不会说出之前的事情。 侯林三人相互鼓励,同时再度三人再度联手,分别对准王富贵三处要害,猛地轰杀了过去。 楚南千辛万苦的跑来这里,就是为了与生母相见,如今情况有了点转机,自然有些迫不及待的再次提出要求。 鸣人的话一说出口,所有的人都吃惊地看着鸣人,就算是佐助也看了过来。而等到他们细细地品味鸣人的话,却越发觉得鸣人的话的正确性。他们完全没想到鸣人能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四代大人,您这是……”佐助将水门放在他头顶上的大手拿开了。 王军笑道,如果李雨会买的话,我就给你一个优惠价,一亿星元极晶,如何? 突然,丛林间一浑身鲜血的弟子冲了过来,只见他白色的厨师袍像是浸满了番茄酱,见到紫烟和司马狗剩时,他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但是迎接他的却是一个锅铲。 皮衣男怎么也不会想到,江流石除了枪法好,他还有脑域异能,不仅如此,他还增强了敏捷,激活了血液进化血脉。 而且我看着眼熟,眯着眼睛过去,她喝了一口面汤,抬头看向我。 午后豪宅后院的草坪上,一张宽大的躺椅,蜷在男人怀里,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模样。 下一场UCLA将面对没有迈克尔比斯利的堪萨斯州大!所以本霍兰德一点也不担心下一场比赛,反而在研究自己的决赛对手。 穆长风何尝不懂这个道理,无奈林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扭曲,恐怕回不到从前了。 顾柏说道:“效果保证惊喜,堪比大规模生化武器。现在大家出任务,五代强效杀虫剂是标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6章,扬州大捷 “大捷——!!” 那声音由远及近,裹挟着风尘,悍然撞入大殿! 满朝文武心神剧震。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殿门。 一个内侍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靴子都跑丢了一只。 狼狈到完全不顾任何殿前仪制。 “噗通”一声。 他整个人摔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启禀殿下!大捷!!” 赵珩已经冲了过来。 “走出去?”艾尔利克一脸好奇的打开了房子的另一扇门,然后看着外面的景色抽了一口冷气——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纯白的大地,头顶是蓝色的天空,大地是看不到边际的,哪怕是艾尔利克用魔力去看也看不到边际。 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处理了,安排人跟进就可以,最后能赚多少,还要看最后的结果,而且榨油,大概要等一个月后,收集的山茶果还需要进行晾晒。 忽然之间他感觉脑子很乱,嘴巴很干,不禁抓起茶杯,大口大口地喝起凉茶,一旁的郭雅也秀眉紧蹙,从桌上抓过来一张白纸,一跟着摆弄起来。 速度一下子提升起来,整个身形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阵阵气爆,声势惊人。 “济贫法、贫民习艺所。下官方才想了许久,倒也有所得,但与相公所得当真是差之万里呀!”沈宏茂赶忙奉承道。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个角斗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地狱,不简直是比地狱还有地狱,因为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块完整的肉了,这里简直就是修罗场。 沈成林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在大海上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感情外露的人,但他很清楚如果战争爆发,不远处的港口里停靠的那些巨大战舰将会给沿海的人们带来多大的灾难。 “看起来,还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了吧。”陈辰点了点头,也是有些无奈。 关于开机仪式和柳诚铭的新闻发布会撞到一起的事情,更是让人们多了一个乐子。 苏浩没有对这番死亡宣言表示什么,只是眼睛里释放出不屑一顾的讥讽目光。 “这个陈雄太过分了,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王县长气愤的猛拍了一下桌子。 以至于神胎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就惨叫一声,双目被刺瞎,流出血泪来。 李世民最终采纳了来济的意见,也听众了长孙皇后的劝告,没有杀李承乾,只是下诏废李承乾为庶人,流放至黔州。 城市守卫军的军团长卢卡斯因伤退职,将由迷雾之城的新任副城主林放,接任军团长的位置。 特殊并不总是好事,遗世独立者多是孤芳自赏才会落到那般地步。 “大军凯旋,我都被你父皇抓差,帮着去处理军务,今日才得闲,刚回到府中,都没休息呢!。”王易说话间没什么好气。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当然,“年轻”这个词应该用在十六年前比较恰当。现在的托鲁加尔已经进入中年,无论外表还是魅力,都显得更加成熟。 密林县骑兵营早就在山谷外面做好了准备,骑兵营虽然大部分也是新兵,但是,训练已经两、三个月了,战士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看着广场中央已经近在咫尺了的那个巢穴,俄拉米斯催促着半跪在地上不知研究着什么的菲莉茜雅。 其实,秦彻不吃的东西很多。已经认定他就是爱人的苏葵心中自然一清二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7章,一步登天 “好一个林卿!” 赵珩胸膛里有如烈火烹油。 他忍不住赞赏一声, “这满朝文武,若能有你一半的清醒,孤何愁大事不成?!” 他看着林川,朗声笑道, “你辞去大将军之位,孤准了。但这不代表你的功劳,就能被抹去。” “功,必须赏!” “你叫什么名字?”“岳父”也开口了,虽然带着笑,不过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威严感令金发光很不爽。 “不用这样,何况老鼠才只有一只。”月光疾风听到后迅速逃走。 而此刻光头强也已经把自己挨了一枪的屁股包扎好了,止住了那不断流出的鲜血。 许问岂会容人形邪树带走大正灵树,鲁箭已是强弩之末可以缓缓再杀,但这大正灵树非抢夺不可,而且许问还指望镇压人形邪树,逼问六欲经法诀。 “是是是,大哥,你今天生意怎麽样,肯定没少挣吧。”对于司机的教训,他自然不会多说,依旧是一脸笑呵呵的试探这司机的口风。 展昭邪邪一笑看看天下第一修真门派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想罢将自己隐起身形,朝山上而去。 金发光和乔美美闲的无聊,这购车手续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好,正巧和悍马4店相连的是杀马特汽车店,两人就就随意走过去看看杀马特汽车。 “你放心吧主人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看着幽冥眼中的那份坚韧,若兰知道她找对了人。 “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这整个洛阳城在我眼中不过是座枯冢尔,有什么好值得你炫耀的。”那声音不依不饶着。 柳项得知岩拓应战后也没有要挟,答应了巫灵翠提出的积分条件,随后他直接前往挑战台,就这么站在挑战台上静静的等待着。 而在此时,她嘱托的那位太监,在崇政殿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寒庭钧本人。 大床上的林辰,不着丝缕,肌肤红彤彤的,头顶还不住地冒着缕缕雾气。 毕曦是笑着说的,夕阳照耀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白色的裙摆上,雪白的肌肤上,就像是一幅画一样,人与自然组成的一幅画,美丽惊人。 忆起须臾境的种种,那些他不曾履行的诺言,他还没有来得及珍惜的时光,忽然飘远,而剥离虚浮在外的表象之后,剩下的只有一个焉诺。 林琦玉一看到消息,马上打电话给蔓筠。可是,这个死丫头,手机还没充电,一直打都是关机。 这只六级大虫子并不是境界不稳,而是在失神的情况下,对灵魂攻击的抵抗力降到了最低水平,所以挡不住上品的灵魂攻击类灵符的攻击。 林辰与依云的名字都在光幕上,不过林辰的在最前面,依云的则在最后面。 “自从知道你不是故意把我抛弃在婚礼现场,我就不怪你了,谈何原谅?”蔓筠平淡地说。 由于不是本门门人,不能进入山海宗宗门避祸,茉仙儿带着豆子,下山到了天极仙城,暂时投奔钟图新钟老板去了。在天极仙城,只有他们,才是晋凌所能信得过的。 我没锁住她的脚,说不定去市里探监去了。他是随口说的一句讥俏话,可让他们吃本不住。 为安全考虑,秦元璋命图海公公先行将给萧鱼淼准备的大量赏赐先行送入金玉满堂,自已则换了便服随后出发。 见百里青云刚刚还说要将自己开了,现却将这主导权扔到自己手上。 晚上刘金红招待我们吃喝,安排住宿之后,她也去歇着了,这些时日她是累的不轻。 “呼。”不知道被那暗流冲出去多远,子鱼终于抱着北冥长风从湖水里冲了出来。 “我就是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程筱迪对着陆一城甜甜一笑。 当然也就更不可能说她是从黑海世家的家主竟然不顾整个家族的安危,令其儿子隐姓埋命的去逃命这件事是猜测出来的。 就在子莲子喷落的一瞬间,地狱火莲突然猛的齐齐升空,开始朝着落羽的方向簇拥而来。 雨夜里的尸猫叫的凄惨,它在我怀里发出“咔咔”的声音,那种声音只有在遇到极为危险的时候才会发出来的警告声。 难怪之前牧易有些想不通,以冷雨的实力,似乎压根就用不着他,毕竟他之前面对这几个老怪物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是从他们手中夺取东西,根本就是异想天开,现在来看,她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这所谓的南明离火。 到达都灵山以后,林希直接去找教主郑通通,希望她们能暂时保护传送过来的人。 “这不是孙永全的家,孙永全早死了。”被问的人很不高兴,吴用这才发现自己话里的语病,是呀,人家已经死了,你却还说这里是他的家,这不是在咀咒人家的房子是阴宅吗?难怪人家会不高兴。 “可是,圣母为什么还要坚持让其出丑,一定要他输掉一场比试呢?”有长老不明白了,追问道。 加Q并不难,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刘少根,其余三人居然全都在线上,现在可是下午的三点呀,难道他们都不用上班?抑或是全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吴用决定还是先以刘少根的名誉跟他们聊聊,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呵呵呵……”从表情便知,此刻超能之神心中是一万个呵呵呵在飘,他忽然转身招手,远处金光一闪,那神殛剑便摆脱了倪渊剑,回到他手中。 确实,和M的训练赛效果显著,让他们找到了很多问题,但是对于实力的提升还是没有那么大。 听了总舵主的话,吴用心知要糟,可急切之中,他又想不出别的解决办法。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低估了总舵主她们的智商,又或是太蠢了,几乎像是做了那种掩耳盗铃的事,事情如此明显,怎么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8章,鬼道神谋 江水湍急,浪头拍打着船帮。 船夫握着摇橹的手却稳得很,一推一摆,船便避开漩涡。 他在这江上摇了几十年船,对每一处水势、每一道暗流都熟稔于心。 只是今日,船夫心里却揣着几分异样。 “奉孝!你看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汝南?”龙飞有点想念宛城了,出来几乎一年多,也该回去看看了。 “不知道,我们也是感受到那股气息,才会来看看的。现在看来那人已经离开了,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竟然是能够引来那等强者。”轩辕旗感叹一声,道。 “那好,你们就好好的休息,我们明天再好好的聚聚,”魏千行见陈浩对这里满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对着两人开口说道。 这一刻我确实是被玛琉的一番责难给难倒了,可是稍一冷静就想了起来,凭玛琉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前面的一半倒是有可能,可是最后那段明显带有威胁口味的语言绝对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往森林跑?开什么国际玩笑,平原啥的地形,你觉得凭我现在的属性逃得掉么?? “谢谢你……”我淡淡地道了声谢放开手中的“村雨”转身飞向看台处。 说着话,寒鹏也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宝贝球,派出了自己的神奇宝贝。并不是暴蝾螈,也不是沙漠蜻蜓,而是七夕青鸟这只相对来说算是寒鹏比较弱的一只龙系神奇宝贝。 巨大的能量在这里散播开来,强劲的气息,绝对不是气神等级的人所能忍受,。 玛琉上尉的脸色变得血红,可是却找不到可以反驳我的话,只得心有不甘的背过脸去。 刀叶VS火焰拳!无论是在属性上还是在力量上蜥蜴王都不是隆隆岩的对手,当即隆隆岩站在原地一动不都不曾动但是蜥蜴王却练练后退了好几步,可见力量的差距之大。 “我是男人,若没有一点冒险精神怎么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放心,我自保的手段很多,不会有事的,再说,我可是真正的仙体,远非修真者可比的。”唐锋自信的笑道。 “杰诺,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晨光森林之中出了什么事情么?”凌云问道。 赵构率领的宋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接二连三的攻下数座城池,萧蒲打也听闻赵构的名声。顿时,他许久未曾有过一较高下的想法突兀的出现了,他知道赵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元帅,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地与他打上一仗。 每个炮位两法火焰弹的发射完毕后,对面也零零散散发射了一些实心弹,不过毫无意外的,全部落在了商船四周的海面。 一月后,唐锋和罗冰晴到了天地城,由于货物贵重,这边接受货物的客户早早在城门口等候。 柳珠颜她上楼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到现在为止,也没过去多久,况且王明他已经辍学了,几点起床都没关系。 “走,我们立刻去龙岛,那里有着海族的使者,通过他,我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水之圣剑的消息!”黛维娜一下子蹦了起来。 狙击手的位置,有一块活动的防弹玻璃,可以提供一定的反狙掩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9章,乔迁皇庄 历朝历代的当权者, 对于江湖,骨子里都是轻视的。 所谓侠以武犯禁。 在他们看来,江湖草莽就是一群有点拳脚功夫,但不服王法的匹夫。 单个拎出来,或许能出几个宗师,搅动一方风云的人物。 可一旦上升到国与国,军与军的层面,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再精妙的剑法,再高深的内力,能挡得住一轮齐射的重弩吗? 那锋利纤细的腿有人大腿那么粗,两把镰刀在月光下散发出淡蓝色的刺眼光芒,一双复眼比人脑袋都大。 装备有点到瓶颈的黄云硕就指望这次在青草园试炼里发财呢,当然不可能掉以轻心。 “不愧为刘危安,向阳花暂时寄存在你这里,我会回来取的。”释迦玄奘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人却看不见了。 “我们走,去购买一套衣服。”无道说道,身穿着一身破布衣,让他有些难受,太粗糙了。 终于,第一批观众在经过不断询问和搜索资料以后,知道了这青草园门票是个什么东西。 “轰!轰!轰!轰……”紧接着,很恐怖的一幕发生,自无道体内,一刹那就爆发出了连天的沉闷如雷鸣般的轰鸣声,非常的狂暴。 独孤凤有些担心的瞧了瞧独孤玥,却见到他做了一个无妨的姿势,只能探口气走了出去,不过她可不敢走远,就在寝殿外面的廊下来回兜着圈子,很是担心里面的情形。 而三圣母,其舅是天庭之主,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掌握天道运转,实力深不可测。 众人看着黄云硕手里拿着紫色宠物石犹犹豫豫的样子,眼睛里纷纷露出来惊悚的目光。 穆语这才发现包厢里除了她的亦涵哥,还有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 记忆再往前,她在烟雨楼时也向他撒过香粉,他也没有在那车上时反应那么大。 隋逍遥手腕一抖,震开刘锋的束缚,同时双臂抱头,身体急忙旋转。 沈宁扫了一眼屏幕,开始播放起大海浪潮涌动礁石的轻音乐,为了讲述好西游记这个故事,沈宁可没少准备。 美尼斯这当着人家的丈夫的面前赞美他的妻子,要是在吃货国家古代的话估计要被人家揍,但是这里不一样,奥德修斯也很高兴的接受美尼斯的赞美。 凌兮看着眼前这个大约七岁大的男孩子,长得算是精致,只可惜一脸娇纵的表情,那么的欠揍。 这种材料名为‘黑流沙’,号称是世界上最为坚固的东西,厉洪虽然只得到了一点点融入到了自己的&bp;宝器中,可是依旧让宝器拥有了乌云伦比的坚固。 看到这条消息,李春凤松了一口气。他往里偷看,看见了杰西卡。韦斯利从跑车的封面上坐起来,朝电梯跑去。 林宇看着刘彪这副随时又要气急攻心晕过去的样子,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奥利西斯神庙广场上都是各种商铺,少量的私人交易之外基本上都是国家交易体系,哈利的货物也在等待昆布大将军的到来。 其实他们也明白,能找到这里来的,非富即贵,根本不是一般人。 慕容复进入阵势,却没有打乱阵势,就好像一滴水掉入河海之中,慕容复虽然未曾增加阵势的威力,但是却是将自己和阵势化为了一体,只不过他是自有的个体,却不受阵势的限制。 米莲妮有些疑惑地看着其中一个影子,她的目光凝视了一会儿,嘴里喃喃念诵了一个咒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0章,规矩新立 王铁柱抬手,微微示意。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立刻上前,将怀里那摞厚厚得账册,恭敬地呈了上来。 林川将咿咿呀呀的儿子转交给秦砚秋,伸手接过了那几本沉甸甸的册子。 他没有坐。 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单手托着账册,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翻动。 哗啦……哗啦…… 说着,蓝宁就开始动起手来了,对着蛊姬儿的身上就开始胡乱一通的摸呀摸的,碰呀碰的,真的是软的,还是热的,那身上的那让她羡慕的要死的胸,也是真的么? 她以前也是电视剧看多了,一般这种成神成圣都是要飞升或者绝情绝爱的,她下意识就把陈杨带入进去了。 然而,还不等我回话,那条花蛇就忍耐不住,真的朝我扑了上来。 一只斑纹豹子追上了晨浩,身子弯成弓弦,朝着他的背部就扑了过来,只觉得后背被大力撞的一歪,差点失去平衡滚到地上。 田丰将兵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假扮被追杀的汉军,另一部张郃亲自带队随后紧追不舍。 本来我想着,我二师兄蒋天舟要来,我和他一起去见见颜老师就成。就不打算带上紫彤了。至于昨天和紫彤的约定,自然也不算数。 艾尔伯恩是一个病弱的男人,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长袍,脸色亦是相当差,看上去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阿克塞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然而伸出去的手臂却是穿透了艾尔伯恩的身体,仿佛这只是一道幻影而已。 不过,我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我不出手,所以想利用奖励来吊着我。 此时,紫竹峰山巅上的竹林内,所有月光全都倾洒在一片池塘内。 冯雨大学一要好的同学生日聚会,不得不去,也很想去。大学时代的结下的情谊往往非常珍视,而且,冯雨是刚刚毕业,走出校门刚刚散于社会中的同学尤其珍视。方雅羡慕这样一种情感,因为,她好象没有。 “宋辽谈判地情况朕都已经知道了,那刘伸百般要挟终究还是没有得逞,朕心中深感欣慰,不过辽国终究还是我大宋第一强敌,有它在朕心中终究还是感到不安稳……”皇帝赵顼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他在白雾里mí糊飘着,片刻后白雾散去,现出此处景象,端的是一处神仙所在。 众人一看,果然如此,皇座看似是一个整体,但是左侧微微的多出了一些。作为一个完美设计的玄宝,又岂会出现这种纰漏? 论及追踪和潜隐的能力除了暗影骷髅大6虽大恐怕没有人能在尼拉克之上了。 拿下蛮牛山谷,尼拉克近距离观察了铁牛一段时间,发现它们只是对红颜色的东西敏感,往往一看到红色的东西,它们便会进入一种兴奋状态。 张怕说过闯祸的是三个混蛋,详细描述其衣着法器,与清门弟子装扮相像。再联系到此时所说,不是三才剑阵三人又能是谁? 苏晨看着陈可欣目光中的促狭之色,明白这妮子原来也是在挤兑任远。 红心报说这么多消息,张怕能听到的当然只有这些,可是他了解魔头和魔狐,又知道曦皇曾经去过魔境,总比红心多知道一些事情,便是猜测着,搞不好是曦皇带回来的魔头也说不定。 “见过道友,在下扶摇,平等王殿之主。今日正巧在猕猴妖王这边饮酒,便陪他过来看看,结果……”扶摇妖王显现出了身影,拱手行礼,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1章,铁林分谷 “没!绝对没有!侯爷骂的是!” 王铁柱被这一脚踹得浑身舒坦,咧着嘴嘿嘿直笑。 林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严肃起来。 “这个庄子,以后就是咱们铁林谷在江南的分谷。” 一句话。 玉剑的剑身发出一阵阵绿光,空气中一阵波动,一个黑色的大门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大门一阵阵向外扩散,却被黄纸挡在那里,只能在原地不停的蠕动。 李羡盯着那字条,齐悦然还捏在手里,让他看得到字迹,却不交给他,怕他有过激反应。他盯着纸条,嘴唇哆嗦着,并没有其他动作,此时,心里混乱不堪无法思考。 “多谢吕公子好意,霓裳在此地待久了,忽然觉得眼前风景格外别致,故而不忍离去,就让霓裳多待一会儿吧。”风霓裳抿嘴,扯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 “这……这不是宫首学弟你说的嘛……,让我跟吕竹学长带队好好跟授初术士学院的同窗们好好切磋一下的吗?”公孙朔满脸无辜。 迟攸心中犹如烟花迸放一样,喜不自禁,眼中的红光迅速退了回去,身体周围所泄露的魔气也被他重新收入体内。 言语落定,李怀仁扭过身来,冷哼一声,目光中的杀意毕露四野。 他极速从水中飞出,不想在敌人的战场中进行战斗,他带上白骨面具,吞噬天地之间的元气,恢复自身。 我看在眼里,除了心惊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血兽的变化同样是我猝不及防的,要知道我都已经准备失败了,可突如其来的一幕又表明我先前的觉悟还是太早了。 苏婉娘利索的收回针,然后麻利的给床铺上人的消毒搽药再包扎。 福利院院长的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她温柔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等你腾地方,就安排那些孩子入住。”院长说完,就踩着她那3厘米高的红色高跟鞋离开了。 苏芸的父亲虽然死了,但是血浓于水,所以苏芸自然也有继承权。 他必须知道是什么能量袭击了浩族方舟,毕竟前方的路途对他们而言也是未知的! 在无人机甲报告安全之后,激动的郭炎跨进了舱室,前置摄像头如实的把眼前的一切传回了舰队指挥部的大屏。 而且连接的两侧,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星区,这种既无经济价值,又无军事价值的边境区域,属于是最为安全的避风港。 当时坏哥哥就是为了购买某些新人玩家没办法拥有的道具,目的和意图都挺明确,但他还是觉得对方的用意可能不止于此。 先是走到姜时时面前,把抱了好久的烧鸡递给对方,动作很是恋恋不舍,语气又郑重严肃的拜托着替她暂时保管好。 宁妩微微沉思了几秒,刚才电话里她似乎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一巴掌拍到什么地方的啪啪声。 果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宛若是一朵硕大的云,无论身处何方的人都可以看见。 而且,叶迦南品学兼优,是出了名的好学生,怎么可能需要自己帮忙看合同? 没有一点能量,能让钟老板开这么多豪车过来?而且钟老还过来对他鞠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2章,芸娘发威 她整个人咯噔一下。 随即,脸上瞬间绽开一朵无比灿烂热情的花。 “哎呀!原来是主子奶奶大驾光临!奴婢刘巧,是这儿的厨娘嬷嬷,给大夫人请安!大夫人万福金安!” 她这一嗓子,特意拔高了音量,喊得又脆又亮。 周围干活的人全都听见了。 而且,他们之前也看过关于这座墓地的资料,知道这座墓地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像这种墓地里怎么会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来人界之前为师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沾酒沾赌沾财沾色,你是不是全当没听见?”墨子离厉声责问,声音冷彻入骨。 叶南一拳头打在那个王太夫的身上,看来这个货也是平时缺乏运动了,被叶南一拳打的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我的脸憋了个通红想走,可有只手从桌下悄悄牵住了我,是江辞云的手。 黄忠在府门外,愤怒的提着战刀,想冲上前去将在他门外叫嚷的世家子弟尽数斩杀,被高超带着陷阵营死死拦下。 何平的嘟囔,一字不落的钻如吕布耳中,吕布哑然失笑,这算命先生不就是他派去忽悠何平的吗? 正在往前冲锋的吕布,并未发现身后的异常,他是有备而来,普通士兵射出的箭矢基本都被闪避掉,头上一排排的闪避字样就是最好的证据,这也是他毫不犹豫冲入敌阵救人的依仗,他只需要拖到己方士兵填平战壕而已。 云罗在一边偷笑,遗修身为师尊又不苟言笑,平时只有被他压榨的分,如今好容易逮着个机会整他,她又岂可轻易放过。 而剩下最大的一伙势力,竟然是韩信的了。韩信很聪明的直接表示投降,一个太守的位置他也接受了,他相信以他的才干,用不了几年还是会成为州牧,甚至成为六卿之一也不无可能。 “林大局长?你是来抓我这个无照行医之人的?!”似笑非笑的看着来人,夜星魂一开口就让来人浑身一震,差点没吓尿了。 “逆天的能力?”韩云很疑惑的看着身边的阵法师,他的心中充满不解:“这个法阵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当然,在这个时候韩云仍旧是传音问道。 端木赐带着秋筱宫一路赶去教务处,进行了一些交接。从即刻起,秋筱宫就算是海山大学的学生、端木赐的学生了,这关系让端木赐有些挠头。 没有人生产,没有人织布,没有人牧马,没有人贩卖货物……我们就算有再大的土地,又能如何? “北广武君,你身受皇恩,为何却要抗旨不尊?蒙恬扶苏,结党营私,证据确凿,陛下诏令,诛杀扶苏。缉拿蒙恬。我敬重你是一个好汉子,定是受了蒙恬的蒙蔽,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万一正待追击,突然眉头一皱,只感觉内息一窒,眼前一黑,身子微微一晃,差点没有倒在地上。 秦清去咸阳,恐怕没个十天半月。休想回来。既然如此。待明日何不去一趟江阳?仔细计算起来,和审食其曹无伤也有日子没见了。正好还可以顺路看一下酒场地情况。倒也不错。 可惜的是,登天台顶部还没有完工,大约二百平方米左右的高台上。空荡荡,光秃秃,透着一股凄凉。 所以端木赐很难理解一个学生组成的舞蹈队怎么有这个魄力和能力演出这么高难度的剧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3章,不养闲人 方才还心存轻视的厨工们,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汤清如水,不见油花。 这八个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两大堂口和戒律厅离开,柳逸风这才回到火云堂所在的幻阵,取走了提供原力的阵旗。 赵亚跟在吴教授的身边,毕竟他们是一伙的,即便变成了鬼魂,也是彼此值得相互信奈的。 他身穿一身灰色衣衫,上面绣着一颗金色的肥猪头,正是猪家村的族徽,贪婪猪。 地藏王纵身跃起,背后金刚六臂浮现而出,极速挥动,一道道金色圆盘飞出,撞上袭来的偷月教教众,当场让不少教众重伤吐血。 大家此时汇聚起来,站成了一排,方觉支撑不住,一下就半跪在地上,身边的叶子,搀扶着他。 事到如今,再想游离法度之外已经是做梦,除非羯胡能够兵威大炽直接反击围攻枋头,将王师赶出河北。但若羯国真有此力的话,不至于连邺城都被一再践踏。 就在这时,一道睥睨天下的霸道声音从城外传来,秦君等人一听,都不禁心里一紧。 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幕,令人头皮发麻,只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到嘴角抽搐,更是让人忍不住的打颤起来。 蓝执事被萧无常说的不知道如何反驳,的确,火云堂此次选出来的弟子,修为不高,这些人都是加入火云堂有些年份的弟子。 我跟他说的时候,当然不会说古尸尸变的事情,只是说这具古尸原先陈列在大英博物馆。但对方很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弄得我一场的尴尬。 黑袍法师语气中夹杂着愤怒,随后身影直接一闪,几乎是瞬间,便跨到了光头法师的身前,手掌猛的张开,狠狠的一暗而下。 北歌口中一声大喝,一剑挥出,仿佛有千斤巨力,在与若生剑碰撞间,竟然让王庭生出一种在与一座山脉为敌的错觉,巨大的反震力量从剑身上爆发出来,让他手心迸出鲜血来。 “哥哥真惨,对了妈妈,今天我把你给的零花钱买了包辣条送给班长了!”孩子本性纯良地看着我,报以无上的同情说道。 这块能量块高度的凝结,这几乎体现了遗族恐怖的力量体系,能够将无穷恐怖的能量,都压缩成一点点。 而且,通过师家的做法,也可以判断出,无崖城说不定就属于大夏王国当中那种蒂固根深的古老家族,对于王室阳奉阴违。不可能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中。 “刚刚回来,你这是去丹鼎崖了?”柳阳羽带着几人进入了大殿。 圣阶毕竟是圣阶,哪怕只剩下魔魂残存,也不是还没到天阶的陈岳可比的。陈岳全力飞掠,不仅没赶上保护陈默,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魔圣侵袭冥幽莲。 “我没,药谷有一项规则,就是破了纪录的弟子,在丹鼎崖上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夜殇笑笑说道。 尤其是在夺取元素晶石矿山之前,跟着梅林,一旦夺取了元素晶石矿山,那梅林肯定不会亏待这些施法者。 夜殇打算其去他城池布置一个传送阵做为退身手段的时候,宫玄影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4章,闺中之乐 想到这里,芸娘心头便叹了口气。 “大夫人!”刘嬷嬷终于回过神来,她膝行两步,“老奴……老奴是管事,总管厨房调度,迎来送往,这些粗活……老奴实在是……” “管事?”芸娘打断她,“我看是管着怎么捞油水,怎么欺压下人吧。” 她说着,直接指向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那丫头正偷偷低头看自己的手。 按照秦毅假设任期五年的话,肯定不愿意给五年,三年几乎是最大的限度了。 从炙烤的火海忽然进入安静封闭的地方,傅明晖并没有觉得放松,反而更加恐惧了。 罗昭生平第一次丧失理智,伸手又把她扯了回来。俯下了头,深深吻了下去。 听到她的声音带着些慵懒迷糊,知道她还没起床,罗昭一句道歉的话在唇边滚了滚,又咽回去,直接说正事。 因此张奕也不着急,让她慢慢去打造,主要还是给一线的战斗人员优先使用。 阮靖见状连忙求饶,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样才是弟弟往常的模样,刚才是真的吓死她。 此事当时的确闹得沸沸扬扬,香药更是凭着一己之力将事情闹到丞相那里去,只不过官官相护他的冤屈从此被雪藏,他更是沦落到流落风尘的地步。 换做是谁,也肯定如墨江皇朝一样,临死前也要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苏家别墅客厅以上全是镂空的,是一个巨大的精美吊灯,照亮了整个客厅和楼层。 他泰然自若,倒也无人查验,进电梯后,趁着别人刷卡,按了八楼。 风水轮流转等他那天求到我的时候,我一定好好好地折磨他,让他尝一尝要挟别人的下场。 “对不起,叔父大人,您放心,我不会让你受苦的。”说完,苗景开掏出火枪,对准了苗沛霖的心脏。 卡得若和迈克尔苦着脸,突然不敢接了,因为两人同时想到了华夏国古装剧里面的一个桥段,那就是吃断头饭。 “淘汰的人都离开吧,下一次丹峰招人的时候,你们还可以再次来参加考验。”楚天表现得很不近人情,死鱼脸的样子让人看着都感觉到害怕。 “这几天你一直待在你妈妈的病房里,肯定闷坏了,也应该出来走走了。”叶铭笑了笑道。 他在不断的观察着他们在商谈着什么,其实,李天乐通过神识锁定,早就知道他们在大殿中说了什么,只不过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出现罢了。 萧翎向高翔借用高湛去中路后,高翔表面留着两个亲信守在江陵和夏口以防西梁,自己带着高洋顺流而下直下寻阳。 当刘辉火急火燎的来到了楚市,来到了他父母的坟墓前的时候,两行热泪从刘辉的眼角处直流而下,画面也在此定格下来。 德军带着伤员和阵亡士兵的尸体狼狈而回,刚刚跑出不到五百米,就听见天空中传来炮弹的呼啸声。 难道是凌天玩了她的手机?但就算凌天玩了手机,和婉君对战一局,也不过一人赢,为什么是个队伍? 司马心下大惊:怪道她第一次见我就拿眼睛凝住不放,原来她乃识英雄于未遇。 晚上七点时分,化好妆戴上黑色墨镜还戴上一顶黑色帽子的王诚叫过了一辆出租车,他让那出租车将他送到了东湖码头。 李国楼谈吐风雅,把一堂战术课讲得头头是道,T字形战术是进攻性战术,有去无回,在战术板上的战舰布置,看不出破绽,最多两败俱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5章,夫妻同心 “说起来,还是芸娘最厉害。” 陆沉月坐直了身子,竖起大拇指,“换做是我,别的不说,光是账本就能看得我头晕眼花,估计不出三天,就得把整个家的家底都败光。” “这可说错了。”秦砚秋笑着反驳,“你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就算看不懂账本,也定是把家底都攒得牢牢的,哪里会败光。” “貔貅?”陆沉月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十二生肖里有这个吗?我只知道子鼠丑牛,没听过什么貔貅啊。” 秦砚秋被她这副懵懂的样子逗得捂着嘴直笑...... 杜展听了,不等林智骁发话就跑进大门,去卧室取了委任状跑出来,交给已经坐进桑塔纳2000轿车驾驶室的林主任。 本来梦飘羽对陆峰还有一些怨恨,但是此刻,她的怨恨全无,心中早就被惊惧占据。 当我重新睁开眼睛,居然发现机关的活动让其他几口棺材都收回到了墙壁之中,只是其中的声音还证明,他们依旧是不甘心的,却失去了托付给我物品的机会。 而后,众人寒暄一阵,都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之中,而乔华则是在叮嘱了虎牙一阵之后,带着人回到了百花妖谷之中。 酒菜已经上桌,叶白和乌风坐下来吃喝起来,这时那湖上飘来悠悠的歌声,一艘画舫从远处缓缓而来,碧波如镜,七彩画舫好似幻梦。 “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柔情蜜意,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帝主不屑的道。 宝马拐两个弯儿,上了一条叶白不知道名字的街道,这条街道显得异常的寂寥,路灯一开始就非常幽暗,走一段干脆就没了,只有清冷的月色洒落在随风摇曳的树梢上,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点照得路上一片斑驳。 不仅如此,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非洲好望角,以及南极,都出现了黑色棱柱。 “可是窥客都已经升级到光子机器了,怎么等级反而还比你低呢?”夏天表示疑惑。 没一会就有好几个泰诺人飞过来,朝着华虎面前的虫子俯射着。看到来了支援,明月松了一口气,身体瘫软了下来。她这一松气,后面的气墙立刻消失。 结果他的那些朋友们,一听说事情与沈九爷有关,纷纷找借口推脱,半点都不想牵扯到自己。 她知道短短三日气息变化如此之大,必然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目。 话音刚落,那银色双刀冲天而起,刀上纹路泛出刺眼灵光,在空中左右飞旋,朝着前方迷雾激射而去。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间的精神交流少了?”我尽量平和地问徐明辉。 太微城与皎月城都不算大,这里的修士大多为炼气、筑基,极少有金丹期出没。位于两城间的血尸山,便是两城修士谈之色变的险地。 不论南夷城还是正在建设中的凤凰城,都如两座精密且高速的机器,带着勃勃的朝气,轰隆隆的运转起来。 那么在灵君到达的那一方时空里,子珏、子珅出生之时就不会有虞幼宁这人的存在。 而我,死也不可能像个包子一样,被黄思敏这样的人想怎么样捏就怎么样捏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所幸上海通电得早,路两旁皆有路灯照着,地面一片雪亮。 天空晴好,咣当咣当的声音一路响,外头街道熙熙攘攘。叶楚安静地享受着上海的热闹早晨。 轻叹了一口气,辰逸望着那天空散发着红光的数字,眉头微皱,87,竟然已经只剩下八十七人。 就连猪兄,也达到了二星武帝境!其中修为最高的,还是要数灵靖和野莽,这两人修为都达到了四星武帝! 杨花黝黑的脸上满是敦厚的笑意,闻言深深一鞠;杨花爹扶着昏迷的金睿,压下他的腰与杨花对鞠了一躬。 虽然心情不同,但是看到林鹏的样子,瓦伦泰和萧梦楼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是!”无论平时的训练对抗中大家对他多么不服气,但是在这瞬间决定生死的战场上,多次死里逃生的萧梦楼是这些电竞英豪们唯一尊敬的神祗。。 “那他的目的难道就是邵六叔的无线电视么?”想起资料上冯奕枫最近的作为,马力突然惊道。 雨,很大,越来越大,狠狠的下着,直似要把整个大地清洗一遍,要把人世间所有的东西都给冲刷干净。这一夜,注定无眠,这一夜,注定不安。 藏剑凝聚出来之后,就自那头发之上脱离,这藏剑一出,剑把便被一双纤纤玉手给握住了,手臂发力,对着前方便斩了出去。 可这会儿晋王私营商铺竟然被发现,还受了皇上的斥责,被停职一年之久,商铺被封,连累的淑妃受罚,母子二人齐齐受到皇上贬斥。 上海吴淞警备司令部内,“总司令,您说袁世凯会做何选择”萨镇冰问道。 再次抬首时,他眼中的一切情绪都已消失无踪,仿佛已归于虚无般的死寂。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大楼内走了出来,大声说道:“请父老乡亲们理解一下我的难处,今天绝不是我无理取闹,耽误大家的事情,实在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所以才到这份儿上。 大堂经理立即亲自将众人带到二楼包间,同时让服务员拿来菜单,让他们点菜。 我也就差不知道这精灵王子的实际战斗力了,但能够把白老虎当宠物,这主人的战斗力,也不会太差。可是,他这受伤,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强敌呢? 可现在阵法失灵。这些异兽已经变得无所适从。随着大批的岩浆喷发。这些异兽也发出悲惨的嚎叫声。整个寒武星进入了深渊炼狱。好在上边儿没有其他生灵了。 要是真的做错了,那就诚心道个歉,把误会解除就行,没必要非得搞什么打打杀杀的东西。 就听到这位耐瑟奥术师道:“月海战争几乎已经证明了,在广义战场上,比拼的依旧是各个势力的军队实力,且随着科技力量的研发提升,随着战争尺度的逐渐拉大,属于中坚力量的战士们,会越加占据主导性的作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6章,心中丘壑 夜深,人静。 林川陪完夫人们,独自来到书房。 烛火下,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每一本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与一个王朝的未来。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像今夜这般,能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宁静了。 有三件事,如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俩人还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了前方传来了MC士兵的怒吼声,以及两架泰坦分别向敌人释放着飞弹。 听到魔洞军工,宁原的神经就是一紧,他连忙打开了新闻页面,看到了完整的图像。 陈思思眼里闪烁着光芒,在她的眼中映照出了展台上的三辆豪车的影子。 “十五亿一千万!”坐在一个角落里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喊道。 如今蒸汽拖开机在当前很受欢迎,大部分用不起油的地方,有木头就能跑。 那么自己锦帽貂裘,金砖玉瓦,山珍海味,天下美人手到擒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爽得起来吗? 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猴子一般,不停地在雪地之中翻滚着,不停地翻滚着。 出了茶楼,元璃转身翻了个白眼,“你说这些皇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二皇子闲的帮她爹抬妻,太子倾闲的要认她做妹妹。 三天之后,冯赢等人并没有等来苏烨的赔礼道歉,一来到厂子里兴师问罪,却发现这里早已经排起了长龙。 巨大的船影,倒映在斗兽场的天穹之上,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海洋王者的到来。 太子却是久久都没有动,碧儿脸色红润,带着甜蜜的笑,美不胜收。 “罗根叔,你帮我打下手电筒,我看看这里。x”林鸿锐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杈子,冲那边的高个汉子喊道。 吞天低沉的脸,还没逃离危险区,偏偏这时候遇到这种凶兽,内心骂娘。 刚才听到王大爷说她十二岁就敢拿着刀杀鬼子,不禁听的他一阵热血沸腾,心中激荡,佩服不已。 可是这帝王的宠爱,实在太过于虚无缥缈了些,重生一世,她不求那个了。 丽修容天天在长乐宫砸东西,去御乾宫求了也不止一次,萧珝从没见过。 “好的,杨总,我没有什么问题了!”李红金回答道,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赵予熙在这个公司还是很有权力的,特别是在这个帅哥面前,难道他们有什么情况吗? 吃完了最后一个草莓冰激凌,温柠突然从身后变出了一根草莓棒棒糖,献宝似的递给江容屿。 谢氏进了宫去了寿康宫,太后和谢氏二人说了一盏茶的话,便让宋嬷嬷将人送了出去。 下一秒,五绝蚣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把脑袋卷起,猛烈的挣扎。 他要让穆昊天亲手看看他的光彩,他的夺目,让他从今以后,再也不敢瞧不起他。 就朱永成那样的个性,她又怎么可能猜测不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呢? 为了遗忘心伤,雨韵回到了老家。父母并不知道她交男友的事,所以也不必解释什么,只是提前给舍友简单解释了一番,得知那人果然已经给舍友打过电话了。 说完老者一招手,一柄电光闪闪的紫色长剑便出现在了他手中,却正是李璟所寄拍的紫电剑。 有了钢豆的提醒,梦星辰真是心情舒畅通达得要死要活,什么烦恼困境都觉得消失无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7章,暗稽之刀 暗稽司。 三个字,落在纸上,墨迹未干。 像三柄匕首,静静躺在那里,锋芒毕露。 笃。 笃笃。 夜深了,窗外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监察机构? 林川嘴角勾起一道笑意。 这个词太温和了。 在这个时代提监察,就是言官们打嘴仗的笔杆子,是朝堂上互相牵制的摆设。 他不要笔。 “池清浅,没有证据的事,你就不要随便胡说!”池启河捏着那复印纸,狠狠地拽在了桌子上。 说实话黄天是跟倾向于第二种的,他又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之所以帮吕浩,看中的是猛虎帮,也是吕浩的这一身武力。 因为今天来的还是薄勤晟、秦浅和翟钧霖,所以他们这个包间是由老板甄嵇亲自服务的。 许是从前自己对秦浅那么多不好的过去,又或许秦浅现在的身份与当初是云泥之别。 虽然她这段时间在泰峰没做什么事,但公司的重要的一些事,她有所耳闻,自然清楚,在这个对泰峰关键的时候,翟钧霖拿出一个亿来,会让公司可能陷入一个僵局。 在这五天的时间里,万寿山庄的那些高层通过反复磋商,总算在最后时刻,达成共识。 因为苟劳知道,除非有同仙境强者给自己灌顶,否则就只能在帝境呆了。 林晨所想的一点都没错,高尔夫球就是有一个球洞,从发球的地方开始击打,看谁用最少的杆数能够把这球给打进洞里,谁就赢了。 “你真是糊涂,这样的大事,两边长辈都说一声,是不是以后有些什么事也不用家里帮忙了?”裴奶奶斥道。 如同在赶走一只在半路黏上来、痴心妄想的臭虫,轻而易举就撕开了它迷惑人的怜弱表象,击碎了深藏其中的贪念,与蠢蠢欲动的抢夺之意。 这次喝声一出,那墨迹手势仿佛带着佛光般,阵阵哭号和幻象都在这光芒下轰然散去。凌昊只觉体内神火萎靡,萎缩在角落里,很人性化的瑟瑟发抖起来,让他心底顿时哭笑不得。 拥有这种手臂的家伙在林艾的记忆中可都是什么右手封印了恶魔之类的存在。 就在这时,门扉被扣响了。一个半老的徐娘推门进来,给他们上茶。 当然,现在它不是什么神,它只不过是神魂出窍,骗村民供上三千头猪牛羊的血食罢了。 它捧着鲜花、珊瑚、贝壳,恭恭敬敬的走到基座前,然后就郑重其事的跪倒在地,对着雕塑不断叩首。 “那你在这方面有什么计划吗?不会撒手不管吧????”穆梦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黑鱼妖的阴魂回到了身体之中。”沈石当即就意识到了这黑鱼妖的阴魂恐怕已经回去了。 果然,有能耐拖家带口逃跑的原住民都已经跑光了。为数不多的一些有灯光透出的房子,也都门窗紧闭。 “老大,他们好像要吃你。”王道陵趴在网中,有如一滩黄色的轮回物。 她感觉累极了,一到车厢里,并没有靠着车壁坐,而是一下扑倒在铺上软垫的车厢底部。 其实曹昂也不想跟胡车儿这个臭棋篓子下棋,这会儿拉低自己下棋的水平。 与此同时刘表也是接待了崔护,第二天他也是在荆州兵的护送下前往南阳。 但此刻的苏清颜依旧把脑袋埋在林然胸口不肯抬起,也没有接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8章,活人粮仓 林川并不是未卜先知。 女真的动向,他无从判断。 他只是做了一名指挥官该做的事情。 料敌从宽。 对敌人的分析和预测,尽可能广泛,以保万全。 所以,他调兵遣将,只是为了防止那微乎其微的万一。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随着兽丹内的能量源源不断的被凌尊所吸收,他丹田中那团混沌内丹也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凝实着,包含在其中的能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的壮大着。 任平生笑了,他紧紧地搂着怀中这个尤物美人,就好像在拥抱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一般。 高一维不认为雾瘴是异域人搞的,这地方处于省界,有所怪异也属正常。 见对方这样说,那些轮到休息的人也都没话说了,虽然虚惊一场,可是总归是没有敌军来犯,这大半夜的,他们自然还是要休息的,于是他们再度回营休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兄弟你可是有点喝醉说胡话了。”雷天故作有些醉意的样子说道。 当年为了带走他们与世隔绝,保护着他们,将自己的亲生子丢在了外面,设下如此大的结界,将他们保护得如此好,怎么可能会害他们呢? 原本是看看热闹,可觉得实在太过好笑不自觉笑出来,就被如此一顿诅咒,这她就忍不了了。 “别出声!”穆晋轩说着话将遮在脸上的蒙面巾扯下,却换来了更强烈的挣扎。 我吸一吸鼻子,此时已经哭得有些乏了,他又将我带回了将军府。 任平生想到的是微博,雷君想到的是手机,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重点是什么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也没有再见的必要了!”云沉亭将桌子上面的纸张揉成一团,决绝的闭上了双眼。 无常哈哈大笑,站起身来,伸过粗壮的手臂跟大卫握握手。说彼此彼此,希望大家今后都不要客气。 “轰!”激射而出的岩石瞬间冲破了音障,发出了巨大的爆裂之声,轰在了那巨大的囚笼之上,顷刻间将那巨大的囚笼瞬间碾碎。。 只是如果失败的话,那他们元气大伤之后,只怕短时间之内再无力与通天峰相抗衡。后果也不是出人意料能承担得起的。 王龙在下面听得真真切切,这才知道自己上一次面对的强大敌人的名字是谁。 她慢吞吞地移出一步,慢吞吞地转过身,慢吞吞地把半边臀部,落入了公子出的怀中。 而殿中,则响起了一阵嗡嗡声。一时之间,无数双目光都看向玉紫。 “圣山无碍。。”一句话一瞬间让龙青龙白两兄弟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就连赵逸是谁都不认得了。。 送走萧云溪,男人的脸上露出来势在必得的笑容,他终于要坐上那个位置了,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父王,对每个儿子都是那么宠爱,最后,连谁继承萧王都选不出来。 军营中,最多的便是弓箭和弩。玉紫看了一遍后,在主事地带领下,看了工匠们按照攻城密诀制造的十种武器。蹶张弩和普通的弩摆在一起,她围着这两种弩转了一阵后,蹲下身来,把弩从弩臂从弓弦细细地翻看了一遍。 这一幕,吴岛贵虎并未有多大奇怪,毕竟这种缝隙最近经常出现,但时常做统计数据调研的战极凌马可不这样认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9章,霸业遇阻 “轰隆——!” 山崩! 山顶巨石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呼啸砸落,正中行军队列的腹心! 下一瞬,两侧山壁之上,箭矢暴起,遮蔽天光,化作一片死亡的铁幕,当头罩下。 “敌袭!” 女真千夫长嘶声怒吼,声浪在山谷中被瞬间撕碎。 而南宫博方才被破解的土属‘性’斗术随着斗气的维持消失竟是诡异的化作了虚无消失不见。 镇神塔一失,代表了她失去镇神之主传承者的资格,这对蓝儿的打击无比巨大,比要了她的生命还残忍。 随着朦胧的灰‘色’散尽,渐渐的‘露’出了BOSS的真容,一身漆黑而又厚重的护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身躯,巨大而又血腥的红‘色’披风直拖到地上,形成一条条雷瑟触角一般的血红‘色’长条。 测试的全过程将每天在TVB、凤凰卫视以及央视的二套节目节选播放。 “仙子可否告知曾某,仙子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此三宝的存在。”曾浩可并没有让三件逆天之宝所冲晕了头,面无表情的问道,好似并不在意对方所说的三宝般。 就这样,一连几天的下午和晚上老流氓就会坐在大型机前设计着自己脑海里原著中的各种场景形象。 四人开辆车,凌风开着宝马载着闻人柳,关宇开着奥迪载着北宫冥。 “姑奶奶,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嘛!能最低限度被刚才那两个期刊录用就行!”老流氓恬着老脸,道。 子悦这两年来的坚强形象再次的在皇浦沉香面前卸下,靠在皇浦沉香的怀中痛哭了起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到了修魔者所在的九洲盟不止没有停止,反而越加激起了更多的修魔者来找曾浩的麻烦。 宋荣年纪大了,这会已经醒了,听见声响,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婆子,随后轻手轻脚出门。 所以,他答应了牧秋的请求,拉着一步三回的慕凝烟,重新进入大阵之中。 当然,天炎的军队都是效忠慕容浩的,他只是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在政治上他也是效忠国主慕容浩的。 最可怕的是她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印,掀开衣服连胸口都蔓延了,这个男人,他怎么可以这样,这让她怎么出去见人? ‘考官’是精通与拷问的专家,他看了牧胜一眼,脸上露出满是享受的表情,诡异的笑了起来。 站着说话是要砍头的,也不知道这个从外面进来的人,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反派心里当然不好受,宋秦氏和宋荣可以说是他现在最在意的人。 老叶隔三差五会过来帮忙打扫卫生,叫家政服务清洁卫生,毕竟苏鸣偶尔有时间也会过来住一两天。 更何况这几天留在雪神宫,她已经大致明白,真要她愿意留在雪神宫,恐怕就要跟孟浩分开,然后长年累月地留在这冰天雪地举目无亲的地方了。 “你先别着急答应。”张曲有些意外牧秋的举动,他略带赞赏的看了眼后者,继续说道。 武俞犹豫了下还想说话,却见杨易似乎面色不善,只得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锦缎交给了猴尖儿,然后猴尖儿转身递给了杨易。 原本林云曦是打算等升上90级就给自己弄一身神装,就算暂时凑不齐一整套,起码武器和几件主要装备也得是橙色神器级别。 陨神之境此刻完好的部分已经只剩一半,而且边缘位置还在不断破损崩碎,如果没有绝世强者消耗极大力气出手稳定,最终结果只能彻底崩毁,被无尽虚空同化,从此成为一片死寂漂流的位面残墟遗迹。 可惜,陨落神躯虽然不再排斥林云曦,但是也根本不属于她,完全没办法收进物品栏。 原本残存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巨石碑城市已然拆掉了石碑,夏河联盟军顺利接管了世界所有的基地城市,人们从原肠动物的恐慌中彻底解脱而出。 朱华廷左右也不收束脩,学生多少都是教,便请他们坐进来一起学习。 “等我一下。”大同起身进到里屋去打开了指挥中心的外网,自己之前也已准备下班了,所以才关的外网。 殷羽儿看向杨易,虽没有说话,眼神中却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这时听到陨石轰鸣落地的声音,周围已经有不少强者身影在远处出现,其中大部分都是守护者一族族人,也还有一队看起来是各国联合会的人。 季寥愈发奇怪,他知道白狐没必要欺骗自己。只是为何它看得见,而自己看不见。季寥联想到刚才从“听香”里获得的感受,片刻间就察觉到了蹊跷。 这样的事情,不光是在刘振涛这里上演。在施安市,市委家属区一号院里,魏浩洋也在面对着这样的考虑和选择。 但是这般鬼鬼祟祟的举动,目标又是此时栖身于船舱之中的我们,这就不得不让我和白依以及相泽纱织都谨慎的防备了起来。 “下面,我们有请车中之王,劳-斯-莱-斯,幻影!”林逸飞在火红色的法拉利沉下去之后,用最激情的声音大声的吼叫道,仿佛不这样的话,仿佛就不足以显示出内心的激动一样。 猴子刚刚亲眼目睹了那八尊明王法身的厉害,知道这端木无相又要故技重施,顿时咆哮了一声,只身向他杀来。 接过陈浩递来的请帖,大汉打开看了看,才将请帖收起,说道:“陈先生,不好意思,里面请,”说完,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你是我的暗杀目标,你现在至少已经死了十次了。”这人语气很淡,像是再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华子,你哪来那么多钱?”姬天成凑到姜华的跟前,疑惑的问道。 否则,从他离开羽州到现在,见识到的神兵利器,也不会用十根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了。 我们蛇尾将那里作为根据地。在里面最高级的宾馆的最顶层现在我们在那里投宿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0章,一夜暴富 盛州城,秦淮河码头。 春日暖阳洒在江面,金光粼粼。 但这暖意,却被码头上一股冰冷雄浑的气魄给压制。 尽管脚步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此时,巨兽们早已四散而走,不见踪迹。而他们,十一人,十人身体巨大,只有汤璨一人是正常的人类身体。汤璨这个时候心脏猛烈地跳动着,眼里掩饰不住的兴奋着。 “太后别生气,瀣儿想五殿下也是随口一说,并不是有意吓唬公主的。”霍清瀣连忙替甘沛打个圆场,一旁丹朱、周意儿也纷纷点头。 现在已经是月上高空了,叶星也不敢再睡觉了,万一再来个跟上次那样,那就尴尬了,上次是好运,难道这次还能好运,老天不会总照顾自己的。 这种对线手法在高分局中还是很少见的,不过在低分局中倒是很常见。点体质愿望的程昱和贾诩无限丢技能真能把你恶心死。 51L:同上,就这滚刀流和速推流还是剽窃人家的。我也看不懂,这货还有什么脸面放话说要横扫年度战队赛。 “是的!”雪雁说着,又掉下来两滴眼泪,让人瞧见了,不禁怜悯万分。 柳依依怒吼一声,身子凌空飞起,抢过侍卫的剑便往毛乐言冲过去,毛乐言如今只牵挂刘渐的伤势,但是莫离死活拦着她不许她出去,她知道莫离是怕柳依依再次攻击她,到时候刘渐势必好会强行阻止,反而害了他。 而侧门自己的兵马被王府的侍卫缠住,一时半会也无法分身过来照顾毛乐言这边。最后盒子里的毒针已经所剩无几了,而眼前还有三个黑衣人在挥剑进攻。 她被他晃得有些头发昏,为了不再继续受到他的虐待,她可怜巴巴地赶紧从善如流地回答:“听懂了。”不过,懂什么?她有些茫然。 叶天一边急速追着,一边从裤裆里掏出六七个匕首,有的直射有的高抛,一股脑全部甩了出去。 叶重似乎找到了心新玩具一般,左戳一下,右挠一下,萧魅儿枕在叶重手臂上左扭又摆,嘻嘻求饶个不停,一时间睡意也消除了不少。 甚至,一抹淡淡的七彩之光缭绕在其强大神通之上,看得凯撒心惊肉跳。 那安排这少林寺的行程,就是上头动作中的一环。难道刚才那些僧人也是?想到这,张义忠心里又一紧。顺着叶天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晏如烟说的,这倒是实情。就算地球资源有限,但如同上官芷琼,或者凌昊这样的天才,也能甩出其他天骄一大截,成为千古留名的强者。 第二,派一帮弱鸡过来,派他们进来又是为了什么。现在,作为历史的参与者,沈石看到了。 在它的体内,复杂而精密的动力系统中,完全释放光能宛如洪流奔腾,释放出洪钟大吕般的轰鸣。庞大能量的刺激下,那双巨大钢铁之翼彻底能量化,成为一对暗红色的光翼。 到时候刑天的头就算不会跟身体合二为一,只要刑天的身体能走出结界,以刑天的战力,除非是天界之上的人下来,否则也是无人能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1章,忠良之后 “李大人,徐大人,我给二位引荐一位大才。” 林川笑着上前,将南宫珏拉到身前。 “这位是南宫珏,我身边的第一谋士,也是我最得力的臂助。” “怀瑾,这位是吏部尚书李若谷大人,这位是东宫詹事徐文彦大人。” “算你狠、、、”被这一闹,姜麒虽然怒气冲冠睡意全无,但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埋怨了一句便爬起身来,开始整理装束。 而那些兵阵的中央,有一座由曹刘联盟军刚刚搭建起来的木制高台,上面有一杆纛旗,上面果然是绣着一个“庞”字。 不过,北冥玄龟法力化身的语气虽然不甚客气,但是鲲鹏和伏羲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密林里传了出来,却见一个脸戴青铜面具的汉子慢慢的走了出来,疑惑的看着跌倒在地上的吴景。 至于效果,那是杠杠滴。即骗过了居心叵测的族人,又让想谋害他的奸贼放松了警惕。 如往常一般,为了能在此次争斗中还活着,十常侍又聚在了一起。不过不比往昔的惆怅,今日的气氛似乎要热烈许多。 “那孩子怎么样了?”朱俊喘着粗气说道。在电话里,霍馨儿哭得稀里糊涂的,他的心不由的痛了一下。他顾不得路程遥远,终于在短时间里赶了过来。 灰衣人心中激动,来人真的可以改变这里的一切么?恢复本来面貌么?这是他一生所梦想的。眼前这魔神扬言要改变这片世界?还是他有什么阴谋。数百万年前那人的到来,也带来了灭顶之灾,将这里变成地狱。 人族的事情已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大事了,他完全可以先咸鱼一段时间。 不但是越骑营士兵,就是见过他出手的关羽、张飞都被他这一手杀伐果决镇住了。也在着一刻,预示八百猛人正式被姜麒收服。 云炽从它眼里看到了蔑视,这是一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妖兽,它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自己再不说,可能真的会没命了。 偏偏这老婆婆对他们不怀好意,既然他们都送上了门,撞到了她的手里。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越来越像个样子了。”这一句话算是老夫人对纪芙蓉的肯定吧。 当然了,最后这个评论沉了下去,又有新的一波评论被顶了上来。 原来,这次谢夫人倒是没有骗她,躺在床上,叶离笑了起来,她的妈妈难得没有骗她,真是可喜可贺,可是为什么笑的时候,还有好多液体,冰冷的,顺着眼角滚落在她的耳朵上呢? 般若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外加三百六十度的大转折,把狐狐问得是晕头转向,只能下意识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冥雪兽是冥界的神兽,一向来保护着冥界安稳,一旦冥雪兽的情绪发生了波动,冥界也会随之遭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动乱。当然了,如果冥雪兽是暴怒,而非简单的情绪发生波动,那么,冥界也会随之覆灭。 这么想着,刘备又觉得美滋滋,悄悄伸开自己的五指,和孙尚香十指相扣。 叶离被这忽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得几乎叫出来,但是她不能出声,在外面情况未明的时候,她甚至不能用力推开大卫,只能拖着他,退回到沙发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2章,西北牌局 柳荫之下,春风和煦。 三枚骨质骰子在石桌上叮当作响,滚出一串清脆声。 林川笑着将骰子归拢,抬手示意南宫珏先摸牌。 “南宫,你先起手,不必拘谨。” 南宫珏微微点头,心中稍定,摸起第一张牌。 他本就聪慧,这麻将又是铁林谷里出来的,对规则自然熟稔无比。 轰的一声,恐怖的力量弥漫开来,于少浑身颤抖着,自身的经脉直接被震碎。 随后,钱真乾又从阿龙三人拿出的宝物里取了八成,他们搜集的宝物虽少,也只分成两成,但换算成信用点,也有几十万了。 “骑士大人,这里有四个VP级别的高端职位,是否有意为您做详细介绍?我们中介所和落金前三集团都有常年合作,提供职位海量,总有一款令你满意。”中介人员振振有词。 陆艇里除了李默和傅教授还比较镇定,另外两名助手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旋即,他心神一动,道仙剑阵的阵内空间展开,他身形一遁,没入其中。 李默慢吞吞来到了摊位前,椅子上都有了薄薄一层灰,似乎很久有没有人来负责招聘了。 现在,北山地下将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未解之谜了——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剧痛似乎令这个白裔短暂地昏迷,不再挣扎。李清焰抓着他的头发在水中潜行,只用五秒钟就冲到江边。 作为晋军统帅,李存勖皱了皱眉头,这李嗣源向来稳重,怎地此刻跟个疯子一般。 左阳手里现在还剩下12滴进化液,加上明天一早的100滴进化液。 为了安抚好骨精灵,剑侠客和鬼谷道士一路把骨精灵送到骨精灵的师父地藏王的身边这才事情才算结束。 在去报道之前,包薇薇一直都不知道唐瑄礼报的是什么专业,主要是她问他的时候,唐瑄礼一直笑而不语,包薇薇也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所以一直都不知道。 既然剑侠客已经认出了目标来,那么剑侠客怎么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呢? 就在闻人渊准备按在封林的脑袋上时,那边的冷魔叶已经将手爪向莫问。 说完这句话,洪理庆特意地指向了那墙面上,那墙面上的那只苍蝇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是死在哪里一样。 一朵花,开得如此娇艳圣洁,却又要总是独守寂寞,真是误人误己,还让不让三界的男人活了? 封林施展洛雨的能力躲开,可是他却发现这道光芒直接向古依的身子袭去。 如果,他不是和二郎神进行了一场大战,也不会如此被轻易捉住,甚至不可能被捉住。 蹲在他跟前的人手上的动作也很干净利索,三下五除二的将旧的纱布拆了下来,在看到膝盖上的伤之后,她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 如今听着这脚步声,似乎是麻雀儿姑娘赶了上来,史云岚看着熊倜一脸关切的表情,不禁泪光盈盈。 轩辕煜在后方,一直密切的注视着妻子的动向,一看到有纯血种想要袭击珞儿,顿时眼睛都红了。 “有人对于战争恐惧而深恶痛绝,有人对于战争渴望而趋之如骛……人类和其他种族还真是不一样,我们……够贱……”雷格纳发出了这么一句感叹,然后低着头走进了千年古都。 这样的刺客发动的偷袭,别说是不擅长近战的薇拉,就算是换成一个精通肉搏的战士恐怕也会吃大亏。而这游侠竟然在这里鄙视薇拉的实力,雷格纳当然忍不住要出言讽刺两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3章,血肉磨坊 西北,晋地。 绝陉口的风,带着黏稠的血腥气,呼啸刮过。 那气味里,有温热的鲜血,有焦糊的皮肉,还有屎尿臭气。 一切都混杂在一起,浓烈得让人闻之欲呕。 连天光,都被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当纳兰赤率领中军主力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女真统帅眼角剧烈抽搐。 那个穿着联合军标准服的人麻利的从ma的驾驶舱里爬了出来,然后跑向了那架驾驶舱开着的m。 不是他们不自量力的非要开战,而是不得不动手,因为几人已经被恶灵缠上了,跑是跑不了的,尤其面对的还是三只凶煞灵,因此只能动手一搏。 在观看了比赛之后,回到住处的卡修也没有闲着,雅灵根本没给他休息时间就将当天比赛的录像放到了卡修面前。 尽管别墅里面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可是,她知道外面一定很冷。 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情绪,从一向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陈风身上透露出一丝来,足可见陈风碰见了某些令他也难以自持之事。 而在这时候,卡修才又拿起手机,仔仔细细将先后两条信息都看了一遍之后,便打通了一个电话。 欧霸一声低喝,再次冲向恢复原状的食星豸虫兽,经过先前的一顿狂虐,食星豸虫兽的力量已经严重损耗,恢复变得越来越慢。 而三界中真正隐藏最深的,只怕也正是眼前的这位南海观音!其又究竟是何来历? 那是超级高手,譬如同步惊云聂风之流,甚至雄霸之流,不管这果子是何等奇珍,如果说一吃下便能让人从一个初入武学门槛的人直接升为那等超级高手,是绝绝不可能的。 p2:撒骚年将你手上那索尼克的金色圈圈投向阿龙我这里吧!!! 护国军召开了紧急会议,团以上军官参加。赵云虽然称呼是营长,但是特战营、猛虎营和陷阵营都是团级架子,级别是团级,因此也参加了会议。 司机扭头,刚要说话,就听着砰地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脑门就爆开一个血洞,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马香云满脸羡慕的看着,顿了顿走到阎云另一边坐下安慰了她几句就赖着不走了。 林青玄连忙从嘴里吐出造化珠,往那金精上面一放,果然不出所料,只见造化珠轻轻易易地就将那金精给吸收了。 “我在很早之前就调查这件事情了。”原来十年前,白大娘到帘子镇就是有目的的。 声音变得模糊遥远,人也如烟雾一样消散了,凤随没听清她的名姓,也没听懂她的话。 我浑身一哆嗦,已经做好被揍的准备了,结果她却穿过我,站在通阴石旁,对着上头的老余头。 良岫听了他的话,不禁抚掌大笑,这沐泽沐太医看去木木讷讷的,其实有一颗慧心,聪明得很,若不是有他自己只怕是要露馅儿了。 两人齐齐摇头,虽然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是想去,但态度十分坚决。 异能者联盟原本一共十二名议长,现在只剩下了五名,他们手下的心腹大概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在经过消耗,现在恐怕只有一万人左右了,不过现在还剩下的二百多一阶异能者之中,倒是有一百多个都是忠心可鉴的。 即将到达十秒的极限,秦玉的手现开始了不稳,对撞之下,甚至开始偏移缓慢。成迦的眼睛一亮,顺手刺出长剑,直接冲着秦玉的手臂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4章,两翼争夺 纳兰赤没得选。 两翼山坡,血狼卫的箭矢仍在倾泻。 他的勇士们则像一群被激怒的儿马。 他们顶着圆盾,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向上蠕动。 两翼的硬骨头,必须啃下来。 否则,他麾下的大军,就将被活活堵死在山道里,沦为那群狼崽子的活靶子。 对手是草原上的狼戎部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庞然巨物,硬是让近万名翼精灵,连同翼精灵驯化的那些翼展超过八米的巨鹰,再加上减轻重量的法术和神术,硬生生给空运到幻影骑士城。塞到之前给罗加休养的那个大山洞里。 吸血鬼以速度见长,一只手如同一道幻影一样抓向了老牧师,但是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纪元星球之内,处处遍布着秦暮和叶清瑶的气息,让紫云衣,金蝉儿等人根本不可能感觉不到。而碧青,紫云衣,金蝉儿,三人二话不说,便向着秦暮和叶清瑶的气息狂追了过去。 扬了扬眉毛,许多用感知锁定那个坐在篝火旁的身影时,却是心下吃惊的很。 白通天对自己的身法极为自信,楚无礼的剑气犀利,力量还很巨大,刚才他拼了一记吃了一亏,所以这一次并没有选择去硬挡楚无礼这一剑。 火光的照射让这个巨大的石室内部纤毫毕现,四周的灰尘随即被卡罗丽娜用魔法整理干净。 对方正商行来说,组织一个千人大商队可是投入巨大,一旦被妖族吞下的话,那方正商行也会肉疼的,楚无礼和对方有仇,乐得看这个好事。 听到她的话,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同样满含期待的望着林硕。 没看剩下的十来人都只敢远远的围在张坤周围么,他们现在根本就不敢上了好吧。 他在这里停下来,只为连他自己都从来没看见过这么阴暗破旧的客栈。 向赤练蛇去要解药,那简直就好像去要老虎剥它自己身上的皮一样的困难。 “上,别等了,都上去给我围杀了龙袖。”喝问完后,独孤鸣也不等聂风回答,直接就对身边的其他手下作出了攻打的手势。 你的脖子假如已被一双手扼住,无论这双手多么白,多么嫩,那滋味也是一样不太好受的。 酒桌上她们彼此谈笑风声,嚼着别人的八卦当做下酒菜,我并不是刻意装清高,而是她们谈论的话题,我实在根本就不明亮。 前面两扇白木板的木门,本来是关着的,突然“呀“的一声开了。 此时的关晓军才六岁,在家人看来,这孩子能留意关云岗与人说的话,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至于他认不认得跟关云岗在一起的人,根本不必苛求,也就不再多问。 向赤练蛇去要解药,那简直就好像去要老虎剥它自己身上的皮一样的困难。 冬一新和槿的脸红的像大红布,本来冬一新的嘴就比较笨,这个时候更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拉着槿,落荒而走。 他从容山岛认识叶芷青,亲眼见证了两人从甜蜜到反目成仇,中间被刘嵩横插了一脚,差点成了他师公,若非叶芷青失踪被周鸿救了回来,他都要怀疑两人从此彻底的分道扬镳了。 她不禁回想起之前那被她看过千百次的画像……所以说人的认知是有盲点的,就算在自己下意识里已经熟背了几百次的东西,有那么一刻也会忘记。 “这怎么能是耍你呢?这些都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不是吗?”就算耍了你又如何?你又能拿我有什么办法?阮黎芫嘴角微微上扬,依旧那样的欠揍,那样让人想要弄死她。 叶芷青蹲下来收拾碎掉的瓷片,心里暗笑自己疑心生暗鬼,她整张脸都被帷帽遮着,即使周鸿清醒了也瞧不清她的长相,又有何可怕的呢? 叶家为了找那千年檀木,可花了不少心思。还多亏了叶家财大气粗,最后也只能找到如今这样能够修一间还算大的房子的量。 “只要你和我是真的就好。”苏熙月这样说着,心里却生起一重强烈的虚无感,她在“真爱之吻”游戏系统里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可这会不会只是一场幻梦? 她也知道方才有些矫情,但身在和平年代,杀人都是社会新闻里面才会听闻的,太过惨烈的场景大多还打了马赛克,以防引起心理不适。她能吃得了苦受得了累,但是杀过人的匕首去做鱼,才听见还是有些接受不良。 白胡子长老一向都是眼高于顶的,所有事他都看不上,如果说连他都觉得这个想法不错,那么就是真的不错,他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至于其他人,更是找不到反驳了理由,自然也没有开口说话。 本以为自己是死定了,可是没想到,五色石吸收了她的血,不仅没有变得狂躁,反而回归了平静,不仅没有像麩鬼说的那样被五色石侵蚀而死掉,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被束缚住一点也无法动弹。 他不让,手臂一伸,取过自个的牙刷,挤上牙膏,就势贴着她开始刷牙。 正好趁着被陈全召唤,马塞洛便顺势将陈全闭关期间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向他做了汇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5章,绝陉鏖战 他们的数量不多,目测也就一两千骑。 但这支队伍,只是一个冰冷的诱饵。 在他们背后,广达五里的扇形区域内,数支规模更大的骑兵部队,正如同幽灵般缓缓游弋。 葫芦口谷地毕竟有限,无法容纳上万大军同时展开冲锋。 五里的纵深,是陷阱,也是底线。 她没有直接跟男主相遇,而是落入雪山,被一个仙风道骨的师父相救,带回宗门之中遇到了男配。 不过权煊赫也没就这样闲着,时尚秀的当晚也连发了两条,和一些交流不错的时尚界人士拍了合照发布,自己穿着的路易威登服装单独又出了组图。 枭军首领自然认得这些人,这可是他们枭国专门训练的死士,跟着大皇子卖命的,誓死都不会背叛,如今却好像被抽了虾线一般骨气全无。 张艾伦点开看了一眼,情报显示就连员工什么时候开始维修房车,什么时候开始休息,什么时候摸鱼,更换过哪个零件都有详细的标注。 呵呵,艾美联邦能够送来一批机械,就能送来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刑天鲤丝毫不怀疑艾美联邦的财力,除非他能彻底覆灭艾美联邦核心高层,扭转他整个国家的意志,否则摧毁这些机械,有什么用? 棺材内只有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只剩下骨头的死人,尸骨身着生前所穿的黑衣,身上还有一封信,大概率是它的遗嘱。 恰逢日出,村里四下炊烟升起,太阳像是咸蛋黄般刚刚冒出云层,瞧着便想要塞进嘴里。 存放地点就在张艾伦的主卧床底与衣柜,子弹和枪械也选择了分开放。 她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叫唤,便麻利的起了来。出门就见门口码着整整齐齐的木柴。水缸里的水已经挑满。却不见黎钧平的人。 “星缘,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叶风那里想到,现在在红莲,落星缘眼中,他是一个那方面有内伤的人,所以,她还以为落星缘是真的在咳嗽,遂,关切的问道。 她不会忘记了在乐正容休余毒为清的时候若是与他圆房自己就会丧命,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活够。 “好,如你所愿!”戴军手持短宽剑,一剑横扫而去,一道剑芒当下扩斩而出,如弯刀一般,旋转杀向叶风。 看到自家大人们哭,乐家的几个孩子们也“哇”的一声,被吓的哭了出来,家里的一众奶娘们纷纷来哄弄。 “遇到我,算你倒霉,不过,死之前,你好歹没有饿肚子,吃了叶兄烤出来的美味烤兔,死也不会做饿死鬼了!”杨浪咧嘴冷笑一声,身体掠动,霸皇枪一枪爆刺而出,裹着澎湃的魂力刺向了飞舌蜥蜴。 然而,远超百余步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居屋、洞府罗列,压根儿就没有“螃蟹”影子,甚至连“蟹腿”都不曾见着一根。 我不知道,应该是吧但我不会问,姜轩也不会问,如果是爱情,就会水到渠成,如果不是,也没有办法。 更奇怪的是,这街上居然连半点灯火也无。四下里除了能听到他们自己彼此之间的呼吸没有丁点的声音,便如一座死城。 “你……”面团团之人此时来不及与慕圣说什么,手掌一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枚古朴的镜子来,向着柳家大少照去。 不管这些人再往南边走会有什么遭遇,单凭一路的乱民也会给其他城池造成混乱不安的影响。所以,李殊慈才想到要将他们编成一支民军,回到已经混乱的城中,企图扭转局势。 “傲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把你的肉身给唤醒吗?”吴峰看着地上像黑棍一样的尸体,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唤灵术貌似就是唤醒那些死去的生灵,所以肖天傲的教自己秘术的目的应该就是唤醒自己的肉身。 “首座”于洋朝着君一阵微微拱手,对于这个一直扮猪吃虎的老家伙,他的心思极为复杂。 凡器之意,那就是武器没有灵性。凡俗之器,缺乏灵气。故难以作为御剑之器。而地器则是凡器的之上的,一种已经开始具备灵气的武器,这类武器刚好可以作为御剑的武器。这也是为什么要大家来剑冢寻找合适的武器。 修行者境界越高,本质上便离凡人越远;但就算他们最终能够克服,也仍旧难以避免心中第一时间升起的恐惧——就像此刻鬼面与乔吉所表现的那样。 “就算同时炼制出来的,那该如何分出胜负呢?”只听有些修士问道。 他半跪在地,仰起脸定定的盯着陆启明的眼睛,竟勾唇笑了开来。那是一个糅合了童真与邪气的笑容。 在古宗决斗场混迹的这些年,让他对印石的数字,早已有了一个直观的改变。 这是五行之力,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在体内到处游走,所到之处,那些刚猛的药力全都被五行吸收。 “我来试试!”吴峰搓了搓手,光看不练,那也是白搭,先试一试,让白发看看问题所在,然后在去学习。 沐凌天早已用凝玉冰心诀,冰冻了程潜的经络和四肢,做出了程潜假死的样子,郑绾绾来到床边,似乎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气,不过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程潜,让郑绾绾心中一阵担心,慌乱了阵脚,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没什么事,既然院长大人不在,那我就先走了。”没有见到千城离然,苏扬自然是无比的失望,与敬启道别了之后,苏扬就离开了此地。 邪风重重的回了一句,心里不由涌过一丝暖流,虽然四长老黄伯云看起來有点大大咧咧的,不过邪风却是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真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6章,巨浪拍沙 雄浑的号角声,从山谷两侧响起。 之前像幕布一样拉开的血狼卫,并没有闲着看戏。 他们早已分流至两翼,形成了一对巨大锋利的铁钳。 此刻,随着号角声。 这对铁钳,张开了刃齿。 血狼卫的万户长查干,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 刀锋直指前方阵型混乱的女真军。 两千铁骑,齐声怒吼。 “你的意思是说罗富和他的职员是被什么迷雾阵困死在了乌龙坡?”宁飞鸿尽量去相信林凡所说的话。 突然之间,她发现千里之外的密林之中,钻出一只通体洁白的白狐,一双精灵般的双目警惕的扫视四周,收敛气息,闪电一般向远处纵越而去。 这是原有的故事的轨迹,但是有了弗拉德的干预,按理来说,原有的发展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是,艾尼路那个家伙依然在月球遇到了这几个机器人,不得不说,这就是缘分了。 他若再不逃,留下来的下场比离婴三人强不到那儿去。当机立断,是强者该有的意识,逃跑并不可耻,留下来拼个鱼死网破,那是莽夫的行为。 霍然可不在意这个,反正到家也有饭吃,不说话更好,耳根子清净。 想到这里,居鲁士的眼神之中激动的神采闪烁着,他知道,堂吉诃德家族是绝对没有反抗火龙海贼团的力量的,既然火龙已经决定这么做了,那么也就代表着,堂吉诃德家族已经完蛋了。 她惊恐的咕噜一下爬起身,身下是一铺火炕,打了补丁的蓝格褥子和牡丹花被面,格外的有年代感。 所以,几乎人人都盼望胡喜梅能胜过先门主,这样他们才不会被追究。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顾青看着蓝天从古至今都一样从来h不努力就挣不到钱,这个道理一直没有变过。 唐执事心中也是震惊,他自问当年真元境的修为时绝使不出这样的手段。 “周光宗一直没有出现,我总感觉怪怪的。你们说,他们会去哪里捕杀婴鲤兽?冯师兄之前可是说了,这里是附近海域里婴鲤兽最密集的地方。”刘宁忽然问。 艾丽丝刚刚按下通话键,话筒里立刻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差点把艾丽丝耳朵震聋。 可怜了自己的母亲花光了手中所有的积蓄为自己置下那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与这康王府比起来,竟比不过自己身下这一张床,苏婉容想着,越发显得自卑起来。 这是某种高明的暗杀手法吗?还是……虽然偷袭者应该是冲着古怪的光球和那个叶子男去的,但是狸华老爷依然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戒,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然后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冷眼旁观。 唐泽失望地想着,既然如此,他便无需束手束脚,直接一路高歌猛进,将冰冷之原杀进杀出,打入职业者必经的“埋骨之地”,先和那只暗金怪物“血鸟”接触一下,感受一下有“新人杀手”之称的任务BOSS实力如何。 血脉亲情无法割断,这一辈子,柳芙蓉只愿好生的陪伴着萧歆宸,这是她最简单的愿望。 南宫炎龙一声龙吟,他们飞出了山谷,落到一片平地之上。此时老萧头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在黄金大军的北营帐内。 他只清晰的感觉到,很久很久以后,经络血脉才从头部开始,向着全身,依次被感应到。等他终于可以盘膝做起来,只觉得腹中空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7章,雷霆围猎 盛州城外。 下午时分,十里外的丘陵间,雨丝如线,连绵不绝。 如油的春雨浸湿了整片天地,冲刷着不久前留下的厮杀痕迹。 血腥气被雨水稀释,混入泥土。 尸身在雨中渐渐冰冷,地面上可供追索的痕迹也愈发模糊。 这让藏身于此的江湖客,得到了片刻喘息。 丘陵深处,一座破败的尼姑庵。 “正常只要再两三天就好了!到时一切都可以恢复如常了!”肖云飞轻笑着说道,内心却闪过一丝不舍。 黄世之前只是不想把心思放在这方面,本身就是皇家子弟,对于人心的利用,不比任何人差,不然当年黄昌也不会如此忌惮他,甚至是利用范琼芝来打击他。 黄帝的孝子贤孙们以及眷属们分跪两边,方相手持玉印和方天画戟在前方开路。 下一刻,他动手了,如一道流光,瞬间冲到乌魁面前,简单的一记直拳,不带任何花哨的动作。乌魁甚至能清楚的看到拳头在靠近,却完全来及躲避,就被孟凡一拳砸在脸上,瞬间鼻血飘飞。一嘴的牙掉了大半。 司徒国扁了扁嘴,老婆都说话了,自己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不过他还真不明白为什么老婆要这么帮着他们,有四天的时间准备不是挺好的吗? 其实这种骗局在首尔并不少见,特别是华夏人,妈的,谁见到都来捏一把都以为是好欺负的种,唐风见惯了这种嘴脸。 “就是,方姑娘,你还是早点离开吧,你看看你,都影响了这家店的生意了。”钱通看似很好心的提议道。 两人忽然到了一阵晃动,像是地动,震感异常强烈,还陆陆续续听到从地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声音,像是巨石落下。然而只是维持了一会,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厢,叶禄生也醒了过来,只是这家法把他打了个皮开肉绽,微微一动便疼地龇牙咧嘴,妙人听说了这事,心下悲戚整日不出房门,谁也不理。 地上总共摆着三个擂台,因此先打三场、再打两场,角逐出前五名。 但是,林燃心心念念的,是他之前在梦境中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音。 没办法,只好一跃而起,将周礼扑倒在地,二人刚一伏地,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闪闪寒光的匕首径直地插进木门上。 “泽光,你在干什么?”千雪嗓音懒洋洋地问道,一听就是没睡醒。 而那神印道庭的军队,显然也看到了大夏的军队,毕竟这几日里,他们可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手下的斥候不知道派遣了多少。 现在的她估计一心想着如何逃离陈潇的魔爪,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哪还有心思来观察和算计陈潇? 虽然对族中人不满,但也难得如此骂他们,可见林宛如内心的不满。 二人不断地争吵,宋凛也拿不定主意,虽然他更偏向于周礼留下,但温若玫确实没有啥武艺,万一真是有什么恶战,自己还要抽出精力去保护她,属实难断。 时间渐渐的来到了傍晚,二人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进入交界城,心态也逐渐从期许转为绝望,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相距甚远。 坂本修的伤是在手肘再往上一点的破皮,看起来严重,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不影响战斗。但京极真的伤却是挺严重的。被刺的很深。 一时之间,颜悠冉也没了声音,不知该如何反驳顾萌。而顾萌则已经用力的甩开了颜悠冉的手,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8章,三姓家奴 庵内传来沉闷如雷的巨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庵门炸开。 三道身影比冲进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来,在泥地里滚了数圈才停下。 “老九!” “十一!” 陆十二第一个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 “没事,十二哥!” 另外两人也狼狈起身,各自捶了捶胸口。 不管怎么说,先收了眼前的这些宝贝,这些灵草,这些宝贵的矿石,这些宝贵的材料。 “什么建议?”李宝山知道张传平是自己的嫡系,绝对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的。 草木巨人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向叶少轩看了一眼,眼神里似乎传递着什么,可毕竟有着两个物种之间的代沟,叶少轩一时间很难体会其中的含义。 “如果说做官,付叔叔绝对敢拍胸脯说问心无愧,对的起南海市几百万老百姓。可是我却是个失败的父亲。”付博弈有些激动。 张韵涵进到寝室的时候,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胃乐新。眼神里多了一丝让人无法捉摸的东西。 我说认识,他们霹雳巴拉的开始动手了,你也知道我的个性,也不愿意跟他们一般见识,就吃了点亏。”二妞关键时刻还挺爷们。 离南郊七里的地方有个变电站,本来赤脚他们就没打变电站的主意,他们盯上的是变电站隔壁化肥厂的铜板。 后来不咳了,警卫排长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慢慢踱步到坟前,黑暗中他的鼻尖闻到了花香,是山野的花香。 刘盛张了张口,白发见长的衰老里,他已经不懂得什么是愧疚了。 林远凡自信满满,精气神都已饱满,修炼“青岚造化诀”的他,神魂体三方面都比之前提高太多,高出同阶太多,哪怕此刻恢复到巅峰的陆惊澜也无法与之相比。 虽然那个祝浩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了一下自己,可是这个猴哥对他的作用其实还是挺大的,而且还见过自己一伙人的面目,若是逃了还真有点麻烦,所以为了把这份人情还回去,他才会松口分出一部分物资给他们。 他“键盘哥”的称号在学校里广为传播。很多人都很好奇他究竟是那个年级哪个班的“奇葩”。 我们不知道这树根和阴气结合会有怎样的古怪,都不敢有任何动作,还往后面退了两步,尽量与这些诡异树根避开。 这些就是战国,龙的内心想法,毕竟亡灵世界侵略的危机就在眼前,战国和龙是没必要和“杀天”海贼团搞什么内讧的。 简而言之,庄凡这事儿是口无遮拦的随便甩锅,结果被当事人用事实甩了一巴掌在脸上。 也就是刚起来的时候很困,现在过了那个劲儿,魏坤感觉无比清醒。 在变得焦急万分,风风火火的霍老师等人的带领下,李杰他们终于来到了大学城基地的大本营——教职工家属区。 这功法的抹除果真厉害,左手刀的运行极为不顺畅,虽然不至于用不出,可威力是减了九成,效果与内功的输出完全不成比例。 这个感情傻瓜说出这么天真的一句话,却没有想到这句话的杀伤力是巨大的,梦源愣了下,眼中的笑意更甚了。 于丹青脸色灰败,额角青丝被点点汗珠浸湿,她惊魂未定的看着楚云逸,半晌才找回神智。 察觉到顾夫人眼底的友好和坦然,君浅有些恍惚,随即扯了扯嘴角,冲顾夫人友好的点了点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9章,碾压之势 雨还在下。 十里之外的尼姑庵,杀机陡然炸裂。 轰! 一声爆响,整扇门板被一股巨力从内向外轰飞! 漫天箭雨瞬间将门板钉成了刺猬。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撞击声中,木屑纷飞。 箭雨过后,老道士的身影依旧站在门内,毫发无伤。 他竟是用一拳轰飞门板,为自己挡下了这必杀的一波齐射。 两人相视一眼走到外面,五少夫人跪在地上,抱着墨衡宇的腿哭着哀求:“夫君,妾身只剩下这个孩子,求你不要把他送走,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把孩子送走……求求你。”余下是无声的哭泣。 “珊珊!你要手机壳吗?”陌凡问道,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售货架摆着各种各样的不同款式的手机壳。 一直没有说话的黑面警察明显就没有把为首男子的威胁当一回事,他们法律的执行者,代表的是国家,不管是谁,只要胆敢扰乱社会治安,他就敢把人通通抓回去。 寒霜侵袭,冻结一切,叶凡的空间直接被冻住,甚至于他的时间都在停止。 换上衣服后托月去正殿向皇后辞别,来到正殿时却发现皇后娘娘已经不在殿上,而大家也正往陆陆续续外面走。 刀幺晃晃脑袋,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同的环境,且三个师兄及陌凡都不见了,只剩下自己一人。 所以王博看到塞北明驼时,也颇为惊讶,没有想到这位塞北明驼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其实她对被从族谱除名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表现装作满不在乎,心里面其实一直很在意、很难过。 抬手摸了一下,杨锦心看着他情意流淌的双眼,第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噗哧”一声皮开肉裂的声音,元少只感觉后背一凉,显然被劈了一刀……紧接着,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没到,“噗哧”……又是几声响起,元少重重跌倒在床上。郑坤的手下眼睛一亮,争先恐后的劈了下去。 飞机升到半空,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带起强劲的风力,几乎要将杨锦心吹起,她就一直挥着手,痴痴地望着那抹象征着生命的绿色,越来越远地飞入天际,逐渐消失在茫茫云海间。 我们都撕开了啤酒,坐回了石头上,相继都用一种看似迷离的眼神望着这座城市。在酒精的恍惚中于是山脚下那一片城市的霓虹好似渲染出了现实世界的浮华,我们都在这片浮华中浮浮沉沉。 还不待楚玉有另外的反应,就见秦慕阳大步走过来,牵了杨锦心就朝主位过去,那里,不仅有坐着的秦夫人,还有老帅秦玉藩的灵位。 “因为阿筠……”张婕妤知道,霍成君是个聪明人,不必自己说透了。 很明显,王爷是想要急着撇清顺王府和这件事情的关系。黛瑾听得此言,心中几乎是万念俱灰。 何朗思索了一日后,当蓝允再来时,他就将自己的观察到的说给了对方。 秦慕阳一时没有了反应,众人都抬头看着他,就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花瓶里的三色堇,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扣着上面的木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眯了眯眼,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就听他缓缓说道。 霍成君出宫后,立马坐上自家马车,此时,宫门口也只有霍成君的马车尚在,其余的皆已回府,霍光与霍显因放心不下,并未先行离去,而是坐于车内,静候霍成君回来,两人一见霍成君那匆忙之样,心下便有了想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0章,别来无恙 吴道长身形一顿。 雨幕像是被无形的巨刃从中劈开,一道黑色的残影撕裂视野,裹挟着破空声,陡然而至! 快到极致! 吴道长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喝!” 轰——! 沉闷的巨响炸开,远比刚才陆十二撞山更恐怖! 吴道长脚下泥泞炸开,整个人向后轰轰轰退出数步,才稳住身形。 胸口气血翻腾。 落天淡然的说道:“是吗?”说到这里,他凝视说话的人,冷声的说道:“你想看看,那我就成全你。”说着,身前闪过一道黑‘色’的光芒,一道如针一般的黑暗魔力形成的魔法,闪电一般飞到对方的身前。 因为那鲁大娘的问题,这一幕NG了好几次,也难怪倪云的脾气上来了,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不太好。 “忧儿,其实你不必那样躲着我,我知道感情不可以勉强的,只要你过得幸福,宇哥哥就很开心了。”宇哥哥直接地说道。 苏鹏苏冬听后了然的点了点头,不然围绕果盘的果子说事儿,而是把话绕到了这房子的建筑上。 说不定得到箫大神的资助,辉煌剧团能比前世更早达到那个高度,还能走得更远呢? “忧儿,你说得没有错,这次我们的确不是去给你看失去记忆后的后遗症,我们是想要、、、、”宇觉得自己还是说不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薛孟冷着脸,眯起眼睛,今天又发生了一次余震,有几个医生和护士担心家里的情况离开了,还有一部分被派往区的收容站。 但最可怕的,还是商业竞争对手,娱乐界这么多公司,个个都想往上爬,挣大钱,星星娱乐出了这样的问题,只会被人落井下石,将原本的损失扩大无数倍。 “公子,迟土将军已经完成琵琶湖北岸的肃清任务,与我部顺利会师,织田军绝无可能再东进半步……”邓子龙抱拳禀报,表示东线很稳。 这一次,陈溪刚向七公子打了一炮,还未反应过来,六公子的枪芒就已然是是朝着激射到了陈溪的面前。 叶开看着王京京不正常的情绪,微微一叹,然后在口袋里面掏出了一瓶化妆水,然后倒在了手心里面,最后均匀的涂抹在了脸上。 虽然事情做的很到位,不过自从苏远道被撤职之后,这些事情往往只是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这里好像是外国人多一点,华夏人也就十个,外国人竟然是二十来人。 遭受林卓言语霸凌,千户反倒静下来了,还‘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看了十几米外,天子脚下风光得意的林卓,竟似带了点儿嘲‘弄’。 巨大的火力网在近地轨道爆炸起来,点亮了整个夜空,新月基地四周的星域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个时候,林风已经是被吓破了胆,他看着陈溪,眼中带着一种恐惧之色。 当然,有这个想法的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稍稍一猜就知道那肯定不是米田共,那些看过何薇和苏驰合照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烤地瓜沾他手上了。 图立嚅嚅连声,却是说不出为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三姑娘把枪放下吧,我来和你说!”随着话音,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正是羌人大帅越吉。 这件事情里面,最让所有真人疑惑、恐惧、不安的事情是:“神霄宫到底怎么了?”百万年以来,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整个禹余大世界的修士都习惯了神霄宫的守护,一旦她出了岔子,难免惊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1章,群狼战术 队伍轰然一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懵了。 那种马车……还有? 而且不止一支队伍有? 那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不是对方的什么杀手锏,也不是什么一次性的诡计。 而是……他们的常规兵器?! 一股寒意,从许多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仗,还怎么打? 冲上去,再被人家当靶子轰一遍吗? 甄剑更是忍不住低骂起来,老子不是叫你唱,难道还是叫空气唱吗? “哈哈哈哈,金童,你笑死我了,就你这种连本体都没有的人,也敢说出注定要踏上绝巅的话?你也不怕,牛吹太大,把舌头吹掉了。”大鱼神哈哈大笑道。 我很想扑下去拦住黄巢,无奈自己现在就像个被挂在杆子上的摄像头,只能干看着,啥也干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突然从后面传来,紧跟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万淼和吴莹莹猛地扭身向后望去,吴莹莹的持枪的右手跟着就向后举起。 虎子两人立即推开车门走出,静怡赶紧走到驾驶室旁坐进司机位置说道:“我开吧。”说着,她扭身将抱着的球球递给了坐在后面的吴莹莹。 薛明自然不会真的跟赵法想的那样,因为他在李吉的事情上选择了明哲保身之举就对他生出忌恨之心,要是他真这么睚眦必报,也实在是太丢份了些。 萧羽微微一笑,望着凯思琳,她那两个醉人的酒窝,可爱动人;玫瑰一般娇艳的两颊,更是衬托的脸型完美精致;乔而挺的鼻子秀气有灵动,薄唇就像一颗熟透了的红樱桃,还散发着诱人甜美的香气。 然而事情并不会像叶浩想的那样顺利,指针转了好几圈后,依旧停留在了最大的范围——物品类。 “龙腾,你够狠。但是你以为,你不写我的名字,我就会落选吗?我可是运气好一点,就可以打入天才榜排名战前十的人!”晋玄天在心中阴冷道。 龙腾传心念让官冷烟不要担心后,开始仔细打量这一片灰蒙蒙的区域。 萍儿手速不慢,但是还是没有抢到,不过她不在乎。萍儿最后发现了一个新功能,“成为作家”。这个功能可以有。 这倒是挺好笑的。可惜格陵没有心思嘲讽他们,毕竟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也显得自己蛮蠢的。 乾军兵将们一个个看得倒抽凉气,心里暗暗庆幸赵俊生刚才这么一出安排做得及时,要不人他们当中总会有人在冲锋时掉进陷阱之中,也会有人被绊马索绊倒。 “那你就说我与多弗朗明哥有联系,扯到我头上,我亲自向五老星解释。”威尔颇有担待。 王重阳误刺断龙石的机关,整个古墓都发出了扎扎的声音,仿佛就要山崩地裂。大伙儿都吓了一跳,赶紧远离古墓大门。 此番涟漪顺利突破,和她平时的努力脱不了关系。有时修炼便是如此水到渠成,不费吹灰。 他们三人,就骑着两匹马,往天南县而去。为什么是两匹,因为陈倩不会骑马,只好和张秀一匹马了。 尽管是亲戚,可万语桐的身份尊贵,万铭父子还是很拘束,只在凳子上坐了半边。 只见莲瓣火焰窜入的部位赫然烧出了个洞,就像纸上落了一个火星似的,以这点为中心,迅速朝四周蔓延。 不管怎么说,冯倩华都出自名门,她跟着林锦城一起走出去,最起码不会给林家丢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2章,天雷弩炮 话音落下。 尖锐的哨音与沉浑的号角在军阵中层层递进,激荡开来。 原本静立如铁铸雕塑的骑兵们齐齐下马,动作迅速展开。 他们从马背一侧卸下一个个沉重的部件,只听一阵机括扣合的脆响,三两下便在身前拼凑出一架架造型狰狞的重型弩弓。 轩辕雪儿,你该多么幸运,有这么多在乎你的人。爱你的人。你真是一个幸运儿。 并趁丁贤招呼诸人的时候利用酒侍把毒酒送给丁贤。丁贤中毒后,林扬又用“阴风劲”将他击伤,使已经虚弱的丁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林扬这时扮作好心人要过去扶他,借机把体内的古怪红线攻入丁贤身体。 毕竟,再怎么说申老婆子跟申三老爷他们都是申亦凡的亲奶奶跟亲爹,就是申老婆子他们之前的事做得实在过分,人们也知道是申亦凡母子三受了委屈,但如果申亦凡不收留他们的话,这肯定也会有人说申亦凡的不是的。 “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是应天命而生,怎么又是神人的愿力而生”林扬又问。 不是说,只有神子之血和魔尊之血一起灌溉,才可以开出地狱之花来吗? 她更有自信,不相信我一个二级火焰系异能者还能翻出什么浪,喊杀着继续刺了过来。 “没关系,那你猜一猜吧。”何老师露出谜一样的微笑,商量道。 紫冰心拼命地吞噬着火元素,内视他的身体此时他的经脉已经是透红的了,仿佛是被烧红的铁一般!又好似一股股岩浆流入他的丹田,然后慢慢演变成清纯的火元素停留在他的丹田。 他所动用的天脉神针,仅仅只是稳定住了秦如风身上的症状,根本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林扬甩手发出一团蓝光,蓝光瞬间化成一道蓝色的光膜将金光包裹住,之后猛然一缩,只听“丝丝”一阵乱响,之中的金光瞬间被挤压成一团,蓝光周围的空间内有无数细密的闪电显现。 众人心思各异,都只是草草的吃了一口饭,这餐晚宴可以说是凤家少有的高规格宴会了,所做食物无一不精美,到最后反倒是夜无月几人吃的舒坦,其他人都是味同嚼蜡一般。 李英歌默默待在萧寒潜怀里,心想萧寒潜似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林菲菲对着面前的林寒淡淡说道,目光中多了几分惊恐,他不知道对方施展了什么手段,竟然直接将自己钉在了原地。 燕冲正忙着在隔壁起座大点的屋子,要让自己的妻儿将来住得宽敞点,事无巨细,他都亲力亲为,他甚至还向镇上的木匠去学手艺活,要自己亲自制作家里的一切俱设。 一个月四次不能多,多了就痿,再也硬不起来,除了她,现在还有她爷爷,其他大夫无力回天。 “好事儿,”金鑫神秘一笑却也不愿多谈的样子,夏掌柜也就很本分的也不再多问,作为一个下属的本分他还是知道的,虽然金鑫的年岁和他儿子一般大,可是这商场上的手腕却是让他非常折服,对金鑫也是很信服的。 他们越走越远,我看到男人头上的那三根簪子,怎么感觉很亲切很熟悉,好像有见过似的? 盘膝安坐在地板上,紧闭双眼的陈泽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过了足足几十分钟,陈泽眉头和身子才全部舒展开来,心理和精神缓缓沉入平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3章,芷兰心伤 在最绝望的境地,纳兰赤反而冷静了下来。 耳边的轰鸣与惨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盘已经彻底崩坏的棋局。 撤。 这是唯一的活路。 只不过,怎么撤,要想好。 狼,就算要逃,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血肉! “传令!” 纳兰赤嘶哑一声。 “可是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不是么?”苏逸苒你一直在注意着那个男生的表情,他有一些纠结,还有一些害怕。 凯撒像是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笑着坐在椅子上,背靠在椅背上,一声不吭。 玉栀屏退了在听松院侍候的丫鬟,只留下了寒林、叶灵、叶碧和锦儿。 她先前不懂事,怀着孕还要争宠,以至于前两胎都未能保住,如今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帝王宠爱都不如诞下皇嗣重要。 “是谁在里面?”我就好像失去了意识一般,手上只会重复着按灯的动作。 晚间,所有人都聚集在向裔捷的房间里,夙瑾将那支半透明琥珀色的高级药剂交给向裔捷时,他异常郑重的接了过来。 美玉王看邱哥儿口气坚决,也就不再劝,扭身坐在邱哥儿旁边的大石上,吧唧吧唧大声吃着兔肉,一边还大声地喊香,看他那样子,好像世间所有的美味都抵不过此时他手中的一块兔肉。 顾新蕊并不相信他的话,但也无可奈何,这只狐狸远比她想象得狡猾着呢,她感觉自己就象是一只傻兔子,在不知不觉间掉进了这只狐狸早已经设好的陷阱里面。 “我不饿,所以才不想吃饭的!”这时多娃子有了精神,回答道。 因为南希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是喜欢着幼童的她也没有可能会被安琪所魅惑而说出所有的事情。 “媛媛,谢谢你!我没事的。”慕语涵也不想让唐媛媛太担心她。 这种的变化是不断地增加的,因此,在半刻之后,怪物就和神话当中,那名为阿基利斯的英雄一样死去了。 “弟妹,谢谢,谢谢你!”北辰九歌知道夜凰算是同意了,激动的道起谢来。 纪微微虽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在做,但是身体在见到叶辰轩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松懈下来,体力不支已经不是单靠意志力便能坚持下去的。 不死灵药?这事儿关城知道的真的不多,求救的眼神看向叶酒酒。 “姑娘客气。”少年将叶酒酒,风莫将,纪微微分别带进不同的房间,是相邻的房间,几人不动声色,各自进入房间。 萧云倩原本一直想要在颜氏的,她也想要帮着颜若依守护着颜氏,可是,因为慕泽琛的关系,她最后还是逃避了,还是选择离开。 a市的郭宜萱听说之后,十分的反对,但是在煦煦的坚持之下,也只能够无奈的同意,但是却告诉洛安宁,回到a市之后在一个星期之内要把煦煦接回来。 叶其玉看到傅少权的那一刹那,身子不由挺了挺,原本以为傅少权会多看自己两眼,但是紧接着傅少权就低下了头,一脸兴奋的看着洛安宁。 无关爱不爱他,我都觉得这是我感情所不能容忍的,但是身体却只能老实的乖乖听话。 看不起!果然,这个男人在看不起他。连搭理,这男人都懒得搭理。这不是明摆着的看不起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4章,温软的湖 福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靖安庄,才两天功夫,天都快翻过来了。 庄子里原本将近两百号仆役,乌泱泱的一大片。 可新主子前脚刚到,后脚账房的算盘珠子就拨得噼啪响。 两天,仅仅两天。 就只留下四十多人。 其实他早有感觉,从在森林公园开始,他就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不对,苏瑕脖颈处那个深深的吻痕更是佐证,但他不愿去多想,懦弱地选择粉饰太平。 吴宇天生怕蛇,这会儿脑子一热便冲了过去,可是眼看就要用自己的身躯砸在黑蛇身上,近距离的接触让吴宇本能畏惧了,身子一犹豫便从黑蛇头顶飞了过去。 踏入虫洞,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仿佛有两只有力的手臂在两边撕扯着鲁月的身体。身体失去了重力,不由自主的向下坠去。终于,鲁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昏迷了过去。 除了这些罪状外,还查出他贪污受贿等罪状,最后法律给出的判决是死刑。 苏瑕跑下楼,顾东玦的车刚好停下,她立即拉开副驾驶座上车,几乎没有停下一瞬,车子便又回到正道,驶向顾家别墅。 我把照明灯光对准麦老的前方,手里的鱼枪也摆正了位置,现在就差那鬼东西上钩了,麦老依旧不停的闪着照明,一分钟左右过去了,还是毫无发现。 虎头螳螂身子上忽然闪烁起绿色的光芒,刷的一下,在它身上射出了数百到绿色光线。 被墨阳派去侦查摩托化步兵团虚实的刘克此刻在几公里以外的山上潜伏着。通过特种望远镜远远的窥视着蓝军的兵力部署和各个建制单位的配置,旁边的一名队员还不住的绘画着简易的地形图标明了一些重要的目标。 简单的与她道了一路顺风,彼此又聊了几句宽慰的话,我们这才挂上电话。 “哼,灭蒙?大长老,你已经老糊涂了。”颜辉冷笑一声,随手一挥扇灭屋中烛火,跟着幽灵般闪身而出。 天花板上的食尸鬼还在不断的下落,但是汇合到一起的几人已经可以完全应付自如,除了几名施法职业经常被提示施法失败之外,整个过程已经变成了一场歼灭战。 霍陵看着疯狂战斗的军队,敌军原本就不是对手,如今看见哲别都战死了,还能够如何。霍陵军队强大的战斗力实在是让他们心惊胆战。 这一刻,李明分明是看见了自己的天罚之剑在刚刚接触到了这人形的时候,直接从中间给穿了过去。 公孙瓒也是敏锐的发现了赵云已经是逐渐不行了,现在他们已经是被敌军包围了,如果是没有了援军,他们就是真正的死定了。 而那些已经投降的敌军士兵,却是暗自庆幸自己及早选择了放弃抵抗,否则自己现在就是那在火光中被烧成焦炭的一员。 险险之下,李明不敢丝毫的怠慢,手中的冷炎火剑一会,一道剑芒打在了这杀神尊者的长枪之上,将这杀神尊者的长枪打得一偏,与原本的方位还是稍微的偏离了一些。 但是,让他无语的事情发生了,李明不但来到了这里,那圣龙也是来到了这里。 “贝尔蒙多,你带一千骑尽量冲击汉军本阵;段,你带所部殿后,其余人跟我冲锋!”阿尔斯分配完毕,一挥手,身后高卢骑兵团的明光骑,立刻分出一个千人队,在贝尔蒙多带领下直奔李炎和他身后的汉兵骑兵奔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5章,北境战局 林川没有说话。 只是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的哭声稍稍平复,他才低声道: “十二也是想让你看看,他不再是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小不点了。” “他长大了,想证明自己,能保护你们了。” “他就是个孩子!” 陆沉月猛地抬起头,一双眼又红又肿。 可是等我去观想自己魔神左手的时候,发现左手居然毫无动静,我立刻想到了一个很不妙的可能:也许赵鹤请岳元帅上身,帮我荡涤灵魂的时候,把我的魔神左手给荡涤或者封印了。 异族首领布尼尔、血族首领威廉西斯、鬼狼族首领伊万夫、洪门坐馆大宗师洪天宝、印度第一禅师阿米尔、泰国拳霸马里奥,英国皇家第一高手路易斯。 还好,看来他只知道一部分,关键的亚特兰蒂斯人的事他还不知道,只以为我忽然有了特异功能而已。 赵建国这时带着伙计们撞开安全门,大声怒吼,将枪口对准问讯台。 只有静言最猛,双掌不知疲倦的连环拍出,大半毒蛇都死在了她的劈空掌劲之下。 “林先生,如果您有了少校的身份,便可以获得真正的安全,这样瑶瑶和可心两大校花,有军区的保护,也能够更加安全一些。”王倩倩说道。 持刀之人三步两步冲到了古三千面前,一刀就朝着古三千的下三路攻去。刚才柯辛就下了命令,要活的,那么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废了对方的这一双腿。 古三千悬浮在半空之中,将他坠落时带出的土块一一打碎,化为齑粉,缓缓飘飞了出去。 看来刚才打败两个元丹境四重的家伙,让叶白的信心,膨胀了太多,以至于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了吧? 听完姜大师这番话,杜芊灵撇了撇嘴,她虽然知道姜大师很厉害,但还是选择不信他的话,希望雷师傅能赢。 侯虚白当然听说过这人,天下所有用刀之人都知道此人,一身刀法绝伦江湖,青年时期便声名鹊起。 再次抬头时,他的表情却毅然决然,更多的像是在向自己忠实的仆人起誓。 但是他还是有机会的,至少他们晋绥军还没有损失殆尽,只要他手里还有兵,就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 而十万部队的作战力也不是简单的相加之和了,他们有着更加恐怖密集的火力,更加健全的后勤保障。想到此处廖凡就觉得脑仁疼,刚刚恢复元气的太行山难道再次变得千疮百孔吗? “师姐,得罪了!”对着身旁的千夜雪匆匆说了一句,顾不得许多,直接一把将她抱起,游龙步一经施展,身化游龙,向远处疾驰而去。 在这个大陆上,存在太多的强者,他的首要任务便是如何走出去这一座大山,不然一切无从说起……不然他要老死在这个地方,这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一袭简单的灰‘色’麻袍,五六十岁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很和蔼。 墨子豪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猥琐无神,纳兰黄昏的形容倒是颇为贴切。 无茗握住柳无痕的手企图给予一些温暖,柳无痕笑了笑,虽然他看起来很淡然,很平静,但是心里的悲伤她是可以感受到的。 三个时辰后,无茗终于将太极拳练完,如释重负的坐在床上打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6章,幕后棋手 “若是如此的话……” 南宫珏补充道,“豫章王必然会从东线抽调主力回援自保。” “这等于变相帮了东线的女真大军。” “这一步,既打豫章王的七寸,又瓦解东线防御,一石二鸟。” 之后张土德也会再冒些危险,陪游刚去救他的家人,比起把他救出医院和救他家人相比,让他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还想听听杉泽被保送到了哪个学院,结果莫老已经收起了手中的卷轴。 “五影就这样失败了!?”忍界在观看的忍者们还是不敢相信五影居然会败得这么惨!? 张土德也不知道他这样说对不对,不过如果徐业术真的想死的话,这样起码可以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对了,罗伊海恩斯就是执行纽约禁酒令的头号功臣,他的一番严打让纽约地下酒馆锐减50%。 二房这边几个孩子轮流留守,今天正好轮到欧阳明楼留守,这主意是几个孩子商量的,说是为了防备那个欧阳老夫人趁他们不在时又作妖。 此刻的圣甲全身被包裹在一道金色的大茧之中,伴随着杉泽的呼吸,产生着忽明忽暗的闪烁。 而‘不可杀尹’犹如领地被入侵的勐虎,朝李平安这个入侵者不断咆孝,战意勃发,向李平安发起战斗的讯号。 这些花藤上长满了荆棘,一旦被藤蔓所划伤,伤口不能自主愈合。 如今吴天的牌面在点悦楼里是很高的,还是得益于之前东武给的面子。 可在离开邯郸后,他才知道,平原君这厮的土豪程度,丝毫不比赵国王室逊色。 在治疗之前,将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说出去,也是防止病人紧张,临时出现什么事情。 朱大鹏只能起身走人了,甚至是徐昌也是失望之极,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出来时朱大鹏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没有刚来时的笑吟吟,现在显得有些阴沉了。 只是如果遇到最危险的时候,晨风也不介意使用这种【毒素针】。 感觉实力也并没有多大的提升,除了控制力比以前抢了很多,没有其他的什么变化,穿好衣服,看了看时间,还好没有耽搁,将地上的脏东西收拾了之后,便开着车去了医院。 我替摩拉里抵挡过天象十兵卫的飞轮袭击。他又从水晶体里救出我和苏伦。我们之间立刻达成了某种同进退、共患难的默契。一直以來。我总觉得异术界的人不该被金钱所左右的。不该为钱而活。过多的贪恋荣华富贵。 对方这么在意的何止,必然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种行为非常有效,对他么的威胁很大,虽然不知道是威胁到了哪里。 四人的哭声,在安静的万仙阵内显得很是突兀。慢慢玉鼎这边不少人轻声哭泣,乌云仙突然想起自己有九转金丹,急忙拿出金丹塞进玉鼎嘴中。 赤精子拍了下胸脯:“大师兄,高阳是我三教弟子中第一个办喜事怎么可以不来?”赵公明搭着赤精子肩膀:“没有错多宝师兄的弟子大喜,我们就是被骂也要来,这才是兄弟。”赤精子点头表示同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会这个样子?”苏雨珊此时也显得有些慌张,感受着老人逐渐消失的心跳,以及稍微有些发凉的手掌,她变得似乎极为紧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7章,锋芒毕露 “往年开春,父亲上奏的军需钱粮,过兵部、户部两道手,层层盘剥!” “真正能到北境的,不足五成。” 赵景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那五成,还是兵部户部赏下来的恩典。” “陈米烂谷,已是天大的仁慈。” “无凝烟不一定完全是幻象。”韩遂亲身经历过,只是幻象不至于这般辛苦应对。 白禹铭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他也是当兵出身的,转业进了公安系统。 方跃点点头,到客栈房间中放好行李,就到楼下客栈大堂中吃饭。 花无颜不急着回应,觉得用勺子舀汤有些麻烦,索性将嘴唇贴近碗的边沿让汤一次性进入口中。 这道观分前殿后殿,还有个老大的后院儿,前殿可能是迎香客,供祈福的地儿,后殿是破签待客的大厅。 一个影子,不管怎么斩杀,都不会受伤,之前他慌忙后退的样子,不过是在逗邱诗言玩。 不管怎么说,这对她们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只要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下来,这是最重要的了。 我心里嘀咕着,还是装出了一副难以忍耐,却还要死活忍着的样子,为了让这婆娘相信,我迫不得已还给了她点儿反应。 “苒苒,是我的问题,我没把事情解决好,我们先走,改天再来。”韩栋说着就要调转方向,他不能让苏苒受这样的气。 “听说,这次聚众斗殴事件中有几位演员被拘留了,请问都有哪些演员?”记者问道。 叶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实话,自从突破时在幻象与商秀珣xxoo了,叶枫就很不愿面对商秀珣,因为那幻象太真实,太刻骨铭心了,他怕看着商秀珣,他就会忍不住想起幻象中商秀珣那巧夺天工的完美身体。 “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叶刑天今天倒是没想要继续用倒时差这个借口来逃避上学了,毕竟叶振昨天都那样叮嘱了,他可不敢再闹了,所以就摇摇头,随口解释了一声。 现在回想起来,多半依吞布拉克镇毗邻着【朱雀龙巢】的迷踪沙漠有很大关联。 教了一会之后,李琳琅大概的就能够识别那种音律符号的旋律简谱了。 “我怎么怕了?陌沫本来就是个怪胎嘛,什么都不怕。”陈浩是不会说自己有点恶心的。 还记得当初叶凯成把自己碟里徐佐言喜欢吃的菜夹到徐佐言的碟子里,徐佐言就是这样一脸嫌弃的说着恶心,不过现在,不也照样叶凯成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一脸的坦荡,沒半点的心理障碍。 一步,两步,三步,虽然每一步叶枫都走得无比的缓慢,无比的艰辛,无比的痛苦,无比的吃力,但是叶枫却是不愿就这样停下来,他坚定不移的继续攀登。 辽东到雒阳的路程,不可谓不远。这些日子,我留意打探辽东方向路上的消息,全无丝毫风吹草动。五万人的行动,竟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简直细思极恐。 出租车自己在手机上搜索出来雅马哈乐器店所在地。按照导航上面所指使的路线载着李琳琅所去的目的地行驶去。 我向侍从询问了他今日的病况,答曰咳嗽已不似昨日严重。将近午时的时候,他曾发热,但并不太烫,服药又睡一觉之后,退了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8章,关门打狗 厮杀声震耳欲聋。 点燃了平阳关山谷的死夜。 数万女真大军,摩肩接踵,人马嘶鸣,挤在十余里长的山道上。 纳兰赤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被一条狗反咬一口。 镇北王在他率军撤退的这一刻,堵住了平阳关这道唯一的生路。 夜幕漆黑。 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吞噬。 “嗖——嗖嗖!” 夏临苦笑一声,这逼真的反世界,竟然会让自己忘了一直在水域之中。 人本身就有着太过的奥秘,这浩瀚星空中,更藏着无穷无尽我们不了解的东西。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螳螂和蝈蝈家族打仗,双方列队,在田野上火拼,这个时候,来了一只大象,你想,会如何?、,即墨明镜说道。 平台之上的所有人,早已被这绿芒照射的通体绿色,此时一个个都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刻,九幽台即将相撞的那一刻。 手环没一会儿便套在了楚玉地手腕上冰凉沉重的触感让楚玉有一种仿佛被什么给锁住地感觉。楚玉尝试着动一下手环的防御功能幽蓝的光罩顿时笼罩在她身体周围这下子她才终于确信天如镜不是诓骗她的。 彦生听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于毒杀萧佑丹他心中没有什么负罪感,相反他早就想指使皇城司和情报局利用自己的优势来惹出一场“意外”事件了,不过碍于这会儿影响到先生的形象,所以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楚玉猛地想起来,上回听王意之说。提出化学试验方法雏形建议的,便是前任太史令,楚玉这回找来天如镜,除了想要利用他达成目的外,还想顺便问一下他前任的去向,怎料还没问到点子上就被给打断了。 蓝凤凰顺着任远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三四十米外的一岩石后转出阿虎来。 “什么事?”狂天雄拼命的压抑住自己几乎要仰天长啸的嗜血欲望,咬着牙齿问道。 “是,我明白了”即墨青莲点点头,对于她来说,石轩可望而不可及,这份感情,还没有来得及发展,就已经枯萎。 “火杀……这什么逗比名字,不过还好了,不是什么巴萨特点xx之类的名字。”夏临翻翻白眼,只不过,这家伙的出现,似乎对自己的计划造成了一些影响,能够突然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的? 虎引风说:“刘局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心思和各位开玩笑吗?不过,我事先说明一点,我只是试一试,不敢说百分之百。 “要是不麻烦的话,还是你帮我们打一下吧,免得电话里一下子说不清,再把人家吓着。”戴煦想了想,觉得还是这样比较稳妥。 医管局招待所在孔法兵的手里焕然一新,餐厅的装饰跟国内顶级的五星级大酒店相比也毫不逊色。 “那!那可怎么办?臭流氓,要不你逃跑吧,出国去,跑的远一点,我去给你买机票,咱们今晚就走。去希腊,威尼斯,或者瑞典,总之离华夏越远越好。”颜巧从沙发上碰了起来,一把挽着秦俊的胳膊。 查天祥一脸凝重地接过国宝,仔细端详,边看边点头,不错,就是那件七巧玲珑塔,而且还是原封未动的样子,手感上重量也比较合理。 “可是你方才还有之前……”方圆不太喜欢和林飞歌有这么亲昵的肢体接触,所以姿态略显僵硬的站在那里,心里面还是充满了疑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9章,绝境寻生 他招来三个千夫长,用刀尖在泥地上划出几道线。 刀尖指向西侧山道尽头。 那里是追兵的方向。 “那丹合答!” “你挑两千死士,带上火油、干草,去西边那个水潭。” “把油,全泼进泥里。” “对方若是追来,就点火!” 说罢,叶天泽一子落下,妖师脸色大变,不仅仅是棋局上的掣肘,他还想到了棋局之外的一步。 姚素见她真的不受欢迎,只好离开了云家,想着下次再来看其他地方。 在对方与阴魂战斗时,苏若水也毫不客气的将她所斩杀的人身上搜到了她所需要的界域令牌。 江潇潇默默叹了口气,表姐的变化太大了,以前的时候,她多聪明,多矜持,可如今……她觉得一定是那个外国人把她表姐给带坏了。 京城顾家的继承人,哪怕是当一个情人,也有很多人争着抢着要当。 这俊美的青年男子,正是妖族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妖皇,他的实力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虽然苏若水现在在容貌上远逊于霓裳仙子,可在修炼天赋上却远胜于霓裳仙子。 陆枫三人将林乔儿牢牢的护在其中,赤心帝尊似乎对林乔儿也是格外的上心,甚至运转功法屏蔽了林乔儿的真实修为,就连陆枫此刻都无法感受到林乔儿的真实修为是多少。 叶离瞪大了眼睛,一时只觉得有些听不明白妈妈的话,她让她跟他们走,她不要她了?带着十分的无助,叶离抬头去看妈妈,结果妈妈却只是转过脸,不去看她。 只有顾奕辰和苏云舟两人之间有点潮流暗涌的感觉,坐在两人中间的顾晓筱是有感觉的。 而且系统提示,丹药不能一次卖光,要考虑长久发展,必须把丹药打造成最高端产品,收割有钱人,就像某些大公司一样,总是缺货,该耍猴就耍猴。 详细到,秦哀帝意外身死的那几个儿子,秦武帝的兄弟,他们的死因简直是太丧心病狂了。 他与这个家本就不亲,若是不是念及父亲临终之前还时刻挂念,他也不会顾虑宋老婆子。 “筱爷,你怎么了?”猴子看到卢筱筱被张旭从手术室里面背出来,以为卢筱筱出了什么事,于是连忙上前问道。 翌日清晨,伴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进漆黑的山洞,丹穴山上嘹亮的凤啼高亢悦耳。 她现在就想和宋玉好好的游历,找一些能吃的美食,运气若再好一点,那就怀上一个孩子,这样,她就把自己所有的遗憾都给补平了。 我现在就已经过了四百岁了,气血距离结丹的要求,还有很大的距离。 不曾想,今日一见,让她大失所望,无论怎么看,她都感觉幽魂堂主是一个病秧子,体弱多病。 醒来的人不敢相信自己被兄弟出卖了,倒是周围的这些人都一口声应下。 哪怕意料到了研发ame&bp;&bp;bo对姜司这位黑科技大佬来说压根不是问题,但依旧没想到对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功了。 然后就发现我哥候记得就去扒拉我嫂子的衣服,好像八辈子没做过了一样。 “没事,我早就已经想到你会这么说了,所以我一早就帮你收起来了。”洪诗语笑着把手伸进衣服兜里。 至于接下来还有什么古代人会问的问题,华知微相信,凭借徐景湛这个状元脑子足够应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0章,太子之怒 “行了,我能提出来的意见,也就这些了。” 林川两手一摊,将掌心的木屑拍了个干净。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默立在旁边的南宫珏,眉梢一挑。 “哥,你终于回来了,你死哪去了?”林雪双眼含泪兴奋的扑进了林宇怀里。 他急忙将身体紧紧贴在墙上,两只脚也用力扒在墙面,这才没有被吹飞起来,等到风一停,他迅速赶路,终于爬过了狂风区。 沈云听到这里,依旧满腹狐疑,仔细想了想,又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毕竟性命攥在人家手里,不如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 如果囚仙图的掌控能达到七成或者五成,周叶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再猖狂一点。 “喳,奴婢这就去。”苏培盛忙应着,转身就准备去看看怎么回事呢。 温恒新看到凌风来后,心里知道虽然得救,但是他的烦躁却丝毫不减,因为那些狗仔早就拍够了照片,他们的那些不理智的话,早就被编成了一些毁人的新闻,尽管凌风发了话,但是不能保证有人为了钱而冒险。 “你放心,我也一定会背负你的信仰,坚定前行,抗战必胜!”萧山看着一汪江水,双眸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喃喃自由道。 他俩都是奇界顶尖的高手,迅速飞奔下沿途厮杀的武士只觉得劲风刮过人早了没了踪影,谁也没有发觉奔过的人竟是这场战争里最厉害的两人。 沈云见到面前的荒凉坟地,眉梢一挑,面上露出一丝讶异神情,低声自语道。 萧墨微微摇头,开始尝试着通过‘分念控魂’之术让分魂控制暗皇尸身制成的‘魂鬼傀儡’动起来。 “可以,但是别给我闹出人命,就算有……也不要给我把麻烦留到舱里,我们走。”碧眼男子将箱子合上,满意地带着其他人离开。 不过,这时王勇不得不离开胶州城往三齐腹地而去,因为三齐腹地的一些不安分的豪强又起事了,十余家实力不弱的豪强突然占据当地县城打出了北齐的旗号,联想到之前进入三齐腹地的数千名齐军骑兵,王勇不得不重视。 “强敌?在整个仙陆,那个势力敢言是我们杀戮殿堂的超级强敌?”柳雪柔呵斥道。 泽斯不说话了,玄异那么说那就等着看吧!看他那副样子估计也是沒事,不过等等,他从來都是这副从容的样子吧!一直都是,那这会究竟是急还是不急,还是看不透这人,对他的不解还是沒有消除。 可是突厥人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现代军人,这些人算合伙抢掠的强盗还差不多,当他们遇到这样的情况后顿时惊慌失措的奔跑起来,附近数千人奔跑造成的冰层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他和那个鬼之间到底说什么,我不得而知,很多年后,从河图的嘴里我掏出了一点点信息,加上自己的推测去尽量还原那个年代发生的事情。 他似乎梦见,在一个金碧辉煌的皇宫,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正围着一个帝王大献殷勤。 “头儿,听说M国成功克隆了一只远古生物,要不任务完了咱们去看看?”眼见云飞性质缺缺,金戈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1章,三大罪状 翌日。 “平阳关大捷!” “镇北军大破女真西路军,斩首两万余级!夺回津州重镇!” 消息传开,整座盛州城陷入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中。 酒肆茶坊,人满为患。 掌柜的直接搬出窖藏的陈酿,逢人便倒,不收分文。 李兴良和朱康见形势不妙,他们毫不犹豫的对着沈风跪了下来,一个劲的在地面上磕头。 给她送吃送喝的人还真一时间寻不到一个铜制的杯子,于是也就没送杯子,想着让白青亭整壶拿起喝就行了。 因此,在他看来,所谓的魔界降临最终转变成一个笑话,虽然对王炼的声望会有所打击,但总体而言,却是利大于弊。 到那时我看你们谁会说外国老师不好,说了也没人搭理,这就是愚昧和盲从的结果。 则充斥着宁静祥和,虽然在战力增幅上不算太过显著,却不会影响人的意志。 果然不如他的所料,人王夏后太康修炼近妖武道的事情果然是博派掌门人东极长青大帝不能忍受的,只是消息传去的一个时辰之后,东极大帝便带着座下的弟子来到了阳山。 一时间,任匡等都是互相看了一眼,对于邹兑的做法都很是疑惑,要说邹兑能力不足,是乱猜的话,前面写的每一样药材却都是完全正确的;要说邹兑有真本事的话,后面多出的三味药材又算怎么回事? 即便有诸多客观因素左右,那也说不过去,至少从他内心里想不通,也很不服气。 在先前她说出,他进入她的世界之后便不允许他后悔的话时,他便有一种莫名诡异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感到了危险。 她想,地方都在找了,那便等完全清理干净了之后再找他好好谈一次吧最后一次。 “我说的是真的,天皇在上,我樱子如有一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受尽万人欺凌。”在岛国,天皇是至高无上的,也是无所不能的,在岛国人的心中那是神,他们的至高神。只要用他起誓,一般都不会作假。 尽管昨日狂饮到宿醉,又一夜狂欢,他还是雷打不动的坚持早起锻炼身体的习惯。 白獒绕着筷子粗细的木棍,疾行奔走,猴子在后面紧追不舍。有几次猴子举钢鞭砸落,都是堪堪砸中白獒,却将地上的砖头砸的粉碎,场面十分滑稽震撼。 对于秦如玉的询问,孔雀大明王漫不经心,但尾端的那个神字,在他听来还是很受用的。 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叫霍子吟,也不是所有人都叫皇甫倾城,向他们两个这样有巨大家产的年轻一辈可是少之又少。 “不要再打了,这样打下去你身体经脉会严重受损,重则会武功全失。”白别离好心提醒道。 “是帮忙。”我连忙将若尘拉到沙发上,对他们说道:“你们聊天,我去下洗手间。”随后朝若尘故意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若尘哭丧着脸,那种表情仿佛让我看到了他的心揪在了一起。 这洞中黑漆漆的,只能通过洞口透进来的一些微光能看清雪夜御史的面孔,那苍白的肌肤被雪光映照的像是失去了血,那眉宇似是藏着看透了世事的苍凉。 “就算你真是我爸爸的表弟,我也不会管你叫表叔。”何晓琪懊丧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2章,绝地反击 “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那名青袍御史的身影,便成了一根刺。 他猛地踏前一步,躬下身去。 “殿下息怒!” “臣,有话要说!” 他抬起头。 “臣弹劾靖难侯,非为党争,更非构陷!” “林川所为,已在动摇我大乾国本!” 顿时他的头上大火烧起来。先是头发然后是头骨。在烧到了他的脸上。 她说的都是实话,让人无法辩驳,可是这却更让他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他的依一,只有她的依一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只有她的依一才会如此理直气壮。 方菲菲对他说了句谢谢,那好那个年轻人便笑着拿了号码牌走进了酒吧。 “好。我这就去通知老伙伴们,让他们准备一下。”福伯擦了擦眼泪。立刻跑开去招呼其他人。 刘渐没说话,坐在椅子上,正儿上前奉茶,并且悄然地把梨花木茶几上的香炉取走。 秦波天转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正座后面那个躲躲闪闪的瘦弱男人。 只听到“砰”的一声,一股热流从上面滴到霍思然的脸上,霍思然吓的魂都没有了。 “呵呵,那个家伙已经被我断了一只手了,你说我知不知道?”林玄继续道。 李尧这会听的津津有味,几乎要痴迷了,那管什么高手还是低手。 周意儿见她不理会自己的话,心下一黯,随即也发起怒来,一声不响的把木匣打开,里面却是一颗枯萎的果子,她一愣。 两句话后,林向南没有再说什么,一口气将剩下的啤酒都喝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玄墨派的掌门墨玄,却深吸了一口气,以传音之法大声的道。 有时候它对裴司的信号时有时无的,系统现在信了南疏的话,裴司身上肯定是有个系统或者其他东西在的。 “呀!天…天漏啦!”正在认真检讨错误的陈澈忽然喊道,他发现天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窟窿,于是边擦眼睛边晃木颖。 既然二人有了「无面」和「断罪」的身份,那么出于积累恶名值的目的,他们以堕魔者身份活动时,最好就顶着这两个名号。 许姜知在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不但把那一瓶酒都吐了出来,还把胆汁都吐出来。 “这应该是种慢性毒,只要不毒发,很难察觉出来,我猜这毒发还需要另一种毒药的配合,时候到了,再加上另外一种,人就会毒发身亡,到时,也查不出什么来,只是让人以为是病死。”宝春说。 毕竟是父子,这个时候他还是感觉到程逸海那眼眸里带着浓浓的担心。 程希芸她懒得听程逸海在哪里怒吼,直接把手机递给了程老爷子。 天下江湖各个门派的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内心都燃烧了起来。 宁檬跟陆既明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体会着热恋期的甜蜜。饭桌上也变得更加放松,不断的聊着家长里短。 说着,田福生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二支烟,递一支给邱大贵,自己点上一支猛吸。 冥界强者依法施为,只见无数厉鬼冤魂,从他们的体内不断涌出。不多一会儿,这天云峰顶的虚空之中,便出现了数十万的厉鬼冤魂。他们冲天而起,并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剑雨。 诺诺总是这样,在他站在十字路口徘回的时候把他拉出来,以一种强横无比,不容置疑的力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3章,兵来将挡 嗡—— 整个大殿瞬间鼎沸! “什么?血狼部归降了?林侯这手笔也太快了!” “原来是招抚!” “我说呢,难怪敢跟血狼卫搅和在一起!” “那刚才御史大人弹劾林侯通敌……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官员们交头接耳,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先前跟风弹劾林川的官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在臻国的企业中,他也是最看好华巍公司,最希望可以越做越大,越做越强,直到超过苹果和三星。 如果一个将领天天将这一句话挂在嘴边,那么就算是得胜,相信不久之后也不用再“受”什么君命了。 看过这份检测分析报告后,苏睿就可以放心的拿来煮豆浆给林诗意喝了。 “我去看看长田千春。”郑轲端起最后一个料理,朝着回廊走去。 林威吃力地睁开满是鲜血的眼睛,有些得意地看了铎彼钶罗一眼,然后身上发出了一道亮光。 天涯岁月挽弓搭箭,千仞箭漫天遍地般的落下,这个刺客头顶升起数个伤害值,直接被打成空血。 现在的智能手机就是不方便,一天就要充一次,要是忘记充电的话,很多事情都要耽误了。 此言一出,城头上许多兵士也都转头看向了屯长,颇有认同之色。城外那些被驱赶而来的杂胡,其实严格来说根本就手无寸铁,根本无法抵挡城上射出的箭矢。 “废话,我也知道是超级大佬,可问题是,是哪个超级大佬,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路人甲不满道。 “救命……”牢笼里发出了十分微弱的声音,声音如同蚊子叫一般,但是还是被薛冷听到了,不过这个声音较之唐雪嫣,更为清冷,更为刚-硬。 这次炼丹似乎很隆重,不但有四五王子,还有十几个金甲卫,按影天的话来说,他们是来阻止囚犯们逃跑的,而帝释天坐在一个十六人抬得大轿子上,看起来不怒自威。 然而,杀机一动,刘山不会轻易放手,贵为化灵修士,只有他的神通之处,眼见一招被破,再次连斩三剑,呼啸而过。 宣情离得近,雨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族长说得好格式化好熟练!”莫不是练过的吧? 而罗冲也白了岳晴一眼,把头扭向一边。此时的罗冲,对于岳晴已经彻底心灰意冷,看到她,心里有的只是厌恶。 “你的儿子,母亲,不要说气话了,你只有我一个儿子,牛管事的儿子是个痴呆。”夏睿为了有最后一次机会,不断的给失了神的光郡王妃使眼色。 候建来到警备司令部:“司令,最近郑介民追踪到我们的信号,却侦测到一个商铺家里,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李二和关露苹都笑了。 叫呗,正愁你不来,皇上也点头同意了,轩辕澈只是在一旁喝茶,不说什么,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如果帮越说话了,会引起皇上的反感。 “你很机灵嘛!”混进了城中的婕蓝对着走在自己旁边的黑猪夸道。 大吼一声,郑宏手中长剑平端,剑尖出喷吐的剑芒更加明亮,带着开山碎石的去势,郑宏再次突袭而至。 那丧尸的身体抽搐着,一只长满了眼睛的胳膊从它脑袋上伸了出来,尖锐的爪子抖动着,整只胳膊上的眼睛疯狂的眨动,看的让人忍不住想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4章,水来土掩 “什么?” 御史中丞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休得妄言!周大人乃是户部官员,只管钱粮收支,如何敢妄议兵部之事?难不成是想为林川脱罪,故意编造谎言?” 周安伯丝毫不惧,轻轻摇了摇头: “王大人此言差矣。如今兵部尚书年事已高,常年抱病告假,不理庶务;此前几位兵部主事又深陷二皇子谋逆案,如今的兵部,已是形同虚设,连个能主事的官员都没有。国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械,我这个做臣子的,见有同僚蒙冤,关...... 蔡伦辉早有准备,从驼车里翻出两条有些粗糙的毛皮大衣,递给张元昊,示意他穿上,他自己也早早的就穿了一件在身上,因此不觉寒冷。 这个时候一道娇呵响起,一道身影骤然在教堂之中出现,浑身上下皆散发这一股神圣的味道。 起初张元昊还怕粘上这些诡异的雨水恐有什么不适,丹术当他看见森林中不少妖兽都若无其事地穿行在雨幕之中时,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一个跃身跳入雨中。 突然,老人空手一伸,桌上食箸纷纷立起,结成一个圆阵。其干枯的手指轻微抖动,那食箸也跟着轻颤,仿佛有着几分韵律。 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遁光从飞出,里面全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各宗修士。 “若是没有师门,那就尽量拉拢。”一位闭关百年的大能睁眼,淡淡说道。 “将军,我等早已投靠了武成公,您为武成公爱将,这不是自相残杀吗?”王威也不敢抬头看许褚,因为许褚的笑声太渗人了,可谓先声夺人。 再说县衙,说是县衙,其实这与那些威武雄壮的县衙哪有一点儿的相似之处呢? 那体型巨大的饕餮巨兽,面对如此恐怖的剑气洪流,居然不闪不避,任由这些飞剑轰击在身上。 龙轩为首,领着张元昊等人走出幽龙祖堂,这时,秦元江开口问道。 “你笑起来真好看。”黄光乾看着陈念念仿佛痴了,本以为远走他乡会忘记或者淡忘掉她,没想到越想忘记,记忆越深刻,想遗忘却又忍不住幻想。 边讲解边咂舌,大伯母买的还真够全的,怪不得看着那么的年轻,这的是很会保养。 凤枫华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转头看向身边的薄言,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笑。 在她的身后,符纸不再打旋儿,瞬间燃烧殆尽,化作黑色碎屑,被风吹散在了房屋的黑暗中,不再有一丝踪影。 “这里有古怪,刚才在第七殿被偷袭了,守墓兽。”白衣一边说着,一边用真气祛除身上的灰尘。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祁祥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些宠溺,似乎还有骄傲。 只是神游境界,穿着普通的宋诚德自然只有资格坐在十八月楼外围的楼宇之中。 江皓这次跑到我们家过年,确实没白来,这一趟以后我爸更加认可他了,一老一少的早上出去散步就跟两父子一样。 老头子再强势,毕竟年岁高了,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即便极力帮着盛筠,只要他一走,他母亲和他那三个远在国外的姐姐,一定会想方设法横生事端。 光一个柳氏祖宅还不算,秦氏现如今说下的话可算是一个晴天霹雳般的直接砸在了她的身上,这一番话,可以说是把柳夫人直接打蒙了的状态。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了姬雅一眼,刚想要说话,姬雅却是已经开口了。 “想法是很好啦,可是,万一胡梓欣再稍微聪明一点,多问了你一句游戏规则怎么办?”我忍不住问。 南宫白赶忙起身扶住白焰,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相交,同时大笑了起来,明月皎洁正当空。 应无双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吃完肉绝对会往汤里面吐痰,让我们连汤都喝不着。 这跳尸不是别人,正是咬伤普陀的那个不知什么原因发生尸变的诈尸,后来又吸食了人血,特别是吸食了已经跨到修佛边缘普陀鲜血后,而最终变成了血尸。 而被双鱼郡攻克的这十三座城池,正是天牛岭通往波罗鬼山脉腹地的城池,这就是李三最初的作战目的:切断天牛岭向波罗鬼山脉腹地逃窜的所有道路。 既然很多话已经说到没有再往下说的余地和必要,要做的仅剩撸胳膊挽袖子干上一场的时候,屋子里自然也就安静下来了。 第二个难点则是这传承之所跟灵气之泉的那种关联。怎么样切断?切断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是谁也没有办法料到的事情。 我满心犹豫,大脑里已经一片混沌,而帝法却已经冲进了潜艇后方的逃生舱投放室内,可是当我冲进投放室时,我却是一愣。 风雪如同变大了,迷蒙了我的眼,那一刻,隔着层层的风雪,我终于看到了蓝月亮的面容。 一时之间,阵法之力大作,随后叶风一道道诀打出,将那元神彻底禁锢,完全动弹不得。 不管对方能不能晋级成功,等结束以后,这聚集起来的天地元气,都会重新散开。 之后,林天又回到了御膳坊,将这件事情里面的困难详细的告诉了雍和。 米塞娅大祭司的地位不低于在场任何一个长老,甚至还高上几分,在整个亚特兰蒂斯高层也是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你刚刚拿出来的那白色卷轴是什么东西?我感觉在哪里见过?"尤瑞艾莉突然问道。 盘王领导的众神在经历了开荒时代的热情后,发现他们是这片宇宙最强的神灵,于是就有了统治,银河系里的众神统治这浩瀚宇宙的众多种族。 在凌云顶的时候,她与韩萧交手过无数次,韩萧这种乱七八糟的剑法,她自然也早就领教过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5章,胜负已分 李若谷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宣读奏折。 “孝州地处西北边陲,此前遭西梁叛军蹂躏,官僚体系早已彻底瘫痪。” “州府衙署焚毁过半,原有官吏或死于战乱,或携印潜逃,仅余三名老吏苟延残喘,连日常文书收发都难以维系。” 做完这一切,太后明显大喘了两声,才放弱了呼吸,静静地望着夏景帝。 脸上有肉,面色红润,跑过来的样子也有劲,可见被照顾的很好。 “他还是没有答应吗?”在林越忙碌着的时候,柳云霜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柔声说着。 特别是现在萧锦兰嫁了梁王府,若不想参与夺嫡的旋涡中,太需要睿王府的支持了。 听完袁阵讲的宅子的事情,我心里面还有一点犹豫,这样乘人之危的事情,虽然之前我也做过,不过,如此明目张胆还真是头一回。 我在不停坠落,就在身体即将触及到地面时,我的意识回到了身体,我醒了过来。 看到这古宅,我俩都停了下来不敢继续往前走,深山野林里出现一所古宅,的确让人感到匪夷所思,正常人在这种情形下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都会感到害怕。 “哼,老二,你做了这种忤逆之事还敢口出狂言,给我闭嘴吧!”皇上怒斥道。 张任与孟达有交情,主动向郑枫请缨,摸进犍为与孟达取得联系。 我将灯笼搁在脚边,坐在亭子里的横凳上歇气,倦了累了,生出朦胧睡意。 现在天色已晚,四周一片黑暗,敌人就算是找到了我们逃走的路线,恐怕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我们的藏身的地点,说什么也要等明天天亮才会找到我们的。 叶振和宋虎沿着路回去,走到大概三分之一就遇见了那辆面包车。 虽然这么想大概是会有很自恋的感觉,但是埃塞真的是不得不自然而然的朝着这个方向考虑。 沈铜站起来向着薛君怡敬了一个军礼,他听见门外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他没有多想转身从窗户跳下,在他跳窗的那一刻薛君怡的房门被打开了。 这时奇迹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激光像是有生命一般,本来还有的几个漏网之鱼,也全都像是有灵性一般向着激光大队部汇合了。 “怎么了?刘宇飞怎么了?!!”叶振连忙跳了下来,几十米的高坡陡峭,叶振心急直接跳了下来,中途的阻力没什么,只是一直跳到最下,脚崴了一下。 盘芙蓉破口大骂瞫鸢、瞫庆、牟诚等人,众人劝不住,骂累乃止。 台上,沈铜一个转身加过肩摔将血影摔下拳台。“我的天哪,今天王者没有杀人,真是太奇怪了。不过今天的比赛也已经结束了,恭喜王者,汪洋。”场下再次沸腾起来。 “我知道了,我马上下去。”沈铜换上西装,将头上的纱布取下,他今天必须要正常出席新闻发布会,在用戒指向科洛发布信息后他去到了。 虎安宫城上,阉人存焘见状,大叫道:“楚鸟,我来也!”用力一跃,头朝下,从宫墙上倒栽下去,血溅虎安宫城。 这便是无念的故事。他说完后,看着惊惧不已的云莞,笑了起来。 低低的轻笑声,传入洛云汐的耳中,带着淡淡的戏谑,洛云汐气得直想骂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6章,反将一军 殿前武士闻声而动,扑向瘫软在地的御史中丞。 “殿下,且慢!”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而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御史中丞,目光复杂。 上次被林川那个竖子气得呕血,今日眼看他就要身败名裂…… 林然打开游戏,刚上线就看到了杜亦龙发来的邀请,她不假思索的点了接受,见岳菲菲上了线,她又想岳菲菲发出邀请。 月出云见过孙飞亮脸上的失落,但是脸上安慰心中大笑的他却不愿意说出真相。有九阳修髓丹慢慢发挥的药效,月出云自然不用担心孙飞亮会因为如此刻苦的修炼而留下暗伤。 “徒弟,你受伤了。”待月出云收回左手,倾城突然微微仰起脸问道。 比起王皇后的士兵,延龙殿的宫人多为普通人,没有高深的武艺,至于柳清溪这边的工匠,更是无法和士兵匹敌。 不由得,曲蜈突然想起来曲无意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说的话,也想起了曲无意跟踪月出云的原由。 月出云闻言了然,心道磨刀堂不就是某位姓宋的苦逼大佬弄出来的么,剑君当年似乎一样苦逼,弄出一个试剑堂倒也说得过去。 对于这种厨心的拥有者来说,厨艺不过是他们实现目的的工具而已。 “但我知道你们是我的妹妹。”就如同哥哥对她一样,从这一刻开始,吹雪会努力的去做一个好姐姐。 天罗帝国有两个传送阵,一个是针对大鹏帝国的传送阵来往,另一个是去到繁星帝国的。 龙帝和欧皇之间的那点破事,作者君不想在这里多做评论。只想说说,对于太平洋元帅,这位伪善的父亲又做了什么。 狗剩听完这句话,虎躯一震,身体不由得有些颤抖,眼眶有些微红,却流不下眼泪。 “这么久都还没有回去,想来,图卡凤他们应该担心死了吧。”脑海里不禁想象出图卡凤一脸焦急的样子,不免心中一软,暗自有点后悔,自己光顾着修炼了,没有先回去报个平安。 “那好我在燕京等你们!”我开口说完,交代了几句,挂断了电话。心中开始思考起这两件事情。 王辰恢复了本来的声音,这会,甄飞到是听出来了,知道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原来属于王辰,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不然他还以为自己这段的苦训一点结果都没有。 原本他想套路王辰,岂料被王辰反套路,花八千万买一副画,关键是这幅画就算他花费八千万,也绝对带不走,因为这画是王辰的囊中之物,可怜的诺科到头来恐怕只是花费八千万买了堆空气。 这石门上还有阵法,不过却不是屏障,而是一种隐匿气息的阵法,不难打破。 “怎么?敲诈不成,改明抢了?”叶浩川突然一声坏笑,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神殿对华族的罪恶,更是令人发指。梵清音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华族人的身份让别人知道,会遭遇怎样的折磨。 “是。”几个吴军士兵当即上千将其夹起来,拉到堂外用冷水冲头,这才让其稍微清醒过来。 端木炫宇浑身都是汗,没有说话,心里担心着陆俊凯和莫菲,不知道他们在黑鬼的手上怎么样了。 结果现在居然翻倍了要跳五百下,跳完了估计他得爬着回衙门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7章,剥茧抽丝 对林川而言,卸去平南大将军的官职,最大的好处只有一个。 他终于不必再每天卯时不到就爬起来,穿上那身繁琐的朝服,去朝堂上当一根柱子。 更不必听着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对着他明枪暗箭,唾沫横飞。 他爬得太快了。 褚振东在电话里骂道:“你们两个瘪犊子,没搞清楚状况就别瞎嘀咕,你们大师兄他……他……哎,不说了,晚上见!”言罢直接挂了电话。 莎士比亚在预感着将来,将来会不会有一天自己身上的皮都不保了? 但连琛一直不放心,果真,她让他的心脏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封以珩离开蛮久时间,期间也有几名老外过来搭话,都被她微笑回绝了。 他倒是想知道,那些人若是知道容凉是他义父收养的义子,是否还会和以前一样待他。 我不禁向它伸出手,却抚上了那层无形的结界,只得尴尬的收回去。 他在忆琪回了屋之后,走到步离的面前,朝着步离就跪了下去,请求步离将忆琪嫁给他。 这一晚,谢安泊是在医院里度过的,他守在江凌薇的病床边,就这么陪了江凌薇一个晚上,等到脸色苍白的江凌薇睁开眼睛时,谢安泊深深地看着她。 过了两天,没有什么动静,刘稳婆的心情才好些,走出了大门,来到溪边洗衣服。 后面的部队一同唱了起来,而邵飞唱的是最起劲的一个。刘盈也跟着唱着,他感觉邵飞回来了。 洛华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上官怜月上前为洛华发放了奖励,一张6星的梦境卡,和40张空白卡片。 上次袭击牧民羊圈并不算数,没什么技术含量,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相比于胡列娜的未知,火舞和风笑天的眼睛在见到这怪物时就离不开了,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白亦非临走时的交待。 但无论如何,海洋的风景也令直播间的观众心驰神往,但是奈何每天得解决温饱问题,实在没有胆量外出旅行。 “好像是这么回事。”阿净的覆面光板上浮现一个卡通大拇指,为柳乘风呜呜点赞。 至于说把钱给他,一是跟尹丽霞开玩笑,二是想知道气功大师到底能赚多少钱。 苏云踩着海水迈步跟着,无人机早就跟随肩章鲨钻入的水底中,近距离拍摄着对方。 内殿一共有两张王座,茧左边的另一张王座上,一个男人静静地坐在上面,伸出手抚摸着白色的茧,眼底尽是温柔。 靠着大家身上雪白的斗篷,倒是不至于被大兵空中的飞机出现,等待着飞机飞走了之后,再继续的前进。 可是殿的正中央只是一尊佛像,佛像依旧笑眯眯着&bp;看着牧师&bp;落满灰尘的佛像依旧不影响他的庄严&bp;。 “这么说,这陈易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老头说完后,眼中露出一丝精光,然后就继续看向了前面,他有一种预感,今天恐怕要出大事。 托格感觉自己的能力在一点点的变弱,他知道,这主要是因为与他在想法上统一的机关师在这爆裂中死的越来越多,以致于使他的能力也在渐渐的变弱。 对于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精神的概念冰封起来也没有必要,炙热的温度立刻将神社附近所有的一切给变得干燥,炙热的星光亮得发白汇聚起来的洪流往天空上正在下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冲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8章,三成总产 林川闻言,目光从密报上移开。 他伸出手,接过了吏员递来的那本册子。 入手一沉。 半寸来厚,纸张被压得密不透风。 他翻开了第一页。 册页是上好的宣纸,裁切得齐整干净。 首页总目,以一手漂亮的小楷列明了田产、商产、工坊、窖藏四大类。 末尾一行注解: 虽然他们真心相爱,最后未必能够在一起,但是宋秋觉得自己不该再阻止他们,也不该让心遥再如此伤心难过了,她希望心遥能够开心。 “很难!除非……”宋铮迟疑地道,心里在盘算怎么把自己需要的东西说出去。 “洛初,你不要听顾仰光胡说,他存心想拆散我们。”翌日早晨,顾仰辰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这分明是得了便宜卖乖,但又是“实情”,这让对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连气也喘不出來。 离情跳下马车向皇帝行礼,皇帝手一摆,免了他的礼。激动的说道:“离情,朕的三皇子呢”? “不是白痴,这是救你。”金铭鑫那张欠扁的脸出现在了米柯她们两人的面前。 分视周围,院里血流成河,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护卫早已倒下了一半,个个杀红了眼,一些也是在强自撑着,他们哪是这些杀手的对手? “看什么看?今天本少爷救了你一命,要是你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本少爷要你好看”。说完掏出一粒药丸放入他口内,与玉罗刹扬长而去。 双手被缠住,吴瑜铃披头散发的走来走去,嘴角一张一合着不知道到底是在嘀咕什么。 什么?这个顾仰辰,连他们冷战这种事情都告诉了陶岩,安洛初有点尴尬,嘴硬地说道:“他没事就好,你好好照顾他。”说完,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高响心头又是一阵莫名其妙地狂跳,就连金婴也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童璟。叶总让你拿上与日本集富投资株式会社合作的初步协议去趟1601会议室。。”行政部的同事走过來敲敲门。第一时间更新通知童璟务必参加会议。 “我会通过其它身份接触目标。宫本原香跟林天明有很密切的生意往来,你需要设法通过林青这条线与目标接触“我拒绝。”陈依没有来的生气。 但今天这做法可好,鱼面上摆着青红坛子椒,鱼是景朝最名贵的渭鱼,而且清蒸这种做法,也颇得谢君瑞的心,烟火气少嘛,看着也舒心。那些油烹火烧的菜,在谢君瑞眼里就是下等菜色。 ACE用力把台子推到一边,根本不在乎那些骨碌了一地的工具,这说明他‘胸’中隐藏着怨气。然后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门’,好象是要审判他。 看到傲天,此刻罗沙恩德感到心开始不于自主的狂跳起来,仿佛那天的事就如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她正百无聊赖地跟在人屁后压马路,一辆保时捷慢慢停到她身边,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车门开了,她一眼望过去竟然是佐罗二少。 不过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刘啸此时正在车子里偷着乐,他没想到景程竟是那么好忽悠,随便几句话,就把景程给弄晕了。 “我先来!”明炽大叫道。一团青冥焰从体内喷了出来,疾风涌动,青焰飞腾,青冥焰生生从炙‘浪’中劈出一条清亮的通道,高响凌空劈出一个个能量光球,将火球击散,和火影跟着明炽身后向前疾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9章,藩王妥协 “殿下明察,是罪臣之幸。” 赵翊安的声音麻木,透着无尽的悲凉。 “可天下人不明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更甚。 “叛军所过,百姓尸横遍野。” “他们喊的是‘奉吴越王令,清君侧、诛奸佞’。” 江凯然环视教室,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团,看到那些带着泪水的同学们,看到他们脸上一个个的巴掌印,心里没由来得一痛。 以叶无道这家伙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去学什么开锁技能那玩意,不过他不会开锁,不代表叶无道就拿保险柜没有办法了。 他手掌抬起,大袖一挥,一股神秘力量,直接震动虚空,遥控剑光。 面对这种情况,姜凡却是冷笑一声,不慌不忙的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着火焰的树枝,在半空中随意的一挥舞。 他的话音刚落,周遭瞬间冷了下去,不止那两个保安,甚至周雨柔也一脸的古怪之色。 “林医生说的不错,让我找到,是谁在背后诬陷咱们,我一定饶不了他。”张英一脸愤怒的说道。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我们答应起义,他们肯定会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的,以前陆军的整编七十九师就是我们的榜样!”林上校点点头道。 除了具备强大的夜间拍照功能以外,陈浩手里这个相机,还拥有了世界上最高级别的分辨率! 悬崖边,刘芳用她那被自己撕碎的衣服捂着自己的胸部,嘴里则是不停的喃喃自语着。 只是修炼这一套功法,难度极大,想要往上突破,必须要挑战成功,才能够突破上去。例如他要突破到魂修罗,就必须要挑战第二层修罗天道塔,才能够成功突破,否则无论怎么吸收丹药,怎么修炼,都不可能突破。 她們本能的以為,這個唐僧就是大唐的唐三藏,加上這個唐僧對取經的套路十分熟悉,壓根就沒往唐憎也是穿越過來的方面想。 听着这道刺耳的声音,锦衣少年陈百万望了紫袍少年一眼,嘴角露出不屑之色。 “踏踏……”齐天寿的脚步声在这座宫殿中是那么的清晰,况且以黑白两位大贤者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到。 “是,老奴遵命。你们,都起来,将地上清理一番,跟我走。”罗致说道,随后带着数十兵甲去抓人不提。 赵云龙就是担心这个,才不让月灵昕出手。要是换做在宗门大赛里面,必定会让月灵昕动手了,好磨炼磨炼一番。 “真的不见了,正是关键时刻,怎么会出现这种事!”王登大叫道。 突然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传到甘老三的身上,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另一只手也被傅长风给掰断了。 林伟现在却没有心思听许沁说话,自己的手臂处传来的温热感让自己完全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我们师徒两人是追查一蛇妖来到此地。”说这话刘长生特意的看了一眼任白。 楚天羽心中却十分无比,刚才他明明已经听到了对方的话,给他喝并不是什么药,而是动物的尿,这明显我是在整他。 随着玄烨最后话语的说出,夜锋身上那滴血液,瞬间变得虚幻,如同一滴水一般,直接融入了夜锋体内。 傅贵宝稍稍愣了一下,他倒是不在乎钱,不想要李日知的每月十贯,但李日知要给,他也没必要拒绝,便点了点头。 为首之人脸色阴沉,他万万没有想到,楚天羽真的能够打败芦苇,而且还轻易而举地将其斩杀,这太恐怖了。 自从楚天羽在严江天那里赢了那么多黄金之后,他就变成了有钱人,所以住的旅馆也是最高档的。 政纪好像感觉到了戒空的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肚子:“海上漂了太久,很长时间没吃饭了”。 连续搜索了两栋楼房,但众人并没有什么现,也许是这里存在的时间太久了,好东西都被带走完了。 现在看来,极冰山脉隐藏的秘密果然很多,现在神兽都出现了,接下来在出现点什么段秋也不会感觉奇怪。 之后段秋开始研究面具,叶赫娜娜带着几名天级去双子座神庙的中心侦查了,等侦查出情况就直接去探索中心区域。 正当两人走在茂密的树林中,突然前面响起一阵吼声,似龙吟,又似雷鸣,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叫声,不过在吼声中似乎掺杂着一些威压,总之就是一阵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吼叫声。 “不知前辈传讯给我们,有何吩咐?莫非是妖修那边,有什么动静?”马光祖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接着蹭的一下窜向对方,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飞起一个开山脚,47码的运动鞋带着186身高和110公斤直线10米加速的势能直接朝刚转过身来的一个红毛混混胸口踹去。 愣神中的盖里卡斯顿时回过神,意识到现在的确不是理清混乱思绪的时候,凝神听着奥卡下达任务。 张妍本来就是一个不愿吃亏还想踩别人几脚的个性,如今把自己押到了叶纬安身上,却没丁点回报,换了锦卿自己,又能甘心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0章,风云变色 数日后。 盛州邸报,传遍大乾各地。 邸报内容,字字如刀,句句藏锋。 首先公布了对吴越王赵翊安的处置。 ‘&bp;降头’的目的也是五花八门,有人借此追求自己的‘梦中情人’的,也有人试图以此方法达到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本来陈济棠在看到桐儿之后还打算问一下情况,不过在看到后面赶到的段商晓后,陈济棠三人明显为之一振。 而仅仅是一天的时间,我们派遣到了限定域之外的那些非初始队员,就从各个世界都获得了帝法已死的情报。 莫凡的长剑准确无误的劈砍在魔族的头上,可是却发出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让他心中不禁骂娘。 毕竟能够不食人间烟火的,只是少部分顶尖强者。大部分修士,那怕是武尊、武王甚至是武皇强者,都需要吃饭喝水。 北如府这边都在思考府主会安排谁上场教训焱寂城一番,八变的妖灵北如府一共有三位,北如猎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位都长时间闭关,不过也许府主会让他们出关也说不定。 头七过后,返回阴间继续等待审问。一殿一殿的走,一殿一殿的过,有委屈的一定还你清白,各个殿堂都是明镜高悬,为民做主,在这里恶人善人都会得到该有的果报。 斯科特活动了一下重归控制的手臂,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穆清舟看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又转过了身子。 两名端着机枪的男子转过脸来,战战兢兢地看着萧晨,其他人也暂时松了口气。 在这血气的滋润之下,已经有些萎靡的鬼火居然一下子就变得生机盎然起来。而江尘风的大手印也是根本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眼看就要溃散掉了。 她就那样浅笑着说完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像是让人的骨头在冰水里面淬了一遍。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UP主而已,或许在看恐怖片和玩恐怖游戏的时候胆子异于常人,但如今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死去,这也几乎让他到了极限。 要是换成别的演员,他肯定会说一句,要想演戏,那必然是有所牺牲,吻戏也是演技的一种,不是你说不接就不接的。 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只有两个似乎喝多了的家伙摇摇晃晃的在路边经过,不过托尼和棕熊都提前发现了他们,直接打晕拖到了路边的阴影处。 似云雾一般哀愁,朝云在后期,偶然发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深陷朝堂诡谲风云,就发誓要为救命恩人付出一切。 只是这样的一股气息,却并没有栖霞那般的柔和,相反却是极为霸道,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残忍。 既然段时间内不用担心,陈炼决定先到里面看看,反正难得来一次,该找的东西都找到了。就等回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其他的反正暂时也不急。 哪怕天堂地狱是为了光暗之主的传承,而奥林匹斯诸神是为了【圣火核心】,但布局了这么多年,已是将灵界传承当成囊中之物的“归墟”又怎么可能冒险让这两方势力威胁到直接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1章,旧帝苏醒 轰—— 东宫方向隆隆的炮声,沉闷地穿透了重重宫墙。 静养宫。 宫内帘幕低垂,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 空气里,浓郁的药味和檀香已经散不掉了,它们混合在一起,沉淀成一种腐朽的气息。 掌印太监陈福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他先是朝着龙榻的方向,认真磕了三个头。 或许,是因为一直都对卓安然的能力是毫无怀疑,得到了卓安然的肯定回答之后,他们都纷纷的,离开了办室。 卫洛得到他的表扬,却只是淡淡一笑。她刚才才目送两具尸体一声不响地被拉出,想是准备扔到城外哪个角落去,实在笑不出来。 这种类似战气的技能立刻给弓箭手们带来噩梦般的体验,如同挥舞而过的死神镰刀,光芒扫过的地方,玩家非死即伤,临死的惨叫连连响起,流淌的鲜血洒满了大地。 她嘴角微微扬起,这些日子在基地所受的训练之苦一扫而空,童染来到床边,伸手握住男人放在身侧的右手。 吃饱喝足徐青掏出钱来准备买单,没想到祝晓玲已经先一步把钱付了,这让他面子上多少有些涩,主动提出要给姐姐买两套衣服,去澳门时能有个换洗的,还有毓婷啥的也要备足了才好。 吃过了晚餐之后,他们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蒋一心便上楼回房间休息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按下了重拨键,屏幕上的孟士诚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摸出电话看了一眼立刻接通。 这无疑让萧跃犯了难,这宠物是需要喂养的,如果它饿久了的话,那可是要掉亲密度的,甚至还会饿死的。 “你也是好身手,想不到万剑归宗都治不了你!不必废话了,继续打吧!”那人一声惨笑,随即不再言语。 后来见她天赋不错,还肯用功,杜老爷子还帮她请了不少名师回来指导。 就如司徒璃儿母亲是大道之体这件事情,他肯定没有告诉魔祖,大道之体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太虚道祖,从而威胁到魔祖的地位,在其还未成长起来之时,将其抹杀掉,而道十三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抱着莫辰逸,明烟抬着轮椅,进阵困难出阵易,或许,是进出时的心境不一样吧。 绥芬河入海口本就人烟稀少,再加上庄亲王到达东北之后大肆招揽诸部族的青壮,年轻人被蛊惑着纷纷投军,现在这处渔村里只剩下几个几乎走不动路的老人了。 一个又一个表示同意。半个月时间没有得到丁点蛛丝马迹,实际上除了大海也没有可能是别的地方了。 有了这一回的遭遇,乾隆也不想去太原了,进去后肯定要想起京城伤心不说,这城外还有庄亲王的军队呢,若是万一城破了该怎么办? 只听见噼噼啪啪地炸裂声响起,那些虫子依然不怕死的围了进来,空气里面全是焦臭的死尸味。 凌晨,原本已经入眠的我,却被柯南的一声叹息吵醒。仿佛是故意吵我一般,柯南竟然推开了房间的窗子,向外望去。 “就这么定了吧!”,陈家洛看到他的样子就有些厌烦,也懒得纠缠了,说完就转身离开和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上马往海宁城行去。 我叹气道:“我们也去吧,有可能帮得上忙。”我心里有点后悔,明明知道是两个亡命徒,当初就不应该轻易地放他们走,搞得现在草菅人命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2章,秘密来人 “是,老奴这就派人去传。” 陈福磕完头,依旧跪伏在地,没有立刻起身。 永和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有话要说?” 陈福身子一颤,又是一个头磕下去。 “陛下龙体初醒,正是虚乏的时候。” “老奴斗胆,请陛下先沐浴更衣,用些清粥,养养精神。那两位大人,晚一个时辰再召,想来也无妨。” 永和帝目光闪烁不定。 孟芳还不算完,顺手抄起桌边的椅子,朝着姚清沐的头上砸了下去。 不提圣战门的大主教亲自带人来开普敦,准备强行抢夺张震南手里的圣天使,李辰一行人已经从墓里退了出来。 姚清沐拼命点头,她自认表演功力深厚,扮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当场识破。 他们许多人都受到过云玥公主的照顾,所以非常喜爱戴她。加之在云玥公主的陪伴下,魔帝也越来越有人情味,整个魔界都在朝一个好的方向在发展。 终于上车了,隔绝了嘈杂的尖叫,陈夏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从行李袋中掏出一瓶奶就开始压惊。 五年前,玄天曾说过,她们跟这个时空没有任何关系,属于凭空冒出来的,所以,不能待很长时间,若不然,定会魂飞魄散。 一听莫梓涵是要讨赏,尉迟浩天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来了兴致。 听到宗阳这样的感叹,白袍公子收回目光垂下头,干笑下拿起酒碗,不干而尽。 缓着步子,她一步一步走过奈何桥,走下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间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心底里有一种很悲伤很悲伤的感觉顺着血液传遍四肢百骸。 “拉走吧,玩够了就给我处理干净,我不想要再听见任何一个风魔一族余孽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面的消息。”王潇冷冷说道,随后牵着一旁的南宫清尘离开了这里。 她想,她一定是傻了,居然还会觉得他的样子是那样的赏心悦目,是那样的高端桀骜不驯。 高敬宗一想也是如此,既然祖逖可以利用一个空头的名号,募集到军队和粮草,自己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大捞一把? 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张羽一家人果断的停止了在自家村子里开荒,赶赴张艺家里帮忙。 看着唐如烟的举动,房间里的人,脚底都跟生了根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报告将军,我们失去了一位使者,他的灵魂牌碎了。”一位怪物士兵向岛上的镇守将军汇报着刚才的信息。 蒲草几句话说的很慢,她心里想着另一个时空再也见不到的父母家人,念着这一世李家的倾心相待,一时百感交集,喉头哽咽,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尽管各将领此时非常疑惑高敬宗这道命令,但是此时高敬宗就是北府军的神,众人对高敬宗拥有着无比崇高的崇拜,无人当面敢质疑高敬宗的命令。 子云阻止江不悔说下去了,”江大哥,让我来。“子云直接走到侍卫面前,这侍卫眼力劲也是够亮的,毕竟在这拍卖场干了好多年,经常遇上各色各样的人物,首先他见子云如此气度,甚至他都感觉到一丝丝压迫感了。 如今,看到这种情形,他们那种纸糊的高手形象,马上就破灭了。三人立马变的垂头丧气的。 蓝景的身影出现在了玻璃窗上,顾北言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没几下之后,对面的蓝景拿出了口袋里的通话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3章,冒死送信 嗡—— 赵珩的脑海瞬间懵了一瞬。 醒了? 父皇……醒了? 巨大的狂喜冲上心头。 可这股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另一个念头摁了下去。 他皱起眉头:“当真?那为何……” 为何是你来? 为何要如此鬼祟? 小墩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不等他说完,便急忙接了下去。 “皇上不让声张!” “而且,皇上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召见两个人!” 古意显然是类似于部落酋长的之类的存在,族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很尊敬。 青华老人气愤归气愤,却也不敢再说些什么,能这样送走妖罗皇这尊大神,实属不易。 鬼面狐化为了残影,绕过爆炸,闪烁杀到了周安身前,而几乎在同时,不远处的凉亭里,乍然响起了琴音。 但是在林风的看的来,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装逼货,或者说是看似光鲜亮丽,其实却是很肮脏的东西。 就在吴凡用偷袭的手段,干掉一个厉害的管家时,一堆持枪的护卫终是赶了过来。 决策失误,自己应该在遇到第一批变异赖狗的时候就大开杀戒,现在对方凑在了一起实在是太棘手了。 课题开始时间放在下午,早上分组之后两人就没有了事情,酒店的走廊里斗嘴。 尤其是张朝阳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是令杜占海紧张的心是完全的悬了起来。 悟道实在是太难得,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悟道一次,堪称天赐良缘。 “除了没有战争这点让我有些不满外,其他地方倒是不坏,至少,比我见过的很多地方都要好!”艾斯德斯将下巴抬离自己双手交叉的手背,手背那皙白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淡红的印记,在慢慢消退。 同时,大石堡七百余名海盗和后来逐渐聚拥而来的两千人,在关进的率领下出击而来,他们首先对上的。是一路上损失三百多人,还剩下九百人柴昂率领的中路军。 说完用刀在人参上一走而过,刀面上已经均匀地铺着几片参片了。 “我倒是知道了。”封大贵说道。刚才看杀猪,他也去了,把二哥拉到一边好好问了一遍。 就算将来他知道她不是官美雪,他也不会为难爸爸,为难官家,不是么? 而今年前几个月遭受重创,有关机构披露今年的dp增长绝对会掉到百分之五一下,甚至更多。 封华笑了一下,把一个兜子放到了炕上:“这是我过年发的东西。”所有人眼睛都亮了,盯着这个满满的兜子。 “她真的是?你说她会不会不想受沐南天摆布,而倒戈呢?”萧凤兮神情坚毅带着冷酷,没有了往日的轻狂不羁。 要知道,聂家一个多月前,起死回生,全靠着叶苍天的那份订单。 尾砂看着后来进来的人,手里握着鞭子,一看就知道是想要揍人的,她感觉到不妙,瞪大了原本柔柔弱弱的眼睛。 大宅子分上下两层,欧式风格的建筑,而且后面还带有一个大花园。 “你们年轻人是来这里旅游的吧,还成双结对的。”一顿饭下来,我们已经熟识了,惠娘半掩着笑意,开玩笑说。 老者双眼顿时变得异常明亮,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一脸的震惊,竟然都忘了下动手的命令。 夜洛本来也觉得这些很是无聊来着,所以也没打算看完,就准备听完两人的演奏就离开了。 于是我有意无意的向他退后了好几步。因为我真的好怕他会对我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而且我手里紧紧握着的那张黄符,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谁时候都会撕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4章,定心之计 赵珩心跳如鼓,脑中两个念头在疯狂冲撞。 是让林川带兵清君侧? 还是让他解甲归田,以求自保? 前者,是谋逆! 是把自己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后者,是自断臂膀! 是眼睁睁看着父皇将他好不容易聚拢的势力连根拔起,然后把他圈禁起来,坐以待毙……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殿下!” 苏婉卿一声清喝。 “操,你们的意思就是要我牺牲喽?!”阿飞没好气的打断雷昊的话语,眼神鄙夷的自雷昊四人面上滑过。 凌厉外出和同村的人一起砍柴,因为口渴喝了别人的烧酒。然而,那人的烧酒之中加入了雄黄等几味药物,药效发出的时候,凌厉从普通人的形态变成了那个两米高的青鳞怪物。 不不不,他再不想听了,他甚至宁愿这些人大声喊,教主教主,而不要再叫天王了。 那黑衣人一屁股在桌边坐下,将黑巾一摘,黑笠一取,却正是天衣盟的二先生,原来魏国公府的管家陈汉义! 在她晕过去之前,她可是很清楚的,自己被一股黑恶势力给弄晕了。 同学C:呃,没办法,谁让我是和她一组的……好了好了,你刚才一下子翻过去太多了,往回翻翻。 “外面,我们已经按梯队布置好了人,一共有五层,只要第一层的人损失三分之一,他们就会退到第二层,跟第二层的人进行汇合,这样一来,力量逐渐递增,而对方的力量不断递减。”希尔指着沙盘道。 那么一种情况,她们还是一眼就能理解和确定清楚的,之前探索和游历过程中找到的很多同等级异宝都是那种类型的存在,有些远超外表的价值和意义存在,此番,在这个地方遭遇的这种东西一样没有半点例外才是。 钱汝君一听,果然怪不得缇萦,人家是干正式,不像她不干正事,还把金妙放下。害缇萦只好抱着金妙去上工。美其名为让金妙学习。 “你刚才有没有发现,杰西拿火折子烧那些虫子,一烧一个准儿。”老黑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口袋中到处翻。 因为此处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秦远也就无需顾忌一些琐碎规矩,直接像模像样的以“道友”相称。 一则他们不知道这老猿是何方神圣,二则,幻魔说什么?天魔教将要有新教主了么? “哼——,你这个投降仇敌的狗腿子,燕长老答应你做宗主,你就信了,难道就因为你长得帅,就要大家服你?!”焦岚怒声道。 “你要做什么?”螳蛰一脸惊恐,他不敢相信,对方居然直接将他击败,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才哪到哪!”黄晓天见到了熟人,心情大好,他心中有些感动,想必陈宇轩能够及时出现在这鸡足山,就是为了接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呯!今天新生第一天上课,班主任要开班会,全班学生都要到的,你脑袋锈抖了。”高明在外面大吼着,用力踢了一下门。他可真是有点无语了,这老大脑袋怎么这么糊涂,真不知道他那全省第一的成绩是怎么考出来的。 “瑞克,你死了吗?”她望着那栋冒出黑烟的大楼,激动得神色溢于言表。 他如获至宝,没想到来到这洪荒界最大的收获居然是这锻体诀功法。 这夜清净舒爽,明月高悬,西湖边一切事物都格外清晰。凉风阵阵,吹在身上带走的不只是烦热,仿佛还有李秀生那躁动的心。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阴阳双煞还没出现,难道他们不来了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5章,诛心之言 “张维。” 永和帝开口,声音嘶哑。 “臣在。”张维心口一跳。 永和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朕病了一年。” “这宫城内外,还是朕的宫城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 张维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白毛汗。 “回陛下,宫城安好,大乾安好。” “安好……” 永和帝咀嚼着这两个字,点点头。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人。 该死,如果治疗时间错过那林奕也没有办法,怕是大罗金仙都难以挽回。 几乎在这一瞬间,越野车突然转向,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入目之处全是火光与碎屑。 “滚!”唐枫一声厉喝,一道劲气散开,他方圆十数米之人在此波动之下全部踉跄倒地。 张大福怒目圆睁,任额头上咸咸的汗水流进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篱笆后面的那几个混蛋。 来不及和大家打招呼,吴缺闪身冲进大殿墙壁上的空间通道,经由空间通道来到逍遥星的曲神峰。 盛世项目正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如火如荼的进行,为了做出势在必得的姿态,他甚至宣布了红旗的研发团队年假取消的决定。 听伴奏的人,瞬间被伴奏给惊艳到,因为这种几乎不采用钢琴等现代乐器的伴奏,居然还能这么好听,简直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本来他也以为在这样也是就已经很可悲了,可到今天好像是她太天真,在别人的眼里无论他干什么都只是白日做梦而已,或许你认为我这样说话不是很好听,但我确实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除非是亲传弟子,否则的话,根本没有哪个名医会将自己的拿手绝学全部传授出去。 看到众人不知道线索,唐枫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他本身就没有抱多少希望,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席曦晨凤眼清澈灵动,一脸清丽绝美,大刀向向等人纷纷露出难堪之色,仿佛脸上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面子有些挂不住。 任何能够去真正做好了这些事情的话,其实真要说起来,还是得去考虑到这么做最后的意义。 任永远不会忘记20多年前的第一次大战。在元祖山野被发现死亡的九天里,他与天作战,一路造剑到了山顶。 席曦晨以为南宫冥会对她动手,又或者拂袖而去,毕竟她把姚灵伤的那么重。 时间缓缓流逝着,鬼胎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挣扎的程度反而更为激烈,只是人形身影却一直无比淡然的笑着。 屋外落叶飘零,如今尚属秋时,还有漫长的冬季,过了冬日还有余寒碜人的春季。 “我想起来了,我的咖啡呢?”穆风眼眸深处的悲伤转瞬即逝,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以至于现在长门在做任何事情的同时,他会去怎样的去面对现在这些可能性,以及他现在会怎么应对现在现在这些人的挑战,这也算是对他自身的了解和一些自身的特殊程度上的一些改变。 以至于在任何时候长门会怎么样考虑到这些事情,这的确也就是能够说明的,是他会这么坚持的这种原因。 “我没注意时间,都这么晚了,我们还是赶紧睡吧?”颜萧萧装作讶异地说道。 以前,这些东西,张羽完全都没有经历过,她的家人确实把他保护的很好。 丫头们身不由已看主子眼色,向来宽厚的楚怀贤说过这句话,心里是打算她们以后安分当丫头,也好好待她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6章,君心难测 龙榻之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许久,永和帝沙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朕知道了。” 浑浊的目光扫过刘正风,又落在张维身上。 “你们,都是大乾的忠臣。” 这句褒奖,没有半分暖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 这不是赏赐。 这是断语。 一句他们根本听不懂,也不敢去懂的断语。 “张维。” 实际,陈天也想胡乱绘制一番,反正无人见过那封禁图的真正模样,然后那样的结果,根本与凡物无异,连通灵境都骗不过去,别说这些玉骨境了,所以只能真实临摹出来。 于是这个吻就被破灭了,我特别窝火抓起身边一个抱枕就像大爱飞了过去,然后我们都笑了,笑得好开心。 “去你妈B的命,你他妈不得好死!!你他妈没人性!!”听到这句话,孟亮一边扎挣一边冲着铁面大声喊叫。 关羽不悦道:“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言而无信呢?就这还想当一代忠臣?”。 赵佶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放在自己的嘴里慢慢的咀嚼着,开始夸赞吴熙家的菜肴是独一无二的。 “咳咳咳……”一阵剧烈地的咳嗽,杨锦心软软趴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秦慕阳将她搂进怀里,急切地呼唤着她。 寨墙上有巡逻罗罗走动,王彦蹲了一个多时辰,罗罗是替班制,并没有破绽,看来于大猛被暗杀让他们更严谨了。 采芝难道会欺骗自己?刑部难道会欺骗皇上?还是代璋黛瑾有通天的本事,骗过了刑部的那么多官员? 他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次,此时只觉眼睛似乎都要退化失明了,想到此处,便连忙找了两块木片,摩擦生起火来。 那个对自己一向没有好脸色,除了呵斥和训骂之外就只有冷淡的父亲,如今看起来那么安详的躺在地上。 我和蓝麟风对视一眼,蓝麟风也点了点头,随手一挥,我们所有人在眨眼间,便出现在牢门之外。 叶窈窕只心里一沉,怎么突然出现一辆急救车?该不会是韩部长又出状况了吧?他们这还没进去呢。 “去你的,坏蛋哥哥,你将才是动物园呢!”高馨澜气的给了刘镒华几个粉拳。 高馨澜蓦然双脚一点,向窗外飞去。纸糊的窗,哪里能抵挡的住练过武的人。 林江伦和卓长伟打起来了?王子君心里吃了一惊。林江伦是乡里一个包村干部,王子君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而已,但是卓长伟可是王子君任命的财政所长,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他王子君的嫡系。 许雯雯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一把车钥匙放在装早点地袋子旁,立刻走过去拿起来,递给了林厅长。 “只要你说,就算是一千个,一万个,我也答应你!”林巧儿对刘得桦的深情在这最后的时刻终于全部都显现了出来。 “这位先生,我想你是有所误会,不如等事情过了,我们在做解释?”刘然百忙之中艰难的回头道。 张若风从训练馆出来,直接去了物流分拣中心,一夜的忙碌后,踩着星光回到家。 “我……刚刚有……说过我参加过铁人……三项赛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我自己都奇怪刚刚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吹?还不如直接说自己就是超人还炫一些,何必那么麻烦? “我明白,可是作为你的朋友,我不能看着她们这样欺辱你,你现在一定要时刻和我待在一起,不要落单,知道吗?”黎晓岚看着她一脸真诚。 此次前来,裴盛远把帝都令牌交给他,必要时候,可以动用令牌,与高倡国太子斡旋。 看着他们不自然的表情,裴盛远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忙走过去,要掀开帘子,看看杨慕白怎么了。 她心中暗想道:可怜的祠儿,连她们的母亲都没有见过一面,又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顽疾奇迹般痊愈之后,越发地体贴自己。 等简夏至挂断电话之后,刚进入剧组拍摄的影棚,手机的蜂鸣声又响了起来。 对顾家的敌意已经根植于她的骨子里了,让她下意识的就去拒绝顾霆北对她的示好。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窸窣的惊动声,宋画祠寻声看过去,却突觉自己的眼前一阵模糊,天旋地转间,什么也看不清。 比起雅莱的凶猛,蒂耶内却显得有些保守,居然没有犯规来遏制唐鸿的前插。 “好的!一共十五块,你们是学生就半价吧!”烧水阿姨一脸慈祥的说着。 网络暴力对简夏至母子十分不友好,尤其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都让他们处于劣势。 也不要多好的,就买一般的,粗粗算上,大抵一百多块钱的就行。 升雨没有收下野鸡钱,昨天的事情已经能看清钟麻子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还是韦升雨有法子。到时候阿善婶绝对会把原因宣传遍。让那些喜欢说道的人家,一个个的都吃个哑巴亏。想想就激动。 白筱猜想是容华之前有所准备,但终是想不出其中道理,这时见了这珠子,便再无他想。 他一点都不在乎慕容纤纤这般厚脸皮要带灵果回去,因为他从这个举动中窥探到了一个让他兴奋的消息。 丁梅不知从哪里找了跟胳膊粗的钢管,直接敲在苏麦春的后脖子上,苏麦春当即就晕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7章,老奴的罪 殿内,死寂无声。 陈福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跟了永和帝一辈子,太清楚主子的手段。 他可以容忍臣子争斗,可以容忍臣子贪财,甚至可以容忍臣子有野心。 但唯独,容忍不了欺骗和背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陈福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下去。 “砰!” 一声闷响,回荡在殿内。 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 永和帝坐在榻上,神情漠然,就那么看着。 她想游上去,因为她会水,还不至于淹死,可是太冷了,四肢被冻到僵硬麻木,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由着身体往下沉,一直沉一直沉,仿佛要沉到幽冥地府一样。 “兄台睡得真好,马车让人偷了恐怕都不知道,这一两银子是问路的,你知道贱民村怎么走?”这车把式捡起来银子,在口中咬一口,立即眼冒绿光,指了指来的方向。 林修将所有灵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点,再以叠浪枪法的技巧打过去。 要显出灵根,就必须以强大的修为去除她丹田这外包裹的一层不知名的力量,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这段恋情一直都是唐诗云在主动,李剑波也做出了决定,既然真的想未来两人在一起,就必须做出努力才行。 上官司沉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也不能再犹豫了,看着苏锦惜这般痛苦的模样,上官司沉内心似乎出现了某种非比寻常的坚定。 吴半场来时,看到的就是罗氏和罗四海正拉着在叙旧的一幕,有那么一瞬间,他又想到了幼娘。 而且,就在她发力后的一瞬间,她便就被白承皓蒙的推开,随后而来的,是白承皓不留余力的一巴掌。 “没有人要杀你,约瑟芬和本王,都不会杀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本杰明平声静气地问道。 现在她已经是七杀境大成,再进一步,就能到炼体九重之九阳境,不过因为体内那股特别的力量存在,她一直不敢冒进,所以现在她的进阶速度,明显比一开始慢了许多。 “以上就是宫殿内的战况,沐风和风信子已经遇到了敌人的主将之类的人物,恐怕马上就要交战。“亚瑟简单地汇报了战况。 木言将军三步并成两步挡在了众人前面,身后的士兵也排成阵型。 贺芬芳伤心的说:“耽误了她这么多年,真是苦了她了。”说完越想越难过,突然一股酸水涌向心头,她再克制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王越没想到赵云会忽然改变攻击的方式,愕然之下猝不及防,手上长剑顿时显得有些慌乱起来。 其实,陈霸东也理解孙龙这么说的理由。因为,第二兵团第一师建立的根底,是当日不空山的一众马匪,按孙龙认为,当时第一师的第一把交椅,应该是属于秃鹰陈霸东的,但李无解偏偏给了黑刃金清叶。 她顿时明白,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呼”地声,一道褐色光芒自下向上,拉出条半圆形抛物线,刺向光点。 至少赵佶要求白胜必须做到身残志不残,否则他这个皇帝就很可能会残了。 她嘴巴鼓起像蛤蟆,双手在半空划了个圆圈,然后重重向下挥去。 景泰皇后面如白纸,脸上没有血色,两眼直勾勾看着前方,木头似的纹丝不动。 他们眉毛向上飞起,抬起头,互相看看,嘴里发出阵“呵呵呵”的声音,满脸红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8章,意外破局 入夜。 宫道尽头的那座殿宇,沉默矗立着。 赵珩走在通往静养宫的路上。 脚下的每一粒石子,都硌得他心口发疼。 苏婉卿的计策,那条唯一的生路,还在他脑中盘旋。 “装作不知。” “继续做自己。” “继续做那个为父分忧、心力交瘁的孝子。” 陈容嘴角含笑,曼步向前走去。这时刻宴会刚刚开始,那些高等贵族们,正游贯而入。陈容身份不显,自是走到道旁树下侯着。 最下面一层的观众,全都是国际奥委会、国家领导、各民族代表、各项运动的领导、其他国家领导还有国际友人。 如今古辰的灵力也是黑色的,凝聚出来的镜子也是奇黑无比,不过却能够照的清清楚楚。 那马车直冲冲而来,在经过拱门时,它没有停下,而是长驱直入。 至于一些神级的强者,则可能会暗中出手,守在大荒林区的外围。一旦有修饰得到了真凰,那么便会立即出手抢夺。而由此,也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哪怕是大荒林区的种族得到了真凰,也会被五大族攻击,施压。 “赵明泽,你什么意思?!什么尽力了?!她不是好好的吗?!你要是不给我个理由,我剥了你的皮!”王梓涵狠狠地将手掌拍到了赵明泽的肩膀上。 周围争先恐后下注的武官们早已有许多人押在一招胜的选项上面了,其余尚在犹豫的人见典韦这万人敌的高手也如此下注,立刻便有许多人下定了决心,将自己手头的全部家当押在一招胜的选项上面。 “你带的走我的人,但是,你以为你带的走我的心么?”冉落雪将脑袋扭到了一旁。 古辰一脸神往的道,浑然没有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者,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将要成为一个修仙者,竟然还银子长银子短的,有用吗? 然后下一秒,她忽然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娇躯猛然一转,旋转着的乌黑香发如同一阵清风,拂过了我的面颊。 昊辰紧咬着的牙关,他极为清楚,若是无法抵抗这股抗拒力的话,那么四道液体,便无法完成融合,到那时,他也将意味着失败。 换过后,盛风华把酒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没有加料后,这才喝了起来,然后再次与那些夫人们交谈了起来。 “将人放下吧。”冷清月看了夜洛背上的凤月一眼,然后冷冷的说道。 有人撒脚如飞去办了,时间不长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即进来一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昊辰目光注视着墙壁,光从表面上来看的话,这座墙壁的确跟其他的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我揣着手电,重新杀回了公园。这座公园是开放式的,没有门岗没有保安,只有零星几个管理员,理论上来说就是下半夜三点来也没人拦着。 包叔把我数落一通,这事儿也确实是我太糊涂了,我就因为怕我爸知道我干的这些好事,所以不敢讲。 直到打开车门前,我的脑海里都还盘旋着各种应对钱亦康的对策,不过最后还是无果。如今钱亦康和我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在他惹到我之前,我也不想碰到他。 听的这话,鲁老有些疑惑,看其样子,冷月霜,似乎也不知道昊辰背后的真正身份。 看到又有生意可做,店里那人当然高兴了,心想今天的提成应该上千了。 想到此处,程一鸣也不下坐骑,沿着封魔境东面谷地,加速往前行进,同时将龙语召唤了出来。 司徒明空本在凝望云空,被这一叫,顿时醒了过来,应了一声:“这就来。”话音落定,司徒明空也便缓缓走进厨房。 “我就不回来了,你跟他好好谈一下就可以了。没什么问题的。”朱司其道。 不过他便是再想自杀,薛冰也是不干的,他见张合犹豫不决,立刻吩咐道:“且将其绑了,好生看管,莫叫他结果了自己性命!”莫了,又道:“先为他弄点饭食,叫他先吃些。 草坪上的霍斯北和伊兰,一个在逗着他们跑,一个在旁边观看,然后两人轮换。 伊兰欠身离座时,霍斯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垂眸瞥一眼,他的指节修长,隔着衣袖隐约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当下也不多言,只抬眼静静看向他。 偏偏这份奏折如石沉大海,始皇帝一次也没有批复,这就使得朝堂中很多人认为,赵高即将东山再起,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能击垮他,恐怕不久的将来,始皇帝还会重用赵高。 阴心冥凝望着姬问月,这也是众人心中好奇的,姬问月脸上朦胧着光彩,比瑶光圣地的公子姐还要神秘。 然后,应该感谢一直支持我的朋友,没有你们,就不可能走到今天。 但转念一项也对,王石身边最可靠的就是修罗,有他在场事情就好办很多。 安娜急迫的关切话语刚落,手持红剑在十步开外的春雨,即刻神色焦虑的,转眼凝望着安娜大喊道。 即刻,当充沛魔力瞬秒贯通在徐良全身经脉上时,那那张实体的青色渔网,已然扑面而来的,把徐良笼罩了在内。 摔在地上的宋仁投虽然恨不得和叶伤寒拼命,可他太清楚叶伤寒的手段了,除了敢怒不敢言之外,他甚至连开口反驳一句都不敢。 这就叫长痛不如短痛,地火钻入塔内,塔身被炙烤的噼啪作响,赵石玉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叫着,这种痛苦难以忍受,忍不住就喊叫个不停。 中途这段时间,会不定时更新番外,过年了,大家也都忙,有时间,几天打开手机看一眼,一定会有一篇的。 随即,在春雨欲言又止的犹豫不决下,此刻忽然短暂面露出一阵温柔理解神色的金木研,即刻在旁侧处的浮空阵上,神色渐变凝重的开口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9章,君臣应对 “哎。” 陈福闻言,鼻头猛地一酸,眼泪险些当场滚落。 他手脚利索地取来软帕,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递到赵珩面前。 “殿下……” 赵珩没有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龙榻上的父亲。 永和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了一下,落在那只空荡荡的粥碗上。 “你哭完了,朕还有正事要问。” 赵珩的心,缓缓揪了起来。 “不需要任何程序?”成默看着那枚比拇指盖略大一点的银色徽章问。 因为诸神的关系,神阵被削弱,生命之所的建筑,凭借本身的材质,根本无法坚持多久。 说完,余乐便拿着蛐蛐走了出来,众多老大爷纷纷让开了道路。离开七星公园后,准备回店铺里吃饭,然后继续去万豪广场寻找合格的学生。 平台的周围,两只机械手从上方伸下来,抓住牛头人的双手臂后,轻轻提起。 可是,如果她说要住在齐家,齐慕远会不会多想,以为她对他也有意,无端的生出某种期待来? 张叔夜才领着张伯奋走出屋门,便是见到李俊辰和许贯忠二人等在了那里。 “果然是宋江!”李俊辰瞥了一眼,心中暗道,“只是这厮不是在青州嘛,怎么跑来这里了!”俊辰有些不解。 当数量繁多的幽冥之刺击中若梦的空间之盾,全部的幽冥之刺,直接碎裂。 六花洞天,云都西北角的著名景区,这里有着奇特的六色花,加上主人的精心打造,更是让这里成为每一对情侣必须过来的场所。 然后,袁屿便红了脸,连手里的香都忘了给祖师爷供上,也不知道祖师爷会不会怪罪于他。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的声音,人们皆是不解和好奇,于是有人开始顺着声音寻去。 数十道金色剑气,呼啸而出,仿佛撕裂天地,蓝灵儿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朝着他们扑过来的数十名敌人,身体就被撕裂成了两半。 “让开!”就当谢胖子和姜玉轩手拉手肩靠肩讲述分开之后的点点滴滴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娇喝,声音虽然空灵动听,但是却透着一股威严。 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这事不管了,爱咋咋地吧。本来还觉得这姑娘对自己挺上心,而后她失踪了自己出点力帮帮忙把她找回来也算是报答一下人家的真心,结果呵呵。 那是王凡童年时见过的一只野兽,当时幸亏他是一个先天武者,不然恐怕还不好对付这只老虎。 “我们姐妹情深,哪里有当讲不当讲的说法?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苏雨眸朱唇轻启开口说道。 马哲点了点头,在Z这场其实还是为给秦凤鸣一个交代的,请的客人不要说马哲父母,他自己都不一定熟悉几个。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叶吞龙的实力是大圣,那么他是如何规避这大圣天罚的? 此时长剑一凌而起,剑光闪耀周天,在这片天地之下,那炽热的阳光落下,却不及此时紫寒手中的长剑夺目,紫寒不懂,仅是随着长剑一道道剑流便在此刻流转而动。 毕竟当时虽然薛焕遭受到了圣光的制裁,但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昏迷了过去,随后再被梅塞切尔主教和魔法审判者带走。 东方居住着人族,当这些洪荒巨妖攻来之时,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画道至尊吐血,身形爆退,同时连连作画,空中数十柄仙剑被他画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0章,帝王之心 赵珩跪在地上,脸色渐渐失去血色。 他想反驳,想说那些士绅望族才是国之蛀虫,想说长痛不如短痛。 可在父皇的目光下,他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 纸上谈兵。 原来,他自以为的雷厉风行,在父皇眼中,依旧是书生的幼稚之见。 他看到的,是新政带来的勃勃生机。 叶帅笑着说:我也没想到,沙漠里真的能长出庄稼来,这西瓜还这么甜,来来!你我各抱个西瓜,咱们一起照相。 他不知道木森为何非要见於兴思,也不知道於兴思为何非不见木森。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夹在中间很难办。 “单二哥,我看你们还是下山转投别处吧。”翟让看见掀了桌子,知道没法缓和,因此要送单雄信下山。 垒上的唐军看得目瞪口呆,大感意外,一个个满脸惶惑,不知作何处置,只好立即向中军大帐通禀此事。 张叶来到了地面,依然没有发现可见的生命。来到了一些水,也是的,没有任何动静。来到了汤池,这是一个类似温泉的地方,但是,却看到水沸腾的冒泡。张叶知道,找到了,就是这里。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命太苦了,虽然风千寻所做的一切可能是为了徐辰着想,但在没有完全了解这位神王的终极目的之前,千霜雪还是对他或多或少的存在着一丝戒心,更重要的是,她不忍心看到徐辰今后再受到莫大的刺激。 “我……我不知道。”张叶一手抚摸着脸颊,如果能空出另外一只手,那是两只手抚摸。神情极为懊苦似哭。 见木森还是如此不要脸,众人默契地对其竖起了中指。开开心心,打打闹闹,这种感觉让木森很心安。 “是,是,是,谢谢王将军,谢谢王将军。”城门守将又是鞠躬又是感谢,把自己弄的像一个孙子一样。 两人按了按背后的按钮,脸色变得疯狂起来,而身上的甲赫也如同燃烧般动了起来,缠绕在两个特等身上,竟然发出了咀嚼似的声音,连枭都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这时连他都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也许是来这儿睡得太多,这次麻老出门后,陆夏一点睡意都没有。可是,她又不敢到处乱跑。哪儿哪儿都是黑灯瞎火的,麻老不在,连这个山洞都是乌漆墨黑的。 “也是,这两年还真没个像样的。”难得的,吴欢居然跟李不离意见一致。 说着,唐雨柔的目光看向了秦家的方向,杨铁铮的气息已经完全泄露了,显然,他已经和人对在了一起。 颜少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跟陆苍的状态一样,浑身充斥着自责。 没办法,为了能够不打草惊蛇,准确肃清目标行军蚁,许峰必须确保大部队不被沿途虫子袭扰。 南疏虽说让宿姣寒决定,可宿姣寒觉得,恐怕有些事情,她还是要过问南疏的意见才行。 最重要的是灵伤留下的阵法传承,那些才是苏泽眼下最需要的。不得不说,灵伤不愧是罕见的阵道天才,所修习和阐述的阵道,也不完全是中规中矩。其中隐含抗衡天道,破云霄之志。 迅速游到水下,目光一扫,我就看到了一个让我心惊胆战的东西。 每个世界的男主长得都和裴司一模一样,又是如此的深沉大恨,是它它也往死里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1章,奉命行事 赵珩瘫倒在地。 坚硬冰冷的金砖,咯得他骨头生疼。 可这点疼,又如何比得上心口被生生剜开的剧痛。 他心中的信念,被碾成了齑粉,混着血和泪,再也拼凑不起来。 父皇的话,像是一把刀,已经将他所有的理想和抱负,捅了个对穿,搅得支离破碎。 罗杰斯的意思,玛丽当然明白,就是想把查理王子的继承资格撸了,好上位。 徐峰很清楚,自己走的是最强之路,若是依靠自己慢慢顿悟,想要使得道心大圆满,恐怕需要一辈子,都不能完成。 也正是因为这条法则的存在,赤由这边才敢让一众秘银岛的妹纸们换了衣装去做看板娘还有销售娘。 金玉一头扎到椅子上,然后咔咔咔数声响,铁椅子直接将金玉牢牢的锁住。 赵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赵青也是有些好奇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到底是有什么事? 且,远远望去,秦天能够看到浓雾之中的宫殿建筑,层层叠叠,比灵域的建筑看上去更加大气磅礴,就像是天庭一般。 但吴陵一直都没有让她去做任何事情,只是偶然把她放出去吞噬游魂强大自身,并且在老四号教学楼制造更多的鬼魂存在的迹象。 “为什么?”叶轩微微皱眉,石头的那股决然的恨意,让他都心惊。 京都的路异常的堵,又因为目的的在郊区的疗养院,所以吉普车一直走的是绕城高架。 邪血老道此刻自身都难保,他怎么可能去救人,当下带着身边的人,杀出去。 丫头心思活泛,不需要细想也知道,姑娘这次来谈家,十有八九舅太太是提前就知道的。 一般开机仪式的时候,只需要拍一场戏就可以,正式的拍摄都安排在次日举行,算是正式的进入拍摄的节奏,而王聪也直接同主演以及工作人员全部都回到了半山酒店。 莫山同样喝着茶,会客室里一时间寂静下来。期间,莫山一直在暗中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休息室内的大屏幕已经打开,可以从上面看到观众已经全部进场,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又过去十分钟,舞台上的灯光照射开来,瞬间变得绚丽多彩。 “爷爷您是长辈,我应该早来看望你,只是大白工作忙,我们总是抽不出时间来看你,还请您老人家多原谅。”楚清尘柔声细语,说出这话让人感觉到句句妥帖舒坦,没有人怀疑楚清尘是个冒牌货。 于是他才正眼往躺下打量,却见三人身着绫罗,腰间坠玉,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可就是不知道因何到了此处。 于是崔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三人便商定好,只待第二日一早,便要动身前往青茫山。 搞清楚这些后,风浩便不再纠结什么,一股脑钻进了训练场配备的浴室内。 她连在街头露面都有顾虑,更不敢轻易前往容宅探问,既无从得知真相,也无力解决她惹来的麻烦。 于是薛成娇便把前头纪岳君的话都说了,只是隔过了崔旻这一茬。 对,不就是一个公主吗?南周国的公主,又不是我们北辰国的公主,怕什么?再说了,有如此刁蛮任性的公主,早就应该教训了,自己今天所做的就当是送给南周国的大礼好了,就当偿还南周国给东昊国运送粮草的回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2章,全员封地 张维离开后。 厅内重归寂静。 唯有茶杯的热气,还在升腾,聚了又散。 陆沉月皱紧眉头:“老皇帝……这是在敲打你?” “敲打?” 林川笑了笑,“他现在,可没这么大的力气。” 不过有点,使刀他娴熟,但用刀叉吃饭,倒还是第一次,稍吃的慢一点,看着那边的母子怎么吃的,夏亦才学着照做。 宁家,勉强也能被称之为世家,但是宁家和潘家没法比较,和潘家这等百年世家相比,宁家实在是太过稚嫩了一些,没错,稚嫩,家族底蕴不足。 这东西藏在自己的神魄之中,仿佛多了一个器官似得,能明显的感知,但却不知如何使用他。 安冠林没有说话,却看出了她对于雷彦庆的心思了,接二连三的辅助足以见得一二。 其中一个黑人异能者,之前是职业拳手,觉醒的天赋攻击性极强,通过赛事的工作人员要来资料,夏亦才知道对方这个异能天赋——炮弹拳击。 就在桑若混乱的时候,那股时空错乱的力量终于将桑若和梦境世界割裂了开来。 听到这,陈元心中震惊,寻思着刘全福所说的这位老友不会就是钟魁吧? 她不想继续在这里了,随时都有可能动手,无疑是很不利的情况。 “你走了之后,这里不再需要我,原本要回侯府的,你哥找大公子把我要回了这里,然后就跟了你哥了。”流云越说头越低,换了别人,打死她也是说不出口的。 不等阿颜普卡驱使灵气补上,孟戚纵身一跃,剑指东南,紫色软剑沿着一道高低不平的圆弧自东南起悍然落向日光最刺目处。 “恩,只能如此!走!”双翅一闪,三宝庞大的躯体急速升空,嗖的一声就脱离了战圈。 神枫并没有立时朝黑点移去,而是静静地思考了一阵,然后一道神识射出,破开重重金光,透出金星之外,直接照在本体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隐形戒指上。 五天之后,当三宝身体彻底恢复,再次回到盘龙海的上空时,海面的迷雾比之前更加浓厚了。 我看了过去,发现这个神话等级115,相当之高,他神è轻蔑的看着我和慕容姗姗,似乎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匆匆吃完早饭,大家交换完自己的游戏D后就各自回去了,我和陆雪涵也先后进了房间。 我的话再明显不过,这种事情是需要保密的,否则的话,一旦泄露秘密,那就什么都不提了。 待黑压压的意国大军出现在了远处,天月城的城墙上面,已经依着纳兰雪的安排,全然布防好了。 原本温和的劝说态度转眼间变成冷寒刺骨的警告,六个丫鬟身子立刻绷得死紧,怯怯的看着花上雪一个劲的摇头,连句话都不敢回,生怕说错一个字惹了花上雪生气。 不止花贵妃,就是兰溪也愕然了。皇后一直就视花贵妃为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因为望帝一直偏袒才未能下手,今日皇上竟把花贵妃交她处置,谁知道皇后会用上什么手段? “子墨哥哥,难道你连我这样的请求也不肯答应吗?”花上雪笑容一敛,眼带恳求的说道。 萧元竺脸上又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唇上白看不到半点血色,如今天气愈暖之下,连向来怕冷的冯乔都已经退了两层夹袄,萧元竺身上却还裹得严严实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3章,有来有往 京城,朝堂。 已经过了四月,可殿内依旧寒气逼人。 龙椅上,永和帝还需靠着软枕。 他脸色仍显苍白,可那双眼睛,威严胜过沉睡之前。 暗流,在所有人心底涌动。 百官仍未从皇帝苏醒的剧变中回过神。 前日太子还在强力推行新政,今日皇帝便重新坐上了龙椅。 李南摇头,看来医院里的确爆发过丧尸,但是那些丧尸都哪里去了,张力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五分钟后,老魏被叫进钱向程的办公室,钱向程交给他一个任务:仔细查查到底是哪些人与卜水华一起喝酒。 大金刚咆哮非常,两只长手垂足顿胸,似乎擂天鼓地一般,声势滔天,而它的左眼眼眶里,飙出的血迹,好比高压水枪,狰狞非常。 赵烨突然发现,原来那个默不作声,对自己低头避让的三弟原来也是一匹回咬人的黑马。 自己的梦遥远,要脚踏实地,未必不能实现。而眼前的也是最重要,最需要他呵护,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些亲人。 李南伎俩得逞,嘿嘿一笑,而高雪恍然知道上当受骗,当即便举着拳头轻捶过去,似乎面带怒意。 百花妹心早被猪八戒俘虏了!百花妹哀婉缠绵唱,真是羡煞旁人! 江堤上密密麻麻打了不少木桩,也堆了很多条石、草包,脚下还是松软的新土,这就意味着江堤已经被加宽加高了不少,还在不断加高、加固之中。 送进抢救室的西门景炎,没过多久后便出来了。安置后西门景炎的病房后,这才得知西门景炎并无大碍,因为身穿衣服太少,身体冻僵。但,这不是千若若重点注意的。除了冻僵之外,西门景炎身上还有多处外伤。 时间很紧,鲁雪华拿到通知时,距离特训班开班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当鲁雪华一路舟车、风尘仆仆跨过雪峰山脉,从湖南前线来到贵阳黔灵山脚下时,已经是特训班报到的最后一天下午了。 “你今晚在这边陪我们吗?”唐若雪眼神如水般盯着我,期待的问道。 “我说你也真是的,人家陈总好歹也是全球商界都德高望重的长辈,为人也正派豪爽,你就不能有点礼貌?”苏婉溪娇嗔地白他一眼。 既然都已经在父母面前,维护着恩爱夫妻的良好形象,她总不可能还要坚持与这个王八蛋分房睡吧。 “玉清大师?佛门神尼?”邓八姑低低复述了一句,面上阴晴不定,心中五味混杂,一时间也再没与杨逍回话。 地仙界有十洲三岛,各洲各岛原设有仙王之职,位同八部天尊,荡魔大元帅,中央中极黄角大仙等天庭重臣。只比四方天帝,四方神兽低上一级。可谓真正的封疆大吏,论手中所握的实权比起黄角大仙等还要大。 有的人还会回来,有的人再见太难,多数人以年月来计算团聚的日子,而于他们,则是用一生来换取一两面的重逢。 晓冬本身就和别人不同,他有独特的天赋,对于莫辰的经历,晓冬不只是看见了,知道了,甚至……某种程度上说起来,他等于自己亲身经历了一遍。 然而,就在黄飞虎刚刚让五色神牛停住之时,远处的余化背后已经有一个黑色古幡的虚影若隐若现了。就只见,余化全身上下被一大股黑气包裹,下一瞬间数股黑气直冲向黄飞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4章,瞎了狗眼 李德脑中嗡嗡作响。 那张脸,京营左卫谁不认得?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丘八。 这是林侯麾下,那个最疯的龙爷! 是正阳门之战,于吕公车之中三进三出,砍下数十颗首级的那个杀神! 比先登死士还要狠的龙千户! 如今京营左卫的操典里,甚至将他当做悍卒搏杀的负面教材来警示新兵—— 毕竟,老爷子的作品,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演的,需要经过千挑万选。 见慕棠棠为此生气,叶飞羽再不敢多说。他之所以生气,主要是他也知道众人此刻缺钱。而慕云澄恰恰傻不拉几的,又将这桌上最贵的酒给了那臭道士。而他最能拿慕云澄出气,所以一口气喊出来,却忘了慕棠棠在旁边。 龙威淹没天地,黄金巨龙啸天,势无可挡,黄金色的龙气把整片天空都淹没了。 这个法力蓟关乎整个百花宫的命运,林静虽然是一个前途无量真传弟子,但两者孰轻孰重,她心中早有定论。 阮依依看到许乐脸上的坚定,暗暗吃惊,又莫名欣喜,她听那些同事说过,很多浑浑噩噩的男孩子在十岁左右,都有一个蜕变,可没想到许乐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臣是想要向天帝禀明,因奉山门法旨,恐百年之内不能再分神为陛下分忧。”太白金星面现一丝尴尬,轻声言语着。 因此,越是听这首歌,她越能体会到这首歌的唯美意境,她越喜欢这首歌。 “走,我们过去看看!”黄生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径直朝着林子涵走了过去。 欧冠进到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哗哗”的水声,楠西看着对面的电脑,没有一点办法。他的资料太多太杂,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而这根针,还未必有。 下一秒,就见这珠子像是吸收了满天的光芒,忽然间爆发,白茫茫的刺眼光华顿时充斥在视野之中。 尽管,曾经深爱过的人已经没有了爱,尽管,她满腔之中是尽是对宁迹的怨恨。 公司里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温媛一到,便看到员工之间窃窃私语,看到她过来都回过头看她,等她过去之后指指点点。 本来在妖族里的时候,可以的杀了他们的,因为他们当时正是最弱的,然而他们最终还是逃过了那劫。 “你哪只眼睛看出他身材好了。”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评价季沉西了,除了她,谁都没资格。 “娘娘,皇上从边关来信了。”等气喘完了之后,杏雨连忙将其递给了林芸桥。 好在陈家贪污一事,并未牵扯到太多的大臣,用了半月左右的时间,我便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还抢先陆水墨一步查封了陈家。 “吼——”黑熊没躲过被刺中了一件,不过这也使得它将视线落在了西玄身上。 中午时分,倾北凰一行三人也出了森林,到了外面,居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幻兽森林那种地方,倾北凰真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刚刚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遍记忆的洗礼,现在竟然还能够笑的如此灿烂。 那针刚扎进穴位里的时候酸酸麻麻的,可等过会一会后,浑身就泛起了暖流,很舒服让她舒服得差点睡了过去。 破旧的茅草屋内,倪算求拨弄着一堆不大的火堆,有些苦恼的对着战修罗,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听得阿飞如此评价,玩家们纷纷发出一种莫名的惊叹声,江湖上能得到如此评价的人可是不多。如此一来,几乎意味着封于修至少已经是奠定了江湖超级高手的地位了。 最近在每天固定的时候,都会人送甜点给颜白,114感觉,这是自家宿主要被那个季白墨给拐走的节奏,不过现在,它在考虑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此道明黄色的攻击术法,其威力可是不凡,之前倪算求是看的清清楚楚,最起码也已经有了道阶下品法宝的威能,以倪算求此刻的实力,根本不是能硬扛的了的。 她的变化太明显,周子瑜送她到杏林馆门前,都舍不得跟她分开。 自到求知苑后,尚丹菊也更爱发问了,钟如英没有再嫁人,林姑姑也没有再嫁人,她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人? 旁的不说,放在以前,这少年绝对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头,连大声说句话估计都脸红。现在敢直接挑衅,跳出来嚷嚷着要动手了,颇像个混迹江湖已久的玩家。 习惯了电脑写作的现代人,只要善于分行,猛敲回车键,一篇篇长短句就新鲜出炉了。 千手走到门口,只是用一根细细的铁丝捣了两下,房门就被打开了。 只不过目前移民火星的事情还言之过早,但移民月球却已经看到了一丝希望。 头部一条红色水晶光带覆盖住双眼,双肩有着向两侧延伸的黑色弧形尖刺。 “不,现在是关键时候,一会完成后再休息。”颜赤羽笑了下,视线看向已经抬起头来的魏合。 回到厨房,花了二十分钟这样,清炒蔬菜,凉调番茄,洗了一碟草莓,连同一锅焖得喷香的白米饭,一一端上桌后。 这就好比不经过题海战术的训练,就要一骑绝尘,率先杀出高考重围,第一个登顶一样,都是不切实际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你便随我一道,前往焚天军部报道,到时候我师尊李蓉元帅会当面接见你,收你为徒!”紫胤面带微笑解释道。 这次青青能争取到这个自己做主的机会,也是这位萧清鱼院首的支持,才有如今局面。 她抄着双手,二郎腿高频晃动,黑色的拖鞋被她脚掌抡得圆圆的,东看看西望望,过几秒钟就把拌面的封口拉开瞧瞧,显得极没耐心。 形势比人强,一看曼陀罗的样子,自己要是不点头承认,估计她能直接闭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5章,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 永和帝眉头皱了起来。 “正是!” 刘正风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 “他深知自己羽翼已丰,此刻的顺从,正是要做给天下人看!” “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陛下您无故猜忌功臣,是朝廷亏待了他!以此来博取同情,收拢人心!” “陛下,这比公然抗命,更为阴险!其心可诛!” 风光紧抓着衣角,她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不发一语,她往门口走去。 “我会告你们,你们故意伤害秦总,就等着坐牢吧!”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不顾形象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熊开山等人战战兢兢的撂着狠话。 千回百转的心思在心中奔腾而过,安晓晓偷偷的瞄着隔壁架子上那草莓味、香橙味,西瓜味什么的,心里默默的猜测着顾辰的喜好。 而此刻,阮绵却再分不了心神,她的耳边,还回响着莫冬儿临出了这殿门前的最后几句话。 白露像第一次穿上高跟鞋一样兴奋和自信,拒绝人的感觉真好,而且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知道了,只是昨天太大意了而已,穿着长袍上了山。为了安全起见,我把下摆撕了。这躲在山洞里天南地北的聊天,忘记了点把火取取暖,让冬凌染了风寒!”叶昱临忙解释给穆崇灏听。 果然,魂火灼烧之时,可以看见雷击木的魂魄颜色,我试着加大魂火的威力,当雷击木魂魄颜色变淡时,雷击木就整块炸裂开来。 姜氏伺候了乔老夫人很多年,所以对她的口味了如执掌。乔老夫人也习惯了姜氏的伺候,便由着她伺候着用膳。 顾惜然瞬间激动地难以言喻,心里面甚至是在想,男神亲了她的手背,要不她今天就不洗手了? 婚礼的场所换作了城堡的后花园,这里原本便是作为备用场所进行了布置。花朵与灌木环绕的中央,比之前狼狈得多的多罗斯在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实际上高月被湘武吃了一路的豆腐,一直洁身自好的高月居然对于湘武有了一些好感,湘武今晚上又去凑热乎,在这个没有狗仔的地方,高月也就没有刻意在意自己的形象,这简直是要刷新李哲的世界观了。 但他这些年在黑暗中,这个代表光明的名字,反倒像极了一种讽刺。 也是这一次张颖才知道,安然的爸爸不是别的地方的高官,而是他们学校的副校长。 “刀意?”宋无敌突然想起了自己父亲说过的一种神秘力量,那是超越先天的超级高手所拥有的东西,而此刻,宋无敌却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这个词。 这一刹那,李哲与自己分身双目相交的瞬间,便是有了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 夜羽将骆玥拉到桌子前,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笑着道:“师妹,皇上的圣旨不能违背!并且我瞧着易墨辰这人也怪别扭的。他母妃看似无害,师傅却比明镜还清楚。 挂掉赵有财的电话,钱正儒马上通知了李哲,而李哲听到这样的消息登时就恼了。 沈一凡对前面的路程心里没有把握,觉得先休息一会他去前面探探路会好一些。 王若蕾很喜欢这样的妹妹,没有因为保险的事情气馁,对一切还是充满了斗志和自信。 “五万三千金。”采菽报出五万金的价格之后,马上又有人报出另外五万三千金的价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6章,虎口夺肉 旨意落下。 张维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道旨意,哪里是接管降军? 分明是釜底抽薪! 太子刚刚才下了谕令,命林川整编降军。 陛下的旨意后脚就到,直接将此事全盘推翻,另派他人。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巴掌扇在太子的脸上! 更是将林川架在火上烤! 刘正风也懵了。 他原以为,陛下会下令彻查户部被冲一事,将林川的爪牙一网打尽。 只见原本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了数百年的陈氏祖宅,此刻,早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推成了平地。 自打学了【障碍跨越】这门天赋技能后,无论是山地,还是冰雪、砂石路面,到了陈浩脚下都跟平地没有差别。 一抹奇异的气机似乎锁定了李森,李森瞬间想要阻挡,可是却发现,那剑尖居然刹那间就到了眼前。 要知道,得了犬瘟的幼犬,死亡率也高大百分之九十,连续救活两只的概率就更微乎其微了。 “我以前跑药材的时候,没少跟这个派出所打交道,请人吃饭、办事很正常。”林安栋说道。 “没事,雨涵,你看这里这么多人,今天又是周末,人肯定很挤,你就听我的吧。”江凯然安慰她道,强硬地拉开车门,把她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於维尔兰也很佩服苏武,特别是在当向导时,他冷静果断处事态度,让她敬佩,可这也只是晚辈对长辈那样的敬佩。至于爱,自己还没有仔细想过。 江凯然震惊满满,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依附的这个大枪神系统,居然也有这般的强弱之分,他以为分强弱的只有大枪神本人。 李将军把三百多不能战斗的伤兵留在山上,,用石头筑城保护着,带领能战斗的兵士分队突围。后来他听说,李将军所带的十几名将士,被敌军团团围住,韩延年将军战死。 “呵呵,大英雄?无胆鼠辈,欺世盗名之徒罢了,朕此来便是取他们四人项上人头。”刘旭冷冷一笑。 叶倾知道双尾白狐已经从内心里开始恐惧了,但是她仍旧一声不吭,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它逐渐被丧失病毒疯狂的侵蚀。 连续工作半个月,即便是以能力者的超强体质,也无法避免精神上的疲惫,一贯冷静的弦音,也不可避免的涌现出了焦虑与烦躁,不过在说到最后,她还是注意到了什么,止住话题,而后神色复杂的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天空中响起阵阵直击灵魂的巨响,狂暴的次能量倾泻而下,一旦落到地上,给世间万物带来的,绝对是堪称灭世级别的灾难,好在,这些恐怖的次能量即将落下的前一刻,伊鲁卡出手了。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六耳猕猴知道韩森一个月后才能回答,有足够的时间让它擒住宝儿。 然而下一刻伊鲁卡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毕竟在他印象中时空吞噬者入侵都会伴随一次世界性的震荡,那种不自然的震动,以他现在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没有要嘲讽他的意思,但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让他也尝尝被人以金钱论贵贱的滋味。 伊鲁卡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四个提炼好查克拉的上忍包围了,依旧带着一脸莫名的神色看着不远处的光景。 所传承下来的功法手段都极其超凡,加上法宝,符箓,以及阵法的力量都是难以估量的。有些功法,甚至还能够抵御精神力的攻击,这更是不出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7章,请君入瓮 “老皇帝……没有兵!” 林川开口道。 “没……没有兵?” 胡大勇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看林川,又看看南宫珏。 “侯爷,你没发烧说胡话吧?” “那京城内外,禁军六卫、京营、盛安军!那不是兵?” “那是几万头猪吗?!” 这边的林雷听到则是喜出望外,本来以为只有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就行了,但是没想到这一棒子敲出一个云城第一人出来,虽然官场的弯弯绕绕林雷不是太清楚,但是这一号人物在怎么样,伸张一下正义还是没问题的吧。 最后一名热门球员是巴黎圣日耳曼的罗纳尔迪尼奥,这名被誉为是罗纳尔多的巴西球星实力不俗,虽然至今只在法甲证明过自己,但谁都不会怀疑他的实力。 九大王族是华夏世家豪门的巅峰,但不是最强大的世家豪门,还有更强大的存在,那就是万俟世家等拥有SS级乃至SSS级强者坐镇的家族。 马蒂奇则是冷冷地瞅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一眼,没吭声,继续盯着前场的局势。 可以说,铁炮兵是日本最有特色的兵种,在战场上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 简单说,就是她的寿命极可能缩短了一些,应该不多,否则不会只有十几根白发,也不会只有这么点异状。 当然即便是有了,估计也能找个光系的魔法师给治愈。但是放大镜什么的倒是总能见到,尤其是在一些年老的魔法师那里。 从下车开始,云芝就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兴奋,满脸通红,完全没有在宴会时候的那种无聊和困乏。 其实林雷的老妈来这里也就是来看一看儿子工作的地方,还有过的到底好不好,有没有在外面受委屈什么的。 因为听说胡斌回家,胡斌的老妈可是好好的做了一顿好吃的,专门给胡斌养养身子,因为在胡斌的老妈心目中两个大男人,过的日子肯定不好。 感受到那亲近慈和却又神圣威严的气息就在身前,刑天等三人更是深深的埋下头去,越发的恭敬。 雷趴在窗口上向上看了看,楼顶上没有什么异动的情况,他们应该没有发现雷这边的异动。 他们唯一要想的,也就是各自的婚纱礼服,还有配合婚纱礼服的珠宝首饰、鞋子什么的。 在梦中他再次见到了一片火海,熊熊烈烈的火焰,在自己周身,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觉到炎热,反而有一种让他颇为享受的感觉,伸张双手闭上双眼感受着周围的火焰。 可能是连日太过劳累,再加上昨晚,洛杰布缠了她一整夜,就是飞机起拔的短短一瞬,倪夕玥已经睡着了。 “还能怎么办,我们想想办法吧,该怎么应付!”韩磊说完后就没有在做声了,心中不断的在想着千万不要撞到方英,要不然后果就惨了。 乐莘表情淡淡,凝着她的眉眼,忽而一个健步上前将她从床上拉起来,伸手拍去沾染在她身上的玫瑰花。 而胡傲,只感觉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了自己的身体,只是一瞬间,便将自己被刚才那恐怖的威压所带来的内伤势完全修复好,连自己损耗掉的能量,也完全的恢复过来。 也知道灵悦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并且也让人办好了一切,还将崭新的证件全都寄了过来。 “常少侠……与我……本就毫无关系……”重云已经奄奄一息,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他但凡还有一丝力气,只想咬舌自尽,结束现在的折磨。 接连嘶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仅仅只是一息的时间,那些原本猖狂无比的食人鸟全都惨死在巨石突袭之下。 送礼就要送到人心上,顾朗谢恩谢的感动而真诚。御赐的宅子,不住就是不敬。他和袁鹿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自己的家了。 “一般不收,咱家出的药都是打的咱大有生的号,不敢乱收药。”山羊胡给她解释道。 乌雅氏忙插话低呼道:“婢妾知道那五彩琉璃香炉,好像是爷前些年寻的,那可是上好的东西,怎就这样碎了。”说着,乌雅氏连连摇头声声直呼可惜。 不过他要是知道倘若不是因为他们打断自己闭关的话,那么自己的实力将会达到真正的超级绝顶高手之列,那时他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时集的铺子通常都是不闭户的,通宵有人迎客。所达迹行商行时,店‘门’前灯火照得通明,还有好几人在里面挑捡货物。 在这里,无时无刻无事无物不让你感觉到,皇权的至高无上,就想无形的大山,死死的压制住每一个在其中的人,一旦触碰其威严,除了死,没有别的路可走。 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暗赞一声:真是个漂亮人儿!看那一头银发,就不是寻常人能长得出来的。 韩信却不以为意,自顾着放下了食盒,打开盖子,顿时满屋香气扑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8章,重振旗鼓 东宫。 殿内光线昏暗,沉重的帷幔低垂,密不透风。 太子赵珩,已整整两日水米未进。 他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一碗莲子羹早已凉透,旁边的精致糕点也分毫未动。 苏婉卿陪在他身边,眼下的青黑,是两夜未眠的印记。 她端起那碗冰冷的莲子羹,轻声劝道:“殿下,吃一点吧。” 赵珩纹丝不动,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 “你们两个过来吧。”云轩冲着方烨二人扬了扬下巴,语气颇为冷淡。 卡尔触及到唐洛冰冷的目光,想到刚才那种如坠冰窖的感觉,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没敢再说出来。 太香了,太诱人了,烧鸡散发出的香气已经让龙璎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和丑婆婆坐在一起眼巴巴的等着烧鸡出炉。 张青冥扯了一块破布,把鱼肠剑的剑身上沾染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哐啷”一声,把宝剑送回剑鞘之中。 22、所有人都很有钱,铜板很少出现,一张一张的银票比草纸还便宜。 所以,云轩不敢冒险,来回漱了好几次,直到最后确定嘴里没有毒素的时候,方才停了下来。 千倾汐满脸羞愤地抬手将娇艳欲滴的唇瓣狠狠擦了擦,恨不得直接擦掉一层皮算了。 眼见自己的跟屁虫秦悦受辱,平时飞扬跋扈惯了的叶葳蕤,直接把剑抽了出来,骂骂咧咧的就要对花绝语动手。 三长老高兴地直跳脚,肩膀上的灵鼯二毛,怕老头子乱蹦吵醒了她的孩子,跳到了黯牙头上。 许靖这个时候拿秦直道出来说事,意思很明确,开蜀道的确功在千秋,但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承担不起那样的消耗,连秦始皇都承担不起,你能承担? 顾星宝这个时候非常的满意自己的修炼,恩,赢了,还没用全部的实力。 有备而来的德日联军,首先占领宁波,扎下脚跟之后,源源不断的兵力就从日本本土,乃至台湾运送而来。看来日军是想把古老大陆上这只新生的政权扼杀在摇篮里。 而越泠然身子好了些后,便去了乾坤宫给皇后请安。当然,也是去替祁天凌请罪,也顺便感激一下皇后娘娘那一日的恩德。 虽然确实有一股子蛮力,但还远不到开山裂石的地步,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大汉是神通广大的修士,在他眼里无所不能,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自己好像真的帮不到人家什么,于是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面上涨得通红。 但只是半晌,他随即恢复过来,面容冷酷,生死间虽有大恐怖,但若是一昧畏死哪敢言生? 可是当越泠然眼泪流下来的时候,越君浩才惊觉,就算是她跟二殿下走得再近,她也毕竟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尤其是看到越泠然握着他的手掌,那股子温热传来,越君浩更加觉得,掌心炙热的很。 此时,闪电手因为破坏了垃圾箱,被附近几个路灯锁定住。这几个路灯见闪电手在跳来跳去地变更位置,便一再发出警告。 杨王刚刚放倒那两个守卫的货色,立马就被曹正的人马从监控屏幕上看到,警报在杨王三人还没逃出牢房门口时就拉响了。 直到其中一只公鸡落败,外围众人的情绪也达到了高潮,有人兴奋异常、放声大笑,有人垂头丧气、骂骂咧咧。 “村长,里正大伯,我这次来就是有事想和你们说。”江九月对着村长他们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9章,娘娘出城 汀兰阁。 檐角挂着青玉铃。 被风一拂,叮铃作响。 此时正是晌午,阁中客人不多。 苏妲姬一身素色罗裙,鬓边只簪了朵淡粉的珠花,正摇着团扇,笑盈盈地周旋在几位豪商的女眷之间。 她八面玲珑,三言两语便逗得众人掩嘴轻笑,气氛正好。 忽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苏妲姬脸上的笑意淡了分毫,目光不着痕迹地朝门口瞥去。 林初带陈彬过来的目的,压根就不是为了解开许婷婷的心结,他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他的目的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解开陈彬的心结。 厅内众人倒是没有什么提出疑问,毕竟在这之前各大忍者村负责人基本上也都已经做足了功课。 日记本里德尔依言披上斗篷,随即抽出自己的魔杖,轻轻一挥,魔杖顶端冒出了无数碧绿色的萤火虫般的光点。 葫芦内有一线毫光,高三丈有余,上边现出一物,长有七寸,有眉有目,眼中两道白光,反罩将下来,钉住了伏地魔泥丸宫,伏地魔不觉昏迷,莫知左右。 纵然林初不承认他作弊,可那又有什么用呢?现实生活毕竟不是神探夏洛克,更不可能是名侦探柯南,证据不用确凿,只要充分便可以定性了。 看了片刻后,贾琮渐渐觉得无味,便转动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宝钗。 宫中嬷嬷的怒视,立刻引起了贾政的注意,他朝宝玉低声一喝,唬的宝玉身子一颤,煞白了面色,低下头去。 贾琮目光转过一圈后,心中刚有个大致的印象,没有惊喜,但也不算失望,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糯软的声音。 说到最后,那狭长的眸子在夜幕中格外的阴沉,但当落在她身上时就随风散去了。 掌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方士,若是夜里回来记得走边门,正门已经锁死。 爸爸在一旁拿出了行李箱,从我的衣柜里塞了一堆衣服扔在地上。 这处短租房割了十间,还配有一个包吃住的阿姨,一个收钱的员工。 随即立马就有态度超好的工作人员,笑容可掬的领着他们进vp通道,根本不需要抢位置订坐票。 森寒的鬼气像是毒蛇般的环绕在西蒙周围,刺骨的霜花已经蔓延至他的身躯上。 “这是重罪,而且在我们国家武器都是有定位和编号的。杀同类不太可能,所以他想问你有没有能力。”莉莉说道。 既然有病,就得治!还得用虎狼药才治得了他们,让他们全部清醒清醒,让他们都明白明白,人活在世上,还掌握着权柄,到底是为了什么? 席慕寒的吻技似乎有所进步,虞七七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身体突然被抱起来。 她不否认沈玖歌说的很对,但是她的心里就像是有一条河一样,不管怎么样都跨不过去。 忙活了十几分钟,刘轩跟艳魁终于算是弄好了两根鱼竿,之后甩进了水里,然后便开始无聊的等着鱼儿上钩,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轩忽然间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树林里起雾了,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阵凉意。 不过看这家伙血红的眼睛,以及身上时不时发出来的杀戮之气,跟传说中高贵圣洁的独角兽距离很大,恐怕除了外表外,没人会认为它是独角兽。 “米诺斯,卡娜贝尔?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海格惊讶的问道。达瑞与丝丽好奇的打量起这两位拉卡洛斯学院的风云人物。 欧阳南滨语气都在颤抖,他是搞宣传出身,他太明白这首歌对民众的意义了。 韩少勋早就看出,许雯雯是在灌林舟舟的酒,虽然他不知道许雯雯的目的,但林舟舟被灌醉了,却正中他的下怀。 这一下林木倒是受宠若惊了,虽然他没看过燃烧的平原,也没听说过阿里加,但是查理兹塞隆这么一个出道即巅峰的挂比他还是知道的。 紧接着,又有无数出手从墙壁上从地底下伸出,疯狂乱舞,飞向高空,试图抓住几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我们和蓝麟风就只隔着一个转角了。 “哎呀!好可爱呀!琉星喜欢哪件呢?”立刻找到自己喜欢款式的狂三,在琉星面前展示了两套上下两件式的内衣。这两件的设计都是以精致蕾丝作为装饰的可爱风格。从狂三的灵装就可以看出来,她很喜欢蕾丝。 韩少勋掏出一支烟烟,咬在嘴里,扑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可因为手有些抖,接连点了几次,都没能把烟点着。 因为他觉得现在就让这些家伙参加战斗的话还是有些早了,因为他们这些人受训最长时间的人也不到三个月时间,有的甚至只有不到一个月。 之后,又将那个酒坛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看那隐蔽程度就能够明白这一坛酒的重要程度可比旁边的那些猴儿酒更加重要了。 贝肯鲍尔这样的做法是于减少部落传统势力对军权的染指,他要做一个真正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傀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0章,皇庄密谈 马车在靖安庄前停稳。 林川早已等在大门外。 他一身寻常青色布袍,未着官服。 见了苏婉卿,他未行跪拜大礼,仅是长揖及地。 “臣林川,见过太子妃娘娘。” “娘娘屈尊降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林侯快快请起。” 苏婉卿虚扶一把, 奶娘拉着凌素的手正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甚至包括所有她身后的下人,都噙着悲戚的神色看着凌素,这些人衷心跟耿,却最终无法善终,这样的事情她凌素做不出来。 封柒夜挑眉看着冉钰,原本他刻意将此事忽略,就是不想冉钰为难。但听到他主动提及卓青天的事,不禁眸子中划过惊异。 真的等到成亲以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她怎能在这地方耽搁那么久的时间吗? 胡家为了不让穷亲戚上门去打秋风,搬走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的具体地址。 而此时叶天羽早已经坐上了离开的车子,对于他来说,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完全跟他没关。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钟,就这几秒,让宇哲的心提到嗓子眼了,生怕电话那头说出拒绝他的话。 在皇子交出EQ打F6后,螳螂直接跃击到皇子身上,一套技能打掉他一半血。 走到最后一个包厢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却透出了灯火。过了这个包厢的门,就是走廊尽头。 赵福昕明显已经不客气了,虽然不知道此人为什么如此嚣张跋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不能第一天上任就被人欺负到头上来。 她不怕变成妖后,她也不怕被人所不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要这封夙从此后,没人敢对封柒夜不敬。 李白惊恐的看着李密那被火焰缠绕的手臂,绯红色的火焰从李密的手开始慢慢的向上蔓延,火焰过处竟然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绯红色冰霜。 archer的视线投向了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是深山町的丘陵地带和高级住宅街,同时那里也是远坂时辰和言峰绮礼的所在地。 帮王菲把鞋摆正,刘零换上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间,放下身上背的东西,刘零在电脑桌前坐下。 “对了,你上次说的时空位面穿梭的技术,现在研到那了?”林峰说完美坚利的事情之后,又聊起之前莫天提到的技术。 刘零看了一眼旁边惊呆的老头,对王宝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出了多宝参,后面的王宝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刘零身后。 对方的男子的年龄并不很大,大约二十来岁,一头黑色的长紧紧的拢在脑后。 而是因为这盟主之事,按照当日的话,盟主决定今天帮他炼制龙筋丹,却又一同答应了林影…这两枚丹药可都不是什么凡品…一天两天的时间,哪能轻易炼制而成?怎么会让的这时间赶到一天? 而月仿佛也知晓了自己那窥探的视线被刘零给隔绝了,于是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说道。 林影依旧在一步一步的靠近,这七莲城城主跪在地上不断后退,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一般。 “对不起啦!”于美美嘴上说着对不起,但是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只是俏皮一笑,让林正一点脾气都没有。 如今结界内千门百家弟子都以整合完毕,不日便会外出作战,清缴妖族先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1章,惊天之言 禁军…… 文官…… 张维若重用那些文官,江南新军必定会乱作一团。 可若从禁军里抽调人手的话…… 那些接受了新式训练、见识过新式装备厉害的禁军将士,心中早已偏向了东宫! 这就意味着…… 只不过下一秒,琴葛蕾手一挥,死侍就像被无形的炮弹打中,瞬间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击在刚刚下来的车门上。 连章碧螺都觉得,就唐晏这种钻研精神,要不了多久,下田耕地都能学会。 这台引擎的代号叫做【狂兽】,由已去世的【不朽】级机械师——械兽之主罗曼迪安在三千年前所设计。 虽然暂时找不到天印楼所在,但端掉醉锦楼首当其冲。与此同时,妙仙所在的无极道场也被彻查。 卓轩虽然场面上看也是1v99,但输出大部分都是别人打的,他从头到尾就放了一个混沌空间,看不出硬实力的深浅,并没有林阳碾压一切来得震撼。 冉飞心想,行事如此缜密心细,如果心性可以,能够收归己用,成大事则又多了几分把握。 今日,倘若他们不能将墨凌带回去,那他们实在是无法向上面交代。 看着向远处逃去的黑气,孟祖对着它又是一枪圣光弹打了过去,看到黑气逃进了一侧的走廊,孟祖收起短刀连忙就追了过去。 三人大笑起来。一直到天空开始变成大红色,才恋恋不舍的回到了济阳。 冉飞抬起头:“臣虽然没有抓住杀人的人,但是抓住了两个帮凶。”冉飞指着燕双鹰对齐王到。 回到了南疆后,白幽若他们就立刻的找了一个客栈,好好的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去休息了。 孙超给郭易扬服用了一颗灵气晶体之后,才给自己服下一颗灵气晶体。 吃饭的时候,顾蔓总是给顾宁夹肉,而自己却不曾夹一块自己吃。 李美丽将太阳草磨好,敷在了白狼的眼睛上,忙喊林芝继续治疗,打断了两人的话。 王经理那色眯眯的视线未从离开过李静儿的范围,很补礼貌的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在欣赏着李静儿那标准的娇俏身材。 玉青冥张了张嘴,想对他们说什么,只是还未说出口,双眼一闭倒在了地。 原振侠自然也作了种种设想,设想厉大遒在那保险箱中放了些什么,可是全然不得要领,当他的车子驶进医院的范围中时,看到院长驾车直冲了出来。 一个二加一,刺头和李伟当时在场上因为这个就争吵过。之后就有爆料说三立队内部出现内讧。人们很轻松就联想到了两人。 “现在我终于明白妈为什么要让我们把老公醒来的消息隐藏住。看来妈的顾虑没错,一旦他们知道老公醒来。一定会马上再找老公,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是无法预料的到的。”王璇在陈影说完,就立即接着说道。 按照常规来说,进攻者掌握着主动权。防守者是被动防守。当防守者抢占住主动权之后,那么进攻者基本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就像之前任勤和光头的比赛。 这样的散修盟会,还要面临与通玄界几乎所有正邪宗门为敌的尴尬,古音又需要什么样的通天手段,才能扭转这不得局面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2章,暗潮汹涌 盛州内城。 往日车水马龙的李府大街,此刻空旷无比。 这里曾因吏部尚书李若谷而荣耀。 如今,也因他而萧索。 自金銮殿上那道圣旨落下,革职、闭门思过,李府的门庭便一天比一天冷。 郑亦飞被萧衡说得仿佛被掐住了命脉一般,脸涨的通红,本以为曲时帮他设想的能力走向会得到鼓舞,结果被说的让自己无地自容。 说完率先做下,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落座,叶家父子俩都是实诚人,没什么花花肠子,也没想这些下人会不会拘谨什么的。 而诺手也没有想到这个v这么难缠,在细节补刀消耗上面如此敏锐,把手长英雄的特性完全发挥出来,卡着平a距离一直消耗自己完全不给自己机会。 此时楼下的早餐已经上桌,看着前世已经失去的两个亲人,夏琳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面打转。 徐清远强装镇定的走到易洛洛面前,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时之间竟有些出神。 夏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冷哼,这就是原主爱慕的人,他竟然连她都没认出来,原主这眼光也是dow到谷底了。 不过,它们生前都不是人类,它们所留下的传承之光,王雨不一定能够吸收。可惜蜥蜴战士被祭祀了,不然蜥蜴战士的传承光团王雨百分百能够吸收。从而成为一名新的蜥蜴战士。 语气之中的怒意明显,易洛洛听起来似乎句句都带着刀子一般飞向段陆宇。 可惜在琉璃淳如何培植,那几颗灵米的种子就是不发芽,这让他怀疑是不是灵种有问题。 灰此时气势节节攀高,那灰黑的皮肤渐渐恢复白皙,他一步步走近那还在发狂的狮灵。 瑞德说,梅丽莎的帐篷可作为转换电能的太阳能伞,也可执行变色龙模式,自动调整与周围的环境色差。其内部,有一层可作为光源的荧光膜;拉上拉链,还是一间恒温恒湿的空调房。 说实话要是能活,能好好活,谁愿意死,杨金英也不愿意死,而是这些年的胆结石太折磨人了。 “好了,陆总给家属发红包,说明我们陆总还是很关心大家家庭的,家里有什么大事,需要公司帮忙,都可以跟我和陆总说。 帐篷与是否被华国军人缴获,无鱼心里没什么感觉,甚至还乐于看到那样的情况发生。这个红发娘们儿,她的容貌与身材,真是一级棒。 “真的是三千块,安夏你是个毛孩子,给钱咋不当面数清,婶子帮你看看!”荷花妈的手不由自主地朝安夏手里的牛皮纸袋子抢去。 这次将元休跟元蕴送到京城去,其实也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是许颜愿意赌一把,而且也不是将元休跟元蕴置于危险之中,倒是颜家那边派了一些人跟着。 不是她,自己的日子还跟以前一样过得不知道多自在,就是她害了自己,林月娇疯狂跑回家,想跟母亲哭诉委屈,结果却听到了父母的争吵,而她细细一听,母亲居然去找安夏。 近两年,倒是相安无事,生活越来越平静,让湛可馨感受到几分岁月静好的幸福。 “猜到了?”少年郎笑了笑,然后盯着结界内那对犹如红灯笼一般的眼眸,看着那道于灰暗之中遮天蔽日的身形。 杜雁晚见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闷骚,也知道自己现在从翟夜阑的嘴里听不到什么情话了,摇了摇头之后就追上了翟夜阑的步伐。 “先歇一会儿吧,恢复一下体力,我们是从一个洞口进入这一层的,我估计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应该统一也是一个洞口。”王梦提议道。 木子鸿的结界只阻隔混沌之气,因此雷电可以进入结界之中。与隔空攻击相似。 “失陪了。”与同桌的人打了一声招呼,她就踉踉跄跄的到了三楼。 有人见杜雁晚又提着食盒进翟夜阑的营帐了,忍不住出声询问到,一边问,还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模样沉醉。 史香香被气得要吐血了,真想上去用大耳光左左右右正正反反的抽他,你MP就那么喜欢戴绿帽吗? 王梦竟然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来这人到底是个PC,还是玩家。 可洛罂已经躺在床上闭目生息,楼叱天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坐在那,一言不发。 “姥爷,少爷和太太他们从S市赶过来了……”保姆的声音刚落下,就看见几人走进奢华的起居室。 他下车后第一时间来到后面,打开了后排座车门,并且用手挡在车框上。 这个时候,徐乘风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想了,就是给大家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也确实很厉害,少主的本事真的不是盖得。 他如同机器人一般,艰难的转过了脖子,果不其然拿枪顶着他的,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兄弟。 就那么一艘舰船,闯入天上人间,朝云之上白袍老者的所在地飞去了。 要的多了,怕方辰觉得他是在狮子大开口,而如果少的话,他到是还好,终究现在是他有求于方辰,而且方辰也对他这么形容,还亲自带他转了一遍故宫,此时他的心中还真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就在那箭距离李初鸾只剩下一尺的距离的时候,宋锦礼直接徒手抓箭。 “太好了,这观音是在骨木寺求得的,等一会儿我再去一趟,多求几块来。”陶慧喜上眉梢。 “从前是故意的,如今是真的。”丁宁一边重新收拾棋盘,一边将从前她和骆熙诚的一盘棋摆了出来。 佘四冷哼了一声,两手抱胸的样子,很显然是没有打算要相信齐凡的意思。 秦阳简单的解释了一遍,这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但是一般的深蓝战士终究是无法得知高层决定的,秦阳直接同军团长对话,亲口听白破军讲的,这自然便很有信服力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3章,阳奉阴违 且不管刘正风这步棋藏着怎样的玄机,李府这边的暗流涌动,终究是局中一隅。 京郊的新军营地,才是真正的风暴眼。 禁军统领张维,这几日已是寝食难安。 他一身软甲,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片刻也停不下来。 那道=圣旨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丝绸的边角早已被手汗浸透,起了皱,可他不敢松开半分。 周瞳看出我的表情不对,指着谋剑师兄手中的那个瓶子说周磊你知道这里面关的东西是什么吗?我转身看清之后下意识的回答说是安钰的恶灵,现在不是已经没了吗?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寄希望于项目合作这个办法上。&bp;并且第二天的行程我也已经想好,先去公司报个道,看看工作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然后再给白晨曦打个电话,毕竟人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也该感谢人家一声。 以她的实力,在获得十万积分前陨落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们都没有修为,所以并没有察觉到杜子辕的到来,直到他发出声音。 “第拉斯怎么说?”因为刚刚斯嘉丽是走到远处去打的电话,所以他也没听到电话内容。 在师傅的墓前,杨悦儿将三人斩首,然后跪下一遍又一遍地磕头,在她看来,害死师傅的人里面也有她的一份,她也对不起她师傅。 他们随便找了个大超市,毕竟买的东西蛮多,林轩刚拿完购物推车,然后就看向夏岚。 C罗无法继续比赛,凯飒和鲁尼的任务更重,他们联合中场球员,持续给热刺造成压力。 “这些人都有特长的吧?我只是想问清楚,害怕到时候你们这些人的特长并没有什么卵用。”田野倒也不含糊,虽然自己知道身板比不上这些人,但自己还是有资本说话的。 在前世,他虽然只知道写歌,但娱乐圈的一些事情他也有所了解。 弗雷霖睦:不用不用,吸血鬼的血气和你们人类的魔能量不同,单靠你们的魔法是很难消除我这种血气场变化带来的影响的。 酆都大帝执掌酆都,刚正不阿,不偏不移,顺其自然,以万物为刍狗。 “抱歉,不需要。”就在宿好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河水冰冷刺骨,水流很急,宿好好挣扎着从水里抬头,伸手擦了下脸上的水,左右看着,看到不远处一个漂浮挣扎的身影,连忙划了过去。 叶秋叹了一口气说:「我之前看你们家的水塘,发现上面凝聚着一股阴煞,所以才说你们家有问题。 音芸说着,她将自身一千两百的战力场显现了出来。同时,音芸将自身的紫月元素力展现出来,只见一道道紫色的音符凭空显现出来,那一道道音符随即组合成弯月形状的刀刃将不属于自身的元素色元素球一个又一个破坏掉。 他挡住了这一道钟声,但肉身近乎崩溃,千条手臂直接被轰碎,鲜血铺满了长空,仿佛坠落天空的瀑布,看起来狼狈至极。 吸血鬼之巢最不喜欢外来人私自入侵自己的领域,也许,V班的这几个孩子们将会引来一次重大的灾难,但,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克服。 原来是宁沁的手紧紧抓住了凶荼的左脚,那或许是她最后的意志了。 如果今天晚上跟二姐表白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自己再拖下去的话,那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4章,红色丹药 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城浸泡其中。 唯有静养宫的烛火,仍在苟延残喘。 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投下摇曳的影子,像一个个挣扎的鬼魂。 龙榻之上,永和帝斜倚着床头。 身上那件绣着金龙的厚褥,压得他骨缝里渗出散不去的寒意。 他眉头微蹙,喉头一阵痒意上涌。 “咳……咳咳……” 几声压抑的咳嗽后,一抹病态的青紫掠过他的脸颊,随即又被苍白吞噬。 灭世黑莲吞噬的力量太过强大,便连萧戾自己也能感受到噬心的痛苦,但那又如何,其只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疼痛又能如何?和无上的权欲想比,这一点点噬心之苦,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见状,周天从空间戒指内取出雷晶核的尸体和顺手拿来的穿云箭,随即他用穿云箭在雷晶豹头颅内一阵捣鼓,才把雷晶核弄了出来。 “你都看着不像了还拖过来。”阎云无语,那人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十五六岁能独自一人在这个森林里安然无恙的活着,浑身无伤不说身体状况比末世前的人还要棒。 百里之外,晏苍岚好不容易赶到约定汇合之地,却听见一片乱糟糟的声音,前往查看,却见东陵国军队驻扎地一片糟乱,似乎是遇袭了。 她皱眉,只觉得脑中受到冲击,各种杂乱无章的事搅拌在一起,混乱不堪,她一时竟理不出头绪。见她不舒服,温承郢立刻送她回去,又嘱咐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甚至,在私下里,有不少人把周媚,周灵儿和周忻怡以及周颖并称为十四岁的四朵金花。 雷嗣将闪光哥达鸭的精灵球放在了传送机器上,一阵电光闪过,闪光哥达鸭的精灵球就传送到真嗣这边了。 福如海是当世灵神最强,竟是没能发现酒怎么没的,暗自称奇,正要试着用用身上某个绣兽,听得殷雪叫喊,扭头看去,心道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许愿人。 毕竟,太过突然,刑天他们没有做好准备,赤帝城被攻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李依依看到何夕不敢看自己,也是冷哼一声,收回手中的长剑坐会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你刚说是考核,这怎么可能?这根本就是杀人,不到灵级炼药师,进来就是找死。”九龙火道。 不管怎么说皇帝遣了侍卫对付赵隽是事实,纵然杀人的主意是柳亚泽出的,皇帝又哪里脱得干净。 当时他冒险去广信宫,一方面是想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另一方面,却是不想让宫里的人,因为洪公公被五竹调开,而联想到含光殿里那把钥匙,这,才是重中之重。 后方,左侍使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凝重,不,分明比之前更凝重三分,他盯着李默,眼中流露着狐疑不解之色。 “景言妹夫,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严青碧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又对景言询问。 司理理看着范闲俊俏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失神,红了脸,默不作声地夹了些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中。 还有那天黄昏,苏菲抱着他的腿说的“反正你马上就要再走了……”,和那临别时苏菲在他手臂上狠狠的一掐。 法天轮不服,带头攻击起来,他想要把破开水火两门的防御,而后拳头挥击上去。 电光闪动,郝仁的剑光已经挡不住第三道的天雷,全身的衣服都撕成碎片。 所以,雇了一辆马车,让东拳皇敖烈等人护送方雅婷前往帝都的同时,炎锋悄悄返回了王家商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5章,物以类聚 不到半个时辰。 东宫詹事徐文彦便一身朝服,匆匆跪在了龙榻前。 “徐文彦。”永和帝唤了一声。 “臣在。”徐文彦应声。 “你这个东宫詹事,做了多少年了?” 永和帝并未直奔主题,反而问起了旧事。 宇智波琰现在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碾过一遍的剧痛,宇智波琰的眼睛,已经从永恒眼,退回了普通的眼睛。 “等、等等等等!就算这样,在怎么说也太勉强了吧?在男子寮生活什么的,哪有可能办得到?”春虎下意识的想拒绝夏目的提议。 覆盖冬儿臂膀的鬼气,一边闪着杂波一边开始半实体化。鬼的手腕,半透明的硬质影像,如同错觉般浮现。 也是这会,那些懒懒散散的大汉士族子弟,也终于把目光集中在了白纶秀士身侧。 他笑着跟张经理打了招呼,带程燕和谭欣出来,在楼梯口碰到了何敏敏。 “你是什么人!”红豆警惕的问道,“我就说你的写轮眼实在是太过招摇了,害的我没法好好品尝美食了!”沐清雪不满的说道。 两人到大李庄时,大舅一家刚吃完饭,李姥姥年纪大了,正在眯午觉。 在京城随意游了一天,到了晚上,他就是直奔积水潭的郁金香酒店。 挂断电话之后,陆雨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的摩挲这下巴。 之前茶会上竞拍所得到的钱是要给茶厂的建设和生产做准备的,而且还捉襟见肘。 剩余那五六桌人都吆喝起来,更是眼馋的不得了,一个个伸长的脖子往匣子里面瞄。有眼尖的还真瞧见了那两锭金子,眼睛瞪的都发绿。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无法动用神识神念。如果可以动用,有的是办法解决寒冷问题。 “废物,大将军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着J毛蒜皮的事。”冯子都的官威没能够压住偏将,更加气恼,从旁边兵卒身上抽出剑就刺向偏将。 看来,凤王爷,和这个穆可雅,有点什么关系,可是……一字并肩王说的,大夫人和孟同甫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呢? “李公公说得对,本来就都是臣子,这样客气来客气去,倒觉得,生分了。”凤咏笑着说道。 两把长刀从天而降竖在沉睡和卯希缘二人之间,迫使沉睡的攻击停滞了下来。 “我没心没肺?谁没心没肺还不知道呢!我要是早点知道,你愿意管这玩意,我就该派人给他丢到西凉去,让你管个够!别连累我跟着东奔西跑!我没心没肺?呵……”京墨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那在下,便什么都不需多说了。”传令的探子抛下这句,翻身跃出了客栈,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然后,就请自行想象一下,茗玲脚踩在鸣亮的头上然后做着那副期待的表情。 经过这些日子的沉淀,龙漠轩在几经痛苦的煎熬之后,也已经想通了。无论如何,自己不能没有冷雨柔。既然如此,她要钱,那就给她钱。不管她贪图的是什么,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这时,奋力抵挡楚歌分身攻击的星宿派宗主突然大喝一声,制止众人帮助,单靠自己抵抗楚歌分身的攻击。 “是是,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比赛了,就此别过!祝大家在决赛中取得好成绩!”银雨、方奎二人向众人抱拳拱手后,便消失在人流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6章,接连出招 “是,陛下。”陈福躬身应下。 永和帝的目光投向殿外那片夜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赵翊安……还是没交代瑾娘娘和六皇子的下落?” 陈福心头一惊。 圣上怎么突然问起吴越王和六皇子了…… 他赶紧躬身道: “回陛下,王爷他一口咬定,人不是他带走的。” “不是他带走的?” 永和帝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 俄罗斯帕契诺夫发明的俄罗斯方块又让任天堂的游戏锦上添花。当时的社长亲自到俄罗斯买下了这个游戏的使用权。 当然这种安全只是暂时的,等到中国加入盟国,那都是后话了,先对付一段时间再说吧。 遇上湘夫人这种宗师级的媚功高手,乃千载难逢的风流艳事,如果可使她媚术、武功同时大幅减退,对他更是有利无害。 率领着巨大的舰队,如同一把利剑咔嚓了敌人,以他怕死的作风,训练处了一片来去如风的疾风舰队。 李丽珍羞涩,有点话不多,但是低头一笑之间,总是露出青涩的吸引魅力。 遇到这种情况,海洋深处的潜艇官兵一般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如被对方俘虏了一般慢慢上浮,直到浮出水面。 到太阳降下西山,龙鹰、万仞雨、风过庭,觅难天、夜栖野和他的十六个鹰族兄弟,主动越桥攻击,斩杀对方百多人后,方返回己阵,他们还故意留下大批伤者,令敌人在处理好伤者前,没法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如果说肢体上的接触也算是牵手的话,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第一次牵手之说,如果孩童时代也算进去的话那情况就更复杂了,还好,这问题没有这般繁杂,第一次就是第一次。 接过电报,没错,是派到南京的职员发来的电报,电报中的内容非常的简单。 主神之殿也可以称之为天空之城,它是一座雄伟之极的天城,整座大殿飘浮在高空之中,俯视众生的感觉,让人望而生畏,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到了夜晚,秦天戴上了铁面龙王的面具,悄悄潜入到了司马天辰的府邸之中。 “大长老,依我看来,他们眼中根本没有你这个大长老。”南宫刚添油加醋的说道。 破除鬼打墙的方法有很多种,男人可以迎风撒尿,尽量让自己的尿液溅得远一些。 在前世的各类游戏之中,有着数之不尽的装备,无数玩家趋之若鹜,甚至有人废寝忘食的玩游戏,只为了刷出所谓的极品装备。 这个男人正是羽亲王夜羽泷,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夜羽泷回转身体看向黑衣人的方向。 随着王阳踏步,他身上燃烧着淡金色火焰,也是明显的变得极为强悍起来,隐隐间占据半片虚空。 东方玲月也知道三戒庄的不少天级灵技,知道徐峰施展出来的天级灵技,绝对不可能是三戒庄的天级灵技。 “原来如此!”听着赵雯婷的叙说,先存总算是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等到游艇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朵朵提督才抽了抽鼻子转身用眼睛死死盯住了赤由的双眼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程远方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个对长辈对亲人从来亲切懂事的弟弟会有如此邪恶的一面。 “我草!”韩立民看向沐寒,正想伸出手指,不过想到沐寒那凛然狠厉的眼神,便不由地放下了手。 “这次让川普背了黑锅,有时候赏赐赏赐他。”顾长生在心中想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67章,将计就计 小墩子连连摆手: “不……不敢劳烦侯爷……” “让你吃你就吃。” 林川的语气很温和, “替陛下办事,不能饿着肚子。” 王铁柱心里也在嘀咕,但还是依言取来了早饭。 小墩子双手捧着滚烫的肉包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川看着他的窘态,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的旨意,臣,自然是要遵的。” “西岚,天圣宫那边呢?那里可是有直接连通魔界的入口,虽然被当年的尼尔家族封死,可天圣宫如今成这样,怎么让人放心。要是那里出了意外,一切都会是徒劳!”格迪斯担忧地道。 那个永宁公主,不是别国的公主,漓国也未曾听过这个名号,可是她有本事让玉琉那般对她,若是一般的妹妹,凤遥也不会觉得如此不舒服。 “师弟,刚才我可没有让着你,我可是使用了全力,不信你看你的仙器。”铁真说道。 已经死了两个主人的别墅,已经蒙上了死亡的阴影,贺依棉这位新任清水堂的堂主却不听告劝,在前任堂主肖恒死后,继续住在此地。 田月儿此刻也有些怕了,看见李氏那骤变的神色,当即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却又无从辩解,从头到尾她和田恬之间发生这些摩擦,田恬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而她……也确实是将那句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鼎炉内,橘红色的妖娆火焰熊熊燃烧,在那火焰中,一枚青红相交的浑圆丹药提溜运转,一圈圈厚重的能量,不断从其中浮现扩散而出,旋即撞击在鼎炉壁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这样密集的攒射手法,她之前拉着九公主避让的那个法子根本就没有用。 而听刑山虎对着年轻的陈欢恭敬地喊着叔叔,没有半分的迟疑时。李泽东心里就想着,这下子难了。很可能有点难请动陈欢了。 大量强者大佬纷纷汇聚圣石界,试图依靠石母的庞大力量,向其他几个区域推进。 叶家的当家叶秀才,看了看张家想修的院墙,见紧贴着自个儿家,心里不乐意了,就提出要张家在中间留出一条路,以方便他们家出入。 哪吒:你才是单身狗呢,嚓,我只是觉的天庭以前的天轨制度还是应该拾起来。 关于这一局的结果,自然不会有异议,不过,鸿天宗主的突然出手,然后被击杀,太突然了,众人都有点没有回过神来。 正想着,十几道白光先后回到我身上,一直在心底若隐若现的碎碎念,消失了。 他相信祖上的传说,却并不相信真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宝物,他想进去,是为了看看那条神秘的真龙。 “可以!”我点头,本来他都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再谈判的余地,但想想,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如交换问题也可以。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红衣厉鬼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那中年店长的身前,双手锋利如刀刃的指甲直刺店长的双肋,满口獠牙直接咬向店长的脖颈。 无颜摇头晃脑的喝了一口茶。随后伸出食指在舌头上舔了舔,用食指在桌上划了一个‘1’字。 那颗被我踹飞的压在我父母坟头上的石头在不远处滚动了几下之后,瞬间变成身型庞大的家伙,咆哮着怒吼。 张凡把u盘递给张伟,架设游戏的事情就交给他了:“我们先开一个区,叫艾欧尼亚,初步预设最高峰时期同时在线的玩家人数十万……”现在公司的资金有限,服务器购买也是有所局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8章,圣心可测 靖安庄。 书房内,林川将那支投壶用的木箭,随手搁在了笔架上。 王铁柱跟了进来。 “侯爷,我还是想不通。” “老皇帝让您查案,这不就是个阳谋吗?不管查不查得出,兵权都得交出去,怎么到您这就成王牌了?” 林川在桌案后坐下,王铁柱赶紧上前斟了杯茶。 静谧而萧瑟的夜晚已经时值深夜,夜魔笼罩下的斯莫尔尼宫周遭几乎安静到连夜虫鸣叫的声音都听不到一丝,唯有那整装抖擞中的精锐红军战士们依旧在有条不紊中列队巡逻。 “苏青,你同学呢?你不是说你同学想要来咱们公司实习吗?”王路平看向苏青。 李云和苏青回到公司的时候,正好是他们公司的饭点,大家都坐在会议桌上吃着外卖。 江智荣四兄弟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听大嫂的话,以后也能帮马家守园子。 与自己的老师接触过良久的孔明,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老师一但没事儿眯起了眼睛,就意味着他要算计别人了。 鬼物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挡住汹涌而来的黄土风尘,另一部分跟着人类一起播种植树,也开始种植一些比较‘脆弱’的植物了。 “行了行了,我穿衣服了。”陈博意犹未尽的走出浴室,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圣主身上的气息,她是认得的,所以,并不怀疑圣主被什么东西换掉了。 瞬间秦枫的周边散发出了土黄色的光芒,瞬间形成一个结界,那个结界瞬间扩大了。将那狙击枪的子弹了出去,顺带还把周围的机关陷阱全部都破坏掉了。 他对于洛枫情的感情,不再是姐弟之间,而是强者与弱者之间的感情。 现在距离两人正式住在一起已经过了一个月,时间进入最炎热的七月份。好在苏暖现在是放假期间,至于去“辉夜”的假期实习——她伸手拿过某大总裁留在枕边的字条:最近外面高温,准你半月假期。 这对一个演员的要求是极其高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差不多的喜剧片段两个不同的演员表演会相差那么大。 在李妙嫣的别院里,气氛有些紧张,宋念堂阴着脸,不断地抽烟袋。 明白了这一切,秦焱终于安静的关上屋门,躺在床榻上开始谋划接下来的事情。 这一次,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出海,对着南海之滨的天南大地暴掠而去。 我也知道是自己不讲理,没有再无理取闹。随着他让马儿跑了出来。 “那人便是······卫国三公主。”尹雷观察着他的主子脸上的变化,只见,上官易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听到尹雷的那句话之后,手心不经意间已经涔出了几许汗。 人们在岸边观望着水里的情景,慢慢失去知觉的林汐影,没有发现身边的异样,她慢慢沉入水底,然后失去了知觉···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湖面从原来的平静变成急速的波澜,又从急速的波澜变成原来的平静。 瞧他这模样想必都是要恨死自己当初的愚蠢了,裴姝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被打压得势弱成这样,就算得到了补偿,会不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家族吞并都不好说,实在没必要给予太多的好处。 一道金光在虚空中闪现,金光越来越剩,化作一朵金莲,金莲盛开,里面盘坐着一位道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9章,开场好戏 “大人,靖难侯的仪仗,到门口了!”一个书吏慌张来报。 堂内众人闻言,齐刷刷变了脸色,气氛瞬间凝固。 王宪甫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褶皱,这才沉声开口。 “慌什么!” “成何体统!” “师爷,师爷,不好了!那些百姓又纠结在城门!又要开始冲关卡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吧!”衙役紧张的说道。 作为杨晓雅的好闺蜜,好姐妹,王欣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必须要想办法才是。 “好,好,我记住啦,回去我告诉他们,以后我们不欺负他了,不欺负了。”大顺一边摇头,一边使劲冲畅哥摆手。 青儿迟疑了一下,可还是没有敢多问,她上前扶起雪芷便朝着洞外走去,其中一个男弟子上前背着姜飞一同走了出去。 沈碧瑶和刘诗雨服下去后,立时感到一股清凉渗入口鼻,在食道里化开了,进入胃部。这种清凉迅速蔓延全身,整个身体变得通畅起来。 这样叫,即不觉得过分的亲密,又不会被人诟病,挺好的。不过,一说完,她的脸就不自觉的红了,心里想着他的时候,心总是软软的。 “我只听说过蛇蛊蝎子蛊,原来蜂也可以做蛊?”林芊雪惊奇道。 她从来都不会检讨自己,如果不是她设计让自己的哥哥抢夺云思米的话,那怎么又会有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呢?人,永远只能看到别人的错误,而看不看自己的。 虽然不至于藏到一个让他找不到的地方,但是这种感觉,还是让简黎感觉到了不满。 终于,几招让蓝哲根本应接不暇的杀招之后,林芊雪摆脱了蓝哲的纠缠,然后立刻调转了方向,朝着方雅的方向逼近。 赖在吴世勋家董其武原本还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但突然闯进的卫兵将事情汇报给他之后,他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没有拿稳,烫手的茶水倒在他的手上,也没有任何感觉,而一旁的吴世勋看到这一幕乐了,调笑的问道。 那结界之前泄露出气息就足有分神期,但对姬老都没造成一丝伤害,这就足以说明了。 “他们活该的!我还得替他们考虑吗?”一想起昨晚受到的侮辱,王林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甚至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大黑重重的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bp;凶狠的眼神慢慢变得二哈起来,当齐瑜的手拎住它脖子的时候,大黑马上俯下身子,慢慢露出肚皮来,吐着舌头,长长的尾巴讨好似的轻轻摇晃起来。 由此也就能明白,人生如戏,六极导剧,你以为自己在抗争命运,实际上命运早就被操纵。 看着眼前的这些不停的流动的被烧融了的黄金,秦俊熙大声的笑了起来。 融合了凝景的盘娲碎片核在吸纳品粒方面如同鲸吞,魏贤冲击升级所消耗掉的品力迅速补充满,而他的品警属下们也因为抢了“教化之功红包”而再次集体升级,全部晋升到4阶品士。 陈非凡也不再废话,立马加大镇压的力度,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手中。 “原来是方家的方穹公子和梁家的梁家的梁圆公子,真是许久不见了,由于某些原因我一年多没出门了,真是久疏问候了。”路双阳和善地笑着说,既然知道对方不会动武,那么就动动嘴或许能搞定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0章,诛心审讯 审讯室内。 寒意铺天盖地。 李嵩的反应,远远超出了王宪甫的想象。 “你……你胡说!”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裂,嘶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拼命摇头,脖颈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将那厮杀声与战火中的历阳城远远抛在脑后,此时的剑君一心只是想着要去飞马牧场。 这一章本来是昨天晚上发的,不过到后面发现这几章写乱了。主要是时间乱了,不过前面不想大动了,大家明白什么意思就行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先生说的风情和籍兄说的风情不是一回事!”谷京辩解道,一副“先生永远对”的模样。 到了二十二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随着殖民火星的热潮出现,科学界在量子理论领域的研究来了一次大爆发。 就在韩军回国的第三矢上午,钱乐乐坐上了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 “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砻谷庆拱手道。 “霍家的随扈基本上都是先天五级,就算有个别先天六级的高手,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这是我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谢娟沉声说道。 看了一下这根金属管比较尖利的那头,里面和外面都没有太多的脏东西,略略擦拭了一下顶端,田路便示意黑人男子打着两个打火机,在尖锐一端烧灼着,进行简单的消毒工作。 话说野果子虽然糖分大。但是里面的酸性物质也足。只不过被掩盖住。的时候不易察觉。不过吴琼看奇不住嘴。也就把这话当耳旁风了。 “战斗异形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老板,我们这次找陆来参加任务,真是捡到宝了。”白人眼镜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欣喜的说道。 为了赶时间龙一向绿萝说了一句,得罪了,就抓起绿萝半夹半抱的按照绿萝所说的宫殿飞奔而去。 “好,大家一起喝。”两个男生也各自倒了一杯,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多着呢。来了锁日城的修士,分配到了上品丹药和你们机关城的机关秘宝后,然后大肆宣扬,搞得周边好多城池的势力都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喏,你看——”杜慎武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说着,指向了城池外面。 他立刻就掏出手机跟他家那个爷爷打探当初那个老和尚的消息,他爷爷虽然有些奇怪顾叙要找妙善做什么,但也没多想,当即就跟人联系了。 当然,他这样的强行灌注出来的王级强者,随便遇到一个真正的门后面的人,都只能一败涂地,甚至轻易被杀死。 “兽族之中的种族多如繁星,炼体功法的数量又是诸多种族之最,但是最为出名的,还是排在最前面的三种罢了。”月影大师认真说道。 阿简和连泽、连芳洲分开去看了一会儿,阿简与连泽仍旧将清理好的柴禾往家里运,连芳洲则先回去了。 南宫擎都这么说了,那些婆子哪里还敢拦阻,也不等太后娘娘发话,就退到一旁。 包括尸王和尸一等人,所有尸人部队,全部整齐划一的出现在满地狼藉的土地之上。 本来霍思宁坐在沙发上发呆,见到季坤的这个动作之后,心下顿时一跳,猛地就从沙发上跳将起来,一把就将季坤给拦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觉得,若是洪承安对她有好感,那么他会主动接近她。她要求他救楚天阔更容易些。他跟楚天阔是兄弟,不能不管他吧? 沐之悦被吼得一愣,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千叶喻就已经甩袖走人了。 本来想气气林峯那老儿,却没有想到林峯不是吃素的,竟然同意的带他去看林珊珊? 他奶瘾犯了,以前每天晚临睡前水伊芙都会给他准备一碗牛奶,今晚他和水伊人睡一时兴奋忘了喝,半夜又爬起来,如今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了。 “没事,洪九神医不是还在研究五行之术吗,等他研究明白了,咱在去找他问问就是了。”水伊人这话本是安慰云昊天的谁知却让牢房中的大祭司情绪大变,一把抓住水伊人的裙角就问。 安妮薇公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一边念叨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的话,一边慌乱地朝着门口夺路而逃。 让他爹娘外祖认为他是因为挑衅兮儿妹妹被杀的,然后去找兮儿妹妹报仇? 看着水伊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云昊天轻咳一声,默默转过了脸去。 千叶撇撇嘴,也不管池清到底在乐呵个什么,转身就往幽兰居的方向而去。 白剑只好大摇大摆,径直穿过这些工人的身后,从车间的这一头儿到了那一头儿。他见到有一个可以上地面儿的楼梯,白剑上了楼梯,迎面是一扇门,它是从外面锁着的,出去是不可能了。 王天风走过军校任何角落,想着有明凡他们在的时候,这里就没有安静过,经常可以看到他跟郭骑云吵架,跟于曼丽聊天,跟其他同学对打别偷袭撩倒在地上还在笑。 沈铜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回了学校,那天他对科洛发了一条消息。 图雅先是看了一眼澜瑛,然后低下头来,像是暗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一个跨步,便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纳兰一惊,忙扶起来。 清婉径直的走着,面色已经恢复平淡,甚至有些凝重,这香粉如同粉末,一吹即散,如同烟花,不过是一时的绽放,如同皇上对自己的恩宠,终究不会是长久,熹妃,你这可是在警告我。 今天诸位佳丽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原因自然是想要博取皇子们的关注了。 “明凡!谁让你这么大声跟教授们说话的?道歉!”明楼瞪着他轻声说道,眼神却很明凡不敢直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怕……我就是怕万一……万一他出什么事怎么办?”于曼丽抱住自己的身体痛哭。 “老公,我丹田里的那团气体是什么,是你输送给我的真气么?”苏慕婉很是好奇,不禁问道。 他应该时时刻刻地陪在她的身边,不管她接受还是拒绝,至少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不至于躺在这冷冰冰的停尸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1章,让子弹飞 “是他……就是他……” 李嵩声音嘶哑。 “六皇子出宫前三天,他找到了我。” “东大街,得意楼,二楼雅间。” 记忆决堤,混乱的画面奔涌而出。 “一身灰布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可他一开口,我就认出来了……那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 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着呀,真的就只有这么简单的想法而已。 韩东恰恰懂口型,听不到,从侧面看出来的一些只言片语,能判断出来邱玉平应该是在帮张建设的忙。 西楚归离东海北境,也都有他们的先民出没,只是没有到建立国家那么大的规模而已。 在林萧疯狂的挑衅之下,一道惊天的雷霆划过了整个血月大陆,让所有人,都在此刻,身躯猛然一颤,只觉得神魂都是受到了无比可怕的撞击。 “敖风,我刚才接到消息,那个秦云已经返回奉天仙岛了,据说他的实力也已经突破到罗天初期,你有信心打败他吗?”朱元对着敖风开口说道。 就在秦云引起不下的轰动的同时,此刻秦云的心神却是十分宁静,四周的动静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了感悟剑决之中。 他不想来找刘慧云,跟那种人,多说一句话,都需要极大的耐心。 当下,吴庸将蓝菲儿如何下药迷翻他们的经过叙说了一遍。当听到蓝菲儿要趁机将五龙寨的人全灭掉时,龙行云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完全昏睡过去,蓝菲儿如果真的得逞,那五龙寨可就彻底消失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微儿留下。”楚瑜微微的对他挥着手,示意他离开。那人男人只能退了下去。 他从前倒是经常听老麦叫喻沐做三木妹妹,也知道这是沐字拆分来念的,如今叫做沐仙子倒像是正式命名一般。 虽然陈树仅仅是打个比方,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目前三五十个亿对陈树来说真的没问题。 蔡家灭门已经过去了五天,蔡雨梦的状态依然不见好,满脸憔悴,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变得麻木、空洞,最长念叨的,就是‘杀’、‘报仇’这类的字眼。 “怎么办?凉拌!你哥活了这么大,一向不喜欢躲人,既然在这碰见了,他要不自量力,敢来找麻烦,我就给他点颜色瞧瞧。”赵阳阴沉着脸说道。 神域驻地这边还没有动手,夏风等人带着几十万人直接从外围冲了进来。 很多人都是一边吃饭,一边落泪,泪水混合着碗里的稀饭一同下咽,更是添了几分凄凉。 走出鸿天大厦的一路上,翟鸥和张浩见赵阳都不说话,知道他心里憋屈。 只需要以光明能量凝聚成护盾,保护自身不受伤害,然后等到一切动静消停,就可以直接破开黄沙而出,顶多就是梅三步安全逃离罢了。 “不过到现在五百以上的红包还有五个在里面,其中还有一个是一千的。”卜晓梅说道。 唰!庞志虎瞬间就冲向了梁不凡的方向,而且拿出武器便要刺向梁不凡的胸口。 良久,白倩在无数男人的疯狂呐喊之中结束了一段舞蹈,下台离去。 李秀宁现在心里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都翻不出这家伙的手掌心,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把自己收拾的服服帖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2章,福子送信 “亲爹?” 赵承业反问一声。 瑾娘娘脸上的娇媚瞬间凝固。 下一刻。 一只大手猛地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他将她整个人从床沿硬生生提了起来,拽至面前。 力道之大,让她钗环乱颤,鬓发散落。 “呃……” 窒息感瞬间攫紧,瑾娘娘只能发出短促呜咽。 方才还水波流转的眸子,此刻只剩惊恐。 叶珞自然知道司御天不会把配方交给眼前的太监,因此并不多言。 漠北侯为了查看自己当初的病情是否痊愈,又亲自跑了一趟神农堂。 他看的出,眼前这一对年轻人,气质、穿着,俱是不凡,年纪轻轻,修为不弱,身上定是藏有什么宝贝。 两个大军在天门关前面相遇,接着战作了一团,然而让大将军始料未及的是,这些魔物既然如此强悍,面对自己手下的精兵强将既然用肉身去搏斗,而凡间的兵器也不能伤这些魔物分毫。 因为外放,这年自然没京城过得热闹,不过也少了很多的应酬,一家人反而是能悠闲地聚在一起。陈霜降跟陈采春更是做了无数的海鲜,引得何珗跟何如玉垂涎三分,不自觉地就吃多了。 今天是第八天,我知道今天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但人总是有些侥幸心理,我在等待。 司暖千惊讶的从门缝里瞧了进去,然后就看到她老哥正伸手揽着夏意晚躺在床上。 夏叶华鼻子红红的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看着很虚弱的样子。 就是美龄那,李秀英也得让她后怕一下,总不能让她就这样时时的装可怜博得所有人的同情。 这半个月陈灿来过一次,说的话里无非也都是羡慕之类的,也听说陆霞病了,不能参加高考了,每天只在家里呆着,极少出来。 林燕秋早就注意到了,楚阳其实有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一旦生气了,总喜欢用一只手盖住额头去揉两边儿的太阳穴,只要楚阳做出这样的动作,得罪他的人一准儿要倒霉了。 “爷爷,薇薇是不是很没用……”秦薇说着话,又极为悲伤的哭了起来。 “对了。”就在这个时候,自己也才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看过自己的状态栏呢……一边这么想着,自己也是直接打开了视野右下角的一个状态栏。 这绝对是一种禁忌古武,毁灭力极强,五人同时施展,彼此联合,合在一起,让天赋异常级人物都要惊骇。 萧绮云的奶娘磨蹭又磨蹭,也拖延了不到一刻钟,萧逸又派了个老妈子过来催促,她不得不老老实实交出账本。 吃痛的海龙一个打滚,顺便掀起了有五米高的浪,想要依此把炼吞噬进去。 “奶奶你的意思是,那人是来自圣地的守护者?”南柯睿也曾听沈老太君提及过这些,对此也曾向往已久。 如果命运在偏离那么一点点,如果当时在克制那么一点点,自己和叶紫阳的缘分,是不是就不会被自己,轻易斩断。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脑袋里不断有她不熟悉但是又好像就是来自这具身体的东西传进她的脑袋。 金光人形只是杀了神行无影的一个分身,身为忍者联盟的创始人,要是这么就死了,企同儿戏? 对于这个问题,宁夜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倒不是他歧视这种大哥大电话,只是从之前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豪气甩出几百万借给自己的举动上,明显可以看出是个富婆根本不差钱,但怎么会使用如此老式的大哥大电话呢? 情况很复杂,对方经验丰富,明显经过了周密的谋划,一时间想要找出来很不容易。 而作为期门军的一员,曹参、张辽、章卫国、许勇、黄柄等人虽然侍立在四周,但也是侧耳倾听。 当这一切都融合在身体里之后,整个时空都在颤抖,好像在迎接它的新主人诞生一般。 在他想来,这么一大桌丰盛菜肴,就凭他们三人的食量,能吃完十分之一就很不错了,都已经做好了打包的打算,毕竟浪费食物是一种很可耻的行为。 楚爸以为,是自己的招待不周,导致那原本和守寂真人一同前来的贵客,直接生气甩袖离去了,毕竟这些大人物们,一向性格就是如此傲气。 另一名尧家子弟也紧随其后!后面的魔门弟子和玄武观弟子一见,也不犹豫,催动化形杀了过来。 “走!”虞惜嬛大喝一声,已然将虞欣欣推进了已经开启的传送阵中。 倒不是说宁夜被当面讥讽拒绝后心中有怨,而只是觉得既然龙流昔都已经这样说了,不想与自己产生瓜葛,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惹人生厌,拿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做好自己的晚辈角色就好。 一人惊呼,其他人也是十分惊讶,就连见多识广的王妙菡都是一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是之前招进来的新人,她记得这几个还都是大专学历,在这个年代算是高学历了。 不知道牧之柔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鱼良才有些懵逼了。而且她姐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看事情看的这么远呢? 初春的思绪虽然有些飘忽,但还是和大家一起鼓起了掌,共同为节目一周年送上祝福的掌声。 “那我帮你想想吧!你看哥这样的人怎么样?哈哈哈,虽然长得不是很帅气,但也不丑吧!身上虽然没多少钱,可是养活您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吧!”鱼良才笑嘻嘻的说道。 白慕亭心头微震,有意想要避开,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躲避,总有一抹寒光将自己锁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3章,夜探宫城 两人一边咬耳朵,一边潜行。 又拐过一个荒僻的宫角,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一处独立的院落。 四周杂草丛生,几乎要将院墙淹没,显然早已废弃。 院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锈迹斑斑。 陆沉月足尖在墙根轻点,身形翩然飘上墙头,随即朝底下伸出手。 林川后退两步,肩部一沉,猛然前冲。 “哈,怎么样?我就说跟着邵哥混准没错吧。”吴腾飞大脸皱成了一朵菊花。 王旭也没有想到苏琉会这么乖巧的答应自己,他几乎是立刻笑了,这笑容,异常的灿烂,也深深的刻入了苏琉的眼底。 “强者就这点实力?”洛倾城身形忽然出现在邢台上,望着龙啸业,语气冷淡道。 但她看到郁明后,眼中终于多了一丝神采,猛的一下扑倒郁明怀里痛哭起来。 “妖皇大人,这边请。”轻柔婉转声音响起,让人舍不得拒绝,却很少有人能够看出史翠西的眼底蕴藏着对一切事物的冷漠,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戴着面具表演出来的罢了。 “希望你不要骗我,更不是在我面前表演,否则万花筒写轮眼真正的恐怖之处你会很有荣幸见识到。”南宫焱瞥了一下怀中的史翠西冷冷道。 虽然她正戴着白色的口罩,不过看脸的辨识度极高,还是很好认出来的。 “这不是你担心的事情,在这里等我。”王旭自然知道,苏琉是有把握完成这次的结婚证的。 他嘴角勾起,满身是血,搭配他脸上那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极为的恐怖,仿佛一个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直到那个男人决绝的从城墙上跳下,穿着长袍的他如蝴蝶一般美丽时,沈灿才回神。 目前也只能如此,等到北山脚下的别墅建立起来,长生公司倒是有一个不少总部。 在得到咨询公司回复之后,汪海、赵国栋等人,进行了一系列的交谈,因为涉及到公司内部事宜,楚江河并没有参加。 对于泰摩尔来说,如果这一战不能干掉罗生,让罗生再成长下去,不仅未来帮儿子复仇无望,而且很可能给蛮人带来巨大的灾祸。毕竟罗生这样的资质,一旦进阶传奇,恐怕古雷尔都不是对手。 于是苏酥将他捆着往瞭望塔里的椅子上一丢,看到沁月已经安妥好了手里的那个孩子,急急忙忙的爬上了瞭望塔,苏酥便放心的转身,继续观看食人花吃蛆,还有异能特种兵们大战二次变异人脸蛹。 沈临仙也跟着她到了灶间,打开圆圆那间屋子的门,一伸手把她从被窝里给拽了出来。 顾名思义,神仙倒,一种能醉倒神仙的酒。不胜酒力的人,只要蘸那么一口便会醉倒,效果简直和凡间的蒙汗药差不多。 对于这个速度经过曲线段,还是比较保守,比较曲线半径足足1200m,这种曲线比较缓,超高并不大。 海船边,双方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拼搏!他们打得如此狂烈,不知道内情的人,一定会以为两军甫使开战,不疲不倦,无伤无痕,其实,他们已经鏖战竟日,疲劳困倦,遍体鳞伤。 看到了手里的血,苏酥这才想起来,刚才离开春城的时候,她找浊世佳,就是为了要绷带和碘伏,结果拿着绷带和碘伏的时候,梅胜男又跑上了车,同她告别,于是苏酥就把要给叶昱擦药的事情给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4章,犯罪工坊 最后,林川的目光落回那罐水银上。 “而这罐水银,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鎏金!” “鎏金?” 陆沉月一怔。 “给佛像镀金身的那种?” “对,但又不全对。” 林川摇了摇头。 “寻常工匠的鎏金,手法粗糙,破绽百出。” 江东一指点向胖男人,恐怖的寂灭之力透指而出,正是乾家的寂灭指!另一只手弹出一朵雷莲,花瓣上刻有六字真言,一旦炸开如同音波功近距离施展。 此时的场面就像凝固了一样,二人相距不到一米的距离,嘴角略带自信的微笑看着对方。 夭华听到声音侧眸,自然也看到了容觐,随即将手从乌云手中抽回,示意容觐走近。 梅逸轩将目光转向葛柏星,他并不能承诺给西门封什么,所以接下来还是要葛柏星指导着他去说。 “嫩妈赵工,你昨天不是还说嫩妈菲律宾人都是天主教的,没有黑帮这么一说吗,嫩妈我们去的是教堂,不是黑帮。”老九用赵工的话来反驳他。 “我不卖了!”方晓整个身子朝后缩着,缩到角落里,低着头,却是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其他七位冥王虽然不知道秦广王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内心隐隐的不安让他们选择了相信秦广王,七声啼鸣,谛听踏着幽蓝色火焰跟在秦广王的身后,也一同冲向了裂缝。 娜佳练习完斥力以及魔力之后,与众人吃了简单的晚饭,眼见天黑,她们这些孩子们便纷纷睡下了,这里的教堂,夜晚是无法提供灯火的。 “刘叔,没事儿吧?你怎么了?”我有些慌了,这哥们不会是冻得没有意识了吧。 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概念,但是面瘫和驼背老者却是想到了这一点。 当林豪帅气的身影钻出轿车,她差点抑制不住要冲过去扑进他的怀抱,但她骄横的性格促使她停住了前进的步伐。 这是缘分!“龙”住的地方有点奇怪,曾经自己抓走两个鳖,重要的是自己吃了大鳖的胆,一下子增加了“500”多年的道行。 “安插‘钉子’最好能够不引起注意,若是取得名次反而会得到我们的关注受到仔细的盘查,这样便有暴露的可能。所以我认为石胆堂”唐鹏说出自己的见解。 众人刚跳下车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黑色顶级豪车瞬间被炸的飞起,差点砸中最后跑进树丛的安娜和春香。 僻静的走廊角落,香奈儿再也控制不住委屈的情绪扑在林豪怀里细声哭泣。 旁边的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警察队长一句话都没说,叹了口气就都散开了。 虽然这条蛇很大很吓人,但是,它的表情也十分的人性化,就连古丰清都能清楚地明白它的意思。 林冉背对着门口坐着,她自然不知道门口到底来了些什么人,反正不是于成和李湘,也不会是池衍带来的人,他今天偷偷摸摸的来收买人证是不会大动干戈的。 不过就是一只孱弱的羊羔而已,竟然躲过了自己的攻击,尽管也只是最为简单的招数,而且迷彩壮汉赵雷本身也根本没有费心来着。 他是真的被杨斌气到了,无缘无故车被人家追尾了,对方不但不道歉,还拧了自己的胳膊,这件事换成谁,谁能受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5章,让他继续玩 折子很快递进了宫里。 永和帝斜靠在龙榻上,一名小太监跪在榻前,念诵着刑部送来的奏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陛下!” 陈福连忙上前,轻抚其背,又递上温水。 永和帝摆了摆手,示意那个念完奏报的小太监退下。 他缓了好一阵,气息才稍稍平复。 容睿泽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去洗了洗,然后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开始削苹果。 “那自然是贵集团的正事要紧了,不过我在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好像也是正事吧?”秦如风笑着问道。 听到背后一声轻微的哎呀声,韩冷立刻就知道自己退的太猛,竟然直接贴在了慕灵珊的身上。 不一会都串出了黑色深洞,这三扇巨门,依旧和以前一样,不过就多了许多碎石沙泥。 季天心这样子,就像是在说,只要跟着我,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季天心那几根狐狸毛拿了过来,查看了一番,“白色的,是花翎的,红色的,另一只狐狸的。”她说。 射杀的野兽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可以算是随心所欲的射击,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野兽跑的了,就像是野兽特意跑过来撞上箭光的。 在圣剑学院里的学员多多少少都会听到有关于他的传闻,不是三十年前只身灭掉魔族十万大军,就是作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九星禁咒法师,却接手了西北境的圣剑学院。 “好”。看着这散发着寒光的战刀,心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接过战刀,握在右手,感受了下刀的握感和重量。 观察其他三大区的人,随后没过多久,东南区的所有参赛队伍也都到齐了。到了傍晚时分五点整,大赛开幕式开始。 这种思索等同于抽丝剥茧。杜月笙终于发现自己这样做是徒劳的了,因为这些时间他过的实在太精彩了,根本不可能从这些海量的信息里面找到对自己有用的。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他终于决定换一种方式思考。 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那种被外敌压在自己的区域中谩骂嘲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辰龙给自己放了一周的长假,这是必须的,夫人生孩子,他难道还不能休息一下? 杜月笙又跟他谈了一阵,袁海鹏一一记在心里。从第二天开始,他才算真的忙了起来。 然而,心魔其实也是佛念的一种。大杀戮,往往能够得到大因果。正像死并非一种结果,而是另一种新生的开始一样。体内拥有心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佛念道心镇压不住这缕魔念。 眼见蒙单要受灭顶之灾,沈锋也跟着大惊。不过,他此时每走动一步,都会觉得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想要冲破禁制去救蒙单,实在太难。 “你先把她送回去。”南宫寒并没有责怪佩佩,只是冷然的说了一句,又不舍的看了眼杜漫宁。 苏沫沫点点头,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段迟了,这个总是帮助她,却不求回报的昔日同窗。 这些坑坑洼洼里面露出了一点金属的闪光,似乎也是黑色的,夹杂在灰黑的墙坯里面格外的不起眼,要不是有阳光恰好从屋顶的破洞里面洒进来,估计东篱也不会看的清楚。 王维坐在椅子上,翘着一条腿踩在桌子上,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精致点心,满嘴都是食物渣滓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6章,顺水推舟 “让他继续玩!” 五个朱红大字,从宫里传出来。 像一片滚雷,轰在刑部衙门所有人的脑壳上。 公房里,昨天还吵吵嚷嚷的官员们,今天一个个目瞪口呆。 玩? 圣上让靖难侯,在内侍省那群阉人的地盘上,玩? 这是什么玩法? 不过阿娜斯塔夏倒是给出了保证,到了最后时刻,就是自戮也绝对不会让镇压之式成功。 这让洁丝雅和摩斯瓦尔无比吃惊,自己一方明明是惨败得无地自容,洁丝雅甚至还差点带着修剑失去生命,为什么如此惨败的结局却通过了菲尼克斯的考验。 那个怪物的浑身的触手收敛起来,化成一个卫队兵士,身着内政卫队的制服。 所有人的目光似有似无的注视着那道正在进食的身影,从没有见到过,原来进食竟然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叶晋飞的话再一次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一阵震撼,一下子撤去13位堂主?? “我吃光我吃光!我全部都吃光!”没有想到,初音连忙拿起勺子,连忙把碗里的青菜送到自己的嘴里,末了还不忘嘴鼓鼓地对着月影枫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这一幕让萧一默与朱凌凌两人心底震惊时,同时也升起一抹担忧。 与此同时,常羊山处,一阵震耳聋的轰响声后,沙石迸炸飞溅,常羊山灰飞烟灭,一个没有脑袋的高大威猛的猛汉出现在沙雾之中,一手拿着大盾,一手拿着巨斧,浑身透着狂猛的霸气。 对,就是寻找新的盟友;寻找更加强大的盟友,要不然黑龙会必定会走上北辰一刀流的后路,黑龙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更加不希望自己一手创建的黑龙会就此消亡。 邦古的人暗中找人检测过那些晶体矿石是什么东西,可惜得出的结果很让人失望,只能判断出是水晶矿的一种,但具有什么成分、结构是什么都无从判断,仿佛是一种地球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物质似的。 “你们都别吵了。事情紧急。皇上那需要人。逍矣还被关起來。熊倜现在又受了重伤。我们得赶紧行动。”潜龙严肃地说。 陈方体内,凡是手掌所过之处的经脉,皆是一阵扭曲,就像橡皮碰到高温一样,额头上的青筋全部鼓起,紧咬牙关,殷红的血液从牙缝中不断淌出。 索魂战队一动不动,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狰狞的脸上带着惊天的戾气,而身后那名骑在骨马上的鬼将依然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略微询问侍者就能知道这是专门按照客户消费等级安排的别院,向星辰蒙修理兵器需要几千万下品元晶的几乎少有,就连在这里待了多年的侍者听了也有些发懵。 “咦?怎么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呢?”当黎威收起火龙封印玉时,突然发现不对劲,逐打开任务表查看,却发现任务有了新的变化。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从两人动手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而已。 听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一些看热闹的人差点就笑了起来,又怕得罪凌扬风,只能强行憋着。 因为,他只有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才有着绝对的把握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伤害与威胁。 “轰隆!”如意金箍棒带起一阵风雷之音,重重的轰击在青兕的长枪之上,一下子就将青兕轰退,同时他也是身形一晃,脱离了战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7章,贪腐调查 林川转过头,目光落在王宪甫身上。 “王大人,这宫里的炼丹房,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王宪甫心里咯噔一下。 炼丹房! 那三个字是陛下的逆鳞! 自陛下病倒以后,通玄天师人间蒸发,那地方就被贴上了封条。 谁都不敢在陛下面前提这茬! 上次在天牢,查到了通玄天师头上,林川这就问炼丹房,难道…… “如此年纪,封顶也就圣者境,无惧,来了,我们便送他下地狱,天骄又如何,在没有成长起来,那还是绵羊。”蓝衣男子目露凶光,杀机凛然。 做完一次,他就用纳米虫帮助田苗修复创伤,然后再来一次,连续循环,不休不止。 气魄丝毫不让那三山五岳,来自于黄色威压之雷电的功效,终于叫风尘可以直起自己的胸膛,看着就发生在自己眼前那不到一分米的激突,却根本无法被那激烈的冲击力所波及。 李亨甲胄在身,腰挎宝刀,坐下的骏马也是神骏异常。如此装扮,端是英武。其旁,李静忠也一身盔甲,腰间一柄长刀。 织田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云飞再敢放句狠话,他立刻就动手揍人。 原来就和韩牧曾经说过的那样,几百年前的明朝万历年时,这九盘山里存活着一只大蟒蛇,它机缘巧合之下,活了上百年,吸收够日月灵气后,好不容易蜕变为了蛟。 但懂车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辆面包车只是刻意弄旧的而已,无论是轮胎还是车的框架,都经过改装,异常的牢固。 面对着夏军的入城,城内残存的两万多齐军竟然没有一个胆敢抵抗的,很显然之前王勇不要钱一般发射炸药包的土豪气已经把这些人给吓坏了。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就算武道还没正式入门,也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实力越强的武馆,在武道流派中的位置就越高。 跑在最前面儿的是北门乙、北门丙,两个老头儿离丹境只有一步的距离。 在欧阳修宣布这块儿土地归向羽所有的第二天,石建就公开宣布,他们要高价卖掉这块儿地,有需要的赶紧跟他联系。 刚才他受了铁柱子的侮辱,现在正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因此想要发泄一下。 虚无颜的对手竟是一位年过四旬的半老徐娘,肩略宽,气场很足,冷漠铁血中却不乏妖娆妩媚,浑身上下更是充斥道一股杀伐霸气。 神族部队还有两千多万。而我们只有两百多万,如果要继续打就必须增兵,而且我们会死很多人的,跳跳在旁边道:你确定你要全歼这些部队? 向羽尴尬的一笑并没有说话,龙五三人见到向羽这个样子,这才都鄙视的看了向羽一眼。 "那"龙凤紫金剑"不是他亲手炼制的吗?"风泰岳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件被忽视了的事,声音中略带着一絲颤抖。 凌风推开门,当看清楚来人的容貌。混元三仙和诸葛汐然等人心中依然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水风轻也不管自己的伤势了,直接一下从椅上蹦了起来,焦急的抓住禀报的弟子问道。 "是么?那留着你也无用了!"黑袍老者冷酷地咳咳道,随即五指一屈,虚空抓向傅家主。 然而这章心怡达到这种情况还是在新世界发展了好多年的情况下。 “你再怎么哀求也是不行,有些事情是要讲究原则的”我摇着头,坚持己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8章,暗度陈仓 也难怪永和帝会心中不屑。 身为帝王,宫里的太监私下捞些油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些去了势的家伙,断了红尘念想,便只剩金银财物这点执念。 只要不闹大、不触碰他的底线,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林川这小子,竟为了五十两金子闹到炼丹房去—— “谢谢嫂嫂送我的玉肌膏,我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看不见了。”邺淑婷撩开额上的刘海,把光滑的额头露出来给宋箬溪看。 如果缚灵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倒霉蛋,让他和自己因遭遇同样的意外而身亡,那新逝者的阳寿,便会抵去缚灵的未尽阳寿,如若是正好或是富有盈余,那缚灵便可以解除这份“牢狱”之苦,去往没人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t就在云浩低头欣赏脚下壮丽的风光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高原上,这道裂缝宽六七里,长不见头,连绵弯曲延伸至远方,远远看起来十分的壮观,要比地球上那个什么大峡谷大的海了去了。 “和尚,你紧张个什么劲?人家阳虚道长都没说什么!”一盘的茅山族不屑的说道。 这一座城池是这个国家的一座郡城,很是繁华,多少年了,云浩也不曾来过了这凡人的城池了,现在逛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 店铺内空间很大,前后数丈,里外两进,基本上全是那种货架,上面也全是各色灵药,当然那些花朵之类的良药要占多数,而店主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修为不算低,堪堪达到了分神初期的样子。 一个黑色的圆形,飘浮在他不远处。无意中,他已经到了实验室的一个角落。 楼下,炼钢厂的工人,以及恢弘大厦的工程队已经连成了一体,两帮人马合二为一,联合起来讨要薪资。有些工人上个月的薪资还没发,包工头带着工人上门讨要薪资,并且拉起了横幅。 它甚至有几次折返回去想和那个奇怪又可怕的家伙好好打一架,可是每当这个时候,它总是无法找到那个奇怪的家伙,这让它很是气馁。 简单来说,你证的是罗汉果位,那就一辈子都是罗汉果位,除非转世重修。 古城进入脑海,故海渊才知道,它名为天空之城,只是已经残缺不全。 既然赵宇哲态度坚决,周正荣也不强求。想想赵宇哲的性格,周正荣也能理解,可能行政庭确实不适合他。 这样子,他也有个理由,揭开了秋云的事情,大家以后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王大壮摇头。他当然不希望他娘饿死了。王老婆子毕竟是他的母亲,是他名正言顺的亲人。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王老婆子饿死。 此时的凌香已经没有多少的耐心,她是带着诚意答应参加节目,也是带着诚意准时来签合同。 “我去吧。”乔伟明还是有担当的,这么大的事情胡清河根本就说不明白,让胡清河去不就是为难他么?再说了,这个麻烦是市局刑侦审讯时惹出来的,那自然就该由自己去平。 周正荣的介绍全面且客观,不带任何主观色彩,虽说对祝国荣、赵宇哲等人青睐有加,可在他的话里体现不出一点点情感。 这要是换作一般战马,光是这一道惊雷,就足以被惊得四散奔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9章,帝王手段 陈福的身子猛地一颤。 永和帝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可朕也知道……” “太子需要他。” “这天下,需要他。” “太子的新政,朕不喜欢。” “可朕更不喜欢的,是那些盘踞在朝堂上的蛀虫。” “林川敢动他们,太子不敢。” “朕老了,动不了了。” “所以,朕只能把这把刀,交到太子手里。” “让他学会用,也学会防。” 再也支撑不住,秦敏苍白着脸向后退了五步才站稳,看向林飞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所罗门一眼看到了马戈脖子上的纹身,以他的见识,非常清楚那纹身代表的含义。 万星照的耳朵灵的很,听到梅语月姐弟的对话,他被惊得一愣一愣的。 杨玄躬身道贺,面对着一位修炼了无尽岁月,实力深不可测的老辈高手,他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非常精致,而且栩栩如生,就好像要告诉看到这口棺材的人,这是一口有生命的棺材。 “这暑假就要结束了,很多作业我都没完成呢,你要是批准我暑假作业可以不完成的话,我就多呆几天。”凌宇看着林雨晴说道,她是班主任,暑假作业要是没完成的话,肯定会被处罚的。 “你的实力不过也是二罚之境,我的毒雾可没有那么简单,你不会是我的对手,准备受死吧。”男子大喝一声,迅速朝着萧狂冲了过去。 红尘之主冷冷道,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中,她也从没有想过一招就能拿下杨玄,杨玄真要那么容易就能对付,那也不可能被血祖如此重视,亲自带到永寂之地来。 紧接着,张伟的周身掀起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从那气息,以及他那一身晶莹剔透,充满爆炸感的肌肉可以判断。 我见闻卓再这样下去一定危险,本想和萧连山冲进去帮忙,但外面剑阵由风、电两部护佑,非但闻卓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看到现在我手心都是冷汗。 见对手一剑刺来,赵锐只感觉后背寒毛乍起,心中大惊。陈倩岚这一招剑法先是直刺,但到了跟前却又举剑上撩,斜斜滑向赵锐的咽喉,可谓刁钻之极。 罗峰让他继续守着,我们又上了三层。一出楼道,冷风就像刀子割在脸上一样朝我们吹来,天台不大,空荡荡的。我们一眼就看清楚了,这里什么人都没有,我走到天台边上去,终于,我看清了这里的地形分布。 习白听到这里,不由的一怔,史刀门之前居然有个玩家弟子?是谁这么运气好?而且实力应该不弱,石破天没有详细说,他便没有多问。 说完他就低头摆弄起手机来了,说实话,这不痛不痒的一番提议倒是弄得我有点毛骨悚然。 “东方旭,本王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速速放了皇上,缴械投降。你最好想清楚,与本王为敌只有死路一条。”赵誉冷然厉喝。 夏雨挑眉,“没什么。”说他老眼昏花,底下人都是吃干饭的,这摄政王还不得马上拍死她? “不用管我,老杂毛你去追荫尸吧。”听他骂我兔崽,我也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甘乔心中一阵疑惑,居然还有人知道自己一族生活在这里,他们已经隐世不出很久了,哪怕在德雷斯罗萨知道他们的人也不多。 她看见南疏完好无损的出来,因为已经在拍摄,她没时间问自己助理化妆间里面发生了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0章,一面镜子 韩守礼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城墙下,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这景象,与他来时路上所见的那些死气沉沉的州县,截然不同。 这里,有生气。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刘文清。 “刘大人,你给咱家看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刘文清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虽然修并未得知晋寒鸳修炼禁术,但已经想到,事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晋寒鸳会走上此路。 雷鼎尊者闻言,神色一片冷肃,这是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楚云已是打算,要在盛会举办之前,动一动王家了,至少,要将王家给震慑住。 “…”她还有什么脸去为自己辩解,她喜欢季翊五年,也被季翊利用欺骗五年,她的心千疮百孔,想哭眼泪都流干了。 幽暗的黑石街道,霓虹灯映照出了一片繁荣的奢靡光景。这里的奢华,永远没有熄灯的时候。 一个半月承受世界本源的意志镇压,余下半个月,得有世界本源之力进入体内而修炼,这些天放松身体和精神,倒也模糊的把握到了修为即将突破的关键。 香棉这会儿提着心神,可不敢轻易地放松下来,虽然自己能在瞬间避过了司徒盖的招式,可是自己还是打不过他。 但他对宝瑛的话仍有些怀疑,毕竟章泊渊名气太大了,人尽皆知,若有人打着他的招牌故意行骗呢? “一个大山的裂缝有什么好看的,哪有我漂亮”母豹子气愤的说道。 当初那地窟险些让“半神境”的三叔公死在里面,里面的深渊怪物,哪怕不是神阶,战斗力也差不多的。 然而,凭他这半步天神境的修为,就算是货真价实的天神境,又如何,能逃出秦离天的世界? “你就是张乐,对吧,修炼了天炼之术,你应该有无缺的天炼之术。”一道动态传來之后,张乐身前呈现了一名穿戴黑衣的中年。 听到这些话,史氏亦是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与不久之前的眼神无比相似。 李根山是在朦胧中听到了姜秀荷的声音后,挣扎着起来,就看到了李梅香,姜友生,还有那个送他来医院的姜友生的一个妹夫,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 “我来帮你吧。”采集辰砂原矿也是她们此行前来辰州城的目的之一,沐灵歌自然也没有忘记。 这里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艾瑞莉娅明显的开始紧张了起来,张大着嘴巴像身边的好友求助。 在大家看来,景捷雅是双学科都不错,但,任泉知道,她的成绩其实并没那么好。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折叠空间中的秘密,沐灵歌此时急于想要离开之处,再将参观模式改为直播模式。 “你无赖!我不理你了。”夏一念扫了他一眼,用力将她推了一把。 七点,总算忙完了,换好衣服,背上背包,跟当值的护士医生交待了一下,两就手拉着手,去了对面的火锅店,往那一坐,她就累的不想动了。 云雷道人此时似乎感应到徒儿投过眼神,不由得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他们的确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那么问他们,一定会说的。”李长空吹出了一口烟气。 “家主大人,身体欠佳,他吩咐过在房间里用餐。主人在晚餐刚开始时就已提过、怎么了?”夏妃略有些不满,但是没有直接表现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1章,冰冷杀机 “完了……” “全完了……” 秦明德喃喃自语。 那可是铁林谷啊!那里头有什么? 最核心的机密! 最新的锻铁炉、正在试验的火器、最顶尖的巧匠、兵甲库中尚未列装的新武器、能让城池固若金汤的水泥配方、各种水利机械…… 之前丁丁跟我说那钻心钉的厉害关系时,王顺也不再旁边,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冒冒失失做些事情出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云魔诡术师,以特立独行的古怪行为,和令人无法想象的奇异术法为大众所知。 易之恒和易明兰这对兄妹,丧母又丧父,全赖贺彪才得以健康长大,有今天的事业,虽然当时她解除封印令易天坤苏醒,怼了她一顿,但到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为此,她中途还特地出门一次,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权胜男跟自己说的。 她权胜男超度亡魂,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硬的施加到鬼魂身上,任由他们自行选择。 “呵呵,还不错呢,有说有笑的,大家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刷怪过,特别新鲜。”流水爽朗的笑声一出来,钱诚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洁儿与樊僧看了一眼突然到来的翔龙,洁儿说道:“院长爷爷,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辞了。”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 原本红着双眼只盯着明月的巫毒邪龙,眼神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死死盯着钱诚,朝着他下落的身体追了过来。 心中一咯噔,有些不敢去深问了,眼眸划转而过转移了话题:“这个岛不是你我初遇的地方吧?”在陌生感始终没退离而听他说这里是他家后,就猜测这并不是我儿时的受训地。 林夕很郁闷,事后他请了很长的假期,而就在他请假的这段时期,监狱里出现了一个恐怖的传说。 熙晨按时起床可是比生物钟还要准时,今天倒是破例了。吉恩笑了笑没想太多,总觉得这样的熙晨反而更真实一些,像一个容易接近的平常人。 今天傍晚时,李日知要请成自在吃月牙馄饨,但成自在没有吃,他着急卖掉雉鸡,便向人打听哪家酒楼最大,便是金斗酒楼,于是他就去了那里卖雉鸡。 傅大少性格最讨人喜欢,一言不合,立即就撒钱,金豆子在桌子上乱滚,闪闪发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郑琛珩轻轻叹口气,在郑熙晨的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老爷子看到此,眼睛里都要喷出火,狠狠的握住手才避免上前一巴掌削死他。 更何况娇妹已经嫁给了玄心造化,这娇妹偷人不说还背了人伦,要是被玄心造化知道绝对会宰了他们,如此重大的机密,难怪这茜婳会要离开。 就算是罗贝克家族这样著名的王后家族,被称为不是王冠的王冠的顶级名门,也从来没试图去染指任何一定王冠。 我接过纸来,然后把烟直接顺着窗户扔了下去,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伸出舌头来舔了口自己手上的血,有点疼。 就见这棵大树底部是一根粗大的树干,上面果然是分成了两杈,而两杈往上再长的时候,又纠缠到了一起,最后形成一颗巨大的树冠,果然和那个中年财主描述的一模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2章,猛龙过江 苏州。 暮春时节的姑苏,本该是画舫凌波,丝竹悦耳的温柔乡。 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粉墙黛瓦。 沿街的绸缎庄、酒肆、茶寮里,南来北往的客商高谈阔论,处处都是富庶繁华的气息。 可近日,这座千年古城的上空,却弥漫着一股子寒意。 南宫月的牙齿都跟打架了一样,一句话憋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的吕适,呼吸已经有些急促,攻势虽然依然强烈,但感觉有些狼狈。 韩雪梅的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但她紧紧握在手中的玄霜神剑却是纹丝不动。 修真界是残酷的,有些人花费百年乃至数百年的光阴,都难以问鼎天道之门。 封印术的困难,在修行界是出了名的,便是一般玄天榜上的高手都对此束手无策。 雷神集团这些员工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当他们追出来看个究竟的时候,警车已经呼啸而过,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 飞机随着旅者之神疯狂的建设机场,已经渐渐普及开来,但机票的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依旧是十分昂贵。 我赶紧用手碰了碰身边的程祥,哆哆嗦嗦地指向我刚才看到人影的那个地方,“什么?”程祥看我不太对劲,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本来在金貂身体里沉睡的仇恨海听到豆豆的呼唤,终于醒过来了,再次从金貂体内出来,仇恨海只看到了被荧光包围着的白羽。 到了第二部分的命题表演,一般都是集体表演或双人、三人表演,通过这一项考官会观察到每一位考生与陌生考生的配合、适应,通过这些来体现出考生本身的艺术素养,具备的艺术才能等。 胖子走了,紧接着夜不凡也跟着进去,夜不凡进去之时夜紫旭叮嘱了几句,夜不凡和胖子一样,头也不会就踏入其中。 他亲眼看着诸怜梦的那条腿毁了,然后看着诸怜梦的法庭审判,被判入狱,算算时间,的确是诸怜梦该出狱了,只是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他忘了这茬。 万山发现身后自己宗门的人,还傻愣在那里,不由对着身后的人轻喝了一下,本来还准备看那刘洋表演好戏的,现在刘洋都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了,自然没必要慢慢的虐杀那些皇室的人了。 我一时无语,我觉得孟瑶对苏檬的恨已经根深蒂固了,虽然这或许来源于她自己的错误认知,但没有办法,时间太久了,这种认知已经形成了自我催眠,在孟瑶心里,这就是真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是,挥之不去,而且,很强烈。 一番借口,给了他自己台阶下,也让夏梓晗心里的气下去了不少。 “江少哲你要去哪?”那男人冷冷看着耗子,然后目光扫过我一眼,并没有在意,好像我根本不足以入他眼似的。 苏亦晴还在疑惑着,权少辰就替她回答了,他拿起外套,苏亦晴的包,拉起坐在床边的苏亦晴。 为了更好地感觉能量在植物体中的流动,林少头顶特有的血红色菱形水晶慢慢浮现出来,四周的空间里,粉红色的气息渐渐浓厚起来。 “这么打下去,除了浪费时间和体力,完全沒有一点用处,你觉的呢?”易天征求意见似得,望着左护法说道。 看到因陀罗的突然闯入,从天而降的庞大查克拉震碎了忍宗大殿外面的整片大地,阿修罗立即带着一众忍宗忍者追了进来,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维持瞬閧的状态和三代雷影交战这么久,此刻羽只感觉到自己全身仿佛每一块肌肉骨骼都在灼烧一般的剧痛。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防御,即便暂时魔风星不能攻破升级后的赤玄机甲的防御,也不能表示林枫一定会安全。 团藏眼神警惕的看着傲然伫立在一地尸体之中的羽,眼神不停的颤动着,刚才那种瞬杀他,但是却让他却连反应都不能反应过来的能力,他也不能够确定羽现在还能不能再次施展。 只见林枫的伤口正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愈合,林枫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甚至已经出现了血色,这种惊人的修复速度,简直比的妖族还要强大得多。 两次下楼梯跌倒,被新闻记者精准的拍摄到了,不久后,既登上了世界各地的媒体。 听到卡卡西的话,一众忍者各自坚定的点了点头,朝着晓封印一尾守鹤所在的据点继续前行。 “这不就得了,走跟我去厨房。一会咱们吃晚饭休息一会在上游戏,都累死了。 穿越之事太过惊奇,导致即使到了现在李丰年依旧有些神情恍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有着一股莫名的不真实感。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在太医的帮助下点了穴位,才让她昏睡了过去,但是抱着金淼琼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毕竟,赵祯让他负责接待两国使臣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让他体现出大周的强势来。 原来的那位都吏,因为处理殿前司一应事务有功,被卫渊提拔为从五品的殿前司都虞侯。 他们之间,如果不是因为姜酒,甚至不会见面,更不会待在一起。 听说时禅心等众人离去之后就去找了关押在地牢的两位兄弟,之后柳太师等老臣也被召去。只是等到入夜,两位王爷也被放了出来,而柳太师等人也没有出宫也被留在了皇宫内。 “大哥,我一个死囚犯,银子给我也没啥用,我就不要了,分给其他兄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3章,疑兵之计 孙德胜心里跟明镜似的。 随后,林凡通过灵魂之力通知了阴阳双煞,猴子和瘦竹竿等四人,让他们马上去希望峡谷。 “你们去户里的说,谁愿意要差地的,将会是我们帮助的第一批。”苏谦说道。 其他的地仙境界强者,他们在听了幻月这么问之后,忍不住就是大吃一惊。 “一万五千两。”草上飞的首领也是急了,拼老命一下子把自己身家全都押上了。 周沫自然也看见了天罗神羽,不过似乎也没有理会这穿的一身金碧辉煌的年轻太子的意思,转头不知道哼哼着什么,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和千羽的一战,虽然他可以找到千羽的破绽并且破解,但是,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林凡在出手的时候,动用了一些根本,受了重伤。 这下情况就很不利了,如果连周娜都说没办法的话,那么恐怕就真的是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好吧,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从未入侵过什么情报电脑,所以这绝对是有人诬陷自己。 她在害怕,许安感觉到了她的惴惴不安,却不知道缘由,但是眼下并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机会。他了解陈雅欣,以她的性子,想必真的会追过来,那样就太讨厌了。 但是现在他正是和双角虎头鲨交战的紧要时刻,别看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实际上也是凶险无比,毕竟双方同为王境巅峰,而且凶兽还拥有着人类无法比拟的天然力量优势。 最后在长达一个多月的谈判后,李银终于和崔永健达成了共识。七州之地开始进入到了疯狂的建设之中。 寻常修炼功法都以激发人体潜能为手段,指导修炼者利用自身壮大精神力,天衍九星诀却不仅如此。 慕容妃姒轻叹了口气,这一场内乱还是没办法避免,说好不回来办寿宴的太后突然回来了,不知是好是坏。 曲维扬如今是主任了,只是统领全局,不需要他具体再负责哪一部分,除了年前那段时间忙之外,其余时候很轻松。 他们这些原本的老生更是饱受旁人的羡慕与夸赞,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林天养为青江画馆争回来的荣光。 众人疑惑猜测之间,一道满怀开心,明媚如春风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了过来。 他的外号叫雷神,是五个科长中实力最强的,也是科长中惟一达到了玄级六品的人。 “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孔婧柔不相信的对李恪说道。 身体里的狂躁因子又在不安分,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战啸难受的拧紧眉心,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血管扩张,状态看起来有些吓人。 纪太太正准备趁乱逃走,却觉得腿上一凉紧接着剧痛传来,一支羽箭从皮肉中贯穿而出,紧接着她被赶过来的步卒压倒在地。 “听闻华山谢天恩,一柄银白色长剑拥有绝世风采,双眼所到之处可取地方人头,一般人根本不配他出剑!”。徐一认真的说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今日一见,确实不同非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4章,雷霆之网 码头上。 通明的火光,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火光之外,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切景象都变得扭曲模糊,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粮仓周遭的半点虚实。 江面上,几艘漕运货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向了码头的阴影处。 船上没有灯火。 这也让夏竦对西北军的战斗力刮目相看,谁说咱们宋军弱了?那得看在谁手里不是? 其时的皇帝有见及此,遂即时召集当时在武林极负盛名的“十大门派”,希望以他们各派的专长和本事,能够合力铲除这头火麟,造福社稷。 尤其是当这个男人还不走寻常路的狂笑起来之后,他们更是感觉大有蹊跷,生怕这个不止一次创造过奇迹的男人又玩出什么花样。 作战参谋都是一愣,但还是将这个命令传了下去。而参谋长心里却一阵讥讽:草!嘴里不承认敌人会从T型口出来,心里却担心得狠。 身在滇池美人温柔乡中的李御不会知道,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地域,正有一场战争等待着他。 “姑……娘!”背后再次响起喊叫,脑袋更被人拍了一记,琼芳微微睁眼,大喜道:“卢云?你可来了!”急急回转头去,面前站了一名公子,看他头发擦得油亮,身上又抹得浓香,哪里是卖面穷酸?却是一位阔爷来了。 虽然这个位置处于闹市区,但是由于是夜晚,周围的入竞然没有太注意。 可是,在这种让人感到绝望的形势下,法国ZF居然还没有接受希特勒提出的并不算苛刻的和平条件。 “简易,这……这难道是灵器?”罗立忍不住心中强烈的好奇,口干舌燥地艰难问道。 常瑞青挥手,山口淑子将他办公桌上的南洋方面军司令官王君皓发来的密电交给众人传看,密电的内容是爪哇岛、苏门答腊岛的日军代表秘密抵达了新加坡,提出了有条件投降。 洛天雪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厚,眼中逐渐爬满了血丝,死死的瞪着洛天晴。 他曾经也很疼爱思思,可那疼爱,却和如今对一一的爱,是绝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时一阵风慢慢的从侧面吹过,带着青色的雾气跟随着风慢慢的飘散开来。洛天晴凝视着两边茂密的树林,突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看着那些茂密的树林。 雄霸,则是被胡高这一阵苦笑给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死到临头了,还笑!”话说落骈,雄霸抬脚踹在了胡高的胸口上面。‘嘭’地一声,便把胡高踹飞了出去。 “是的,若是封冥天无故失踪了,谁又能证明他究竟是被抓了,还是自知自己的阴谋败露,而逃跑了呢?”君无玉淡淡地说道。 她在他心里,就像是山顶晶莹的雪,他永远只能远望,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辰时。”圣灵殿宫人声音出奇的清冷。听着很是空灵,反倒是圣灵殿主的声音比较实在悦耳。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温荀握住她的手,却感觉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皇上,妾身不是华流年,乃是叶锦素。”叶锦素淡淡道,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却浑身无力。 “护廷十三番队?总队长?切?”此时蓝染有自信藐视他们所有人,他明白,此时自己实力超越了死神的极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5章,连根拔除 “噗嗤!” “噗嗤!” 又是几声轻响,外围的几处暗哨被瞬间拔除。 但顾家毕竟人多。 一名护院恰好转身,看到了同伴倒下的一幕,脑袋一懵。 他张大了嘴巴,刚要喊。 一道刀光闪过。 他的喊声,变成了临死前的嗬嗬声。 但这短暂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另一队巡逻护院。 “呼!”思特突儿长长出了一口气,刚刚那种死亡临身,却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洗了个澡,吃完饭,马战想了想,这现实中自己都两年没有回家了,也许是改回去一次了。估计这次回家看看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可能就没这么悠闲的时光了。 距离它恢复全盛时期、驾驭龙卷风,在空中飞行的境界,差了不知多远。 丁进脸哭的心都有了,刚要继续辩驳几句,不远处那天碑所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之声。 一路疾驰,一路杀机,一路舒畅,几天后,马战终于来到了京城。 但是王铁炮的基地也没了,他只好去打别人的主意,刚好这时恼人的雾霾终于变得淡薄起来,他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第一食堂。 听见赫连霸的答话,玩家们不仅佩服他的机敏,也佩服他的老辣,一句话,不但站在了大义的一方,也将自己的疑问试探了出来。 不到15岁的6级魔法师,这已经比肩神圣同盟几千年来,排名靠前几位的天才人物。 他根本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所以即便两人再度联手冲杀上来,对他来说,也没有分毫的畏惧。 这个节目似乎有点意思呀,有一些学生已经不在和周围人窃窃私语,转而抬头认真看起了表演。 灰扑扑长着霉斑的门上钉着一条只剩下骨架子的死蛇,那条蛇被弯成了一个“S”形。 “是屠贪狼这个老匹夫,他在殿堂之上,竟然当众羞辱于我,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殷仲海咬牙切齿。 但他没想到,贾政却被他的懂事明礼感动坏了,反而愈发坚定的心思,道:“琮儿不必多想,此事由我做主。 下一刻,也夜鸠的身体为中心,一个半径差不多二三十米的雷电区骤然形成,同时大量雷电如同一道道蛟蟒朝着海水中咆哮而去。 子弟有从军入伍者,族中月月供奉米粮,且拨付二十亩田产作为资用。 躺了一会儿却发觉睡不着了,将身子直了起来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阳光依旧有些炙热,不然林初想要到阳台坐会儿。 身在朝阳国际公寓的窦唯,正咬着手指,看着墙上的钟表,心里却是在思考。 “师傅!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吗?还是请你陪我妹妹去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就回家了!”詹天霸说道,他表现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好像是在哀求白金乌。 想到这里,龙剑飞眉头略微一锁,又立即松开,既然这次到了美国就不能不弄明白这件事。 就在老龙的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劫云之中再次发出一声怒吼,随后,七道紫色雷电瞬间劈了下来。闪电的速度不是生命能够相比的,众人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闪电击中。 所以至少只有灵魂力量武者,才能如此轻松的挡住自己的攻击,而且对方气息不到武侯阶的特点来看,他感觉到霍子吟的灵魂力量基础太强大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6章,真假操盘 李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立不稳。 原来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 可他还是不信,或者说,不敢信。 顾家在苏州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 米线是很难夹起来的,就算是能夹起来也不能保证你能够顺利地吃掉它。 当事人的家和别人家一样,进大门先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放着农具,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粗粗归拢着,不是很整齐。 同样,醒来后的鹰眼等人也是如临大敌,全部将视线停在卡普身上。 “妈妈去同学聚会了,我们去找她怎么样?”同学聚会,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陆哥哥,你最近……还好么?”沐晓烟手里捧着奶茶杯,还在因为刚刚陆子峰所说的事情而咄咄不安。 在这密密麻麻的怪石巨树缝隙中,一条宽达二十米的大道一直通22往悬崖,在悬崖的下方,则是翻滚着海浪,汹涌的海浪不停的冲击着悬崖发出阵阵咆哮。 高宸风风流好色却不长情,且喜怒无常、脾气暴戾、唯我独尊,拿她当手掌心里的鸟儿一般逗弄对待。 在拉古穆斯说出这句话后,那些亲兵不再做声了,都是一脸懊恼地低着头咬着牙的。 这家伙居然完全没有因为输球而表现出丝毫苦大仇深的模样,不仅如此,他那兴致勃勃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靳黎珩抱着她送进了她的房间,阮瑶直接从他怀中下来,已经清醒了,离着他远了点。 想到这些,甄宝菊就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王皓。好像此时的他,已经被张龙打的满地找牙,狼狈如狗一样。 “该死的王家人!”天尊府主冷冷说道,那拳头捏的青白浮现,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随时都会有鲜血炸出来一般。 嘴上这么说,刘盛建心里是认可杭雨的话的,为了扶持江燕公司各项产业,别说镇里了,就是省里也经常开会,专门讨论怎么帮助江燕公司发展更好。 白影梅再次化成了一道黑影,来到了朗飞身后抓向了朗飞的头颅。 但是我国政府跟欧美政府不一样,欧美政府会眼睁睁看着民间企业倒闭,而我国政府属于社会资本主义国家。 旁边的三位,神色更加的惊恐,没有想到王皓竟然如此的杀伐果断。 三辆豪车在吭吭嗤嗤中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是星城一家有名的大酒店,座落在市郊,名唤星城湖滨渡假酒店,是一家标准的超五星级,价格高昂。 与此同时,林正峰收回了自己的真气,单凭蛮力的一个膝撞撞在了金六的肚子上。这一撞直接要了金六的老命,将他的身子撞飞了数十米开外,由于离地太高,金六直接被挂在了远处的大树上。 走进房间的内室之中,来到了卧榻之侧,见到了神色肃穆的七儿。 当幻化出的身形泯灭后,王开顿感有一股强烈的吸力降临加身,与进入通天塔之时一模一样,还未等反应过来,身形便被拉扯着直线向上,化作一道流光眨眼消失不见。 可就在这时候,他们的噩梦来了,一种名为鳕猛的凶兽忽然盯上了他们两人,不住施展天赋,盗取他们的修为和记忆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7章,株连三族 接下来的几日。 苏州码头的粮仓,便成了刑部临时大堂。 对于顾家这等盘踞地方百年的巨贪大族,刑部的规矩简单粗暴。 罪证确凿便定罪,牵连者一查到底。 “放心吧,你们营里的兔崽子们,有李思凡盯着呢,再说了,你申请休假的时候可是给他们定下了严格的训练计划,等到两个月后的演习里,丢不了人的!”顾雨麟说道。 脸上腿上两阵剧痛袭来,那人无力倒地,痛苦的吼叫着,手一松放开了言欢的头发,头皮火辣辣的痛,像是被人揭了皮。 “给,这是车费,现在就走。”顾雨薇生气的说,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亲人,以前虽然说她那个渣爹对她不闻不问,但是也没有整天去家里找她的事,这也是她以前愿意给他赡养费的原因。 月生关注枯骨老人和七星剑子,另外两人自然也会关注月生和对方,面对大世界的人,身为主世界的强者向来有种优越感,这一点他们和轮回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舅妈,为什么你现在不但不凶我,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柳昊辰抬起头说道。 大理寺卿将东西给了大理寺少卿看,又面色复杂的看向台下众人。 “敖经理,怎么还不动手?”肖悦不再与许晓雅说话,而是直接怒问敖经理。 宝宝满脸的无辜,但眼底总有着一些兴奋。也不知道他将人送去了哪里。 “没有了,我可是专门研究了一下你的这个与众不同的厨房,肯定能给你做好的!”陈飞扬说道。 说最后一句话时,月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让只有兰都王和自己两人能够听见。 波动是从一节臂骨里传出来的,他告罪一声,将那截臂骨取了下来。 梅丽苏见状,不由地微微后退一下,显然无法忍受藤原松的重口味。 这道威力恐怖无比的电芒劈在秦明的能源投影护盾上面,顿时被秦明的能源投影仪吸收掉了。 接下来进入诊室的,是一名坐在轮椅上的老年人,他面如枯槁,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一进诊室,就咳嗽不断。 当陈帆获得想要的信息时,这位久美子不止一次暗示陈帆可以爬上她的床,但是陈帆总是以‘学习’的理由拒绝了——主要是陈帆不想修一辆众人都开过的车。 豪门左右摆着大石狮子,左右耳门,都有车道门道,进出豪车和穿着华贵的人不断。 “我去看看吧,你等在这里。”二人都发觉不妙,叶飞羽身为男人,当然不会让楚水谣去看看情况如何,就见他提了九曲墨龙,独自下去寻找慕云澄。 “急什么?难道你想在市区里绑架吗?还要不要命了?草!”后座上,唯一一个露着脸的男人臭骂道。 不仅刀疤自己的钱输光了,二十几个混子兜里的钱也全被席卷一空。 平地一声雷,空气都被打爆了,因为对自己改造过身体,李阳的骨骼坚硬,肌肉强大,远比普通人进化后更加厉害,全力出手,至少也可以发挥出30吨以上的力量。 看陈默菡并没有在说谎,这么说来,的确是秦总强行把她扣在自己的身边。 我迟钝了一阵,才明白张明朗嘴里面的“表弟”,是指我的表弟陈正强。 尽管舞姬什么都没说,但联想到之前一个武士咬毒前对四贞说的话,桂林城里,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多,明面上虽然还没有人敢讲些什么,但暗地里都在传:那场刺杀是和硕格格为了夺权,特意设计的。 幸得那高大男人身手不错,虽被为首的灰衣人双刀攻来,仍然不急不慌,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将那几个灰衣人挡在狭窄的舱门口,胜负未分。 就算他现在还惦记着别人,但天长地久下去,他总能知道她的好,对她真正上心。 想到圣母皇太后这一年多野心膨胀,说话做事竟是透出要铲除异己的势头来,四贞心头掠过一阵冷意。 妖族的智慧不在人类和古族之下,尽管那位S级的妖族并未恢复,但是控制他的那个老妖可是奸诈的狠。 听我这样说,周亚泽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摸出一只烟放进嘴中,缓缓点燃,看上去情绪有一点烦躁。 平度哲也从藤野俊生的反常表现意识到这其中必有奥妙,可是他却不敢追问。 “一般是千二,好一点的千三,比如你现在要去看的,就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套,提成是千五。可惜,我从进入公司以来,累死累活,一套房子都没有卖出去,每个月只有可怜的两千元底薪。”翠儿自嘲了一下道。 一句话把方雨柔说的愣在了那里,她的手都有些颤抖,怔怔的看着郎军。 “想去哪就去哪。”燕灵雨低着头就要挤进去,却被卓远一把拉了回来。 这道斩魂夺魄符在王嫣然手中发挥不了应有的威势,若是张三行施展而出,必定可以一举斩断王天下一半本源,打落他的境界。 华仲和饶孟双目对视,藏在心里数不尽的言语却在这一刻全都遗忘了。 姚曼听了点点头,觉得郎军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海边的那几套奢华别墅,确实都挨在一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8章,天威难测 刘正风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边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知道,这平静只是假象。 皇帝在等。 等一个时机,或者说,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乐趣。 终于,所有无关紧要的奏报都念完了。 大殿再次陷入了窒息的安静。 “刘正风。” 永和帝终于开口了,他叫了他的名字。 刘正风浑身一个激灵,快步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在。” 广成区西街,正好有个药材市场,他不喜欢那些摆在柜台里的东西,只有亲眼所见,真材实料的才是好东西,这里多半都是一些药农自己禽兽种植,还有的就是从大山里采回来的,但是真正的纯中药,也是越来越少了。 沈辰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人居然在帮他,不过现在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赶紧趁机跑了出去。 但下一刻,看着轻歌不敢直视自己的脸,司衍心里顿时滑过明了,眼里随即逝过一抹狡黠。 沐蓝瑟睿这一声怒吼,却是引得山石剧烈颤抖,不过陈琅琊知道,绝对不是沐蓝瑟睿惹出来的祸端,这应该还是第三重门之中的机关。一个个强者都是各自保护,或是寻找避难之所,但是却都被困在第三重门之内。 “你去的了?”众人吃惊的问道,上海X范不是高等院校吗?据说门槛很高的。 “殿下妄自菲薄了。”出岫亦感到心中苦涩,仿佛连呼吸里都带着苦意,令人难受。 齐银阳心道,看来这次雷霆宗对于天生也是志在必得,竟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难道他们也是为了万佛灯? \t过了足有三分钟,年舒颜才把门打开,穿着一套睡衣出现在秦风视线里,头发输得很整齐,用一根皮筋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卸了妆,露出了真面容,但秦风却感觉她的素颜比她化妆更好看一些。 两人一路聊着,一路往光华分局而去,十几分钟后就到了光华分局大门口。江依琳停下车,秦风从车里出来,两人约好下次一起吃饭,然后挥手告别。 沈念意识到不对劲,猛的抬头看去,结果就看到这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你这个死丫头!”楚瑜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抓过宝儿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拉到自己眼前。 满佳哆嗦着蹲在路边,手机几乎都拿不住,一只手抓住袁东的手,怎么会那么凉,为什么会那么冷。 “恩。”陈子默摆了摆手,离开,再也不来这个公司了。这里不是自己的地方。 “你觉得现在我和你走得太近了,你觉得你昨天晚上被我抱了一晚上你非常害羞,你现在担心你以后爱上了我,所以你想赶我走,是不是?”袁东目光炯炯的盯着满佳,让满佳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回去,她在景莫瞻面前,势必要面对她是替身的事实带给她的巨大失落,和逃婚给彼此带来的伤害。 青色的石板上,满佳额头上有血渗出来,陈子默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已经停止。腿脚却发软,袁东伸手把她抱起来,却惊恐的发现,她的身下竟然有了血迹。 “所以。夜盟一直要找到芯片。其实是可以完全控制人的大脑。做完事情之后。还完全不自知的东西。”怪不得。在夜盟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只知道他们都必须要追着一个从未谋面的芯片跑。但是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芯片。 陈家润似乎有些触动,眉头皱起来,似乎也有些哀伤。刚张了张嘴,旁边的鄢秀娟就咳嗽了一声,陈家润低下头不说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9章,永安禁地 退朝的钟鸣声在空旷的殿内滚过,余音散尽。 文武百官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御座前,只剩下永和帝佝偻的身影。 北美的情报组织埃利斯还是相信的,说是怀疑其实有八成就是了。 “善!”罗宣和刘环走了。他们来的任务就是烧死高明、高觉,完成之后可以选择离去。 来到花的面前之后,林柔的感受就更加奇特了,她发现整座山的灵气浓郁,就是因为这朵花的原因。 他来到了一处空无一物的虚空位置上,然后抬起了他佩戴着无限手套的左手。 云倾月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很气很气的那种,连本王这两个字都出来了,若再不顺毛,只怕这男人真会不管不顾的拉她圆房,以证两人的身份。 可是在星光界,能和众位科学家没日没夜连续探讨的高智慧人物,你刚才讲的我完全明白。”方晓玲把自己的学习经历美化以后又讲出来,虽然夸张了许多,但事实上,她也确实听懂了李梦玲刚才所说的话。 呵,听了几嘴柳如玉的耳边风又怎样,他依旧沉迷在自己美色中,只要这点没变,就有把握继续掌控他。 看来这个不回头森林和迷雾沼泽也没传说中那么危险嘛,他们进来以后,除了刚开始被几大蚺吓到,又迷了两天路,时至今日,还没有怎么遇到过致命的危险。 林柔出现在镜头里后,先是简单用几句话把今天的直播内容说了下后,随后又把镜头对准山脚下的车队。 兰儿满口答应,两个时辰后带着一大包行李经过宫门守卫检查后返回皇宫内院。 诡异而神秘的异域力量气息,立即从那坍塌的虚空裂缝之间渗透而出,弥散开来。 “据我所知,上次神符门分到三个名额?”高飞不确定这消息是否准确。 七神魔之一的贝利亚自然不可能健忘,一定是哪里出现了什么问题,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呢?经过几分钟的缜密推理,李重得出一个结论,法则问题,暗黑世界就这么不讲理,解释不明白的就往法则身上推。 这些包围着,人数随众,但实力偏弱,玄品、地品修士偏多,杀这样的人物,自然就是一剑就能够收割一大片。 两人说笑一会,到公司后,两人默契的投入工作。一个下午的时间,方显硬是安排了两场会议。 过去我曾担心,你把心思放到生意上,会耽误高考,现在看来,大学对于你来说,其实也没多大意义。 “那你的盘子铺得大呀。在资本运作这块,怕没有几家能跟你抗衡了。”吴子铭探究的问道。 其它的病毒分类,也就是看下稀奇,陈正点了碳基病毒,界面其它的选项隐去,只剩下碳基病毒一个选项,它的下面,出现了无数的分支选项。 国家重点宣传的就是慕容鲲鹏在斩杀霸王鳄中的英勇表现,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更贴近生活,而朱子贵他们了解到的慕容鲲鹏也就是这件事。 萧紫甜淡淡缓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莫少南因为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而将自己想要隐藏的秘密抖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0章,错在哪里 东宫门外。 明黄的御轿在离宫门十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再无半点声响。 赵珩与苏婉卿并肩立在门前,身后是屏息垂首的东宫内侍。 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出声。 那顶轿子就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江氏姐弟身有顽疾,实力虽得已重创不及了昔日巅峰,但在今时,却依然可以算得上一等一的妖族大能之辈,这无论是对于哪一方来说,都是如今所不可缺少的一份力量。 这话很是暖心,听的宁如安心里暖暖的,让她觉得之前为温施拼命的对付黑熊是值得的。 段斯齐似乎还对刚才那场意犹未尽,估计是打野和组朴锦宋习惯了,大家都没对今天的四排抱有什么希望,这会儿有这结果,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他此刻脑海里一片虚无,只能听见黑暗里有一道声音再不断响起。 每个月,燕子发了工资,都会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一份用微信发给她。 只见她神情冷艳地对着从她面前走过对着她打招呼的员工,或是部门的总管淡淡地点了点头,脚步不停,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雁府众人之中,同样的几乎所有人都是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不过雁红凌却是美眸微微一眨,旋即盯着韩牧那张显得极为平静的脸庞,她的心里,不免猜测到了一些东西。 当机立断,就着余酥白那句‘还是你亲我吧’,路程星一点儿客气的意思都没有。将人带过,手扣在了余酥白的脑袋上,亲了上去。 卫天眉头微皱,这不正是他在游戏中一人屠杀铁血盟数百号的场景吗? “你才早死呢!”苏雨显然不相信林云的鬼话,当下也没了好脾气。 “师父,二师兄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点夸大,这些弟子们都可以作证。”看到云龙真人呢至今不肯相信花城说的这一切,一旁的卢三忙说道。而旁边的孟凡东,夏平,吴贵,封剑合和一众青龙峰的弟子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最近,黑风寨有着一个高大的聚会,江湖中人,一些有经历,有见识的独行侠,也都是收到了黑风寨的邀请。 梼杌实力被削弱,加上变身巨人后身体庞大,只要对着梼杌的身体砸去,必定会击中。 机甲械王点了点头,镰王既然知道那神秘势力的存在,自然推测出这些也很正常,别的不说,维德柯辰那个恐怖的家伙的确已经对大会动手了。 只见左轮和夕月双手各持一把半米来长的砍刀,堵在了他们的前方,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气势便弥漫在了他们的周身。 坐在车后座的齐永兵就像行尸走肉一般,任凭王动说出花来,他都跟没有听到一般,老老实实地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一声不吭。 泰山压顶,有的人选择逃避,有的人选择爆发,而李逸,无疑选择了后者。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这个被利用心中恐惧的受害者都不在意,我有什么好在意的?”青月玲轻笑道。 “嘭”龙吟大炮被夜云躲避过去,但爆炸所产生的气浪依旧将夜云轰飞出去,冲出四五米远。 “管着吗?”陈风岚心里就一阵窝火,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叶老爷子不愧是世界顶尖土豪,在倭国一样占有很多的资产,这座酒店就是他名下的产业。 每一次虚影带出磅礴的气息,将周围的空气直接撕裂,因为身融风中,在王衡的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虚影。 一翻衣袖,上面赫然也有三片花瓣,不过那花瓣不是以银线所袖,而是一种蓝色的蚕丝。 虽然当天太康皇朝的皇子没有出现,但是最近总是有人来到祖地这里,仿佛在等待李嫣的出现。 皇族强者露出惊悸面容,刚才那道雷霆如化虚空,就连他们都没能察觉到它是从哪里位置袭来。 凌落在整个昆仑境可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喜欢乱来,十二星使哪个都对她宠溺有加,深知她的秉性,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恐怕也就只有她凌落了。 最后黑水直接下令,让所有在外寻找萧辰的圣族返回,在继续这样下去,不仅抓不到萧辰,而且还要被萧辰杀更多的人,那怕他不在乎。 那蚁后见自己的儿孙被杀了不少,立即发出一阵愤怒的嘶鸣,翅膀连扇,身体在空间几个闪动,瞬间来到了离黄玄灵身后不远的地方。 要知道,这李胜海原本就是风宗的几位主事长老之一,地位崇高,背后牵扯的势力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他出事了,且还是被大长老亲自所罚,这等事情不亚于风宗的一根支柱轰然倒塌,立刻便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稻草人身上散发出一大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可惜现在陈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惊吓所占据,否则现在已经呕出来了。 栩若雪本无意做什么诗,但是想到如今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写诗,于是便开始在脑海里搜刮杜甫李白。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忽然和他发脾气,可是这模样,着实挺可爱的。 “君临,太好了!你救了洪雪娇,等于有了船王洪家当靠山!就算地下王乔爷回来,想要动你,也要掂量一下!”萧云妃激动说道。 这一刻,春碧终于相信,太子妃给太子护身符,真的是护身符,不是有意靠近太子。 又想到能在孙如梅的手中混到李贵妃的身份,这脑回路,不是一般的复杂。 四面八方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皆气机升腾、连成一体,更喷吐出丝丝缕缕的煞气,其色黑中带赤,隐隐透出杀伐之意。 “爸,你不会真被陈君临骗了吧?他一个劳改犯,哪有资格去娶那样的白富美,八成是花钱雇来的跑车和演员!”楚媛媛一口咬定。 商如意看着他温柔中又透着些许狂乱的眼神,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 在不动刀的情况下初步验尸之后,满头大汗的魏豹两眼里含着泪,给老者的尸身穿好寝衣、端端正正地摆回原位,轻手轻脚地盖好锦被,又在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1章,收刀入鞘 赵珩声音干涩,开口道: “错在……操之过急。” 永和帝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可周青峰正需要找当地的黑帮势力,这也算是个线索。他得到一个地址和人名,开着车就跑去布鲁塞尔市内的二手市场。 随后的几年时间中,诸神将分布在桃源界各个黑暗地域中寻找,他们用了许多办法,仍是一无所获。 至此,就算是大礼终成。整个大礼,仪轨简洁,但不失皇家风范,兼顾了云娙娥不能大动的身体状况和皇室大典所必须的场面。逄图攸和雒皇后很满意。 “阿心为何提出那样一个要求?怎就料定他会答应?”水清好奇问。 比过了你,比过了比我优秀的你,比过了所有人眼中我最好朋友的你,我很开心。 听到炎冬的话,董欣兰便是深深的看来炎冬一眼,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乍一看,刘德竟然已经跻身七重境了!而张翼和关飞也已经到达了六重境!且他身边还有一个看似没有修为,却有着浑然正气的年轻男子。那人看似脱俗,却又很博人眼球。 “信都截下了?”慕容冰凌望了眼袅袅云烟层中透出的那一抹青檐,阳光的照耀下,隐约能看到一层泡沫般绚烂的光晕。 而此时的狮子突然一愣,铜铃大的眼珠子斜看了眼萧秋雨消失的方向,但并没有停止它大嘴的吞噬,也许它现在还很高兴,竟然有人主动当自己的食物,那它怎么能可以轻易放过。 而且元江中生活着不少淡水生物,就是妖兽也有很多,船行江上,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所以人类一般是结伴而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的行规。 “呼!”叶枫送了一口气!这强化术有点坑爹,这提取装备除非将强化术提升到高级,这样可以减低提取装备属性的失败率,而且这晶石附加的成功率也会增加。 她可没有花黛羽那样的想法,她只想跟随在眼前这个带给她新生的男人身边,哪儿怕是做个暖床丫头都行。 被链枷和图腾柱绑的结实的绝天,从戒指里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夏昱面前的漆黑元婴,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吴宇和孙妈妈都点了点头,吴宇也暗自佩服自己的老丈人儿,虽然这种事情不是他的专业,可是看老丈人不慌不忙的安排,显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 三家店铺总共花了6个金币,对林轩来说不算什么。升级珠宝店需要10个金币,拍卖行需要15个金币,商店也需要15个金币。为了以后的发展,林轩一咬牙全部升级。 吴宇看了看于辰的膝盖,的确受了伤。想想掉下了的地方少说也有5米,四周也没有什么能够踩的东西,上去确实不太现实。可是一看于辰一脸坏笑的样子,吴宇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着两个开放了自己识海的人,夏昱先封住他们元婴的所有法力,防止他们反悔自爆,也为了接下来的施术打基础。 林野、静心同时跨入到了锻骨境界初期,在修行境界上提高了一个大的档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2章,靺鞨白山 东北,白山黑水。 连绵的营帐低矮地伏在地上,在凛冽的风中,透着一股死气。 靺鞨白山部领地。 往日那种野兽般的凶性,消失了。 只剩下压抑。 风里闻不到烤肉的焦香,也尝不到烈酒的醇厚。 只有无尽的悲戚与血腥味。 哭声。 这种情况下,缅甸政府要是再让坤沙这家伙继续存在的话,那么缅甸政府才是真的脑袋被驴踢了——毫无疑问,缅甸政府的脑子没有被驴踢,所以他们这次不打算继续容许坤沙继续如此嚣张地存在下去。 常兴涛做梦也想不到,杨雪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想到昨晚登门拜访的说客,还有那些当事人,再想想杨雪的态度,常兴涛大感头疼。 如此一来,江华岛自然再也无法抵抗满清的攻势。多尔衮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一举攻破了江华岛,俘获了在那里避难的那些朝鲜人。 其他地方差别也不大,加起来郑彩估计差不多有一万多人了。郑彩一边安排船只,一批批的将这些人送到台湾去,一边为下一批移民做准备。 这个竹川云的确是狂得可以,虽然他只是大宗师六段的高手,和秦南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但他在面对秦南的时候,仍旧是展现出了足够的自信,他这种人是精神强大。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我在昏迷的那几年里,曾经被东宗的张家婆婆护理过……而那团在危难中几次救了我性命的白气,就是张家婆婆的守护灵。 楚月婵在冰云仙宫数十年,对冰云仙宫知之甚深,更有着极深的感情。作为当年的冰云七仙之首,她的资历、声望都是无人可及。再加上她在云澈施予的生命神水下修为成就神道,若归冰云仙宫,必将成为最核心的存在。 “什么?!”整个墓室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看着我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当年,星神帝告知宙天神帝,云澈是死于邪婴之手,他今日才知竟是遭了星神界的毒手,他心中震惊愤怒之余,又是一阵剧烈的后怕……若是当年,云澈真的死了,魔帝与魔神之难,将毫无侥幸的笼罩整个混沌。 一听说冯唐准备让宋天东演示一下技术能力,旁边的余卫红顿时松了口气。 高眉娘又传授了十种针法,眼看就晌午了,喜妹送饭进来,林李两人要回前院去吃,高眉娘道:“绣奴先去,云娘留下。”李绣奴走后,高眉娘又说:“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云娘说。”喜妹与黄娘便也回避了。 又来了…这是第几次了?远处默默观察的柒宫诗织实在是想不通,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我哼了一声,反驳道:“怕?我字典里可没有这个字!”说着,我猛地冲向雪裂寒,伸手去抓他手中的手机。 周凯博扭头一看,知道是郑良才电话打过来了,于是赶忙接了起来。 说完,猛男对着车门猛地一脚踹出,动用了异能者的力量,车门直接被踹飞,在能量波打中的装甲车的前一瞬间,跳出了车窗。 蒋辰自然知道这些情况,但是在郑良才面前,他不可能说出这些。 只见一团金光,笼罩了杨天佑的房间,将乌鸦的冲击之势,完全抵挡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3章,黑水部落 数十座炼铁高炉沿山势一字排开,厚重的炉身在风中矗立。 炉膛内烈焰翻腾,橘红色的火光将工匠们的脸庞映得一片赤红。 炉口不断喷吐着带着火星的浓烟,发出“呼呼”的轰鸣,昼夜不息。 高炉周围,数百名汉人工匠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一条粗布短裤。 她现在深知神尊的魂力支撑不下去了,无论怎么坚持,最终还是会被秋道子他们给拿回去,索性给了叶少轩,寻求一个庇护,就算自己得不到,秋道子他们也休想得到。 今天这样的局面陈志伟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却是父亲想要看见的局面。不过陈志伟除了这百分之60的股份外,他还要得到古琳娜。 他们万分肉疼,这么好的灵药,这一辈子,他们都没有见到过,但是杨辰就这么随意吞了。 “你不相信我?”叶少轩感到有那么一点一点丢面,感觉秋离儿似乎有点瞧不起自己。 不过叶少轩着实是看上了这株“万年老参”,但并不是刚才所说的秒升道主打动了他,而是他在这块黑乎乎的东西上嗅探到了以前酒家家主身上也具有的一种气息。 此时的杨辰,只能依靠自己,本来要是界灵帮助,效果会更好,不过,此时的界灵已经非常的虚弱了,因为接连的变故,他已经消耗太多了。 调转车头,千期月绝尘而去。留下杨嘉画一脸无奈和满心的满足。 这么多年,自己就像一只狗一样,在外面可以随意享受,可是在马来利的面前,却必须卑躬屈膝。 大约十息,可是神行无忌却觉得如十年一般难熬。身体一个踉跄,就要跌倒,身边突然有一双手将神行无忌扶住了。 我知道大胖为什么要来,因为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兄弟有事情大胖是不会待在长洲的。不过我也有些愧疚,毕竟老三是我带到南海市的,更是我安排他去送的白浅紫。现在他有事儿,我绝对脱不了干系。 胡艳红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下。答道:“刚过一点。”她虽常在山中。但却也是有部手机。方便与妖盟联系。这也是她身为招妖负责妖盟所配发的。 随着远处大军缓缓压进,木料摩擦呻吟的声音渐渐充斥众多守候在城头的暗黑城中玩家的耳朵。 孟雄飞道:“你别惹我发火,我牛脾气可不好!”他说着怒哼一声,鼻中喷出两股火焰,明显地表达着他的怒气。 他非常渴望这座冠军奖杯,他很情况利物浦得实力不如自己的皇马,而对手在防守端并非无懈可击,要击破利物浦看起来强硬的防守,只有不断的给他们施压,直到利物浦得防守体系崩溃。 出租车调头后。只几分钟便到。付了车钱。两人即一起走进宾馆开房入住。 “谈情说爱,就是说一说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李梅你先说。”张楚差一点儿吐血,这个谈情说爱还用人教吗? 镜影城虽是没有日月。可夜晚也不孤单----城市中央的巨大时钟柱就随时随刻将它的光辉挥洒着。今天是银色的光芒。洒在屋顶上会显的格外的洁白。 而这些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信徒像,也果然如男子所说的那样,各个面带着哀伤……想来是不忍见到他们的主人落入那层层黑幕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4章,当牛做马 “是人。” 耶律延说道。 这两个字,让耶律提心头一愣。 “人?” 耶律提糊涂了。 “纳兰赤的人不比他少,我们的勇士也不比他差。” “不一样。” 耶律延摇头。 “纳兰赤只看见了林川手里的刀,所以他发疯一样想仿造一把。” “他至死都不会懂。” 风雪原本闭着的眼,在君曦转身的那一刻睁开了,紧盯着君曦的背影。 结果,唐渺渺对着齐志的身下,一个旋风无影脚,让齐志彻底歇了反抗的心思。 “你醒了?”君曦对风雪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若有所觉,看向他。眼中语气中尽是惊喜,失而复得的兴奋。 前教育部大楼,现圣萨尔瓦多市市议会大楼内,装修一新的新闻发布厅内,基本上所有萨尔瓦多的各大媒体都派来了自己的手下,想第一时间获知补选的结果。 臣千算感觉不能自己做主,更为这个七徒儿感觉疼惜,“这太多了!”只里面上百条上品灵脉,都完全让天衍宗可以用上百年了。 “呸!又一个登徒子!老六,老鸟,给我把这个登徒子给轰出去!”那个云巧大怒道。 在见到维克托踏入酒店的大堂,多里奥同米格尔第一时间靠了上来。 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手中府上微疼的唇,须臾唇上的疼痛便消失不见。原本微肿的唇,恢复如初。就算是上好的膏药,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按云听风这样说来,风雪是将他们他们即将大婚的消息搞得人尽皆知了。都是接过一次婚了的,君曦觉得有些好笑。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晚上的饭也别吃了!”我看着方恒,咬牙切齿地说。 他发现看不透方森了,这个家伙,一时对自己好,一会对自己无情无义。 做完后,白雪害怕血红色的粉末会太显眼,所以第一次倒的不多。 “你……”沈飞云怒瞪双眼,方正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反手又是一巴掌。 中二晚期听到玩家们的议论,不由摸了摸鼻子,眸中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硕大的复仇凤凰自黄迪身上腾空而起,明亮的火焰暂时照亮了四周的场景。 吕芳听到这个话,差点没有咬到自己的舌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黄迪,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花璇玑的话音还未落,一声高远的嚎叫就传入了耳朵,带着阴冷的风。 这一次,季言墨是隔了好一会才发过来的消息,大概也是他正在忙。 楚纭汐想了想,觉得确实只能把钱还上。敢放利钱的人,后头一定是有人的。虽然自己也有靠山,但是楚纭汐不想把方家拖进麻烦的事情里。 季清源的嗓门一向大,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在场的恶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还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驾车的换成了自己人,叶沁竹也便放松了许多,不用与杨卿珏以指代口,在那儿比比划划。 办公室里的老师,有一些一开始还事不关己在看好戏,眼看着事情越来越麻烦,吵嚷声越来越大之后,她们也有点害怕会对学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开始劝架。 刚写完,我爷也睡醒了,从屋内走出来,问我为什么起得这么早,还往门口撒尿? 待直升机落地时,十七号仿生体拉开舱门,几人依次走向虞警官。 陆锦瑜视线一落到那四个混混身上,就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被混混吓得狠了的样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5章,传道授业 他将画满了各种框线和箭头的纸,往赵珩面前推了推。 赵珩盯着那张纸,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喉头滚动,问出了憋了半天的问题。 “老师,为什么……是五年?” 林川端起茶杯,瞥了一眼这位大乾未来的君主。 “殿下,种一季粮食,要多久?” 赵珩一愣,下意识答道:“春种秋收,不到一年。” 不料他是灵体,牛头马面也是灵体,他急不可耐地向前一跑,碰在牛头的胳膊肘儿上,时间轮微微移动了一下,三人却都没有注意。 跆拳道不是向来都以追求动作漂亮、帅气为标准的吗,怎么会阳光现在的动作这么毫无美感?众人都是吃了一惊,隐约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不一会,马车停了下来,他们下了车,高升拴了马,手提肩背地拿着钓鱼的东西跟着他们身后。 当跟着王革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机械雄狮三个都是兴奋的发出了一声欢呼,他们被囚禁了这么久,本以为已经没有活命的机会了,却没想到今天终于逃出生天。 杨凌轻轻抚摸着玉堂春修长标致、骨肉匀称的大腿,玉堂春温驯地偎依在他怀里,柔软jī美薄裙下的肌肤,抚触温凉,说不出的香柔软腻,好似比杏仁豆腐还细,光光滑滑的,一股愉悦的感觉从杨凌指尖直传入心里。 “前面可是红花会的英雄?我排帮在此久候了!”,这一日,几人乘船进入瞿塘峡,正在眺望巫山美景之时,前方的船上传来一声呼叫。 以孙靖海对他的老朋友钱通神的了解——所谓的“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就是钱通神的真实写照了。 因又细细问了谢迁那边如何说的,沈理不疑有他,便也认真答了。 “我见你这方面的天分不错,怎么不去系统学习?你父亲会的只是些炼丹上的皮毛,教不了你多少东西。”青洛望着篝火说。 五位妖族的英杰都被刺伤,身上都有一个血孔,但是皆不在致命的位置。 叶浩慢慢的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一个客房之中,自己想要起来,可是却发现身上各个部位都感觉非常疼。 歼星炮的能量刚刚出口,黄道面都有一些不稳定起来,可是那能量射出去的一瞬间,虚空张开了一道巨口,将歼星的能量吞吐进去。 而且人好像暮然回首,才会发现自己曾经做的事情错的有多离谱,回到原来,算是对过去的一种补偿吗? 肃杀气息,随着晚风吹起席卷各处,花坛草木与竹林竹叶潇潇作响。 不过数年之前,有位楼兰王子,因贪恋这白鱼的美味,不顾当地村民的劝告,便亲自驾船入湖,陪驾的七艘大船上百名兵士,入了湖泊的深处,却不见一人回来。 “诶,裴师妹,你别这样说呀,叶师弟会有办法,我也不差嘛,我可还是叶浩的师兄呢,谁告诉你我就没有办法的。”问山听到裴苏杭的话连忙插了一句。 至于剑法,蜀山剑法很好了,还可以飞剑,掌法就是降龙十八掌,也够用了,轻功就是凌波微波,都管用。 “他们的防守是真的很强!”孟晓豪被南加州大学的铁桶阵防的是十分的憋屈,因为上一场孟晓豪的出色表现,南加州大学绝对会对孟晓豪关爱有加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6章,疆域之外 赵珩放下笔,站起身。 “学生此来,除了追随老师的脚步,还有一桩父皇的旨意。” 他停顿了一下,纠结着用词。 “父皇……命我来,给您送刀鞘。” 刀鞘。 两个字出口。 这一道骨笏上所承载的神智,名为“空觉”,与前面三道神智不同,这一道神智并没有特别具体的功能,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压制前三种神智。 梁逸思索片刻,然后走上前,仔细检查阿牛的身体状况。阿牛起初躲躲闪闪,但在村长的督促之下,终肯配合。 她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睛,原本漆黑的房间被拉开窗帘,忽然变得很亮。 鞭子慢慢的开始划动起空间,而后慢慢的竟将空间抽出了裂痕,随后便已经撕裂起空间来,连鞭影也都已经看不见了。 “自然知道,商界老一辈大佬,身价位居全国前十。”郑歌笑道,这个胡三立和前世那些八九十年代发家的商人,有些相似。 徐尘晴以为萧明会说累坏了,哪知道他冒出个饿坏了,徐尘晴哪里不知道萧明的所想? 水虺不会说人话,便没有回应诸葛邪,只是摇头晃脑,谨慎地盯着他。 虽然是自己不经意间被击到的,但以自己的身体强度,竟然会有一种被打的散架一般的感觉。 此时,从人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那声音嘶哑而尖锐,如同野鬼嘶吼一般,直惊得人汗毛倒立。 此时的林嫣儿可没有再带那道疤痕,这是莫云强制性规定的,林余杰虽然担心,也无可奈何。 ????异变猛兽踩踏地面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这声音就像是万马奔腾一般,只是,此时却是万兽奔腾。 众人都认为杨奇神经不正常,而后方的殇月,看着杨奇背影,眼中却闪烁这一股炽热的光芒。 陆羽解释,自己跟随局长去吃饭了,所以才不在局子里面,让安然久等。 想来想去……最能让向珺知道的秘事,又能让她连父母人伦都不顾的……也就是向夫人的死因了。 听得此话,那黑袍老者眼神顿时阴寒了下来,阴森目光,紧紧的盯着紫翼,一道宛如鬼哭般的声音,突然传来。 且不说沈氏话语里逐客令的意思,若是再坐下去,岂不是认了沈氏说的,不如她会调教人的话? 哪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下意识身体紧绷,以便在危险来临时做出有效应对。 但在夜色掩护下偷偷上岛,敌人就很难发现,只能在A大队的绞杀下毫无还手之力。 再进屋,屋里也已经烧上了金丝碳,摆设的东西,也都是她在家用惯的。 落地的时候下意识的用手去撑,冲力太猛,当时那一下子,她就觉得自己右手要废,太疼了,像手骨直接折断了一样。 正当何昱在思考的时候,刘虎有些兴奋的声音,让何昱转头看向了刘虎,朝着刘虎走了过去。 他之前没怎么进过这个炼制室,叶凰地下室这边改造后空间其实很大,比他第一次见识到叶家老宅地下室时的情形,有了很大不同。 袁梦怕猴豹不知道她来了,还专门给猴豹打去电话:“豹王,你咋亲自过来了,我不是答应你我来探查。”袁梦声音轻轻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7章,以终为始 “开疆拓土?” 赵珩心头猛地一跳。 “可是老师,内患未平,谈何开疆拓土?” 赵珩并非短视之人,更非畏战之辈。 他上前一步,急切道。 “我大乾疆域虽广,谁不愿让这版图再扩三分,令国威远播四海?” 滚滚黑烟散去,露出满脸狰狞的达瑞以及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由利亚。 只见一个三米多高,圆滚滚像个大水泡的东西,正一跳一跳的朝这边蹦来,水泡上面一对蓝色的眼睛,先是不怀好意的瞪了达瑞一眼,随后就将目光抛向他手中拿着的鸡腿。看来正是鸡腿的香味把它引过来的。 赌徒们疯狂了,因为这次他们又能赚大发了,所以更是不顾声带承受与否,玩命的叫喊起来。 “又是你!”脱脱趴在地上喘息着道,眼中充满愤恨但生命之光却渐渐黯淡。 一进入正殿,狼王就开始对月璃嘘寒问暖问问这个问问那个,月璃也始终是抱以微笑的回应。 大家忙碌起来,谢清泉吩咐谢武去买排骨,买活鱼,买香卤狗‘肉’。 不仅仅是帝州一带,北荒帝域各个州域,境界稍强的魂修,都纷纷望向阳州的方向,各自心思凝重,揣测着究竟生了何事。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倭国士兵马上就抬起了枪口,瞄向了他。看样子他要回答不好的话,肯定会留在这里了。 有美狄亚带路,又有木遁这个虫族大贤者护卫着,在虫族行走,就算是对面有人也发现不了他们。这一次康氓昂一行算是彻底做到了无声无息。 老太婆左手一翻,一只红色,像条肉虫子似的东西躺在她的掌心中,达瑞凑过去看了看。 可谁知刚他一进去,刚巧遇到含雪打开眼睛,含雪见到叶凡突然出现在自己怕卧房,先是微微一愣,以为自己这一觉睡久,产生了幻觉。 金阿成功地将庞天赐激怒,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嘿!我还没说我和你哥哥一起玩你的事情呢。”说着他的眼睛盯在了庞天赐的身后。 虽然崔淑华一直没说话,但是饭店经理依旧保持着谦恭,仿佛一个忠实的仆人正在对主人卑躬屈膝一般。 只是他刚刚说完这句话,眼睛就惊恐地睁大,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扼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刻,远在洛阳的冉闵,正从石虎的病‘床’前退下。他一出来,石虎的子孙们便纷纷围上,向这个拥有实权,威望,士卒爱戴的部下献着殷勤。 陈茜还在这里笑得欢,那边的陈微,已是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几乎是突然的,她“呜呜——”地哭泣出声。哭声一起,她便急急以袖掩脸,冲回府中。 金智妍听后脸色变得很难看,神情也变得极不自然。金智妍沒想到,允儿竟会和江城策学舌,把自己怀念过去,思念江城策的时刻,讲与他听。 得找到她,再不济也要找到她现在的下落也好有个交代,不然这件事情罗威娜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古辰忙上前拉住君悔的纤纤玉手,想要将君悔拉住,谁想他一上前,那股吸力更加的明显,两人就这样相互紧紧的拉着彼此手全身无法动弹的向洞窟之内落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8章,战略渗透 赵珩怔怔地看着林川,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写着“宏观调控”、“基础建设”的图纸。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安内,不是守成,而是用一种全新的法子,去主动塑造一个更强的内里。这本身,就是一场不亚于开疆拓土的战争。” “不碍事的,我白天上班,你母亲在家也是无聊的。”郝云温言地说。 “嘭!”凰无夜再一次跟魔皇交锋,此时他已经面如死灰了,还要面对魔剑之上魔气的冲击。 “我宁愿没生过儿子,我也要你和他死!”罗婉心撕心裂肺的朝着乔冰憎恨的吼着,可她的无力让她声音很轻到没有半点恨意。 晚上打赌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的两只手都又酸又疼。 夜清落没有细想,目光落在了站在鬼武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 众人回过头,就看到一名身着大红锦袍,面无表情的男子,正冷漠的站在他们身后。 长得不好看还是一个废材,还敢来绝月森林,一定是活不下去来送死的。 她不觉得千眠那一个懒货会做出这么麻烦的事情,一定是风零做的,然而风零此时依旧没有理会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唐子萱的心越揪越紧,不住地祈祷着,希望厉封辰会离开,然而雨没有停,厉封辰也没有走。 野象刚刚稳住身形,突然嗷嗷怪叫,一只眼睛上燃起了火苗,正是隐形的赤炎鸟,趁乱悄悄靠近,朝着它的眼睛吐出了一团火。 这一招是百分百暴击,而单人任务又不可能组队,所以刺客的血条唰的一下降了一大截,而之后又被独眼巨人飞过来的石头给砸得趴在了地上,别提多郁闷了。 毕竟刘飞宇的斗气弹能够从内部爆炸,破坏力相对要高,因此二人的破坏速度也是差不多,对于这样的结果费雷迪?凯勒自然不满意。 “滚,老子年轻的很,干掉这家伙你就可以出山了,为师先去泡个澡做做按摩。”说完老鸟就脚底抹油瞬间就不见了,灵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多萨尔,对目前的局面非常满意,他也不能让奥德里奇真的一蹶不振,要知道迦楼罗族可是他费尽心思打造的一个棋子,他要的就是健全的力量,而不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残废。 黑影全部潜入城堡,蝶千索不在,岩魔轻悄悄的一动不动,变身城堡之后,岩魔在失去支配者的时候变的无比迟钝,也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堡而已。 在刘飞宇九级的时候,就开始进行融合属性的尝试,当然是失败了,最后搞一个混合属性的攻击,虽然也能够部分提升威力,但是远没有融合威力大,不过,融合属性,即便是高级圣级强者,也不是说掌控就能够掌控的。 “我们将剑握在手中使用,剑本身附带的力量只是辅助,而你则将后者的力量尽数发挥出来了?”楚烟岚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归纳。 下车之后的谭局长。扫视一下全场,马上就看到了李天峰、徐立龙、孙康等人。 刚才说话的是一只圣级的棕熊,土属性,力量不弱,人类形态使用的兵器为狼牙棒,而他说话的对象是一只白虎类魔兽,虎类是天生的王者,魔兽世界也一样,他的实力应该最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9章,要变天了 赵珩心头一震,抓着袖子的手下意识地一松。 林川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殿下在江南做功课,我在外边,也得给殿下挣点‘束脩’回来不是?” “殿下放心。” “我这个人,最喜欢讲道理。” “我去,是去告诉他们,这大乾的天,该变一变了。” “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赵珩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什么机会?” 林川脸上洋溢起笑容。 “试试效果。”秦洛握着妖核,舔了舔嘴唇,漆黑明亮的眼瞳里涌出一抹灼热,轻吸一口气,轮回天经运转,一股吞噬之力在掌心中爆发,将泛着银光的妖核笼罩。 他的语气里仿佛流淌着时光的叹息和不甘,清澈坚定的声音响彻天地,犹如誓言一般。 苏拾不在意什么流言蜚语,再者她清清白白的,顾惊鸿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她有一点心情波动,那他真是想太多。 这种寻常的血脉,横行外围山林,欺负欺负寻常妖兽很正常,但成为统御一方的妖王,想让人觉得不奇怪都难。 刚才他将自己的真气注入白瑶和颜九希体内之后,那些真气就可以维持着他们上山。 果不其然,一两个租户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有些疑惑的走了过来。 瘦麻杆也只能从心地重新坐会青石板凳上,露出一副哭也似的无辜地表情。 叶轩上一次还看着李若薇点了炸鸡外卖,虽然因为保安的下毒没有吃成。 十三一直缄口不言,他跪了很久,床上的人也一直没有说话,他虚软着腿,慢慢站了起来。 他甚至不必去弄清楚冲自己下手的是谁,只求身后的保镖立即动手,把这一前一后两个青年人全都杀了,却怎奈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人除了成山主持和成自在之外,都是富贵人家出身,而成自在却是直接穿草鞋,对于这种僧鞋并不了解,他们听了之后,纷纷点头,都是第一回见到这种僧鞋。 十一点整,陆中华就安排服务生和保安列队迎接,暗想这是什么样的大领导,居然这么大的阵势?不过,赵子弦却是以“我还要配置汤汁”的借口给挡了回去,陆中华也知道他的重要性,当即也不再勉强。 当然,卡尔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了自己“荣誉骑士”的身份,反正一个骑士所选择的美德道路,完全是自己内心的选择,在初期旁人是看不出来的。 “现在这品相,啧啧,去拍卖的话,八十到一百万,要是咱们圈内人收,五十万左右。”荣叔砸巴了下嘴巴,似乎对自己说出的价格很不满意。 年轻人不禁脸色大变,连忙就要说话。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个更年长的侍从按住了。 李德、李琦还有李嗣源一同出现在会议室,已经是面见班邦的第三天了。这两天李辰再次将自己的计划,重新审视一遍,才叫来这三位。 她信中已暗示了那日桂园,想来皇后知她意思,所派来的定然会是心腹。 刚刚痛失双亲,他们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如今,凭空多出了这么多兵哥哥,他们能不高兴吗? ‘夏浩然’仔细打量着那颗来历不明的珠子,心里暗自嘀咕着如何才能把它占为己有。于是,便鬼使神差的向着那颗珠子迈步而去。 另外,灵晶的内部结构极其稳定,故而其内的灵气也不便于被人吸收炼化。如此庞大的灵晶形成,就相当于一个天然的大型聚灵阵,可以主动地吸引天地灵气前来。 她们这些服务员可是都知道,拥有这张金卡的人,全部是那些老板。 按照龙婴的级别,原本是要80级才能作为骑宠使用,可是她现在脱离了宠物的身份,只能耗费神力帮助众人登上天台山。 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体会到的,戚薇心中现在也是思绪重重,自己对这个男人是一见钟情?还是因为与这个男人发生了关系之后的情愫? “娟子,我卡里也有钱,我来付吧”上官玉苦笑着,看着不少的人看向这里,她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这两个家伙把事情闹的越来越大,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对,谁也不许插手!”阳至九以为墨羽兮给自己面子,顿时笑道。 当然,这纸条儿内容一旦公布出去,也就断了所有人的痴心妄想。除非谁挑明了的背叛集团、叛出集团,但显然没有人具备这个胆量和实力。 当然,面对此境,阎川也没有丝毫怯场。抓着亵衣,缓缓走到浴池边。 我印象里的祖航是很少生气的。而现在他大概是气坏了吧,才会有这样的表情。在医院大门那白光下,他的身上就穿着当初我买的长袖T恤,没有外套。虽然知道他不需要外套,但是看着他还是会觉得心在痛。他会冷。 纳兰雪喜欢勤奋的人,哪怕,这人底子差些,资质差些,只要勤奋肯学,她也会不吝指点,更何况,是司马殇这样的,只是底子不济,资质,却是极好的? 原来她就是徐娘口中靠胸大肤白赢得圣宠的白波波了,兰溪一边暗中打量,一边上前恭敬地行礼,同时奉上红包,她的胸部果真鼓鼓囊囊十分招人。 “你俩谁都走不了,通通给我留下性命!”宋宪当先冲杀向前,公孙渊年轻气盛,他挥舞着大刀迎向宋宪,却被宋宪给击落马来。 “李军医,慕北的伤势如何?”云瑾泽望了眼闭着眼睛的慕北忙问道。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却见巡逻的火光忽而一灭,宫里头的骚动隔着老远,久久未曾平息。 俩人吓的急忙后退了几步,互相拌着脚居然还跌倒了。看他俩人的样,赵炎朝艾玛娅使了个眼色。这俩人,明显没什么战斗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0章,雨夜入宫 翌日,午后。 盛州城的天说变就变。 铅灰色的浓云压城,不过转瞬,豆大的雨点便密集砸落下来。 狂风怒号,卷着暴雨抽打在城墙与飞檐之上,天地间只剩下水幕。 目之所及,不足丈许。 当然,除了翁家之外,东海城四大隐藏势力也有两个参与其中,一个是神秘莫测的日月斋,一个就是大炎王朝最大的青楼潇湘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些特殊,至起码,在普通人眼里,会觉得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人,难免会产生隔阂。 本来下午要回去处理事情,但想到辛雨此刻很难过,怕醒来出什么状况,墨钰涵还是选择自己亲自留在这里照顾她,推掉了手头上的工作。 画面中,翩翩少年方墨道正在挥舞着手中长剑,在大树上跳来跳去,很是潇洒。 沈心说着,也是让奴仆拿起来了一个竹筒,直接就放在了火锅的那个孔洞之上,烟雾也是直接说着竹筒向上飘了出去,点燃了碳火以后,再房间之中,却是根本就没有烟雾的存在。 这一番景象和话被记者记录下来以视频的方式发到了网上,新闻上、各大媒体记者都在争相报道这件事。 在这之后,盔甲一号在一堆胳膊腿之中,再次找出了那个头盔,放到在了自己的脖子位置,最后还不忘朝地上的盔甲二号的“零件”踢上一脚,显示自己的威风。 随后便见她找了一根靠近王楚幽的石柱,扫视了四周一眼后,看到四处都是入定的弟子,然后才坐下运转紫阳神功。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答,谢鲤檬差点以为帝锦不在,刚要带着姑娘揍,门就被从里边打开。 每当二人迈出一步,便是阵阵木柴断裂之声传入耳中。不过,在这个极其陌生的地方,这种声音却并不显得太过刺耳。毕竟,此时此刻,它至少为嫦娥二人击退了弥漫此处深深的阴冷和浓浓的沉静。 李某诚与张去一对席而坐,竟然亲自沏起工夫茶来,那名服侍他起居的保姆不由吃惊地看了一眼张去一,她是知道的,连特首也没这种待遇。 最终大和日式料理里面派出来十几人将这些人拖走集体送往医院。 “秦怀山,老爷子说的没错,你的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都是你片面之词,我等难以信服!”王世成说道。 虽然理解,却不代表着赢同不会犹豫,为了现在的丁不二,对上一名强大的至尊,而且这名至尊还是他的皇叔,丁不二的父亲,父子相残,不管是在丁不二前世所在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同样都不是被世俗所能理解的。 因为从目前的情况看,袁夙和格里芬同属于力量型的内线,虽然袁夙的力量可能比格里芬略强,但是格里芬的爆发力也同样比现在的自己强上不少。 既然是争分夺秒,那么撤离工作自然是不分昼夜地进行,因此全城灯火通明,就连几处已经完成撤离工作、清空居住人口的区域也没有立刻关灯拉闸。 “唉……”无奈之下,嫦娥只好迈步前去。可即便是这样,也没用几步便已经来到另外一辆轿车跟前。 卡西迪奥的死状和克劳利一模一样,可见克劳利也根本不是喝了毒酒死的,至于真正死因,那谁知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1章,太监陈福 东宫,此刻已是血色炼狱。 殿门被踹开,梁柱上钉着箭矢。 地上,东宫侍卫与宫人的尸体交错倒卧,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在殿内汇成溪流。 一名黑衣人手持滴血长刀,一脚踹开太子书房的门。 他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书案整洁,笔墨未动,连一丝人气都无。 “人呢?” “李斌,李斌,你安静一下,今天是你生日,我们不想出现这么尴尬的场面。”萧岚看着李斌喊道。 这样的速度,路西法绝对可以轻松躲过,但他并没有移动身体一丝一毫,只是淡淡的看着蓉蓉的手掌距离自己的脸颊越来越近,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他在说谎!”在李新的脑海中传来了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当然就是绿儿的了。 赵宇也不笨,他应该也猜到了,在我提到李东的时候,就知道我应该已经知道李东身上发生的事情了。 报应,或许真的是报应,或许真的是上天对萧傲的报应,在萧傲最辉煌的时刻,兄弟,爱人,相继离开了自己。 福田一夫也没让福田美玲子和凯丽去吵雷,只是让她们在一旁安静的看了看。 云梦城中,浓郁的仙灵之气,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的像着胡傲涌了过来。 不答话,只是白他一眼,已经充分地表达了她的意思。。更多最新章节访问:&bp;。 由于黄云飞他们的枪法太准了,而位于外面的那队黑西装枪手也无法判断屋子里的火力和人数,不然就凭借这些人早就冲上去了。 很显然刘星辰生怕夏凡打不过的时候会逃跑,所以干脆将他的退路都彻底掐断了。 跟她的家一模一样,可是已经到了门口,她却不敢上前她害怕里边会走出来不认识的人。 先不说如何撕裂空间。就说灵力实体化就已经很变态了。而要让灵力把空间烧灼出一个裂缝。那灵力得旺盛到什么地步。韩林实在不敢想那是怎样一个画面。 他也开始对她狠绝了吧,就像当初对唐可心一样,没有一点的怜惜,就连死也弃她于不顾。 如今九耀天星洞没了,毁了,她的好处也没了,她怎么能不激动。 叶洛香拿着水壶,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水房慢慢拧开了水龙头,热水“哗哗”的流了出来。 “什么事?”正在仔细把玩手中器物的高博涛微微皱眉,他们这本来就只是一个预防的作用,能有什么事情。 显然,这封信指明是要我来看,因此二叔一直没有打开,此刻他也正紧张的盯着我手中的信封。 以前,可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他还要嫌弃她,现在,她是故意让他多吃点苦头的。 王轩听到此话,冷然一笑,根本没有打算要停下来,同时,王轩也在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够逃得出去。 因为他能够感应得到御坂妹妹的实力,并不是说很强大,而且。现在的御坂妹妹好像还受了伤,气息有些不太稳定。 自孙策死后,太史慈少有征战,而于吴郡戍守城池,震慑山越却难以提高武艺,然而关羽之前跟随刘备四处征战,后又于庞山民麾下,屡屡与曹营高手相争,太史慈可以肯定,如今关羽武艺,怕是已臻化境。 一旦成为慕容的傀儡,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这些傀儡都得听命于慕容,就算再忠诚,也会依照慕容的意志,和本人的性情心境都没有关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2章,命运沉浮 十几道寒光撕裂雨幕, 直扑廊下灯笼那一点昏黄。 灯笼微微一晃,便倏然熄灭。 陈福的身影鬼魅般融入廊柱的阴影。 噗噗噗! 箭矢钉入木头的闷响连成一片,木屑纷飞。 “杀!” 当林正东他打开车门,刚坐下后面的座椅时,黑车司机就回头询问他说道。 一旁的崇明再次被惊住了,几百名一队就能拖住一位魔皇,而且还占据上风,要知道魔皇的气息都能影响到他了,可是这些神魂却仍然无事,再看本土的那些神魂,魔皇一出,那蔓延开来的邪恶气息立刻让他们沉沦。 江枫桥一挥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对宫吉很是不满,老是在打岔,真想一巴掌将他的嘴巴给封住了。 盖聂的淡然的气质,即使身处危险当中,盖聂也没有丝毫的动乱,显得很是正常,极其想平静。 “龙玉白可能来这边对付我们只是顺手的,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我们。”袁天行想了一会儿,才突然开口说道。 因为上官燕的私自乱穿,导致了这个世界的空间的壁障并不是自己看起来那么的结实。 话里的意思暗中也在威胁她们,若不按他们的意思。可能就要对几个孩子动手了。 就连花潇雨的呼吸,也瞬间静止!就是在这种安静地令人窒息的诡秘氛围中,花潇雨隐约之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果然是一点创意都没有呢。”收拾完钱炉石的朱恬芃拍了拍手走了过来,看着消失在天际的两只大鸟,撇了撇嘴道。 凛鱼燃由于轻功功夫了得、由于人高马大、弯腰总觉得有些吃累、于是、干脆腾空而跃、他沿着地面平行地伏在地皮之上、胸口离地面大约就是20厘米的样子。 这一路上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现在气喘吁吁的。同种族之间,这些天使还是比较容易接触的。 如雷暂时没再动法,对火星的狂攻自有诸座黑王冠主持,如雷与同船的另一位大尊选择更稳妥也更明智的做法:镇守入口。确保同族大军与其他巨舰从容进入战场,不再被对方强者强袭。 一夜无话,累了一天的二十来个孩子,早早就进入了梦乡。当然,韩枫除外,激动了一天的他,此刻心情倒是逐渐平静了下来。 就是转念的功夫,一侧的神意冲击飙扬一百二十余万重,起势凶悍凌厉,成势之后,却是阴暗厚重,如滚滚黑潮,充塞天地,轰声碾压而至。 黑色闪电嘎地停下,温柔手一挥,阿里亚斯迅速爬上一棵枯树,巴雷特对准神殿洞口,做好战斗准备。然后是十余名士兵分左右散开,包围神殿,观察周边。 如果他能在家族里活下去的话,那就算去了外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4枚神格中,就蒸腾散发出来袅袅剑气,流转着一些神阶剑术的痕迹。 “三……什么?”正抹过唇角的手停了下来。咂摸滋味的口舌停了下来,三王的笑容散去了声音也冷下了。 就连那天圣谷谷主卓铭,皆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弟子便已经败了。 这位余县尉年纪有些大,但功夫奇高,远超他人,在黄县令眼中,刚才他若是也上的话,肯定不会败得这么惨,说不定还可以与对方过几招,然后他们人多,不就可以趁机拿下对方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3章,风雨悲戚 左宗英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一声非人的咆哮,压过了天地间所有的雨声。 轰!!! 陈福动了。 他手中的短枪,或者说那对短枪化作的铁锏,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和力量,自下而上,轰然砸出。 空气被撕裂,发出沉闷的爆鸣。 草原兵王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眼里的杀意却暴露了他的野心,无魂深感大事不妙。 到了大礼堂,以班级为单位坐好,又等了一会儿,贝聿铭等人进入礼堂,全体起立热烈鼓掌欢迎,而林楼则在掌声中跟随吴委员他们一起在第一排就坐。 浓重的血腥气透过城门飘入了城中,亦是让百姓们全都忧心肿肿。 眼前一个像男人一样强壮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并且不由分说地把他拖到了前厅去。 所以礼物中也包含了大量的上古功法,仙品宝器等,甚至连圣器竟然都有一件,苏墨看后直呼懂我。 沈夏眼里好几口唾沫,才将那股子齁甜齁甜的味道,给生生压了下去。 她明白,自己现在急也急不得,便乖乖听着孟神医的话,转身坐在了他旁边。 两名同居的舍友整整消失了一天,本就有所怀疑的余秋源在看到了这扇门的时候,多多少少猜出了一点他们的去向。 等最后一页讲完,罗杰斯等人全体起立,送上了热情地掌声,以此来感谢林楼和吴委员对国际城市规划领域所做出的杰出贡献。 苏墨毕竟是前世的人,自认为我的笑点还是不低的,除非忍不住。 尽管他在来之前,也听说秦明这个废物少爷前些日子修为不知怎么的,居然恢复了修为,但是想来这个废物少爷不过初入炼体五层的境界而已,怎么能跟自己炼体五层后期的修为相比? “呸,你也配……”慕云澄只觉这句话说完便将自己全部的力气都用尽了,眼皮很沉,真想就这样睡去。 要知道5网络时候,各国的通讯技术水平基本上已经开始持平,甚至华国的部分通讯技术已经领先于其他的国家。 魏薇走到饭桌前,见宁涑做了一桌子的菜,她竟不知如何开口揭穿她。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入魏薇耳中,她回头一看,正是陈旭安和郑遥知。 几人虽然相互之间也都认识,但新来领导的面子总是要给的,于是大家起身,分别上前,作起了自我介绍。 卓凌皱了皱眉头,父亲的身体也令他担忧,血浓于水,他毕竟是他的父亲,即便当年玩弄了他的母亲,抛弃了他们母子,但他,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直到许青让再也看不到二人的身影后,他默默收回了视线,端起火堆上已经烧热的瓦罐,给每人都倒了一杯热水,看起来十分用心的照顾起剩下五人。 不过,倒是也没什么奇怪的,后羿并非无所畏惧,他诞生的那个时代,正是十大金乌祸害上古世界的时代。 卓凌吐出一口气,伸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扑过去直接拉到了车门。 剑辰子所见眉头一皱,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冲着大殿之外大喊一声。 虽然同意见面,共品咖啡,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她会答应联盟一起搞汤黎。 “什么,白沙区,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总统府里面一阵咆哮。 虽然猜不到具体因为什么需要这一百米样线,但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情况。 山风呼啸,沿着陡峭的山路,用力握着冰凉的铁索,秦川一脸的紧张之色,手中则满是汗水,抬头看了看身前的芷兰,只见她神色如常,脚步轻盈,在陡峭的山路上攀爬如履平地。 舒薇没吃多少,她主要的工作是用来观察盛洛深的。她一边观察,一边已经给盛洛深打了分数。 见情况不妙,幻灵立刻一记虚空沉浸定身刚准备俯冲的鹰王,山巅四人纷纷闪开,锦耀辰在落地之后一记蓄力飞跃而来,直接将鹰王撞飞,自身也免不了受伤疼痛。 “你还是回家看好孩子吧,我要是跑的话,也要带着两个孩子,所以,你把孩子攥在手里,我就跑不了。”夏晨曦缓缓的靠在床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要不怎么说你们欧洲各种陷入债务危机呢,都是你们自己浪的,全民福利看上去牛掰,实际上催生了一大堆懒货。 原来是这秀才与他们争位子,这花无垠与他赌了一局,那秀才输了便是被这花无垠一脚踢了下去。 行了,众人看到了希望,有人成功的得到了蚀月阴葵,虽然还是中毒受伤,但是没有死掉。 这洛飞乃是圣火宗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弟子,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大至真仙三-级的境界。 最近广播艺术团准备吸纳一批新人,姜昆在这里见到甘敬就觉心中一动,之前好像没听过他是在哪挂名的。 只是,真不知道观众对于如此风格下的超级英雄片会是有着什么样的反馈。 秦雪虽然没有姬无名这么强势,不过,也是在五招之内击败了对手。 不知道少林中从哪里得到消息,派出四大神僧降魔卫道。武林各派,派出无数高手前去围剿。 “指纹验证系统完毕,下面开始眼膜验证系统,请睁开双眼,面对前方。”机械声音继续说着没有感情的话。 “其实剑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使剑的人,要是人能一心存善,那剑也必然是一把善剑!”严云星听到燕林天将剑一分为五封印之后不禁说出了心中所想。 实在太累了,连手指都不想动的独立团官兵们甚至都没有离开战壕回归坑道躲避日寇即将而来的炮击的想法。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这个胖和尚很是诡异,自己探出去的灵识竟然看不透对方,就像在洞察一个黑洞。 “大管事,这位前辈是来寄拍的,你给看看他的宝贝吧。”护卫把林语梦请进房间,冲老头深施一礼,这才退出了房间。 “佛爷,这件事情让我自己处理行不行?”鬼七突然开口,从来没再佛爷面前这样说过话,第一次打断他说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4章,忠魂半缕 宫城外,雨幕如织,马蹄声碎。 上百铁骑簇拥着两驾马车,卷起满地泥水,疾驰而来。 为首的刘三刀高举令牌,声如奔雷。 “靖难侯护送太子殿下回宫,速速开门!” 城头守军被这气势震慑,手忙脚乱地转动绞盘。 一名守军头目探出头,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靖难侯?侯爷他……不是刚进去吗?” “刚进去?” 一边的石刻、大卫二人看到奥斯克放弃他们的计划而采用仞飞的计划,不由更加恨起仞飞来,本来他们还想着这次出兵对付蛮族的行动中大展身手,以后慢慢排挤仞飞他们,如今奥斯克将的偏袒仞飞他们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 见李刚戴上镣铐,那官员也就放心了。他也不傻,知道执行者不好惹,否则他早招呼手下强行抓捕了。 这几股灵气要是碰撞在一起不是他们任何人能阻挡的,一不心就会交代在这里。 他开出了十分诱人的条件,宗门都分为外门和内门,外门资源随用,这不就是相当于一个内门弟子了吗。 “我不走!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夏靖薇说道,一屁股坐在了秦楚彦的床上。 韩逸压制住丹炉内的灵液能量,看到老王还在愣着,顿时对他冷喝一声,以他的修为使用御灵诀还是有些艰难的,原本他以为不用这样做的,谁知道在他让老王接手的时候突然出现了状况。 胖子看到他们这样,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事呢,走了过来结结巴巴的问。 “呵呵,这一次我不是以市长的身份去你家的。而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这里,所以说你们也不需要叫我林市长,叫我震民就可以了!!”这个时候,林震民笑呵呵的说道? 如此看来,大夫人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将罪名安在她身上。便是桂姨娘没有撞柱,这件事情也一样会发生。 “你……你怎么知道?”最近确定好多冒险者来偷仙丹,他防都防不住。 叶思贤十分不客气地把上次冯伟天用来搪塞、羞辱自己的话,又一字不差地还给了冯伟天。 下意识的眯起双眼,等她再睁开双眼的时候,那只镯子居然诡异的戴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向天赐将这个石槽摸了一下之后,并没有发现半点机会,这才重新回到地面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大红红,巫凌儿倒是笑了,这才是她最初认识的大红红,嚣张的只做他自己的大红红。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虽然不讨厌之前的大红红,可是看到他变回原来的模样,巫凌儿还是很高兴的。 是说一点也不伤心那是假的,毕竟这段时间她已经慢慢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巫凌儿不耐烦的挥着刀鞘攻向了那人,那人匆忙间挥刀抵抗,却不想早就被巫凌儿猜到,错身之后,反手一刀鞘砍在了那人的后颈,让他向前飞扑仆出去半天头都是晕的。 沈月尘闻言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忙告了一声妾身有罪,管教不严,便在春茗的搀扶下,慢慢跪在了黎氏的面前。 两人说完话,就离开了凤如珠的房间,该说的都说了,她怎么做,就看她自己的。 “密码门?”韩三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低头摸着门说道。 “喂!邪染天!这么不好玩吧!你还不出来吗?”凡驭看着那座上王城慢慢地说出了这句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5章,极限应对 “遵命!” 刘三刀接过令牌,转身大步离去。 “于千户。” 林川望向那名禁军千户。 他记得他姓于。 “末将在!”于千户抱拳道。 “把所有在殿里的人,都控制起来,三天内不得随意走动,以免走漏风声。” “遵命!” 林川的目光又落在了还在地上发抖的小墩子身上。 “小墩子。” “侯……侯爷……” 小墩子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哈哈…”青涛二人捧腹大笑,一股无法言喻的笑意堆在面孔上,两个活了几百年的人,此时像个老顽童。 “废话少说!”罗恩心里被激起几分傲气,尽管斯科特的强大超乎他的想象,但他还不会束手待毙。 陈风本想叫醒陈静,让她吃早餐的,可是老妈摆摆手示意再让陈静睡会,陈风一想也是,这姑娘昨晚真的累得够呛。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黛安娜忍不住问道,这实际上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至于温布尔顿要让黛安娜当他的亡灵老婆之类的话,此刻倒没有人去怎么关心,即便是罗恩,此刻也是心里的疑惑多过愤怒。 看着厨神那平静的样子,龙天几人对于下面的那个地图都疑惑了起来,难道说下个地图和这个地图一样,都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吗?不然的话厨神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他开始检查体内真气的情况,发现原来真气里面含有的杂质已完全消失,他的真气量比先前少了很多,但是真气的浓度,威力却比先前高出一个档次。 说完,七哥就拉着我朝巷子外面走,而走出巷子之后,其他队员就迎面而来了。 唯一的伤害,无非是大河实业的机构投资者股票难卖些。那也无所谓,难卖就难卖吧,无非捏在自己手中,反正香港和沪江的地产,早晚都会飞涨。 “不穿就不穿嘛。”阿加莎嘟囔一句,也没见她什么动作,那一身铁甲顿时便从她身上消失,她的真颜也再一次出现在罗恩面前,当然,罗恩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所以对此并没有太特别的感觉。 情形急转直下,端木无极果然老‘成’人‘精’,三言两语便能扭转乾坤,这让尚且未逃远,只是在一个相对安全位置偷听的张天养深感此人极度难搞定。 其实,大家看完大结局,肯定还有很多疑问,好像还有一些没有交代的事q。 柳少阳见她言语急切,心知所料不差。随即起身,就与水玄灵一同步出了店门。 当下陡长精神赤虹剑出霍霍,十余招间尽取攻势。接连斩翻阴山派和九黎教两名好手,又与仇远绝互拼两剑一掌将之击退略占上风。 现在他终于明白,刚才那冯林为什么两人第一次打交道,就对他摆脸色不耐烦了。 苏岩摇了摇头,不得不说,周浩装邪皇,装的还真像,尤其配合那邪恶的气息。 所幸罗成反应也不慢,拳芒到达身前之前,一把天级灵剑出现在手中,朝着拳芒刺出。 他没用玄‘门’的飞行灵器,原因是那东西不是‘私’人用的,只有代表玄‘门’的时候才会用。 他的话到一半,便是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一样,说不出话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而下。 随后两人相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来,就似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而且巫师,提到巫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两个字的所造成的压力。之前官网上巫师压城的视频他们还是见过,那是满级bo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6章,一场大戏 刘正风跑在最前头,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若谷。 这老家伙不是被陛下罢官,勒令在家思过了吗? 怎么也被召来了? 陛下深夜召见,宫里还这般动静,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可这节骨眼上,叫一个戴罪之臣回来…… “朱。。朱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周欢灵糯糯的问道,她刚才可是听到徐妙锦叫朱炳隐王殿下的。 不过有他的带头,兄弟们也跟着他,有模学样的起了攻击。消灭了更多的敌人是肯定,可是克哈之子的人,也不会坐以待毙。同样的射了导弹还击,还有他们的数量更多,凭借火力上的优势,形成枪林弹雨进行压制。 朱瑕凌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古墓里肯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不然福王不会派她来的,这古墓里的东西,可能比霓裳郡主的姓名还贵重。 如风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看了看裤裆里的那根长枪,心有余悸。这玩应没了,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自己这辈子也就这么点追求。 苏媚当即皱了皱眉,这伙人分明就是三大家族之人,但这么一说,却让她没办法。 反观昔格纳黑城内的钦察汗国大军,却是损失惨重,主将为廖永安所斩,五万守军伤得伤,死得死,降得降,几乎无一人逃脱,全军覆没。 “唉?无忌,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闻苍松摆了摆手,正色道:“无忌,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五人都老了,应该是我们五人全力辅助你才是。我说得对吧,大哥……”最后这句,自然是对庄铮说的。 可今日,如风心中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哪怕她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难解心头之恨。 一夜缠绵,怜星公主是彻底没了力气,面颊绯红,无力的瘫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眼迷离那叫一个诱人。 在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黒瘦老者,黑手老者叫王腾,也是王家的元老。 “开台!”安略见流三此番欺人,直接大喊一声,演武场此处瞬间升起一高台,此番就是演武台。 没看到跟开启石门有关的物事,但是看到右侧甬道有一块凸出的石头有些锋利,我心中一动,反身背靠到那石头旁,用力摩擦起来。 那时候我们吃了晚饭,正在休息,准备一会出门唱歌,然后他开始鼓动我们玩这个游戏。 “已经绑起来了,等我们夺回总部后,再审问清楚。”哈利斯说道。 地上铺着青石砖,杨寻打开手电,推着我朝前走去。踏上石砖之上,一股阴凉之色由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的保险箱没锁吗?你想拿走里面的财物就能拿走?”龙升说道。 “失去平衡?若是如此,你就见识一下这个身形的实力吧!”翔龙说着,身形突然消失在那儿,随后一脚踢在杰马尔的脸上。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指定的房间。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接下来要吃饭的地方居然是在一个面积十分庞大的场所,翔龙不经怀疑这这整栋楼都被他们给包下来了。 “扣分!有本狼在你就别想着用魔法了!”霸野孤行察觉到王子散发出惊人的魔力波动,他知道这位魔咒天灾才是最大的威胁,所以立刻咆哮着向王子扑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7章,密旨深藏 刘正风话音未落。 内寝之中,突兀地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瓷碗摔碎在地的声音。 众人心头一颤。 紧接着,太医院的张院判“扑通”一声,跪砸在地。 “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 刘正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陛下……还活着? 还听见了他方才的吼声? 对观众来说,这种防守太让人激动了,他们没有理由不为此大吼出声。 国强,则自己便强,但若国弱,自身也会因此被限制住,三朝之主,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然而却尽数被困在元婴巅峰,不得寸进便是这个元婴。 “也就是说,至少要有十枚这样的……上品灵石才能使用传送阵?”姜成有些头疼,他没想到这次天道竟然将自己这具分身传到这么远的地方,而且青龙那里得到的星盘之上,竟然找不到这颗赤岗星的存在。 他也看到孙一柔了,看到她和厉伟紧紧相牵的手,相互依偎的肩膀。 “你我历经百世轮回,相互之间,自有感应。”姜成摇了摇头道,这个道理,炎姬怎能不明白? 队里有李幸和巴尼亚尼,他只要承担部分阵地战的终结,以及反击战的头号终结点就行了。 “米莉亚姆大人息怒,他不过是一个无知的黑龙,能懂什么叫有钱?”契布曼趁着机会,赶紧又给米莉亚姆拍了一剂马屁。 这次回大昆朝,姜成也没想闹事,更没想过在这王都之中闹事,对于气运云海的监控,并不在意。 秦风却扫看四处,发现这些石头有些怪异,于是通过初级透视图,发现这些杂乱石头中竟然隐藏了很多危险阵法。 卢象升开口说道,他和清军打过多年交道了,此时一眼就认出了城外出现的这支鞑子骑兵的归属。 如今这般情形,不割块肉放点血让魏泓占点便宜,他是绝不可能平安离开大梁的。 对秋盈盈的情况,罗氏知道的也不少,也理解她为何不出来。如果她挺着个大肚子方便走动,这会儿已经随古奎忠入宫了,又怎会独留在府里呢? “能够得到这种东西,是我运气太好,本来我应该死在秘境中的。”俞岳似乎想起来不好的事情,情绪格外低落。 听见脚步声,顾见骊循声望去,见到来人是姬玄恪,顾见骊一惊,迅速转过身去。她咬唇,脸色有些发白,略显狼狈。 见她开始哆嗦,他眼眸中的火气又荡然无存。拉开她的手,看着她红通通的鼻尖,修长的手指抚上去替她揉捏起来。 爱好下棋的人,自认为自己棋艺精湛!只输掉一把哪里能服气,立即拿起棋子继续摆好。 上官谦的一席话让彭若飞感动得无语凝噎,他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不止是龙,天底下的妖族,都有这个情况,属生理特点,因此被人族诟病。 不但那个叫阿枫的人在他们身边,裴珊也在,还有一个少年唤她娘,不用想都知道这就是裴珊与简新阳的另一个儿子本森。 她忽然想起之前她开玩笑问毛青有沒有结婚时。他说有老婆的神态。无言又无奈。还有那一双晶亮的眸子。突然凝滞。一丝恍惚飘过。她当时只是以为这个大男孩是不是有些羞涩。沒想到。竟然是这样。 秦欢想了一下,还真不知道该去哪儿,该去的地方,怕是傅承爵都带秦欢去过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8章,幕后安排 赵珩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刘正风和李若谷的脸上,各自停顿了一瞬。 “父皇仍在救治,国事不可一日无主。” “今夜之事,太过突然。" "时局纷乱,人心惶惶,还需诸位爱卿同心戮力,共渡难关。” 他顿了顿,有些疲惫。 “诸位爱卿,都在雨中候了半夜,也都累了。" "先各自回府歇息吧。” “明日一早,再入宫议事。” 付柏嘉不停惨叫,但其实并没有多疼,当王逸动开车离去,他立马就不叫了,检查了一下身体,没发现什么伤,特别是脸上没有伤,他心里暗暗庆幸。 欧阳梦梦满心迷茫,失去思考能力的她,哪想得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期盼有人能带她摆脱这窘迫的境地。 李管事说道,接着便将薛浩领到了一个屋子内,“这是本楼的休息室,还请薛公子在此等候片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林峰的如来神掌又从天而降,按在了秦子黎肩膀上,秦子黎顿时如同石化一般,身体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是“黑太子”的名头,唐光华才让袁炜辉哥等人心神受到震动,甚至产生了一丝惊惧,如若唐光华是来对付他们的,那他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李安见到这一幕,知道自己今天上午这一步是真的做对了。他通过刘全的直播不但反败为胜,而且,还很明确的表达了一点,那就是,他店里的美食虽然好吃,但是很贵,超乎想象的贵。 先让刘西瓜在房间自己玩,避开了她,给何良信打了电话,求他帮忙调查一件事情。 两人合击之下一击得手,立马双手抱剑在胸飞身倒退,就像是在闪躲着什么一样。 公孙子羽此时双目内有些许无神,以无往日的傲气,不过却显得更加内敛不再如之前那般傲气凌人了。 申明侧身跌落在充气气垫上,身体微微被弹起,然后,仅仅三五秒钟,申明又满脸带笑的从气垫上爬起来,从头开始,继续拿着手中的蓝色接力棒,继续游戏。 诗中一字一句讲述着粮食来之不易,应当勤俭节约,来日考取功名当为民请命。 吕宋之地并不安稳,原来的国主和新继任的国主都是心胸狭隘之人,早早便瞧不上两位两位城主,想要将他们手中的权力和国土占为己有。 伍员这个时候也是挺无奈的。这家伙的脑子……正确的说是脑回路还挺……挺复杂的吧? 虽然是国公府,但是却没有实权,以威震将军府的权势,自己大哥娶公主都够。 南宫云城应该也以为,景阳大长公主手中,有能让皇帝易主的圣旨。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看得那副画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伍员怎么能说不认识呢? 至于选择回到家乡的张志,在王漫妮的眼里只是一个没有出息的人罢了。 她并不想让沈郁掺和进这件事情中来,这段时间他有多忙,她也知道,别给人多增添烦恼了。 这个唐傲,凭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人护着,打不得,骂不得,自己却要处处碰壁。 唐傲只是在电话里和他简单交代了一下该怎么做,并没有说出原因。 “没事,毕竟这边是华强混了好几年的地方,你们跟丢也是自然的,现在你们回来吧,我们好好合计合计。”叶枫想想说道,其实华强就是在一个转角的地方,直接跳下了车子了,然后迅速的登上了工厂的一个废弃房间里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9章,殿前弹劾 卯时。 一辆密闭的马车,悄然离开宫城。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合拢,将宫内的哀恸彻底隔绝。 车厢里光线昏暗。 林川靠着软垫,闭目揉着发紧的眉心。 一夜未眠,饶是他铁打的身子,也感到一丝疲倦。 “那帮禁军的孙子,眼睛都长屁股上了!” 那朱雀当空,双翼绽放着耀眼的彩光,那双翼一扫,便宛若利刃一般向着姜辰横斩了过去。 签了合同,这便是六组的产业,搞事,不想活了?哪一个敢来,试一试。 不管你有多少影响力,想要求取万剑宗的十大名剑任意一把都不可能。因为这可是万剑宗的不传之剑。 天亮的时候,空气之中似乎还弥漫着硝烟,这里已经被打理得差不多了。 按理说监察使应该出现阻止,然而他们并没有出现,说明已经不想管,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授意,总之这不是好兆头。 只不过,他们两人到来之后,并没有降落在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淡笑着看着眼前场景,身上充满了雍容华贵之气。 不然,两个修炼了心魔,得罪了龙山帝国的丧家之犬,他才懒得救,更别说藏在神殿之中,整整两年了。 此二人,赫然乃是两名天空圣师中期强者!如此阵容,比之马长老与莫长老,都是不遑多让了。 莽夫程咬金在下面的几个将军的洗脑下,终于学会了莽中有细,细完了继续莽的战术。 “王氏的景天公子,就这么跑了?”见此,碧湖山脉附近,哗然声响起。 秦龙一边往后退,一边用手里的唐刀,把蹿过来的毒蛇给拍飞了出去。 酒楼之中,饭菜早就已经准备妥当,而在包厢之内,也只有龙毅和妖月两人。 秦庚看向皇宫方向,想到了那个陆地神仙级的无名太监,贪欲一下子压抑了下去。 先过完这个年,到时候得想办法拖住黑河一线的北部师团,只要阻止他们不往南边派遣一兵一卒,在这个大时代,他就算为苦难的四万万华夏大众竭尽全力了。 秦龙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从猎妖局嘴里抢东西,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的血脉已经成了血红色,而且格外的明显。 “醒了!龙神医居然醒过来了!”秦风兴奋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堂堂少宗主竟然在原地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大清在不断改变着,只是对于电什么的发明之类的,或者说对于很多只要涉及到机器代替手工这一类的任何举措,康熙都没有发布出去。 右边领头嘴唇动了好几下,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想要彼岸花的就来右边的话。 自从那天让乐溪收了倪均瑶送的平安符,张辰就觉得,自己面对起她来,忽然少了许多的局促。 黑漆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顺手把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戒备的看着云彩儿。 “阿秋!”不二裕太本来和千奈说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打了一个喷嚏,是感冒了吗? 于是我们俩个就这样一起去了我家;可惜那时候,我开心的不是因为跟娃娃一起回家,而是开心会有很多很多的芒果芝士蛋糕还有我喜欢吃的点心。 等凌衍拿起箱子再返回坐下的时候她心底又是庆幸瞧见那箱子又更是怅惘,大概是再也没有机会拿到这东西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0章,滴水不露 冯启渊的表情僵住了。 是啊,他是从何处知晓的? 昨夜宫城大变,内外隔绝,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林川入宫之事,乃是绝密。 他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官阶不高不低,是如何能洞悉禁中机密的? 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 说听人说的? 谁说的? 说出来,就是把人往死里拖。 说自己猜的? 刘敏本以为陈昊天会再次狠狠的掐自己几下,所以哪怕撤掉了天地元气,依旧紧张。 丈夫出外劳作,家中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替他担忧,等他回家。 整个房间空无一人,窗口被人特意封住,邬荞从床上起来,走向房间内唯一的门前,用力一推,毫不意外的发现门外被人锁死了。 阿鬼正在倒计时,孙建完全不当回事,点点头,转身将六号包间的门反锁了。 张若尘感受体内的伤势越来越严重,全身的鲜血本来就在八倍狂暴下沸腾无比,现在更是一口鲜血涌入喉咙,但是张若尘却没有向往常一样,把嘴里的鲜血吐出去,反而是咽了下去。 这种感觉无法描述,她感觉自己的温度上升了很多,后背也不由的冒了很多汗珠。 “哼,没什么意思,就是给我记住,以后别让我碰到你。”龙雨婷轻哼一声。 他很清楚,章老的体质和天赋算不上太差,只是自己掌握的知识量实在有限,这才一直没能突破。 剑圣对刘青竹也不知是有好感,还是觉得他也不可能解决这个难题,所以在修养的时候,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所悟都说给他听。刘青竹听了之后也确实是大为挠头,根本解决不了。 “母后不必担心!有弘道在,弘道必定会想办法对付那什么墨王,为飞雪妹妹报仇!”凉弘道咬着牙,连微微扭曲的道。 “姐姐,我会长大的。”平安望着已经登船了的人,无比认真地说道。 听着众人的赞扬,胖老板乐的脸上的肥肉乱颤,只觉着,自己从没这么风光过。 叶不凡今天早上刚刚返回梅山,他是御剑而归,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在梅山上练剑,所以才会好奇过来一观。 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她也不想来回折腾了,干脆就这样先歇着,有一时算一时,能歇多久就是多久了。 姜蒙皱着眉头,一把把南儿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朝着来人冰冷的问道。 进入大厅,风行,和几个将领都在等候,有些奇怪的是,一个身穿华服的黑衣老者,气势不凡,面带微笑向天霸微微行礼。 明明知道,这并非是宫辰离的真实想法,可还是无可奈何,又无法拒绝。 终于李固眼睛一亮,看到一队神殿骑士赶了过来,正想着怎么控诉天霸的时候。 罗同修炼忘情诀的时候,所修炼出来的忘情法力,会经过玉洁身体的滋润和过滤,剩下最为精华的忘情法力,会被罗同吸收走,玉洁的身体,只相当于是一个媒介,修炼邪修功法的时候,不仅对她没好处,而且专门害处多多。 扑面而来的可怕、巨大的魔力,就算是努力的收敛,也依然让人畏惧。虽然周身散发出那般恐怖的存在感与力感,却自始至终笑脸相对。 顾萌的脚软了一下,关宸极即是的扶住了顾萌,才没让顾萌跌落在地上。顾萌煞白的脸‘色’,完全不敢相信医生说了什么,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1章,惊天谣言 主位之上,一片死寂。 赵珩就那么看着他,不言不语。 时间,一寸一寸地煎熬着殿内所有人的神经。 刘正风刚挺直的脊梁,一寸寸地开始发麻。 那颗好不容易落回胸腔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忽然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看懂过这位太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赞许,什么都没有。 可是恰恰相反,他抓住了四头毒物之中,有三个都非常珍惜恐怖。 “你有喜欢的类型吗?有早恋的打算吗?”宋逸勉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耳塞,突然凑到陶幽耳边,盯着她问。 “那么晚了还没睡?”陶妈妈被陶幽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胸口,一边扯着湿透的衣领解热,脸上满是倦容。 冬十月癸卯,令曰:“诸将征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敛,吾甚哀之;其告郡国给槥椟殡敛,送致其家,官为设祭。”丙午,行至曲蠡。 但是临时换人和加人的事实下,他真的不觉得作为大老板的亨利不是故意的。 任思念见冷忆脸上的冷汗渐渐的退却了一些,脸色也好转了许多,便松了揉搓着冷忆手心的双手,把回了方向盘上了。 紧接着,回到了自己的伦敦圣殿之中,等待郝腕解决事情的返回。 指不定现在网络上各种舆论发酵到了何种地步,而新闻媒体们正躲在京大校园附近蹲点逮自己呢。 接着希道尔感觉眼前的深红消散,他再次回到了联排房屋的单人沙发上。 警察询问了李宁宁,李宁宁也交待了一些事,最终承认帮别人送至饮料,具体是谁,并不知道。也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私活而断送别人的生命。 发现没有洞穿齐英身体,亢金龙马上壮士断腕,舍去了一半的身体,这才避免了被送友风直接化作尘埃的结局。 世人愚昧无知,他一心追求着真理,挖穿这大陆就能向世人证明绝对的真理,打破千万年固定不变的思维,天圆地方,飞升之梦,幽冥之府,当挖穿这大陆,一切的笑话都会结束。 石头剪刀布的法阵涌聚浩瀚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龚心的胸腔,龚心修炼的心战之术,是对心境上的磨练,在体能和防御方面无比的脆弱,更何况这一次的法阵力量比上一次还要强悍数倍,早已耗尽他的qq之力。 “老七这么早就回来了?赌场今天怎么样?”其中一名打牌的男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凡是这两年注射了基因进化液的异能者,全部都跌落了境界,二级A等跌落到一级B等算是好的了,有的甚至直接变成了普通人,更有甚者,气血大伤,连普通人都不如,甚至丢掉了性命。 香雪海肤色白得透明,像是被风一吹就会离去的幻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夏天的,一推开窗还有一股热气往脸上扑呐,然后就真的下雪了。 “哈哈!想教训我?娘娘腔,你特么的学会男人说话再说吧!教训我,老子还可以说杀了你呢!”陈皮基完全不屑周兵,笑的更加厉害,缓缓走到他面前,指着对方叫嚣道。 还没有来得及找天地精火长白秘境就崩溃,大家都被卷席进入了山海界。结果就失去了踪迹,到了现在。 随后,爆炒鱼肠,红烧鱼肚,醋溜鱼腹,清蒸鱼丸等等陆陆续续端上桌,果然都是鱼身上的材料,可就是看不到鱼影。大伙边吃边赞,他们也算见过世面,多大的馆子都下过,但是风味如此独特的美味,却还是第一次品尝。 方逸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刚转过身去,一道曼妙美丽的身影便向着他这边飞过来。 “你才进入神境,这一境界的很多强大之处你肯定还未领会,慢慢来,我相信你。”项昊轻声说。 “吁。”身后的数十骑骑兵也一一停了下来,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张半仙。他们不知道张半仙为什么突然停下,而且是在现在明显时间还不够的情况下面。 方逸淡然从容的来到中年男子面前,抽取了一支竹签,当他拿到竹签的时候,有点怔然,自己运气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谢村主。”打地基的石惊天抱拳躬身谢了句,便去拘束的坐在一张椅子上。 这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自有着一种狂野的威势。出现之时,骇人心魄,落下之时,又迟迟不散,震荡着战场上敌我双方士兵的耳膜。 这名杀手的问话,其实是众多杀手的想法,他们俱是望着方逸,不知道方逸会作何回答。 此人光着上身,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狮头纹身,下身穿着一条深棕色兽皮裤,单手握着一把方天画戟背在身后,身材无比壮硕,比之雷震天也不遑多让,浑身肌肉似铁块一般嵌在身上,道道青筋似虬龙攀附全身。 当第一道雷劫落下时,声势并不浩大,发出的雷声有些沉闷,雷弧约有手臂粗细,散发着紫蒙蒙的毫光。 镰刀的刀刃一寸寸的逼近海恩,刀锋已经刺进他的脸了。鲜血从他的脸盘上留下来。“可恶,这样下去,可就不妙了。”海恩咬着牙说道。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 黑色的废墟上,离白珀不到二十米的前方,辰逸正挂着笑容缓缓的朝白珀走过来,一步一步,没有脚步声,却感觉是一座黑色的大山正压过来。 倘若她先认识一步他而不是北临无忧,是不是什么都不一样,结局也不一样呢,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可能吧,她注定爱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祁常林跟苏风韵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这丫头拆穿他们的计划。 似乎是感受到了蛮牛的窥视,原本一直在沉睡当中的乌云竟然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之后,对着蛮牛一阵叫嚷。 “哼,我可不像你这个甩手掌柜,琓城正在关键时期,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这些事我还是自己来才能放心。”心夏笑了笑,表现出自己并没有那么疲惫的样子。 “五百万怎么够,我们家泰戈最少也要一千万。”萧夫人颤巍巍的从楼上下来,急的血压都高了。 叶浩本来马上就要被心魔夺舍了,没想到关键时刻,心中突然就是一片清凉。什么狗屁,老子我修炼就是为了开心,管你有意义没意义。叶浩心中大吼一声,人出生就是为了尝遍人生百态,修炼就是为了逆天而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2章,书生难缠 棋盘另一端。 老道士捻起一枚黑子,啪嗒一声,清脆落下。 “殿下,心乱了。” “贫道倒觉得,这是好事。” “东宫和那个靖难侯,早已不得人心。” “您瞧,我们什么都没做,便凭空多出这许多能搅动风云的盟友。” “该偷着乐才是。” 赵景瑜闻言,眼底阴霾更重。 此前两者并未显山露水,其实是因为各自忌惮彼此的实力,这才没有完全撕破脸皮。 在他往楼下看时,她也不管他看得见看不见,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车。 “我知道你们都有工作经验,但是在这里我还要说一下,你们要记住,无论客户说了什么话,你们都不能说一个脏字,有了处理不了的问题可以找我,而且咱们卖东西也有技巧,你们要多说产品的高技术特点,价格优势等等。 中原顶级势力之间,也是有竞争和角逐的,原本顶级势力之间的差距并不是特别大,特别是三大仙宗隐隐以天道上清宗为首。 孟瑶跟冥辰往里面走去……他们刚一进去,后面的门就自动关上了。 苏泽方要近身,帕姬手腕一抖,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鞭尾将将擦过苏泽脸颊,虽然没有挨上,却仍然透过空气摩擦出一道淡淡红印。 那男鬼颤颤巍巍的开始往前走,古凝跟顾清衍也从房间里出来,跟着他们下了楼。 “哼!我岩家的土本源也被收走了,不过只是让他暂时存放罢了!”岩天霸冷声说道。 楚天骄伸出格挡住,身形倒退了数步,脚下的青石地板碎裂开来。要是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楚天骄这踩碎青石的深度,比之前深了足足三寸。 而且,四人的身份还都不一般,不是背后有强大的靠山,就是身份地位惊人,跟羽化先天宗的亲传弟子之位相等。 “那二位爱卿有何高见?”胡启微微沉吟了一下,他对这方面也不甚熟悉,只能开口问道。 现在换漂亮又有味道的刘倍来演,感觉顿时不一样了,当刘倍眼波流转,凝视着卢冲远去的北影,这点戏就活了。 燕霆疑心病重,一味的听话也很容易引起他的怀疑。所以这其中的尺度就必须拿捏好。 看见李逍遥后,他们都是神色复杂,个别人会用愤怒的眼神看他。 虽然都是主旋律歌曲,但卢冲从不担心它的销量,甚至连广告都不用去做,因为这种唱得好的主旋律歌曲,官方推荐起来比他给力得多,卢冲觉得,这部专辑要是少于两百白金,都算失败。 如果林清雅的情况不是太糟的话,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前途尽毁、哪怕倾家荡产、哪怕只能活着,也是好的。虽然很渺茫,但总归是个希望。 剑皇星一脉的确出奇迹,但人们心中所预料的,最多是剑皇星的一些重要人物出现,付出重大的代价,以及许多条人命,堪堪将部分人族修士救走。 燕飞扬只是默默在弹甲要起作用之前就及时调整了自己的体温。也就是说,他依靠运转内力将体温升高或者降低,成功避开了弹甲的隐身功能。 一时间,汁水淋漓,沾花了雷大市长威严的脸,弄脏了雷大市长的双手,也将他一身意大利名师手工订做的顶级西装弄的跟刚刚擦过桌子的抹布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3章,把水搅浑 这句骂出来,全场都安静了片刻。 下一瞬,爆发出惊天的叫好声。 “好!骂得好!” “沐猴而冠,妙极!” “刘学士,您可敢对天发誓,您与冯御史弹劾靖难侯之事,毫无瓜葛?” “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您就是这样报答君恩的?” “刘正风!说清楚!” 陛下说话:恭王在府里、平王纳妃他不用管了,再遣长庆公主到别院。 到富平伯府,不为酒席,有些那、说实话乙元芕不想理。只是这样大事不能不让人进门。 李季行朝着阮阮伸出了手,阮阮却直接一扭头背对着她,紧紧的搂着林茶的脖子不撒手。 林茶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烈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唇角的笑意却是又加深了几分。 看着儿子眼光中‘射’出的满是野心的目光,老者无声的笑了,这个儿子虽然武学上不算怎么出彩,但还是很聪明的?????? 身为皇子,他的日子还是很美妙的,一晃一个月过去,他依旧如从前一样,似乎每日都浸泡在蜜水之中,唯一不同的是,身边少了某人欢声笑语,有些寂寞。 羽皇金銮大殿上一坐,说加强羽国军队实力是为了保护国家能不被吞并,可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还轮不到别的国家动手,羽国自己就先把自己整灭亡了。 夏云彤才刚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来得人老记错一说,分明是在暗讽她整容。 十二月中旬,迟早就得开始期末考,她是个能拿奖学金的学霸,备考自然无比认真,特意提前了好几天回学校自习准备考试。 狠毒的人让她觉得她们是多么的恶心,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公司不能落入他们手中!不然,他爸爸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吧。 听到陈况的话,黑羽会长老和甘沉不由得一愣,他们动用禁术,布置了近一个月才有七分把握炼制一份‘精灵血’,没想到这少年居然夸下海口,许诺一晚时间就能炼出,甚至效果更好。 凌语柔紧紧跟在南宫墨云身后,偷偷看向身后,只见楼瑾瑜一脸懊悔,却又不敢追上来,而楼月娇却是一脸敌意,狠狠的瞪着了她。 但竟行这孩子,如今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当年真相,他终有瞒不住的一日,到那时,他又该怎么告诉若兰,三十多年前的那一段孽缘呢。 没少过岐视,没少过嫌弃……他也是特别感谢HV这个幌子,要不然,他很难看清他身边原来有这么多虚情假意的人。 在俯冲的一起一落带出的刺激中,林晓晓跟很多游客一样很大声叫喊着。 “怎么不早说,误了本宫大事。”吕后突然暴怒,还是防不胜防,想不到皇帝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傅竟行却说不出话来,事到如今,他只惦念他们的安危,除此之外,任何事于他而言,都没有了任何意义,与她在杭州那些过往,像是走马灯一样不断在眼前浮现。 倒没有将她的变化与当初的“诈尸”联系在一块。毕竟,她“诈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行为上与老太太还是挺相似的。 不到十分钟,季阳便回来了,他简短道:“就在城东的一个烂尾楼里,我看监控一路追踪的他的车。 这是诛仙剑阵图里的第一层,陈青阳随便一扔,但在三人眼里却感觉很恐怖,那气息隔着老远都能够把他们的魂魄给镇压得欲裂。 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安慰妈咪是重中之重,再多的言语,都抵不过一个温柔的拥抱。 非梵梵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贱嗖嗖地拍了拍苌俊奕的肩膀。 以前爷爷在世时,她有爷爷护着,后奶奶从来不敢明着欺负她,不过爷爷偶尔不在家时,这位后奶奶老喜欢瞪着她,不过她也不怕,也不屑的和她对视。 而此时,妖族、人族、魔族,三界,都在深深地震撼了起来,他们目光纷纷看向这边来。 “阿易,你在想什么?”休息的时候,阿玉见他在那里发呆,不由问。 苏晴如愿地下了床,可自那之后,尽管两人都默不作声,但气氛却越来越尴尬和暧昧了。 他走在前面,林江南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只不过那摊主说完那些话,她再看着他就觉得有些别扭。 看似是好心引路,实则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分明就是监视。 相差也不过数息,又是一连四道身影出现在了魁梧身影左右,其中一人看着从洞府中透出的血光异象,眉头一皱的出声问道。 这青翼法王毕竟修为最强,仙剑虽然贯穿了他的胸膛,但还不足以让他致命,胸口伤处立时涌出大量的妖气弥漫,转眼鲜血停止,封住了伤口。 而且他们就像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千古域,他们之前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有见过他们,这让探查情报的程度愈发难上加难。 虽然已经是晚春了,月色还是很好。风簌簌的吹着,白天仅存的一丝热气早已消散,只剩下凉爽的惬意。 一想到少年如同那些妖里妖气的男子一个模样,她就觉得一阵心肌梗塞。 “你不知道将军受伤了吗,是能和你这个全须全尾的人比的吗,再说了,你不觉得颠是因为你一路都是骑马过来的,颠习惯了自然就不觉得颠了,可将军受伤了,禁不得丝毫颠簸~”水伊人半数落半解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4章,堵不如疏 赵景瑜一夜没睡。 他一直在等宫里传出镇压学子的消息。 太子年轻气盛,面对国子监那帮人的叫嚣,必然会动用雷霆手段。 只要一抓人,一见血,太子的名声就臭了。 届时他再派人暗中一拱火,说太子要堵天下悠悠之口,这盆脏水就算泼瓷实了。 她盘坐于地对着牛轲廉说:“竹廉碧轲是吧,我记下了,此间事了,我自会登门拜山。现在大家自便,再若干扰,休怪我剑不容情。”说完闭目调息不再理会众人。 当叶青、韩侂胄、史弥远等人,随着大理朝臣开始参加大理皇帝段正兴的禅位大典时,那边的赵璩也已经与自杞国的兵庭接上了头。 不过他也并没有计较此事,如若不是木剑方林的话,恐怕还真就要被影豹魔主给溜掉了。 “子龙放心,将军之忠义,天下皆知,权不会想着让子龙让你背主的,只是有些遗憾而已,发发感叹。你们继续比试吧。”孙权在赵云一开口就打断了,忠义可不止是关羽。 虽然他们相信队里的战友不会出卖他们,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是吗? 似乎在这四根青铜巨柱落下之后,他便根本不用再去担心诡藤魔君能够从阵法之中逃出生天了。 高量成几乎不给高寿贞反驳的机会,为相多年的权威跟魄力还是有的,即便是如今已经“退居二线”,但说一不二的习惯,对于高寿贞兄弟二人来说,也早已经成了习惯。 两名魔帅,两名让他们陷入苦战,甚至险些杀了他们的魔帅,在萧远寒的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就死了。 哪怕是身为一个现代人,感情上或多或少的也会受儒家理学的影响,自然而然的,哪怕是他明明知道,如今不论是宋还是金,还是辽还是夏,还是那草原上的民族,都不过是华夏的一份子。 如果萧凡真的拜入剑门学宫,势必会把两人的矛盾,彻底的激发出来,燃烧出大量的烈火。 在神格之树下的一处偏僻区域内,正有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骤然闪现飞掠。 朱砂愈看愈觉得惊讶,猛然间心内一动,他好似条件反射一般想起,这些石像的面孔形态,为何会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果然,吸了一会之后,的确有‘奶’水从里面溢出来,夏浩宇越吸越上瘾,一只手在另一旁‘揉’捏着,忍不住将林多多粗暴的抵在‘门’上。 “大嫂,旧日之事,不提也罢。”武大郎蜷缩在铺盖里面,潘金莲心情激荡,仍旧为他盖了一张被子。 “怕什么,反正这次能嚣张就嚣张,不然下次就没有机会了!”泰妍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能打击就打击陈韶。 卢某人未曾与兄弟相识时,武学已到了瓶颈,寸步难进。而马上征战的理想,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有谁能想到,鼎鼎大名的玉麒麟过的是借酒浇愁、连婆娘偷汉子都不知情的落魄日子? 聂唯倒不在意对方什么时候打的钱给她,反正这世上敢欠她钱的应该没有。 迎着骇然的金黄色刀芒,数百名战部军士也是同时发动,只见无数光芒从他们手上及身躯飞掠而出,刹那间,空中光束交织如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5章,接连出招 …… 另一边。 “好一个釜底抽薪!” 赵景瑜将手里的密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这闻声台一摆,反倒成了他们广开言路的德政!” “我们的人混在里头,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连个响都听不见!” 鬼道人坐在一旁,悠悠道: 话音刚落,迟雨橙不自觉地望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又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透过窗户也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院落中,他须发苍白的父王。正孤零零地躺在树下的塌上。他的身边,只有几个宫婢侯立着。 可是真是那样的话,他怎么可能甘心,投降的话,或许普通人是没事的,当官的可以继续当官,当兵的可以继续当兵,但是自己呢?自己这个皇帝总不可能继续当皇帝吧? 造物境所造万物,虽然是随心所欲,却是有形无质,或者有质无形,无法达到完完全全的实物,更何况四海龙王这一击无论力道还是规模,都太过恢弘,便不及王龙这凝聚到极点的盾牌坚韧稳固。 “呵呵。”见她承认,凌晨心头一苦胸口发闷,也不禁对习墨生出了酸酸的感觉。 曹吾有些无奈,这种事他早有预料,总也躲不过的,索性大方的站起身来。 周记者透露的消息很重要,学校工作的开展并不仅仅是教育,还要与政策相结合。 “打探到了!”还没等杜衡的思绪转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杜衡瞬间知道自己被卖了。 录完访谈节目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黑洞乐队上了车,准备回酒店。 他立即将那些草图恭敬的还到了杨青烟的手上,脸上的笑意却是一直没退下。 九层妖楼那里有达普鬼虫和史前霸王蝾螈,精绝古城也有黑眼怪蛇,那这地宫之下,又有着怎样的东西? “风纪!”苏煜阳在心里大叫不好,他只祈祷风纪没有告诉凌秒,唐宣和自己的关系。 这时张大炮已经带人将靶场给安置好了,并且将四周围都戒严了,以免开枪时有人突然串出来被打伤。 是他自己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会个两个孩子带来麻烦,所以他才会忍下来。 想到这儿,苏煜阳算是有些明白凌秒的意思了——感情凌秒是在控诉自己。 宝贝垂头用抱歉的口吻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之前……”“是不是都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陈天宇打断她。 白忆雪的心,还陷落在这种无尽的悲伤之中回不过神来。然而身后的电话,却一直都在响。白忆雪又不得不走过去,她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等着电话那头的消息。 被闹钟吵醒,苏无恙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第一时间去敲了主卧的门。无人回应,房内一室清冷,床铺一如昨晚她进来时的模样。 荣禄看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憎恨的意念来,但是他的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满意的心态来,免得让地龙这些人将他的内心里的想法给看彻底,看透彻。 第二天早上,贺川让所有人简单的吃了东西后,就去睡觉,而他在房间开始想着,究竟是什么地方想错了。 一股腥臭的气体从约瑟的双腿之间流了出来,满面泪水的约瑟看着冷漠的约翰,心中泛起了最后一丝的希望。 他的动作被此时无比敏锐的约瑟发现了,在看到自己的父亲做出这样动作之后,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悬崖之底。 “说得好!”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醒悟的,但是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我们三个鼓掌叫好。 那佣兵见东方晓这样说,心中也是放心了几分,若是面前几人真是来找麻烦的话,恐怕也不会这样的客气。 接下来的战斗经过就只有凌云和东方晓才知道,就连红炎也不知道战斗的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只是战斗结束之时,红炎敏感地发现虽然说凌云的气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身上所穿的衣物却是和之前的截然不同了。 韩世忠见状,也使出生平所学,将手中的银枪挥得游龙掠影,枪来戟往,只见八只马蹄飞踢,四条手臂乱舞。 难怪连他都没有认出来,但是听到她的声音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要不是伊梦提醒,恐怕真的想不起来。 “谢谢心姐……”我郑重地鞠躬,向可以说几乎是救了我一命的心姐道谢。 费保,倪云,卜青,狄成四人给李俊,童威,童猛三人松绑以后,匆匆将李俊,童威,童猛三人扶坐下,四人倒地便拜。 暗一见了勾唇,想不到慕容逸竟然想到这种办法,还真是让他大开了眼界。 九班可谓是结结实实的荒废了大半天的时间,原本计划中的进度已经落后了好多。 “会试的主考定下了,你们知道吧!”,曹疏说得很不在心,低头在看地,边走边在说,像是在提问,又像是敷衍了事。 至于第二件盔甲,那是来自血统之星的血羽转世盔甲。虽然它的威力很大,但对当时的剑来说,它只是一件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但他不愿意放弃它。 这冰魔对声音极其敏锐,飞行进来,是最好的选择,否则整个地下的寒冰,就会把入侵者的动静,全部传播开。 再过不久就是年夜宴,再不想办法把她弄死,君无忧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一刻钟后,井家的院落堆满了尸体,血流满地,残存的那些人终于恢复理智,看到前面地狱一般可怕的景象,不由得心生惧怕之意,忙后退。 自己可以躲入地下,最多就受点伤,其他的没什么损失,而且还能发泄掉一些精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6章,挤兑风波 此言一出。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米袋子,转移到了那张薄薄的纸券上。 玉翘淡笑不语,曾也没见过,笨手笨脚不会用,可为给父亲调养病躯,硬是连气带急的会了!人逼到那份上,还有什么做不来的。 那朵花共有七瓣花瓣,每一瓣花瓣的颜色都不相同,七种颜色相互映衬,看起来异常美丽,花瓣周围还有丝丝雾气缭绕,给人一种灵气充沛、生机勃勃的感觉。 “黄景阳,你来决定!”林老师很没责任心地将如此重大的问题交给我来决定。 还有就是,仙界和神州都相继覆灭了,他们所生存的那个地方为什么还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铁柱,你要干嘛?”碧秀几个见惯了四爷四奶奶恩爱,听声就晓得要成事,便相携着欲离去,却见铁柱不管不顾朝门里去,想抓住他已来不及。 也不知道她这副英气十足的模样,学姑娘般那样插着金钗步摇会是什么样子,景遥心里忽然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拖着她去洛水南岸的会通街,找人给她拾掇打扮。 沈晓海须得极力忍着内心慌张,才不至于在元慧面前当场腿软,其实他什么也不必做,宋楚宜只是让何氏告诉他,让元慧喝下一杯茶就是了。 “我们明白…可是族长无子,以后这白家还是要师傅的孩子继承,总不能落在别人的手里吧?那白家数百年岂不是……”白点也急了,噼里啪啦全说了出来。 “那我就心里平衡了。”刘薇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自然知道,早三年进入梦境之中,对于她的修炼会有多大的帮助。 这血液并不是健康的红色,倒是像被污染了一般,在红色的血液里掺杂着些许的乌黑色。 钱四顿时瞪起了眼睛,凶光毕露,他虽然在陆游面前表现的一直和善如风,可那也只是在陆游面前,并不代表其他人。 这是在灵阳岛的摊前,他们的对话,直接就被几位负责摆摊的摊主听了个明明白白,不由大怒。 舒瑶听从瓜尔佳氏吩咐,从葫芦形的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气势很足的拍在桌上,顺便捧起玉鼎,银票上写着二百两,单单舒瑶的荷包里有白两银票,二房富庶于此? 沈岚只是一个愣神,随后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只见她双手抓住手铐中间的铁链,借助外骨骼盔甲的辅助,用力一拉,手铐当场变为两截。 说来就来的客人,除非是至亲,比如像郑大奶奶回娘家。是可以说回就回的。 “这事你们各有各自己的出发点,我也不能说我爸对,也不能说你对,都是一家人因为这些事面红耳赤也不好,你说是不是?也不是什么大事。”东进生只呵呵的笑。 刚刚还杀气腾腾地杀手,看见这一幕,瞬间倒吸冷气暂停了脚步,手中的武器感觉都瞄不准了。 这时,屋外传来了士兵们的喊声,看来,是黛西施法昏迷过去的士兵们醒来了。 但是大家目前看到的只是一个个点,可能觉得有些杂乱,好像都是旁枝末节,但是等俺逐渐把关键处点出来,大家就能把这些点连起来,看见一条清晰的主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7章,捧杀之计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队禁军开道,簇拥着一名太监快步走来。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太监走到户部衙门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殿下口谕!” “孤知晓近日市井流言,致百姓心中不安。” “正道十宗与魔道八派联合逼迫莫延昭让出三十六名额,保证在其开辟洞天成功后,五百年不会染指。 看着楼凤鸣的样子,几个都都捂嘴偷笑着,庞云天更是不客气的笑出声,颇有看热闹的嫌疑。 现在留下了3513个队伍加上安迪的话那就是个21079个玩家,而现在地器装备数量也就只有几百而已,也就说剩下的玩家还是有很多是紫金器装备玩家。 然而,就在她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却是面色大变,脸上也涌现出一抹浓浓的惊骇之色。 而陈鱼在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做什么事情,陈冬生跟林氏都不闻不问,反倒默默支持着,难道他们从自己第一次撒谎开始后,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得到海神的指点,所以才做了那些事吗? “这不算好笑,好笑的是你姐夫喝醉之后,根本没脱衣服,他卷了被子紧紧的包裹着自己,而那个丫鬟因为心切,先去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你能想像一下的!”卢有失从聂晴的嘴里听到这个笑话后,都笑了好一会儿。 “好吧,后期支付就后期支付吧。”恋雪一说玩发出光來进入了安迪体内。 陈鱼跟陈掌柜在外面商议着事情,而林氏跟陈燕在屋里却是满脸震惊,双眼里慢慢溢出了泪水,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谢半鬼抱肩斜睨着心月狐,频频冷笑。论武力,灵衙人多势众,他不是对手。但是有假货刘在,他也绝对出不了亏。 等到欧阳殇冽转身,叶语晴才偷偷的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心脏那里还是跳得很奇怪。 上午的时候向总还瘙痒着都是去公司工作,这会儿见他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了,那更不可能去医院了。 叶了拉着暮星跟在母亲身后,暮星回头看向一楼,正好对上射手的目光,射手朝着她挥了挥手,暮星点了点头。 其实从进了内院,韩枫压根就没怕过,也根本不怕挨打,真要打,自己也绝对不会吃亏的,他只是想不通自己每日逍遥自在,到底是惹了谁了,犯了什么事情,现在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韩某人就更加不畏惧了。 第二天清晨,专门伺候零露的佣人遵照管家的吩咐上来看看零露。 所以,她得趁着解毒丸研究出来之前,再找点她需要的东西出去。 她原本还没在意,因为那个意识实在是太弱了,时有时无的,而且满满都是想要回来的心思。 这些树叶中的光他只是随便看一眼便觉得无法自拔,深深陷入其中。 也许陈家家主自己都不知道,我跟齐周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也已经探查到陈阳从北地回到了江州。 颜子真和钟灵儿接过姚长老递过来的卷轴后同时的作揖回礼到。对于手中这记载了丹药相关信息的卷轴视若珍宝。 站在薛越欣旁边的丫鬟立马伸手将诗集接过来,双手举过头顶,弯着腰,将诗集放到薛越欣的面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8章,放虎归山 刑部,都察院缉拿司。 公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卷宗的霉味。 邢卜通坐在案前,面色阴沉。 张凡现在就坐在他在自己卧室正下方开辟的巨大空间内,盘坐在地上,斩魄刀平放在腿上,双手抚刀,眼睛紧闭,精神力在源源不断的试探着自己的刀身。 门萨长老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是有些担心因为缺少物资这问题,让族人们生活困难呢。 慕容天宇自幼生长在蛮荒,很善长捕捉野兽,但这沙漠却没半点生气,走了半天,连虫子也不见一只。眼见林静君越来越虚弱,而自己又全身无力,不禁大急。 就在这时,百里容微微举了手杖,神情从容淡定。但正是这份特殊的淡定,让面对他的虾兵蟹将却心生一丝恐惧,他们脚步略顿,立刻都拿起手刀剑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看到方杰似乎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善勇心知这血刀刀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当即使出一招佛空,如轻鸿般飘去,将断掉的血刀随手一扔,瞬间又闪至方杰面前,使出绝技准提佛母印,运力于指,左拳直取方杰的双眼。 “丫的,滚丨犊子垃圾,信不信老娘揍你……”赵茹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边说边哭,眼泪一直往下掉。 这是一种未来的时尚,在下班回来之际,可以抽个时间在虚拟城市里购买物品,这种意识上的享受,一点不属于在外面购物。 散修不怕任何弟子,想走就走,谁都拦不下来,何况出现那么一件上品法宝,谁得到手的话,那绝对可以让修为大增。 进而引进为其威力强大。又会吸引很多的生物加入学习当中。那么好端端的一个科幻位面,慢慢地土著不就不会再发展科技,而走上另外的一条道路了吗。 百个狗头人弓箭手在项七和刘天鸣的操纵下,开始对外面的人进行还击,顶着防御工事,这些狗头人弓箭手至少能消耗掉数倍于它们的部队。 遗憾的是,风白露的魔族身份,这会让她寸步难行,招致杀身之祸。 在昆仑仙宗内,也只有昆仑掌教年轻时候修满了九九八十一种神通。 清舞只记得慕容清海在闭眼之时,对正在为他飞舞的东沐琳说出了心中不敢奢求的梦。 平二指两个眼球瞪得滚圆,样子看上去就像要跳出眼眶,趁着黑衣人不注意,用尽最后的力气俯冲上去,嘴巴紧紧咬住黑衣人的耳朵。 数日之中无话,李凝自在客栈中安心炼气。赵燕儿和何金则帮着杨黛张罗着下个月生日的事情。杨黛下帖请李凝去府上做客,李凝因闭关修炼则委婉拒绝但答应下个月会去府上替杨黛庆生。 “出去了,别忘了哥几个,我和华子再过一个月就会放出来,到时候再好好庆祝一番。”姚大海拍着杨乐凡的肩膀,笑着说道。 众人目瞪口呆,目光齐刷刷的移到杨乐凡和岳悦的身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可是分明是她站他的面前,那么真切,午后的阳光照在她柔嫩的皮肤上,如白玉般的光洁亮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9章,三倍兑付 张主事眉头一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大人,比天塌下来还吓人!” 秦瑾瑜仍在隐没在暗处,远处本已消散的灵气再次凝聚成数片利刃,直扑苏瑶的面门而来。 男人正在餐厅安静用餐,雯姨候了一会儿,感觉他没需要了才准备退下去。 哪怕长得很好,但估摸着也不怎么招人喜欢,因为一看就是最典型不过的熊孩子,令人头疼。 若不是班尼路过看见枕在淮真腿上的西泽,&bp;她甚至还不知道今天晚上该怎么将西泽与自己弄回旧金山市区。 经纪人在暗中观擦着他们,眉心撅起,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时机去下手,咬咬牙就直接去别的地方开始准备着发布会的事宜。 这不,今天早上他刚从夜总会里出来,回家就碰到了要出门的程雨佳,在听说要来王家找事之后,跟着就来了。 苏无双有些诧异,他觉得自己的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但又听到他这般说,便也信了起来。 “我不过去,你们有什么直接在这里跟我说,不要靠近我!”颜兮月见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立刻吼道。 寓意多子多孙品德高尚,麟德殿是东宫主殿之一,乔氏就一辈子在那儿吧。 张德在直播间的发言,显然不光让肥龙震惊了,各路观众们也是纷纷吃瓜。 赵百户伤口外露面积太大,她要尽力保证不会让伤口感染,若是用手擦了汗,那么又要重新洗手,浪费时间。 “今天,咱们就讲一只猫的故事。”李川转身,在白板上写下‘薛定谔的猫’这五个字。 听到叶撼这似乎是一语双关的话语,风妙妙却是瞬间的脸色微微泛红,还好这时候王大锤等人已来到,卓媗儿转过身去看他们。风妙妙便是迅疾的调整了过来。 蓝长官背着手说知道,中东几次战役都有这人参与的身影,荒镇两次战争都有他参与,后老窝被武校灭了,投靠白其石。 她皱着眉头在原地愣了片刻,突然眼神一冷,侧着身子,直接一掌朝高陵游的面门袭来。 “不好,大家赶紧三开!”就在此时,四海宗的宗主才反应过来,他恐惧的喊着,可是此时已经晚了,恐怖的天火已经操下面落了下去,让人恐惧。 乔欣和吴胖子、薛炳海、邱静在村委会的楼顶天台上摆一张桌子,围坐在一起吃点心水果喝茶。 门外传来动静,随后就看见只披了件外套的宋月纹,拉开卫生间的门冲进来。 卧槽,这是公然表白吗?大殿中哄笑声四起,宣王妃脸上也带着笑,这儿子,果然是个好样的,自家老婆就得自己护好。 “你、你这个混蛋,你把我老婆儿子怎么样了?你这个该死的东西,竟敢劫持我老婆?你这是找死!”魏强怒吼着,青筋暴露,直接朝着叶枫冲了过来。 “咳咳!~~~”面对这样的询问,萧寒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其实昨天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纳兰静那点心思了,只不过现在的萧寒并没有办法表达而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0章,真假印章 徐文彦猛地抬头,急声道: “殿下,借份批红的文书一用!” 赵珩点点头。 徐文彦从一旁抽出一份文书,将两张纸并排摊在桌上。 一张是满城张贴的告示。 一张是东宫发出的正式文书。 上面,都有着“东宫之宝”的印记。 大殿内,一片寂静。 猩红的血雾仍在空中飘漫着,血腥的气息未减丝毫。看着含泪的蓝眸,谢乔的心头猛然一震,那恐惧的眼神仿佛再一次唤起了他内心深处,那个不愿回首的梦。 “别说了,再看看有什么新消息没有。”夏梦幽说着又低下了头去查找相关的资料。 “唧唧啾~!”董占云刚要有所行动的时候,两个爪子就狠狠地击中董占云的护体真气,日月同辉甲一阵剧烈地颤动,有些闪烁起来!董占云被迫退了数十米,很显然董占云的行为成功激怒了暗影鹰雀的情绪。 飞龙飞虎不禁同时咆哮,飞豹和飞狼的眼睛也瞬时光芒大涨,一个蓝色的大网自上而下就罩了过来。 心中虽然疑惑,不过云峰还是能够判断,这艾琳似乎有点不简单。 等人们再反应过来,看向消防车和那两辆被撞的面目全非的汽车,三辆车上面早已没了人影。 “你们还没有吃饭呀,真是不好意思,走,我请你们吃饭去,反正这边我也已经给我几个片警朋友打过招呼了,都等在这里也不会有结果的。”杨林萧没想到大家因为自己店里的事儿到现在连饭也没有吃。 “咯咯”泰娜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世上最好玩的事情。 古安宁走到门口,没注意门口放着的一双拖鞋,一下子就绊到了,然后一个趔趄就摔倒了。这一下古安宁更加的生气了,起身瞪了安蒂儿一眼就狼狈走开了。 做完这一切,辰逸就像没事人一般的走到柳璃和李驰的身边,遥望一个个仿佛想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嘴脸,冷哼一声,随即三人脚下发力,消失在了此地。 九夕因为着急,只能一路向着自己学校的方向走去,不知道木泽诚现在还在不在帝思,但是她没得选择,只能先去看一眼,如果见不到他,就只能回自己的家了。 只是,虽然他的表演非常过关,行动速度也非常惊人,但是他毕竟还是低估了他的对手。 背靠大树好成那样,若是没有姑母给她撑腰,早就被赶回去了,还谈什么嫁给表哥? “佳佳,一寒,你们别乱跑。”南宫菲追孩子追的心累,若不是有上官在旁边,早就累瘫了。 闵婕笑了,气笑了,这人,虽然要讲的话题是有点严肃,但也不至于这样吧!一副当堂对质的架势。 一连三个好消息百官纷纷礼敬,太子为首守在殿外。面对无数官员的询问,身穿金黄蟒袍的太子笑意正浓。直到今日方知一国储君而不知齐王殿下,面对百官的恭维太子面带笑意。 后院的温度确实是下来了,但不过几息的时间,温度又降到了零度以下,整个墙体都覆盖上厚厚的霜。 他的身上还是有种奇怪的味道,比之前更甚,她却没有皱眉,只觉得很向往这个气味。 第一期大部分是他们的单人场景,闵婕在东坡居里也可以录,到时候再稍微剪辑一下,贴合到其他两位师傅的录制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1章,玉玺大盗 “玉玺大盗”的风波,彻底点燃了整个京城。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奇案。 “听说了吗?昨儿个城南抓着一个,鬼鬼祟祟的,怀里还揣着浆糊桶呢!” “真的假的?是不是大盗?” 就在刀锋砍头之际,身后突来一道异光乍现,霎时金雨流银挥洒,一束青芒耀眼冲出。 纪苇苇伸出手,轻轻的揪了揪穆清苏的衣角,这才示意他看向穆国明的位置。 听见林初夏的声音,沈明轩这才笑了,早知道如此,他就该早些在林初夏面前大展身手一番。 并不是科技发达,而是龙爷爷并不知道自己外出会多长时间回来,所以就施法给鲜花自动浇水。 “我,医生,我可以自己决定的。”要是和楚玺说,他一定会为了自己不要这个孩子的。 听欧阳雪琪这么一说,范炎炎不禁也产生了疑惑,他觉得张镇的言行的确有些怪,不过疑惑归疑惑,他对张镇还是深信不疑的,他相信张镇是个好人,相信张镇不会害他们。 他散着发,只用发带在背后松松挽住,更衬得脸蛋精致。一身月白袍,俊逸洒脱。只是一抬眼,依然带着一种阴寒之气,暖色的光也化不了。 入夜后,柳明月让竹儿在暗中给那黑衣男子发了信号,黑衣男子就藏在王府附近,以他的身手,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丁九溪看着那人捧着的盆栽,左右看了一圈,却并没有伸手过去接,心中想着,自己上次送回去的回礼,就是希望墨然能放弃送自己任何礼物却没有想到他还是坚持。 整个场面瞬间乱了起来,保安的数量根本挡不住成千上万的粉丝,现场慢慢的失去控制了。 而且他还说道什么杀虐者,这个词我记得曾经在刘昂口中说过,但是按周成的话来讲,那时候的刘昂早已经神志不清,而且他也无法预言那么久远以后的事情。 而且三党争取她的事情也是一开始就在她和阿雪预料之中的,只要她一方不属于,西北的兵权照样可以到手。 比如萝卜,品种不要太多,除了白萝卜,什么青萝卜、水萝卜、紫萝卜还有红心萝卜的,长的圆的。 三十六座插天主峰在朦胧夜色下,影影绰绰,弥漫着神秘的气息。 造神,自然是需要一步步来的,如果这会儿宁步奇就已经拥有神的力量,那才虚假。 一道光芒闪过,陈林出现在李成林面前,看到空中漫天的九级、八级魔兽。 那座神桥在发光,恐怖的气息如大海般翻涌,从神桥上往外喷薄,足足有十几个朦胧的光影一下挤了出来,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明知不会是,可这一刻,她内心深处还是生出了几分期许,或者说,是奢望。 很显然,因为分润了尹天仇的力量,杨天此刻的实力已经明显超越了祖级强者,这一斩惊天动地,甚至于让整个本源之地都为之颤抖起来。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看我哭闹的厉害,就放过我了。”和黎飞的那段过去,林云染实在不愿意提及,况且,黎飞在她眼里,真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雪卫连忙命人去跟上去,谁知道王妃竟没真的出门,而是去街头的几个药铺转了转,没走多远,又返了回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2章,弃车保帅 “弃车保帅……” 赵景瑜咀嚼着这四个字,冷笑一声, “好,就按仙长说的办!” “只,这‘车’,要如何弃得巧妙?” “如何才能让人相信,这颗棋子,是林川的人?” 鬼道人抚了抚长须,眼神幽暗。 “殿下,要构陷一个人,最好的法子,不是栽赃。” 一声令下,高飞、赵云、周仓便下了城楼,四百飞羽部队纷纷骑在马背上,抽出了自己腰中悬着的马刀,集合在城门边。 而这大喜的一对新人,皆为东方世家的子弟,新郎名叫东方浩天,是当今东方家主东方鹤的养子。 “是,孩儿遵命”,口头上虽如此应答着,可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冷冷淡淡的好像刚才这话根本就不是出自他口。 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用处,其他的黑衣人全部中毒,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到地身亡。 刹那之间,暴沙狂魔兽被暴力解体,它的脖子后面突然出现一块黄色的岩石。 我军发动全面反攻之后,那些放在前面做炮灰的准玩家兵力攻击的时候还能有条不紊,现在受到攻击之后,阵型立刻就乱了。 听到造化的回答,展飞鸿微微一愣,随即便猜出了这两股力量的源头。 眼见南宫姐妹杀向了玄冰战队众人,而亚布的招式又被对方所克,此时的大胖子尚鹏宇还在凝聚大招之中,时刻防备着玄冰战队枪械威胁的若枫暗道,自己不出手恐怕是不行了。 千羽家武君,还有兰兰喊的叔叔,当然知道兰兰跑到天炎王朝去玩了。 不过将来的好处是大大的。【戏贼】1级时有10%机会识破本势力内部的隐患,也可以有10%机会识破其他势力某些重要人物的隐情,这对于内部稳定和利用外部关系很有帮助。 冥皇沉吟片刻,他捋起媚儿的衣袖,望着她手臂上的嫣红泪印,那妖异的红,正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之味,直扑入他鼻内。 在废墟苍茫的天穹上,突兀出现的那一抹嫣红若血的泪云内,有一柄正在慢慢凝聚成形的魔剑,那剑最终的命运如何? 苾玉一脚踢开燮云殿大门,一阵风似的跑到内殿的浴池内,连衣裙也懒得脱,砰的一声就跳了下去。 美琪德兰的神色也微微有些尴尬,但眉宇间却有着一丝喜悦的意味。计算是被吃豆腐,吃她豆腐的人是凌霄这样的帅哥,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更多的还是,后羿脑子够用,而且做事情的度,把握的很好。最重要的还是,昊天出事的时候,后羿能够不计前嫌帮他一把。 随着生命宝玉的光芒照耀,凌霄的身体,逐渐亮起火红色的光芒,当生命宝玉化作能量进入凌霄的身体,一瞬间,散落到各个地方的宝玉还有功德金轮,受到本体的牵引回来。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伸到胸膛处鼓起来那个地方,手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昊南沉默不语,不过这样的经历倒是改变了对于魔兽世界的认识,原来高阶魔兽,能够净化出语言来,而且说话的声音与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是否找过大神通者。”伏羲问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如果真的如他心中推测那般,如何解决,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听到天道的吼声,鸿钧道祖则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丝毫没有为天道的这番话所动摇自己的本心,对他来说与其在这里与天道斗嘴还不如趁机去寻打那些遁走的三千大道传承来得实在。 约莫过了数分钟,叶紫苏从落地窗看到了离开世贸大厦的李夸父和那位堕落天使。 “老大和老二,你们的事情,我来安排,你们没意见吧?”老人家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向王大哥和王二哥问道。 可惜,这世界之上没有后悔药可卖的,他们再悔恨也改变不了眼前的局势,他们都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一个个都在苦思脱身之策。 暂时的劣势并不足以让比赛的结果被判定,所以比赛的局势可以说仍旧是十分的焦灼的。 灵定更不打话,一声狂吼咆哮,巨灵神掌拍出,力大无穷,便往郝震湘脸上掴去。 正等他出言来答,却见卢云站起身来,端着大碗走回面担,看他洗好了碗,却又拿起干布来擦。 与身旁的几个谋士不同,或许是之前已经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吧,让他在对待并州军的问题上总是有种担忧的情绪,仿佛对方不是一支普通的部队,而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显然他们在实力上面的差距,让他们总是在比赛的某些阶段里面显得非常的局促,而就比如是现在。 “唉,不瞒吴哥你,我其实是请你帮这两个姑娘一把的。”马东忽然就叹了口气,见鬼了,竟然连表情都有些沉重。 “你该想想,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罗玉寒倒了杯红枣枸杞泡的水递给她,一句话正说到点子上。 谷逸风刚拾起竹筒里的令箭,便听到躺下传来绿娥传来的声音,便把手中的令箭又放回了竹筒中,坐正道。 韩璐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淡来形容了,仓惶间,她深恨方圆圆:若不是方圆圆多嘴,她本来可以当成一次失误,将错就错的。 可祖父无条件地溺爱着他的感觉,已经在慎哥儿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学会了动不动就拿李长青,或是要回太原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如同热刀切牛油,在韩华惊骇无比的眼神中,紫尘手中的长刀轻易切开了一层层的水龙卷,狠狠对韩华来了一个斩首。 李建宇抱着双手,看着球场上欣乐网球部的网球选手们开口说道,毕竟,欣乐高校是踩在他们上庸高校的身体上闯入总决赛的,所以,他们更加不愿意看到江烽研他们倒在这里的场景。 客房里,柳无忧正坐在床上打坐着,忽然听到了客房的开门声,缓缓的睁开了双眸,然后便看到南宫暮羽走出去的那一幕,柳无忧面色一惊,迅速走下了床,急忙跟了出去。 我的泪瞬间决堤了,伸出完好的右手,狠命地拍打着他的他胸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3章,有怨报怨 沈万才定了定神,连忙开口: “侯爷,这事,小人听说了!” 两声枪响后,齐鸿和洛利丹的头颅先后碎裂。就在这时,整个大楼都响起了蜂鸣警报。 没办法,这并不是楚天箫天资不足,而是未凝聚神魂之时,窥探大道如挑黑夜行,任凭你再如何天才,有些东西无法领悟,就是无法领悟。 “确切的说这不是魔术,而是神术。你想不想学?”洛云峰一边解说,一边将带着光芒的手指点在水中的橡果上。光芒入体,种子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膨胀起来。 闻言,周墨在源能武装中沉思了片刻,眉间一直闪烁着的剔透水光恢复了安静。 海皇没有看瑞玟-娜隆,而是低着头,目光透过九天罡风,透过行宫屋顶,看着胖子,准确的说时看着胖子手中的明黄色玉尺。 烈火兽的双眼已经开始变得漆黑,身上开始释放出熊熊滚荡升腾的火焰,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燥热扭曲起来,让人感觉自己突然瞬移到了太阳的边上一般。 至于那些暗中觊觎的人,他们虽然还没有跳出来,但是杨逍现在接连战败沙人和毒液,精神头正高,也不着急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不若今天就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怀树大师。”跟着井田次郎来到大厅,两个老头正在日式的灶台前讨论什么,刘芒迎了上去。 他们不去人魔战场拼命,反倒挟如此多的飞行宝器,来到大周京都? 魔尊答应,三个月后就会将封印的一个破绽告诉他,旋即这道神念离去。 被亲了一口的布洛妮娅俏脸微微一红,而后便稍微有些扭捏的侧过了脸。 萧扬的空间里物资齐全,再加上有苏晓的复制异能,完全够众人挥霍。 又与沉风对撞十来回合,楚明除了表面散发血色雾气的伤痕,体内亦开始大出血,而这一切自然瞒不过沉风的感知。 江雅丽依着强大的求生本能不停说些神秘男人爱听的话,不停地奉承他。 黑衣青年瞬间爆出,一道巨大的掌印刹那间朝着秦炎按压下,恐怖的气场无数,令得方圆诸多生灵皆是感受到了窒息。 秦炎也懒得和这几个家伙说话,直接斩杀了,旋即右手一抬,便是将几人的乾坤戒搜刮的干干净净。 苏墨怔怔的看着乌芊的后背,感受着乌芊身上的那种气息,久久未语。 毕竟德丽莎的外貌看着就像个未成年,而丽塔偏偏还会忍不住的对她发癫。 朱志远恼火,掀起她羽绒服下摆,扬起巴掌,啪啪,狠狠的打了两板。 狂龙想极力稳住飞行器,但是飞行器受损严重,根本无法再次操控。 转扭头,路奕见到一位拄着木拐的中年人,正脸色差劲地走入商会。 在楚天以前看过的一本仙道手札之中,曾经看到过对于世界的介绍。 另外,赫连宏涛死亡的讯息既然已经泄露,那他的储物袋和里面的阵法、就不能再随便动用了。 科幻毕竟是科幻,即使里面的各种东西都有科学理论的支撑,但制造方法等等自然不会写进去。雨藏也只能通过尝试还有猜测来进行开发,然而这个方法的第一个难点就在于纳米这个尺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4章,有恩必还 林川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问道: “沈掌柜,你方才也说了,有人在江南恶意操盘,制造粮荒,意图动摇国本,嫁祸东宫,对不对?” 沈万才下意识地点头:“是……是这么个道理。” 虽然不知道黄猿看到了什么东西,但所有人都知道,拉走罗非鱼刹那,就意味着海军对猎人王妥协了。 这一刻,他感受到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吓得他连忙拿出手机,准备告知韩家人情况。 谁知道累了半天还白给别人做嫁衣的张巧巧心里气不过也跟在了她们两的身后。 听到场上都是在指责自己的一些流言蜚语,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远处在操场上跑步的李冰,张岩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软弱无能,可能也不至于会让自己的兄弟现在替自己受罚。 这时,徐自在走到贺一川的办公桌前,那一副扑克牌放到他面前。 士兵走过来,给陈义平和陈擒虎戴上手铐,并搜身没收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 肉菜这种东西即便是家境还算可以的陈家也不是经常见的,只逢年过节和办喜事儿才能吃到。 他对长孙嫣并不反感,同时想到这事还能恶心恶心长孙无忌,便也作了决定,要将此事提出来。 得到老大命令,黛拉几人可不会为了一个区区变年轻的摩根停下脚。 有着赵原这么一个远超时代的“总工程师”把关,赵墨的制墨工艺可以说是超过这个时代的,不管是产量还是质量,赵墨的口碑已经打了出去,源源不断的赵墨墨块发往赵原旗下所有商品能够覆盖到的各个地方。 与此同时在黑水酒楼的外围,众多的妖怪和人类们也在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这九星连月神阵,将会是反困住赤月帝尊的天笼地网,让他无处可逃。 丘黎带着丘衍从济城出发前往江南。丘衍本不想出来,但丘黎丝毫不给他考虑的机会,抓了几件他换洗的衣物与物品就连人带物地将他从丘家堡提了出来。 反观百里御,青色的内力收回之时,一丝黑色的玄水之气随之也一同回到了他的体内。 只是,柳媚此时看来看去,她都看不出来,林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死鸟的残魂飘荡在世间,被商汤遇到,与商汤缔结共生契约,不死鸟为商汤提供原始界力量,抽取商汤的生命力修复自己的本源。 只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对方不将自己进入到黑水酒楼之内,然后给自己兑奖? 在众人的笑声中,白倾城一双皓月般的美眸望向那站在绿袍执事身边的李言,精光闪闪,露出睿智光芒。 外面明明有着“呜呜”的风鸣声,可室内却丝毫感觉不到丝毫风吹草动。 铺天盖地的白芒与碧绿气芒堪堪轰到神秘人的身前,便如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仿佛被吞噬掉了。 杨夙枫急忙看过去,想要看一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却不料一阵风吹过来,龙家边防军的军旗迎风招展,什么看不清楚了,只有天地间一片萧杀的气氛。 在兰媛进入亁灵世界之前,秦阳为兰媛炼制子大量的符箓,几套阵法,以及几件灵宝,以备不时之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5章,攀咬侯爷 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空气里混杂着血腥与霉烂的气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邢卜通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两侧牢房里的囚犯们瑟缩着向后躲,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大牢深处,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大”字型吊在行刑架上,脑袋无力地垂着,不知是死是活。 因此,吕枭带人专门针对那个放高利贷的团伙进行调查,寻找孩子的下落,而林微那边的事情则交由陈笃进行跟进。 夜晚的森林十分黑暗,唯有银色的月光透过树叶带来几个斑驳的光点。 ‘果然如此!’李浩成看着面前的外道金丹计划,顿时知道外面的修行之人本质上就是试验品。 真正想知道自己猜得对或不对,最好的办法:自己亲手培养一个新种族,查验全过程。 一旁的猪八戒见状,猛地一咬牙,也跟着化为一道妖风,紧随着黄眉大王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八翼天使一脸艰难的开口,米勒的力气太大,差点没把他给勒死。 醒过来的时候,奶包就打过了他们的电话,可是不管是晟峻云的电话还是林微的电话都是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要不是了解自己老爸的性格,奶包差点都觉得他们是出事了呢。 最近一段时间,林微的入睡的时间越来越晚,睡眠质量越来越差。昨天晚上演的那场戏,和她最近的遭遇有些重合,一下子就把她的情绪全部勾了出来,躺在床上直到凌晨四五点才睡着。 虽然李浩成是受益人,但出门在外,遇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前来搭讪,这么轻易就认同真的好吗? 世界的一切都是基于一定规矩运转,失去规则,世界就会变得混乱。 “先生,你在说什么?你是木叶忍者对吧?”野乃宇继续伪装道。 死神的镰刀架上脖子,这位会盟领袖终于明白,自己是大难临头,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对于叶言的朋友,他其实还是挺好奇的,毕竟在他心里,叶言早就被打上了大佬的标签,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朋友又能够差到哪里去? 而埃尔斯蒂尔神殿已经可以说是接近眷泽城辐射范围的极限,所以那更加西面的地方自然不用说。 因为这条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敌人的魂威超能非常厉害,任何突发情况都是九死一生,需要耗尽心力,打一场艰苦卓绝的硬仗。 放哨守关的弟兄不说身强体壮力大如牛,在月合关也是一等一的精兵,它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这些人肉加工作坊里的打工仔。 “苏局长,请问超自然灾害处理局这些年处理了多少危机?”一个记者首先被‘选中’,然后提出了问题。 会议结束后,参谋长去通知火影咨询意见,众位上忍则是知会手下干部提前做好相关调度。 叶言也是被惊到了,要不是看到贴子,他都没发现自己身上还有这么多破绽,这也太特么离谱了吧。 张云志知道,现在他不是秦川对手,这身上走路都没劲,更别和对方打上几拳。 “沈候山,你不该招惹到我!”他沉喝一声,第一次,主动向沈候山冲了过去,拳头上灵气包裹,闪电般的降临到沈候山的身上。 “不想死的给我滚到一边去。”那男子一把抽回刀,满脸阴狠的对着那些保安吼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6章,叩拜天颜 次日,清晨。 天色阴沉,一如殿内众臣的脸色。 偏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张张面孔忽明忽暗。 主位依旧空悬,太子赵珩端坐旁侧。 今日的气氛,比昨日更加沉凝,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自队列中走出。 都察院御史,魏征明。 此人乃三朝元老,以敢于直谏闻名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刘正风见了他,都得恭敬地喊一声“魏师”。 而且如果选择继续在大海上冒险,听上去似乎精彩,但根本无法知道未来还有什么样的凶险在等着他。 我还没说你们阴魂不散呢,怎么我到哪,你们就到哪?海宁市这么大地方,你们怎么偏偏就来这里?在别的地方,我没看到,随便你们干什么?不过,既然碰到上了,哼!黄轩冷哼一声。 这也正常,大家本来就不习惯高原的气候,结果罗导还硬要赶拍摄进度,这会大家又累又饿,人人都没事那才叫奇怪呢。 苏玄轻咳一声,虽然他没有那个意思,可现在装作正人君子也没什么意义了。 在这一刻,陈渊的心中,也是升起了一种恐惧感,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样的存在,但是,陈渊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对方的对手,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紫电,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黄轩一直在寻找刘波,紫电貂的鼻子一直在哼哼着,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而神龛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换,本来方世明能清楚地看到神龛中神像的模样,现在神龛中却多了一层化不去的黑暗,遮掩了视线。 毕业后的前两年也一直不温不火,直到签了大幂幂的嘉行传媒才开始火起来。 绵羊的繁殖季就在眼前,接下来,两人又要开始进行人工授精的工作。然后还有牦牛、褐牛和马匹的繁殖,总之,事情一大堆,等忙活完了,才有可能夏季转场。 而眼前这个高强,虽然对暗行众是毫不知情,却也能从中知道这些公卿之间必然是存在着一个联盟,这样的认知,也可算得是作为外人的极限了。 卧槽,我还以为这是什么鸿门宴,搞得老子的大冰锤都准备好了。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不不不,我不能要。”光看一眼荣富祥的招牌,唐笙就知道这旗袍价格不菲,哪里好意思收下呢。 那些白胡子老道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骂起来人来完全变了样子。我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的比赛,坐在这里有些不自在,不过也知道越是这种咋呼的人肯定没啥本事。 冯写意要感叹的人生世事太无常,连停下脚步放空沉淀一下都成了一种奢侈呢。 而我和欧阳志的事情,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吴俊和陈洁,但是他们两个都是在凯伦集团上班,不敢做暗中捅欧阳志刀子的事情,因为那样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失去工作,甚至还会遭受到欧阳志的报复。 他们没想到我根本不留一点面子,因为在赌局上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感情,更何况我和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我低声问他没事吧,他摇头说没什么大碍,问我现在究竟要怎么办。 一切的想象都很美好,钟郡的机甲战士想利用他郡帮助自己复国,但是别的郡国则看上了机甲战士手中的机甲。 在此期间,他仿佛展望到了他所期待的美好的未来,笑容越来越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7章,血溅龙榻 “砰。” 这位朝中元老,重重倒在龙榻之前,血流满地。 于千户一击得手,看也不看,横刀立马,挡在龙榻前。 一双虎目死死盯住呆若木鸡的钱允和张谦,厉声喝道: “保护陛下!” 殿外禁军,呼啦啦冲了进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息。 从魏征明扑出,到倒下。 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在我那十年的梦里,我都没有见过你,我还以为哥哥你不见了,再也见不到你了。”慕容舒晓说。 又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陶妃感觉不发烧了,就是有点儿咳嗽,也没什么大事。洗漱完安心的吃了周苍南给她准备的早饭,想着怎么才能感谢一下周苍南。 后来他回去医院找过安安,可是问遍了整个医院的大楼,都没有安安这个病人,也许,安安和他一样,是来陪着别人住院的吧。 大门被苏寒重重的关上,连带着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我&bp;的视线里。 “臭美。”岑末一笑,才觉得膀胱憋得慌,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天下无双:婚礼还早,不过离瀚现在就已经着手筹办了,你们就等着做我伴娘吧。 还有……奶奶你老人家确定你孙子真是冰坨子?她能说他躲他都来不及么? 儿子太聪明,做爹很辛苦。他懒得跟这个聪明的儿子打哑谜了,直接挑明。 马车里,墨翎顺着腿坐着,然后将木槿半抱在怀里,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车厢里。 北堂骁这般一问,再加上杨威看过来的犀利询问眼神,玉儿当下一哆嗦的全部说出了口。 随着秘籍上桌,淡淡的骚臭味缓缓传了过来,当风万里想要询问秋生的时候,两人早已跑了没影了。 说起它,朝曦想起了平安,她有三五天没去山谷,怕跟那些人撞个正着,但是平安只是一只熊,也不会说话,那些人应该不会那么残忍,将它杀了。 “张大哥,帮忙取条绳子或是结实点儿的绸带来吧。”把青砖搬开后,里面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用油纸包着,周身用一条蓝色带子紧紧捆绑着的方形包裹,看样子里面包的应该是个箱子之类的东西。 穆琼和盛朝辉最初的时候这么做,只是想帮帮魏亭,但到了后来,却发现这帮的太值了……他们的刊物还没有出来,魏亭去跑了一圈之后,竟然就接到了许多订单。 年轻人在医院一直待到了下午,坂井泉水的母亲和弟弟来了医院之后,这才从医院离开。 “还在为这件事烦心?上次不是都解决了吗?黑木姐和有纪桑之间上次不是谈过话了,你过生日的时候她们也表现的很友好,你为什么还要烦心呢?”坂井泉水回过头,好奇的看着年轻人。 风万里面色如常,淡淡望了眼对面的胡氏,心中知道,其肯定是有什么消息。 李半夏走在林桑白身旁,用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出了门之后就一身丧气的肖潇筱上下逡巡。 “我知道了,有纪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听出了坂井泉水话语里的不满,年轻人赶忙做着保证。 认识的PC越多、接触的主线任务越多,他感觉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世界的冰山一角,从这一点点里,他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宏大和复杂。 庄少旌去了主卧,边走边脱,赤身裸体地进了浴室,往浴缸里放水,然后走出来在淋浴这边冲了个澡。 “记住了,期望你们不要懊悔。”曹毅冷冷一笑,环视着几人说道。 “恩……”褚云明垂头剖析了一下,由于这种事褚云明从前就常常干,砸场子抢地盘罢了,在褚云明看来,林浩今日不过是要去干这种事,只不过,褚云明不知道林浩要这么多的民工要干什么。 用了只是几分钟的时刻,唐雪就把之前从爸爸妈妈那里听到的事跟林浩说了一遍。 话虽这样,但是倒没说不去上香,余青知道这是廖世善心里不舒服,毕竟是一直在拒绝,结果最后还是着了辽王的道。 因为,若非强大之人,又怎么有那个本事将洗尘楼里坚硬堪比法宝的石地破坏成那般模样。 屋内,&bp;陆清漪翻了个身,柳眉微敛,手扯着被儿放在耳边捂住。自幼她家从未养过鸡,&bp;因而早上睡得无比恣意,如今外面打鸣声一声赛过一声,实在吵得心烦。 劫匪的老窝清晨四点的时候被端了,里面藏了好多抢来偷来的东西。 憋了许多天没有出门的顾浅浅此刻跟孩子似的。她的身边是顾景深那个男人一起陪着她在堆。 古擒虎看着廖世善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的前面,那么的稳当,想着这居然是一个主帅,这会儿却是反过来保护他,一时心中涌出说不清的情绪来。 “切,输赢有意义吗,就算之前我努力打猎,胜了你俩,你们、你们、还有你们,会放过我,会尽弃前仇吗?不会吧!”陈澈指着围着自己的众人,大笑着质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8章,围剿逆党 对于京城盛州的百姓而言。 紫禁城内掀起的滔天巨浪,终究隔着一道高高的宫墙。 寻常人只觉得,这几日的天,似乎变得快了。 坊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又多了不少能吹上三天三夜的新段子,真假掺半,足够刺激。 月升日落,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去。 “我的医术就是半吊子,要是配置药物,金针渡穴什么的,我倒是会两下,可是治疗什么疑难杂症也是两眼一抹黑。你给齐琳琳打电话问问,如果有的话我去亲自拜访一下。”姜风催促道。 “额,我怎么没从你眼里看到一分尊崇,反而尽是贪婪?”安琪戏谑的看着铁腹黑熊,笑嘻嘻的问道。 “你刚才哪一掌是柔劲?”龟壳此时已经恢复过来,向着姜风问道。 “我高中同学,幕然阿姨的儿子姜风。”虽然不想和陈燕说话,但是在在这些人面前,李蓉蓉也不想给自己母亲难堪,毕竟陈燕再怎么对不起李蓉蓉也还是李蓉蓉的母亲。 因此,中国有理由有必要不让苏联损失太大,有足够的原因将苏联留在阿富汗,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将他们的国力慢慢熬干,将他们慢慢煮死。 “不必多说,你们安心修炼便好,其他人,就交给我好了。”不等云崖说道,夏阳已然摆手打断道。 众人商量无果,皆是把头偏向一边,郁闷的看着正在一旁乐哉乐哉的烤着肉的夏阳。 大赛将至,夏阳倒也想提高一下众人的实力,而眼下这便是一个机会,契约兽的实力增强了,其主人的总体实力自然也是增强了。 作为一个王,他自然而然的要为自己的人民着想。之所以来英雄联盟,绝对不是像很多所谓的英雄那样,单纯的为了杀戮或者其他什么事情。和艾希一样,他希望通过在英雄联盟的竞赛,为自己的人民赢得更多的生存空间。 这样搞来搞去,就导致了正式参加比赛的选手总共超过了一百位。 主持人的话音一落,唐三,戴沐白和泰隆就自己走下了斗魂台,这一操作,可惊呆了在场众人。 诸位高层知道他们没有办法反驳,沈御唐所做的决定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当然,这里的袁家,特指袁绍、袁术的祖上,并非所有姓袁的人。 但李宏钧知道,他这个学生在画技方面,短时间里不会有什么进展了,她需要的只是定心。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就是受了刺激,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的!”薛长东说道。 “我不饿。”时安现在其实挺不想看见江洐的,看见江洐又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如此之下,眼前的人族奴仆出现在此,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找死。 陆安此时在思索,难道戏楼输了?邮局在这场看不到的较量中取得了胜利? 大汉的上层权贵或许不信吕布的战绩,但这些并州的胡人部落,可清楚的很。 但汤宗也没有办法,只能用一句“皇上的旨意哪里有不接的道理”来解释说服。 突然,她灵机一动。“看,那是什么?”沈诗怡惊奇的指着天空上方。 他知道,遇到这种拒绝交流的,没太大必要浪费时间。因为说服祂的时间成本太高,而且说服的成功率也很低。 但是今日,甄尧的话让他从不同的角度去审视他一手创立的辑校寺,它并非仅仅有集权的一面。寺众郎大多贫苦,日子过不下去才需要多一份收入,以忠诚换取钱财,以求可以度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9章,八门锁龙 胡大勇愣在原地。 他就是顺嘴秃噜一句,侯爷这反应,倒像是抓住了什么通天的线索。 可林川那副神情,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不敢怠慢,立刻唤来亲卫,低声吩咐几句。 孔深打开二楼的门,门外是个观望台。平日里,他用来赏月,今日,用来帮寒来逃生。 此时,叶秋离就是按照那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固定方式,出手建造一座通用传送阵,以便可以借助其帮助,顺利联络上密布于整个修真界的传送阵网络,进而帮助自己成功与周闲、慕容飘雪等人联系上。 “云州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看来这次行动,怕是要有麻烦。”她说完,忽然一个翻身从钟楼上跃下,却丝毫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一片淡绿的落叶从窗户飘飞进来,落在了少年的身上,忽而,少年一个翻身,落叶便从少年的身上滑落在云白的床单上,顺着陷下去的地方滑到了少年的身边紧紧地贴着。 待手冢一走,樱一猛地摊开了手中的卷子,看着上面那大大的分数,顿时,眉梢一挑,眼睑一垂。 “随便。”樱一瞥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自己的视线,诡异的弧度在嘴角渐渐绽放,很浅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你刚刚打算让我瞧什么?”沈曼云脸上持续微笑,只是心里已经有些窝火了。这个男人,刚刚在盯着她哪里看?真的是没风度、没气质、而且还很臭不要脸!跟屈由那家伙比,简直差远了。 “既然你是茅山道士,怎么不见你使用专门的武器桃木剑或铜钱剑?最起码也要套件道袍吧?”昊天上下观量白灵几眼,说到。 “我两校共有二万四千余人,不过一路走来,遇上了不少黄巾盗匪,损失了一些,现在能上阵杀敌的也在两万之上”。 德古拉的身体能够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除非针对他的弱点进行攻击,一般很难让他受伤。 从万象广场回到学校,钱权先抽空写了一章,编辑通知,明天要上第一个推荐。 正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类男人忽然对上了白僳黑黝黝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底,陈牧仿佛要陷落进去,几个失神的功夫,白僳在朝他走近。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孩子下手,都是毫无底线的,罪该万死。”钱权道。 “上林?房子买的起吗,店铺租金交得起吗,各种税钱都准备好了吗? 也因此,唐晨获得土属性,体内原本拥有的修罗神力转化成黑暗世界对应的大地神力。 因为他太饿了,人类的食物很难满足怪物的食欲,白僳只能以量抵质。 这固然为他的工作带来很多明里暗里的便利,同时也带来不少无谓的麻烦。 只见,他身形一跃,七情圣剑高举于头顶,体内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入七情圣剑之中,随着他一斩而落,一道似上苍之剑的巨大剑芒,轰然斩落。 高中生手一抬,练习册就拦在头顶,挡住了寸头警员轻轻敲下的枪托。 但那等伤势,对石灵巨蟒来说,却不是什么致命伤,其庞大的蛇头一个回头,再次狠狠冲撞向王阳。 如今的秦天,已经成了冰帝眼中钉,为了灭秦天,他不惜一切代价,当即是派出使者前往魔族,前去谈判。 众多海族大能纷纷赶了过来,通过这四座海市入口传送门进入海市之中。 杨老三这个时候正好就看见吃过午饭,准备上坡下地干活的华明。 张梓清一扫多天以来的阴霾,显得特别开心,他频频挥手与百姓致意,本就俊逸的脸庞今天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在这种情况下,先存十分大方的放开了对贝贝的限制,任由它吞噬对其具有极强吸引力的中品灵石,甚至连上品灵石贝贝都尝试着吞噬了一块,差点爆体,不过最终还是依靠庞大的体型坚持了下来。 痛?本宅哥痛你一脸!明明二妹妹你就是故意找个话题让南方收拾你的吧?姐控外加抖M的你已经没救了!话说南方爱的手刀敲头杀也是越来越熟练了,难道近战能力还能对这种超必杀有使用熟练度以及强度的加成么? 新晋提督交流赛维持了这么百多年,自然是有这最为合理的安排,萌新提督从学院毕业之时都是深海一侧活动最为稀少的季节,非常适宜萌新提督们出海作战积累资源以及获取更多的实战经验。 陈波虽然心底有一千个不愿意,可有陈耀在,他不敢不听,只能道歉。 等她反应过来时,看到秦天也好奇地盯着自己,慕容菲瞬间有些脸红。 既然他说是兄妹关系,那自己就顺着他说吧,先躲过这一劫才好。 第三个可能性不打,草丛里虽然密集,但射手的视线也会被阻碍。 家人尊重主视觉者的决定,也从这一天开始,主视觉者真正的被囚禁起来。 余知节笑道:“他比不过你,去年黔州上解一百四十万两,比起以前倒是增长了倍许,天子倒也夸过他几句。”语气虽谈,脸上的笑意却浓。 诚意有些发蒙,就咱三人来的,哪来的接应。不过他也知道凭自己和诚开是逃不出去的,只有让至明真人缠住对手,自己两人才好趁虚逃走。 这个时候,大概有晚上七点多。学校的课早已结束,学生大部分都在往学校食堂去吃饭。 陈林是第一次碰上有亲人进手术室的,虽然术前经过多次了解,这个手术问题不大,但还是忍不住心里没底。 江安勇暗挠头,看来大哥的怒火一时难以平息。唉,这次妍儿也确实做得有点过份了,她事先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娘和大哥也未必不会同意她的选择。 半天光阴,木子云便醒了,他受到的多是直击精神的创害,即便苏醒,脑海中仍旧保留着濒临崩溃的疼痛感。他们在颓圮的断壁旁坐等到了又一轮圆月的升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0章,生门死门 “不错。” 陈玄点点头, “血脉越是尊贵,阵法越是强大。” “想要撼动国运,非皇子之血,不足以祭阵!” 皇子! 议事厅内,瞬间死寂。 如今宫里的皇子,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刚刚登基,坐镇皇宫的太子,现在的新皇,赵珩。 “耶!!!可以出去玩喽。”正穿着衣服的丽莎听到出去玩,顿时激动从床上跳起,蹦到了布鲁斯身上,瞬间完了布鲁斯刚刚打她屁股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如此大的罪孽,他都没有能下了赐死皇后的决心,也是为何,除夕深夜,他会前来的原因了。 “不知道,你先等等,我出去瞧瞧。”蒋正熙没打算让颜若玖起身,倒是自个批了件袍子就要往外。 “没事,三公子那有我呢,你不用担心,赶紧忙去吧。”老头挥挥手拉过一箱子朝里去了。 先放开金姗姗之后,老肖这才朝候锐耸了耸肩膀,而候锐也是二话不说,伸手拉着老肖双手间的手铐就把他往车外拖。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啦!”于夏在黑暗中笑得十分灿烂,眼神光彩熠熠。 “恩,一定是为了报复咱们上次在几内亚的事情,可这帮孙子是怎么找到咱们这来的?。”旁边的猿人是一脸迷惑不解的神情,自己在那嘟嘟囔囔的说道。 周鸿卓的这句话可是竹杆打死船人,能关注他的那个不是学爱好者,因为这句话,很多本来支持她的人都开始骂他,取消关注。 “怎么可能,平时招聘也就十来份,碰到大型招聘会也就多一点,五十份也太夸张了!”肖瑜表示不信道。 说是人性自私也好,说是留一手也好,其实这种做法都无可厚非。 在同意周振坤调我到楼上之后,我一直在想周振坤会让我做点啥。打扫办公室啦,倒垃圾啦,百般刁难啦,让我抄大字报啦,等等等等的事情我全都想过……可一上午都过去了,我设想的事情却一样都没有发生。 周围有人惊呼,正怒目圆睁要挥下拳头的男人不知怎么就痛呼了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从云中城出发到达北京上空,前后不过是五分钟的时间,康氓昂要不是等着狄俄尼索斯的话,恐怕直接能够瞬间就过来。 这些还仅仅是人,妖兽种族还没有算上,要是全部算上的话,还不知道有多少。 李大王当场暴怒,他给机会让叶凡解释认怂,不料叶凡这么强硬,直接挑衅。 “呵,辞呈都交上去了,您也应该看到了。”年与江在两位年逾五十岁的老领导面前,有点讪讪地笑了笑。 从他的口吻里,我倒是没有听到可惜的语气,全然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玩味。 百合虽然说服了自己,但到了出前的一夜,她却紧张地一直无法入睡。 我们坐了一整夜,陈叶心说了许多话,也哭了几次。但阳光洒下的时候她恢复了常态,说要去送伊儿。 萨拉吃过药后昏沉沉的睡去,廖天佑给言家打了通电话,把情况说明了,让言家的人别太担心。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雷老爷子,怎么可能喜欢一碗街头才三块一碗的浆面条? 燧人氏的主要功德是钻木取火,结绳记事等。人类刚成形时,不知用火烤食,整天餐食鲜果、生肉和生吃蚌蛤,其腥臊而又恶臭,人们经常吃坏腹胃而得病灾之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1章,大隐于市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川摆摆手,示意胡大勇扶他起身。 “连我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你又何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行了,起来吧。跪着耽误事。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个生门,给他变成死门。” 胡大勇瞪着眼珠子:“侯爷!我这就带人把周围扫一遍!我倒要看看,这个鬼道人到底怎么个装神弄鬼!”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行吧!那我也不问了,你们好好休息。”扶苏也没有说什么,确实有些不该,再说了现在她们需要好好休息,还是不要说太多。 石井在迷糊中直接将智能手表的语音关闭,像关闹钟一样熟练,穿着睡衣睡裤左摇右摆地前去开门。 荆钗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总是停留在别人的视线之外,不过此时向绮卉靠近了两步。 董元说实在有点惊讶,想不到林云觉不仅没有劝说自己回去,还夸奖了自己。 如果他们心里没有个权衡的话,那么,就只能说明,无论这些人在学生会里面混多久的时间,都不会有任何的成长的。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车子继续以过百码的速度飞奔着。 有一种妩媚妖娆是别人特有的,那是装不出来的,也学不来的,真是一个漂亮的美人。 所以凯瑟琳此时心中也微微的吐了一口气,一直以来郁闷在心的心情也得到了舒展。 清澈见底的面汤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葱油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 怎么可能,一只史莱姆竟然有王牌机甲师的操作水平?是世界玄幻了,还是他出现癔症了? 他先偷偷打开马车大箱的暗格,把一包东西放了进去,然后才来到栗春妮等待的房间。。 不于时水月的悠闲,穆兰几乎是僵着一张脸在跟对面的男子说话。 唐洐脸色一沉,没想到居然敢有人闯进唐门,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毛大律也看到了柴桦与管和平了,但是并没有多注意他俩,只是投去了蔑视的一瞥。因为来这里赶集的市里人太多了,而柴桦与管和平也看不出帅到哪里去,而且也不是有钱人——有钱的都去大集旁边的那个桐谷饭店了。 “等以后有合适的男人,我会帮你们做媒!”李智突然笑了笑,说完,带着人走了。 李天逸不由得撇了撇嘴,对于张东生这种老狐狸,他见得太多了,他们这些人混在官场上,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说成对的。把不利变成有利,把责任说成是政绩。 吕之翼见状,忍不住的吸了一口冷气,各大势力的首领,都是深深的忌惮着黎嫣的这一招,即便是执法者家族,也是不敢轻易的惹黎嫣。 他微微一愣神,随即拔出马刀,吼叫一声,挥刀策马杀向莫晓生。 莫晓生猛地感到脊背发凉,这怪物跟踪自己多日,自己浑然不知,假如这怪物是自己的敌人,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跟庄岩在一起后,我第一次感受到没钱的窘迫。其实我卡里有钱,可他说得对,我必须为肚子里的孩子留着,为乐乐留着。 天授老祖心中轻叹,不管是什么,陨星,是绝对不能被域外世界谋夺的,就像骨翼老祖说的那样,不管那是不是神帝的坟墓,那里都无比的重要。 叶若雪也一脸疑惑的望着叶寒,走过去坐了下来,她们实在是有些倦累了,毕竟战场造成的视觉冲击分外强大,目睹了世间至极的残酷,内心是很疲惫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2章,拨茧抽丝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林川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遗漏了。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盛州城防图上,盯了半天。 “来人。” “侯爷。”一名亲卫快步入内。 “把靖安庄所有关于鬼道人的卷宗,全部搬过来。” “没,我没事,风吹了砂子进眼睛。”晋凌从那种奇怪的温馨感觉中醒过神来,急忙掩饰。 所以现在谁先出去。谁就能活命,我看着王贵爬了上去,我赶紧的要拽绳子,但是,我一拽,绳子居然被拽下来了,当时我就傻眼了。 力拔千钧,千钧之力,是凡人们追求力量的最高境界,可对于仙士来说,千钧不过是仙士修为在力量层次的第一个分水岭。 天色雾蒙蒙的,雨水噼里啪啦的下着,鬼眼塘的水满满的,考古的工作被迫停止,但是墓口已经找到了,所以只要等雨停了,把鬼眼塘里的水给抽干净就能挖掘了。 如今,她萧鱼淼要做就是:努力变强,寻回爷爷和所有萧家人,重振萧王府。 王红没多说,又捞出来一截绳子,给之前的绳子打了结,拉到庙里,拴在石柱上,一头丢在水里,王红心急火燎,拽着绳子就扎了下去,阎六没多说,然后一头扎进了水里,冒了一个花,不到三秒钟就消失在昏暗的泉水里。 我以为我是走出来。这是一种错觉,因为这个石洞给我一种感觉,跟之前我们进来的那个石洞是同一个,但是当我走到尽头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想错了。 听着这话,周围的人都是一愣,尤其是白清仁,心里纳闷极了,这姑娘怎么想的。 老祖宗面对这么好的孩子心里跟难过了,真没想明白早年的时候自己干什么呢?防任这么好的孩子遭受这么大的罪,对自己还不计前嫌为自己着想。 “独孤氏的后人,剑圣的力量是来自血脉传承吧!”魔尊环绕双臂,与独孤剑圣相视而对,开口道。 此时李勇环着这微微带肉、依然称得上纤细的腰肢,脑袋自然就搁在了她的一边肩膀上,然后故意朝着她耳蜗吹了一口气。 看着江清婉,云凝露的脑海中忍不住想到了刚才左护法跟她说的那些话。 第二天一早,崔宇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刘东瞪大眼睛趴在他床边。 而宋潜现在正被李清年重用着,若李清年知道他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叔叔,只怕会慢慢疏远他。 崔宇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龙渊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如果李清年现在只是故意迷惑她,想放松她的警惕,也不是不可能的。 方才又得白清儿暗暗留信,便追踪到此。为防打草惊蛇,连这位同门师妹的生死都顾不得,预备要先埋伏一手。 却原来那傅新贵先前在剿匪中因惧怕而投降,然后跃入水中却不知怎么溺水死了,连尸体都是后来去修补货船时才被打捞起来的。 虽然确实存在危险的可能性,但李勇还是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乱,而且与其漫无目的的去找,倒不如先弄清楚四美到底是怎么离开的,这样至少也有一个方向。 自从对战天道以来,这些强者也有死伤,但哪里会被如此轻易斩杀过。 帕森斯不惧怕联盟任何内线球员,防守动作也够粗野,他和霍华德在比赛中的较量,更像是一场摔角大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3章,复仇之路 “对,失踪。” 南宫珏点头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蜀山王上奏,称其子是在领兵追击一股乱匪时,不慎坠崖,尸骨无存。” “先帝为此还下旨安抚,追封其为郡王。” “坠崖?尸骨无存?” 胡大勇那颗不算灵光的脑袋,也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除了18号之外,能安置三尾的也只有19号和漩涡彩香;但是三尾的实力一般,就算封印进漩涡彩香的体内,对她实力的提升也不是很明显,顶多让她的查克拉变多。 而就在这一切暗中发酵的时候。上城区也发生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章邯有些犹豫,不过看着晓梦大师因为自己,气到冷若冰霜的俏脸,还有那紧紧握着的拳头。 新生的九州想要再次造就出一批神话生灵么?就如这般?就如那过去威镇寰宇的至尊一般? 每次执行任务,行动人员事后都会进入蛰伏期,根据事态发展,时间有长有短,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两个月。 之前的那场伏击,陆修猜测极有可能是上城区某些势力,对自己的一次试探。毕竟自己又是搞能源创新,又是开矿,还弄出了新型的炼金动力机械。上城区的那些聪明人不会看不到这些东西的潜力的。 不过可惜,在他进来确认的时候,&bp;苏世杰就锁定记住了他的特征。 江明野艰难的抬起头,眼前不祥又狠戾的青气萦绕,只有白釉这尊天生神胎的老神仙,散发着温暖柔和的金光。 而在扩展动力液。以及机械炼金的产业同时,陆修还在一些其它业务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资源。比如说蔚的安保团。 比他起的更早的是战士们,这时的他们已经在诺德轻步兵的带领下开始了晨练,太自律了,杰洛特不免感叹了起来,昨天的升级将他们的伤势缓解了很多,在医师和杰洛特疗伤技能的帮助下,战士们的身体已经没啥大碍了。 三个大汉被保安强行拉出了球场,带头的捂着左脸,痛苦的在保安的怀中挣扎。 同一时刻,与子梦位移后的郭志华还有镰刀男也同时上前,他们的目标是子梦。 刘萌萌转忧为喜,俏目白了赵斌一眼,“我回学校了,记得以后要经常给我打电话。”说完,这妮子就慌乱的跑开了。 凌端也没想到炎鼎天还敢跟自己出言顶撞,气的那斑白的胡子都抖了三抖。 就连即将离膛而出的镭射,身在半空的凯恩和提托,准备好了使用治愈术来支持队友和一方通行对抗的艾里斯手中的光芒,全都在这一瞬静止。 经过商谈,他立刻同意我用流民换粮食的想法,在他看来,此举既安置了大批流民,使他们不至于在青州作乱,又可使朝廷不费一分钱,安抚青州民众,绝对可行。 相反的,你把仇恨埋在心里,见了面就嘻嘻哈哈的,让他没有jǐ觉xì,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比如在悬崖边的时候,只用那么轻轻的一推,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倒是听见秦枫的回答,夏雨荷忍不住多看了秦枫一眼,她知道,秦枫不可能说慌,而且之前中午他看见秦枫已经冲到了天榜23名,等级是10级。怎么可能会是6级。 经过了黄巾军一番劫掠,勃海城立成废墟。逼不得已,袁谭此后选择渤海郡内第二大城、靠近平原郡的南皮城作为渤海郡治所。勃海城从此成为历史名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4章,身世揭开 东宫。 夜深,烛火摇曳。 长案上,奏疏堆积如山。 赵珩手持朱笔,正全神贯注地批阅着。 苏婉卿站在身旁,素手纤纤,正为他研墨。 一名内侍躬着身子,溜了进来,跪在数步之外,轻声禀报。 “陛下,府衙那边递了消息……” “靖难侯的人,去宗府调阅了卷宗。” “这种小事,也值得来报?” 辉夜的嘴角微微一勾,雾岛董香可是辉夜预定的人物之一,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她。 “怎么回事?”正靠在沙发上指导“工作”的叶凡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百足的身影在血歌目光中渐渐消失,紫色的光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产生了时空的扭曲。 可是踏上韩国地界的时候,却意外的见到了几处村落的炊烟,虽然村民们都很警惕,可是也能看的出来,他们并没有受到乱军的侵扰,相对于那些处于战火之中流离失所的老百姓,已经是很不错了。 两枚足足有十数米长,经过查克拉硬化的长枪,好像长了眼睛一般。 的确,如你所说,从古至今,从未听说过单单以师门便就能置人于死地的,即便是诛九族也诛不到雨辰身上,只是这个礼我们认,别人也会认吗?昨日的情形你也是看到了。 此刻云府正是热闹无比,云家上上下下都穿的无比喜庆,好似有人要结婚一样,但云府的门口却只有一辆马车。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强大的喰种,那股强大到极致的气势,让他感到战栗不已,就算是曾经的枭,也无法给他这样的感受。 他送给刘馨的礼物是一枚帅印,材质是蓝田水苍玉,据传秦始皇的传国玉玺也是用蓝田水苍玉制成的。 忽然,一阵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卷起了漫天扬沙,让辉夜忍不住用手遮挡住,待到风沙散尽。 杨谦他们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有人出去忘记关门了,不然,有门禁的情况下,他们是进不来的。 杨谦拿出专门的防甲醛口罩,贴心地给戴羽妮戴上,然后再开车门扶她下来。 但真的没有变瘦,杨谦每天吃那么多,部队的伙食,一餐顶他平常吃两餐的量。 璀璨的灯火映在眼眸里,像是点点星火,将陈易的眼睛衬得无比深邃。 金盏这人不爱说话,加上这件事该怎么办,她也不能直接做主,于是先回来了。 想到的唯一能爬出棚屋区的办法,就是通过“见习法师”的考试来完成阶级晋升,就像上辈子那些老实本分的平民学子一样,竟然将摆脱贫困的希望寄予一场“高考”。 随着叶凡话音落下,邪炎大师和二长老的样子在契约空间浮现了出来。 毕竟有高启这一层关系在,王平和刘翠对高启怀着感恩之情,自然也包括对陆绯。 以后要和那双邪恶巨眼主人干架的话,还是离不开两位大爷的帮助的。 某一刻,原本侵袭的血色寒冰褪去了颜色,覆盖体内的冰霜也都在瞬间融化,连一点水渍都未曾留下,夹杂里面的却是丁点像是附着在心房表面的油渍,慢慢渗了进去,与心脏融合在一起。 沈云澈刚刚的两巴掌很有分寸,只是让她的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现在她的脸已经彻底被打肿了,嘴角都出血了。 叶昔坐下露天凉亭中,晒着太阳,她被太阳照的全身暖洋洋的,暖和舒服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5章,入海升天 林川的脑袋,此刻有点大。 事情正在往越来越诡异又刺激的方向发展。 如果对鬼道人的一切推断都属实—— 如果他真的是二十年前被灭门的苏氏族人。 如果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苏家复仇。 那么,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正当理由。 甚至这个鬼道人…… 威尔密管家擦着额上的汗,即便是在夜里,他也是保持着最佳的礼仪状态,无论是服装、发型、举止,都无法挑剔。但是此时,他还是流了一后背的虚汗。 她觉得,作为裴家唯一的孩子,要说被宠坏的事情,那荣少毓肯定没有裴叶菱严重。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对不起,公子,我有些累了,先进房去。”未央不转头,而是对陆长风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这皇甫家中竟然有弟弟要掌掴姐姐的规矩,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说完之后甩开了皇甫华的胳膊。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虚弱到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靠着榕树的树根。 “范!你疯了!”唐愤怒的瞪着范炎炎,捂着刚刚被他捶痛的脑袋。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会这样对菱菱。我亲眼看着你推她下楼梯的,柳芋熙。”就在刚刚,她以为柳芋熙过来是为了跟裴叶菱和好的,她的心中,真的比谁都开心。 龙剑吟一直都笑呵呵的,千星觉得这货做的很不错,想让别人相信,自己也要先信,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伏天盟的。 本来她还有许多问题的,可考虑到家里还有别人,万一让人听去了很不方便。这么久了,她也该识大体。 皇甫柔看着她的动作,躲闪已经来不及,只能硬接她一掌了,可是若是自己让她确定了自己有功夫,那就更让人怀疑了,她控制住自己想要还手的冲动,惊恐的看着穆摘月。 “怎么可能?虚境大成的功力能发出那么强大的一击?就算是虚境巅峰,如果不使出禁招,也很难发出那样强大的一击吧!”纪云龙满脸惊讶地说道。 流年再次伸出自己的手,拉住了凌清的衣袖,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毕竟那是一门高深的手段,也非一朝一夕就可以顿悟的事情,,慢慢来吧……”我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你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向我报告?!!”皇甫逸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那七星斗神境的剑家老者,在发现诸葛浩天竟是直奔剑韵而去,不由有些担心。 水芙蓉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这不,见了卓氏,就想要找一个真实情况来听听。 “是吗?”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点,但失败了,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浓浓的敌意。 风子灵一早就了解过情况了,没有意见的点点头,“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我知道蓝阶的部队在哪里,你就带她们两个去紫阶的会堂吧!”说完她脚步一拐就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老板心理大笑,果然是个不识货的,这种景德镇出的仿品,五百足够,她开口就是五千,这种人不吭,吭谁去? “好了,那我们晚上见。”说着,纳赛尔就朝着本·伯金兄妹走过去。 龙马古伊娜拔出雷切,便冲向了索隆,继续他们剑道之后,关于实力高低的战斗了。 刚才大蛇的爆炸声自然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不过凯多和路易的战斗声反而更加剧烈,再加上距离的远近,所以他们也没有多去在意大蛇那边的情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6章,往事之痛 夜已深。 一辆马车,停在了汀兰阁门前。 没多久,苏妲姬从楼上匆匆忙忙下来。 见到萧夫人,她心头一惊:“民女见过萧夫人,不知萧……” 话音未落。 一个温热的身体已经撞了过来,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晓晓——我苦命的孩儿啊!” 一声“晓晓”,瞬间刺穿了苏妲姬二十年来辛苦筑起的坚冰。 她脑袋嗡的一声。 哪些明明是业内人都看不上的,却被营销号和无脑粉丝吹成了“XX天花板”。哪些业内都很看好的,却因为没有流量,扑得裤衩子都不剩。 陶冰话没说完,门就被推开,许寒勋出现在了视线里,他立刻跑到赵雅楠身边,看着她手上的血,又冷冽的看着陶冰。 一道疑惑声传进了耳畔,打破了明美的胡思乱想,回过神来的她才发生,不知何时岸田和阿笠博士正一脸奇怪的望着自己,让她尴尬得连连挥手。 就算幡然醒悟,有些和过去不同了,可也太晚了,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 秋庭怜子一愣,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她眼睁睁的看着岸田把仅剩两根的芦笋拿了一根,然后丢在了购物车里面,却没动最后一根芦笋,反而偏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叔,你的意思是一年之后,我爸的病能好吗?之前你不是说他只能多活三年吗?”张妍听懂了,立即问道。 而虹色之羽不仅是凤王的羽毛,也是蕴含凤王伟力,能令死者复苏的珍贵道具。 岸田嘀咕了一声,默默的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那数十张面值不同的日元纸币,直接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面。 借助这股倒飞出去的余力,六人咬紧牙关,落地后翻滚两圈将力卸下后。头也不回的跑向禁闭岛中央。 反正他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接下来就看看幼儿园背后的刘老板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有办法了!”灵感袭来的吴驰突然放下了筷子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但没有想到,在这个无耻的男人面前,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被男人吃的死死的。 但事情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赔偿违约金之后,与各大公司的合作也陆陆续续的解约,白意染直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一颗心平静下来之后,再去观赏周围的景色,原来水之夜的夜景才是最美的,难怪叫水之夜了,浓浓的月色在水中荡漾,染出一抹春江花月夜的美感。 夜已经很深了,每一家都已经灭了灯,此时的z市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陷入了沉睡,一片寂静。 信中安阳王表示,对多摩这些年在外流浪深表同情,并且说明自己和父亲完全不同,热烈期望他能够回国与家人团聚。 “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配合?”洪波施展了法术,看到了吴驰的内心想法。 总之,方圆,上百米的所有物体,都被吸收进了其中,包括下方的那座山,更包括还在范围内的萧青,但在这个时候,最大的恐惧直接吓醒了被震晕的萧青。 御承风听了大总管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他那个草包爹没用,林氏只怕早容不下墨寻老祖。 这个草鞋大师为什么每次出现都只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于此同时,面板上的体质栏就在这股力量之下,忠实的将他的身体变化反应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7章,先来后到 汀兰阁百步开外的暗巷里。 鬼道人负手而立,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压抑的哭声,一下,一下,割着寂静的夜。 起初两个女人的声音,他并未在意。 这世界上,女人的眼泪最不值钱。 可飘来的几个字眼,却让他浑身一僵。 江南苏氏……盛州苏氏…… 谋逆…… 这些尘封了二十年的词,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可能。 当年江南苏氏旁支,被屠戮殆尽,无一活口。 亲自抱她去净房,泡了热水澡后宋媛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体的感觉。 想到此,顾言心头的负疚感便又开始四处蔓延,心中对顾清临的宽容不禁也多了几分。 不过虽然很明显,可是敌军之中的人却是不由得和陈庆之他们一样的看。这邢道荣在军阵之中,提着手中的重戟,威风凛凛的在马上。 宋时让人订的午餐味道都很不错,江竹珊大概是真的饿了,吃东西的时候都没顾着跟他聊天说话了。 成釜等着一双圆眼睛,也料想席幕臣会不高兴也不会回答,正准备坐正,席幕臣却缓缓展唇笑了笑。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乔楚不按常理出牌,张昕是绝对不会去招惹她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这种情况对她非常的不利。 第二天,宋果上完课之后离开了教室,和平时一样直接朝宿舍走去。 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萱萱咬着牙、忍着不去看,可是等到声音远去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猛地转过身就去追。 他正要从办公椅上起身的时候,一道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男人瞥了眼来电显示谭露。 这个嬷嬷还真是难说话。如果歪理正理都说服不了她,就别怪她用强的了。 郑森本想与张煌言畅聊一番,却担心若是迟迟不归,容易惹人生疑。 他知道,普通劝奈绪睡在这边的话语,只会让这个社恐姐姐给予推辞的回应。 仙听出了易话中的得瑟有意打击,而后面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让人无限遐想,仙化作的刀身也安静了下来,仿佛在忆起过往的什么。 李默微微笑了起来,这李海瑶确实很厉害,是商界刚刚崛起的一个厉害角色,很多人都将她当成是做生意的榜样。 虽然他们是工厂子弟,家里父母都有工资,但那个时候几十块钱工资只能刚刚维持不饿肚子罢了。 施盼吃饭的速度看起来一点也不急促,甚至还挺养眼,但是她盘子里的饭菜肉眼可见的在往下少。 那东西的核心是一节干电池,电池外边用胶带帮着一根针管,针管的两端插着两根电线。 他要做什么在应天怎么可能逃过那位的法眼,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宁原回想起一周前发生的事情,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国画的瀑布,不是用白色颜料画出来的,而且把两边儿画黑了,中间留出来的白地子,那自然就是水了,所以有个词儿叫“挤水口”。 天纵得意洋洋地道:哼,老子的目标是你的眼睛,刚才就是在耍着你玩儿呢。 “大人烫!”盐丁傻子瞪眼惊呼,但已经晚了,看着自家大人噗地一声,有些狼狈的将水吐出来。 李二陛下显然心情很好。那是,美人相伴,最爱的妻子也没啥事儿了,大热天的,也不用处理政事,一家人整个夏游,避避暑,乘乘凉,还有卫螭这苦工给做好冷饮,这种日子,哪能不开心。 进阶化神之后,袁福通的飞行度又有了显著的提升,没有用多长时间,就赶回了寰州。当袁福通再次来到阴寰山的时候,不仅天渊,陶锐,石玉茹,席月几人在这里迎候他,连血苍穹老祖也同样等着他的到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8章,秽巷疑踪 三人一个激灵,齐刷刷回过头。 身后,陆沉月刚从不远处的铁林酒楼出来。 正打着饱嗝,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几个活宝弟弟。 “哪能啊大姐!” 陆九嘿嘿讪笑起来,“我们是说,大姐你义薄云天,视金钱如粪土。” “你们俩在布莱克城等着我……”朗乌姆说完也不看两姐妹就要离开。 其余七人中有两人向那名水属性功法修士飞了过去,瞬间就形成了一个三人找团体,呈三角形,面对着刘方。 彭雷的这话,让陈林有点愕然,出现平时根本无法想象的超自然能力?这怎么听起来像在说异能? 赵瑞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也根本没跟秦明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留下了一头雾水的秦明愣在了程欣的办公室里。 接着带着香回到了洗象池边,点燃香,默默念叨些什么,不多时,洗象池水面出现波动,一股气仿若从水底涌出,接着吹倒了铃铛身上。 而百花宗以及黑暗神殿的人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中年男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独远,道“司徒前辈那!”于是,独远,和沈月柔一起前往司徒风的天玑宫。 陈林正待说话,店铺里面的人居然开始争相开那些包了,那老板用不太标准的国语说道:“不要这么乱,都一个一个来!”挥手让他的一个手下停下搬运工作,转而盯紧那些原石。 一时间,整座寝宫里,只有天子一人如泣如诉的声音在里头回响着,其他人在明白太子薨逝之后都低下了头,最后又纷纷跪了下去,哀哀的哭泣声顿时弥漫了开来。 “呼呼……呼呼呼……”铃突然抬起鼻子在空中嗅着,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确实如此?”对于云州人造房子埋个装些什么的罐子的遗风,成迟倒是知道,但对于庆田有这种问题,他实在有些怀疑。 景兴帝元年中秋前夕,西宁道局势有了惊天动地的变化,震得天下七大道都抖动。 沈得善、沈则远端坐在前厅正中央;左下首坐着沈余守,右下首则是应南图和沈宁。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就是没有表情。 掌声和前两次一样响起,都是名人都是评委都说的都说的不错,观众掌声不吝啬。 任峰平沉默着,过了一会才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威武,威武,必胜,必胜??????”数十万人再次齐声高呼,响声震天,甚至远在数十里之外的敌军的军营那边都能够听到这边传过去的声音,那威武的声势让那些敌兵都感觉到了一阵的胆寒。 “接下来,是本会今天出拍的第二件物品。”少许后,珊妮的声音在前台响起。 同样是在八荒界之中,杨家驻地,后山,山青水秀,绝对是一个景色宜人的绝佳之地,但是如此美丽的地方,却有一个茅草屋。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茅草屋,建造在这样一个美好地方,这绝对是大煞风景。 “那赫将军多费心了。”秦子檀作揖道,便返回西城的临时住所。 杨华忽然也觉得,自己的爸爸问的有些多了。更是感觉到了杨百川那种踟蹰而且陈酿一般沉淀下来的东西。一份深重的情。这让杨华有些胆怯。 凌秒这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的,但苏煜阳可以肯定的是,这章是在自己写死凌秒2号后,凌秒写的。 冷墨琛上前握住我的手腕,微一用力,我就痛的放开了夏心如,我诧异的望着他。 掌声之中,现场很多人都暗暗为叶天竖起了大拇指,不管是否喜欢。 有了这个威胁,让斯特恩参议员感觉自己好像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再说吧,毕竟谋求托尼斯塔克的钢铁战衣是大家的决定。 “纪林熙的电话是多少,他在哪儿工作?”言离结结巴巴地问,显得很是羞涩。 “那个,抱歉,我接个电话。”凌秒扫了眼来电显示,就连滚带爬的翻过了苏煜阳的床,站到墙角通话。 “贝贝!贝贝!”宝贝拉着宝宝急忙过去,贝贝在莫夏楠怀里轻轻吐了口气,自己也吓了一跳。 此时,苏影湄也只得尴尬不已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没事干,那就多学一些东西,要不,就写一写自己喜爱的东西。 就这样,来弥亚血族吸血鬼和德拉科男爵面对着面,双方都很沉得住气。 萧尘看到这个消息后,就起身出了甜品店的门,准备去寻找自己需要的卡牌。 张勇知道马霞没什么钱,张恒江有钱却是个老奸巨猾的商人,自己向他张口借钱,百分之一百能借到,人情就欠的更大了,这是张勇不愿意的,才想到了白语秋。 都指挥使让岳飞带着一队人假扮山贼,将汤阴县一个有名的大善人一家全都杀死,将大善人家里的金银珠宝全都抢回来。 “这点可以放心,关于这个问题,我有自己的办法。”程风有城主令牌,自然不用担心能否进赤月城的大门。 但是这个技能确实很香,就算是他本体,都赶得上同级史诗职业强者了。 等准备好一定的分量后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陈夕自己坐在那里喝茶。 嘴硬地说了一句后,直接从少年的手上翻身下来,显得很灵巧地落到地上。 魔术师近身对拼敌不过,选择使用远程攻击手段,和柳诗羽拉出距离,五指间的扑克卡牌不断丢出去。 正做着点心的佐天泪子觉得奇怪,朝过来帮忙的姬神秋沙询问着。 那人看见林子耽之后忽然微微一笑,还扬了一下手,好像在跟他打招呼,林子耽连忙抬手扬了一下,还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见那人已经踏着悠闲的步伐往餐馆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9章,蜀中贡品 铁林酒楼。 四楼的议事厅。 盛州城舆图上,已经标注上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林川正拿着一支狼毫小笔,在几条窄巷交汇处,依次划过。 手里的情报,是邢卜通派人送来的。 昨晚对八个区域的地毯式搜索,一无所获。 邢卜通很聪明,搜查无果后,立刻调转了方向。 \t而华子建不可能每天为这个事情全力以赴的,他的工作很多,酒厂的承包也倒是进展顺利,但处理了这件事情,就一定会出现另外一些事情,这让华子建每天是穷于应付。 他此行自然是为了搞清楚织田秀姬来东稻市的真正目的,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想,但是陆辰并不想打草惊蛇,只得乔装之后,进行试探。 一切变化太大,他需要在这样一个全新的世界之中,艰难生存下去。 不过即便是这样,我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任何的马虎大意。 他可不是因为黑昆主张整个赤龙黑蛟一族投靠妖魔联军,而仇视此人。 林青割破中指,一边往虎牙军刀上涂抹精血,一边和我缓缓说起了这所谓王鬼曼童的来历。 楚风皱下眉头,左眼穿透,脸上毫无波动,内心却是已经泛滥成灾。 楚风掠过淡淡的讥嘲,听起来似乎对自己很重视,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东瀛人的英雄碑就和神社一样,对一些国家那就是耻辱的象征,因为供奉在英雄碑的英灵,都是死在东瀛人手中的各国精英。 付迪娜嘴角抽搐一下,以往金三角的分配只要能拿到十分之一都笑死了,更不要说拿三分之一了,但想到楚风现在坐拥福布家族的资源,还手掌天朝北方地下世界,另外各地也埋下不少的种子,倒是要三分之一也不为过。 “田总,我在这个位置,现在正在跟龙梦梦他们吃饭!”尚筱婕给田之凡打电话说道。 “打输了!就再来!谁没有输过!”岳檀溪现在已经把输赢看的很淡,结果虽然重要。但是过程,经验更为重要。其实从内心最深处想岳檀溪希望张旭他们输掉比赛,因为这也是一种成长。 其中到是有关于暗精灵的一些介绍。不过,当时并没有在意,所以对于暗精灵的了解并不明了,只是知道暗精灵原本也属于绿精灵,只是因为当初争夺精灵王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所以才分裂成两支精灵。 林权有充足的自信,今后的所有关底BOSS首杀,绝对不会被人抢了去。 被吸收进内部世界的六百多人此刻已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同化,林希先在内部世界里制造一个独立位面,然后将这些人转移到独立位面中,和将坏人转移到地狱中的步骤一样。 另外,辛寂还发现无论是把东西放进亚空间,还是把它拿出来,都要消耗自己的心念之力,并且消耗量取决于存取的东西质量。 林权嘴角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带上自己的队伍,就朝这座怪物营地冲了上去。 叶秋和安梦彤是一起来的,同时也是来的最晚的,两人进来之后,夏城富商的目光都是放在了叶秋和安梦彤身上,他们论财力,秋梦科技的超级语音王确实十分的出众。 “这样就好,只要你能通过试炼,张家上下都可以听你指挥!”张角微笑着说道。 哈利戴上分院帽的一刻,瞬间感到这帽子里似乎有灵魂力量游动。分院帽之所以拥有人一样的自主灵魂,就是因为四大创始人分别把灵魂灌入帽子,四个意识并行不悖,如同一人,但却每一个意识都还有自己的自主意识。 商梦琪,是邱少泽的逆鳞,这点不是任何的秘密。只要是燕京的人都知道,哪怕他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人也知道燕京有位三公子。 “你是学院幽灵吗!?”阿维想了很多种问法,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直截了当。 这种用于通讯的三阶符箓与一般的符箓不同,它们可是能多次使用的符箓,只不过这种符箓的绘制法门以及材料不简单就是了。 而杜子良刚才所使用的轰雷锤,正是无极天雷宗的结丹境才能施展的门派技能,而且还是相当出名的。 现在商梦琪不敢有任何过多的奢求,她只希望邱少泽能够平平安安的就好,其他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根本已经不再重要。 大家都是猎魔人,和恶魔都是形同水火的存在,只要是范围内的恶魔出现,当然能够感受到。 阿维身上的学员服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他衣服上的白色要比其他人的多一点,这是布莱德利派人送给阿维的,原因是布莱德利麾下的亲兵全都以主白副红的颜色作为军服,大家一看便知道阿维身份的特殊。 “谁是谁非,到了皇上面前自有公断,带走。”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上前欲抓了钟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0章,火狮闹街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停在秦淮河附近的一条窄巷口。 河水的腥气混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钻进鼻孔。 巷口停着几辆双辕大车。 一个车轮旁,地面湿了一大片,显然是有人没绷住,尿了裤子。 在毁灭大道面前,极乐世界本源所初生出来的微弱灵识则是恐惧起那毁灭大道的力量,毕竟这是能够毁灭他的存在,这如何能不让他为之恐惧,为之退缩。 只听,一声波的轻响,那只凶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瞬间便被共工祖巫给斩杀了,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只是数息时间,仅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得出来共工祖巫的实力有多强大,这百年的休整并没有白白浪费了。 是人都有傲气,有才能的人这份高傲也会更大,虽然有很多人完全看不出其所拥有的高傲,但那是因为他们把那份高傲埋藏在了皮肤下,血脉中,骨髓里,最终演变成为傲骨。 这是属于西北独特的味道,尤其是当你站在长安城那灰褐è的城砖旁的时候,你更会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千古功业都凝聚在这些城砖之中,然后变成了过眼云烟。 灵音等人见昆仑诸人行径怪异,一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卓凌昭的用心。 天上细雪纷飞,先前还有风,等正式下雪风倒停了。雪是静悄悄的,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声响,朱红的宫墙衬托出它的圣洁,却也带着难以描述的忧伤。 毕竟比赛不过才是刚刚开始,对于克利夫兰骑士队来说,在此时落后的5分并不要紧。 对于鸿钧道祖的出现,烛九阴并没有意外,同样他对鸿钧道祖的这番话更是十分熟悉,无论是天道也好,鸿钧道祖也罢,他们都愿意拿大话来压人。 方今中原武林以八派为首,分别是少林、武当、昆仑、华山、峨眉、点苍、九华、崆峒等八派,除了少林武当两派的首领未曾到来,其余门派都是掌门亲自与会。 “呵呵。”关月见他否认也不好再说什么。正好台上的郑明昌讲话结束。于是轻轻鼓掌。边上的锐也在鼓掌嘴角却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芍药身子抖了抖,她知道千叶依这话绝对不是玩笑,若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事,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给赶出府。 闻言,楚天阔面上呆愣了一下,当即微微脸红。再被烟香一双撩人的目光注视,顿觉浑身不自在。 他在离开了火域之后,回到古学院的时候,正好就赶上了炼器师考核的前夕,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到了第二天,也就是炼器师考核的日子。 离开荒芜之域,往下界飘去的夙浅,此时脸上一片冷漠,完全没有之前的熊样儿与贱贱的笑容,看上去很是生人勿进,冰冷异常。 在场所有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而后这才看向墨承泽的方向,这话,他们谁来说都不好,只能交给墨承泽来说。 在那里,虽然玄岩三千炎被冰塔锁困着,但却是传来一阵极其莫名的气息,带着一股亲昵的感觉,犹如在吸引着他一般。 尽管明知道他是因为大哥才这么做,但,她也不会在意,只要妈妈开心就好。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紧迫的压力逼得她无处可逃。只有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1章,城西粪场 “怎么?”林川注意到他的反常。 “回……回官爷。” 老皮匠“扑通”一声跪下,“这……这是‘倒扎莲花针’!” “小老儿敢拿脑袋担保,整个京城,不,整个江南,会这手针法的,只有一个人!” “谁?”林川和南宫珏异口同声。 “国师夜观天象,见宋国帝星晦暗,警觉太上皇恐有不测,故而……”反正都是些糊弄人的话,想怎么说都得看大金国国师的心情,梁肃也不过就是奉命跑来帮着传播谣言再顺便给带点好处回去。 “听说最近虚龙山龙气冲天,会不会有龙族的老怪物苏醒?要是将龙族的人抓住,也许十年后的事情,会稍微缓和一点。”映家家主笑道。 当下众人想通了这点,顿时不明觉厉了起来,看向欧阳凡的眼神都古怪了不少。 结果就是这张恒的攻击继续来,掌击,拳击,继续的朝着男子的身上是展开,这么的,继续的打得这男子节节后退一点点的办法都没有,就是这么的没有抗争之力,就是这么的完全垮掉的一种节奏。 因为带走了大部分的人口,少量的恶念使得魔神族的崛起被大幅度延缓,为他们争取了足足两万年的时间。 尤其是这样的大场面下,本身戏份又是男主角的情况下,想要抢戏,演技必须要过关。 以她和王辉的短暂接触,能够猜到,王辉这种人,如果你拐着弯去找他,恐怕到时候他会毫不犹豫拒绝。 不过好在,两人放开打开窗户,伴随着微风吹过,房间里的辛辣这才逐渐消散。 “他都是一个老怪物啦,只身踏入轮回,带着记忆重生,难不成,你被他……然后,他又被你生出来,认你做娘?”穆枫说道。 此时的苏沫已经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了,与其说是梦,还不如说是自己的记忆构建的梦境。这场大火,是毁了苏家的那场大火……眼前的是熟悉的别墅,只是现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经我们几位专家诊断,她患有抑郁症。”医生低沉的嗓音回荡在他们耳边。 另一边,军用直升机的信号虽然在第一时间被丁彦下令抹去,但是最近的B军区还是收到了短暂的信号,也确定了一下那个短暂出现的位置。同一时间,这个消息也传到了A军区内,落到了黎曜天的耳中。 苏牧却是一惊,十级阵法师,谈何容易,神域阵法师就更别想了。 他的同伴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返回去,不知道是去拉他的同伴了还是一起和他玩去了。 “你算什么东西?给朕滚出去!”皇帝的话仿佛刀子一样,一句句割在我的心上。郁积在心中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 让苏沫把男子带进了屋,唐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对手铐,一只手铐拷在了男子没有受伤的手腕上,另一只则是靠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尹若君脸黑了,他脸黑不是因为莫溪揶揄自己撬门技术垃圾,而是因为莫溪刚才拍了一下门,将自己十几分钟都没撬开而她却花了三十秒就撬开的门给关上了。 她眼里盈满了泪水,情绪激动的控诉,希望南宫凌能够因此同情她并且相信她说的话,毕竟她演的是那么的逼真,沒有会不相信她说的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2章,鬼手张三 “那几个老粪夫,家住哪里?” 邢卜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杀气。 “都在大杂院那边,我这儿有地址!” 管事的被他吓了一跳,赶忙在账本上指指点点。 “王捕头!” “在!” “立刻带人去这几个地址!把人控制住!” “是!” “其他人,跟我走!” 邢卜通转身就往外走。 “头儿,咱们去哪?” 邢卜通的脚步没停,声音冰冷。 “裕和粮铺!” 教室所有学生都起立同时说,老师好,蔡晓青冰冷的脸嘴唇微动,坐下,这两个字一出感觉非常寒冷都不由打颤。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这个理由,将头侧过一旁不敢和夜澜相对视。 之后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昨晚貌似是月圆之夜,也就是说昨晚他们可能看到了。 “擦,200的精神力,我连我自己是多少精神力都不清楚,怎么能提升到200的精神力!”楚乾略显无奈的想到,看了眼佩戴的科技手表叹了口气。 第二天,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只不过气氛有点伤感。 白研良关掉了手机,这里没有被断电,天花板上莹白的灯光撒下,宁静又幽冷。 因为【听话喷雾】,龙青青不由自主的听从楚乾的命令喊出了好哥哥三个字。 “噗呲~”一道血剑溅射在叶振雄衣裳,眼看叶振雄转身即逝钻进了车内,吴晓静不得不着急得大喊起来。 风傲寒蒙着面,他听到名字后的反应,令屠城兴奋,她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问题。 “是这个,但更多的是叶家庄闹鬼一事。那个“鬼”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夜澜转了转茶杯,抬起眼眸看着忘尘问道。 顾寒拿到了剑无尘的那把细雨剑,剑身狭长,青光蒙蒙,冷若秋虹,单从卖相上看,比他手里的黑剑不知道强了多少。 至于孩子,唐晚根本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也是不存在的。 画面中的吕成刚身体燃烧起紫色火焰,不过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不同。 “你自己来。”泽言看了龙王一眼,撂下一句话走到了九星之阵面前。 接下去的半个月时间里,她终于在毫发无伤的前提下,斩杀了外围最强的一只天兽。 卢修斯确实为了家庭付出了很多,统筹兼顾各项事宜,他从未说过累和苦。 我对江清婉最大的误解,就是大学时她线性代数九十五,我夸了一句聪明。 我心情不错,请老板在对面饭店吃了顿饭,交换了手机号方便联络。 她真的不想再牵扯太多无辜的人了,她很怕很怕,说完之后转身便消失在了繁华的主街上。 太子自然是听明白了若离言下之意,本想为难一番,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这条命还是他们三人救回来了,想了想就作罢。 走去,路上,引来无数人得围观,几名知道事情的始末的士兵满是担忧的对视几眼,不管这件事最终会如何解决,到目前,这件事闹大了?????? 两人上前,左右各一边搀扶着这名走路不便中年大叔上了舞台,让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因此志村阳才会如此提醒一句。这也是看在加琉罗目前是爱他的合作对象,关系似乎还不错,肤白貌美,大胸翘~臀的份上,否则志村阳是不会如此说的。 他先前身中剧毒,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侥幸了,这次又强行催动五德剑和沉幽鬼君对拼了两记,已然遭受重创。先前在外面不过强撑着而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3章,水中藏火 安康坊的街道上,早已乱成一锅粥。 京营的兵士已经拉起了防线,将围观的百姓隔开。 鬼手张三躺在血泊里,出气多,进气少。 一个京营的医官正在给他紧急施救,总算用银针暂时吊住了一口气。 陈默从楼上下来,走到张三身边,蹲下。 “带回去,让张仵作亲自来,就算是用人参吊着,也得让他把嘴张开!” 这位纽曼确实很专业,搭配的服饰让荆建很满意。尤其是那种活力又不失稳重,年轻但又让人放心的感觉。为此,荆建就多买了两套。 我闻言恍然,大掌柜所说的一切,都应了他刚才那句话:我们现在看到的世界,有时候只是冰山一角,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 冰夷说话虽然淡淡地,但游罗还是往后退了几步,拉住还要说什么的尹大音。尹大音看懂游罗有话要与自己说,随着游罗往一边走。 “搞没搞错,我还没打过瘾呢,居然就认输啦!”阿加莎一见到罗恩,便开始抱怨起来,敢情这就是让她郁闷的原因。 教练和队伍是密不可分的,所有打出来的成绩,必然都是双方做出的共同努力,没有人能够否认另一方的付出。 简宁盯着彭城的眼睛,实际是穿过他低矮下来的肩膀朝傅天泽的方向看去,发现傅天泽已经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恢复了理智,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这倒不用担心,克莱尔已经学到我所有的本事了。”克丽斯蒂淡淡的接了一句。 红狐帝国唯一还没参战的乃是魔法师队伍,身为上一次圣域之战的胜者,红狐帝国的魔法师们正在等待着宝莱帝国和亚伦帝国之间的战斗结果。 如果你舍得,你就剪。陈风把这话说完,闭上眼睛,视死如归似的,躺在床上等着林馨的动作。 见龙天竟然还和后星谦说话,总将军脸上是一片的不好看,这样不是等于在看不起他吗?对他的无视吗? 那掌柜的呵呵大笑,但心中疑虑依然不减。那东方玉珠是何许人也,怎会做这等事?便是做这等事,也没有这般直白地告诉他的道理,不过,他到也无法,只得将两人送走。 这香炉与蒲团都极为整洁,仿佛这寺里的僧人刚刚收拾过一般。这时,月光洒落进来,更是增添了许多诡异的气氛。 但是精铁矿之中出现灵石,这件事情绝对是轰动性的,在四方无法交涉不好的情况下,黒域城、虎焰城、四季城依然决定联盟,一起出兵北青城,灭掉上官家族,那灵石矿脉岂不是他们三家的了。 随着诱人的话声,一点金光在玉藻前口中吐出,瞬间扩散开来,波及整个战场。 三长老把手一指,那柄飞剑化为数百道剑光斩了过来。与杜子平的剑光不同,这每一道剑光竟似活了一般,都暗含着灵性,这叫做剑出有灵,是法宝的特征,也是金丹期修士才能施展的神通。 血气滚滚沸腾,如火山喷涌,袁洪体内散发出强大的阳刚之气,像是要燃烧起来,他要以旺盛的血气抗衡那诡异的气息,将其磨灭。 叶凡虽然对这些不感冒,但是他也清楚这样的事情他根本阻止不了。其实叶凡不想让自己这样特殊的,但是没有办法,他这个皇子与众不同,看帝宓的意思,他就是未来帝主了,所以帝凤宫完全就是他的后宫。 作为一个金丹高手的雷天邢,虽然此时已经是承受着巨大的耻辱之感,心中有着莫大的滔天怒火。但是他毕竟是金丹高手,不可能会被李赵缘的几句嘲笑挑逗,就会失去心智。 林中静得骇人,连一丝虫鸣也不闻。黑杀人人严阵以待,明明只陆启明一人,却有一种被包围的诡异感。 大胡子身材高大魁梧,像是一个铁塔一般,面对对面飞射而来的光芒并不惊慌,神色十分的坦然,身体微动,像是一座大岳横在前方。 川沙古城外,一股暴烈的江风席卷着泥沙刮过江岸峭壁,旋风般穿梭在古城墙上,明凡与墨影一同穿着夜行衣,掠过魁星间,攀上城墙的飞檐。 不过,首先还得装装样子商量一下不是,省得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再次导致他们不得不逃离出这个前不着村儿,后不挨店儿的孤零零的岛屿。 司机一听,脸色也没变,也许宋虎经常这样说,但是却没做到,司机已经熟悉了吧。 我和宋家宝、钟玲玲、司马琴眼看着进入村庄的人再一次的被抓,惊吓之余,也暗暗庆幸,不待多想,集体的转身就跑。 和以前的程序一样,插了下广告,等待学员们的摇号,初赛最后阶段的比赛,正是打响了。 瓦鲁尼将货车开上了去北岸的大桥,这个桥长足有两公里。上了桥后,王氏基地的中心大楼就在眼前了,伊凡他们已经进入了基地的核心位置。 墨影比我勇敢多了,她愿意为我去死,她居然会自己亲手把自己的退路割断……那是她的救命绳……我当时一直拉着,我紧紧抓着的。 “什么人?”刀客郎看着房梁上的那个身影,立刻从床上滚了下来,摆出了一副警戒的姿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4章,众生刍狗 是夜。 鬼道人所在的后院,灯火通明。 几十个身影跪在地上。 最前面的一排,王之离跪在正中间,旁边跪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绸衫,看上去,像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正尧啊!” 鬼道人坐在石凳上,冲这个中年人唤了一声。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张劲心里冷笑,尼玛,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又换成软的,他倒要看看,这俩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出了仪元殿,青鸾直接带着花未央来到太清池旁,上船的同时还备了个沙盘拿着。花未央知道,她这是怕被别人发现秘密。 因为莫云天一直跟着叶远的剑意往上走,魂海境的剑意已经完全不是他能够承受的了。 “连暮鼓晨钟都承受不住,就凭你这点伎俩,也想得到本源?”叶远身后,传来了一声嘲讽。 有所图的人远比无欲无求之人好掌控,而像清月他们这种被心有创伤又再投明主的人会更忠诚。 屹立在人类历史巅峰的几种力量,有一大半集中在木叶村,简直是集天地之灵气于一地,变态到了极点。 叶远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他最大的依仗就是祭司神殿,自然要对瑾桦客气一些。 “星渊师尊一共收了七名弟子,你是第八人。不过,却是天赋最高之人。”施浩然道。 她除了当年受伤在帝都住过一段时间之外,后来每次去帝都待的时间都不长。 刘枫生,虽然挟持过昊昊,到底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入狱五年。 初次见面,还是少年的秦夜像只孤勇的狼,在孤儿院那灰突突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方晟随即收敛微笑,按规定套路说了番开场白,然后根据事先约定顺序由段勤、娄伯林、闻子项做工作汇报。 司眠抬眸瞬间,便看见战牧寒正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眉头一皱。 看见苏晴欲言又止的样子,唐雪也叹了口气,说道:“白天的事,我也挺冲动。 更令他们胆寒的是对方那副不顾生死,拼命也要拦住他们的凶残气势。 这历经风雨腐蚀的绝世神将宝藏大门,好似一片湖面,由着一个个大教弟子鱼贯而入,鱼贯而出。 上车之后,高虎没有多做停留,他们去了下一个路口,把江风也接回来。 “天灵姑娘,再会了!”叶凌天一跺脚,四面八方都是升起了漫天的神光霞雾,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上篆刻的空间阵纹,银色大龙一样的复苏觉醒。 “有任务了念念,你醒醒,来看看你接不接,队里就你一个现在没任务。”外面传来队友的敲门声。 这华国的战役已经结束,顾家有顾池照看着,不会有问题,顾霆御忽然想去萧美人所说的佐伊星球看看。 白雪就这么和陆血情走了,天色渐渐暗下來,龟大爷和巫梦收拾了一些庙外的柴火,点着了围着烤火,毕竟现在天气有点凉,入了夜,有堆火既温暖,也能驱赶野兽。 “十五年后我就长大了,那时候你就来找我,我们建一座美丽的城堡,像王子和公主那样,从此生活在美丽的城堡里,好不好?”芷菡天真的大眼睛闪着纯真的光芒。 想到岳悦青葱般的手指和白皙的皮肤,杨乐凡估计她应该不会怎么会做饭,不过想想岳悦在厨房出糗的样子,倒很期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5章,天大惊喜 五月初五,端阳节。 往日里卯时才陆续开门的商铺,今日寅时便已灯火通明。 伙计们踩着露水卸下门板,将早已备好的端阳饰品——五彩绳、香囊、纸粽灯笼,一一摆上货架。 吆喝声此起彼伏,穿透晨雾洒满街巷。 而且,苏德成知道,一旦起诉,那起诉的过程是比较漫长的,什么时候打赢官司,解决问题,谁也说不准。 龙岛五位岛主分别是龙剑、龙灵、龙石、龙力、龙修,而龙三岛主在海外的交游最广,认识的人也最多,而龙剑的修为最为深厚,是五龙岛的弟一高手。 罗刹听了白玉的话,才想起了苏阳。她也知道苏阳实力很强,不过,苏阳今晚受了重伤,她觉得,以苏阳现在的状态,也是杀不了山鹰的。 “空间闪现!”看着亡灵尸魔冲到自己这边,林帆不由得一个空间闪现就避开了亡灵尸魔的攻击,再次回身,看了一眼万龙齐飞的冷却时间已经到了,直接一个万龙齐飞轰了过去。 叶少说着,丢了吓得身子都开始颤抖的杂毛,推开车门跳下车,自顾地往校门口大步走去。 “我们分头找,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叶少看到这情况,有些担心了,说着,自己便先到那些货堆旁找去了。 他们做为香雪公司的保安,本来就负有对公司、老板、员工安全保护的责任,让他们参与保护韩雪和韩雪的孩子,也算是他们的职责之内。 四面山岭半是土石半是冰峰,自岭腰而下有岩石土面,甚至生有一些天生叫不出名的植物,而岭腰以上却完全由坚冰构成,上覆千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这倒让天生想起了J国的“富山”。 那种情况下,自己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像孙悟空一样可以随意变出很多自己去保护韩雪和孩子,那就得靠帮手。 “地狱三头恶犬!”在那红衣人身边一头巨大的三头恶犬摇晃着巨大的三个脑袋,环视着周边。 我和他光着身子坐在床上,正面相对,马上我就主动的把前面贴在了他的胸脯上,应该是这样做吧,吻戏有点激烈。 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陈肖然能充分地感觉到她胸前的饱满柔软以及那惊人的弹性。 没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酥晴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通过陈肖然的神态变化,她隐约知道,这事肯定不会是好事。 而在这样的传染下,新兵营出现了有史以来新兵激活军牌却未入营的事。 以于嫣然等人的实力要应对王冲等人并不是难事,更何况外头还有造化境修为的梦如烟镇守着,就算是丰山圣使和荀娜圣使在这一刻,也敢轻易和梦如烟交手。 第二天早上,我感觉自己脸上一抹肉呼呼的感觉,突然真眼眼睛,看见高雪趴在自己的身上。 “星辰市里的地下赌场的市场,我雷霆组织占据了百分之七十,我很多地方都有像这样暗赌场,这个赌场只是其中之一。”说道这里,郭若脸上有了一丝自豪之意,眼睛微微眯起,里边光泽闪烁,尽是得意之‘色’。 同时,周围突然出现了好多个东瀛武士,这些人上来就将我们团团围住了。 “天帝又要收亲传弟子了,虚空仙王之后,难道他将再教出一位仙王吗?!”在场的人,皆是激动又期待,仿佛被提拔的人是他们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6章,画龙点睛 望江楼,江风猎猎。 赵珩身着龙袍,手持一支崭新的朱砂笔,站在水边。 四周,是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秦淮河上,数十艘披红挂彩的龙舟一字排开,舟上健儿蓄势待发。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高声唱喏:“请陛下,为龙舟点睛——!” 赵珩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万众瞩目之下,点向龙头。 就在此刻。 “啾——” 为了更加保险一,周云图主动作饵希望能够把尼德普这个狡猾的狐狸引诱到超市里面,那样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林有德看了眼莉迪亚,想说“你只要还会天然呆卖萌那就有价值”,不过最终他只是对莉迪亚笑了笑。 “父皇请问。”朱见深倒也不怯场,当着袁彬等人的面,大声地答道。 远处。那几个还在拼命干活的迷彩服对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还在拼着命和他们身旁的岩壁较着劲儿呢。 肖恩惊怒的大叫了一声,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种魔力失控的事情生在任何魔法师的身上。都不会感到高兴的。 “你闭嘴,现在,马上。”排长似乎有点忍受不了了,用严肃的口吻下令道。 还能说什么,十个老兵已经放弃自己的生命了,他们会不惜一切往美洲去。 “各位,我是白名鹤!”白名鹤运足了气说了一句,可人的声音能传多远。旁边就有专门挑出来的大嗓门,冲着那特制的。开口直径足有一丈的巨大铜喇叭口大喊着重复白名鹤的话。 雷鹰之能,让陈元颇为喜爱,只可惜天字印只能操控一时,并不能驯服。 河堤边,看着手中保温杯里得意炫耀地赛茜莉雅,山崎海面色古怪,心里也略微有些诧异。 之前,那种衙役尽数由青皮流氓担任,号称不良人的选人标准,要严格杜绝。 完颜守绪斩钉截铁的道:“最多不过一死,纵有一线生机,也该誓死力争。我想清楚了,请真君慈悲!”说罢,重重磕了个头,伏地不起。 伯特夏佐燃烧着神力,强行打通了恶魔猿域界和海蓝星空间裂隙,脑海中也留下了海蓝星模糊的精神锚点。 田村爱莉听到庭院里那个男人的话,背对着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真想给你剪了,看你还到处拈花惹草。”卫婧啐了一声,嗔怒道。 天龙之苦,是有情皆苦,他自不会因着苦而去断了这情,否则大开杀戒一番,也就什么都解决了。 可今天遇到千叶荣次郎这个怪胎,拥有那份让无数潜心休习剑道的人艳羡的感受到炁体的才能也就算了。 既然是当礼物送出去的,总不好送旧的,宋妤就准备自己重新编一个绦带,再做个流苏,这样她再买个高大上的盒子,就绝对拿得出手了。 她怕哥哥们看见她跟陌生少年在一起,会为她担心,故意避开了他们所在的那一处难民营。 这一次,她们又深刻的了解到了雷欧本人的生活还有一些细节,人设直接就浮现在了那些观众的眼睛前。 只是在殿外站了许久,粗略估来至少也有两刻钟的时间了,依然没有人来知会自己。 “我他妈上哪知道去!我就是个凡人,被扯到这件事情里面来已经不太正常了。”左思满脸黑线的对着眼前的狸克开口道。 长公主生病,这个机会正适合俩人培养感情。就看驸马能不能抓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7章,满盘皆输 “动手!” 一声叱喝。 两侧的店铺中,潮水般涌出数十名手持钢刀铁尺的捕快。 那正被白菜帮子追打的汉子,此时如何不知是中了埋伏,他发起狠来,转身就跑。 那胖大妇人见捕快现身,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这杀千刀的要溜,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车子一晃,楚茗也是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头,紧紧的抱住了刘一飞的腰。 林淼慢了一步,身上又穿着睡衣,只能是看着刘一飞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里却是跟着着急也没有一点办法。 叶炫怔然,旋即一股信息,不由自主的出现在叶炫的脑海之中,恰是那太阴玄冰体的信息。 等那人揭开了兜帽,凌徽稍微恼怒了一下,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跟他在行宫大打出手的东宁府都尉牛卢。 这样,修真界最为关注的便是除妖联盟与妖界之间的一战,以及柳云阳与傲月天尊之间的瓜葛。 双眼中,灰色渐渐淡去,然后显现出了真正的形状——那是位于他瞳孔中,不断旋转的两座“时钟”。 切突这般无所谓。刘愈倒无所适从了。连一向讲原则的切突也不讲原则了? 赵青菡正浮想联翩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军师大人。 不过,他发现,他不会饿,不会渴,不会困,在这个洞窟之中,仿佛时间是停止的一般,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以死威胁水灵子放自己出去,但是他连死都做不到,而这一个月,水灵子再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行了,欧阳绝,你就不要再去逗七杀了,我看我们还是陪他们两口子再打一会儿吧,反正一时间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就当做是助人为乐吧。”我冲欧阳绝摆摆手,随后对大家伙说道。 米莉西亚的这一技能让我心里猛地一颤,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说不定会把谁给干掉呢,想到这里后,我现在十分迫切的希望欧阳绝那边能有很好的进展,只要将罗杰斯的神识恢复了,那我们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是这样,他也是不可能击败我的龙炙学长的。。”听到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在讨论沐毅有多么多么的强大,虽然她心中也是觉得沐毅很厉害,但是她根本不相信沐毅能够击败自己的龙炙学长。。 强势的铁旋一改之前的战斗风格,开始认真的和真嗣对战起来,而三合一磁怪也似乎感受到铁旋认真的心,所以这次使出的电磁炮威力也比一般时候的更加强大。 夕月捂着脸,在霏月的帮助下艰难的站了起来,委屈地伏在霏月的怀里哭了起来,霏月更是敢怒不敢言。 沐毅自然不会知道其他人的担心。他现在紧紧的闭着双眸,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能量遇到了瓶颈一般,若突破不了这个瓶颈,他是不可能突破到日灵境的。 既已有了主意,容湛便不再犹疑,径自大步往外院行去,横竖大杨氏只是说的让他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又没有限制他在府内的自由,他自然去得外院,况除了外院,这会子他也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之前温玉澜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只要不出温府,谁也伤不了她。可是自从温玉蔻苏醒后,她就连连受挫,墨出现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所有关于墨的事情,温玉澜都不知道,但是墨却知道她的一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8章,在我心里 看到陆沉月,鬼道人便知今日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 远处屋檐下,暗巷中,影影绰绰,不知多少人马已经将这片后院围得如铁桶一般。 二十年筹谋,一朝化为泡影。 老周跨了出去就要走,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正在此时,房间外响起月无缺的声音,原来是刚才听到月之遥的惊呼,月无缺不放心,起来看看。 佛槿其实并不知道霍宁大师对自己的评价如何,因为今天白天费尽心思打造的那柄短剑,被大师拿走,说是要去做鉴定。她其实从炼器以来就是自己在自学中摸索着,对外面修仙界中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这是我的房间,我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跟你有什么关系?”荀倾冷冷道。 夏清韵此时也听不进什么话了,直接的走出了门向着夏墨城的院落而去。 想到自己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她心里还是有点疙瘩,但刚才已经把话说开了,她只能认命。 年少时,每当看完童话影片,都曾梦想自己也能拥有一款与主公同样的长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孤芳自赏,或是与自己的白马王子翩翩起舞。 超负荷的体能训练,远远超出身体极限的及格标准,这些都让他们包括熊初墨在内的所有人每天都疲惫不堪,甚至就在那道及格线处徘徊。 皇榜张贴出来之后,因为上面的奖励实在是诱人,顿时无数的医者往皇宫内涌去。 洛云却不同意。九霄城是是无极山的地盘,无极山拥有仙界最多的半神,是最不安全的一条战线。 “也许,这件事情,厉家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所以,根本就没有请律师吧!”凌浩继续说。 以往在那么多场的战斗里面,杨昊亮出囚龙棒之后,都是无往不利的结局。 经过这一路的走来,贾琅发现了好几个营帐内的情景都是多个面色发白,看着虚弱无力的人躺在其中。 而在刚刚和剑枫说完之后,也不等罗修开口说什么,他便直接将目光转向罗修。 那魅惑众生的脸庞上流转的眸子怔怔的望着棋盘,而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谢芳被他的眼神我语气刺痛了双眼,而后,在听到甄少泽三个字的时候,更是吓得猛地后退几步。 当看清楚里面放着的是什么的时候,褚豫的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当然,要想把肉身修炼到极致,并不容易,尤其是迈进极境之后,兽王精血配制的淬体宝液没有多少效用了,唯有妖族精血可行。 使者苦口婆心,似乎一心为了联盟的子民着想,不希望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来伤害整个联盟的人民,但他没注意到,阿尔萨斯的脸色在他喋喋不休的同时,也在变得愈发阴沉。 张楚岚看着这二人的表现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过想想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还是别管了。 刚才还高贵冷艳,现在就说起了虎狼之言,刘川哪里还敢听?更别说让亲爹再继续说下去了。 一路上,凌菡出奇地安静,尽管她憋了一肚子的话,但她深信“多说多错”的道理,这才克制住了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9章,凤凰回头 鬼道人瞳孔一缩。 手中软剑“嗡”的一声抖成一道银色光幕,护在身前。 锵锵锵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火星四溅。 成大卫看着他们,向着外面走去,他一瘸一拐,高远看着他的左腿,应该是被人给废的,他不知道以前发什么事情,也没有询问,因为两者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这是她等了很多很多年的话,可现在忽然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这样不可思议。 后面有人吼了一句,那原本正走向我们这边的那名将军以及身后的军官都是眉头一皱,他们立马转身,朝着另外一段古长城走了过去。 甚至因为黑球是一个整体的发光源,这样一来,徐熙颜想藏进影子里,也因为完全不存在影子而做不到,这东西颇有些无影灯的意思。 “忘尘师傅也是中了『寒霜降』好在还未冰封住尸身!”翻了下尸身,未见他后脖颈处有黑点。 “怎么了。”清浅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面醒来,这丫头脸色不好,估计是没有拿到药。 偌大的皇宫她并不熟悉,而且眼前的又是清一色的金瓦红墙,清浅虽然一直看着四周,但是周围的环境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但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却是让我们所有人都大跌眼镜,那鬼面人强悍的实力更是惊为天人。 牛卫东瞥了一眼李皓,这个李皓属于沪市惯犯,而且经常出入警局,甚至连带着他这位局长都见过对方两次。 徐源炫自然从善如流,对于这些参加过建国,援朝的老一辈人,他是非常尊敬的。 “老大这一招,这一招……太不是东西了!”吴三有也在一旁气得跳了脚,转而一声厉喝“老大该打!”也攥着天机算加入了战局。 因为这事,杨贞贞一直怀恨在心,所以一眼就把顾萌萌给认了出来。 现在形势还很不明朗,提前出了就很容易出事,如果要是再来一个炸弹,那么就是稳赢,现在就显得不够用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幽深的紫眸,骤然间暗沉了下去。 隐隐间,在那鬼灯肆虐的高松城中,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红纱院的后方直射天际,将天空中的那一抹乌云也映照的通红。 而听到这个铃声,三人也顾不上计较这些,立即便是急忙下车离去。 王筱月本身对岛国人就没什么好感,她其实一开始就不赞成让这三个岛国武士在自己的生日part上表演,只是碍于两家之间是合作关系,如果公然拒绝的话,会令王忠军难做,她才勉强答应的。 林雨寒、唐雎、袁萱三人离开后,陈无为和刘本弱便就去了张处下疗伤的住所,合计了许久。 沾染了鲜血的木扦更加兴奋,如同找到了肥沃的养料一样暴涨,尸体全都被挂在木扦子上,血流满地。 可是叶鹰的动作明显了出乎了邱巴和众人的意料,他看似随意的轻轻一拉,便将全力撞向自己的邱巴给拉住,并且顺手带回原位。 餐吧的男服务生很适时地围拢过来,充当起了沈天冬的临时安保人员。 布拉特知道自己必须回答几个问题,不然媒体会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测。 他也不怕她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反正此时他已经用冰蚕面皮改变了自己的五官,完全不怕被找到本体。 一进房间,便看着屋中上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他年纪应该有五十多岁,面容有些黝黑,但一双眼睛却很有精神,一看便知道是一个不普通的人物。 李业这一次出手,只是一场试探,并没有全面开战的想法。若是再打下去,只怕隐藏在暗中的第一神将就要出手了,得不偿失,也无必要。 有了刘骏确定了保证之后,大家心里面悬着的那口气才慢慢的从容了下来。 走出包间的沈天冬,尽管脚步匆匆,但迷茫、彷徨、慌张……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五味杂陈。 顾采薇想要开口的话,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去了,生怕自己母亲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能够如此乐的出来。 老夫人不了解他的心思,担心大儿子的她这次不要什么自尊、脸面了,她急匆匆来了苏念云的听风院。 隆隆隆,天空中传来发动机旋转的声音,只见不少侦查飞机都在四处飞行,从飞机上的标志可以看出是皮城的飞机。 原本恐惧的警员们,全都回过了神,一个个盘坐在地上,有的或许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就和身边的同事聊起了天。 他知道现在就算担心也没丝毫卵用,因此他就安心的在这里将飞升丹炼制成功再说。 如梦仙子的想法也差不多,同样没有祭出常用的本命宝物,而是‘玉’手一扬之间,一个尺许左右的红锦从她的手中飞‘射’而出。 通过其它高原秃鹫的不断骚扰攻击,熊王已经有些疲累,而这巨禽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所有人都看着我,呼喊着我的名字,靡靡之音如同鬼魅,直往我耳朵里钻。 “他……他就是吴天,我看过吴天的照片,他就是家主要找的吴天!”沈家其中有人指着吴天大声喊道。 “昨晚袭击我们的就是真神宗的人,否则谁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真神宗完全不把我们狂武帝国放在眼里,好,我们决不能就此罢休,我要去面见东升帝国圣上!”国师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过这也属于正常,对兔人而言,那长长地耳朵和圆圆的尾巴都是她们最敏感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只要自己的另一半才可以随意的触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0章,百拳不来 秦淮河畔,狂欢还在继续。 某处街巷附近,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们。 京营兵士奋力维持着秩序。 一个半大小伙子扛着黑铁大枪,浑身是伤地走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两个弟兄。 三个人虽然看上去凄惨得很,却是一脸神采飞扬。 不过,让叶晓峰有些意外的是,对方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晓峰,然后说道。 顾奕阳是在晚上回来的,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一大家子人都聚集在一起,说着最近要开的宴会。 阮软眼看着都动刀了,正欲开口还好越泽及时制止了夏安然的行为。 “叶一不是在你手上吗?”妈妈阴沉的声音让我的心里升起了一阵寒意。 深秋的风,寒意更重了一些,北漠使团历经长达半月之余的路程,总算临近了长安。 见纸符化为灰烟,章老道皱了皱眉头,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色的纸符,直接朝着工地的方向甩了出去。 心下却是百转千回,李岩今日出现的太凑巧了,就好似提前知道了一般&bp;,若是她猜测不错,当是墨清宁从中作梗,看来她下次再出府,得在注意一些。 看着那落了红漆的招牌,沈清柚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连带着眸光都冰冷了不少。 也许是睡太久的原因,云可可是一点都睡不着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忍不住坐起来。 “你不要乱说话,我压根就没见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买,你说话还请拿出相应的证据来。”阮软并不害怕杰克的污蔑,义正言辞的说道。 冈部直三郎在愤怒的咆哮,如果说整个石井旅团经过激烈的战斗之后,在对方付出惨重代价之后,石井旅团全景覆灭,这样的消息,还能让冈部直三郎少将接受。 “啪!”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在另外一半脸上,这下好了,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可以对称了。 一滴雷雨落在黑岩之上,溅起丝丝黑气,这些黑气在雷雨中,化为虚无,彻底消失。雷云渐渐变大,黑山之中所溅起的黑气也越来越多,最后将整个山脉完全笼罩。 “我不是疯子!你们都是傻子!有眼无珠的傻子!”肥佬大笑道。 在节目正式开始后,音乐银行每一期节目有嘉宾是首周回归,都会安排时间很短,很宝贵的宣传时间,也是因为宝贵,是需要有一定人气的嘉宾才会有机会,接受采访和宣传。 雷鸣想到的,他之前已经想到了,雷战的目的,就是为了考验一下雷鸣。 接到周春命令的周霸,此时已经带着身后的家丁恶奴们,冲入了这周家之中。 不过发生了刚才的事情,她对林动的态度再次改观,心中对于对方的敌意也渐渐消失。 可是许天是谁,他嘴角微微一笑,伸手抓向这名真传弟子。两名少年见此,对视一眼,一起冷笑起来。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里,死亡人数最多的其实并不是忍者,反而是那些无故的平民。 白元突然上前一步,眼里莫名的寒光闪烁,把那个鬼魂吓得哭泣越发急促,就好似一种无形的鞭子敲打在人的灵魂之上。 或许是因为有充足灵气维持,又或许是因为南宫飞燕的执念,她现在终于从昏迷中睁开了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1章,北伐讨逆 永和二十五年,五月初五。 秦淮河上的龙舟赛决出胜负。 隔着高耸的宫墙,那鼎沸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余温。 新帝的銮驾,已在禁军的簇拥下,返回了皇城。 大殿内。 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定,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不少人在用眼神疯狂交换着惊疑,猜测着陛下为何在端午大典进行到一半,便匆匆回宫,召集众臣。 “都说食材活的才最新鲜,我可得好好尝尝!”问话那个的镖师,迫不及待的抓起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砂锅上,口水滴了一桌子。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在他心中闪动,模糊不清。不过,仅仅是晃动两下,便有一种急剧膨胀的充实感,又彷佛飘飘而上,没有任何凭借,在空中浮游。 山上的众人先是听到一人内力十足的喊声,但距离还远,他们只是一阵惊讶是何人会有如些浑厚的内力,但只是山上众人稍一迟疑间又是一声喊声传来。 见四个架子上都坐满了人,孙传庭让人把粗铁链从大铁笼中间穿过,铁链两头分别固定在两个铁架上,地上的铁链还很长,孙传庭让剩下的一百人把铁链抓住准备好。 恋雪沒有继续多说什么话了,不过四周有很多非常好奇的眼光看向她,这让她有些气愤。 天启悄悄问杨公春孙承宗什么意思,杨公春说孙承宗暂时同意但需要天启决定,于是天启让土巴亥回去告诉林丹汗自己同意他的计划,不过只允许其在两河口到古北口之间以北地区清理门户。 果然如福克博伊所说,沃伦达姆非常弱,开始仅仅十五分钟,张翔在中轴线拿球一路连过对方三名后卫,三十米开外大脚远射,对方守门员根本就防不住,足球顺利滚进对方球网,为乌德勒支首开局面。 她看向窗外,旁边的车子吸引了她的视线,竟然是秦慕宸!他是跟来的?安念楚不太确定,她把目光收回,看着自己的脚踝,那种钻心的疼痛感袭来,更加清楚的提醒她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李三随着这条线索去到孤儿院,孤儿院院长,把马海对他说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李三,通过这些话,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奴才见过王爷,监察使大人。”一个身材微瘦的太监,手持拂尘走了进来,看见叶冉秋玄坐在一起,当下说道。 邢来和他的母亲张梅撑着伞,顶着大太阳,站在监狱门口,等待着邢至山的出现。 望着海水,秋玄竭尽心思的回想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灵光。海水本是没有任何的力量,然而一波接一波的,连自己都无法抵抗,在海水之中自己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不可能,这又是为什么? 噬魂棒前的噬血珠,发出阵阵红芒,狠狠地与空中白芒撞在了一起。 秦慕宸坐在床侧,她卷曲着身子,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惨白的脸上仅仅嘴唇带点红色。 那人自然认识萨达姆,凯德,也知道两人都是京都一霸,见萨达姆这样的对自己说话,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块金黄色的令牌,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 数日后的傍晚杜峰出现在了京城,一来他就去了杨荣的府上,龙彪早在几日前就回到了京城,一些事情他已经向杨荣禀告过了,杜峰只是做了一些补充。 “拉倒吧!你也就这张脸能看了!”曹瑞年翻了个白眼,对于他的自恋嗤之以鼻。 然他现在还无法领会其中深刻的蕴意,但是这部并不妨碍他先将其中的招式练得熟悉。 她忽然想到当初太爷爷提议让自己拿着他信物来京都找祁家投奔这件事,说起来太爷爷的那个信物上也有这样的花纹。 “不用,放心吧!走大路我很安全的!再说了,我鲁啦啦这么厉害什么事摆不平?”鲁啦啦报以微笑道。 过去提到人才培养,很多人都主张要培养学历高,拥有出众能力,德才兼备的人物。但是柳淳对此却不以为然。 一定要让他们把帖子删掉,要知道自己的哥哥也也曾是w大学的。 红霞山庄红霞仙子之外,还有三位长老那红衣师姐正是其中的一位长老的弟子平日里就嚣张跋扈,不将他们普通弟子放在眼里光凭一块留影石,恐怕不能将那红衣师姐扳倒,还会惹祸上身。 而且有八戴老祖在身边,纪隆君可以放心的修炼和探索,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就是,魔族来犯的时候不见他们,魔族退走了,他们却出来耀武扬威!”。 随后,燕摩天解释了一番,不过他也分外不解,虽然前段时间“魔种”爆发,人族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刷刷刷!”数道圣光落下,唐悠悠的气血瞬间恢复了满值。回身冲杀而去,只不过远处人海之中,守护光明已然无敌光芒消失,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可是,像是被那一条评论提醒了一般,附和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筒井隐约感觉,直播间正在渐渐失去控制。 \t秦风和余禾站起身来,跟耿长发告辞,两人前后脚走出办公室。 夜梦在这个陌生的同龄人跟前依旧是有些木讷,云朵则是如获大赦一般,忙不迭的点头表示同意。 总理微微闭上双眼,老子英雄儿好汉,真正的红色子弟,都是开国元勋之后,有些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华夏。陈琅琊就属于那一类。 “你在清雅面前可别乱说。”吕洪被自己妹妹揭穿心中的秘密,有些不好意思,不敢与吕香儿对视。 天生看到红孩儿正伸出舌头,舔着两片鲜红的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不禁大吃一惊,那两人两蛇的血肉难道被红孩儿给吃了个干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2章,伤筋动骨 靖安庄。 陆十二的卧房里,陆十八正说到兴头上,唾沫横飞。 “……大姐就那么刷的一剑,啪啪啪!” “我跟你说!几百人里面,除了俺们哥仨,其他人保证都看不清大姐的动作!” 屋里的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你又吹牛逼!” 被吕子祺‘吻’住,‘春’草瞬间感觉到了身下吕子祺身体的变化,却并没有拒绝,而是搂住吕子祺的脖子,给了吕子祺回应。 据孟启所知,至少还有三人,当然,还有孟启自己,不然,他凭什么去压服别人? “此物为我门下核心人物的信物,是由专人用黑金打造,坚硬无比,耐火耐腐,虽并非随身携带……”钱魑说道。 感受到芰静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白鱼白鲟终于醒悟,自己遇到的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前辈。 毕竟这里是最偏僻的地方,鲜有客人来,而村里又有鬼魂频频出没,大人难眠会担心鬼魂找上自家门来。 童牛儿自觉事情严重,想着寻林猛询问。可此时城门早关,还怎出得去?无奈只好静下心来等候天明。 这日本巫术就像中国降头和蛊术一样,使用的都是遭天谴的邪术,大多数以害人为主,即使有治疗的邪术也是采用那些极恶的办法强行治疗,使用不当的话,往往会害人害己。 王厚脸上一红,知道他在窗外肯定听到自己责问赤右使,派人捣乱无遮大会,造成三百人死伤的事情,而五天前在莲华农庄,自己还装作不知道是拜火教所为。 她的心么?早已鲜血淋漓,拿出来,那么脏的心,晨星他们真的能接受吗? 毒圣国疆土不大,但是居于整个大陆中心地带,与五国相邻,北可去丐圣国和北圣国,东延至东圣国,西接西圣国,南通帝圣国,可谓四通八达。 王村长的脸暗暗红了一下,一副难为情样子说:“这不,学校说话就要开学咧,咱村的娃娃您是咋想的么。”说着,目光怯怯的瞅着赵啸天。 陈渊曦想起那恶心的视频中见到张东的背影,想起尚未释疑的赵铭将如何凄惨死去,眼中迸出仇恨的光芒。 陈凯见朱拉高冷的模样,也不理会,朱拉的性格,陈凯是了解的。 吴玥樾知道刘特助和许振凌两人的事情,自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让瓜田黑翼无意地戳中他的伤口,就淡然地把话题接了过来。 莫瑶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才打开自己的那个椰果喝了起来。味道确实不错。 安吉拉被她看得发毛,但是自知自己打不过她,只好忍着怒火咽下这口恶气。 人手足够,叶蔓姐妹俩也插不上手,就在一边看着大山兄弟俩边做边教,最后两锅还让郑大叔他们三个自己动手。 她知道演艺圈是这么的无情,不管当初你有多火,可当有一天,你没有名气了,被人取代,轻而易举。 “好像我们真的有那么一丁点不地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吴玥樾转头看着身侧的楚景飒。 宣室殿外,一排排的巡逻的侍卫,手举着白色灯笼,认真严谨的巡视着,可尽管如此,却没一个侍卫发现。 但很可惜,陆溪她坐在白羽天马的身上,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的魔物,都不能追上她,被轻松甩在身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3章,统一思想 吏部内堂,烛火跳动。 案几堆叠如山,尽是密密麻麻的卷宗与账册。 几十名官员散坐其中,神色凝重。 自从查抄了一大批与镇北王关联的官吏之后,吏部紧急提拔了一批年轻能干的官吏,补充进各部之中。 叶栗却忽然一阵毛骨悚然,在霍擎苍的话语里,她明白了过来。而霍擎苍却始终安静的看着叶栗,一言不发。 眼神一横,其中一人顾不上四肢被废的痛苦,张开嘴把瓶子硬生生吞到腹中。 围观的众人见识到那道袍青年引爆的‘魔法符’后,皆陷入了震撼。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这魔法符的效果炫彩夺目,称得上神奇。不过在金秋蝉眼中,这等有瑕疵的‘道符’则还完全入不了眼。 为了彻底扼杀许悠然,王映凤说什么都要把她摁死在江凡这个废物身边,毁她一辈子。 不过听说她选择的是秦家,那个时候她和秦北还没产生感情,单纯觉得他们家人口简单,事非少。 听到这话,江海帮主于正春和蜂帮帮主不约而同的露出诧异之色。 铁匠铺内温度极高,火炉灼热,让江岳那发寒的麻衣升起一丝温度。 许家资源本就有限,大部分都供给了许怡宁,剩下的要按照天赋来分配。 他手里这把柴刀,同样是祖辈传下来的,时常打磨,稍一用力,就能给獐子皮丝滑的獐子皮卸下来。 她看着陆南心的手心忽然多了一把缝纫的剪刀出来,那锋利的剪刀就对着叶栗肚子的方向。 准提圣人在后悔的同时,也想了无数的办法想挣脱至真圣人的压制,摆脱这令人恼火的状态。 因为他领悟到天道后,知道这方天地的天道不可为,便退而求其次,先掌握玄界的天道。若是能掌握玄界的天道意志,那就说明古武江湖和大世界的都可以。这样就可以慢慢扩展到整个天地。 宗门间的大比,最终以一种震惊的姿态,宣告结束,比成为冠军更让大家感到震动,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李致远以一个新人的身份问鼎大比。 “你们说,我们是明日便返回襄平呢,还是再在这里玩两天?”饭后,赵风问众人。 她是人没错,凡人生出应为凡体,可又是明王血脉更是得到了传承,而传承之人便是孔雀大明王,佛主之母,其本体乃是孔雀,一种先天圣兽。 叶晓峰知道,想要在荒岛生存七天,若是没有干净水源的话,即便没有敌人,也生活不下去。 等到了医院,我把他背进了医院,就告诉医生这家伙吃坏肚子,要洗胃,然后从罗方那里拿了钱,缴费之后,终于是把他送进了手术室。 秦峥陆陆续续提了几个意见,但是都被林望月给强硬地驳回了,秦峥依稀想起了在乔装戏院,她坚持自己改编剧本的模样,也突然发现了她和林希羽在性格方面的相似之处。 说着瞪了葛红旺一眼,双眼露出威慑之色,想吓唬住葛红旺,葛红旺还真给吓了一跳,浑身乱颤。 埃门伸手拘来一方百丈巨石,铭刻丰碑,镇在入口。裂谷风灾之源已逝,狂风出不得,外面新风进不去,谷中的风已经作不得妖,不足以威胁其他生命。 “哇。”何五疯子赞叹不已,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天机术。 独狼的强大,强出了他的想象,虽然他依然有把握能打败对方,可也会有付出代价。 夜幕降临,黑暗又开始侵袭天地,祠堂周围蟋蟀声、蛙声渐多,太姥姥,舅娘,穆婉晴说累了,方才离去,丢下道牧三人面对密麻灵牌。 富贵牡丹再怎么光彩夺目,终究也只不过是一株凡花罢了,永远也不可能像残菊那般,拥有灵性。 而到了他这个层次,论的是级别,清冷的部门自有它的好处,何况这种位置,每过几年就会有变化。 李吾仙没做理会,此刻只是控制着自己的真气,不断运转,与“殷无极”发出的无边冰山撞击在一起。 “无双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芙儿做错了……”芙儿有些低落地说。 可惜他并不知道钓客的身份,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不敢说出来,因为那会让他羞愧至死。 跟着大家族混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好,自己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主,人家轻轻松松的一句话,他可要把身家性命都赔进去了。 彩蝶忽地“噗通”一声跪在我跟前,身子不住的颤抖,“娘娘…娘娘…这可怎么办…您怎么受得了…”声音十分怯弱。 现在的形势看上去虽然两人打得平分秋‘色’,但是高顺知道张飞最恐怖的一点就是他那无穷无尽的力量,哪怕就算战上三百回合都不会感到劳累。 若是稍微打听一下,得到充足的消息,当知道,君陌乃是从海族无上仙器中逃离,绝对是天底下一等一难啃的骨头,‘肉’没吃到,反倒崩掉几颗牙,丢了自家‘性’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秒的时间对清灵来说都是漫长的,感觉这体内的真元和识海中的精神力不断流逝,如果不是相信灵成子所说的这是在接收寒潭,换做是任何一个修真者都会害怕自己被吸成人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4章,得人者兴 林川接过话头。 “我所言的官办,绝非传统旧制延续,而是彻底革新!” “第一,所有查没的田产、作坊、码头、钱庄、矿山,尽数收归朝廷,由户部、吏部联合成立的资产接管司统一管控、统一规划,不再零散经营、各自为政!” “第二,核心目标并非满足皇室官府,而是盈利!是生钱!用以支撑革新、兑付本息、填补军费民生缺口,让每一处资产都能发挥最大价值!” “第三,摒弃徭役,工匠皆为雇佣,给足俸禄,按劳取酬,调动其心!同时严查...... 裴楚走上前,用手轻轻的在空气中拨弄了一下,手掌扇起的微风,果然让这些雾气在空中轻轻荡漾了一下。 而且薛灵芸已经在考虑要怎么跟上面汇报疤脸男子的事情了,毕竟三个月内,华海市接连出现蓝色级别的事件,甚至有一起可能是黄色级别的事件。 自打当年阿楚的事过后,顾承厌便没有过娶妻的意思,如今年岁大了,看样子也有心娶妻生子了,对方还是四公主,最好不过。 李纪元也是想要因此敲打敲打夏黎,赵家是他李纪元的人,他夏黎让去也不会去的,当然敲打夏黎这种事他不可能写出来,这东西被发现就是死罪,只是他做的事情和这件事很符合罢了。 万生妖将虽然不知晓这空间手段的精妙之处,但上古时期也曾和主修空间的武者交过手,自然有几分了解,所以即使抓不到夏黎的身形,但只要夏黎一出现他们交手,他便能反攻,一时间空间不断扭曲,恐怖的对轰不断加剧。 “名字?”,叶枫皱了皱眉,难道这血月三星莲所代表的组织比世界五大S级组织的龙魂更加强大? “规则就是这样,既然来通天塔试炼就得有这个觉悟。”负责登记的武者一脸淡然地说道。 “飞雪,好妹妹,别生气啦,来,吃一个。”向扬温柔地笑道,然后把手中的野果递给了飞雪。 肥胖男子怒声说道:卢飞天,你在搞什么,我让你来是教训这家伙,把他的双腿打断,谁让你喊对方爷,你这个家伙是给他当孙子当上瘾了。 荣耀殿堂是由矩阵之石构建的一座宫殿,墙壁、地面、穹顶都是矩阵之石,每一块石头上面有魔纹流动的痕迹。 其实云中天心中也没底,他觉得众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自己的苍蟒鹰,他心里十分清楚,它是绝对不会谎报情况的,但这件事情又怎么解释呢?难不成沈魔头真的会分身术? 龟背国的普通百姓吸这种叶烟的不少,这个光明骑士也是有一次好奇,忍不住吸了,发现有很强的提神效果,之后每次轮到他巡逻的时候,都忍不住吸一烟斗提提神。 因为就在昨天和前天,华远地产的董事长任志,分别跟未来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郑瑶以及公司董事长赵浮生发生了冲突。 如同决堤之水,她想要堵住,不想让泪水决堤,最后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的。 站在车外的人一边逃一边喊,连汽车都能被砸扁,就更不要说人了。 却不曾想到徐仙一出手,便是两口大鼎镇压而来,两口大鼎在空中旋转,阵阵白光从里面弥漫而出,向王峰碾压而去。 我撸起袖子,接过季节递过来的锄头,迈腿跨过铁链,就准备把这坟给抛开。 “这巨猿对领地的主动权十分在意,若有外来闯入,它会第一时间过来驱逐或斩杀的,球子也是让那巨猿听到动静,它便自会循着声音赶来的。”云士雄解释着云鹏举此举的用意。 苍岚跟叶澜的心灵感应如今更加的强烈了,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叶澜此刻的心疼、愤怒和焦虑感。 突然,一个想法冲进了张天祈的大脑,难不成,是自己见鬼了吗? 楚啟听到这话才放开她,又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为她披在身上,与她一道回了正院,先去沐浴更衣,才往园子里吃饭。 看吧!你就算是再有本事,也还是我的一枚棋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要做什么,毫无选择。 好不容易,终于是跑到了一堆碎石堆后面,蹲下。身子,子弹便再也打不到他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开枪射击他的那几个特警,却是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这些妖异的能量光团带着场域波动,如果爆裂开来,杀伤范围很大,薛昊难以保证自身不被波及。因而他没有选择将其斩灭,而是闪避。 惊动地的兽气和雷芒四处炸裂,汹涌澎湃,笼罩了无尽地。二人都是被冲飞了出去,勉强才稳住身形,再看时,兽气已灭,雷芒消散,一切归于沉寂。 在众神王冲入到神塔之后,顷刻,一道深邃无比的空间涌动出来,这片空间仿佛是浩瀚星空一般地汹涌着,其中的时空规则,让众神王都无法掌控,只能被其随意抛甩。 “今天的事情就算了,若是南宫家族来追究原因,就照实说了吧!”老者说完,身子一闪消失在了屋中,留下一堆人在这里,一脸的惊骇还要恨意。 他怕不是疯了吧,看上自己了?别闹了好不好,自己跟他这才是第一次见面的,别说是不熟悉了,就算是第一印象都不是很好了,还希望自己跟他谈恋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5章,大乾正统 斩杀赵景瑜,迫使新帝赵珩下旨北伐。 林川的这一步棋,走得又快又狠,不留一丝余地。 这一套组合拳,不仅砸懵了朝堂诸公。 更是隔着千里山河,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镇北王心口上。 赵承业的所有节奏,所有部署,在这一刻,尽数乱了。 太州城,镇北王府。 陈任的话音刚落,就有几名军士为陈任不停地传令,毕竟眼前这个校场是为了训练新兵专门设立的,足足有三个后世的足球场那么大,陈任的声音再大,也传不到在校场那头等待的新军。 叶茜看看刘玉珠身上打扮,仍然锦缎珠钗,虽然清减了许多,比之一般下人还要强些,公府府姨娘的派头还是有的。 “喏!”男子行了个礼,随即退了下去。程昱在和朱治商量了一会,便在手中竹简最后写下了两个。 他们的师傅就是一个玄仙的级别的仙人,单单是天庭的玉皇大帝都要对他们的师傅用尊称就可以看出玄仙级别的仙人有多恐怖。 “楚盟主,难道当日无忧不杀洪凌玉就是为大局着想么?”赵无忧见楚寒影所言完全就是强词夺理,于是便对其问道。 如果是地仙来说,一两个地仙初期的人就可以对付一个地仙中期,几个地仙中期就能胜过地仙后期,如此类推。 “嘿嘿~我就知道你心疼我……”眼镜蛇嘿嘿一笑,转身捡起牛肉干,撕开包装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说道。 龙组是什么呢,师傅说到这些就停了,可见他不愿说太多龙组的事情,难道这个组织超然于武林盟主吗?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仙界会突然间出现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实力的高手了。 而在不远处的代峰也并没有闲着,正与魔四战得难解难分,不过陆飞也看得出来,此刻的魔四最多也就拿出了一成功力跟他打而已,仅仅是这一成的功力,代峰也几乎是被虐的份了。 一时之间,整个海心漩上空,到处可见透明的光圈,以及对应光圈的冲天光柱。 这黑影也不是普通法术,也是了易卜压低箱的招数。不到万不得已,易卜也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魔剑谷主与道天同时笑出声来,一旁的一凡这个时候却是有些笑不出了。 在仙界中,异常难得的水蕴丹和回天丹,陆飞现在绝对可以将它们拿来当糖豆吃。 那人回去告诉看热闹的人,询问可有人识字,帮着去瞧瞧墙上的告示写了什么。这可是贴在午‘门’外的告示呀一定是有大事。 再旁边那冰甲魔神犼更是二话不说,一见如此,掉头就往回走了。身后,那裂天兕与裂海玄龙鲸是摇着脑袋跟着后退。显然都不愿意再上前了。 这个时候,只见修仙界五大宗派的宗主,一起从莲‘花’大殿里面走了出来,水莲宗宗主水晗玥居中,其余四位分隔两旁。 ----如果这都不算爱。连夜此时也就只能够做出这种感想了。 “谢谢少爷!”狐全虽然不是很相要那些灵器,但还是为陆飞没给他当下看而心存感谢。 忠叔立刻冲出来,挡在我的面前,面色阴冷地看着这些人,保镖们自动退开,让出一条路,接着一个身穿风衣的年轻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我不由诧异,那鼎炉里面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将冷锋给害成这个样子。 当然,如果没有利用价值,那也成了废人了,如果从这个角度去考虑,或许我能被卖,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张开手,手心之中出现了一道金光,他朝着逸晨一指,金光飞了出去,在空中变成了一把长剑,一剑刺穿了逸晨的胸膛。 “从安,妈不管你跟关关之间怎么样,但你今天碰了人家,你就必须对人家负责,你明白吗?”朱璟秋担心的说道。 “今晚只能先凑合着了,等明天就会有东西吃了。”青墨颜安慰道。 他们都想看看,史建仁这个史大少爷,今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忍气吞声,还是拿出以往的那种嚣张气焰。 可是他知不知道,他不会说情话,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一直漂浮的心安定下来。 随后,六殿卞城王,也随即被刘若娅刘宇峰还有莫伊三人使用招魂之术。用鬼魂围攻斩杀。 至于把杨超留在李村,一方面是码头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他还不能回去。另外一方面,就是看管尸体了,这些尸体还不能埋,还有其他作用,必须得好好保存一段时间。 “在下尹欣,来此只为了寻找一个朋友,无意冒犯二位休息。若有打扰之处,还请二位见谅。同时咱们各自罢手,互不相扰,这样可好?”尹欣向两人一施礼。 她提着礼物,走进涂善予和涂善言的房间里,将礼物写好一个便利贴,放在善予和善言的床头。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转身离开房间。 “是”陈二看了一眼苏瑾三人,然后惺惺的去找厨房烧菜的老伯去了。 “安静点……”南宫宇寒伸手将涂宝宝又按在自己的怀里,低声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6章,故人重逢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拥立六皇子为帝? 在太州城登基? 清君侧,讨伐国贼? 这是……这是要直接裂土称王,再造乾坤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幕僚,站了出来。 “王爷……” “拥立六皇子,名正言顺,此乃上策。只是……只是六皇子殿下……今年……才四岁啊……” "很多人都这样说过,但是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选择!"洛天幻无法放下雷诺和潘多拉的死,也无法放下那所有在炎黄星牺牲的那些人,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和瓦尔基里实验室抵抗到底。 第二天,周卫国打来了电话,从电话,张家良能够感受到周卫国神情的凝重。 几乎每一张照片,欧廷虽然都绷着脸,但是眉眼却异常的柔和,和他相对的是笑的成了傻子的汤姆。 听到这话首先是欧阳兰兰眉头一皱不高兴了,他不明白周卫国发什么神经,但是见到张家良没只言片语的责怪,欧阳兰兰也没多说什么。 叶妙总算有了点当父母的心得体会,无论在外多苦多累,回家一看到孩子的笑脸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你怎么知道?"张家良今天接到电话过去,却没有想到黄妃儿竟然知道。 田心儿支持不住他这么大的体格,只能一直退到了墙角,背脊贴着冰凉的墙。 伴着话音,山本重国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武越,会议室的气氛陡然为之一紧。 宋时下去给“班干部”分配工作,让他们独立带一回演出活动。又趁着台上正常着本地出名的关公戏,众人不必上台,拉他们来给周王和天使们见礼。 及腰的墨发散开,如海藻般缠绕住她的身子,她宛若被打湿了翅膀跌落的蝴蝶般,从半空中迅速的坠落。 蝶花五队全员都像被钉了十字架那样,大字型排开,被古木的坚韧树枝锁住。 楚枫也知道蛇羹是非常补身体的,以前进山打猎,很多次就是捉到了蛇,就用来做蛇羹。 王昆、邵兵、杨聪、张狂、冷千幽还有王乾,每人得到两枚悟道丹,他手上遗留的悟道丹,高达三十枚。 “呼——”深吸了一口气,池桓无声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冯波的眼睛猛地一缩,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略显阴沉的脸孔,死死的盯着翡翠。 这样的人间惨事,左君闻所未闻,与他相比左君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生命里只有一个赵天水与许华,实在是很幸运了。 至于为何大费周章在瑶池动手,其中更深层的原因,陆沉还没有想到。 少年就觉得手中木剑突然重了千斤百斤,浑身本就不多的灵力更加凝滞,完全没了以前的顺心如意。 鹰隼一般犀利的双眼,放出阵阵摄人心魄的光芒,此时的炎道子,掌门声势显露无疑。扫视了一圈之后,满意的点点头,炎道子率先坐了下来,随后五山首座也分两边落座。 在意识到我的能量或许会对黄雨柔造成很大的影响,我和唐志航连忙冲出家门想要去楼上找黄雨柔。 身后的张华早在步千怀掐住对方脖子的时候就已经无话可说了,这样的速度,闻所未闻,人榜详细里面可没有些步千怀身法多好,想来也对,背靠顶先天的师父,要什么没有。 当然,如果想要强闯的话,那么最好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因为就算是九十级的飞行魔兽,都不能接近二龙山山顶方圆一公里,就更别说这些玩家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7章,由人成鬼 空白。 一片无尽的空白。 苏妲姬怔在原地,泪水已然落下。 二十年。 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二十年的孤身漂泊。 她以为,苏家的人,早就死绝了。 她以为,这世间,只剩她一个孤魂野鬼。 可眼前这个…… 这个不成人形的老人…… 他……他是大伯? 她死死盯着他,想从那张污秽不堪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这太阳眼看着就要下山了,这时候李二叫自己进宫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呼延灼那匹御马果然不同于凡品。眼看越来越远,追赶不上,杨志和鲁智深便弃了呼延灼,转过身来收拾那些官兵。 不管是如叶青雅那样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只是路过,还是妖族探子策划着什么极为隐蔽的大事件。 弘治和朱厚照不同,朱厚照是从奉天殿的大门进来的,而弘治则是要从后殿出来,这个通道一般来说只能他走。 等各位都吃饱后,王兴新再让下人送上用金银花干草煮好的茶汤,就和众人在正厅内谈笑。 而是黄巾兵与其他正规军相比,在本质上确实存在着很多的问题。 虽然对于弗拉德有着很重的怨气,对于自己被威胁的现状也相当的不满,但是,这个男人现在的眼睛却是就像是在放光一样的。 命题诗完成了,大概收集了一百多篇诗词。佳人团不是每人都做的,朱厚炜没发现的是每张桌子都会出一首诗,仿佛是商量好的。 随着破入金丹境的邪修抽回自己的手臂,这名玄府弟子的身躯无力的倒了下去。 “我借着你的名义,将大哥二哥都杀了,你瞧瞧,王妃娘娘骂得可开心?不过你放心,待会,我便先送她下去,她可是自愿替你殉葬的。”楚铮呵呵笑道。 “二级体质的人,就可以进入折叠空间,而三级体质的人,在配合防御装备后,才可以在折叠空间内部活动,但是活动地域最多不能超过百公里!至于咱们的人吗,高手自然可以进入更深的地域探索!”李智笑着说。 下一霎,叶空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雷枪,看雷枪的眼神,仿佛看着怪物一般。 易枫平静的语气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孙强用秦武威胁易枫的事情众所周知,可眼下这孙家,即便是有孙泰这样的洪灵境强者,也难逃灭亡的下场。 不过还打算想到将来计划完成之后所获得的奖励,如今这一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么多年他们都已经熬过来了,还在乎辛苦这两年时间吗? 影影绰绰的,来到了黄河大桥了,冬夜天黑,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这壮观的黄河大桥上也已经是亮如白昼了,这支庞大的油罐车队滚滚向前,柴桦的心中也似乎是心潮起伏了。 四年前,牧全的莫名失踪,让龙傲宇的一些计划搁浅,而如今,宇天会的覆灭,基本算是打破了他全部的算盘。 路上的时候,车子开了大概二三十公里,永孝又下车从路边的几颗椰子树上摘下几个椰子,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医疗急救物品,给椰子接了根管子,插进了黄连青和安邦的血管中,为两人注射糖分,补充已经几乎要干涸的体力。 “粑粑,二哥和三哥还活着吗?”石榴娃老五儿出来以后,第一个询问道,足见兄妹几个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也许这是真正的原因,红雪你为什么会这样傻?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包袱,看成累赘。”莫晓生呢喃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8章,从鬼到人 ““为什么?” 鬼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哈……哈……咳咳咳……” 他喉咙里嗬嗬笑了两声,猛地咳出一口腥臭的血。 “无辜?” 他死死盯着林川,眼里燃起烈焰。 “这世上,哪来的无辜!” “我苏家三百四十二口,可曾无辜?!” 随着他窝在昆仑潜修,外面的世界开始变化无常,各种奇怪诡异的事情层出不穷,世界已经渐渐地变得混乱。 十几道光柱,同一时间爆射出去,耀眼的光芒,将现场一定的亮如白昼,在这股可怕的能量风暴之下,任何卷入其中的事物,都瞬间化作齑粉。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后,这位御姐便是打开了七极神殿内,那道阵法的第一重封印。 因为楚慎所修的不是妙木山湿骨林中任何一种仙术,而是都属于自己的一套法门,用强大的念动力强行将自然能量统合在一起,因此他不会有什么明显改变,也不会有什么异样浮现在自己的外观表面。 这时徐四爷让石怀仁打开了昨晚剩下的两个酒坛子,只见里面赫然装着两坛子酒水。 不少人开始想办法施救,但没有人敢上楼,毕竟不是专业人员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刺激人家直接跳下去。 “我也不知道,看你爸妈的安排,我自己家里没有可以做主的长辈,一切都是老李说了算。”沈光林觉得,很可能等李蓉毕业之后他们的事情就要进入一个新阶段了,只是这件事不好对李莉讲。 这一回,他骑着二哈,将整个秋日森林都找了一遍,逐寸逐寸的寻找。 即便尹晟儿的签名无望,教室里也再次沸腾了起来,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朝木子西涌来。 三头蛟龙三双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与惊愕,随后便是火气直冒,第二尾又向元乔袭来。 周磊也没问谁,有些事,他觉得还是不知道的好。尤其是教官没有直接告诉他,那么肯定还有顾虑,要不然凭他身份和家世,教官不会隐瞒。 可是,她望着他总是流泪、总是流泪、仿若泪水就是她的第一母语一般,在她娇俏万分的容颜上无声滑落。 按理说县试两年或三年举办一次,去年二月份刚刚举办过,今天轮不上。 好在船老大还有理性,一个个都噙着泪不声不响的扛着骂,说什么也不靠岸。别说这里没有码头,船靠上去很容易搁浅,就算靠岸了又如何?船上这些汉子空有热血,没武器没装备,上去还不是送死? 而且虽说方才在黄泥岗松林树荫间歇凉了阵,可在这炎热熬人、烈日曝晒的天气下石秀体力消耗越来越大,口渴燥热的情况下,也比以逸待劳、劲力充盈的酆泰又吃亏许多。 一个歌咏者MM一样飞速的给分身加满了BUFF,然后,叶秋直接掌控了鬼影分身的移动权利,分身踏步而出。 既然规矩必须遵守,那么香主自然也得立即选了。从这点来看,系统给出的“三天”期限并非没有考量,应该事先已经研究过江河帮的相关制度了。 只是这里是四合院的集中地,而且保持都比较好,所以莫名过来的人还是有的,尤其是近段时间,各种肤色的外国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往门里张望下。 “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你的命只值一颗子弹。”沈军火冒三丈的说道。 短翼龙构装上就算没附加魔法,单单是重量,也不是什么兵种能抵挡的。 分明没有听清楚声响,安若就是一阵无奈的口气说着,忽然猛地抬起了眸子,还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结果是呆呆地看着这张脸,这下子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他是心疼,但他不能干涉这事,这是他家叶惟自己的事,就理应让叶惟自己来了断。 和华夏训练团队进行合作,是主教练弗格森的决定,于是加德纳又去找了弗格森询问。 萧羽音眼角一瞥,瞅到他那带着的双唇,玫瑰红,薄而寡淡,带着不尽的诱惑。让她不自觉的想到,应该很适合接吻。 大爷见徐佐言没说话,以为他是因为被说教了觉得难为情,所以也就不再说了。 叶梓凡被麦宝纯真可爱的表情逗得不禁莞尔,细细的打量起他,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 又看着明显不上心的安若,陈涵可是差点要跳出来,一把拉开安若了。 “当然。”安若肯定地说着,之前想的思绪已经完全没有了,此刻正是想笑着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很想笑的冲动。 要知道就算是很熟悉的大人想摸他们的头,他们都会躲,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大哥哥伸出手的时候,他们的心里竟隐隐的有一丝期待。 萧挞里并不是想临朝称制,更不会觊觎帝王之位,相反她在耶律洪基即皇帝位之后便完全把手中的权利进行移交,真正做到了大部分的切割。 令韩宴二人感到奇怪的是,云星无论是修为还是气息,都因为战斗的消耗而逐渐下降,可他却逆流而上,一反常态,实在令人费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9章,生的希望 牢房里,死一样寂静。 片刻后,“哗啦啦”的铁链声,打破了凝滞。 鬼道人抬起头,目光里满是嘲弄。 “你一个朝廷鹰犬,跑来对我说教?” “朝廷鹰犬?” 林川踱步上前,冷笑一声。 “我说过,我是执棋人。” “而你,连做我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字字诛心。 “你用了二十年,把自己练得人鬼不分。” “有什么用?” 杜心茹将方毅按在门上,听着屋外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在猫眼里看了看外面。 “你别过来,你就站在那里交代清楚你是什么来路。”童夏伸手指着卿兰说道。 但因为各种罪状的出现,并且推进城出现的大问题,一些中立的国王和家族都倒向了那一边。 秋林询问苏格,她的想法是躲起来,但是苏格应该不会,男人嘛,特别是热血的年轻人,这个时候,总是躁动。 顾清彦被秋林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拳头紧握,只能硬生生的挤出无赖二字,骂人的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没有什么?”苏洛宁见状却是含笑问道,这孩子,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她自己倒是先给否认了。 秋林点点头,跟在林野的身后,清晨的乡村,很安静,雾气枭枭袅袅,似仙境,空气很干净,让人身心愉悦。 叶舒婉脸色顿时苍白无比,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她刚刚虽说不信鬼神,可她明明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玄而又玄的事,当初她的灵魂里不还住着冯姨娘么? 鼬看着绫叶失神的面庞,不由自主的感觉呼吸有些难受。他眉头皱了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元月砂轻轻的点点头,挑了一件淡银色的蝴蝶刺绣轻衫儿,对着镜子瞧了瞧,拔下了金丝双钗,换上了一根乳白色羊脂玉色的玉钗。 纯元丹,乃是三星顶级丹药,可以让修炼者无任何副作用的提升一个等级,对分神境都有功效。尤其是对结丹境巅峰之人,本身没有绝对把握突破,又生怕突破会造成丹田不稳,而服用了纯元丹就不会出现任何不适。 几分钟后,她就看到了余诗洋正停在路边的车,同时也远远发现了余诗洋。 宣云脂一低头,就看到一颗漆黑的脑袋,在她胸口处奋力的动着。 “你觉得我可能将这种机密给你?”丁浩说道,他没想到超胆侠这家伙的胃口居然这么大,这完全就是想要他所有的秘密。虽然都是同一个秘密,这样狮子大开口丁浩怎么可能给他,更何况这东西根本给不了。 凯撒一听说要送它走,不高兴了,坐在言心茵面前,重重的甩着尾巴在抗议。 随即,雷冥身子一动,朝着楚风冲去,可怕的一掌轰杀而出,滔天的雷霆爆发出来,携带着可怕的毁灭之力。 李成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目光看着眼前这十四道身影,慢慢开口说道。 屌丝的特性在天歌身上当然也有些体现,并不是那些绅士男神们没有这样的幻想,只是他们隐藏在光鲜的外表下。 第三天,当又死了一个囚犯之后,深夜,仇天峰介入了,他独自埋伏在地牢之外。 她的舒妈妈,一直跟她说很好很好,哪怕是病重,还这么开心,也不让她知道真正的病情。 这祖龙的九个儿子,虽然个个都有太乙金仙层次,但谢玄这等神秘莫测的存在,他们根本看不穿看不透。 感觉到杜奇口中的热气,王组贤感觉身上有一些发热,心里却渐渐地安心下来了,耳边还传来电影的声音,她却只能够注意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林秋也认真了起来,已经感受到了这一拳的不同寻常。林秋全身范起了雷电之力&bp;一道道雷电在林秋身上四处游走。 楼承诺身为台长,注册公司这么烦琐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亲自去做,于是他将这件事交给了电视台法务组组长。 王老先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回过头,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的师傅。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章盛东是一个拥有不错计算机开发能力的人,那么在他的圈子里,自然也会有不少有着不错的计算机开发能力的同学。 “奇怪,这把剑不是一直在昆仑神中那个老家伙的手上吗?难不成是那个老家伙借给他的?可是那老东西那么抠门儿,当年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怎么可能会把轩辕剑轻易借出去。”赵康自语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之色。 当然了,两人彼此交战攻伐了很久,此刻陆压有些力揭,那混世神殿诸多机关阵法,也被魔主罗睺破了个七七八八,最基本的保障陆压都已经失去。 “我是魔法管理局搜查一部……”札拉托说出自己的身份时,终于能够看清楚对方了,只不过两人的样子竟然一模一样,而且都是微笑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惊慌又或是反抗的动作,这个情况令札拉托心感不妥。 只是原主的母亲与夏大将军只是政治联姻,他早先就已经有了一个心爱的平妻。 如今,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晨旭,当然,那人的思想理论,也是够离谱的,说什么普天之下,皆我所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0章,厉兵秣马 人的一生,总是在不断地得到和失去。 有些人,来了又走,像指尖的沙,风一吹便散,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有些人,走了又念,像心口的疤,岁岁年年,愈久愈深。 林天眉毛微微上扬,他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在庞飞烟眼中竟然是一个讨厌的人。 想明白后,我又看了一眼疲惫坐在椅子上的鬼道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底气。 这下,庞飞烟彻底的奔溃了,她辛辛苦苦得到的极品细剑,竟然就这样被打碎了。 就在红光即将射中吴天的时候,吴天顺手抬起右手,红光击中吴天手掌,冒出一股青烟。 紫帝目光泛冷,紫火囚笼朝叶无双收拢焚杀而来,让阳坤等人都欣喜起来。 四代雷影艾和其他两名影都愣住了,随后照美冥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她来到迪达拉的身旁,伸出手揉了揉迪达拉那黄灿灿的长发。 叶无双神识一探,便见几杆木枪朝那一尊杀向叶无双的妖王钉杀而来。 所以韩李二人,败得轻而易举,败得易如反掌,逃得性命已经是最大成功了。 三月界的天道在那么一刻也有些后悔,还是那句话,天劫轰击雕像都能导致骁勇受伤,若是直接的轰击骁勇,只怕是能杀死骁勇的。 幸好,她按门铃的时候陌宸来开的门,她细细的观察儿子的神色,觉得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再看李思慵懒的穿着睡衣,心里更是放了心。 只是三方现在还没有正式回复彭氏土司联合抗击朝廷大军的建议。 但是卢克索忘记了,法军会增兵,难道华夏革命军就不会增兵了吗? 冷凝其实昨天晚上也和靳逸尘商量了,两人的意思都是先订婚,等到明年再结婚。 一阵过后,众人在几位老人的带领下,来到大青山外。这里早已经搭建好了一处简陋的祭台,各种祭祀用的东西一应俱全,随即几位大汉将极品摆放到祭台上。 “你是谁?”罗局长大惊。周围的警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唰的一声,五六支黑洞洞的枪管把那个神秘出现的怪人围在了正中间。 两人走了不到两百米,钻进了一家酒店,居然就是自己之前订的酒店。 可惜那个时候兽乱肆意,妖魔成灾,边境之地生灵涂炭,云家和梅家倾覆其中,云慕不得不带着永远的遗憾离开大梁,四处游历。 血红色的大地,嶙峋的怪石,乌云笼罩,电闪雷鸣的天空,连天空落下的雪片都是血红色的,经由动力铠甲的过滤泵之后仍然能闻到的怪异硫磺气味……Q17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被感染前最后一次服役的查尔星。 她要是能说话,她早就将这些龙御军和勺子骂得狗血淋头了,设计她唐唐真是该死。 真那样,叶无天认为自己会很没品的像头饿狼般扑上去,美‘色’当前,谁也不承受不了这种香喷喷的‘诱’‘惑’。 队员们夺路狂奔,根本没注意他们踏足的是一条有主人的专用道。对面的河马张开大嘴,三四吨重的身体缓缓朝他们推进过来,那嘴巴足有一米多宽,就宛如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你不是要威胁我吗?来吧。”见叶无天毫无动静,楚刹张口问。 彦浩的人却消失了,江岚一早上都没看到他,也不知道队长安排了他什么任务。 话音一落,炎之立即附和道:“狂人说得没错。只要暗夜帝王没有其他新的行动,我们这两天最好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叶梵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样子仿佛是对于这家伙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压力一般,当然实际上叶梵天确实是对于秦狂没有丝毫的压力,无论是对方的实力还是对方的身份,都不是他所担心的。 不过野鸡就是野鸡,有再好的功法都是无用的,沐倾城,你永远变不凤凰。 趁着其余人在回答记者们问题的时候,聆星微笑着看着来送行的歌迷们,时不时的挥动着自己的手。 暗杀,在无声无息的进行着,皇宫之中,一道道暗藏的身影流动着,分别得窜向几名皇所在的寝宫之中,新的较量又要展开。 夏言并不避讳让其他世界的人知道帝国游戏的存在,而帝国游戏也并没有规定不能泄露信息。 只见她直接抽出手中的细剑指着林毅下身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的说道。 “纯,要不我们还是放弃这个任务吧。”梅比斯有些犹豫的说道。 此刻因为林毅的不按牌理出牌导致计划变的乱七八糟的尤尔可,对于身旁修密特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反应过来后也只是随口答道。 “低低的开口,位于最前排的穆,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在着装了黄金圣衣的艾欧里亚身上交织了一瞬间,随即一咬牙。 有点替赵谦高兴,又为自己感到羞愧,这两种感情就在她心里不断的碰撞着,让她一时之间缓解不了。 夏秋点了点头,随即走进病房看着刘倩倩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白老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做我们班主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和我有关系呢。”刘星这明明就是明知故问,其实白冰为什么换工作刘星和白冰的心里都很清楚,就是因为那些所谓的谣言。 “嘛!说的也有道理,的确,如果不管不顾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不过这样的话,我们也就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了。”观月点点头。 四楼上的玄阳惊呼,他的声音不是很大,就连四楼的人都有没听清楚的,可偏偏高强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口气就有点酸了。姜璇只是抿嘴笑,只是推辞,却没有回过来恭喜她。 我没在动,眼睛落到地上,阳光下,两道靠在一起的影子——诗人说过,你来到这个世上,你应该看看太阳,和你心爱的人,牵手走在街上。 “楚先生果然强大,看来这一次,我们两族的胜负,还不一定。”飞虎岭四周打斗的众多妖兽,一边拼命撕咬着对方,同时嘶吼着发出人类的声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1章,守家护土 “接下来的两天,军中大比武!” 林川的声音压过了雨声。 话音刚落,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嗷——!” “比武!比武!” 无数人振臂高呼, 一张张被雨水冲刷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边点头应声边挽紧紧裴先生的胳膊往蒙古包里走,保镖也都跟上。 霍南渡找了人,堵着大门,霍孟在接受调查,但霍家老爷子这边却不肯撒手。 PS:说实话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当时梅兰芳大师会在美国这么受欢迎,连听都听不懂又怎么会喜欢?别拿百老汇歌剧在国内座无虚席跟我杠,国内会说英语的绝对是美国会说汉语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当然,像这种存在心境都达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想要刺激到他,一般方法真不行。 如今到隐圣寺的异象,虽然没有证据,很难不令人往胜天身上面想。 “然然。”檀南怕这种甩都甩不掉的鼻涕虫,求救的眼神看着宋亦然。 霍忱延看着宋亦然,描摹她的五官,他一次又一次问自己,到底对宋亦然是什么感觉。 他压低头颅,又用手使劲揉眼睛,掩盖他“干打雷不下雨”的事实。 张若宁自然不希望初夏每次都败给唐莹莹,奈何她的钱包真的不准许。 这个时候,无人机却是有所感应,开始缓缓升起,镜头朝着树木上方拍摄过去。 宫内太多的人顾及他的情绪,当中的细节不会过多的挑明,只说了乐珈篡位,已经被处死。 真的托尼有什么危险的话,虽然不是他们那个世界的托尼,不过自己的分身倒也不会见死不救。 杨雪菲微笑开口,她隐约猜出,这家伙之前应该也是在拍卖行参与拍卖的,拍卖行发生的事情想必也知晓了。毕竟这家伙似乎就是从拍卖行出来后,就一直尾随着。只不过没表现出什么敌意,她没理会太多罢了。 “是呀!很多音乐人都是靠商演、综艺之类的收入来做专辑。或者去帮别的明星做专辑。真正的音乐人很多都在给不懂音乐的人打工。 这些目光有来自天空深处,有来自九幽黄泉,甚至左近城隍庙,牛背山洞天福地,甚至九霄云外,岿然不动,宛如日月恒常的天道,都投来好奇一瞥,游毕方不由地哈哈大笑,挥手散去天地异象。 本来以为早上她才会回复,结果躺下没多久,梁安歌发了视频过来。 这也是乔丹的经典招数之一,经典程度大概也就仅次于后仰跳投。 听罢,郭涛和贺雄同时惊呼,倒是身为术士的许家兄弟二人十分淡定。 顿时,幽冥魔阵高速动转起来,闪烁着玄奥的魔纹,然后形成一片漆黑的领域将王腾所笼罩,领域之中有着一只只无比恐怖的鬼爪,朝着王腾身上抓去。 陈子乐顿时悚然一惊,什么情况?合着一个个低头玩手机,是准备加入网络传销了? 而且作为一名高手,他自然能够感受的出,刚才对方那一击中所蕴含的玄奥力量,就算是他也是看不透其中的端倪。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洁白的手,突然从他的身侧探出,稳稳的借助了对面长刀,只是令人吃惊的是,不但那把锋利的长刀刀刃无法伤害这双手分毫,带头大汉狂化之后的恐怖力道,竟然也对这双手毫无作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2章,大战在即 林川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 “往西。” 往西? 帐内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几名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山喉结滚动了一下:“侯爷的意思是……亭山军?” “没错。” 林川迎上他的目光, “这个烫手山芋,你敢不敢接?” 吴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侠,求你饶了我吧,不然我就杀了她。”摘星子看到师弟们都死了,知道自己也难逃一死,所以危机关头把阿紫抓了起来,刀横在阿紫的脖子前说道。 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恶灵龙?全大陆的巨龙加起来有这个数量吗? 作为仙人,他本就可以不进食物,但这一顿,他却也细嚼慢咽,慢慢体味食物的味道。 或许因为伊恩的声音有些突兀,姐弟俩都被吓了一跳,桃乐丝原本痛苦的神情也随之一滞,她似乎暂时忘记了,自己现在正被剧痛折磨。 “恐怕没那么简单,百姓们现在未必会相信杨广。”宋缺担忧的说道。 因此,李毕夏和郑晓倩两人不由得又是一阵惊喜,如此看来,现在是不会再有黑色毒气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李毕夏再也不会毒发身亡了。 此人行事的谨慎,让李牧尘很是满意,这样才对得起他花的那几千万。 而就在这时候,李毕夏又抓出两只蚂蚁扔了出去,随即求三尺的眼前又发生了变化,刚才还是一条大路,现在却成了一片沙漠,而且这沙漠还是一望无际。 “玥姐姐还不是叫妈妈师姐吗,妈妈本来就没反对过。”王语嫣说这话时不敢看林玥,可又不时的偷瞄着以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发现了,可一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发现林玥有一点异样,这让她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我也不想做得太绝,首先,跪下来道歉,其次,把储物戒指交出来。我可以饶恕你们这次所犯的大错。甚至还可以让你们继续过关。”魁梧大汉很是得意地说道。 他直接借着出色的记忆力,轻而易举的就将卷轴上的全部内容都给记忆了下来。 睡衣,一般都比较松,然而,萧何刚在游戏里“大战”了一番,退出游戏之后,由于脑神经仍然有残留的感觉和画面,因此,在萧何的两腿中间,有一个凸起。 接着月夜便是一个冲刺然后在那巨蟒还没有办法站立起来的瞬间然后一脚将其往上踹。 啪嗒,伴随着核心结晶体的破碎,战车级邪魔停止了自己的哀嚎,身体开始化为飞灰消失无踪。总感觉这一次遇到的战车级邪魔弱了好多?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一只巨兽就那么难缠,如果每一个碎片都变成一只幼兽,并且成长起来,那还有谁可以对付? “那么你就先换上这个吧。”此时权拿来了一套十分便宜的西装然后交给了月夜。 多尼的扑救可称得上惨烈,他差点把自己撞死在门柱上也未能挽救这次沦陷,博列洛怒挂死角的劲射颇有些荡气回肠。2:2,AC米兰终于在开场兆头极其不妙的情况下,在圣西罗把比分扳平了。 ‘啪!!!!!’在饮尽了二锅头之后月夜十分直接的就是把手上的空酒壶给甩到了墓碑上头。 杜箬手指一直在抖,心也跟着颤,莫佑庭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很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3章,水下防线 子时,雨势未减。 三卫联军的先锋部队,如鬼魅般潜行至铁林谷外围。 “停!原地隐蔽!” 低沉的命令在哗哗的雨声中传递。 一名先锋凑到千户身旁,压低了声音。 “将军,真就这么摸上去?” 杨卓一行人就这样随着众人进入了城堡内,进入了城堡外墙内,杨卓才发现,这城堡内竟是一座巨大无比法阵,那城堡外墙不过是这阵法一部分而已。 想起来山脚下的那些村子,郝东也有些担心。虽然那些村民给他的整体印象印象不算友好,但总归还是有卜嘎老爹和噶別察那样的热心人在,无论如何,他是不愿意见到匪徒们血洗村寨的情况发生的。 “呃……”大长老气息一滞,突然之间,他感觉到面前的这个特使变了,变得自已已经无法掌控了,变得诡异莫测了。 妞妞看见爸爸回來了,大声唤着:“爸爸!”颠颠的跑了过來,随后看见走在爸爸身边的俏丽阿姨,这个阿姨看起來极其的眼熟,跟家里挂着得妈妈的照片很像,只是照片里的妈妈是长头发,这个阿姨是短头发。 神龛下的陆明萱原以为罗贵妃主仆离开后,凌孟祈便也离开了,她这么长时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便是最好的明证,正打算要动一动因蹲得太久而麻了的双‘腿’,然后立刻离开大殿的。 “我很喜欢真心的喜欢!”她送他这么用心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芳芳,你看一下你母亲的脚底,是不是也有黑点。”项链戴上去了,芳芳刚想说话,辰星已经抢先开口了。 以前的郝东眼神很坚定,还带着一丝的冷漠;失忆这半年里的郝东则眼神柔软,还经常含着笑意。 “是,大爷!”丹碧忙大声应了,蹬蹬跑出去,片刻便叫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回来,正是凌家如今的四个护院,都是凌孟祈特地去镖局重金请来的练家子。 那些如同孩童胳膊粗的箭矢,是属于攻城弩的箭矢,这些箭矢摩擦空气带动的那些火星,更是表明,它们是属于攻城弩箭之中威力最大的爆裂箭矢。 “对了,大叔,大壮哥做的怎么样?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了”苏子墨笑了笑,似有所指说道。 不等两人多说什么,便从电视机之中传出这么一句话,使得陈幼允微微一颤。 杨挺实在是忍受不了,他提剑就冲上去,朝黑袍人猛烈辟出一剑,不管对方是不是武皇级存在,他都要去战斗,明知只有‘死’这一个结果,但他还是毫无畏惧地战斗,拼杀。 其余人见到,都是暗自心悸。顿时对柳天心生几分敬畏。要知道,即便是之前的断玲玲,都不过是在第一层,而柳天却能抵达第二层,这让他们足以吃惊。 在这里没有人权,只有训练,生命在这里显得那么脆弱和廉价,一个只是因为起床晚了一分钟的家伙,当场就被教官掏出手枪击毙。 这一片山谷的风景非常的不错,地面到处掉落的都是黄色、红色的五角形叶子。 陈景一直不言不动,努力维系着内心中的一点清明,观心中一片浪花潮起潮落。 全部武僧顿时一阵欢呼,不少人的绳索已经被解开,更是欢呼雀跃,和脱下头罩的黑衣武僧互相搂抱着,握着手,将他们手里的头罩抛向天空,庆祝他们一年来的艰苦终于得到了回报。 几人的对话,让席间的胡芳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圈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众人,自然也都是察言观色炉火纯青之辈,都热情的与宋亮等人打了招呼。 如果是b级调查员,那就是一个城市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可以决定其他人的生死,调动直属市区的警备力量。 傅城看着眼前美味的食物早已经五体投拜的不成样子了,他就想知道还有什么是灵卉不能做到的。 寅客听着众人简单的呼喊,但是就是治水两字的重复,让他充满了力量,高举手中的凿子,朝着山顶大呼起来。 这片土地本该被通天冥宝遮掩,但是区区一件尚未凝练大成的半成品仙器而已,怎么能阻挡萧舒的轮回之力。 呼之欲出的话停在了嗓子眼,徐元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而是慢悠悠坐了回去,茫然地看向金大成。 萧舒觉得如果自己想要恢复修为的话,可能也要去拜访一下孙悟空。 自己不是正义使者,也不是警察,出于善心,自己的确会对落难的人伸出援手,比如电视里的张安如,但前提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正准备洗脸的时候,却瞥到李承影脏黑的脸颊,心中又是一阵难受,它将李承影扶到泉边,嘴里不断的碎碎念。 姜河见他态度好转,急忙又开始习惯性的假笑,讨好一般的哼哼两下子。 圣擎脸上浮现一抹苍白。荆棘之矛被龙焰所烧伤。但那并不算严重。真正受到重创的是圣擎与荆棘之矛所连接的神识,被敖麟这口龙焰直接烧毁。这可是连接到圣擎灵魂的力量,受到伤害,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 好在今天似乎幂幂中老天给了齐天翔一个提示,他觉得自己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也不应该忽视弥补的良机。 被人偷袭了,可是让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偷袭我的人竟然是会是夏雪。 热火朝天寻找宝物的一众学员,听完这番话后,无异于一桶凉水当头浇下,人人呆若木鸡的站在深坑中。怎么也没想到,杀阵的威力居然能够摧毁空间戒指等物。 看到有三个月的自由安排时间,第一次到黄级修真国的沁攸等人都想趁这段时间外出感受一下玄元国的环境。 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感知到伤害了独角兽的生物是什么。 李游思绪一飘,手中转动的烤肉速度顿时就慢了下来,直到烤肉冒出了焦味,才回过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4章,后营遇袭 “水里有人……” 韩文的脸上一片死白。 他引以为傲的计策,那个被他视作神来之笔的“浑水摸鱼”,此刻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鱼没摸着。 自己的人,倒先被水给淹死了。 他呕心沥血谋划的一切,从踏入这片水域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林川…… 秦尘心里虽然很不耐,但是人家这回真没犯什么错误,直接将人给吼走太不讲礼貌了,所以他只能耐着心思有句没句的和苏淑仪搭着话。 若是正常状态下,疯刀盟主要差不少,两人估算应该也是接近道境,或者勉强触及少许,相当于星辰榜前二百的实力。 长信帮主瞠目结舌地看着墨鲤将那匹淡蓝色布收了回来,而他们脚边的木板上则是多了一堆暗器,五花八门仿佛他们在街边摆了个卖暗器的新摊位。 “邹主任,您找我有事?”半年多的磨炼也让唐雨柔这个浑身是刺的美艳玫瑰磨去了不少棱角花刺,说话待人多了几分圆润。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陈大人眼中带着几分希冀,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他们比青乌老祖迟一步离开上云山,&bp;通过密道进皇宫,又在东宫耽搁了一阵,&bp;青乌老祖只是去找个二皇子,&bp;确定一下对方的生死,&bp;怎么会这么慢? 柯达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姐夫,看了看楼上:“姐夫,晓彤呢?”如果真的和琳达说的一样,那晓彤就是病了,还病的不轻。 想起这个千星都觉得腻歪,他现在也知道对手是谁,视野内听到的。 花娇娘听出了她的意思,心里还感慨这次算是把戏演足了,赵晚晚就算以死明志,也不敌她此时来了葵水。 没看到这货一副只要你敢拿出,我立马都会抢走的样子,偏偏还不承认。 “对呀对呀,我有好多地方都不懂的。”阿紫也是娇声附和着道。 这一次,他是感受到了剑千言的剑意,才心有所感进而突破的,否则,他想要突破剑心,怕是还需要一个不短的时间。 但是陈悦菲却还是选择相信李乘,虽然李乘说得就好像电视里的广告似得,但是她知道李乘是不会骗自己的,所以她没有多犹豫,就从玉瓶中倒出了一两左右的万福液喝了下去。 阿格西劳斯躺在大帐内,神情凝重:如今,斯巴达联军和反斯巴达联盟在科林斯地峡形成了僵持,敌人凭借科林斯城坚固的城防,多次打退斯巴达的进攻,使得他也一筹莫展。 “嗷……”屠三顿时发出了野兽般的惨叫,整张脸都因恐惧而扭曲起来,就像是在拍摄恐怖片一般。 赤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觉得自己的两个队友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是叶寒好心提醒的说道。 这种参在人间界根本就没有,而且完整的一品延年益寿金参酒对于金参的要求是至少生长了千年以上的。 下一刻,只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阿紫登时一凛,忙收起轻视之心,瞬间化作一道紫光闪躲开来,轻盈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几下,接着舒然落地,随即双腿猛地用力一蹬,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把玲珑短剑,直朝公孙北刺去。 这一顿饭,笑声不断。是二人相处的这段时日中,唯一开心的时光。 又是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这次,他们拳脚挥出去的时候牟足了全力,比平时更加狠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5章,未战先溃 话音落下。 帅帐内刚刚被陈峰强行点燃的一点血气,还没来得及烧旺,远处又是一片喧哗声炸起。 “又他娘的怎么了?!” 陈峰心头猛地一沉。 “将军,好像是左营——” 一名亲兵在帐外嘶声大喊。 “左营遇袭!” 帐内一片死寂。 赵鹏的眼角狠狠一抽。 正说着,两人听到喇叭声,高晓天从车牌号一串八的揽胜里探出头来,他不想当灯泡,干脆自己开车过来了。 益部落肯定要拿下的,只是时机不对。现在拿下益部落,不但要付出更多金钱来建设这一片地方,还要跟附近几个部落发生纠纷、矛盾、乃至战争。 当这些人全部搬离家园、搬离基因人国度之后,首先就是说明一件事,战况危险。 于蓝看向了郁暖,可能或多或少也被第五念这样严肃的表情吓到了。 总算逮着一个漏洞,我用杜海峰那把水果刀将自己的衣服割下来一块布,用布捏起弹壳,包好,又上山顶,寻找另一枚弹壳,可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 谁知道他去到御景江山的时候,被郝丁山和李玉琼告知郝然已经走了。 “咳咳咳……”幻十二虽然没喝茶,没机会喷,但为了忍住笑意,也跟着轩辕珀梵咳嗽起来,缓解尴尬。 宁若雨缓缓坐在他的对面,二人四目相对,宁若雨一脸的坦然,云子昂淡淡一笑,笑容在辉煌的灯光下带着一抹旧贵族的优雅。 他不是人,而且他的体内蕴藏着他无法控制的庞大力量,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力量,毫不夸张地告诉你,这股力量足以毁了整个新仙界。 凌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他的心一直系在幻境主殿内,那个他最爱的人身上。 没想到蒋大哥和冷月姐还有如此神秘的背景,都身负沉重的使命,众人大为感慨。 “皇上,老臣以为,杜希不过是滥用职权,罔顾战局,分明是置君威与边防战局于不顾,不配为将。还请皇上革去其将军职位,捉拿候审!”徐峰站出来说道。 恨天圣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而是潜心研究典籍。 白搭闻言也收回内力,站了起来。两人精神振奋的并肩向神秘山谷里走去。 当他完全遗忘自己之时,就是魂灭之时,当他完全认为自己属于万千光点中的一个时,同样也是其魂湮灭之时。 “本宫看你对故主情深,念你一片忠诚,才出手相助。只是这种事,若是传出去终究不好,你日后可要谨言慎行才是。”苍梨说罢,便唤上莲蓉,款款离去。 她心里一抖,也不知这刚刚还一脸愤然的沐公子如今突然叫住他们两个是为哪般。而此时抬眼再望时,沐方锦俨然已换了一副面皮,岑岑的笑着,意外的温油,而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 琉璃眼压抑了很久,今天的腿完全恢复,就像泄了闸的洪水一般,顿时爆发出来,奔跑起来势如奔雷,带起一股强烈的旋风。 很显然,台上出现的男子,并非楚家人,更非星云城任何一方势力之人。 岳鹏飞真是好基友一辈子,这么长时间就像个门神一样眼都不眨一下,就这么一直守护着。 所以,为了能够减缓符纹的生长速度,他一直在拿灵魂炼鼎炼化符纹,之前出手的时候所拥有的灵力,就是由他炼化符纹换来的。 陆一鸣显然咽不下这口气,要是公司就这样回到陈飞和陆婉的手中,自己这些日子里来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么? 幽狼王听见六耳猕猴的话后连忙说道:“六耳猕猴,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用商议这件事情,北俱卢洲外围的变异妖族害怕妖族各大势力全力进攻他们。 对面五人,见到叶凡这种举动,脸上冷笑又浓了几分,但就在下一刻,他们神情却突然变得无比骇然,双目惊愕的瞪着,目光全部凝聚在了那犹如长河般冲击而来的浩荡灵力上。 “苏万兴,你……你岂有此理!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招?”鹰爪也不傻,听到苏万兴这般放肆的语气,立马变得警觉起来。 这名姓姜的男子,眼神有些闪烁着对叶凡说道,说话间,还对叶凡做出了一些隐晦的动作,似乎是在暗示他避一避。 “大人?”前面的龟公疑惑的叫了一声,他感觉到今天晚上的周明哲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总有几分心事重重的样子。 莫涟漪心内哀嚎。蓦地。有点滴暖流。火星般的暖流划过她的四肢。一种别样的舒畅瞬间安抚了她的紧张。 可谁知念声并不是要对着父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对着两边侍立的姨娘们蹲了半个福。 萧少峰带我去吃了法国菜,桌上摆放着蜗牛,那时候,我害怕的不敢下咽。 别看纪珺和赵连城在电话里跟黎响说的很好听,可是对他们的为人,黎响是一点都不了解。如果江北在这场风波中能够笑到最后,那还好说,黎响可以有七成的把握,他以后不会秋后算账。 然而贺郑直接从身后的一个背包里面,摸出了足足一百枚华金币。 张天毅也确实如她所料,径直到了王俊峰家的门口。但是新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王俊峰刚死,警察封锁了房屋四周。估计现场还有不少刑侦人员在查询搜集证据。 饶是没有显露出完全,上尉的脑海里就浮现了这个词汇,那不经意放出来的狂乱威压,让他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大师慢慢的睁开眼睛,在自己的眼前,是那依然被举着的,之前带有伤口的右手,可此时大师看过去,发现那右手食指上伤口处的血不见了,连那伤口也不见了,甚至连个疤痕都没有。 不过宇不凡知道,他所能做的,只有不断的变强,振兴师门,虽然三十二岁成为破界者对于寻常武者来说已经是极为天才的了,但是还不够。 萧博翰一听就知道了是吕剑强见税务局没有拿住自己,所以动用了下面的弟兄,下了黑手,他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6章,嘲讽战术 一夜之间。 三卫联军的大营,被一支骑兵轮番袭扰。 搅得天翻地覆,人人自危。 人没死多少,胆子倒是吓破了一堆。 “将军,后营方向……有情况!” “什么情况?” “这个……有人……” “妈的,滚开,老子自己去看!” 高阶法术、高阶花纹、高阶魂器缺一不可,然而实际上这三种往往都缺,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制备出来一件威力巨大的魂器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阵法便是应运而是。 “那么多话干什么,看就行了。”众人跟在泉天栖后面,盯着那通天妖塔,而寒赋龙也静悄悄地等待着。 “陛下,其实朝中百官已有一个月未曾领取俸禄了……”户部侍郎也跟着作出了补充,此话得到了周围一众官员的点头承认。 Joh在秦明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赵瑞也就把秦明送回了家里。 关键齐浩之前一题答得太好了,那么这明题显感觉要简单许多的题目,他应该不会答错吧? 中年男子对此似乎没有任何意外,而是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四人便是走了进去。 秦明在两个完全不同的邀请方向纠结起来,主持人是秦明一直都想尝试一下但是却又不太敢尝试的工作,他参加了这么多的节目,最好奇的还是舞台的掌控者——主持人。 枯心愈战愈勇,“一刀阻妖邪,吾心所向。”枯心口中振振有辞,在多次的交锋中,虽并没有砍刀方天慕,却发现了一个制造对方绝无可避,可必被斩杀的契机。 而旱魃见到众人身上的气势,身上也忍不住冒出丝丝尸气,对着众人一阵龇牙咧嘴。 三人从未听说过杨清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他的武术是什么,心里多少发慌,又尝试了番,发现所有的攻击全部从扬清的身体穿了过去。 随着这一声喊大家都看见了范玉玲身下有鲜血流出。现在大家本就穿着单薄,范玉玲这流血很明显。 “当然要赶走,谁知道这丧门星在实验室带了多少病菌回来!”张玲玉连连点头,如果不是因为听到舒望价值连城的消息,刚刚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原剧情里陆心辰会前两年都遭受了校园冷暴力,被人为的散播着他的家庭信息,导致很多人看不起他,不愿与他结交,甚至明里暗里的欺负他。 “四爷!”年氏心疼的喊了一声,这才连忙上前去帮着胤禛按摩手掌。 玲珑恍然,仔细的看了看凌峰,点点头:“看来我的选择果然没错!”。 陆雪琪撇了撇嘴:“不过据我所知,凌峰心中一直喜欢一个叫李茉莉的,你们真没机会!”。 “阿姨,现在先让两人聊聊吧。”梁蕾拉着云夏的衣角,对着她摇了摇头,跟着又拧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 她那白皙的脸上,满是灰尘,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可眼中却坚定无比。 也是因为戚修远对窦云的爱,才有了俞思蓝如今的存在,因为两人长得一样,俞思蓝才能成功的成了所谓的替代品。 这只巨猴刚才几人也注意过,可见其一身烂甲,血量不足五千,便也没在意。 我和哥几个挑了七个棒球棍子,接着付钱就走出了体育用品商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7章,血肉填谷 箭塔上的声音,裹挟着雨丝,穿透耳膜。 “镇北王这是给了你们多少安家费,让你们大老远跑来送死啊?” 话音落下,最前排的刀盾兵脚下一顿。 整个阵列的推进,瞬间凝滞了片刻。 “我说兄弟们,这大下雨天的,何苦呢?” 箭塔上,一个大嗓门的战兵,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 “要不……过来聊聊?” 这几日一直试着从这里出去,他受了内伤,害怕楚相思担心,便没有说。 虽然般若不过是遵守冥肆下的命令,可是我还是有一种感觉,觉得般若会伤害我,伤害我的孩子,所以,我几乎是本能的对般若有着很大的排斥。 你和心凉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人家面前秀恩爱,就算是我有再好的注意力,也是会被你们给吸引的呀。 阮萌赖在榻上不愿意起,她昨天晚上找了个画本就着烛火看了个通宵,现在人还蔫了吧唧的起不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楚相思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肺里的空气都要被吸光了。 云沧在山外焦急地想进去,却发现怎么也找不着路,似有重重屏障,把他隔绝在山外。 想当初,自己可是笑得前仰后合,直到那丫头面色发沉,这才讪讪住口,那么好笑的一句话,自己怎么就说脱口而出呢? 远远的,却是冉闵看着赵云,赵云如此勇猛,冉闵忽然仰天大笑,说道:“常山赵子龙,可知道武悼天王冉闵。”冉闵原来远远的就看见了赵云,此刻,已经是杀过来了。 白薇把早餐吃得干干净净,将不理祁旭尧一周的决定缩短到三天。 叶锦幕和叶弦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禁不住坐在了椅子上,也没有修炼的心情,更没有说话的欲望。 看着赵秀走神儿的模样,赵大婶有些伤感,又有些庆幸。如果吕家继续留在清河村,赵秀怕是一直会伤心下去。可吕家要是不在清河村居住了,赵大婶相信时间长了,赵秀也就会慢慢忘记吕洪的。 \t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有炮灰做掩护,可以很从容地射杀秦风这边的人,而秦风这边基本上失去了任何优势,不光是人数上,在火力和装备上也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天生微微一笑,飘然在对方身前五尺之处止步,现在,天生终于看到了这个魔族的正面,长相还算比较接近人类,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的正中,此刻这只眼睛正骨碌碌的转动着。 “很好,魔皇?就看我们究竟鹿死谁手。”龙易辰看着夜空喃喃自语。 青虎深林里面大量的青虎,一些听到猛犸象发出浑厚的声响的青龙公会在这里包场练级玩家,纷纷朝这边看来,既然没有一个玩家敢过来阻拦,就算来阻拦也追不到,300%的速度可不是盖的。 天生闻言,不禁双目圆瞪,两束可以杀人的眼光直直的射在狈妖的身上,后者非但不惧,反而冲着天生眨了眨眼睛,就像是在和他开个玩笑一样。 吕洪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肯定是有吕香儿的消息了。可他们却不告诉自己,那就说明情况肯定不太好。吕洪越想心里越急,可他却只能躺在床上等消息,什么也做不了。 “是以你故意将嫣然骗到僻静处,推她落了水?”太夫人厉声质问。 好家伙,攻击都上线226点了,比我的六合弓都强上三分之一了,太强了。 此时看台上的众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球场上,大伙不明白,贺云龙这到底是怎么了? 当然,两人是趁着白家的人都聚集在练武场上开会时,突然从天而降的。 “对,卜筮的确是神农传授,不是他还会是谁?不管什么都往神农身上安,没错,反正没人知道真假。”周鼎成不屑地说。 回到座位上之后,陈庆东继续思索褚明远刚才说的那个在他面前夸奖了自己的陈教授到底是谁? 而且,淮阳也不是杨天风的主要目标,他盯着的是将由开封赶来增援的两千余鬼子。那可将是有坦克、装甲车、重炮,以及一百多辆汽车所组成的机械化部队。 柳长风浑身一震,一道妒火便猛然从心底爆发出来。虽然曦妃嫣从来对他不假辞色,面对他的热情也是冷脸相对。但曦妃嫣一贯如此,柳长风并不觉得意外。 坐在挨得很近的地铺上,颜雨辰心中颇为尴尬,特别是面对哆萝那时不时看向他的揶揄眼神,更是如坐针毡,心中惴惴。 那些人目瞪口呆,自然是被李香君的美貌惊呆了,他们上楼后,喝茶的客人开始纷纷议论这是秦淮的哪个名艳,猜了半天也没人猜对,没人知道这位就是当年苏州的名艳,名气丝毫不逊秦淮一艳。 和她们的疑惑不同,楚天齐更多的是尴尬,他已经看清楚了来人,正是青牛峪乡组织委员王晓英。 石榴心里也是有惊,人就是不能得意忘形,差点把老爷子暗中调查况且祖宗十八代的事给说漏了。这要是让况且知道,哪怕是出于好心,也难免会引起误解,甚至反感。 楚天齐用手电向周仝照去。周仝正蹲在那里,右手在墙角处摸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8章,浑水摸鱼 铁林谷外。 一座高坡之上。 站在这里观战的镇北军众将,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视野尽头,那本该是绞肉机的战场,此刻却上演着极其荒诞的一幕。 “不必推演,说出你的直觉即可,梨山那位和三十二重天那位到底有没有关系?”郭大路语气平静,但内心难抑起伏。 各种救援设备包括医疗物资囤积的数量还真不少,冯正峰光靠回扣这一年来都在蜀都买了两套房子了。 秦天佯装镇定,拔下充电器连同手机揣进兜里,将舅舅领去厕所后,便匆匆赶回医院。 听到在所不惜这四个字以后,苏格一愣,他现在也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幻雪到底为何来找自己,为何要来找自己谈一谈,谈什么? 可不管他怎么逼问,他这个不消孙儿就是不说,浑身发抖,汗如雨下,就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李慎坏坏的想到:反正现在他也不缺银子,造个两条能够航海的大船也需要不了多少钱银,有些事情必要有人来做,而且宜早不宜晚。 而且,孙悟空在准备和天庭掀桌子之前,开始传他长生术,这也让郭大路产生了一个猜测,或许他是担心跟天庭翻脸后,会断了跟自己的联系,所以才提前把长生术传给自己。 他去到枯松涧火云洞叫阵,准备走个长辈关系,不战而屈人之兵,救出唐僧,不料那圣婴大王红孩儿对自己竟是敌意十足,言语之间,殊无敬重。 郭大路进了秀禅洞,惊喜交集地看着腹部已经隆起得很明显的道侣姜菩提,他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耐心等待对方回答。 苏格有点骄傲地扬起脑袋,看来自己经历了梦境试炼以后,的确打响了名声。 “哈哈,叶兄,待到日后我踏上天路试炼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你。不过我想那个时候叶兄的威名估计也传遍这个天路了。”天虚公子笑着说道。 “那好吧。既然你都跟沈队长打过招呼了,就把车子留在这里好了。”民警说着。 一个指着一个的鼻子在此时面红耳赤的大骂着,完全不避讳这是在落雁城城主府之中,大有一言不合,现在在开站也不晚的形式。 两人到了西花厅,韵琳她们已经在里面了。不过韵琳的脸色不大好看,韵宁和婉兰、幼兰在旁边陪她说话,而田如玉坐在一边品茶。 “我若是靠声音把大雷音兽引來。你得啵我一下。”猴爷说完。居然双手伸直。扭扭捏捏的摆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56677“谢谢大哥!”北野术望着杨蛟真诚的眼光,心中感动的一塌糊涂,越发觉得杨蛟亲近,与杨蛟结拜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当然有想,我时常会想起我十二皇弟多么可爱,多么招人喜欢,是天下间最可爱的孩子了。”丁紫拉着他坐在泉边笑着道。 不过,楚天这仅仅是猜测,至于真相如何,楚天也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暂且不了了之了。 “有有…。郑军师跟凌大人昨天就回來了。现在正在跟纹源堂的人交涉着。”喽啰甲战战兢兢的说道。这名喽啰甲在靠近王焕后。顿时感受到了一股骇人的气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9章,无情碾压 永和末年,五月下旬。 铁林谷前的这场战争,注定要成为镇北军的噩梦。 混在溃兵中的骁卫营,刚从水里爬上岛,头顶便炸开一声暴雷。 “弃械不杀——!!!” 奔涌的人潮猛地一滞。 骁卫营参将眼角狂跳,他冲四周低喝一声: “别停!” “冲过去!进了城门洞,就是咱们的天下!” 一众骁卫营精锐闷头狂奔。 此时此刻,换做在平常发生这种事情,苗雪早就勃然大怒,出手斩杀敢搂自己腰的异性。 就在他们还聊天的时候,第三位嘉宾登场了,看着身高挺有优势的,如果予朵有看的话,应该可以认出来对方是谁。 德利很懂四姐的弦外之音,立即裹件外套,拎着四姐给的钢刀坐到洞口的火堆旁。 他们来的晚,废弃山村好一点的位置被人占光,两人转悠半天才在边缘位置找到一处塌陷大半的屋子。 闻言,外面的众神又是一阵兴奋,已经成功闯到第二关了,看起来,还算轻松。 原来陈亮是凌洛的司机,也都知道会些功夫,想象不到也是这么厉害。 再者,龙二在北冥市的能量,是龙三在北冥市布局最关键的一点。 直到一个月前,借着碧焰酒之力,赵空不但成功突破到玉清第九层。 公主的一切都让人又生气又心疼,恨她为什么不能放下一切,和男主远离是非恩怨,过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这大殿内空间一览无余,并没有其他的隐藏,不过那神术玉简价值不菲,必然不会存在这样的地方,应该还有其他的隐藏空间才对。 而且还没有修为,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那种妖神,不被人说三道四才怪。 二人又聊了一会,就大概定下了一个潦草计划,具体的还需要到时见机行事。 就如同是丈夫上了一天的班,回到家里自然而然的一声问候一样。 “呃呃……”王阳看了看堆叠成山的三堆东西,又看了看刘志强驾驶着不算大型的卡车,如果真把这些东西装上去,怕是得要运两趟。 赵凌丧妻有几年了,嫡子今年也有七八岁了,晚点续弦没什么影响。 “刚刚对不住了,其实我们并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借个路!”吴俊抱了抱拳,道歉说道。 看来这里面的隐藏事情还挺多,我本来想继续问下去,我是神仙姐姐也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了。 敌军仿佛已经知道了他的手段,所以冲锋的时候很分散,可以说是铺天盖地的过来,这导致陆羽必须炸毁面前所有的地面,才可能将他们消灭,这需要太大的消耗。 “不要伤害他们!”墨丹青命令道,那些队友都不是本意,墨丹青更不想对自己人动手,其中还有自己的弟弟,那就更不可能了。 想着就做,李逸几乎在这些人扭头看情况的时候,就发力向远处未完工的建筑楼跑去。 “不对,你的父皇正是趁着汉室衰微的机会,才得到了大汉的江山社稷!”匈奴知单于笑道。 映在水面上的倒影不是很清楚,脸型随了白音离,眉形很好,其他的到是看不出什么。 “能赚十倍,干嘛只赚一成呢?”简钝白了他一眼,然后走向那些人留下的车队,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 见状,吕天明自然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毕竟,他对乔灵儿等人也只是有些看不惯而已,说不上什么仇敌,不可能会因为这两人动用混元天珠的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0章,土木之法 随着一声令下。 原本死气沉沉的军营地,开始热闹了起来。 “拆!全给老子拆了!” 陈峰指着那些还没被雨水淋塌的辎重车和营帐,厉喝道, 杜德伟闻言,咧嘴一笑,心里也知道,我没有将他逐出铭门,他依旧是铭门的门徒。 呼吸着山林清新的空气,心里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张开双臂,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她的嘴发出。 “没,没有……挺舒服的。”虽然白墨紫的声音温柔了,可是唐唐怕他,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即使他笑成花,她也一样怕。 一对洁白的羽翼开始展开,白色的玉足踏足在那虚空之中,羽翼伸展,猛然的散发出无尽的荣耀光芒,所到之处,那一只只的蟒蛇,竟然被彻底的净化掉了一样,转瞬便消失掉了。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不信你看。et”红姝妖娆的一笑,充盈的鲜血被红雾送进体内。 “都坐吧,我去让厨房准备饭菜。”党军环视了众人一眼,说罢,走出包房。 若莹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假睫毛忽闪忽闪的,将男人的心撩拨的飞上了半空中。 “好啦,我可以自己洗脸,你去忙吧。”她拍拍景厉琛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你…。你说什么,明明就是你说我是野鸡的。”火玉凝听着耳边的嘲笑声,一张俏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慢慢的胀得通红。她看向卿鸿的眸子就像毒蛇吐信一般泛着阴狠,素齿紧紧咬着下唇,浑身哆嗦的指着卿鸿怒吼道。 看着这丫正在撅着屁股,不断的用鼻子嗅着什么一般的模样,叶梵天真的是很想在这家伙那肥肥的臀部给它一脚。 下马观察下周围的地形,西北天气恶劣,刚下过的雨结成了冰,幸亏李娇娥给她多带了几件衣服,尽管如此依旧体寒。 还有那房子,那是何先生买的房子,给奶奶住的,什么叫奶奶的房子,为什么把我们撵出去,你们看看自己做的什么事,莫若说的没错,坏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现在报应就来了,不然我哥怎么就突然得病了。 “主人!今日又有人进入我们的地方,请问要把他们带过来吗?”霍金恭恭敬敬的站在元婴面前,低眉顺眼。 “一个月前你还问我什么时候迎娶你,现在却要和别人成婚吗,你不是想嫁给本王嘛?”唐慕彦笑的讽刺,话说的尖酸刻薄。 早都等着接收病人的护士长和医生,现病人的病床竟然被家属死死拽住,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自然是厉声出言责备。 蓝衣男子的位置正好将柳仕凯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一扬,暗自冷笑。 “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不要听叶瑟的花言巧语,他想趁机逃走。”慕容生还在一旁咆哮道。 她最怕的事情,就是玉恒不耐烦,显出真身,她还真不知道江寒会作何反应。 “朝中变化颇多,熙寒私下多向太子请教学习,早日熟悉朝中之事,这些事项你兄弟二人下去商议便好。”皇帝声线淡淡,话中有责备之意。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对了,恭喜你也考上了庶吉士。柳兄和唐兄呢?”阿九托住孟修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1章,磨爪霍霍 随着一个个沉重的泥袋砸入水中,激起浑浊的浪花。 淤泥混合着尸体,在水面下堆积出一条暗红色的通路。 虽然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条人命,但对于攻城方来说,只要路通了,人命就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眼看距离第一座岛只剩最后两丈。 “将军!” 将舞蹈动作和跳皮筋拼在一起,虽然是可行的,但其实也是一种累赘。 吃过饭后,冷非留下,陪着冷媚说了一会儿话,聊了聊龙京的见闻,然后开始练功。 元欣兰拎起蜂窝煤机,放进水桶里,等水漫过蜂窝煤机后又拎了出来。 如尚井、宁皓一般尿性的李彧也将演员的片酬给压缩到极致了,其他人大多十万左右。 让秦无名心里沉重的是,从奈何桥到阎罗殿的路上,出现了大量的阴差的阴尸。 一想到天海市的时候,所有的妖孽们,顿时就是眼前一亮,一抹巨大的渴望和激动,立刻就显现出来。 气宗也有和这御剑术相差仿佛的武道功法,称之为排山倒海,能够将自身真气形之于外,以意念控制,但是,聂远现在的武道境界,无法施展。 这两天,他左思右想之下,最后还是决定把秦无名举荐给越王,巧的是,他刚到城里去找守城大人,就遇到了走访民间的范相。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许心言移到了道路边,准备让对面那几骑先行。 他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他就是想要缓解一下刚才他心中的惊骇而已。 惊讶的神情消失,夜星魂笑了,笑的非常开心,真是怎么样的奇葩都有,居然还有这种带着一万港币纸币来餐厅吃饭的土鳖,难道这一叠钱专门是用来砸人的? 他没办法,只得应了,想着一切只是从权,后面的事情,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老头子来的正好,你钱都放哪了,借我两吊,我明日就还你。”沈凤鸣道。 “哈哈,老哥,保证这一顿让你吃饱喝足!”烈火笑着和众人走到楼下大厅,点了十五道菜,每人三道菜,让大伙敞开肚皮尽情吃。 突兀的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夜星魂轻轻的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仿佛抽光了所有力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云南局势。只是在短短的一呼一吸之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你装。不少的明眼人也看得出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枚灵印!」罗月雨红唇微颤,神情充满不敢置信地盯着夜冥。 夜冥神色焦急,心中急骂道,此时上天那些所谓的神,估计都被夜冥给上八代下八代骂过一遍。 布朗尼脸色带着狂热,说道:“大家想想,我们这一份工资,给自己家庭带来了什么改变?。 李刚气的翻白眼,手在脸上胡乱的摸了几把,随后拿给李天照闻。 眼看大势已去,熊无缺愤恨的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拔起长剑便结束了自己的皇帝生涯。 以赴死决心奔赴麒麟位界后还能够平安归家,让他有种离子归期还家的幸福。 但目前比较有资格拿下的还是杨氏、吴氏、宏达和这几年新崛起的帝豪千夜。 “唔!”杨依依伸手推着他的肩膀挣扎,想要咬他,却被苏千夜捏住了下巴控制住,只能接受。 天空陷入短暂的沉寂,时间仿佛静止,之后虚空剧烈震颤,巨大的能量风暴爆发出来,席卷四方天地,仿若原子弹爆炸的震撼。 当然这句话并不全面,但这种人比例太低了,相对而言,说明星的整体水平不高,绝对不是在黑他们。 面对这么多虎视眈眈的侍卫,赵川无可奈何,金乌剑虽然在手中,也依然是地阶上品灵器,可功力尽失的他却无法发挥其半点威力。 两道清脆声,钟艳和刘丹丹的脸上,各自挨了一巴掌,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至于白鸟衣里,在被撞破奸情后,佐藤让对方先回去了,后面两人也没有联系,自然就不知道佐藤竟然失手杀死了山中夏奈。 高崎自然也没有异议,两人一人倒了一部分的墨水给关橦昕,虽然也没有之前多,但是省着用也应该够了。 故而明明知道求他无用,还是屡屡拆鬼使,或是亲自前来结界处,向木落投降,表示愿意跟他回去伏罪,但是,那结界,不知被木落设定了什么,声音,通过修为,竟都丝毫穿不透似的。 问天与卫杰自然也是一样的不解,但是这些时日的相处,二人自知楚霄做事定有他的缘由,不禁在后默默观察着。 夜的所有亲人被绑在火上烤着,黑月子被人一刀一刀的划着,东凤被人踢倒在地,无数人踩在东凤的身上。 那是林家的佣人,王妈,在林家十多年了,是看着林筱筱长大的。 而场中,楚霄并未感觉到紧张,也没有发现场外的众师兄们为自己出头的场面,他竟是慢慢的迎想了利刃,面庞冷峻的不带一起颜色。 王嘉然扭头看过江柔,只见江柔的脚踝上流出屡屡鲜血,地板上玻璃渣都被染红了。有一股被压抑的怒气在王嘉然脸上流露,这个黎诗太不像话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2章,天雷发威 无数充血的眼睛。 死死盯着铁林谷外围那片吃人的水域。 在付出了数百条性命的代价后,终于,硬生生的填出了一条路。 虽然看着歪歪扭扭,但第一辆土车晃晃悠悠冲过去,车轮陷了一半,最后还是在一群兵卒的推搡下,硬是拱上了岸。 没沉。 “通了!他娘的通了——!!” 我打开手电第一个就走了进去,陈皮和格里拉则是紧跟着我进来了。 看到魁梧男子浑身火焰下的身影和眼角两边标准性的刀疤,陈星宇不由一愣。 所以,当褚天在伸出双手,注入修为之力,助墨羽飞驱除那体内的师兄弟俩的念圣期修为之力时,伏魔金刚佛的佛力,在在暗中一念发挥。 四喜说着就当先翻了上去,我们一看也都跟着上了那块巨大的石台。 她迈向前方的步子逐渐变得坚定有力起来,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明白今后的路将如何走下去。 那些并未被波及到遭难的狱鬼一个个的脸色却都是大变了,他们都从同伴的脸上看到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恐惧。 黄佳冰给陈星宇的感觉与行为举止,总算有了点前世人类的狡诈与水准。 这不听到了出了车祸,他就马上过来看叶清娆了,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爱慕关心之情,但没想到王重阳早就在这里了。 仙海一向都是雷霆仙帝府的境地,一般人想要进入其中须得与雷霆仙帝府打好招呼,假如在没有知会雷霆仙帝府的情况下强闯入其中的话,那将被雷霆仙帝府视为敌人。 “问道门的传人还没有现身吗?”来到住处之后,古霄就对其他人问道。 就在这时,雷战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一串脚步声,雷战用透视一看,是少尉带着几个士兵上来了。 施格龙茨有些愤怒地循声望去,要看看是甚么人,竟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无礼。 “那是我师父。”灵儿舔着甜筒,缩在莫莫身后已经回答了几十次。 卡琳娜没想到,苏阳会突然给她提这个事情。她本以为苏阳带她进卧室,是要乘着刘诗雅洗澡的时候,释放一下体内的激情,干点刺激的事情。 陆晨夕比楚风先完成疗伤,伤势基本痊愈,只是真气水平没有能够恢复,不过那并不是太严重的事情。 雷战点了点头,收回手心,迈步就走进了首相府。皮尔斯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幕,完全的懵了。 听着天坤的话语,碧游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便回头看了看碧水族的兵将们。 龙一不但有着相当的医术基础,而且作战凶猛,被战友们起了个绰号,叫狂龙。 之后吴明射出的成绩都还不错,最低的都是七环,一个九环,四个七环,还有两个八环。 不过目前来看,刘娥想着在汴梁城摆弄交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然而,真正的高手,却不在意自己的数字是什么,或者说不在意自己的对手是谁。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要专心训练了。明寒和宇航两个太没良心了,说不要他就直接不要他。 并不是说行星级进化者,只要呆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一直进化下去。 虽然叶玄的修为是所有人最高的,但是这做饭的手艺简直是惨不忍睹,这在诛仙中和碧瑶待在滴血洞时就表现出来了。 而且迦南学院能成为斗气大陆第一学府,这陨落心炎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陈昊在回到房间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把魔法师记忆给吃了下去,然后大量的记忆涌进了他的脑海。 贾人义看着风铃脸上的表情,心中一动,却是有了些许的猜测,不过却没有开口点破。 哐啷!半空中忽然闪烁起了紫黑色的雷电,我也消耗尽了自己的气力,明王诀和佛像一起消散。我也慢慢地从空中开始落下去,强行提了口气,才最后落回地面上。 蔡良乃易之临的舅父,他本朝中重臣,声威更能压过莫宏峰一头,不料之后庸主当道,现今的天子在暗处做了手脚,离间君臣关系,蔡家的势力便也一去不复返了,取其代之的则是当今手握重兵的莫宏峰。 锵!她却没有防备,一道白色气息撞在了剑上,海宁整个身体忽然被自己的剑带了朝后倒飞出去。 但是,在帝国办公厅工作,不允许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这是禁忌,或许会因你的无心之举,痛失铁饭碗。 然而,就在卡扎拉尔刚一动时,独孤峰也动了,握在他手中的巨剑散发出炎热的火光毫不犹豫的向着卡扎拉尔砍去。 一侧的飞鸭被尖叫声惊醒,踉跄的支起身子,揉了揉后脑勺,迷茫的扫视着周围,最后与苏野四目相对。 宁晚晚离开东苑,命葛辉好好看管苏茵落,葛辉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想起来,在未来,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柳依依跟周东分开过,后来周东那家伙也挺上进。重新把柳依依追回来了。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侯志强已经做好充足安排,节目主持大卫也等候在现场,夜晚晚和厉墨寒他们一家五口进去后,会有个开场专访。 那个白发老头在下面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一下子所有的藏族人都开始往我们这边跑来,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藏族人是要上来抓我们的。 甚至已经认识一级阵法师必须掌握的三十六个阵字,之后再将其中的十二个组成阵法,就能够成为一名伟大的一级仙阵师。 原本一如既往弯腰谦恭的陈青牛说到最后一句话,是抬头直视汤红鬃眼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3章,仓皇溃逃 “稳住!不许退!” 陈峰吼得喉咙都快撕裂了 没人听他的。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比刀剑更快。 连绵的爆炸声里,上万人的军阵像是一块被砸碎的豆腐,到处都是一片稀烂。 督战队的刀砍卷了刃,砍翻了几十个逃兵,依旧挡不住那如潮水般溃退的人潮。 韩文和赵鹏这两人倒是机灵,早已缩回各自本阵,召集精锐兵马,试图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 麦芽整天就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真希望他能够看到自己坐在对面,可是偶尔想到今天自己的妆容,或许不见也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赵承志和你看电影,只有你放他鸽子的份,他怎么可能放你鸽子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结果做了一夜难以启齿的梦,更可气的是梦中的男主角居然是林逍那个家伙。 可是芒硝学长好像和其他男生不太相同,而且在他面前总想表现出一副老实的样子,可昨天的那个举动好像一点都不老实。 今天林逍好不容易摆脱了沈双双的纠缠,不请自来的跑来参加袁莱同学的婚礼来了。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那位“黑水之神”克塔亚特,它本身有流水组成免疫器物理攻击。 既然我不明白,我懒得去想它。当我看到竹筏即将靠岸时,谢义峰轻轻地喊道。 身体竟然逐渐消融,最后瞅了一眼,徐道一脸上竟露出解脱神色。 这里昏暗的天空,相比较那片中心区域,稍有亮度,至少云层上有稀薄的魔云镂空,阳光能照射下少许,并且还有绿色的植物,比如稀稀拉拉的草地,或者偶尔见到那么一两颗高大的巨树。 单云裳面对刘枫那语气里还有些跟她冲起来的架势,心中怒意更盛。 左贤王因为对画像中的洁兰公主爱慕致深,对其本人更是疼爱有加,既然洁兰公主暂时不相见,也就随她了。 亮亮看着自己的父亲彻底消散,大眼睛通红,眼中也是不断的闪烁着泪花。 途中影像通讯一直未曾接受,慎重起见决定进入残阳外围,踅摸一颗不起眼的陨石埋下通讯阵纹,将星环纳入通讯体系,自己则深入巢穴底部数十万公里坐阵指挥,但星钗通体黄金太显眼,无奈拽了陨石,忙活下来半年没了。 慕容兰看见有人进来,随即站起身来,迎风而立,一身粉色的衣裙,衣带随风飘摆,远远望去,犹如出水芙蓉般恬静优雅,秋玄有些看呆了,她更加担心慕容兰会成可汗王妃。 而令左贤王纳闷的是,尽管洁兰公主对他的态度热情了,却仍然不卸下面纱,同时,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迟成为他的王妃。 毕竟吴军这些年主要依靠的是训练,真正的大规模实战也就是北伐中原;而晋军则不同,这么多年里晋军连年征战,实战经验何等丰富;再加上北方人更加高大强壮,这在冷兵器作战的时代当然是更占优势。 对于这个自己跑来请求册封的使者,杨行密还是比较重视的,虽然如今淮南还需要打着唐朝的名号行事,但总算是与海外属国取得联系,日后若是淮南建国,与这些国家打交道就方便了许多。 “此事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答应你,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知兄台可否宽限我几日。”王超一拱手,冲着王晓潮轻声说道。 叶浩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听这家伙“自吹自擂”了,因为他已经看到,池水中的神隐剑碎片,已经开始重新成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4章,天算人算 马蹄起落。 上万人马仓皇向北逃窜。 后面,喊杀声震天响。 不知道有多少兵马衔尾追杀。 骑兵、步兵已经脱了节,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谁了。 拐过一道弯,韩文头皮猛地一炸。 他猛扯缰绳,战马吃痛嘶鸣。 翰林院是唐朝开始设立的,到了宋朝后,才成为正式官职,并与科举制度接轨。 拉着谢一菲胳膊的丁婉儿此时一看到这吻痕,吓了一跳,直接松开了她的手,一副脏兮兮的样子。 越妍猛地扭头看某位国师,后者面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秦爵爷,老朽已经按您所描绘的图纸在每个作坊都打了一个灶,每个灶可以放两口大锅,您看一下哪里不满意老朽去改进改进!”许伯态度依然很谦卑。 中海大学医学系非常重视这次药液研究,宋青云亲自给校长打过电话。 萧寒烟因为自知理亏,毕竟违反父亲禁足令外出,在父亲看来也是极为叛逆和不孝,所以她也没有和父亲辩驳什么,只是静静的跪在地上听候父亲责骂。 进去叫人,顺便通知一下学校的领导,毕竟这事情万一发展成斗殴了怎么办? “都末世了,大家活着都不容易,竟然还有人抽空来抢黄金?”金芳见了那咋开的玻璃柜咂舌道。 唐磊和江斌倒是无所谓,两人也经常风餐露宿惯了,对秦飞的建议没有意见。 既然是棋盘,那就是不是靖阳的领域,而是杨绪尘的拿手好戏了。 陈梓玥手上暗中加力,自己半个身体夜悬在半空摆来摆去,终于,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攀了上去,她正准备甩下绳索,将林坤他们拉上来,这时,林坤他们脚底下的山梁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纹赫然出现。 看着逃离的地龙,萧邕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长长地吁了口气,随即拿出地乳精,服下五十滴。 然后又是合唱部分,钢琴声音份量重新让李羽和帝国士兵的歌声并重,当然,歌词还是由李羽唱出来的,激情自豪,热血澎湃。 而这种狼狈的感觉以前只在自己父亲和狗排长那里领教过,如今又多了许志利一个。 她的灵识正在挣扎的边缘,还不是太稳定,灵识,是绝对不能用的。 等莫傲寻找过来的时候,石子上空已经有几只乌鸦再盘旋,莫傲神念探索已经锁定了石子的位子。 “狼面法师,我输了,现在的我不如你,但是我会更加努力地修炼,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在狼面法师面前站定,哈奈斯神色认真地说道,眼中闪动着名为斗志的火焰。 这时,一向沉稳冷静的莎伦突然朝远处的沼泽里一指,有些不安地招呼我看。 “你有嘲笑他人的功夫,还不如在这里好好看看,从中归纳出他们两人的技术特点等一些有用的数据。”邓天秋在一旁回击了孔孟阳一句,然后扬手把球投了出去,篮球很干脆地打板入筐。 听白逸之说,白夫人现在已经被镇南侯嫌弃,苏心琬也成了在家居士。也就是说,霍家和苏家的下一代联姻,已经破碎了。 后辈人丁兴旺就这好处,灵堂前守夜可以换着来,大家身体不会被拖垮。 不过,他话一说完,只见一个刀影闪过,他的一条手臂已经落下,随后传来他痛苦的哀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5章,降者免死 韩文僵在马背上,愣住了。 庞大彪……竟然下马了? 怎么个意思? 他要以步战,对自己骑马冲锋? 这莽夫就这么大大咧咧踩进烂泥里,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姓韩的。” 庞大彪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子这辈子没做过几回善事。” “我还要研究我的灵植呢,没空。”来人没动,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随即眼光看向了张大叔,张大山看到李轩辕徒然睁开眼睛,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却看到他看来,眸光虽然无色,但眼中却没有一丝危险的感觉。 “投靠人族,算是对了!”鱼人族族长有些激动,用景仰的目光看向他旁边鱼人族最强的炼丹师。 尤其是她的身材,比起昨天晚上,似乎更高了一些,而且还有一个让林染,唐心怡她们都无比嫉妒的变化。 当然绿白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逮着空就在它身上留下几道水痕。 秦光明冷冷开口,这一次他来螳螂县,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方寒家的那座矿山。 网上的人,哪里有什么分辨能力,说刘长远好的是水军,三人成虎,久而久之,大家就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刘长远都感觉到很是危险,但是他现在出手去救,却是有些晚了。 祝青云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前方伤痕累累依然打得难舍难分的石龙王与黑角大王,目色微凝,接着,蓝色的剑一闪,指在了劳笑开的头上。 刘悬尘心情有些激动,真的是得到了这个宝物的话,对他来说,意义是非常的重大的。 当年占颜儿是叶明明最好的朋友,所以安旭阳对占颜儿也是有点印象的,但是没有想到,占颜儿尽然是占家的人。 她费力地攀上长窗,正要跳,忽然发现楼下居然也有了青楼的打手们在四下转悠,仿佛就等着她一跳将她抓获。 顾掣峰就将车停在了路边,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颜柯,冷声命令。 电话里面传出了富有磁性的男生,虽然说的时候英语,但是叶明明还是听出了这就是当年父亲收养的那个男孩子的名字,虽然十年过去了,声音依旧是没有变。 这样子的自己和叶明明相比的话,就算是舍弃了性命,占颜儿不也是赚了吗? 无风和无墨将陌殇安排在隔壁的房间,便出现在了门口,房门开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两人相视一眼,正准备离开,好让沐星寒和蓝灵儿单独处处。 “这种场合你这做妻子的就该管管老公。”李兰一边继续洗着青菜,一边教导道。 “聂日月这任务就交给你了,”陆军早就看出来聂日月对王洁有意思。 他是那么的疼爱颜柯,比她还要疼爱!如果他真的亲口承认颜柯的失踪与他有关,那么她相信了近三十年的枕边人岂不是很可怕? 贵8算是这个游戏的顶级VP了,那玩家喷唐迟的言论中,还隐隐透出一点仇富的意思。 这一日,岩星苍穹外传来了轰鸣之声。灵韵的声音隐隐从域外传来。 这么一想,唐迟惊悚的发现,原本觉得离婚没什么的想法,现在真的想到离婚,居然有些犹豫。 “骗子!全都是骗子!严未铭你这个大骗子!”严温冉大吼,抱枕被她全都扔在地上。 车门打开,赵无极首先从里面走了出来,气势汹汹地盯着那对面的王子俊看着。 然而,陆伊一的话还没说完,“咔嚓”那边竟然挂断了电话,传来了“嘟嘟嘟…”的切线音。 至于泳池大蛋糕,安怡心也有印象,那东西在她进入派对后一直放在俱乐部舞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充气游泳池这么大,也不知道谁订的,简直大到变态。 “就是,闭上你的臭嘴,还不赶紧道歉!”赵怀东看着张力,嚣张地说着。 “先去稳住大家的情绪吧,告诉大家,不会再有任何人死去,所有人,都是安全的。”张力缓缓开口说道。 陆伊一心不在焉的状态,不等申矢说完,就随口一敷衍地补充道。 梦里面他顺利的等到了尹思哲的诞生,他那个白白胖胖的乖儿子。 飞机外一片漆黑,苏立在这个黑暗的万里高空之上,和她最熟悉又最生疏的尹思哲在一起第一次坐了飞机。 “烦死了烦死了。真的不知道要送什么给源源了。”凯萱抱怨着。 不过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经过这一次恐怖遭遇,修真界肯定就传开了,谁还敢到月娥宫来撒野? 可现实中,他所希望的幸福梦想……早已经变得支零破碎,狼狈不堪。 莫琛眸子沉了沉,薄唇紧紧抿着,却没有开口说话,冷肃的让人觉得有些压抑而恐怖。 几分钟后,两人还在为了这个问题纠缠不清,最终还是莫琛打破了僵局。 看到气息紊乱的豚蛟老祖,所有残存的灵兽纷纷骇然,不敢相信庇护他们千百年的老祖会战败。 两人跳下雷龙,径直就向打开的铁柱网大门跑去,通过铁柱网,下了一个坡道,两人也是走进了一个深山老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6章,血肉收割 “敌——” 第二个字还没喊出口,就断在了喉咙里。 那名刚才吹嘘要拿青州兵下酒的家伙,半个身子被钉在了树干上。重箭穿透了他的铁甲,连带着把肺叶子都给搅碎了,嘴里冒着血沫子。 再加上她从前流产一次。如果和江涛的事情被人知道的话,她心知会有什么结果;因此她才会如此的失控,才会想让李耀旭出面为她讨回公道,让她能重新能够抬头走到大太阳底下。 说着,萧玉拿出一个纯阳玉瓶,将玉瓶中的那滴金乌精血倒了出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苏菲菲看着远处弥漫天际的金芒,低喃着说道,从龙吼响起之时,她的神情就变得很奇异。 虽然没有机会立下进入凌霄堂的丰功伟绩,横断和洛草野却各自留下了一个更为优秀的儿子。 就算紫姗现在生死未卜,就算紫姗被她儿子伤得那么重,她依然还是认为所有的一切全怪紫姗。 郑王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亏了皇帝。亏得皇帝在温婉身边放了暗卫,这些暗卫又是十二个时辰不离温婉左右。那温婉。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了。要是他知道,更会后悔与内疚。 如果叶天邪开口,无论回答是还是不是,都会让这股压抑缓和,雷霆也可以马上应对。但叶天邪依旧没有开口,依旧一步步的靠近,嘴角的冷笑若有若无。所到之处,他身侧的玩家都会下意识的让开身体,为他让开道路。 恶魔军团主力部队开足马力狂奔,一路丢弃大量各种损毁物资和伤残马匹,摆出一副狂奔的架式。 萧玉收了一面聚阳旗,聚阳阵还在运转,不过,少了面阵旗,聚阳阵威力大减,聚阳阵聚集的天阳之气已不足以将阵内大树晒的枯死了。 话音未落,人已兔子一般跳出门口,没忘记将罗月娇一并扯上,三两步跑了出去,一直奔到大路上,才停下来歇口气。 他可是一个过来人,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龙凌菲刚才想和他说些什么,但他却故意躲避这一个问题。 特地梳妆打扮的林修,轻轻的敲了敲套房的房门,手指都敲疼都没人开门。 “奖励?”沈虎禅若有所思想到,比武大会奖励一定是宗门法器。 就在这老鹰慌张失措的时候,陆方操控着龙神铠甲,瞬间往前面直接冲了出去。 那最恐怖的恶,肯定跟地沟油有关没错,要不然黑色的气息也不会那么严重了,只是,地沟油就算是最恐怖的恶了吗? 平天骄使用双手合十,念动咒语,他身影迅速进入万古坟地之中,看到平天骄的身影,根本不想一个炼气者的境界,最起码也是一位筑基修士。 看这架势,和容浔关系匪浅,但刚才容浔眼里的变化她可是看到了。 此刻再看到这张壁画,我却遍体生寒,因为这壁画的背面,画着一朵红色怪花,正是那花瓣带着锯齿的彼岸花。 顾涵浩不自在地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然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他认为是他的存在,才会使这对夫妻问题重重。 原来如此,可能,我在梦中想起我妈了,她走得早,我每次做梦都会梦见她,但只是一个背影而已。 双峰高中请求暂停。疯狗黄峰狼狈的走回板凳席,与全场欢呼的张若风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看来,不用火器可能打败仗,丢官丧命又复丢人,而以张守仁总结的,养几百家丁的花费,也够养几千火铳手,相比较而言,真想打仗的话,还是训练精锐火铳手要合算的多。 但是,推掉的卫视节目就有七个之多,再加上最具份量的颁奖典礼跟一些演出,金牌大风两位艺人的曝光度几乎完全被锁定。 原来叶天昨天见到的前辈叫念儿,不过叶天丝毫不担心他会暴露,如今的他处于因果界当中,就算你是破虚三重天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都怪它。”太子像个孩子般的别过头去,嫌弃的不再去看那块玉牌。 事情发展到这里,张妈无话可说,她冷冷地看着我,如果说方才她脸上还有一丝慌张,那么,这一刻,张妈就像是被揭穿了身份的卧底,剩下的只有等待审判的冷淡。 烨华的府邸本来离皇宫就是比较远的,然而花璇玑此时的身份实在特殊,怎又能乘坐马车,尽管后来是由烨华抱着走完余下路程,然而到达皇宫之时天已经大亮了。也正逢皇上上朝期间,几人便在后殿等待皇上归来。 虽然张若风吐槽沪海就这么一个餐厅,但到了上面,还是与昨晚有所区别。 敌军的包围网似乎深不见底,虽然我军因为从背后突袭并没有出现什么损失,但是持久下去迟早会被吞并。正当蒋无名为此担忧时,好消息传来了。 “大哥我给你定了一座酒席,现在咱们有钱了,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青年看见眼镜男上车以后,呲牙喊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风问就像一头咆哮的野兽,这声音完全是用咽喉吼出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7章,骑虎难下 “谁更厉害?” 庞大彪翻身下马,脚后跟砸进烂泥地里,溅起一片浑浊的脏水。 他随手把头盔摘下来,往亲兵怀里一扔。 “正好,老子这身筋骨还没松快透。” 一边走,一边解身上的甲胄扣环。 “哐当”一声。 如果莫离是一个局外人,他也很可能会认为这一切真的是莫依依做的。 最恨的是他不能马上跟她一起走,他还有仇要报,他发过誓要亲手杀了害死他母妃的人,这么多年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如今他已经布下罗网,就等着收网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不能离开大楚。 屋里,赵大山和赵母还有一线安慰,觉得不久后李红梅就会带着工钱回来了。可现在被招娣一说,母子俩都傻眼了。 “嘶……”他抽了口凉气,闭着眼仰了头,生生地抗了这刻骨的疼痛。 她这一趟本是出来玩的,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值钱东西,支票本子倒是有,但她不敢开了支票给张嘉田,因为这支票的来去都是要有记录和交待的,她怕他将来拿着她叶记的支票一进银行,就会被雷督理的人抓起来。 “你赶紧走,别跟着我抽疯!”见景行走到自己身边,燕之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要如何救我们的家人呢?”那些迟疑之人中,虽都被倾穹苍的视线给吓到的,但还是有人鼓着胆子问道。 其中杜家庄的三公子杜传秀就是向郭蓉提亲的那位公子,看模样倒也是风度翩翩的,长相也还不错。 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虽然不能一边齐,可手心手背都是她的肉,哪个儿子离开了身边儿当娘的都惦记着。 她依然那副神色怏怏的样儿,程卿看着不由窝火,不就是一个助理么,她平常花了高价养着她,到了关键时刻还要看她的脸色? 舰上的士兵们被突然的袭击弄得手足无措,有些胆子大的士兵开始朝着那些触手和大海里的影子开火。接着,耳边便响起了海潮的巨大声响和那些凶猛怪兽的嘶鸣声。 灵犀晶核本是成品,雅黎纱用不着再进行淬炼,而且灵犀法杖由韩尘的血骨构成,具备韩尘的自愈能力,只要将晶核与杖体对接,两者便可自动相连,进而自行修复到原本的状态,几乎都不用再做任何炼制与收尾工作。 汪直点头,看了一眼狱中的卫朝夕,吩咐随从将她送回淮王所居的驿站,自己则提步先行,率先离开了东厂大牢。 原来,方纯良利用巧劲在躲避的时候作用在剑身上,这样他可以避开对方的圣盾而破掉对方的攻击。 他的血脉,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锤炼之后,显然是获得了极大的精进。 冲出重围,杨天巨剑狂舞,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斩杀一个又一个魔修。 “太好了,等了那么久,你们终于要结婚了。”刘芯愉激动的说道。 话音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的方纯良就流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是一连串陌生的号码,直接怒斥道。 她并不爱他,甚至对他还有一些厌恶,可是她还没有绝情到这个地步!瓦伦提尼安一定是在羞辱她,这已经非常明显了。试想奥古斯都当着卑微仆人们的面侮辱奥古斯塔,这恐怕从第一任奥古斯都至今都不曾有过的吧。 这哪里是什么平台?这乃是梧桐神树的主分叉处,只是这棵梧桐树太庞大,韩尘二人站在上面,直如身处一座广袤的广场。 秩序的核心是“抵抗混沌”,而秩序是如何建立的?它是在位面创建后建立的,之所以会在位面创建后出现“秩序”,就是因为位面能够抵抗混沌。但位面之所以能够抵抗混沌,恰恰是因为位面诞生了人类。 米西斯也拿出了自己的决斗盘,看起来和普通的决斗者没什么两样。 程广胜知道“芯魂”,后世的正祀、职祀们战斗目标里,芯魂就是其中之一,另外就是秘境里的混沌力量,秘兽、芯人等等。混沌力量是外星生物,秘兽则是秘境生兽,芯人是被芯魂影响大脑却没有蛇精病的新型人类。 “散尽浮云落尽花,到头明月是天涯。”喃喃自语中,幡的身体轰然炸开。 “梁华,你等着瞧吧!”陈明表情狰狞,当年被梁华踹了的那一脚至今还记忆犹新。 司机可不相信陆安可的话,因为这个年头用这样的话来逃避车费的人简直多了去了,于是说:“不行,你现在你在这儿,打电话让你的朋友下来给你送钱,不给钱你反正是不能走的。”司机就打算下车不让陆安可走。 但是,就这刹那之间,他却赫然已经追至那血衣年轻人的身后,而且,更有赶超的趋势。 游建正想结束掉回合的时候孙·释刃直接卡在这个时点发动了场上的盖卡。 随着五星耀天安的信碑远离那座孤岛,妖帝的攻击也随之消失,但魏贤的状态却是不是很好,信碑受伤,他也必然受伤,但他受伤却不意味着信碑就会受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8章,丛林接战 赵大嘴没接茬,伸手摸了摸后脖颈。 镇北王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临阵退缩?那是嫌全家老小命太长。 跟前面这几根要命的铁箭比起来,王爷的怒火更可怕。 他回头瞅了一眼。 他的身边,跟着十几员家将,每一个也都是披挂整齐,盔明甲亮。 光是如此,他们便已经拼尽了全力,那翎羽却还不肯罢休,在翎羽撞击到灵器上时,瞬间爆炸,散开出无数的尖细羽毛,犹如钢针一般刺入他们身体之中。 牧离此时处于一个极为奇妙的状态中,他浑身血气窜流与经脉窍穴中,不断吸纳天地元气,淬炼精纯的元气,而体内命轮之上的那道剑气,正在绽放剑气,肆虐在他体内,仿佛要将它切割成碎片。 司墨仙与叶拘海也都纷纷上前,查看玉简,一旁的邓西楼顾不得伤势,也拿开玉简检查,等木架都排查过后,几人才面面相觑,如王离所言,这玉楼里所有的玉简都玉散了。 楚霄一声令下,一骑当先,魅影血狼王几个起落就冲到了吐火罗六部大军阵前。 “为什么?”叶非凡眼睛一亮,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脑子也灵光。 “住口,本将挑战你一个娃娃?就算杀了你,本将也是颜面扫地。”话音落地,白远身后走出一精壮男子,楚霄打眼一看,此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十分魁梧。 一切搞定,楚霄信心满满,与白启猛带着四万勇士,浩浩荡荡返回康氏大寨。 不过薛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起身把她从床上拉下来,让她先洗澡,然后一块下楼,他陪着她吃东西,等她吃完,回到房里躺下,他才回公司。 “陛下,这是……”郭嘉等人骇然的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的看向刘协。 开始穿梭在林间的时候,这次安若是完整地感觉到了一种享受的时刻,鼻尖有种淡淡的碧绿叶子的味道,头上上风不断地过去,带走了心头全部的燥意。 夏河这边还是花了点心思,让梅迪尔丽带一些构装骑士过来,临时给佣兵又上了几天的课程,就派遣这支队伍出发了。 “一切凭实力说话,你不是要应聘吗?进来吧。”黑MS说着将大门打开,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她现在不是五岁,面对血腥已不在害怕。她是该感谢外公这么多年对她的训练,让她可以独自的面对这样的场景还能保持冷静。 半神的作用,是压轴的,坐镇大营,敌人就没办法轻易攻破营地。 “嘭”红袖心中想着事情,却不曾想在拐角处撞了人,遂不及人没摔,手中拿着的纸张掉落在地。 “去一趟西海,将敖烈的事情告诉西海龙王,这事,西海得给我大汉一个交代。”刘协淡然道。 吉风城中除了那六尊投靠而来的战圣之外,李云牧的二十三道影子也是直接掠上天空,刹那之间,恐怖的气势在双方身后凝聚,双方前面那一部分没有人踏足的空地,变成了最后的缓冲地带。 赛后每个英格兰球员都受到了追捧,因为他们的表现都相当出色。 这些甲士都是他氅下的精兵,每一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而来,武技不俗,至少能拉动九石的长弓。 详细故事她不记得,可是石慧一直以为若是蝴蝶效应没有那么大,幼子白玉堂日后会有四个结义兄长。没想到这与四位结义的竟然不是白玉堂,而是长子白锦堂。 这一闭关就花费了上十年,翟一铭才真正突破,待他突破后,只与莫子哲匆匆一见,而后又闭关稳固修为,又花了好几年,再加上他平日里还会接受宗主考验、替邰胜打下手……零零碎碎地算起来,当真是有七十余年。 神识杀伐之术能够直接攻击对方的神识,造成对方失神,甚至直接破坏对方的识海,让敌人变成一个白痴。 这一看,自然就瞧见了晏长澜左右两把灵剑附着真意、轻松斩断石树的景象。 自从他通过大通灵术炼化了禁魔监狱之后,如今已经是元胎六劫的修为,不是秦明不想继续提升修为,而是他的天劫实在太恐怖了。 卓万年曾不止一次劝过卓凌。用一个同志当贴身的助理。难免会引來非议。蔡念兰也因此取笑过卓凌。但卓凌一点都不介意。更加不会听劝。 我不安的端起咖啡,假装不在意的的喝咖啡,这样或许,我的自尊心也会好过点。原本带甜味的咖啡在现在却变得很涩,很呛。 他是漠北军的少帅,是振国大将军袁穆的儿子,哪怕被困在京城这个囚笼里,那也是令北戎闻风丧胆的将军,是猛虎,是雄狮,是谁也不敢随意抹去他用血换来的大魏功臣。 “族长如今已改回姜姓,但还保留慕剑圣为他起的名字。”姜英华看向姜麒麟,心中感慨万千,也许是因为清楚麒麟与慕家的关系,知道他一定会答应莫弈月的请求。 却睨看四周,竟然没有看到一个追来的钱氏族人。这倒是让孟缺感到奇怪了,他们难道没有发现我? 苏九烈起身去了厨房,好在这里应有尽有。他准备给乔婉欣煮一碗面条,暖一下身体。 沈逸风神情复杂的看她一眼,但却没有空闲说什么,只能尽可能的护在她身边。 “是,少主。”绿茵知道她拦不住紫涵,何况紫涵的脚已经好得太多了,毕竟毒王的药是极好用的。 “主人您不是说笑吧,您怎么能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管了?”段四被段可的话吓了一跳,一脸吃惊的看着段可,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苏九烈从不知道,他的无意举动,很多时候都成了他儿子的崇拜对象。 苏长世年轻时就是这样过来的,难道,苏九烈他身为军人不能撑起这份责任? 东宫院墙之外,两个身着红衣的人紧贴着宫墙,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渐渐的,车子开过将近十公里,目之所向,前方的道路上屁股开花的雪铁龙C5已经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太过兴奋和激动,她也顾不上打字了,发来的讯息是语音的。 对方拒不承认错误,反而不停地质问自己,这让甘虹心里的怒火又猛地蹿升了一大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9章,铁骑冲阵 “鞑子?” 副将的脸色瞬间惨白。 远方山坡的尽头,黑压压的骑兵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一支约莫两三千人的骑兵,正借着下坡的冲势,如一道黑色的山洪,直扑宁边卫的左翼。 陆恒冷哼一声: “这点骑兵就想啃我的宁边卫?真当老子的铁墙是泥糊的?” 诛天之怒之后,郭临又使出一招威力强大的组合魔法,天旗圣兽炎。火龙呼啸,然后才是大寂灭掌、幽冥雷指,一招仿佛是凌雨剑的内嵌战技五星斩过后,首当其冲的一头投石巨魔轰然倒地。 项齐是什么人。金牌白纸扇赖大狗腿子肯定不知道。宋端午也沒跟他说。而上次跟着宋端午去北京的老刘头也或许不知道。 “哈哈,放心吧,精灵族不会介意的,说不定他们高兴还來不及呢。”李彦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古登主管心照不宣的眨了眨眼。 白骨准确的朝我们袭来,脖颈之中的银色腰牌,在长明灯的照耀下,显得极为刺眼。 话声刚落,赵敢的眼神便猛的变得清冽起来,接着就地一个打滚,避开了扫射而来的一排威力大的恐怖的子弹,随手卷起刀锋遗落的军刀,格挡开紧接而来的第二波子弹。 “回侧王妃,信王殿下……唉~”江太医看着她满脸的焦急,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只重重地摇起了头。 直到郭临几人消失在楼梯口,谈笑之声,又多了起来。大家‘交’头接耳,纷纷猜测,郭临这些人的身份。 苍白的脸色更加映出他的目光炯炯,那是任何酒色灯火里都不曾迷离的果决,是任何刀光剑影下都不曾黯然的锋利。 此时却感受到一道温柔的目光,她循着目光望去,是皇上!他无声地用眼神告诉她,若是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多好。 背后扬起冰冷的笑,如同那个长河上对视的夜晚。谢君和想:那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姬凤苏的话仿佛刀子一样的插入姬似少的心口处,虽然知道姬凤苏的父亲对她影响很大,可是没想到她那么在意。 “嘎吱。”月狐打开了门,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脸复杂的看着姬凤苏。 颤颤巍巍的向着其肺部位置缓缓看去,其上确实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摆在那里。 秦雨梦他们的反应也不慢,紧跟在了后面,并顺手在路上做了一下视野。 但是,很可惜的是,那个可可接近刘顺三年,他竟然毫无所觉,这样下去,早晚是个死。 花花?我就是一愣,怎么可能呢,花花难道还活着吗?就算活着,它也不可能来到这里呀。 于是,沮道人便照阿金的指示推动透明气球,往右边贴着深沟水底向前走去。 所以这个时候,是整个南明集团最高兴的时候,也不敢再夺农民军的权,夔东十三家军的领导,还是原来的农民军班子。 “要不然,咱们守在略洲,寻往替回来肯定弱得不能再弱,直接干掉!”杜凤髓发狠。 马陆心中微微一乐,暗想道:看着我直觉没不错,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他在内心中再次提出疑问:为什么? “邵扬,他娘的,真是操蛋,这次是真的损失巨大。”章翔也是怒骂道,感觉到损失实在是太巨大了。 “没错,就是这件法器。”房久烜说道,他感觉到这法器是好东西,多方势力争夺,他今天一定要获取这件宝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0章,左右并进 箭雨泼洒而下,落在那片钢铁洪流之中,叮当乱响。 偶尔有骑兵被射中,身体晃了晃,依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倒下的,寥寥无几。 陆恒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不对。 全都不对! 对方这身甲胄的防护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根本不是草原部落能有的东西! 同样,山脚下的那座土匪城池,自然也发现了围观的郝梦等人,城墙上的那么多的土匪,依旧还是紧张的戒备着,并没有出城追击鹰怪。 在她的身边,阿大,玄冥二老和西藏喇叭等人如临大敌般望着秦云,时刻注意着形势的发展。 好在,冥冥之中自有铁律,李丑召唤出来的圣兽,也无法伤害李丑半分。 陈襄突然又开始咳了,咳出了血块。沈连城看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气又恼,偏偏又还怕他死了。 但下一瞬,磅礴的火焰传来的巨力让他心神一震,狂暴的力量直接挡下了他的黑色长戟,不可思议的力量让伍泰感觉到无比震惊。 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陆泽西是多么的自豪,唯一缺憾的,就是没能将真武的身躯保护好。 都做这种事了,哪怕用手摸,也能摸清那人五官什么样吧?哪能什么都不知道。 腰牌是玉制的,一面刻北安王府四个字,一面写府里行走四个字。一般的腰牌按材质分,有铜、铁、金、玉,玉牌级别最高,持有者在府里的身份很高。 这还真是个问题!听萧炎这样一说,不仅混沌不灭,怒龙、龙懿和净无尘也有些紧张起来。 就在林羽挂断电话时,一个熟人出现在林羽眼中。好吧,就算是熟人。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了林羽。 “去你妈的,你妈才提前了,你们全家人都提前了。”众混混大笑。 不过大祭司看起来并无这样的想法,他只是着手将行政院及地方上的机构变得更加完善罢了。 李优兰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送我们回家吧!”她可不想现在去医院,堂堂洁丽娜公司的总裁这个时候去医院,说不定会被那些嗅觉灵敏的狗崽子找到把柄。那可就得不尝试。 北方之狼。什么玩意儿,以为得到了财团注资。就可以驱使盛世大唐?最核心五人一商量,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喷了出来,胖子陷入了自已心底的魔障之中,每一口鲜血的喷出,都使得胖子脸上的血色消退一分,几大口鲜血喷出,胖子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在那里喃喃自语的状如疯狂。 神迹世界里的‘神’。不但可以飞天遁地,甚至可以偷天换日、怒摘空星,拉斐尔怎么说也是当初这个物质位面的最强光法,指不定已经有‘神’的实力了,他说的这些,张巍从不怀疑他办不到。 闻讯赶过来的辛巴接上,细说山头星的风土人情及生态系统,包括坚持让叫“沙悟净”的纳托斯拉隆需要了解的水果。 “利奥和科琳娜的培养,可都有我一份功劳。”尤莉亚很平淡,但是却很骄傲地答复。 “是,奈特罗会长,我想要接下来要考什么了。接下来的考试,是煮鸡蛋。”朦淇眼睛一亮。 “算是吧!”赵子岳说完把纸币的一端放在嘴边,用牙齿轻轻的咬住。就在细腰蜂看得正感到纳闷的时候,忽然她感到了一丝危险,急忙摆脱面前邪恶男人的身体向后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1章,血盆大口 楚州城外,大河如带。 河面上船只往来,密密麻麻,竟比往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只是这季节,夏粮未收,官船绝迹,跑的全是挂着各家商号旗帜的私船。 如此情形,在场观战之人大多一头雾水,不知两人在弄什么玄虚。 但话又说回来,红厂长虽然能耐,但没有你的鞍前马后,她根本也不会成功,所以,红厂长最应该感激是你。 梁言听得微微一愣,半年前他还没开始修炼“种魂大法”的时候,也曾经在这山谷的四周勘察过,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 看着沾沾自喜的夏琴,唐安为了不让她继续纠结,于是就答应了。 其中御灵宗早与他安冀有旧怨,为了遏制他掌仙盟的发展而袭杀古剑门元婴,这个安冀可以理解。 精血乃是修士的肉身根基,虽说燃烧精血能短暂的提升实力,但也不足以弥补八品与九品之间的天堑。 却有越国修士在这个时候放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令数以千计的国外修士们为之侧目。 他们藏匿了下来,想要确定是否有别国修仙界势力准备插手他们越国修仙界的命脉。 “弘历后来从呼音克手下得知此事,却为时已晚,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追查那证据下落,知道近日才查知那收藏证据的锦匣已辗转流落到日本国一个的贵族手中。 志儿不是他的,他养了三年多的儿子是别的男人的,还有比这更大的笑话吗?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傻的男人吗? 赫鲁晓夫的话让斯大林等人陷入思考当中,从领土的角度考虑,他们的投入风险实在太大,但是如果是抢救斯拉夫人的人口那投入就值得了,这个时候还有比人口更为重要的吗。 那信使没想到这个对吕世随随便便拱手,然后和所有头目都嘻嘻哈哈的家伙,竟然脾气如此暴躁,上来直接就将刀子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米里哀主教和克劳迪娅公主等人听闻阿尔伯特殿下携其母亲夏洛特夫人大驾光临,赶忙整理了下衣衫,匆匆步出侧间相迎。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徐青着急的说道,难道就只能被动挨打? 雷奥抬起右手的时候上半身的铠甲被拉了上去,露出一块挂在腰间的牌子。 “报告!军座,抓到一个蒙古人,说是一定要见您!”一名副官说道。 “那就请皇帝陛下讲吧!在下洗耳恭听。”王汉章哈哈大笑,这汉斯还学会了用成语。 夜色下的长白山,就着这寒冷的天气显得格外阴冷,人与马在林中呼出的热气一瞬间就被冻成冰块。 “众将士听令,发动全面进攻,明日卯时本王要在行宫召见江都所有官员!”经过亲卫一晚和早上的踩点,基本上摸清城中兵力的部署情况。 就算你只是戴了一块普通的石头,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珍贵的宝石。 身为轮回塔金字塔顶尖的存在,他甚至连塔尊和塔老的真面目都没有见过,只是感知过他们的意志气息而已。 如此长的朝代其实也没有多少,能够这么长,诟病也多,张瑜心里面觉得这样的国度玩完了也算是一件好事情,不然带着满目疮痍的话也不过就是对于百姓的一种折磨,这样下去的话倒不如结束了算了,比什么都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2章,十里屠场 十里战线,这一刻成了屠场。 狼山卫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撑过去。 主力后背被铁骑凿穿的瞬间,这帮平日里自诩悍勇的边军,骨头比芦苇杆还脆。 血狼卫的骑兵连顿都不带顿一下,直接从后队杀到了前队。 “顶住!顶住!” 将官在嘶吼,手里的刀刚举起来,就被自家溃逃的兵卒撞翻在地。 他将之前方华给他的那套刀法练至大成不说,就连修为也达到了离合后期。 有了这样的念头,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紧绷的面孔上也多了一丝丝笑意。 话音未落,看似重伤的易寰天竟拔然而起,一跃纵向空中,同时脚下一朵蓝色莲花闪现,花瓣纷落的瞬间,易寰天的身形已经消失。 木巴摇头,格桑花是格鲁巴安插在建州国外的一枚棋子,怎么安插的,身份是什么?除了格鲁巴没有人知道。 那专用弹珠发着滚烫的赤色流光,破空如电,直袭下方街道上的丧尸。 才刚没走几步,古加尔就被人叫停下来,他转过身去,用着凌厉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敢于喊住自己的家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表现怯弱的话,可是在明白无误的告诉别人,自己是一个可以轻松解决的肥羊。 卢锡安刚来比尔吉沃特没多久,他也不认识崔斯特,所以没有多大的反应。 在这艘船只来到了日德兰之后,关于这场海战的消息就开始在日德兰的酒馆中流传,那些喝了酒的水手,根本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嘴巴,总是会漏出些他们不应该说的东西。 愣了一下,“怎么不去吃饭?厨子没有给你们做?还是不合口味?”刚刚问完,许仙就觉得有些不妥,这些早就不关自己的事儿了。 法医的检验结果显示,他确实是机械性窒息身亡,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们不是流落到地球的外星人吗?难道眼前这个勤为是来找他们回去的?还是娄光娄电兄弟俩一直没对自己说实话? 胡婧见到叶凡,也直接皱眉,相比于她不想见到这纠缠不休的男子,她更不想见到叶凡,因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叶凡。 “你要做什么?要杀就杀,我不会告诉你关于那两个丫头的一切消息!”明晔上人近乎是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那个,其实也就是孩儿的好兄弟林旺虎的香水铺研发出来的……”何璟晅干笑了两声,很是腼腆地道。 “不过就是打个招呼,说他走了。至于去哪里,如果他没打算说,问了也是枉然!”乔一凡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是一会用来烤制肉串的,来来来,赶紧过来坐下吧,我说老林,这酒到底好不好?”何璟晅看到了意气风发的林旺虎,脸上的笑容不禁多了几分。 此时的程锋已经施展闪现躲开了雷霆之枪,再一次出现在了顾长老的身后。 “不知道。”多丽丝的目光单纯的随着一个个从面前过去的学姐师兄。 这个鞋拔子脸还有这样子的特异功能,比速度,连阿飘也不及她? 对于这件事情,萧震雷一直处在关注当中,杨永泰每天都要向他汇报此事的后续发展情况。 但是如今豪威尔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这一次是真的瞒不住了。 阮萌后面发现他不喜欢自己呆着,心里又觉得憋气,就故意和他多吃两口别扭他再端着酒自己闪到一边吃自己的。 欧阳茜茜拿着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男人洗澡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受到了挑战,还是因为魔夷对自己的态度并不热络,让魔王心里不舒服的缘故,总之,魔王的语气并不是很好。 龙浩大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刺伤亲哥哥,也得亏是刺在手臂上,万一再偏一点刺在腰间,那就没命了。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太阳穴有些隐隐的胀痛,她必须冷静下来,虽然表像看起来错综复杂,但抽丝剥茧,真相只可能有一个。 “很好,你不要后悔祁旭尧,等你跪着求我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祁致远冷冷一笑,当年他的母亲这么有骨气,最后还不是跪着求他将祁旭尧接回去? 木槿花在白漳是有房子的,但老公孩子都不在白漳,她也就懒得在家里住,而是在酒店休息的。张劲松去见她,就是直接去的酒店房间。 血剑与盾面相接的那一刻,第一面盾瞬间破碎爆开,紧接着是卫卒的惨叫声和另外两声爆响,盾屑与鲜血四溅迸飞。 无奈之下,这元始只有一边追杀罗喉,一边思索着灭掉这罗喉的办法了,最不济也要把这个混世魔王般的人物给封印起来,让他永不出世才好。 张劲松又单独向徐浩汇报了一次工作,徐浩的态度比较客气,客气也就说明距离还保持得比较远。不过张劲松也不急,他只是一个处室的副职,而且看上去又没什么背景,局领导没摆冷脸都算不错的了。 而在会场一旁的一个大屏幕,正在播放着一个视频,赵子岳看过去,赫然是自己指挥兄弟们在屠狼帮总部围歼七贤帮的场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3章,同类气息 六月初,暑气渐盛。 盛州,宫城,御书房。 龙涎香的青烟在梁间袅袅盘旋,与厚重的墨香交融,驱散了午后令人昏沉的燥热。 新帝赵珩坐在案前,揉着眉心,对着一份来自户部的奏章久久出神。 苏婉卿换了一块新墨,在砚台上慢慢地研着。 墨锭划过砚台,发出柔缓的声响。 只要天界的那些天使能够制造神迹,并且被大范围传播,王鸽敢打包票,这些所有信神的人会马上放弃原先的信仰,转而投向天使或者玉皇大帝。 张晨直接在整个魔法石上面布置了一个幻阵,同时把幻阵的触发模式改为感受到黑魔法的力量才会启动以后,张晨把魔法石放回原位,按照之前的路径原路返回,回到了三楼。 百里守约也闻声回头看去,也是看了一眼,顿时,百里守约的眼眶便红了起来。 李修缘又去了一趟福利院,去看了看张援朝一直资助的那些孩子。 最后选来选去就选中的海城。海滨城市,环境优美,发展迅速,最重要的是地价不高,当地政府更是非常的积极。 公司的发布会由萧平在主持,正在回答采访记者的提问。他倒是当了个甩手掌柜,把面对媒体疯狂追问的烦人事儿交给了老萧去应付。 “夏侯哥,这恩夏风定当百倍回报!”夏风看着夏侯惇离开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看来你的本命法宝果然非同凡响!”李玄侯也不敢确定赵炎这把飞剑是不是剑海剑母所炼制。 果然,就在张晨靠近金色大雕的时候,金色大雕立刻发出一声清鸣,这一声带着震荡灵魂的声音瞬间传入了张晨和伏地魔的耳中。 并不是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而是他希望孩子可以接收到更好的教育。就当下的教育体系而言,国内所注重的是应试,也就是应付考试。一切都是为了考试而学习,不仅仅是学校,其他方面也是如此。 这边的军队看到敌人杀过来,都做好的戒备。叶华等一众指挥都觉得奇怪,敌人为什么弄了个圆阵来进攻?他们这些人对阵列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不知道车悬阵是个什么玩意,都当那是圆阵了。 叶华乐呵呵的带着人离开了,向隐雾城后方的迷雾沼泽前面,打算通过迷雾沼泽这张地图向往未知的地区。 “那是我和阿业之间的事情,就不劳刘总操心了,如果没有其他话要交待,我要去上班了。”燕傲男继续着先前的态度。 之后的一段时间,眼镜大大他们偶尔也过来找叶香玩过。只是几次碰到了夜七这边的人,算是也知道了叶香和夜七他们关系很好。于是开始避嫌。不是他们自己个儿避嫌,而是说给叶香避嫌,使得叶香怎么解释都不好。 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上都有红痕了。苏果很有眼色的过来拿起叶香的手腕,对着红痕吹气。 行风对于她的话,也不觉得有多惊讶,只是犹豫了半晌,点点头。 一时间二当家的脑袋被炸黑一片,浑身上下都被那强劲的点流给刺激的麻木起来,算它运气好,虽然结实的挨了这一下,但却及时的将体内的内息力量运用至头顶,从而防护住自己的脑袋,否则的话,可能会直接被杀死。 “看样子它们是想抓活口。”雷天心中冷笑,然后施展瞬间移动回到自己的帐篷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4章,平阳关前 两人身上穿着从狼山卫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甲胄,怎么穿怎么别扭。 赵铁腚扯了扯勒着脖子的护颈,低声骂了句: “他娘的,这龟孙的甲,勒得蛋疼。” 周瘸子瞥了他一眼:“你蛋长脖子上了?那不脸成了勾巴?” “你他娘的……” 赵铁腚瞪起眼珠子,刚要反嘴骂回去。 比李博东晚结丹将近二十年的方哲,如今虽然还没有达到结丹初期巅峰的水准,但是按照方哲自己的预计,估计再有十年苦修之功也就差不多了。 从自己刚刚苏醒时出去洗个澡,再来餐厅吃个饭,这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理说,其他人也该出来了外面很是热闹才对。 “这风华坊三个字倒是不俗,不知是哪位名家所题?”陆公子突然开口问道,阿狸愣了一下方知不是问的自己。 苏寒一身的摩柯内力,纵然没有完全恢复,又岂是寻常防御能抵挡得了的,更何况被人无意识的窥探到了内心的黑暗,恼羞成怒之下,苏寒又怎么会留情? 陈肃影一愣:“怎么会?难道是有谁要害死你吗?哥这就去查!”说着,立刻起身,就要离开。 “那你这次可要多陪我几天。”花千骨抱着李成龙的手臂撒娇道。 杨业相信寰姬的话,她刚到京师就打了秦龙,逼得秦仁美拿自家的传家兵法和太宗的手稿去赔礼道歉。这些年因为她而死的人都能组成一只军队了,受她恩惠的人很多,跟她有仇的人也很多。 方哲真正忌惮的乃是那些结丹期修士,而这才是之前的拍卖里一直不敢动用大量灵石或者其他宝物的原因,甚至还装出一副犹豫肉痛的模样。 这次灌注的信息量有些大,让徐力脑袋疼了一阵,他忍住疼痛打电话将事情告知了叶问和肥波。 “让开,都给我让开。”从街道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嚷声,七八名辟谷境大乘的修士推搡着路人,从人流之中清出一条道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无心边缓缓的坐在桌旁,边看着站在一旁的如意问道,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伯阳乃是老古董,他能不知道那些存活太久的仙界之主,是何等人物。 楚毅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时隔千年,他满以为自己会来到一个活力四射的太极宗,所有人都在,然而,迎接他的,只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而后那些破碎的天地元气,都被剑光挟裹着,在剑光后形成一条奔腾的滚滚长龙。 王胜的话让众人又是一怔,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为了解开冰柱的封印,就在他们的面前,看着王胜从九重境巅峰晋级传奇境界的。王胜在九重境的时候众人就不是对手,现在他已经到了传奇境界,恐怕更是没人是敌手了。 方骏眉目光一闪,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任上人又一次杀来了,而他突然这么做,肯定是揣摩出什么自己觉得不错的新东西来了。 月神柏娜丽回答道:“我回归神国,但是神国荒废的太久了,这些年一直在重建。 甩头挥手梳头的动作是如此的流畅,浑然天成,看起来有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玄奥。王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产生的这种错觉,可偏偏就是这么感觉的。 无数岩浆不断扩张,天惊地动,晃眼之间七个海岛,都被覆盖,那海岛上,山鸣地怒,石沸沙熔,水火风雷一齐爆发。 陆贝儿连连点头,点完头后才猛然想到面前站着的是谁,而自己正在对谁犯花痴,忍不住就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朝着厉瑾宸笑了笑。 其实麦斯的分析都没有错,只是忽略了一个问题,能在第一时间进入到这个副本来的队伍,都不是简单的队伍,手底下没有真材实料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别问那么多,先离开杭州在说,”郑北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来。 锁地牢那中品天器的威力施展而出,变得犹如在太古虚空宫殿中见到的那般巨大,在这锁地牢骤然产生一道极度强悍的吸力。 听到老大聂雷的命令,几个拿着枪的武警,迅速的拔出枪,拉动枪栓,退出子弹,又卸下弹夹,把滑出的子弹又压进弹夹。 到了房间后,王姐安排了两个挺漂亮的丫头,又拿了些吃的,她没有走,就在旁边跟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对于这点,陈浩还是非常的好奇,既然已经通知自己解除了婚约,燕家的人又怎么会同意燕轻舞来南都市找自己呢? “额!”龙在天有些郁闷了,老子杀个BOSS得块建帮令和宠物蛋就怎么就是走狗屎运了呢? 古籍已然泛黄,甚至有些残缺,不知这本古籍已经是流传了多少年。 执行惩罚的是四个老年男人,每两个对付一个,每人手里握一把干酸枣棵子捆成的刺刷,侍立在受刑者旁边。 在剧烈的运动中,我压到她的身体上,犹如枪林弹雨一样进入她的身体,她那天使般的肉体在我的怀里颤抖着,迎接着我的进入。 蓝芳哽咽着,将孙晓莲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墨影和白彤两人也同样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伤心欲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5章,钱不倒翁 “奸细?” 副将一愣,“将军,若是鞑子假扮成奸细混进来,咱们也能认出来。” 守将眉头皱了皱。 这话听上去也有道理。 可规矩就是规矩。 军令里写得清清楚楚,夜间开关,事关重大,必须查验清楚。 他一个萝卜一个坑地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不出错。 人群中,周瘸子朝身边使了个眼色。 张入云听了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不是什么错话,当下忙抱拳道:“多谢!”却是摆动身形,往来路上奔去。 这样的阵法,苏木时常在山洞,石崖道口摆放,只要有外来修士触及,便瞬间知晓,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手段,和防御手段,但看着这阵法,苏木还是感觉满意无比。 蚩龙一见被蚩迦揭了自己的老底,很是幽怨地看了蚩迦一眼后却是又对秦一白做了一个鬼脸。 这酒,若不是今天到了绝处,谁会想着拿出来喝呢?谁的心思会放在美酒之上? 点中途摔倒,不过,她们口中疯狂的咏叹声,让人再次大跌了次眼镜。 “没问题的,”说着那黑衣人对手下挥了挥手,打开了门走出了房间。 走进了餐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坐到了一桌靠窗户的位置上,白慧倩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然后又递给了王月涵,让她点菜。 早已昏死过去的秦一白竟没有一点反应,伤口之处有一层微弱的金光散发而出,却是把伤处与海水隔离了开来,显然是他的混沌神体自主护身的反应。 王月涵倒是习惯了两人的斗嘴,之前在成都也是,出去玩的时候,两人几乎就是一路斗嘴,各种唇枪舌剑。不过当然他们的斗嘴,仅仅是因为好玩,因为他们的感情好,而且他们都很注意分寸,不会带任何人身攻击。 真正压轴的科技,一些重要科技,根本不会发表在一些国际科技期刊上。 只是短短的三个月,白清便是迈入了后天二层,这说明五行诀,还是能实行下去的。 如此位高权重的一位首长居然要来参加一个电影的首映,这事在国内还属于头一列,当然动用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机,新型坦克用于拍电影也属于第一次。 所谓的思维和感觉,在你自己的眼中,这多少的那般定义和你自己所必须要局限在这其中的现实将会一步步的被你自己所感觉到如何? 随着他的精神意识坠入那个朦胧虚幻的冥想空间,周边的一切事物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构成底层世界的基础魔法元素。 之前丁一的一系列行为,秦永川是尽收眼底,以他的智商情商,当然明白丁一的用意。 白清已经有了诸多的知识储备,只是欠缺一些合理的规划,只要是适合的组合,成功机会很大的。 不过大宇集团是没办法挽救了,金大宇九七年就外逃,而现在的大宇几乎全盘清算,反倒是三星借此从政府那边获得上百亿美元的支持,然后迈向了高速发展的道路。 白鹿顶着个一米多长的破门板,将自己和麻辣烫统统护在门下,偶而低头看到麻辣烫的素颜,心中就是一阵莫名的旌动,感觉麻辣烫师妹的脸蛋又红又润,如珠如玉,怎么看都看不够。 其实风向标本来新的厂区就在筹备,只是没想到米国这边市场会突然爆发。 不错的道理,慕青衣这才停住脚步,“如何救?”能说三个字,绝不多说四个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6章,鸡飞狗跳 半个时辰。 整个知府衙门鸡飞狗跳。 账房,户房,吏房,数十号人抱着大摞大摞的卷宗,手忙脚乱。 终于,踩着时限的最后一刻。 钱德光抱着找出来的卷宗,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正堂。 正堂里,已经被亲卫清理干净。 原本属于他的知府大案,此刻已经换了主人。 林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短刀。 一骨碌爬起,揉了揉屁股,龇牙咧嘴的张墨尘屁颠屁颠跑向木灵,脸上的敬意显而易见,只是那讨好之色有些夸张。 “你坏死了,你就不能一次将话说完吗?”她扑进他怀里,双手不停捶打他。 只见他大笑一声,随即全身爆发出一团团黑雾,镰刀一挥动,30只幽蓝色的半透明护卫被召唤了出来。每一个护卫的头上都有名字——幽灵战将。 哪怕以伊恩经过雪熊血脉药剂加强过的力量,他依然觉得巨剑沉得有些不像话,这似乎根本不是造出来给人类使用的。 “陛下,老臣此去以身报国,他日若是凯旋归来,在与陛下把酒言欢。如若不幸战死,只求落叶归根。臣做不到那开疆拓土之臣,自然也无颜面见与陛下。”举起酒杯,这一别真的有可能是永远了。 除了随风轻飘的白发和衣袍,面对张天峦的谦卑问候,英老没有一丝反应,那张老脸上仍旧严肃低沉,甚至是目光的尽头都不在张天峦身上。 王承恩冷笑:“天下归一,所有条件都成熟了然后称帝?”的确是有很多人都这样,王晨这么做无可厚非。 “我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就先离开了。你那新丫鬟要回来了。”像是在已经听到了心儿的脚步声一张,殷入像来时那样匆忙,匆匆离去。 “那在下明日再来。”冷画屏笑眯眯,也不多说半句话就打算离去。 张墨尘不忍心打破这团聚时刻,倒是王语嫣拉着王轩松走了过来。 黄三在手机地图上调出了整个东陵市的信息覆盖点,一共有三个地方没有移动信号。 北大乔山当初连番预警,可收获的却是讥笑与嘲讽,事实却最终证明,他的推断是正确的,可惜为时已晚。 此时,整个神殿位于裂缝的岩壁上,神殿的上方和脚下弥漫着淡淡的黑色雾气,看不到尽头。 “你就是陈煜是吧?梦瑶的那个男朋友。”黄毛特意在男朋友这三个字上加大了音量,以此宣示他心中的不满。 从此,他所做的事,似乎都有着她的影子的。她记恨着他拒绝自已的邀请,于是便想给他惹点事。 “你说我现在担心有什么用?”船上比之前摇晃的更加厉害了,自己现在在船上走动必须扶着什么才能不会摔倒,刚刚有些适应海上风浪,现在五脏六腑又开始移位了,更多时间甄乾都是躺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韩老可是希望陈浩然把那一身的医术传承下来,特别是黄帝三针和扁鹊十三针的技巧,一旦中医们掌握了那两种针灸技巧,恐怕中医的崛起也不再是梦了。 秦逸尘当然知道秦飞崖有争夺皇位的心思的,可他却从来没有去谋划对付秦飞崖。 这些星空噬金鼠本来就在不断的移动和前进,遇到大量的血肉之物,便会停留一下。 但对他的头部脑域而来的攻击,云宇也有些不虑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他将计就计,硬生接受了沈雨辰此道灵魂攻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7章,声东击西 周振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独眼龙斜着眼看他。 “下马也行?” “怎么,你们西陇卫的马,还会自个儿列阵不成?” 周振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那总比某些人只会用蛮力,拿脑袋撞墙强。” “嘿我这暴脾气!” 独眼龙当场就把袖子给撸了起来。 “够了。” 而后面的队伍,都是一波一波带着新打造的武器装备,追上前面的队伍。 似乎有些紧张的声音突兀的响彻了整个战场,并且宣告了战争的结束,而芙里尼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是战争游戏,但是也不准杀死对方。 事实上,如果苏青的存款再多一点,说不定也会找这个马力,询问一下具体的情况。 除了他之外,袭击山贼的玩家还有两名活着,其中就有那个自称密西会的。两人看了他一眼,带着战利品,各自离开了。 夏锦瑟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脸上流露出愕然之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城带着非烟,还有两千多灰烬亡灵飞走了,提红冠看着远去的背影,泪眼婆娑。 陈旭扶住他的身体,慢慢将他放倒在地,说,“好好躺着,一会就好了。”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楚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技能就有意思了,意味着天草这个脆皮,终于在战斗之中不用单独安排人来保护他。 而且很多事,他也是瞒着自己老爹的,不然以他老爹的想法,有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你不拿出来,那怎么能行。 接着就是投票的地方了,这个投票是多选投票,最多可以选择三个,现在显示的已有67人投票。 北魏军排头的是拓跋焘花了大价钱弄来的魏武卒,差不多一人高的青铜大盾排列紧凑,北齐军射过来的弓箭有一支算一支全被盾牌给弹飞了,只能听见“叮叮叮”的响声。 听到这些岛津忠久感到十分的庆幸,对于大夏帝国岛津忠久还是有些了解的,在岛津忠久二队心中那就是天朝上国,如果得到大夏帝国亲王的支持,登上倭国王位那简直就是其轻而易举的事情。 杜皇后拍了拍萧然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萧然心里比她更着急。 别墅内铺满地药材,早被收拾干净。是早晨回来的秦可欣收拾干净的,此时她已经去上班了。 “将军,兄弟们刚刚休息,是不是再等等,反正宋军也跑不了。”副将向李胡儿说道。 进去的时候甜馨正跪在沙发上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干嘛,大白一看到这么个场景鸡儿当时就梆硬了。 一个秃顶的男子,有些愤怒的把酒杯摔在了桌子上,很显然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哪里去。 在僵化兵被击飞同时李刚纵身一跃,紧随其中一个而去。当这个僵化兵同时,已经来到他身前的李刚就狠狠给了他脑袋一拳。 黑天灵半蹲跪伏,露出了一直被这尊战气武身真身护持安危的奥伯丁。 虽然在如此暴风雨下,这点声音未必会惊扰到其他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窑洞中还有没有士兵,所以楚隽还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将那两名士兵的尸体抓住,缓缓的放到了地下。 在罗斯福的陪同之下,唐健在美国逗留了两天便带领东海舰队从旧金山湾返航,而唐绍仪则留在了华夏驻美大使馆筹划两国结盟事宜,处理完美华结盟的事情之后,唐绍仪将会访问欧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8章,战略目标 “奎三,看懂了?”林川问道。 奎三愣了愣,抱起拳头: “侯爷……” “说。”林川鼓励他,“让弟兄们听听,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韬略。” 奎三深吸一口气: “末将斗胆!” “侯爷这是在钓鱼!看似猛攻费县,实则是要把峄州那帮缩头乌龟从龟壳里骗出来,在野地里聚而歼之!” 大帐内安静了下来。 林川点点头,目光掠过众将。 慕梨潇在心里翻白眼。这府里的事情,风云轩不也没有管过吗?怎么他不回来,事情都归她管了呢?主要是不想让她出门吧?她还不知道风云轩的心思? 不过电话中孙哥那声音,就跟机关枪似的喷了起来,瘦猴儿也不由得抖了一抖。 至于太爷爷是怎么知道的,他说,那也是好多年前,一场国外的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传到国内,他才听到。 夜景阑利落的倚在舷窗前抽着烟,烟雾袅袅,他的神色难以辩明。 “你们,将她的身体拖到后营烧掉”,鹰雷脸上不见一丝悲痛之色,反而威严的吩咐着将士们将雅儿的尸体烧掉。 单师弟身形颤抖,不过他手中的黑白剑兵彻底融合在了一起,而他的背后,一副阴阳太极法相凝聚而出。 “那怪物,现在被我困在了上面,你放心好了,那怪物是下不来了。”刘芒笑着说道,他也没有想到,这张建国竟然那么的害怕。 秦越此刻终于算是知道了,昨天过来感受到的煞气根本就不是白狼散发的,的的确确就是这个荒山本身具备。 刚才狠狠撞击在地面的自然不是秦越本地,只不过是裹挟着淡淡灵枢真气的秦越残影罢了。 甚至就连之前的第九任总统,同样是战争英雄出身的威廉·亨利·哈里森在就任总统一个月后的突然辞世,也和这些国际银行家们脱不开干系。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像多美姐姐说的那样,你对我独孤家也有大恩,只是一株灵药而已。”独孤清清道。 说完,他走到洞口向外看去,只见外面阴云密布,却没有任何下雨的征兆,更有意思的是,阵阵狂风吹过,吹得洞外树木一阵剧烈的摇晃。 突然被莫离推开,紫嫣完全没有料到,大口的喘着粗气,显然还没有从刚刚那激动的心情缓过神来,胸口来回起伏,不得不说紫嫣的身材真的很棒。 刚才水月所发生的那一幕,不仅仅让杨坤感到无法接受,就连身边的那个老太太也都觉得无言以对,什么时候水月这丫头变得这么随便了。 拥有传承力量的人,都能被称之为是天才。虽然对于霍子吟,刘轩涛这两位来说与凡人无异。但如果是在那些三流势力,或者说是强大的不入流势力中,拥有传承之力的人就是其中最顶级的天才之一了。 “那是我心甘情愿,不算人情。”我连忙摇头,连手也一起摇着。 可以说是机会难得呀,朗宇要以神识斗妖王,看看紫貂族的幻术到底有什么威力,看看自己的神识强到了什么程度,赌一把妖皇的那滴血能不能压住金震魔。 穷奇的鼻子拥有辨识正义与邪恶的功效,对凶魂具有敏锐的克制和探查效果。 “你找地方放咱们的‘礼物’吧。”林毅晨释放出自己的灵气,在整个屋子里寻找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可是在万物鼎的守护下,无名却仿若立于不败之地般,丝毫都不担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9章,反向查账 亥时。 沂州知府衙门大堂,灯火通明。 像是刚开了锅的粥铺,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几十把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听得人心慌。 知府钱德光站在公案前,官帽扔在一旁,发髻散乱。 他手里攥着一杆秃了毛的朱笔,眼珠子瞪得通红,盯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 在康纳森研究跨生物遗传的时候,奥托博士的新能源研究,人工太阳计划也成功了。由于楚风的提醒,人工太阳虽然成迷你形态,周围更是套了宛如俄罗斯娃娃一样的,一重重的防护层。 矮子力气极大,本想反击,不像自己的力量打过去,遇上柔劲后,立马反触,手臂拧成了麻花。 风间琉璃总觉得那家伙认命了,可能是做猫太幸福了,有铲屎官照顾,不用工作,就能享受幸福人生。 通电话的是她曾经乔家的保姆阿姨,关系十分好,但是后来母亲去世以后,他们都被陆欣赶走了。 夜深了,无人到海边玩耍,蔚蓝的大海,在银白的月光照耀之下,别有一番风采。 李逍遥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可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了,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说起来也是,五河童鞋是个老好人,要说你会表白,那是不可能的。”林秋说道。 若是他现在就参与其中,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无论是刘协或者刘辩上位,若是洛阳恢复稳定,这千疮百孔的东汉,还能再坚持几年,但这几年的时间,对冯信而言没有一点意义。 从扬州来京的这一路上,燕皎皎听得最多的是丞相陈少游告一年长假,陪着贵公主游历华国山河一事。 “你,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慕容少恭对其开口询问,他也不知为何从眼前这人的身上感受到一丝的熟悉情感。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木天脑海中响起,木天心念如泰山一样稳定,脚掌狠狠在虚空一跺,无数的金光化作一道长虹爆射而去,随即这些金光形成无数道蟒蛇形状把无情老人缠绕住。 他可以确定。以前定然沒有看错浩云峥。对于浩云峥的性格。他已经摸出了一个大概。相信浩云峥不是能说出这一番话的人。 而现在,擂台不仅完好无损,甚至除了巨大响声外,连一丝一毫的震动都没有出现。 “来看我?你这丫头,还有这孝心?”妙青假装狐疑地打量着她。 安东尼身体复原之前,不能不给他治病。可是治病就要做循环,循环就要有肉体刺激。跟安东尼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发生关系,而且还是能量刺激出来的肉体关系,顾晗晗是一万个不情愿,十万个不甘心。 气息疯狂的暴增着,只是瞬间的功夫,萱萱就从破婴境,进入了化元境,但是进入了化元境后,萱萱并没有就此停止,她还是拼了命的在吸收。 不过既然秦天让位置了,要给他同学面子,要是自己不做下去的话,那就是不给秦天面子和打范建的脸了,西岛合想了想,虽然不是很愿意,但是还是接受了。 男子迟疑了一下“我叫李沐,意见我没有,不过我想要变强。这个地方我喜欢。”说完望向肖羽。 危急时刻,谢听风启动了杀戮剑域,形成了一个数百丈方圆的空间,他身形一闪,躲进了剑域内,暗暗将风影握在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0章,大战伊始 天地为炉。 万物为铜。 这世道是个大火坑,活人死人都在里头煎熬。 区别只在于,谁先化成灰。 永和末年,六月。 暑气蒸腾,把黄土烤得龟裂。 一支数千人的兵马,沉默地逼近费县。 史书上对这一天或许只有寥寥几笔,写的是“攻伐”。 瑞王大踏步走了出去,一扇宽大的铁门自外打开了,瑞王出去后,在厅内众贪婪的眼光中又迅速的合拢。 “师父找我?”丰玉将从路上顺便采摘来,带着微醺香气的降茱果放在桌上,淡淡道。 毕竟一开始完美配备并没有表现出强悍的实力,所以看人数结盟明显会是胜利的一方,谁知道后来两边打起来了,才凸显出完美配备的精英团队是多么威猛。 她心头觉得一口气实在难出,皱眉半晌,到底吩咐四人先退下,阿善又叮嘱了不许多嘴,四人自然是心里有数的,也没敢提问是不是要去收拾尸体。 这一次,再把灯点起来,火苗没有被风吹,让我能好好盖上了防风罩。 “没说什么,就是问我家里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钱什么的,还问我怎么工作。”我糊弄的说。 “夏筱筱……”沉吟一声换来夏筱筱点头如捣蒜,男人瞥了她一眼,身材还不错,这裙子刚好衬出她的前凸后翘,美艳撩人。不过……斜眼过去,那双鞋子实在有些不搭。 周游定居的酒店是这里最好的,而且还是奢华的总统套房,但是这里的氛围却一点也不轻松,里里外外都是保安,数来数去至少有过百位负责安保工作的特殊人员呢。 钱氏不曾料想这个新夫人居然有如此言语,把个不能回门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顿里愣在当场,目光咄咄的审视着君宜,而君宜睁大眼睛回视于她,丝毫不胆怯。 “叶老,您过来了!”蒋欣然偷偷擦掉眼泪,强笑着跟叶老打招呼。 趁乱又摸过来的朝阳,向之前已经挨过暗之维度攻击的人,又施展了千旋冰轮,手中的弓箭也没有闲着,连着射出了两支箭矢。 从后面赶来的陌生迎了上来,看到奥斯菲克猛攻秦重,她就已经重新往这边追来了,若没有朝阳突然插了这么一下,注定是迟了。 “何止是放了你,我还要送你一程呢!”楚风说话间,已经动手。 相比之下,他这位燕京四少之一的少公子,身份,便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逸儿这一走便是一年多,竟至今都未回来。”三长老重重地道了一声。 等特警队训练完,玉斐过来了,他胳膊上搭着一条毛巾,额际还有汗珠。 爸爸妈妈和爷爷,都活在她的记忆里,就如她,也活在他们的记忆中,大家都是彼此记忆中的模样,如此也甚好。 “谁他妈是你苏大哥了,还想要签名,滚。”苏浩然暴怒不已,就这些垃圾,也敢在张凡面前放肆? “这个丫头,让他回陈家不回,到处跑,等飞机着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朝对陈果儿这丫头的行为实在很无奈,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丫头,不然以后还真说不准到处跑,惹人不放心。 “金针沈家,便是江湖中的那个医圣世家么?”陈贤记得山上先生提过。 “今天就到这里了,去洗洗休息吧。”杜老见陈贤已经到了极限,便开口说道,然后便离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1章,平地惊雷 “报——!!!” 一名斥候连人带马撞进中军:“大人!前面……前面路断了!” 郑通正捏着核桃的手一顿。 他眯起眼,目光阴鸷:“断了?地陷了还是天塌了?” “人……有人拦路。” “多少?” 斥候咽了口唾沫,哆嗦道:“看着……就一小撮。” 啪! 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他继续重复着这个操作,碎垃圾装备,强化成功垃圾装备,连带着还强化成功了俩把收来的稀有装备,但也同样碎了两把稀有武器。 冲锋不可被打断,不代表不会长受到伤害,可是有了死亡冲锋这个特性,冲锋之后,一旦受到致命伤,反而伤害更高,让原本伤害很弱的盾战,在这样的冲锋状态下,伤害简直是爆表。 其中非常的详细的介绍了,炼树师的来历历史,还有很多名人的什么的。其中还有所有的草药介绍,这个应该算是很全了的。但是现在天下之大,怎么又会知道时候到底有多少种药草呢? 说真的,一万枚的上品神石都没有这一枚三转金丹对陈豪的吸引力大。 被木琳珊这么瞪着,陈豪的心里七上八下,着实是不明白她现在心中是在想些什么。 这就造成了,在短短十天之内,弑神这款游戏后来居上,隐隐有与地下城与勇士分庭抗礼一较高下之势。 “噗!”就看着眼前的木门,猛的的破裂开一手白骨的手,伸了出来,把舒烽狠狠地抓住了。舒烽惊讶了,那一双手把舒烽的手猛力的往里面拽着,“额!”舒烽现在猛的的用力着,不让自己的身子被那一双手抓过去。 两人手牵着手刚一走出休息室的门,场地里的灯便是瞬间黑暗,一束灯光打在两人的身上,让顾七七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席谨言。 “犯罪!他在犯罪!这是对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犯罪!”他咬牙切齿地道。 然而,叶宁眯了眯眼,抬手一掌拍出,轰隆隆的声音炸响,将这九人的包围圈直接轰碎。 雨幕之中,绿色的烈空坐若隐若现,让想要多看看这只龙形神兽的人急得上蹿下跳。 那保护着身体不受侵害的佛光和青莲,都开始一点点的暗淡和破碎。 与此同时,那人族九州之地的九座天碑之上,人族气运开始沸腾,紧接着冲霄而起,直奔天际。 单纯为了收集欲而收服精灵,只会让一只只精灵变得不幸,这是苏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对了,我一会儿跟经理人商量一下,也不知道这一次的孩子们,能不能有机会参加牛角杯的第二季比赛。”花贝壳想到现在正苦苦训练的孩子们,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是着实没什么好苗子。 洛克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人类面对亚兽和死兽,实在是没什么优势可言。 那时候晏傲晴虽然不同意这些观点,但是为了保持跟邱母表面上的和谐,她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听听也就算了。 陈斌的这番操作,让一直没有说话的秦远,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陈斌也太狠了,不愧是老江湖,出手真狠辣。 秦远顺着声音望去,黄毛一把勒住了刘萱,另一只手拿着刀在刘萱脖子上架着。 锡环冥想法由圆环冥想法以及锡圣冥想法融合而来,倘若降级,显然他之前三个月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 慈濂严肃地问:“此时,是不是浑身通畅,很舒服的感觉?”他根据龙回云的反应胡猜。 就在她张嘴那瞬,一块又酸又涩的滑腻物品溜进了喉管,滑进了肚子。 阿曼扬唇一笑,婵婼放下茶杯便带阿曼前往殿后玉钩池,正所谓上人分明见,潭底玉钩没,玉钩池形似弯月。 有的人不自量力想白嫖天阶功法,有的人想问问卖身投靠乌托邦能不能换功法,还有的野心家二五仔像宋青一样,想着能拿到定风波之后来跟乌托邦换。 他哪知道经九玄一番捶打,身体虽然不及食用“虱子”的功力,但比他原来的体魄强了许多。换句话说,就算赤卧冰山雪海,饱受烈日飓风,也不会出现头疼脑热。 陆长生靠在元始古树上,嘴里嚼着树叶,思忖着方才明月神再次来访对他发出的邀请。 在他的墓地上坐了一夜,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坐着,靠着墓碑,内心一片凄凉。 但就这样的瞬间惊险,也给牛府门的保镖看到了,他们纷纷握枪,按开保险,奔跑过来护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藏身于路边法桐后面的凡凡、依依、黄迪纷纷闪身而出,握着加装了消声器的M1935就朝那些保镖开枪。 她拿这个可怕的人族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力的威吓根本吓不到他分毫,每次她想要吓唬张三问的时候就会被反问神祇强行破界到现世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或者神族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突破秩序的限制。 我没吭声,搂着他脖颈,他也没吭声,把我抱到房间,顺势勾紧门。 当然,通过杀超过星级以上的进阶者是目前贺云龙最有效的办法,可是上哪去找那么多面目可憎非杀不可的敌人呢? 到了李嫣嫣家里的客厅以后,李潇潇就客客气气的招呼我坐下,还亲自倒水给我喝。然后,她就谢谢我说,上次国庆节期间我保护了李嫣嫣,对此她感激不尽。 他没问我昨天的事情,只是让我回往生门一趟,说是有事要跟我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2章,开仓放粮 峄州。 这座日后的枣庄重镇,此时尚未有微山湖的波澜壮阔。 入目皆是干裂的黄土,还有满城惊魂未定的生灵。 城门大开。 一千兵马徐徐进了城。 这一仗,结束得太快。 快得让胡大勇浑身骨头缝里都不得劲。 进了府衙,屏退左右。 胡大勇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扯下头盔。 自己只不过在金色的制作房,花了一些时间制造出这个手链,给刁曼蓉来了一个掉包计。 白袍兰摩瞠目结舌、满头大汗地盯着前方陷入了衰竭、崩裂的星球,即使明知这是幻术,却依然无法止住恐惧。 即使现在,方成位居职业级无敌的层次,师父陆老头更是国业级武者,丹境大师。 头儿现在还没到时间,提前出关就全部前功尽弃。听了头儿的指挥与策略,它就组织好了蛇雕,来一次血洗须丰峰。 冷纤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他的嘴角一直有着恬淡的微笑。是在做美梦吧,那个梦里有她吗?应该没有吧,她似乎只会惹他生气,惹他发怒。他是不是梦到了娘亲,所以才会笑的这么的幸福。 她嘶吼一声,全身狰狞的开始蜕变,丰盈的身子一寸寸的缩水,成了一张完整的白骨。 “叶之渊……”周轩吞了口口水,弱弱的喊了一句,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希望还能换个转机什么的。 他和苏夏见面的时候,也很少在皇宫中。即使后来他登基为帝了,也很少在宫中和苏夏幽会。 蓝沺挥了挥手,化作一道蓝芒流水,流逝虚空,登时闪烁到数万里之外。 “你……讨厌我拉你?”琉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好似一阵阴风吹过,吓得安悠然一个哆嗦。 “先生,你是知道我们的能力的,其实我们能够帮上忙的。”李丹青急切的说到。 从开始到结束也就一口茶的功夫,众人无不叫好。栾雍不服,起来欲抓阿拉太,又被阿拉太顺手一牵搁倒。众人大声喝彩,栾雍起身再扑过来,阿拉太拦腰抱住只一摔,栾雍第三次翻落地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阵惊呼声相继传出,不管是志愿者还是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全都震惊了。 想到这里,九琰拿起了顾墨的手腕,尝试输送灵力。九琰把灵力给顾墨,却一点都没有作用。 这章万雄的联络人在说了一下狠话后,就马上去找章万雄了。在等了有五分钟的时间后,这章万雄就冲到了李建康的眼前了。不过,还未等章万雄进一步靠近时,这李凯就手持巨盾的挡住了章万雄的行动。 九琰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九琰清楚的知道,这一次他们之间出现了裂痕,如果处理不好,直接崩盘。 睡饱了的幻景又开始炼丹,外界半日后,幻景又耗光了精神力睡了一大觉以最佳状态出现在了外界。 来人白衣落地,霜花落在肩上分外唯美,刻骨的冰寒却格外渗人,那外面的白气与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手上折了一枝花,放在了鼻间。 二老先拜灵官殿王灵官,又到丘祖殿拜长春真人,再到玉皇宫拜了玉皇大帝,最后才来到三清殿礼拜三清天尊。每到一处参拜,两个老人都会焚香,烧纸,捐银,拜毕众神,众人来到玉皇宫东侧的十方堂抽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3章,快速维稳 府衙大堂。 空气中混杂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林川站在台阶上,俯瞰着阶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 左边,是衙门里幸存的文书、钱粮小吏。 右边,是城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乡绅、族长、富户。 所有人都抖若筛糠。 上面这位侯爷,进城之后直接开仓放粮,又杀了府衙几位大员。 这等雷霆手段,让人如何不胆战心惊。 冯可儿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林宇了。似乎每一次他的出现都会带来奇迹,不管是自己嗓子的痊愈,还是出道演唱会的大获成功,以及现在这一辆充满了科技感的跑车。 两枪正中目标,响声如同雷鸣,伴随着两声爆炸,整片树冠被炸碎,树叶与枝杈连片掉落下来。 飙车男甚至抬头看起了今晚的夜景,这并不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很多星光都被遮蔽在了云层里,只有少数的一些月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公路两旁是昏黄的路灯,灯光和月光交叠在一起,塑造出一种不太像现实的朦胧之感。 所有人都是那位从者手里可以利用的道具,整场圣杯战争就被那位从者操控着,只为了那位从者设想的计划。 闹也闹过了,筋疲力尽的两人放松的伴着耳边风吹过树叶时传来的沙沙声渐渐是睡去,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阳光,给这片宁静的村落披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没有多余的动作,亦不会追加攻击。同刚才的问答一致,在她使用宝具后,这场决斗就结束了。现在不过是判定胜负的时候。 见到陆战进来,秦冉冉伸手对他打了声招呼,示意他过来看自己手里的这份报纸。 至于最后被他们称作父亲的人,就只能是洛恩名义上的老师尼克·斯比安了。 中年人的脸色一僵,显得也是生气了,不过他的职业素养还是很好的。 似乎买与安意的话相呼应,远处的山峰顶上,一道璀璨的光柱迸射穿一层层云海,如同神罚降世,天谴一般的攻击,精准的轰击落在艾奇德娜以及她倚仗的藤蔓海洋上。 林萧诧异的看了一眼村长,他怎么也没想到村长竟然会这么果断,完全不需要征求村民的想法么。 这是盘古的大世界,其中的一切都奉盘古为主,这不是如魔那般仅仅是一道念,这是真身,是盘古的眼睛。 杨昊一阵无语,自己正急着赶路的呢,竟然遇到了这种奇葩事,还真会添乱,他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吴博也跟着下了车。 这时候,那一双冰凉的手再次摸上我的身体,我就算再傻也明白了这不是夏侯的恶作剧。很有可能,咱们两个都被摸了。 紧紧攥住韩翔亦的大拇指,他看向李亦奇,李亦奇面如死灰,怯怯的伸出手臂,手指却下意识的微微回缩了几次。她不明就里。不知道唐辰究竟要做什么,要怎样处理面前的危局? 唐总见武神唐辰没有说话,以为失去了谈性,就没有继续这一话题,转而询问保镖们车队的行程进度。 旋即他们看到了瘫倒在地上的安韬和安子耀,他们似乎明白了几分,眼中泛起怒焰。 辛简玉的心顿时如同擂鼓一般响了起来,震得她好不容易聚拢的理智又散了开去。 男子一口血再一次喷了出来,精神瞬间萎靡了下去,眼看就要不行了。 当林遇回到天玄界的时候,第一时间到了易清扬的办公室,询问八大长老的下落。 “呵呵,这个拍出来才知道,但是我听过江老板谈那个故事,如今有徐诚意执导,如果剧本出色,那我想相信没有问题的。 几名星辉巫师围坐在兰迪四周,篝火的光芒让他们的影子拉伸扭曲。 带着邪能火焰从天而降的地狱火砸在屏障上就被消去了全身的绿色火焰,落到地上的不过是一块较大的石头。 呆火驼自从对前田花子租借的刺尾虫使出“烈焰溅射”,结果却被“玩水”绝招轻易破解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科技质感,但除了商业街和生产区外,大量的巫师高塔和研究所伫立在道路两边,风格极其诡异。 他尝试着破坏或分解这条规则,但却无功而返,只有规则的主人被剥夺控制权或是主动转让后,他才能对规则进行操作。 “师父放心,弟子不才,但也是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不敢说光耀师门,但也不敢丢了师父的脸。 猫头夜鹰见到这一幕,赤金色瞳孔骤然一缩,有些紧张地盯着瘦高海盗手里的洁净熏香,一脸阴晴不定。 之前漫不经心的杰恩可汗这才慌慌张张开始集结大军,打算死守住玛格拉姆村。 神奇宝贝土居忍士,它因为长时间生活在地下,所以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仅能靠口器旁的一对白色触角来探察周围的情况。 她不爱周成山吗?当然爱。只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能爱到一起去? 她看到史嘉成后,眼底露出喜悦和兴奋,她刚想扑过去投入史嘉成的怀抱时,就被史震的声音打断。 李壮没有听王二柱解释,拿到头发之后,李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机。 三星龙浑身骨骼粉碎性骨折,七窍流血的倒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意念集中,轻轻呼唤,那冰针便出现在手。雪泽轻轻推它上前,一阵银光闪现,突然又消失在机关前。随即,一阵冷风带过,墙面与机关尽数瓦解、垮败在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4章,杀人立威 “第三……” 林川的目光在堂内缓缓移动,定格在了那位最先开口的老族长身上。 “我要去打东平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打……打东平王? 众人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可是拥兵数十万的一方藩王! 虽然大家猜到了朝廷要对东平王动手…… 它先把白猩猩神和鳄鱼神的神国给吞噬了,这两个神国的主人已死,简单一些。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还是因为胡渊回来,敲门的声音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沈龙的拳头猛然一握,蓝依在那瞬息之间便是冲到了沈龙的跟前,然而沈龙丝毫没有给蓝依任何的机会,直接一拳轰击而至。 只见莉薇尔的面前一道漆黑的门户出现,从里面传出了庞大的空间之力,莉薇尔正要走进去却是被雷恩叫住。 但他同样也是赤龙共和国军区的战士,这里同样亦是他的家园,在那边战斗的李巍和秦红鱼是与自己出生入死过的战友。 冰冷的气息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双手之上也传来了一股冰冷的感觉。 白世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些的确是请家法所必须的程序,可是……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白木槿的话和做的事儿,根本没有一样能构成“忤逆不孝”之罪。 “那可以等,先休息了!”杨飞笑着说道,然后径直的又走回去喝酒去了。 陆氏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好在她也是有些承受能力的人,不至于昏过去,但是伏在地上直喘气,半天也没有缓过来。 任何一个死亡领主的体型都是艾萨克斯的三四倍,实力很不错的样子。艾萨克斯表示了重视,给了他们一道蓄力打击,来自光之海洋的能量形成的剑刃瞬间就将这几个死亡领主吞没,接着还摧毁了紫罗兰城堡的一整片外墙。 但是她来的稍晚一步,等她出手想要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勒筠随之伸掌贴在澹台紫樱的额头,默默地感应着什么,好一会儿才长吐一口气,施法将那团绿光召回融入自己指尖,便退往一边默默等待。 可孟飞却又不得不放林承平离开,因为高顺给他开的价格让他无法拒绝,也正因为这个,他的公司才能撑到现在。 杨韶去厨房找了找,只有馒头和一些咸菜,随意吃了点止饿,再去找师兄时,前后院找遍了也不见人,便干脆回房间柜子里取出白瓷瓶,拔开木塞一看,透明液体安然无恙。 老实说,这是非常高明的手段,因为在场这么多人,谁也没发现金袍老者是何时施展幻术的,由此可见,自由国度的确不愧于圣地以下的顶尖实力。 这种战舰的特点是皮厚,能打,机动性不够,被厚厚的能蓝色量罩包裹着,只不过那盾不是王跳想想的圆滚滚的,而是被无数类似蜂巢蜂孔六边形能量矩阵包裹着,被攻击到的方位,六边形性的能量盾就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同时,从成雁柏的话中,还透露着一股味道,那就是他们的逃跑是因为你让我查账才出现的,要想杜绝这种事情,你以后最好不要干预到财务这一块,否则,还会有人跑,大家都跑完了,你恒道集团怎么办? 更为重要的是,从萧博翰的话中可以听出,苏老大是有可能恢复健康的,万一他真的恢复了过来,他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收服过去的失地,找自己和史正杰报复。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杜兰德子爵?”怀特迈恩罕见地开口了,她在“子爵”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几里外的遁光数量未免过多了,足足三四道流光,都在疯狂逃窜。 【王】狂吼着,但在苏羽的猛攻下,它的那种要突破的迹象,似乎被压制了下去。 一念到此,方明眼眸一转,就像是找到了救兵一样,踉踉跄跄的冲出包房。 对于楚凌霄的话,司机只是平静的回应着,但车子完全没有加速的意思。 在看到这一幕后,所有人神色一愣,看向金峰的目光尊敬了起来。 方休猜测,白星不选择王家和陈家,估计是怕被发现其进步神速的秘密。 七星鲶的主要作用是温补,论价值不如赤血鲤鱼王,市价大概在百两。 转过一个路口,林叶只觉得眼前一亮,只见一个硕然无朋的地下矿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听到这话,孙若薇仍然冷着脸,但她并没有再选择沉默,而是冷酷回怼。 邪神也不是无法被操控,天罚城主就是个例子,这家伙此时已经成了苏羽的信徒,被苏羽死去活来的折磨惩罚。 花昭一听骆淮卿说这种话,气的都要跳起来锤他,不过一想到敌强我弱,花昭还是默默地妥协了,只敢坐在位置上反驳他。 “我们是一个整体,任何关于恶魔的事件都不能松懈,难道你忘记了吗?更何况我才怀孕几个月,哪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闵茹踩着高跟鞋哒哒的走下来,走至林采薇身旁,欲要强夺走她怀中的妮妮。 再次醒来,纪玖萱脑海之中的记忆好像被什么盖住了,怎么都想不起过往的一切。 “哎!”杜安辰伸手想要拦住解南石,却还是慢了半步,她脸色微变,跺了下脚也跟着冲了进去。 周启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宋域。就见后者还在为众人分茶、分茶点,脸上笑吟吟的,似乎一点也没有露出异状。 “妹妹,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忘记了。”一兴奋他就容易忘记事,刚刚竟然将妹妹的安全给忘记了。 即便纪玖萱得罪了佘砚,更是随时有被佘砚追杀的可能,她却也完全不后悔今日这般决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5章,制衡之策 “侯……侯爷……英明!”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那老族长。 他看明白了,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新侯爷,是来给他们立规矩的! 顺者昌,逆者亡! 他重重磕下头去。 “老朽……老朽愿出白银五千两,粮三百石,助侯爷……安靖地方!” 他这一拜,这一嗓子,开了个好头。 人家对面玩斩首,调虎离山、示敌以弱、暗度陈仓,一连串的准备战术花里胡哨,最后才是荆轲刺秦。 布兰妮走进谢浩然办公室的时候,心里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林伟庭在发布会的最后,公布了神帽的售价,也就是歌菲科技给经销商的价格。每件神帽的价格是八百元,其中成本是六百元,利润两百元。 当然,这只是相对的,相对尹博拿奖的情况,也有可能评委会根本不想给他打破记录的机会。 季莫跑了一整晚的剧情,差点就吐了,不过再累也得受着,再熬几天就好,帮派升到5级,烹饪技能升到65级,之后就可以轻松的练级赚钱。 晚来一步的提里奥终于在战斗开打后骑着自己的老马赶到了战场附近,看到倒在地上的泰兰,老佛爷立刻双眼通红的打马赶了过来。 林顿摇了摇头,也不管她自言自语的咕哝,将心神沉浸在了自己身份卡中剩下的资料里。 在亚瑟还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藤丸立香就早早就坐在了蒂娜的边上,并且还拉上了玛修。 架子鼓放在储藏室,这糖果儿是知道的,以前偷偷去玩过几回,后来再也没去过,虽然她人送外号傻大胆,但是储藏室对她来说是个非常恐怖的地方,她害怕,不敢去,除非有大人陪着。 人类的纽带,国家、民族,在他的眼里,只是猴子一样的部落团体!他把世人当作猴子,高人一等。 那是他亲手刺上去的,上面结的痂都还没有完全脱落,横在那里,是真的丑。 喵团子:“?!喵!”为什么要把它和这个愚蠢的连毛都不会擦的雄性两脚兽留在一起?!主人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喵了喵??? “你不说,本王也能想到。”若没有元帝的允许,卓一澜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戴着面具上朝。五年前,卓一澜首次随着大军凯旋回京,加官进爵,脸上便戴着面具。甚至上朝面圣的时候,都没有把面具摘下来。 或许说一年又一年当中,萧轼给她的怨恨和印象,正一点点地淡去? 他当时听到月父说的,心里始终不敢相信,毕竟,月泱和沈千弦之前婚约解除,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沈千弦根本不喜欢她的。 禾穗仙子听到这话十分满意,她当然不想给浅娆,若是浅娆能自己放弃那就最好不过。 周建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说道:“好吧,狗子就狗子。”他指指院墙,说道:“那狗窝里刚才到底是什么声音?”这倒是立即开始活学活用。 “佛云鼎是远古神器,有自己的意识,会自己择主。只有得到它认可的,才能成为她的主人。”独孤云说。 萧意迟大概是感受到了外力,在夏初一将他松开的那一瞬间,猛地抬手朝着夏初一推了过来。 周菁的心里也有一股狠劲,她一咬牙,赌气般地从更衣柜里拽出自己的包,又从包里翻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片布洛芬止痛片,仰头吞下去,看样子是要强行下水表演。 “叔叔,陈紫月的确只是我一个徒弟。于情于理,这件事情放弃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秦焱叹了口气,可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那一双眼眸之中,却是闪过了一抹锐利如刀的寒芒。 假砚君好像受之有愧似的,别扭地转脸看着别处。过了一会儿,他双眼放出一片清冷明亮的光,照在金舜英脸上,她顿觉自己浑身凉飕飕。“万一……万一他就是冲我来呢?”他低声说。 就在大家都在为秦焱捏一把汗的时候,中年武修已然来到了秦焱的面前。两者相距只有不到十几步。而距离中年武修如此之近的秦焱,甚至都已经能够嗅到那来自中年武修身上的血腥味道。 张子安不仅自己观察,还一张接一张地拍照,照片放大了之后也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头鲸鱼。 风声鹤唳,秦焱额前的长发都是迎风摆舞起来。下一瞬,那皮鞭直接撕裂虚空,砸在了秦焱的额头。 再过十天就是本届天才争夺赛的日子了,不论是枯榕城的修炼者,还是附近城市的修炼者,都在纷纷赶往飞云子镇,风千和罗婷就是在半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特意过来凑热闹的。 砚君和金舜英不知该为丹桂的话惊骇,还是为连夫人的冷酷而震惊,忽听见街面有人高声吆喝让路。 “爱钱!你怎么了,伤得严重不重!”黄世从急忙问道,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侄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6章,皇帝买单 胡大勇和一众亲卫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竟然被侯爷当面点了出来! “当皇帝……不是说,你打下一块地盘,然后大旗一挥,天下就太平了!” 钉子点了点头,赶紧说道:“谢谢你们了。”说完钉子就往外面走去。 打个比方说,白森之前为转化的暗影之力为1,那么现在罪之力所转化的暗影之力便是100,前后提升了百倍的差距。 楚风的直播间并非没有喷子,但是大部分人水友还是比较讲道理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喷。就算真的有人无缘无故的喷,那也只是极个别情况。 那门子看了眼那东西,当下知道是宝贝,便道“还请稍后。”说着,便关上了门。 这部功法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昆仑从创教至今,能够修炼到大成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可有一个结论是肯定的,凡是能将其修炼成功的,在这一界,都是最为顶尖的存在。 “剩下的这些还没有分出胜负的人,他们的实力其实不相上下,所以狄将军现在才有些难以抉择了。”曹景休也看出了狄青的为难对佑敬言道。 只见一道人影在林间急速穿梭,宛如矫健的灵猴,迅猛的猎豹般,而在其身后不远处,如蛮兽般的身影爆发出滚滚气浪,将周遭林木尽数绞碎,对着前面之人穷追不舍。 其他两位弟子眼中都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张元昊也叮嘱了他们几句,便兀自驾剑离开了元昊峰,朝着宗主峰飞去。 韩炜一听,心中才想起的卢马的典故。有道是:的卢骑则妨主。众将闻言,纷纷看向郭嘉,且听他如何分说。 “观众朋友们,你们刚才也听见了,这九幽试炼塔很危险,到底要不要闯关,由你们来决定,同意闯关的扣波1,不同意闯关的扣一波2,老铁们,弹幕刷起来!”楚风用意念说道。 “你放屁!”福田一夫听完雷的话脸都气绿了,指着雷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紧跟着,无数仙人踊跃而来,只是瞬间,便将这宽广的灵宵大殿,挤的密不透风。 再从邹子琛办公室经过时,刚巧看到两个男的从他办公室出,两人脸色都很不好,显然是刚挨批完。 “咳咳……我能说句话吗?”李嘉豪这时候在雷的身后咳嗽了两下说道,因为雷和王鹏他们说的都是汉语,所以李嘉豪知道的意思。 当然,既然大家都是远道而来的,这里的主人就是刘家,所以那些安保人员都是他们安排的。 叶牧没有见过李浩然的师傅,但是,有句俗话: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高手过招,不需要生死血战,贴身r搏,只需要简单的搭手,就是对方的武功高下,谁输谁赢。 洗漱洗到一半时,邹子琛也走了进来。我低头脸洗,就当没看到。 直到突然亭子里响起了好像是在为他们调节气氛的轻轻的音乐声,才让大吃一惊的天鹅,瞬间回了神。 叶牧没有丝毫的犹豫,趁着塔吊司机也去吃饭的空档,悄悄的溜进塔吊里面,沿着钢梯一直往上爬。 恰好朱二郎回眸看来,那眸子又冷又沉,惊得她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7章,暗流涌动 峄州府衙前。 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冒烟。 无数人挤在狭窄的长街上,汗臭味、馊味混着尘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没人嫌挤。 就连平日里只敢缩在墙根晒太阳的瘸腿老汉,都被自家后生背到了最前头。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张刚贴出来的告示。 高台上,府衙文书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 眼前丧尸的数量越来越多,幽深的通道内亮起了一双双灰暗的眼睛,这些细长而扭曲的身体在暗处若隐若现,仿佛地狱里涌出的恶魔。 但皇后得知时德厚竟然被卫清晏处死了,气得恨不能当即杀了卫清晏,可她却不能。 不得不说,这玄空界的元气,比之大千世界,更为精纯,更为浓郁。 根据齐真龙所说,他并没有见过什么冰尸,但是有一件事他很在意。 顾朗在妻子死后,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是在这里,他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时煜并不曾收到甘州那边的消息,说明甘州药庄那边说的老者和和尚还在甘州。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可以用活人尸体,和吃人帮交易食物,而在他们这里,这两样东西没有任何用处。 北方本就是他椽那部领地,他负守土之责投降苏曜已经很被族人鄙视。 而悬镜司也不负所望,一年来发展迅猛,已经能在朝堂上跟左相分庭抗礼了。 钟科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首领的猜测居然是错误的,对方故意让首领击杀冰尸,好让它们能变得更强。 “殿主,你看,我修为不高,竟然师兄让着我,我自然高兴。”云虚反而感激康奇笑说,可在康奇看来,他犹如看傻子一样盯着云虚。 如果单拼肉身的话,苏鸿差不了多少,关键是人家还有元能的攻击力加成。 要知道,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能与海军和四皇相抗衡的王下七武海中的一位,即使是他们的直属领导火烧山中将,估计都没法做到这种事。 修筑墨俣城的计划在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相继失败后,丰臣秀吉临危受命。在蜂须贺正胜的帮助下,他在一夜间修筑好了墨俣城。因此,墨俣城也叫一夜城。 超视视野之中,两位大罗金仙分别坐在二层的两个贵宾包厢里面。 默罕默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可是他很清楚,从哈米德说完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将再也不能对自己的那个哥哥有任何的威胁。 至于星澜智能的某些重要客户需要进行硬件升级的情况,苏鸿征询了系统的意见之后,给出了一个驱动接口规范。 比起她背后那对短翼,反而是她胸前那两枚硕果,更能吸引秋禾的注意力,让秋禾立马想起了前世的两句名言。一句是‘万有乳力’,另一句是‘这个世界充满了质子、中子、电子还有……’。 这浓雾似乎连声音都能扰乱,藏风宣隐约似听见有许多人施法,试图驱散这浓雾。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浓雾一下子完全消失,就仿佛从未有雾一般。藏风宣见敌人的残兵已经悉数逃离。 剑幽气得咬牙切齿,因为在城内有个规定,公共场所不得斗殴,除非在一些私人场所云虚打斗的地方才可以动武,即便那剑幽身份显贵,也得遵守这个规矩,否则就是跟朝廷过不去。 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林萧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做饭。 嵩高宗在这点上不需要,他们的内部团结性是比其他派别要好很多。因为嵩高宗内所有的弟子、长老,都是出身同门。甚至现任的嵩高宗四位长老都是一个师傅传下的师兄妹。 季流年去乃,却不知道该如何跟妈妈解释,她习惯了盛世的存在,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之前被迫的习惯。 他们整个家族都不是间谍不是密探,甚至也没有什么数得出名号的高手出现过,可是收集消息,且消息的准确性,却是比任何密探机构都要更严实精确的多的。 兔身倒是无所谓,可是半个月不洗澡,当兔子幻化为人的时候,那味道可是很骇人的。 侧头从大大的玻璃窗看去,见吴玲已经是轻轻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在休息了,他这才放心的离开了病房之中。 过了一会儿,顾微然跟盛世就回来了,这时候正好叶树醒过来,刚好一吃水果。 两人放了包包,就出去,季流年坐到黄姗姗身边,凌佳佳跑去厨房偷吃。 “鸣人这家伙,好像说大话说过头了呢!”碧丝卡扶着额头无语道。 一样接一样的说出来,高仙芝和李嗣业是越听越惊心,大食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这些东西落到苏禄手上的话,突骑施的实力会倍增。这些东西,苏禄做梦都想得到,就是不可得,大食以如此大礼相送,他不罢兵才怪。 现在好了,她见到了韩风,并且还看到了一个和她类似的生命形式——海盗。这一刻,她那万分恐惧和彷徨的“心”渐渐得到了平复。 陈瞎子被那乱坟中的白老太太看了一眼,顿觉神魂飞荡,毛发森竖,全身生起一片寒栗子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心中虽然明白,但手足皆已不听使唤,周身上下除了眼睛和喉咙之外,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振聋发聩的巨响接二连三的从天空传来,在峡谷中穿梭而出,回音四起。 “我们两人”赵真他们那一队由于在之前想要赶来支援的路上突然遭遇敌人,被敌人将柯鹏星干掉了,好在另外两人还活着。 胜利在望,杨令武兴奋至极,只要夺下剑门关,整个蜀中便皆是他们的了,那个时候,他们也就有了与大唐对抗的资本。 在他想来,一个新兴势力,又有多少钱呢?宋阀网络遍于南方,无论黑白生意都是如此,虽然现在天下有几分乱相,但是还不影响这种网络。 虽然这个简陋的军用机场繁忙无比,无数的人员和设备、物资来来往往,但是这些热闹的景象都不能够掩盖日趋恶劣的环境。 忽然间,我心中晃过一个念头,汤姆和盗宝剑的那团黑雾有没有关系呢?还有……汤姆体内这个黑色的煞气,还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若唐舟真的成功了,那就证明唐舟真的十分强大,自己跟他作对更不会有什么好处,如此还是顺从的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8章,砍瓜切菜 费县西,滕州。 日头偏西,毒辣辣地烤着墙砖。 独眼龙缩在阴影里,手里那块死面饼子硬得能砸核桃。 他也不嫌弃。 一口下去,崩得牙根酸疼,面渣子乱飞。 嚼两下,还得伸长脖子硬咽,噎得直翻白眼。 旁边的大棒槌和困和尚倒是滋润。 一人怀里抱着个黑陶罐子,那是刚从城里老字号抢…买来的羊杂汤。 看向安迪身后的众人,魏秀云脸上浮现出一阵笑容,尤其是在看向缇娜的时候,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你这死贱种,去死吧!”任喜喜挥掌而下,一掌拍在东方靖的脑袋上。 来到安迪等人身边,格洛斯打量着地球的驻地,地球的防备能力让他感到惊讶。 信以为真的市民,一个个抱着哪怕身死也不上山,不被其他人上山的决心。 听完井下空的话语后,井下胜按照自己的经验进行了推断,只是,如此说过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的表弟脸上很不认同。 “七十五万一集,比你多了一半。咯咯~”郑秀妍得意的笑了起来,然后满是油脂的嘴唇在徐贤俊的脸上亲了一口。 世界树的枝桠和根系都有着几个世界连接,唯独地球却是位于世界之树的中心。 眯起眼睛朝着卧室注视,超高的身体属性让神宫悠的视力也很好,他真的在房间里发现了卧在床上的身影。 在散伙之后,Krtal也顾不得别人的眼光,直接拉着徐贤俊上了她的保姆车,反正其他人都知道二人的渊源,连进剧组都靠着这家伙,还掩饰什么? 这把长枪是白晨的本命武器,造成的伤害,会加重伤口的撕裂程度。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就算是神也是一样。 徐陌森根本就不知道他说的这话到底是有多么的让一个深爱着他的人伤心难过,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童乐郗。 想给她一张冰冷不顾情意的冷脸,可又怕吓着她,因为,他的那副样子只针对过古青雯那一家人,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她是真的会被吓着的。 童乐郗脑子瞬间懵了,之前那个忧郁男是谁?现在这个流氓又是谁? 也有许多人对胜负做出了猜测,胜负三七开,林语是三,姬明若是七。 因为,自己在暴怒的林枫面前,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头脑,在这一刻居然停止了转动,没有任何用处。 “林语?呵呵,你知道你现在你在什么地方吗?难道你想对我动手?”宁霸业冷冷的问。 男人停止了说话,扑向了叶潜,叶潜侧过身子,用一个诡异的弧度躲过了男人的进攻,男人防化服上的红灯终于亮了起来,而男人没有使用枪,光他那次冲击就几乎撞坏了这堵墙。 徐陌森等了一会儿,这丫头还没有主动来说明情况的意思,这让他很是恼火,眉间蹙起,看向童乐郗的方向,见她戴着耳机,还笑的一脸灿烂,心中怒火更甚,办公室里陷入一阵紧滞的气息,而童乐郗却是,毫无察觉。 陆尘心里懊悔不迭,现在魂使不在身边,想靠自己在这号恐怖人物手中逃脱,几乎就是个神话!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得就是祈求这个恐怖人物能放他一马,饶他一命。 然而,莫伊拉注意到了,再加上她之前注意到桂那双属于艾星人的红色瞳孔,令玛丽、菲诺和桂三人不由得对莫伊拉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目的地是一片树林,公路从树林中穿插而过,特别适合我们埋伏。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珍视两人之间的这段情谊的一个重要原因,对他这种人来说,真诚的认可,往往比虚假的恭维,来的有用的多。 这里,可是卡欧斯家在帝都的府邸,面对帝国最强大的施法者家族的未来继承者,号称是下一代剑圣的金发剑士,哪怕身为黄金级法师的他,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不相信任何人,是因为他根本连自己都不相信吧?”周沐问道。 往往都是几锤子下去,对手就被拍成肉泥了。这哥俩哪怕不一起出场,单独拎一个出来,那一身的怪力,也不是这些异族人能够抵挡的住的。 而飞龙借助自己庞大的体型优势,能轻易的撕碎傀儡的身躯,双方一个是傀儡,一个被狂化,都无惧鲜血和伤痛,中央神殿区转瞬变成钢铁绞肉机。 “你们不是要毁灭世界吗?为什么不毁掉德拉诺?”路钟离更加奇怪了。 不过巴罗夫家族付出的代价也非常大,他们整个家族都变成了亡灵。 “叶子,我们住这儿干嘛?”慕容飞霜很是不解叶斩的行为,却也没胡思乱想太多。 曼图洛夫这次的收获虽然多,但和列宁格勒派相比,并不算得上是什么。 “自己看简介!”九幽影掠将简介共享开来,顿时,林帆等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众人听孟获将天水郡的战情一一道出,顿时大吃一惊,简直难以相信听到的话语,但这话是从孟获口中说出来的,不到他们不信。 规划完毕,搭好架子,有足够的空间,赵天明和解石师傅一人一边,开始从上往下切割分解石头。 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微笑着盯着他,他身着的巫师长袍,彰显着他巫师的身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9章,散星阵法 韩铁崖接过铁木筒,皱起眉头。 大乾的火药他太熟悉了,多半是喷火冒烟吓唬马匹的玩意。 但这东西竟然能飞出去五十步,还炸这么大个窟窿。 用的炮筒,竟是这么个简单玩意儿? “他们的火药,配方不对劲。” “确实邪门。” 赵英河苦笑:“或许吧,不过你也知道,咱们都是演员,力量都是靠技能树点出来的,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不免会不知道很多东西。 闫妄皱了皱眉,这孙子虽然看上去仙风道骨,自有一股出尘之意,然而配合上他那假的膈应人的笑容,给人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 销售员嗓门洪亮,即使不用大喇叭,周围的人一样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因为切磋开启后发起玩家会在地上插一面旗子邀战对手,因此这种比武,也被广大玩家亲切的称为“插旗”。 “神神秘秘的,什么东西。”霍凌峰拿起來就插在了电脑上,开始看了起來。 夜铃香居然暗中与北冥羽联系,看来是想要借助雨灵神殿的实力巩固夜陆风灵神殿殿主的地位了。 周平原拉了拉自己的帽子,缩了缩身子,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显眼。 “大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两个随从看着已经关上门的夜家,忍不住的问道。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真有希望。”几个对刘晴有意思的人食指大动,以前的外围玩的很开,可一直玩就没什么意思了,毕竟男人都这样,能轻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 夜紫菡突然爆发出来的可怕威势,让红尘脸色变了又变,跟夜紫菡相处的这段时间里面,他并没有发现夜紫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七七抬头看了天际一眼依太阳的位置估摸着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分再晚一点那日阳就要晒到这边了。 “曹大人,有些事咱们还得商谈商谈。”昆塔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扔过来一句话。 “神农帮灭无量剑,好狠毒的神农帮。”左子穆一看那几个大字便恨声说道。 有百姓支持,就代表着民心所向,所以哪怕并州和幽州处于战争之中,负责转运粮草的郡兵们却得到了大量百姓们主动帮助。 他略掀了眼,琥珀色的眼仁在暗光里,漆黑闪烁,静默又蕴含灼涌,沉而深深,与她对视。 城乡结合部的酒店,卫浴间不比大城市,用水都是从圆柱形的大水桶里头舀。 徐至刚说完,就见一位身高八尺的中年汉子,领了十几名身穿灰白色衣衫的随从,走了过来。徐至见这些人手中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是从身形步法来看,他们必然是江湖中人。 但后来我又仔细想了想,既然还会做梦的话,那不代表会死。后来我的大脑传来一阵剧痛,终于是醒来了。 能够发出鸿蒙紫雷的宝贝,那至少都是鸿蒙灵兵,甚至可能是鸿蒙圣兵。尤其出自于雷窟,那可是天地生成的天演之宝,谁得到这样的宝物,甚至可以从中感悟雷系功法。 就在这时,屋子里忽然传出了萧诺言的尖叫声,我心里一惊,连忙就用钥匙开门。 将香烟随手扔掉,抬起完美无瑕的白皙修长的大腿,踏上了下楼的楼梯。 低级的亡灵士兵就这一点不好,灵魂之火太脆弱,无法传输更多的武器操作知识。 刀枪交击中发出一声爆鸣,巨大的力道反震得年轻将领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后仰开来,无法卸去的力道震得他胸中一闷,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紧接着,那名弟子便单手一引,引领着刑擎戈和周言等人走进了名家山庄之内。 当然,这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些钱都将成为萧雨在外生活的启动资金。 萧雨便说:“成为世界著名的钢琴家,能顶尖最好。”有点保障。 “呵呵,哥哥?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直到远离喷泉池后,范彦才眯着眼开口问道。 眼看刘备他们已经点兵掉头离去,转头看向正在策马飞奔而来,身着白衣银甲,胯下也是一匹纯色白马的赵云,张飞的眼中闪过一道嗜血和兴奋,立刻拍马向着蒙面赵云杀去。 唐丽:“……”那一刻,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傻逼,要不是看在他是孩子他爸的份上,她简直管他去死。 一个普通人,在不修炼神秘侧技能,不经过大难不死的变异,再怎么天赋异禀,再怎么艰苦训练体能和格斗,也不可能暴殴中前期的蜘蛛侠。 从张虎等人简陋的饮食习惯来看,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这等本事。 当沐红公子听说了有关巫祖尤黎的传闻之后,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目标。为了得知巫祖尤黎的长生之秘,沐红公子不远万里,来到了西疆,暗中打探巫族的各种消息。 “那是我姐姐,不好好孝顺她姨娘,动不动跑到我娘跟前献殷勤,现下又在睿王妃面前讨好,装腔作势的样子真令人作呕!”知敏说罢重重呸了个瓜子壳儿在地上。 此时,秦川不可能保留了,诸般秘术同出,全部以斗战圣法推演。 这时,银汤勺被取出,吴凡吮吸干净上面的汁液,才把它放回底座的茶盘中。 “外戚弄权?周兄弟并无亲属在朝为官,他更是早已与家亲割裂……再说,如今周兄弟大权在握,功高盖世,他又怎能隐退……”李广山又跟贾临博絮叨了一番。 如今的灵露等级不高,便是普通人也能直接饮用,并且还有强忍健体的作用。 每一层天宇都有三丈高,三十三重天,共有九十九丈高,而最上方那道身影却看不清多高,像是有十丈身,可仔细望去却跟平常人一样,看不清楚到底有多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0章,挖他祖坟 滕州府衙,暑气蒸腾。 知了在树梢上叫得声嘶力竭,听得人心头火起。 林川手里攥着一沓纸,脑门青筋直跳。 这是手下这帮杀才递上来的方略。 “这就是你们憋了几天想出来的玩意儿?” 林川手一扬。 哗啦啦,散了一桌子。 这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不等隆震开口说话,贺亦彤已经是忙不迭的抢来了隆震的手机。 她迅速将注意力移到那行有些透明的进度条上,看着它一点点明晰。 他高高抬起头,红瞳满是他们的倒影。脖子上的围巾在风中飘动,细碎的布条载满响声。 巨大坚毅的古树居然断裂了!只因为它的根部碰撞到了那具衰败的血尸。 然后谈到了轿车、uv的舒适度,然后又被冶一这个骚东西拓宽了天地。 这一招唤作送雪,也称作送血,剑招如名的美丽,却也是极其狠辣,凌厉的杀人手段。 也刚好在走近这个目标耗费的时间里,顺便可以完成其它事务,给将来落定基础。 仿佛,他们母子之间也好,他与程雪芙之间也好,完全没什么话可说的。 林潜摇头,从我和那人交手的情况来看,那人有着出色的袭杀能力和躲避秘法,他就像是一头蛰伏在森林里的野兽,绝对是个暴虐凶残的人物,而且他的招式招招见血,应该也是一位体修。 但尽管如此,人类可歌可泣的抵御意志与牺牲精神,却永不改变、代际相承。苏明安迄今所见的千万旧日之世士兵,在千年万年后……就很可能是普拉亚一位英勇魂猎的祖先。 不管干嘛,礼数是不可以缺的,我也没见过毛将军,既然众人给他一人行礼,那我上前寒暄两句也无大错。便抬脚向他走去。忽然,我赶紧衣袖在后面被谁人扯了一下。 “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的是!茂儿,你总不能一直都呆在我们家里不是!你若是想要有一番作为,总不能任性不是!”长公主苦口婆心的劝着。 “看见了吗?在步杨眼里,荣华富贵比你重要!”李勋在容凝耳边幸灾乐祸。 罗特伯沙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派人和歹徒谈判,想摸清劫持大副等人的意图,那怕用钱摆平这事都成。但是里面的人根本就不开门、不露面、不说话。 刘忠尚知道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挺过这段时间,天就开始放亮了。 “阿黑,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当年你进入巫医时代,也不过是个幻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你与我们为敌,追求的目标就是一个幻境吗?”古灵儿失望道。 六年,邵孙改头换面三次,阴阳门一直任命他为红岩沙漠北部的负责人。 在东西伯利亚的严寒之中,虽然红色卫兵仅仅是被子弹击穿了手臂和大腿,但是现在的情况,哪怕是佐助他们不会继续乘胜追击,红色卫兵也不可能活的下去了。 当然,梦广宇和达兰讲给孟凡玉听的都是经过精心编排的,怕吓着孟凡玉,也是怕她担心,并没有把郝洪亮所经历的那些危险的事情讲出来。 “玲玲,怎么了?”林妙然自然是听到了周玲玲的话,不由得扭过头来问道。 “没事的,情报组织的人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这点寒冷还冻不死她们的,顶多也就是昏迷过去而已!!”爱丽丝说出这话的时候,好像是一个恶魔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1章,梁山水泊 大军昼伏夜出,衔枚疾走。 负责引路的,是几个地道的山东汉子。 领头的叫樊永升,是铁林商会在本地的管事,自己人。 连着赶了几日路。 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气。 又行半日,眼前视野骤然炸开。 晨曦初破,一片浩瀚水泽铺陈在天地之间。 水撞着天,天压着水,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川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这片壮阔水域。 而当林蒙目光落在苏逊的身上,眼底却忍不住有了几分诧异之感。 这些社会上身经百战的拳师或者是打手,出招直指要害。仅仅只是一拳的功夫,就打中了自己的穴位,使他身体一麻无法控制左臂。 因此愤怒的鱼人没有做出屠杀整个岛屿的操作,势力全面收缩,以核心可可西亚村为核心向外扩散,每一个鱼人驻点都靠近大海,并且配有嗅觉灵敏的鱼人驻守,以便相互支援。 虽然甚平是鱼人族第一高手,可是他作为鱼人的国王,实力自然是不弱的,并且有海之大骑士的称号。 萧家除了萧薰儿之外,萧玉和萧媚都很不错来着,萧玉那双大长腿,萧媚虽然还没长开来着,但也可以看出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许尔戈说着,就拿出了手机,下一秒就被一把夺了过去,再抬头一看,臭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鼓着嘴,一脸生气的看着自己。 而且她发现,有人和她一样特别关注,诡部议会的人更是无耻的利用他们的特性直接参与。 “卧槽,是你喊的神圣治愈,我只是发表疑问,你确认一下就算一个问题? 而且配合唐雪涧灵气操控,这玩意的灵活程度甚至不亚于一条真蛟。 “好吧。”刘云点了点头,原本他还担心,林雪儿可能会有些不高兴或者伤感,可是现在看来,林雪儿倒是更加认识清楚自己在林家是怎样一个存在了。 感受着周围朋友羡慕的目光,汪诚达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几分,意气风发。 不过这次级构件与神力都能让自己引动这自然之力,区别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负担,一个会因为自己身上神力耗空而无法使用,并且导致身体会无力一段时间。 他的脚下和四周升起冰柱,彻骨的寒冰将他的脚完全缠住,而他的头顶则被火焰包围,炙烤着他的上身。 阡寻沉思着,他在比对两界时间,片刻之后,他眼睛一亮,明悟道。 “多谢。”吉尔闻言,关上了舱壁,飞船喷射出火焰,开始慢慢飞了起来。 “好,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格鲁渊回道,随即兴高采烈的往居住区跑去。 接下来,林尘与丰藻共度了一段漫长而又美好的二人时光,直到天色渐暗。 不止如此,就连距离宁风不过一个身位,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古圣,也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宁风再度骇然的环顾四周的武者还有青山城路过的百姓,发现这些人能都是一模一样的状态,完全变成了石雕一般,一动也不动。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士兵都是脸色剧变,成浩的脸色更是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的盯着齐筱兰,气得呼吸都有几分粗重。 是那只猫?!!确实,在乐园之塔,神乐也是那时候将西蒙放出来,同时逃出的她发现杰拉尔的可能性非常大。 别说虎贲二人,就是暗处的唐川对牡丹仙子的举动也微微愕然,不过愕然之色接着就变成了微笑,牡丹仙子的意思他懂。这一刻,公子对牡丹仙子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2章,一份好礼 通往汶上的官道,黄尘滚滚,遮蔽天日。 “快!再快!” 骑兵队拉成一条蜿蜒的长蛇,步卒远远跟在后头。 韩铁崖伏在马背上,心头焦灼得要死。 汶上县。 那是扼守汶水入大清河的咽喉要道。 一旦让林川夺下渡口,那一万北伐军便可顺流直下,直插东平心脏。 到那时,整个东平的脸面,就全没了。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很幸福,他可以放心了,不要再担心自己了。当然,她最希望的还是他可以放下自己去找属于他的爱情,不要再傻傻地等待了。 米兰人在这个时刻大部分都还在慵懒之中,一些早出的行人陆陆续续的围了上来。 异界毕竟不是地球,很多疾病都是无药可救的,暴风基地最初一段时间的阵亡者一大半都是因为伤口感染。 \t邓贝贝一直没怎么搭理卢登峰,因为邓贝贝看得出来,卢登峰对自己有种很不屑的感觉,性格不合,谈不拢,又何必强求呢。 “是!老爷!”老何对于李鸿章的倔脾气也已经习以为常,只好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下去吩咐下人准备早饭。 “他们还没有逃出去呢!再说了,谁说不管用的!”忻月一声微动的轻笑,飞身向前一跃而起抓住了上方的一个铁框架,扭动腰部发力,在空中一个回旋侧踢将正在僵直恢复的守墓龙尸趁势踢倒。 萧逸甚至还清晰的记得,当时那个对于研究科学几乎可以用狂热来形容的伊莎,为了得到这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电报机而噘嘴撒娇的可爱模样。。。。。 在餐厅的时候,李安可以用石子击中十米外的靶心,可在这里就不同了。 倘若刘公岛上处处是烟馆,倘若存在大连人吸食鸦片的情况,何至于还要到医院去求取鸦片。 而在他的右手之中,一封淡黄色的信封被强大的手劲捏着,已经逐渐收缩,皱巴巴的蜷握萧逸的拳头之中,一动也不动。 当下花奴顾不得其他,找了块大石头当椅子,垫上一块手帕,直接坐上去,再将大大的画册平放在腿上,翻开了第一页。 也就是幸好机械兔子的攻击比较缓慢,所以林艾就算拿它没办法,但是这个兔子也拿林艾没有办法。 “没什么好不好,既然中山社长忙,改日再拜访。”李方诚淡淡的说道,没等接待的人反应过来,就径直走向接待室的进门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四周炼道者越来越多,整个广场看作是蜂巢的话,那么炼道者就是蜂卵。 原来不知不觉间,看似它们是在对话,说服包拯他们,但是事实上它们已经用法力在地下挖出一处极深的洞穴。 因此,在之前的灵舟里,面对凌昊的试探,晏如烟也没有任何反应。并不是她对缥缈峰没有怀疑,而是她深知,没有证据的时候,自己决不能透出半点口风。 至于斩杀身体。普通的怨僧都有复原的能力。这大鳄鱼不可能没有。斩断身体,反而会帮它脱困。 四处乱看的李裹儿忽然在一个摊子上发现了许多金银首饰,在微弱的灯笼光芒下闪闪发光,十分漂亮。 等她看到君墨轩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的时候,突然有些不好的意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通敌之说,我并不相信。说说你的高论。”洪承畴耐着心性,听他绕弯子说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3章,水泊怪客 日头西斜, 残阳烧穿云层,浩渺的水面仿若镀上一层碎金。 芦苇荡深处,一座孤岛,连着片芦苇荡。 铁头屿。 岛上没有几棵像样的树,风一吹,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和低矮的茅草。 几百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紧紧地挤在一起,背朝着茫茫水面。 哪怕张啸再蠢此时也发现不对,一时间目光不停的颤抖,想要搞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身边,颜夕的窈窕身影渐渐显露出来。她清新淡雅得如同被云雾缭绕的清清茶叶,一头黑发如瀑如墨,面容恬淡,眉眼如画,特别是那双眼睛,即便有镜片的遮挡,依旧澄澈通明,似明镜,照出了这个世界的万千美景。 “不过你若不会半途夭折的话,未来究竟会怎样,恐怕谁也说不准。”瞎老人叹了口气。 “可恶!”陈非凡收起了自己的长弓,对付这些家伙,用弓箭可是不行,要对付这些家伙的话,要用哪一个武器呢? 云晓转头看去,便见到江老家主也缓缓醒转过来,老家主虽然面庞依旧枯瘦,但经过月神冰魄的温养,老家主的面色好了许多,微微有红润的光泽散发出来。 可以预见,接下来,整个工厂都得陷入持续很长时间的忙碌期了。肖林想想,就只能多准备点奖金,让食堂多做点好吃的给工人们了。 说话到此,杰罗姆眼神变得严肃,他给安德森使了一眼眼色,明显是不想再聊下去了。 张月没有说话,而是选择了用手中的刀回答。那是村雨,如玉的刀身,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白色的光芒,亮得有些刺眼。 “没事了,捡到了一个灵宝!”陆羽轻笑一声,随着那人死去,这灵宝也化作无主之物,陆羽直接抓了起来,旋即对着神父招了招手,急忙离开这里。 嘉嫔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委屈,一副自己被人算计的可怜模样。 李晓彤听了这话十分满意,她笑着欣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着看着,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实在害怕,有天井希看到她背上的疤痕,会不会骇到觉得错看了她? 她摸了摸那几件料子好的衣服,都是云锦、织锦做成的,穿着不仅舒服,而且上身非常好看,这种好料子,往常都是只有李婉妍才有的,可如今这个新来的野丫头也有了,这让她心里十分不平衡。 韩牧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道冷冽之色,随即他一转身,手上变换出几道印法。 可以说,从他搞清楚了剑道开始,他的剑修之路,便是独一无二了。 有了“英士之家”打头阵,井希一吆喝,CJ的其他国内国际知名的十九大品牌也纷纷答应,会拿出自己最好的产品,和魔吧同步常驻新加坡市场。 卫天将张晓宇从椅子上拉起,满脸假装嫌弃地将张晓宇推到了衣柜旁。 而那林奇也在瞬间化作了这天地间地尘埃,魂飞魄散,神魂俱灭。 但是,他和那人之间的事,这几个怎么知道?是那人托这几个,来求复合的? 不得不说楚狂戈的神经极为强大,在被揍成猪头之后,还在能够打败冥寒枫。 华曦飞跑向草庐,老远的,看见姬千秋坐在草庐的边缘,抬头看着半空中那诡异的一幕,面露惊惧之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4章,送礼上门 手里的生铁棍子,把掌心的老茧磨得沙沙响。 张又横盯着胡大勇。 这黑脸汉子身上的甲,是正儿八经的官造货。 没个百户以上的身份,穿不上身。 刚才这人嘴里还骂官府是王八蛋,这会儿又说是替侯爷办事。 到底是什么来头? 前脚狗子被差役打得一身伤,这会儿后脚就有人送猪送酒,还送来几船修补破船的宝贝…… 看着凤舞几乎是逃的背影,夜祥微微蹙起眉头,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这样了? 我懊恼地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苏青婳呀苏青婳,自从回到府里,就一直在做蠢事,自作聪明,出风头,一次又一次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挖空心思,为自己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自觉地跳进去,然后埋了。 前几天,罗如龙买了数百万的材料,在地下室堆满了一角,罗如龙估计一下,增元丹的主材料,也就是鳄鱼怪的血、肉反而多了,附加材料反而少了。 老夫人在床上强忍着疼痛,而上官婉如正拿着刀子,想要去切那恶疮,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十年不见,蛮山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唯一的一点变化,就是一身的气势更加强横了。 天地之气,寂灭了又生,所以这种震慑之法,在他的身上,被层层叠叠的天地之气所抵消,根本对楚有才造不成任何影响。 一般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拒绝,毕竟只需要一滴鲜血而已,拿了人家那么多好处,一滴鲜血,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闻言有些雀跃,忙不迭地正想答应,想了想,还是作罢。他如今病体未愈,哪里禁受得住长途颠簸?因此,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陪他坐在车厢里,抱着手炉打瞌睡,干羡慕人家别人威风凛凛地骑马。 “哈哈哈!森林会有胃液吗?你在魔兽的肚子里,你个笨蛋。”暮夜继续大笑道。 五百万比利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如果按一颗一阶融力结晶的价格为三百五比利,简直可以买上万个。 同样的话语听在斗黎的耳中,使得其不仅眉头皱的更深了,还有脸色也开始阴沉起来。 自从灵儿记忆恢复之后,杨浩才渐渐放心下来。记忆恢复正常,起码说明血块不再压迫神经了,随着身体的自我修复,应该会渐渐痊愈。 伊乐顿时懵了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怎么突然就扯到霞之丘诗羽身上去了? 片刻之后,魔将所在之处,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轰隆声不绝于耳。 但是,之前申罗帝国内部发生叛乱,周围的帝国都有所耳闻,如此一来,就很难保证他们不会有非分之想了,所以,李玉芸想早点寻回族人。 云月偏头看着苏九,见到苏九点头之后才把玉佩接了过来,乖巧地向段瓒道谢。 现在对于王爷来说,他只要度过了这段时间,等到墨乾坤等人完全放弃了见帝王后,事情就简单了很多。 而苏九在房间稍微修炼了一会儿,等到天差不多有些黑的时候,这才出门走下楼去。 黎洛薇见童歆笑得那么幸福,心里不禁一阵羡慕,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男孩儿低垂着眼瞄了瞄男人锁住的那个抽屉,好奇里面装的什么?竟然让这个稳重的大叔慌成这样,不过他并沒有开口问。 第一枚精金环的攻击力虽然强大,而且有了傲天元婴之力的加持,但是钟形法宝是非常强大的防御法宝,他还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就是能够把其他法宝的攻击力转化成巨大的音杀,从而让攻击他的人突然间受到更大的伤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5章,雪中送炭 打发走船夫,岸边只剩下铁头屿的自己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上。 “哥……” 跛脚汉子眼巴巴地看着张又横。 张又横走到一头最肥的猪跟前,伸脚踢了踢那猪的肚子。 猪嚎了一嗓子。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管他娘的什么阴谋诡计。 这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跛子!” “哎!” 沉默了许久,褐衫男子才压下了出手抢夺的冲动,虽然有着足够的把握镇压对方,但万一走露了消息,却是对天地会馆的声誉产生巨大的打击。 这样也能够看得出来眼前这一位的实力到底是到了什么样的高程度。 面对凤罡山的威胁,张灵与不灭不以为然,而皆是缓缓盘腿坐下,双手结印,等待的传送阵的彻底启动,以及随之准备进入修炼状态,在传送的路途之中,恢复伤势。 “死不了!二战神,一会本国师再找你算账!”国师瞪了二战神一眼,没好气的回道。 “立刻找人去查查这个外来的人,容不得发生什么任何意外,我们今晚的行动事关重大,如果失败,相当于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水,我们承受不起。”大背头的男人低声说道。 只是,我搞不明白,没有头她是怎么说话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不可让他开伞!”冷三刀知道魔礼红手中混元珠伞的厉害。大喝一声,他抖手将断刀朝着空中的魔礼红投掷过去。 辉星听了杨明的话,微微楞了一下,随后仰头哈哈大笑,那难听的公鸭子声让杨明真的想一脚丫子过去。 场上的毛英俊哈哈大笑,似乎已经看到龙平凡被剑气穿成一堆血肉。 这件事,陈河图早就知道,他也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韩俊。 柳禾则是一路上不放过任何一株植物,他在寻找那个植物的原本,但是这周围墙壁上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他更喜欢王长胜的剑招,只可惜后面他有些畏手畏脚了,他剑招的破绽也就越放越大。 老家伙不知起了什么幺蛾子,竟然要求宋枫一巴掌将这名樱花国打飞出去。 “我刚参加完古武者联盟举办的宴会,资源也分到手了,我们紫阳门派接下来的一年,肯定会发展的更加迅速。”紫阳老祖在电话里头激动的说道。 听到这里,李雨秋愣了一下,而宋枫也收回心神,这一刹那,宋枫感觉到了几股气息环绕在四周。 看来他是打算模仿青鸟重接断臂的方法,修复“无法修复的伤”。虽说那个方法原本就是他教给青鸟的。 眼看情势危急,沈岳不敢再一味闪避,侧蹲躲过打向头部的一掌后,抽刀横斩暂将柳韵逼退,随即强行用灵气封闭自身听觉,试图防止铃音干扰。 按照现在猪肉市场价格,按照七毛斤算,一共是三百七十四块四毛钱。 宋枫一目十行的看着上面的内容,具体情况与乔纳森说的差不多。 杨翠花猥-琐闪进门,直奔厨房的阿善婶。压低了声音,特别急促得说道。 白筱猜想是容华之前有所准备,但终是想不出其中道理,这时见了这珠子,便再无他想。 煞鬼以前都是是时刻的守在她身边,就怕她会出什么意外。就算是王伶韵一再的拒绝,也改变不了煞鬼们的想法。 尤尤就算不回头,也能感觉一双双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灼人视线,怪吓人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6章,拜见恩公 众人拥着赵医官冲进茅屋。 一股子陈年老霉味儿,夹杂着汗酸、馊饭和脚臭,直往鼻孔里钻。 赵医官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把药箱往那张缺腿的烂桌上一顿。 “起开!” 他一把推开趴在床边嚎丧的妇人。 “围这么死,好人也能让你们给闷死。” 赵医官一屁股坐在床沿,伸手去摸阿牛的脉。 “年青人,你也想下去冒险吗?本尊者可要提醒你,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要好好的想一想。”绿波仙子眼看黄棣二人来到坑外,忍不住劝道。 但李世民对千牛卫有偏见,又想组建自己的卫兵,所以他们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卸甲归田,哪来的回哪去,或者直接发配边疆,不至于丢了这条性命。 因为意识形态的问题,英国一直都是对苏联无比敌视的,哪怕是曾经在波兰的问题上,想要请苏联帮助,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内心里,英国绝对不会认同一个和自己制度不同的国家。 “咦,什么时候王兄你也变的如此的敏锐了,莫不是修了什么道,得了什么缘法吧。”李修远道。 既然苏联人能从北极过来,那么,美国人会不会从北极对面的加拿大一面过来? 一开始的难民还有一些担心,但后来见到叛军没有动静也就放心了,陆陆续续的散开,在战场上游走起来。 没有足够的道行和本事,他哪里敢立足京城,和那蜈蚣精,五通教,丹鼎派等等势力划分地盘,夺取香火? 海山唱片下属排行第一的子公司,海云音乐公司的一间练习室里。 对于U战队的其他选手而言,有些突然,他们平日里就连最基本的训练都做不到,这贸然来一个特训,心中也是有点难说的滋味。 锦卿觉得马车动一下,自己那趋于崩溃的骨架就更加松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架,一脸的痛苦。孟钧吩咐车夫行的慢一些,干脆把锦卿抱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怎么?打出人命来了。”李波接过一个犯人递过来的牙签,剔着牙问道。 一阵石头雨过后,再度打退了狼宝宝们,于是,再度留下两条狼监视,其它的狼们又撤退进了森林。 他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安全起见。他现在如同深陷虎穴,每一步都大意不得,否则就可能落入对方的陷阱中。 叮当来到冷籽轩跟前的时候,冷籽轩正好将第三个藤框的最后一个边,给缠绕好。 新的军营占地约4000尤格,环绕四周垒石为墙高大坚固,每隔百步还矗立有狰狞的箭塔,一支支闪烁着森冷幽光的天蝎弩箭斜指向外,一股肃杀之气四散弥漫。 而维斯特斯的话显然更能吸引大家,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军帐内立刻被喧闹的毫不掩饰的带着某种很H很暴力的诡笑声充斥了。其中甚至可以分辨出,奥利安和索古这两个通常都是严肃的闷葫芦的附和笑声。 坐在椅子上的萧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外看了两眼,但是什么也没发现,只好扭过头和张丽华聊起了天。 “好了,散去吧……”看着那仅仅是拥有一对虚幻的能量羽翼就激动成这样的信徒,达摩利斯摆摆手,飘然进入了总统府。 高一新年新入校的学生足足有十二个班之多,倒是让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们都是一阵感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7章,宰了他们 “张头领,折煞我也。” 林川伸手,一把托住了张又横的手臂。 张又横感觉被一只铁钳箍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 他心头一震。 恩公看着体格一般,力气怎么这么大? “今日请你来,不谈恩情。” 林川松开手,走到篝火旁坐下。 “谈买卖。” 张又横两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环视四周。 那些甲士在林子里,影影绰绰。 来人正是马琳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马国毕,他自认为一个简短的开场,没想到却感受到了意外的敌视。 “那大家再想想,如果你面对一支打了几乎几十场而且还从未战胜过自己的队伍,会不会对它有所松懈?”秋云问。 在不断的吸收信仰强大自身之下,科伦尔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狂妄,以为自己就是天,自己就是掌控诸天众生的至高神。 “他们来了,这里已经被监视了!是米国的变异人部队!”电话那头,玄凤对着叶尘汇报道。 同样的在南唐也有类似于此的组织,名为大唐官府,唯一不同的是,相比于阴曹如同是夜幕下的戒刀,官府便是行走在光明中的法度,虽然权利相同,但一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另一个依法治国,一阴一阳两种极端。 西门庆虽是对李师师不舍,但还是神志清醒,知道不能贪一时欢愉,误了将来的大事。 空间中越来越多这样的东西出现,它们就像是知道彼此的存在一样,有的在融合对方,有的则吞噬对方,让自己变得更加复杂和强大。 大臣们发生了激烈的争论,范宗尹等七十人同意割地,秦桧等三十六人不同意割地。 项羽本欲用天理人伦来制约刘邦,不想刘邦却用与项羽结拜兄弟的旧事来反击,将不顾天伦人伦的罪名反加诸于项羽头上,让项羽进一步陷入尴尬的境地。 “不错,多年不见变得有些本事。”面具男将抽离他怀里的慕容水香再次拉来这次他办的轻松了许多。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准备,但这种准备并不足以彻底弥补盟友撤离后的漏洞,他们的敌人也不只限于海族,还有处于海族背后的许多未知存在。 估计这些门派世家,想要利用人类的贪婪,以秦领为引,将各大势力引出来。 一看冰雪之神跟离恨圣尊见礼,福宝就知道,冰雪之神在离恨圣尊面前就是个弟弟。 七皇子还闭着眼的时候,忍不住拍手鼓掌,原来这才是二皇子和十皇子蓄谋已久的计划。 封逸口中,这位晋王爷出身特殊,在先帝临终前才进京,进京当晚留在了皇宫。那一晚没人知道他和皇帝说了什么。 刘青阳并没接着会昆安市,杨成江在那边搞不出什么名堂,但也得抓紧时间才行。 她抬步走进,只见里面所有的器具都完好无损,一如当时墨池还在时那般,丝毫不差。 那夜在那辆车里发生的所有的细节,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自从时苏逃下了那辆车之后都没有再想过。 因为前往中州参加会盟的诸侯领主非常的多,其中不乏排场超过秦政的,有些诸侯领主,上万艘私人飞机护航的,这样的排场,比秦政的排场大多了。 无奈的徐老爷子只能让周氏和李氏各自逮了两只鸡,让两位老爷子带回家去,这才算是彻底完事儿。 当他启动车子,发出熟悉的轰隆声的时候,展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8章,铁林水鬼 晨雾粘稠,糊在脸上。 张嘴吸一口气,满嘴都是水腥味。 周遭一片死寂,能见度不足三尺,入眼只有灰蒙蒙一片。 哗……哗…… 船桨破开水面的声音,单调无比。 张又横死死攥着舵把,手心黏糊糊的,分不清是雾水还是冷汗。 此时她也正计划过一阵子便潜到岭南打探一番自己父亲和族人的信息。 这些神州铁骑的骑兵大多都是当年的骑兵大家司马尚训练出来的,在骑兵一道上虽然可以说是代表了如今秦国骑兵的最高水平。 如果是龙云风在这里的话,就会知道自己当初算计的结果了,无天进了幽冥教。 一次、两次、三次……熊大一遍又一遍的催动法阵发动进攻,但是严峻仿佛如一块磐石坐在原地连动都未动。 良久当严峻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处场景,他用手扶着自己脑袋感觉头很痛。 浮生丹,只要是肉体受到的损伤都能完全治愈,就算是断臂重生也没有问题。 那工作人员方才是点了点头,风清如何写,管他们鸟事,他们也只是工作人员。 “呦……这不是孟晖嘛……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的飞起来阿,噗噗噗……让你不相信我,活该中招。”烟寒水从卫生间哪了一卷手纸,丢到了孟晖的身上。 经此一役,他的爷爷、父亲都战死沙场,魔头终究战败,销声匿迹,传出死讯。 方妙可挣脱开对方的手掌抬起自己的脑袋,表情十分肃穆眼神里充满了不情愿,她依旧不说话但是这些行为和表情表明了自己不愿意离开的态度。 做完这一切之后,黑衣少年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抹黑光,脸上满是阴狠和愤怒的笑容。 这确实是个很难的问题,即便是张仪在秦惠王面前夸夸其谈,都是有了时机成果后方才拜为相邦的。他总不可能说杜成是为了让自己为他效忠,才拜他为上卿的吧? “怎么拉?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华联,那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谢翔欲擒故纵道。 看向盖聂时,看到盖聂身上的伤口,天明脸色大变,一声惊呼,一脸担心的朝着盖聂跑去。 某个时刻,狭长的眉毛终于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黑眸中三色汇聚,圣洁的脸上平添一丝妖异之感。 “说说你的计划!”蓝琊听到了李适的话,不由稍稍的思索,便对着李适询问。 其他也有爱酒人士,纷纷上来品尝所谓的第一烈酒,但是不少人品尝一口,都不由得摇头皱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确实死得不冤。”听完方晏的叙述,孔雀大轮冥王终于点了点头。 精灵族秘境中,精灵王宫矗立在山崖顶端,云雾缭绕,彩华四溢,如同立于云端,美轮美奂。 “竟然在这一种情况下绝地反击……实在不可思议。”木皇怔怔地说道。 她想起本来是要来超市的,于是转头,正触到了年翌琛的目光,那种被瞧的发烫的感觉又来了,她抬起手指了指超市。 皇后坐在高位,为下面的人挡了那么多刀子,现在轮到自己了,沈贵妃倒是挺享受这种感觉。 来人正是年云希,一身淡紫色的时装连衣裙,裹出她高挑的身材,美丽又高雅,十足的名媛作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9章,辱骂战术 她唤来彩霞仙子,让她取来凡间衣服穿装停当,然后摇身一变,居然变化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乞婆,往日那副美丽的容颜全都不见了,简直判若两人。 放一张摇椅在那里,然后打开手机里的音乐,一首老歌缓缓播放。 当然最多的还是学徒们的家属。儿行千里母担忧,飞机场见的最多的就是洒泪挥手的母亲。 张东海家里吃的食材要比别人家里吃的要好得多,所以不论做什么,都有美味加成。 “枫儿!”黄鲁一声惨叫,气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恨恨的盯着林语梦。 虎力带着车队一直跑过了整个山脉都没有看见任何兽族的人,然后虎力猛的回过头看着与吴大叔说说笑的叶勇。 如何增产,如何配制特别饲料,如何配制特种肥料~~~~~~张东海疼的在村委里抱着头就打起了滚。 悟空飞起落下,然后一棒子往下挥舞,打在一块石头上,轰隆一身响,金箍棒发出一股龙吟一般的颤音,石头应声而裂。 今日罗大夫来给绿枝看脉,叶蓉说厨房熬了些银耳莲子,吩咐人来接元宝过去尝尝。 甚至龙牙战队的成员,不单单控制了城墙,还有一部分冲杀了进去,拖延住天海联盟这边调兵增援的时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只是因为有人敢卸了刘应龙的一条胳膊,更让人惊叹的是如此霸刀的刀法。 毕竟沐凌天的速度奇怪,又是突然转向,而易晓鹏又离得这般近,没有防备,注定了结局。 叶欢怔了怔,秦思琪这句话说得他一头雾水。然而凌如意心中却是咯噔一下,秦思琪既然说这话,那么表示,自己想要说的话,已经借着赵厨师之口,顺利传达了出去。 就比如卫东海,他的道场放在整个玄黄星,说出来都没几人知道,可他的实力却一点不弱。 任刑斗笠下的眉头微微一皱,一股内力将刘应龙震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一刀寒光,追着被震飞的刘应龙飞去。 “还不是被这些事情闹得,唉,今天终于有个结果了……”张越扯着衣领从车上下来。 从梳妆台到床头柜,一处一处布置被她粗暴地搜索、砸开、摧毁,那红色晶体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但是陈二哥微微色变,明白了过来,许丽看着像是开玩笑,却又有点半认真的态势。 将阿奈斯特拖到了贵宾室里,看着有些目瞪口呆的艾莉,艾克将借来的手铐拷上阿奈斯特后,在艾莉身边的艾克也消失不见。 “比起你们来,我觉得我算是良善的代名词。”兰迪说着在一间宿舍楼大门前停下了脚步,伸手向艾克示意进去。 赶过去的莎拉从尘土飞扬的石块下扶起艾克,抵住长剑的右手已经完全被折断,即使有着卢恩临时加固的防御魔法,那威力巨大的一拳也让艾克瘫倒在地,嘴上喷出的血液沾满了整件衣服。 这事很无奈,自从暗网冒出来之后,永生公司的市场份额就不断被抢夺,不仅电池公司如此,其他公司都面临类似的情况。 这段时间月亮帝国不断刷屏,占满了所有能占的头条,世界各国的民众从来没有过这么热切的关注过头上的月亮。 娲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很显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连忙给她解释了一番。 狼王被整个提起来了,无法借力,四肢乱动,嘴巴被合上,气的要死,怒目圆睁的看着赵无极,发出呜咽的挑战声,仿佛是在发泄着不满和不服气。 张星星刚将车开出豪华顺4S店,手机就震动了,打开微信,原来是叶婷给自己消息了。 炙热的离子态大气在伽马射线的裹挟下,在星球表面地形的挤压下,在星球重力的影响下,向太空逃逸,向星球背面发起冲击,比运载火箭尾焰更加炙热更加强烈的风冲向完好的那个半球。 不及细想,艾克长剑一挡,身体压在长剑之上想扛住这个横扫,然而没有重心和支撑点的艾克哪里能够挡住,一枪过后艾克被重重的甩飞到了四五米远的地方。 返回我们厂子,老板见我们来这么早,五点刚过就来了,问我们咋来这么早,我笑道,昨天来晚了,今天就来的早点儿,老板听了挺满意。 皖诚轻叹口气,安德眉头微微一皱,此人与娘娘的感情不像是很熟,但是他口口声声唤主子名讳,主子像是也没多加反对,再加上他多次提到儿时,应该是属于旧友。主子对他仍然心有戒备,自己也不能放松警惕。 然而,让江少游很是无奈的是这次这四个机甲战士只是飞到距离江少游头上十几米高的空中时,就突然间全部停顿了下来,随后就听得“咔咔”的声音响起,四尊机甲同时抬起了左臂。 那刘诗云一过来就把目光盯在了江少游的身上,因为花朵说了是她的同学想要办理出国留学,而江少游只比花朵大两岁左右,说是她的同学到也看不出来。至于齐美美的年龄就显得稍大了一点儿,怎么都不可能是花朵的同学。 “好……只要我在半年之内,进入华夏的福布斯榜,伯父您就会答应把若诗姐嫁给我,是吗?”江少游神色凝重地询问道,好象生怕周海军再反悔似的。 萧连山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的告诉我们,他去谢同家门外蹲守就是知道,扶桑人对成吉思汗陵志在必得,他担心会有事发生所以想保护谢同,谁知道被扶桑人发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0章,图穷匕见 李二蛤蟆的三角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他活了半辈子,在这水泊上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如今被人找上门来,指着鼻子骂。 要是不出这口气,他这“翻江蜃”的名号,明日就得变成“翻江泥鳅”。 “众人怀疑是另一位长老王生全所为,然而那只是猜测。就连王生全暗中勾结魔教一事也找不到任何证据。”齐阳说。 明天三人都是灵机巅峰,就算在四氏同盟正式成员里,也是偏上的实力。学院虽多,可真正实力不凡的又有几个?更何况,他们这里绝对是同龄人中变态的聚集地。 “就算你等知晓,也是白搭,六教弟子何其多也,平分下来,又能护得几许弟子?”教主满不在意的说道。 “在下以为他的胃还疼着,没想到他身上有伤……”杨睿对自己的粗心感到惭愧。 两个士兵在那里正在对话的空档,高洋已经飞身冲进了洞口中,洞内比较明亮,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有一辆比较老式的铁轨车,高洋便直接躲到了它的下面。 而赶来支援冯韬的杜洛山、段荀二人恰好听到这句,无不惊讶地看向齐阳。 他下山的时候,至元真人曾送过他三个锦囊,第一个在他刚到长安的时候就打开了,上面写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突然这些活尸全都扔下了手头的东西,从残缺不全的嘴巴里发出着难听的声音,“是正常人!正常人!”然后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飞奔了过来。 虽然自己是太极武道,但自己的徒弟未必如此,走出自己的路才能行得更远,才是教主所愿意看到的。 首长的这段话的潜台词很多,王家兄弟都是明白人,自然个个都点头称是。 “若是没事就赶紧去干活,别想在这装病偷懒。”浣衣管事没好气的吩咐。 正当牢画心中疑惑,那青烟摇身一变,落在了地上,瞬间化成了人形。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说完,凌昕妍欲转身离开。 然而北斗却眼神坚定地伸出手制止了罗洛继续说下去,他的感应能力比众人强上数个档次,从刚才出去迎接的时候北斗就已经知道了那两人是A级别的强者了。 飞速收缩而来的丝线眨眼就将北斗给捆了个严严实实,那特殊材质的丝线合并在一起居然已经无惧鬼王焰了,北斗只感到皮肤表面传来了一阵刺骨的疼痛,几秒之后连皮肤都被撕破了。 在牢画思考人生的时间里,薛焰终于挂断了电话,然后走到了牢画身边。 地府修葺监牢的尾款都还没到位。青魂变成青衣长老以后,后续工作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了。房地产这条线,牢画暂时不准备走了。 其实玉旋寻的心里很明白,皇上这么做无非是将自己当成了白梨姑娘的替身而已,只不过因为契机对了,才会成功走进了皇上的心里。 “交给你,登记一下。”黑无常面无表情的将牢庸的魂魄从袖子中取出来,交给了对方。 以前看风云,对于里面的中州至尊,幻天总能联想到西游记里的玉皇大帝,虽然都是至尊,却都是那种懦弱之辈。 最先赶到首阳山是天上的妖族帝俊、太一、鲲鹏、伏羲四人和天上的斗姆元君、星云子六位大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1章,不留活口 张又横回答不了。 他和弟兄们一样,已经彻底懵了。 刚才那个会喷火的铁疙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没想到恩公手下的兵,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恩公……到底是什么人……” 张又横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他终于明白,自己投靠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作为一个在床上一向占据主导地位的雄性生物,被怀疑男性功能出了问题,这次轮到顾平生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了。 三清闻言,皆是脸色一变,尤其是老子和元始天尊,面面相觑,神情有些难看。 但是有些陷阱那个时机掐的简直就叫做一个完美,直接干掉了他好多的部下。 陈平在副驾驶位上此时也受到了一秒前双倍的压力,本想拉月球强行离开地球远一点,看来这个方法根本不行。 之后就给了他选择,要么是老实交代之后跪键盘,要么就去客房睡分居。 她经过了刚才一系列的惊险刺激,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玄皇才是真能保她的,出了事,没有人能保她。 种岛的实力确实很强,但是要他感受到迹部现在的气息还是有有点困难。 事实上蕾玖除了因为山治而积累的处理外伤的经验以外,并不会什么医术。 更重要的是,陈玄还有一点想不通,吞天古贤既然是三生大帝其中一生一世,也是天机楼的天主,换句话来讲,其实天机楼也就是三生大帝的,可是,天机楼为何要自己去杀三生大帝? 儿苏云天却依然没有开口,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深知苏国辉的怒气并没有完全平息,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再次勾起苏国辉的怒火。 云颖不是没想过事先电话联系下韩飞,可一连多少天电话都正在通话中,云颖可不认为自己每次电话打过去都是那么的不凑巧,哪怕心里再不愿意承认,云颖也知道自己是上了韩飞的黑名单了。 猛的,我睁大眼睛,还在大作,一团金色的晃眼光芒,在我的身后,我其身后,看到福源的手里,拿着一颗金色的珠子,在闪闪发光。 哗啦的一声,我们的两边,两道淡蓝色的海蓝屏障,汹涌的朝着两旁,扑了过去。 “哼,我说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是王爷有通天的本事,他还能去找一个死人开口么? 本来还满脸阴沉的辛琛看见了夏雪之后马上就笑开了,色狼本性再度重出江湖。 我二话不说,大吃了起来,边吃我还边想着,要是那只傻乎乎的大黑看见我现在的生活,有吃不完的变异食物,还不得羡慕死。 大黑最馋,直接抓起了一只大龙虾,简单的去壳之后,一口吞下整只龙虾。 我取出手指上的戒指,用真气推送到百米高空之中,随后取出冰蝎内丹,一口吞了下去。 我的头一阵阵的晕眩,就感觉沈修则压在了我的身上。沈修则伸出手,在扯我的牛仔裤。 “也就是说,你救下了她的时候,却发现,一转过头,她就不见了?”听着张良的描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说完,上了阶梯,错身而过时,朝韩真投射过来的目光充满了挑衅和势在必得。 短暂的怔愣后,我开始前行,侧转了耳凝神细听前方动静,隐约看到黑暗中有暗影,从身形辨别应该是陆续。没有犹豫上到跟前,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暗松了口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2章,好戏开锣 韩铁崖越想越不对劲。 他盯着那满脸谄媚的知县:“去东平府,还有哪些路?” 知县一愣,赶紧回话:“回大人,若是寻常商旅,过河的地方不少,有些浅滩也能走。” “上万大军呢?”韩铁崖问道。 知县的腰弯下来:“大军……大军渡河,那就只有汶上和宁阳城外的渡口。” “别处没有了?” “没有了!”知县点点头。 “他想要离开就让他离开吧,强行让他待在这里他只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玉美人苦笑起来。 星舰比赛就比星点获取,使用星武将主宇宙某片区域覆盖,参赛星舰能在主宇宙狩猎星点。 “放心吧曲姑娘,我会在清风大比上勇夺桂冠的!”莫言法坚定道。 坐在明康公司的会议室里,大家都在低头认真核查数据,忽然听见叫骂声。 莫言法心中无语,他原以为曲寻菱都要拒绝了,结果他话还未说完,她又同意了。 “巧了,我对你的老板,曾经有一丝丝的了解。”周寻抿嘴笑,但是没有八卦,毕竟对方是个有魅力的成功人士,哪能随意在背后诋毁人家呢? 林北总感觉还有三道目光在注视自己,但是无法清晰地判断他们所在位置。 “灵脉二境?你不是说他一个月前才开启灵脉的吗?”听着测验员的话,蓝曦问道。 灭掉保护坦克的改造人跟基因炮灰后,集中优势兵力集火对方的装甲车辆。 看着司白陆一副已经准备打退堂鼓的意思,商人知道,自己再不让步只会打击对方的积极性,那还怎么获得对方更多的宝贝? “语欢,你了结了么?”轻轻问道,此时此刻,神行无忌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只是自己心里很欢喜,很庆幸却是真的。 林晓寒摘下墨镜,三年过去,她的容颜没有半分改变,只是更加瘦削了一些。 得益于尤里斯城的强大,叶语欢总算是安全带着神行无忌转移了。可是她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刚刚清醒过来的哥哥居然就要撵自己走?自己终究是个累赘么? 叶蒙眼看太医为凤娇施针,满身怒气遮掩不住,将军战场杀敌的威风显露无疑,那么常年居在后宅的夫人们哪里瞧见这般气场,当下便缩了缩身子,默不吭声。 他不知道杨辰他们怎么会认识妖狼的,但是现在,他绝对不会让妖狼反抗自己的,更不会让他保持清醒。 李菁儿轻轻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股精神力从她身上散发而出,波动到齐鸣的脑海中。 岑可欣就在这时出场,她选了最浓的妆,足够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想画出来一般。 叶蓁不是不在乎,而是根本不想了,前世她费尽心机,丢尽脸面也要嫁的良人如何呢?最后落的不过是三尺白绫,含冤而死罢了,情阿爱阿不过是过眼云烟,不要也罢。 他手中的妖刀,名号伏吟。所谓伏吟在古人的算法中,遇见两柱相同的算卦,便是伏吟,昆诗的刀取其中意义,此刻一把妖刀幻作两把。 绝对不允许他们啃老,也不会给他们用自己的势力去铺任何道路。 张封的药丸被他们做了手脚,只会让伤口越来越严重,绝对不会好。 整个东屋只有一个紫檀色的立柜,一个靠窗户的双人木床,和一张圆饭桌。 看一眼后方一座青布马车,淮阳王微微一笑,现在,也是他该入宫的时候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3章,关门打狗 夜色深深。 两千多条汉子,一百多艘大小船只,点着火把,如同长蛇出洞,浩浩荡荡地冲出了芦花荡。 “军师,你说那铁头张,见了咱们这阵仗,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尿裤子?那是抬举他了。我猜他现在正抱着李二蛤蟆留下的金银财宝做美梦呢,哪里想得到,阎王爷今晚就亲自上门收账了!” “哈哈哈!军师说得是!” “指挥官,所有线路都出现了异常,电波通讯全部失效,跟当初的干扰很像。”敦子回忆起了因为怪兽的电磁干扰让所有通讯中断,好在有光量子通讯保证了与地面的联系。 当然,这也不能说太宏道人的道心不如其余几人,只是方向有所不同而已,但不管怎样,能练成七情功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品德。 这老头有如此家业,出手也极为阔绰,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有钱就有亲戚。 但有的人闯出了名堂,有的人在挣了点钱之后,便已经心满意足,不思进取了。 钟晴像是看到什么爆炸性新闻一般嘴巴张的老大,原来……原来不笑更帅……嗷嗷。 再比如游戏地图,商城里虽然没有完整的专业赛道,或者城市地图可供选择,但是商城里有各种散件,街道,建筑,只要将这些零散的素材组装起来,便是一个完整的街区地图。 此人连表面工作都不好好做,也怪不得以后会被调离校长职位,去干了别的工作。 从这个家伙的表情来看,一脸的波澜不惊,而且这家伙居然是穿好衣服出现的,跟钱来和颜萱出场时的狼狈截然不同,看来也是有备而来。 还真是资本的压榨,不过还好,灵元岛相对来说处于后方,与海兽的交战并不算严重。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灵元岛便会挑选一批修士送入前线,补充前线的抵抗力量。 哇的一声,我又喷出了一口鲜血。我知道,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了。 如果说寒莉给邢无极点情面,那就是她在说这些的时候,让白胡子道士封闭了其他天魔门弟子的听觉。 我指了指她边上的风凉·日道:“不给我介绍一下吗?”&bp;风凉·日的眼中闪过一丝戒备的神色。 眼见着服务生把两瓶九四年的拉菲分别导入分酒器,然后纷纷的倒进每个同学的高脚杯中。杨忆雪看牛豪杰的脸色不对,知道他心里新郁闷。心中暗暗高兴,觉得这种人就该被这样对待,故此没有任何内疚的感觉。 “扶苏常听母后提起大舅之贤才,亦时常告诫扶苏,令扶苏学习大舅,勿令父王失望,令大秦社稷蒙羞。”扶苏脆生生地回答道。 不过,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石床上却猛然一阵能量波动,一团黑影忽然显现了出來。 而剩下的一名中级魔法师以及两名中级武士,也是不敢怠慢,尽可能的紧跟了上去。 “咱们的——”这一刻宁毛毛抬起头,看到滕翰已经朝这边走来了。 面对多宝仙人的袭击,刑无极只是在体表凝成一层淡淡的灵力防御,任由多宝仙人嚎哭的对他打骂控诉。 但是班上的同学普遍认为是前者,因为有同学多次看到他收家长的钱,还有被家长请去望江楼吃饭。 “哈哈”捡装备啦!黑马看着这一地的装备,眼睛早已放出了光。 “那将军什么时候会醒,奴才也好回去回话。”这话让洛云笙顿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4章,雷霆之夜 夜色下。 汶上城外的原野,杀戮声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之间铺陈开来。 上万人的战场,若是从高空俯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宏伟。 数十支分散开来的西陇卫,像一群鬣狗,在大营外围反复撕咬,游走猎杀。 昏暗与火光交替,混乱的人群在奔走、在集结。 暂时没有无头苍蝇一样的找异火,跟着地图往前,顿时遇见不少阵法。 斯陨回去之前,将这个给了千陨的,这是帝徽,一直以来都在斯陨的手,拿着这个,等于拿着帝国的统领大权。 几个执法队的人拉开了阵型之后,就迅速布置了阵法,从这个速度看起来,他们几个在这个阵法上的熟稔程度,可谓是比当初封弥燃和千陨在星罗大陆时碰到的霜白四人组要熟练多了。 她眸子里水光滟潋,眼眸已经红了,水光使得她的目光都有些摇摇晃晃的,盛着的,全是惶惶不安的恐惧。 至于能用什么样的不难看姿势输掉,这不由他决定,得看对面那位的心情。 然而,上官修的表弟此刻已经抢到了支票,他也看清楚了支票上面写的是什么。 可是在村子里,只怕流言传的越来越厉害,罗雅儿怕许氏到时候真的要和别人拼命去了。 何况危机时常伴有机会,而且薛、邓两家虽有十万大军,但曹劲在衮州的兵力也有六万余众,加上熊傲手上三千精兵,就可达兵力七万。 已过子时,此时的顾府中,却还有不少亮着灯笼的地方。两人怕被府上护卫发现,只能挑着路黑的地方走。 用千陨的神力在这团魂光的外头裹上了一层如同保护膜一样的东西。 如今听到李少爷问话,那几个跟在李少爷身边的随从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李少爷被打的位置。 他捂着嗓子咳嗽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惊悚的止住了喉咙里的痒意,不敢相信的朝着夙大爷坐着的地方看去。 这个基本上总是一身白色休闲服的男人,迈步修长的腿,从车上下来。 “你见到涵儿了?”萧氏这手顿时停住,那绝望的眼眸之中有几分希冀之色,目光灼灼的看着慕灵问道。 “你敢欺负我娘,我和你拼了!”原本坐在角落里舔碗的水木融见亲娘又哭又嚎的,手里的碗一甩埋着头就冲向水伊人。 巨大冲击波席卷而开,瞬间将他们所在的地方震颤了个颤,也惊动了白幻殿里面的无数白家人,当下就有无数道身影自白幻殿上方奔涌而出,朝这里疾速赶来。 黑猫表情高傲的甩了她一尾巴,然后趴了下来,舔了舔自己的毛发。 所以池清大人是不知道该如何给王妃说,但自己又自作主张的通禀了王妃,然后池清大人才这样的? 而听到她这混账话的三人,各自轻咳一声,看天看地,看你看我,就是不看那三只已经处于暴怒之中,想要动手揍人的黑面神了。 这个战队里的召唤师,都是能把王者大陆的英雄召唤到现实世界来的厉害角色呢。 师师淡淡道,被人夸奖的次数多了,她已经习惯,心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波澜。 “你……”林云凤气得不行,却是拿石俊坤没有办法,她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儿子。 但爹爹却是为了救他费了许多的心力,这些无陌都曾与他言说,父亲为周氏一门的血脉,亦是为了爹爹,为了他,此生再无其他孩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5章,水城东平 韩铁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一个被炸飞了半边身子的副将,就倒在离他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眼睛还大睁着,人已经没了。 火器!!! 这两个字,突兀地在韩铁崖的脑子里炸开。 她倒是想过跟齐振国商量下的,不过听郭静荷说,她男人这几天出去出差了,这话歇了她的心思。 “给她看看脚,上点儿药。”华太君往旁边挪了挪,给曹嬷嬷腾出一个地儿。 峨眉弟子差点没被胸间的一口老血呛死,难道这个丫头真的是某一个强大的宗门培养出来的?但是,为什么不帮武林同道却要帮朝廷鹰犬? 现在就王爷和王妃两人,如何面对来势汹汹之仙宫?老臣以为,非王爷不愿告知我等,而是他自知我们也帮不上忙。 天空渐渐放亮,一点朝霞在天际隐隐露出。花费了半个时辰的生火造饭,夜魔军也洗去了满身的疲惫再一次焕发出浓浓的战意。毕竟这一次面对的对手不再是之前的乌合之众,而是和他们齐名,一同威震草原二十年的凤凰军。 第三天早晨的时候,在乡亲们的目送之下,我与雪雁带着天鸿离开了这个生活了近半个月的世外桃源,按村长的指示往山下摸索而去。 对于一名真正的王者而言,只要意识尚存,他的战争就不会结束。 “该死的,怎么总是绕不出去?”空豪烈不耐烦地飞起一脚,踹断挡路的矮樟。 又坚持追了我们一段路程之后,那化蛇的声影已经遥不可见了,吼叫声也越来也模糊,直到完全不可闻,想来应该是放弃了追杀。 刘海兰知道徐燕婷也是不差钱的人,既然她这么说了,也就把东西放回去了,一路把徐燕婷娘三给送到村门口,才打转回去。 “高姐,我觉得这些角色还需要再仔细挑一下,你觉得呢”宋晚打商量道。 “笑什么?”童宇看着她,总觉得艾心从进了医院之后就不太正常,等这几天不忙了,务必要带她去检查一下脑子。 孙大帅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看着这两个龙裔人,等着他们向他行礼。好歹他现在也是兽人的大酋长,相当于国王,这两名使者理应向他行礼才对。 “下午我会保证一直在你视线范围内。”艾心信誓旦旦地看着童宇。 但是他怎么说也是在学校混了这么久的校霸,一点儿胆气还是有的。 “靠,什么时候老母鸡变得这么大了?比耕牛还大的体积,目测超过800斤重,除去鸡毛和内脏少说也有500斤,运几百头回去就发财啦。”杨单瞪大眼眶惊呼。 也正是她的这种表现影响了她,竟然她一时忘记了宋晚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早饭是沈铎做给我吃的,简简单单的蛋炒饭,我有点不太信得过,毕竟这是真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 我就不同了,我拥有更加完善的计划,与此同时也有着不用借助他人的力量,世界的融合带来的混乱,但也能带来和平,一切就看你怎么选择了,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手的事情。 “留院观察,暂时不取性命。”医生中二病地挥了挥手,留下一句十分中二的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6章,王府清梦 东平王的老宅,天光还未透亮,便已在晨雾中苏醒。 这里虽不再是东平王的正经王府,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富贵气派,却半点未减。 飞檐斗拱的轮廓,在浓雾里若隐若现。 “嘘,别说了,她有抑郁症的,我们是为了帮她,才参加这个社团节。”曾强满脸严肃地说道。 张笑和锤子紧跟在我的身后,走到酒吧一楼时,王巍然看到这些静止地行尸,连忙嘴里高声大叫着,指挥这些行尸走肉来攻击我们。 从刚才的情形看,许辰根本不认识宁剑,而以宁剑的天赋和实力,竟然没有被许辰挑中,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众人同样很想知道。 我暂时没有把朱洵那通电话的事跟他们说,一来我还不确定这件事的真伪,二来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你赶紧给我闭嘴,你现在走道都成问题,你还拖毛线!”我说话的同时,却看到那具男尸好似被我刚才那三清指法所激怒,怒吼着朝着我们这边才一次狂奔而来。 一下子就一边重新疯狂的热吻住方知雅,一边就疯狂的在方知雅曼妙无比的娇躯之上狠狠的耕耘起来。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为了自己面子,没有跪下的世家家主和富豪,冷笑一声,从他们面前走过,不再停留半分。 再联想到江阳城发生的事情,以及马车的行驶方向,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然后神色变得精彩起来。 徐望舒带着周维朝着洞的尽头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入口,这种入口类似于上个世纪比较流行的那种剧院,很大的一个门,而且用帷幕给遮住了。 “好,让我看看。”周维侧过身子,同唐乾一同看着他手上的图纸。 在火鳞兽的眼中,叶落这个炼体境七重的武者实力是最低的,所以它根本就没有将叶落放在眼里,何况现在它眼中就只有长剑武者,所以它没有注意到叶落已经杀过了自己身后。 对于这年轻人来说,这真的很舒服,总感觉内心深处,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擦拭着心灵中的黑暗点。 火木闻言,脸上汗水不断,如果冰岩的感知没有出错的话,那么林北的存在究竟有多恐怖? 留下一句话后,螭吻便带着影无尘离去,留下撤去了龙威,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的雷动天。 真元精魂一个转身,身体再一次动了,慢慢的朝闪电狐走了过来。 这些事情金白一都非常明白,所以他现在的每一个选择都需要很谨慎。 林语诗抿了抿唇角,双手依旧扯着帕子似乎很是无措,“那,那我就不打扰萧姐姐了。”说着,抬眸怯怯的看了萧希微一眼,见萧希微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虽然不甘,但也只能领着丫头朝门外走去。 他急急忙忙的带着人赶来,但是赶来却只看见了黑衣人逃离远去的影子。 除了茶叶这个事情之外,这一天像往常一样,晨风一直在接待着客人。 “自然是来看一下爱妃有没有变瘦呀。要是变瘦了可不行。”南宫天走近床边,一屁股坐上去了。 但现在杜挚却听说了一些风声,那就是如今的这位秦侯嬴渠梁,他所准备推行的新法,很有可能对杜氏和甘氏不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7章,东平城破 宽阔的水面上,沉闷的声响露出了真容。 十几条战船的船头,都立着一面巨鼓。 每座鼓前,都有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 正抡起海碗粗的木槌,用一种沉重而固定的韵律,一下一下,砸在鼓心。 咚! 咚! 咚! 城墙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拥护爹爹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一直是他的心病。现在有了这样打压爹爹的机会,他是不可能放过的,但我说得也在理,国师只能卜卦,并不没有领兵打仗的本事。 沈拓宇眉心有了一个类似于火焰的印记,这就是御天辰说能保他金丹境界之前想死都死不了的手段,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功效,但他却并不质疑。 她想爸爸妈妈,她害怕极了,她后悔极了,可是她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吗? 墙壁已经画完了,是淡淡的蓝色,床也有了,张俊正在画靠墙的衣柜。 少年时代,错误地插手别人的感情,导致帮倒忙的“闺蜜”、“兄弟”那可不在少数。 “虽然是同族,但是你不能妨碍我们执法。”宇智波川木色厉内荏的道。 回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傻事,蹉跎的时光,错过的人,心里终究是难以平静。 这话谁都懂。宫相爷也知道,现在宫如熙的年纪是最吃香的时候。 她倒是没否认陈溯是男朋友了,这傲娇的样子,也正中陈溯的萌点。 第二天早上,叶楠将刘子琪送到了公司上班,便想到自己定制的钻戒也完成了,便驾车来到了晨鑫大厦。 除了这些之外建设月球基地也将会方便了很多,而且这个陨石坑的底部面积有有将近十万平方米的面积非常适合建设月球基地。 也的确如他所料,到了扬州城第二天,就有人上门送了束脩,请他去当先生。 当然九月份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月份,因为很多学校的开学季就是在九月。 “这种贱人,我思一百次都想揍!”徐菲忿忿不平地盯着玄微道。 而在她和自己的父母、哥哥商量后,她的父母非常“深明大义”地同意了,而对折木来说,既然连澪的父母都同意了,他自然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他温柔的眸光似乎总是随着林青流转,几乎没有看姜律师几眼,即便是跟她说话的时候,脸对着她,眼神也是没有焦距的,这让姜律师很是尴尬。 那天慕离同样是焦头烂额,一大早上班就接到了堂主护法的电话。 这就好比一座大山,重重压在疾控中心内所有医护人员的心头,那种对患者束手无策的无力感,简直令人堵得发慌。 不过秦天戈并不理会,目光盯着李煜春,提到面前,嘴角露出一丝冷厉的微笑,恶魔一般叫人心头悚然。 “是的,对你我也是第一眼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咱们前世就是好姐妹似的。像对慕离的爱情一样奇妙,只是一眼,就能发生了化学反应。”玛莎脸上也带着不可思议。 语气虽然温柔,可是见识过刚才她狰狞面孔的刘宝儿,早就颤颤发抖了。 虽然脑袋里想的事儿,但是确实挺累的,所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先不说张依依往人身上扔的线索印记到底有什么玄机,人死之后是不是就一定能够解决这个麻烦。 不过心里也担心了一下,毕竟洛白太过疲惫,就算与朋友疯玩,也不该如此。 江念新看着陆珍珍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由的轻勾起了一抹淡而不见的浅笑。 当然,从数目为一这一方面来看,对方倒应该没打算对她太狠,或者说未曾想过下死手。 所以她相信,唐津的左臂于他而言肯定不是那么简单,断其左臂指不定能够给她再添一大优势。 “6同志你好!你放心,以后我们会好好的照顾你们的。”项凌天的领导一脸郑重的开口。 冷浩带着探询的眼神看向夜明。待她点头,他才松开紧握的手站在边上。 “老黑,警局不是收容所,你带犬科动物来干什么?”一只健硕的水牛走来揶揄,其他同僚哄堂大笑。 就连跟叶青儿关系不错的那位方师兄,想了想之后,还是默默地选择了秦朝云。 跑在最前面的三四个混混刚刚踏上二楼,见已经爬到走廊的军师王老师一边惊恐的惨叫,一边吐着血,而后面有一把高高的椅子诡异的悬挂在半空,对着他脑袋狠狠的砸下。 赵蕙和李振国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了亭榭的前面,他们围着亭榭转了一圈,照了几张照片后,便往回走了。 而她们以为林凡的指点,这半个多月里,加上这的灵气,比较浓郁,她们的境界,已经临近天仙境界。 毕竟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做父母的要是说的太多,会被他们嫌弃烦的。 黑风微抿着嘴唇,收起了往日人前那抹邪恶的笑容,竟笑的有些悲哀。 只这么一下?&bp;飞哥的额头已经冒出斗大的汗珠?&bp;身子也在发颤,只不过他平素一向刚毅,强忍着不叫出声来。 秦朝云捏了捏手上的石头,感觉像真的猫眼石,不像是有人做局。 “全部处理掉。”五个字干净利落,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处理掉”是什么意思,这样的魄力也只有一直处在商业领先地位的伯母才能拥有。 楚悼圣祖活到至今,思维何其敏锐,他明白现在若是擒住秦君,就真的完了。 萧狂现在虽然心有不甘,但却无力回天,不过却是想要知道三大血神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施展出了禁术。 阎罗冷哼一声,释放而出的精神力骤然绽放出通天的血光,犹如一张血色大网一般横空飞出,仅一个刹那,便是化为一座数丈大的血色牢笼,将杨玄禁锢其中。 秦君皱眉,苏帝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只见其脸上只剩下两条血纹,俊朗清秀的面容显露出来,依旧冷漠,但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林毅一剑怒斩昆仑五子的画面,被他深深刻印在脑海中,他决定今生今世,都要以林毅为榜样,紧跟林毅的步伐,突破更高境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8章,凛凛锋芒 永和末年,六月二十三。 天光漫过东平城的雉堞,比往岁亮得都要早上半个时辰。 晨雾还凝在草叶与干涸的河沟里。 未及散尽。 大战前的肃杀之气,已先于朝阳压遍了四野。 兵戈将起,斥候先行。 铁林谷的斥候如水银泻地。 以东平城为圆心,东南北三面六方,尽数铺开。 侦骑如网,朝着旷野纵深疾驰。 方圆五六十里的疆土之上,看不见主力大军的旌旗。 张开的大嘴直接暴露了其中的獠牙,脸上身上也开始长出了茂密的毛发,身上的僧衣更是被暴涨的体型涨破了衣衫,身形居然变得更那哈曼奴的雕像一样大。 感觉身边的莫沫在看他。沈君问一侧头就看见叼着半个金黄色春卷的莫沫,瞪大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上下打量他。 要知道妖怪已经猖狂到占据城池圈养人类的程度了,可见其势力庞大到了何等地步。 欧冶子看着辰元递给他的设计图啧啧称奇,这样构思精巧,且威力巨大的兵器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手里拿着设计图不由自主的研究起来,完全忽略了辰元的存在。 “你们退下去吧,鬼一留下!”李燚吩咐着,他现在就是想要问问这个冥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这广场上的雕像怎么这么像下界天门宗的那头巨大蛟像呢,只不过这个雕像更加霸气。 在上课之前,他们都还围绕在白莲儿身边,说羡慕她有一个那么爱她的男朋友呢。 “狂雷金刚石拳!”只见他大喝一声直接就是把自身所有的灵力灌注进双拳当中,对着李燚就是狂暴而来。 “你在想屁吃。”汪凌揉了揉自己那滚烫的眼睛,又一次抬起手臂对着唐勾了勾手。 汪凌没吭声,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脑震荡了,已经分辨不出自己脑袋是不是疼了。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意识一直是模模糊糊的状态,旁边的王粒丁都能自己坐起来了,汪凌还是觉得像是个破麻袋,怎么都动弹不了。 进入了城市之中原以为溶食兽的数量会少一些,却不曾想这个城市随处可见溶食兽,或三五只,或七八只,数量之多让人咂舌。 林成不禁记起释心大师所说的西臧密宗的传承不像中原佛家传承的伦常败坏,密宗之所以叫密宗,是因为它以密法奥秘,不经灌顶,不经传授,不得任意传习及显示别人,因此称为密宗。 三人一路行去,徐元兴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族人,心里一时间泛起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并非是他自己的,而是在他的识海中,那个惨遭神秘人毒手的“徐元兴”所残留的那一丝意识。 芳菲的脸伏在膝盖中,哭得那叫一个痛、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嚎得就好像她的爹娘死了般;不过她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她逐客了,完全不留余地的逐客:但是却只逐了萧家,对太皇太妃却没有一个字的恶言。 “师长,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冯玉祥惊喜道,师长和他心中所想相差无几。 “禀报将军,德阳防守严密,兄弟们损伤惨重,是不是缓一缓再攻?”一位参将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想就算我再去问,她也不会跟我说的,当然我希望那没有什么事情,最好是什么事情都不要有。 就在我给这几个魔怔了的祖宗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不远处另外一个柜台传来一声语调轻浮的声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9章,全民浪潮 此后的数日。 八百里梁山水泊的东北与西南方向,战火绵延开来。 各州奔袭而来的军队,似乎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了。 他们被牢牢挡在东平城五十里范围之外,始终无法突破进来。 背靠着梁山泊和东平县城,林川在城外三十里的位置,扎下了三座大营。 任固有些狐疑地瞄了桌子上那封拆了封的信函一眼,只看了短短几行字,脸色立刻变了。 北辰一惊,幻神的最强一击?那可是能够摧毁位面的,若是学成的话,那岂不是又有了一张保命底牌。 “你们也不用太失望。”李博今天终于是把这几个年强人吊足了胃口。 而能量外放,则是将体内超元集中到身体某个部位外,这需要真元全部转化为超元,而且,能量外放不容易控制,使用起来也十分不顺手,但是一旦能量外方,在战斗中那可是很便捷的。 不过有了诛仙剑的话,林枫早已经不着急晋级了,就等着自己取得戮仙剑之后。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不就说了一下他很笨嘛,怎么到了现在还在想这事。 林枫的眼神凝重了起来,心忖道:难道是混沌界那边有什么阴谋吗?可是,数千年来都没有什么动荡,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动静,感受着四周的杀戮之气,难道,混沌界的这一切和戮仙剑有关? 感受到太古毒龙愤怒的杀意,萧锋神色不变。神念一动之间,一道道灵魂之力化为他的无数灵魂化身从四面八方闪烁离开。 我躲过了从身后扑向我的一个男人,但吴佩宁却被几个男人围到了角落,吓得她的尖叫的拿起桌上的碗具就要去砸拿下男人。 不一会儿,常瑞便以一副老管家模样从染血之盾内出来,因为常瑞知道自己是第一个仆人,所以一定要做个好榜样,争取在主人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争取一个好地位,不过他由于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了不少,看起来有点吓人。 又和老教授们说了会话,吴涛便回了谭晓菲那边,和宋壮一起吃起了晚饭。 澳大利亚北部的东印度,看起来像个什么呢?要是能有一个比喻的话,虽然是不恰当的比喻吧,那只能是当时“日本的北部的大韩帝国,日本日韩合并后的中国东北地区,日本谋取东北后再次图谋的华北地区”。 比起忍者的制服,她还是喜欢以这个面目出现,尤其是跟鬼灯满月一起。 这一幕让林冬娴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忍不住脱眶而出,滴答滴答的落在手背上,温热的如同她的内心一般。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下,月华还能这般护着她和腹中的孩子,这份衷心,试问普天之下能有几人有? 诸位被长辈告知:刘天最后的那一招,融入了他领悟的“道”,外加一股寒冰之意,这才造成了这般猛烈的攻击,得知一切后,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些人很是崇拜。 而且陈陌在设计概念稿里也写了,他会通过一些方法去弱化这种真实感,让玩家尽可能地把游戏和现实区分开来。 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萧博使了个个鹞子翻身闪到了对方的侧面。那黑衣人的攻势哪会就此作罢,紧接着一个拨草寻蛇,又是一刀砍向萧博的上三盘,萧博跟着使了个缩梗藏头,这一刀再次走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0章,黑水押注 幕僚身形陡然僵硬。 脸上血色褪尽,如坠冰窟。 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被耶律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 “耶律王爷,万万不可!”他急切道。 “哦?” 耶律延冷笑一声。 勒住的马缰微微收紧。 “废物,作为将军,你也应该实在战场上。”刚想要处理掉这个逃跑的手下,在他的头顶就传来了一阵巨响。 在一间寺庙里, X战警们找到了变种人最后的幸存者,在一番商量之后,他们制定了一个拯救计划。 “会有办法的。”皇清心电急转,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解决方法了,而现在,皇清他距离极阳之地还有数丈距离,只是两三息的时间。 “请赐教……”林杰微微点头,他此时脑海中全都是陈青阳刚才指凝剑气的画面。 没多久,一身正装的詹妮弗来到警察局,在带领下见到了酋长叶飞四人,以雷厉风行的姿态把四人保释出来,这才重新回归正途。 念及于此,西门靖忽然想到,这家伙老是干门卫太屈才了,自己反正要开公司正在缺人,不如请他来帮忙,顺便暂时当个保镖。 那时的西门靖,可谓是腰缠万贯的阔少,性子又豪爽,当即掏腰包要帮哥们还贷款。武骢却婉言谢绝,钱我不敢拿,不为别的咱人穷志不短,紧紧裤腰带也不丢人,老弟你瞧得起我,多请我喝几次酒得了。 乔特朗搜身的动作很暴力,手枪抵着叙利亚男人的脑袋,手一个劲的搜索他的身上是否藏有武器。哈坎则用阿拉伯语进行交流,声音很大,带有威胁恐吓的口气。 回到家里,两个醉鬼已经走了,房间里的狼藉被收拾了一个干干净净,显然是夏柘藤所为,他还留了纸条说明天把车送回来。 刘伟控制的飞刀并没有那么简单,而是挑了几十枚处在特殊位置的追击导弹,想要造成了连环爆炸。 “你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那海族闻声,却是一脸兴奋。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在我之前,进入破道期,是谁?”夜朽眼神闪过一丝惊骇。 这还不算,这三具身躯当中,竟然有着两具身体,是魔教修罗之身。而他本尊,却又是道士之身,着实的诡异而又玄妙。 这些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之中的不可思议,都宣告着他们有些没摸清楚现状。 经历了复仇者大战外星人之后,这座城市已然满目疮痍,尸体早就在三天之前清理干净,包括奇瑞塔星人的,当然也包含无辜的平民以及奋战在前线的战士。 “想不到自己的父亲与大哥竟然都已经修炼到了离合期!”见到自己的亲人此刻依然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凌落羽满意的点了点头,毕竟有什么事情比的上自己的家人都平平安安呢? 似乎看出了赢玄心所想一般,白鹤几人阴沉着脸,一咬牙,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不需要两个当做战力,根据红后汇报的信息,绿巨人血液改造的憎恶士兵都有20个了,光是这股高端力量就足以扫平大多数电影世界。 大黑的力量,要比那家伙强了太多,他这一锁,那怪物当即挣脱不得。 “有人来了!是天尊还是灵尊?”此刻,圣尊也现自己脖子之上的那灵犀角白光不时的闪烁着,而且那白光越来越浓郁,显然来的那人此刻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1章,深谋远虑 “雪中送炭?”耶律提一愣。 “对,就是雪中送炭。” 耶律延点点头,说道, “林川看似势不可挡,但你要看他脚下。” “等他解决了东平王,要面对的,就是镇北王。” 自己的事都还左右不了,哪里还有闲心去研究别人?他将药放好后跳下了梯子,继续整理这些药材。 她们的吵闹引来了许多的护士与陪护家属,曹阳也朝这边过来,见米思蝶甩了封雅一巴掌,他顿时愣住了。 林晚解开了布兜子,但许安安直接跳上了他的肩头,压得林晚的右肩一沉。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大量的腥臭之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柳无邪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 而这东洲所谓的顶尖门派,在中州之中也不过勉强处于三流势力的层次罢了。 元鱼果拉起她的手腕把脉,发现她的脉象紊乱,就像有一种不属于她体内的东西在拼命的往里挤。然后他又检查她的舌苔,发现呈深紫色,比第一次的时候略深了一层。 “他们怎么了?”苟日新和乔明面对视一眼,心惊胆战的绕过去看。 云星公主喜欢夜晚幽静的竹林,在这一抹苍翠中她的心情就会豁然开朗,当夜风吹过竹林起伏,她总有一种想飞的冲动。 天子震怒,不能问漠人袭营造成的损失很大,整个镇北城内人心惶惶,上至天子下至普通兵丁都在焦急地等待准确的消息。一直等到太阳西偏,前线的消息方才送到,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战报送到了参议署。 受距离和黑夜的影响,德胜门破碎的画面是无法被几里地外的人所清楚看到的。可这并不影响明蒙两军在同一时间知道这一结果,顿时,两方人马便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因为此时的阮玉儿就那么定定的站在原地,俏脸僵硬,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不停的从其脸上掠过,让她的那原本绝美的脸看起来是极其的诡异。 电话那边,曲奇是有些震惊的,齐浩提供的这些东西信息量太大,与传统驱魔人对妖魔的理解明显不同。 “是是,还请大人吩咐。”庞县丞忙点头应和道,而那黄主簿也随之附和。 魔修大人没有放任青色长剑在自己眼皮底下屠杀自己的同门,自己想要将他们灭口是一回事,被别人杀死就是另一回事了。 齐浩其实根本没啥鸟事,两个打他的保镖倒是差点没累死,腿也酸了,脚也肿了。 柴飞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因此手中则是早早的卷起了一枚琉璃弹,在洪家族长拳风袭来之前便是直接拍了上去,随即立刻引爆了起来。 纠结万分的燕环无奈只能选择闭口不言,拿起白酒去给齐浩倒满一杯。 忍着剧痛,江安义右腿含愤踢出,元玄真气喷涌而出,那名铁卫被真气点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这是一条新的情报,要另外收费,我可以额外附赠一条关于鬼市的情报。”蛤蟆人笑道。 “KD,记住现在的感觉,以后我们会有更多这样的合作!”孙卓欣喜地跟杜兰特握着手,这次绝杀,如果没有杜兰特的拼命抢断和传球,孙卓也无法完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2章,血色将至 “头儿,你看!” 年轻衙役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炊饼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正手脚麻利地烙着饼。 有趣的是,他用来垫炊饼的油纸,赫然就是他们撕了一早上的那种传单。 一个客人买了饼,接过来,就着油光,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将沾着油的传单小心揣进怀里,一边啃着饼一边走了。 一道道精致美味的佳肴端上桌,澳龙、鲍鱼、海参,但凡是贵的菜,甭管新不新鲜,她都点了个遍。 君莎不禁叹为观止,这攻守逆转的节奏至少也是联盟天王级的。若非彼此知根知底,绝对不可能演绎如此精彩的斗嘴。 紫色长袍,从额头正中分开的银发,半睁半闭的眼睛,赫然就是维奥。 洛云初看着是向前走,但是其实已经用上了近乎慢跑的速度,杨晨曦就在后面,很有耐心的一会儿追两步,一会儿追两步,追上了就再搭句话。 背上那只为她涂抹药膏的手,在涂完过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反复逡巡在自己的肌肤上。 娜姿望着头顶那只仿佛在和箱中人共舞的黑色鲨鱼,提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啥玩意,能这么敢吹的么,吹的太不离谱以至于自己一点都不信,反而觉得很尴尬想打死这货。 窗外正对一座水池,一棵老树盘桓水池中央,水池中的绿水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在静到让人有些窒息的空间里,监正后背的衣服都有点被汗湿了。 顾墨阳虽然全程微笑着听大家说话,但是自始至终没有看向洛云初,也没有接过一句话。 羽翅已经膨胀作十几米的巨翅,绝心单手执拿毫不费力,只见他轻挥慢舞,虫儿的火莲不堪一击,瞬间熄灭。 “你们都会去吧,有寸英跟着我就可以了。”姜云绾对着周围的丫头缓缓而道。 南格被阮绵绵气的又不讲话了,可是客厅那么安静,南格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虫儿说得振振有词,将条理分析得极是清明,她看得出鹜面在流瞾城内的独一无二。 唐公子展现的才华,让人心服口服,一根琴弦演奏,不用任何乐器也能成曲?天下奇谈,闻所未闻,狠狠的打了杨老狗的脸,拂了他的面子,却不退缩,敢作敢当,是个汉子。 苏千橙本来特别有骨气的不想看,可不知怎么就想起凌御行那张阴霾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没骨气的又拿出手机看了看。 独孤斩月没说话,他的眼睛被仔细蒙住,露出高挺的鼻子与棱角分明的唇,唯有额角的创伤转为黑紫,可想而知他当时碰击的有多么凶猛。 自己都道歉了,而且证明是误会了,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挨了一巴掌没有还手,她竟然还找上门来了? 狐狸一下就焉了,看着张威“你想怎么办?!”狐狸的脸色很惊恐。 只见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万分的信心。好像现在他的手中握住的就是什么绝世神兵利器,一定能够让姜云绾输得一败涂地。 “放屁!”那汉将勃然大怒,火道,“想查验就赶紧派人下来,不想查验也行,老子这就带兵回敖仓了,荥阳若是有个闪失,唯你是问!”话刚说完,那汉将竟然真的拔转马头,看样子似乎真打算带兵回敖仓了。 好在蓝月已经暗中通过宇宙联盟的虚拟世界了解过了,名叫深海的佣兵和猎人果然已经提交了有关恶魔星盗团的任务,因此才完全在放心了下来。 听了安安的话,林凡才恍然大悟,他慢慢地观察着宇宙联盟分部的情况。发现里面还有许多各种各样的组织机构,如宇宙佣兵同盟、宇宙猎人同盟、宇宙战士同盟、宇宙商业同盟、宇宙银行、宇宙虚拟网络等等分部存在。 楼烦王又有着刹那的失神,一句“本王这便放了你”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五彩的西川锦在江风中荡漾着,轻越的铃铛声随着江风吹到众人的耳边,叮叮当当,有如索命的魔铃。 换作任何一个时候相遇这几个家伙,顾飞都不会和他们当真动手。 “你呀,在想些什么呢?今天早点休息了吧,咱们明天早上再继续。”林凡点了点郭玉儿的额头,虽然他觉得玉儿说得有道理,但是却不能这么着急表现出自己的意愿,得以后慢慢来,毕竟今天是郭玉儿的第一次。 李卫却是没有说话,他已经打算,到了村子里,就和宝玲两人分开。 “如果不做手术的话,奶奶还能活多久?”童婉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司马衍却看不惯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可说起来,他叫姐姐是理所应当,从辈分上来说,她还是他的继母。 看老夫人倦怠的模样,关娘子也不好再说下去,褔了福身就离开上房了。 他已经获取了刘离的鲜血,脚下的阵法也成了,只要在着阵法之中,自己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会和血液的主人共享。 沈炎萧终于松了一口气,说服矮人的进展十分的顺利,果然只要将修搬出来,就可以轻易的搞定一切。 施洋追上去,话没说完,就撞见一行人匆忙走进病房,院长看见冷夜谨,多看了好几秒,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人,毕竟这样的人物他们平时根本接触不到。 被滚黛福晋弄的无语,胤zhēn继续请安之旅,去了太后宫中,去了佟贵妃宫中后,胤zhēn又应付了吵闹的兄弟,应付了太子,才在黄昏时去忠勇公爵府迎娶舒瑶,一整天他受得苦绝对比舒瑶多得多。 回话的管事娘子欲言又止,就怕成为正在气头上的郑淑君的泄愤对象。 花姐本来就是一个很强势的人,而且瑕疵必报,要不然她也不会咽不下那口气,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杨石磊的麻烦。 “那边……是人类?而且我们真的没有被下什么封印?”牛鬼心中还有很多疑惑。 关娘子闻到翠碧手里拿着香包的味道,柳眉一拧,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恶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3章,大将军炮 张小蔫的手掌骤然收紧。 雨幕深处,声音愈发清晰地传了过来。 人马嘈杂,沉重的车轮在泥泞中发出碾压的闷响。 “师父,好像是东平军的辎重队?” 张春生屏住呼吸,压低声音道。 张小蔫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所有人无声散开。 他们猫着腰,各自寻找掩护,迅速趴伏起来。 “我看没那么简单,他肯定是怕咱们不守诺言,给咱们来个下马威,警告咱们不可不守信!”日游神猜测道。 虽然静充媛说得有些不清不楚,但是梨伩根据前因后果还是将这事儿知道得差不多了。 “是的,李真,我好难受,我是不是会死掉的,你帮我揉揉吧。”黄雅晴紧皱眉头呻吟着。 大家没有走散,一起行动,防止【八神罗刹】突然出现,被逐个击破。 言语之间,希顿开口问道,现在的他也十分的疑惑,为什么陆羽会问他这个问题。 这次的激光,虽然不算很强,但依旧散发着一股子冰冷的死亡气息。 足足半个月时间,他才将煞气和法力完全回复,他才知道,为何这凡火殿中会有这么多人驻足了。 在伊田秀的帮助下,林彬的记忆芯片,已经植入了一名志愿者的身体,回到了现实,刚刚苏醒,便看到了这一壮观的大爆炸。 话语之中,周凤鸣话语低沉,同时一股精悍之气从身上骤然散出,朝着陆羽狠狠的压去。 樱雨落之前还很担心他们要开酒馆的话,那么应该生意并不好了,要知道在彼得堡帝国的帝都,街面上最多的不是什么商店,而恰恰就是眼前这种酒馆。 他还沿途击杀了不少妖王,直接取妖王的内丹恢复灵力。虽然他的情况特殊些,甚至曾用妖丹提升功力,可那种慢慢炼化吸收,与直接摄入气海毕竟不同。现在,他的气海里已经积聚了一股可观的妖气,必将影响根基。 一股融力新的融力在陆奇身体出现,在极速的流动中,变得越来越多,渐渐地将原有的融力覆盖,体外可看到的融力颜色逐渐地变得更深。 而他们这部恢复地球时代的影片,绝对不能仅仅只是留下一些成名的人物,他们需要的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电影,这就需要他们要找的全部是配角去出演这部电影了。 叶空面对着刺客的嘲讽,浑然不曾动摇,坚定挥下了长剑,下一刻,银刃撞在了刺客的身上,被一层祷言护盾所阻挡着。 在特约嘉宾的雅间里,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仍在延续。两位魔王和一位公主商量了许久,最终他们还是决定立刻就把乌恩奇的信交给魔皇过目,请他定夺。 尚师徒也只好匆匆忙忙的收回自己的提庐枪,挡在自己的咽喉前面,护住自己的要害。 少年的甲衣破碎了很多处,右臂的袖子处,空荡荡的。包扎的伤口上,不断地有鲜血渗出来,将白色的绷带染得血红。 “陆奇,看一下我的新融技。”站在不远处,临城希朝着陆奇喊道。 青蟾师并指成剑,挥手间一道剑光洒落,又在半途一分为十,轮番把黑光冲散。 “这就是清风楼了。我们进去。”在一家酒楼前落下来,赵前飞就笑着对凌渡宇道。他的笑容中好像包含这什么。 一声清脆的金属鸣音传了出来,青龙剑被巨猿狠狠的从伤口砸飞了出去,狠狠的砸落在地。 秦冥赶紧避让开,与此同时手掌之上光芒大放,一个掌印轰了出去。 天生回过神,将思维收回,考虑着自己的情况。刑天之前只是说天池纯净,能够压制自己体内魔性,但也没有说具体该怎么做。 今日旷世一战,人族圣地也来了一些人,虽然并不多,但阵容却足以震慑一切,人族四祖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以及仓颉,三皇五帝皆是到齐,一下子来了十二位准圣,这种阵容恐怕也只有人族圣地才能够拿得出来了。 零级仙民的生活绝大多数都很贫苦,而且他们因为是居住在城外,所以生命安全根本得不到任何的保障,甚至还要经常受到一些流放者和山野之间的妖兽侵扰。 这十年来,他苦苦参悟禁术,而且不断挑拨巫妖两族的关系,妄图使两族开战,坐收渔翁之利,达到间接复仇的目的,也许是苍天无眼,竟是被他发现了参悟禁术的捷径——本源之力。 她拼尽全力都是无法稳住身形,而在对方一脚之下就稳住了,难道这不是在嘲讽他欠踹么? 陆布青一脸尴尬的带着李凤琴,从一个包间中出来。当然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个六十多的老夫妻。看样子他们是刚刚吃了晚饭出来。那一对老夫妻有些愤愤的神情。 既然是隆基一派的精英,魏玄当然也在其中,事实上提议的也是他,只因为这次的事件说什么都不能让隆基的人才活下来,除了他和薛万。 “忽必烈的贪婪、嗜利、黩武,可以诈称东瀛盛产金银,然而我军占据京都后损失严重,无力继续进攻占据金山,银山的镰仓幕府,让其派兵五万增援。”王仲猥琐的说道。 可闻言老布拉德却又再次变了脸色,语气仓促道:“陈,你打听他干什么?”很显然这个称号和名字令他感到吃惊了。 刘正不置可否的点头,竹崎季长说的去“看看”是否真是回事,他心知肚明。 “咳咳···看来何少尉被我们的突然袭击搞懵了。别在意,我们只是来看下英雄罢了。多亏你的提醒和活跃,麦克罗斯1号免受劫难。”格罗巴尔举起烟斗,指了指何莫名笑道。 既然动真格,离歌笑也不再藏着掖着,玄铁重剑的短时间特殊加持,直接用上。 “战况要紧。我不能呆在医护室里面,当个旁观者。”艾琳如此地说道。 “嗨伊!探题大人,此次刺杀损失2名上忍,6名中忍。”一名黑衣的甲贺忍者跪在地上回答。 “大当家,我同意适当的宣示一下实力,但是一定要当心被人趁火打劫呀,毕竟旁边还有山西的巡防营后路和马双枪的土匪呢。”范义提醒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4章,伏击计划 雨势渐小。 张小蔫蹲在倒塌的院墙后,抓起根树枝,在泥地上飞快画着地形图。 弟兄们围成一圈,屏息凝神。 “村、村子……三、三条路。” 他用树枝戳了戳中间的方框,又在外围画了三条线, “大、大车……走这条。” 出乎意料的,板栗并未接招,而是就地一滚,钢刀横扫,砍中了阿图马腿。 “煮面条呢,你要不要来一碗?”燕飞转头看着睡眼朦胧的秦雨欣问道。 戴逸明白他的意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苏州府可是大明腹地这些来路不明的妖僧再厉害也只能逞一时之强等他调集了大军再来报仇不晚至于曾橙和彭静薇两个钦犯只能暂且交给对方了。 虽然心中如此想法,但是背后却是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雷圣领袖的真气,宛若浩瀚的海浪,在他的经脉之中不断肆虐。 许英坐在桌子前,手指轻轻的转动着手里的杯子。今个家里有事来晚了,偏偏店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幕后的人究竟是谁呢? 谁料才打听到御史大夫胡敦为侄儿被打之事去皇宫告状,玄武侯已经被叫入皇宫,还没等到结果呢,白虎将军的弟弟们就来击鼓鸣冤,告混世魔王胡镇蓄意惊马、伤害郑家亲眷。 郑老太太特地把他叫进来,怕不是为了话家常这么简单,可能是郑氏的意思,说不定就有什么事。 哪怕和一颗星球有了孩子,高帅还是颜值党的一员,并且没有想过有什么改变。 刘子光龌龊的心理彭静蓉当然不知道,只是静静地站着陪他一起看两岸抽芽的树木和一望无垠的农田。 让杨阳没想到的是,他面前的NPC副将好像有什么要说,可是却又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立马意识到肯定还有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 见准提一指,那佛国中央的菩提树又发生了变化,树下生莲华,以琉璃为花茎,有一亿百千金叶,以玛瑙为茸,七宝为须。 老侯夫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她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 鬼车攻击帝俊的动静很大,吸引了诸多目光的探究,帝俊不在意这些蝼蚁的窥探,若是能吸引来一位强者自然是极好的。 正要逃离的徐旺等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去,一个个目瞪口呆。 从纸皮箱子里拿过三瓶蒸馏水,一瓶拿在手上,另外两瓶塞在口袋里,周存一边走一边拧开盖子,来到最近的霞姐面前,瓶口对着霞姐那化着妆的脸就是一个用力甩下。 然后,就是那数以百万计的散落在柳郡各地的人民,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算了,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回去吃你做的饭菜吧。 郝运疑惑的接过报告,狐疑的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得像个狐狸似的动管局社长,低头找到自己那一张,把另一张递给了陈炜。 剧情里介绍过,翡翠是琥珀的后人,还和夏冬青三人组打过交道,是一名药师,天人的后代。 对于都是没有境界,甚至境界很低的人来说,白衣剑客是个相当强大的存在。 以美国代表为首,积聚了一拨人,包括法国、英国、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家的代表等等,他们在这里伏击了以俄罗斯代表为首的另一拨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5章,暗夜行动 一只手从地窖口探出。 张小蔫的手按在泥地上,慢慢探出脑袋。 院子里的鼾声此起彼伏,火堆的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 他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张春生紧随其后,从地窖里无声钻出。 两人趴在地上,目光扫过院子。 俄圭心中有些茫然,他有些呆滞的看着俄思圭,硕大的爪子抬了起来,朝俄思圭伸了过去。 璀璨的剑芒虚影犹如前仆后继的勇士,纷纷投入风暴的中心,希望能够阻挡住风暴的步伐。 身为家主,武藤利川能够想到的,他武藤敬司,自然也是能够想到的,而且比武藤利川想的更多,也想的更远。 虽然他手下的部队常年驻扎在边区,作战能力相对会高一些,但是面对那些悍不畏死的丧尸,却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怎么会没有伤亡? “呵呵,你是怕我被举报,还是你怕被举报说你存在行贿行为呢?放心吧,我不是公车私用,是公车公用,接你去公安局。”杨国侠走过来笑话他。 “还疼吗?”于佑嘉的手指离那些伤疤很近,并没有真正碰到。他的手上还有未干的水迹。 再次尝试突破阵型失败后的孟起拍了拍手,示意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这时候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雷辰皱了皱眉头接通。 受老爷子的委托,秦氏地产总经理秦耀天就此事亲自前往峰劲集团讯问情况。 “涛哥!是你阿,我差点没认出来!”珩少吃了一惊,涛哥洒脱和阳光灿烂的一面真是太有魅力了。 梅鸾不理解,啥时候违反军法惩罚这么不痛不痒了,打一顿而已,又不是没挨过打,他们这些人的体质,躺两天就好了。 至于大剑,还有两副锤子暂时就没有人用得上了,陆渊准备直接卖掉。 继续想着这一些,程泽茂还是没有能够想明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过在这个时代,虽然自由恋爱这个词早就有了,但国人还是非常矜持和传统的。 让你们等个够吧,看你们还可以等多久,宗主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们的存在。墨染显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面颊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还要我等作甚?真要是和主君生死对决,他二人估计合手都够呛,能在主君手里讨到活路就算不错。 在寒国想要成团,努力的占比可能比幸运的占比要多的多,真的要下苦功夫才能站在台上跳出那些复杂的舞蹈,跟得上队友的脚步。 伊妮德明显是使用了某种技能,脚步踏风一般朝着骸骨巨龙哈扎斯冲去。 所以当李野倒退十几米,加速聚力顶住傅知满的保时捷911,把它推行了十几米之后,轮胎的打滑现象越来越严重,终于在911即将滚落山坡的前夕失去了驱动力。 他又看了看准备好的食材,还有各种调料,准备开始制作无人能拒绝的蛋炒饭。 李志凡的工作就是在每一张会议桌前换来换去,和不同分组的画手们进行开会讨论每一处细节。 只见阿诺德意念一动,直接分出两百个分身出来,将这乌蛇罗团团围住。乌蛇罗身体周围的四十九道水流就仿佛乌蛇罗的手臂一样,四处移动,以超高速穿过阿诺德的分身,只是一瞬间阿诺德的分身就全灭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6章,天地失声 张小蔫一箭射穿一个士兵的喉咙,鲜血喷溅。 晒谷场上,东平军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把的光在混乱中晃动,照亮了那些堆成小山的火药桶。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往村口撤!” 老疤一刀砍翻一个士兵,转身就往村口跑。 狗娃子抹了把脸上的血,紧跟其后。 一个东平军百户冲过来,长矛直刺张小蔫的胸口。 卧室的门是打开的,室内的床上正躺着浑身沾满血迹的白齐,透过敞开的房门,其他人可以时刻关注白齐的状况。 然而,两只兔子,睡的香甜,似乎是察觉到了步凡的眼光,揉了揉耳朵,吐出一个大大的泡泡。 鳞马的前蹄重重踩在地面上,接着后腿弯曲,狠狠朝着半空中的颜华踢了过去。 杨霖十分热情地招待了契丹的使者,两国之间,两个民族之间,几百年的恩怨情仇,组成了这片大地上最波澜壮阔的一段历史。 原来是这样,那学业安排,可不好从中阻拦,难怪长平这么郁闷呢。 面朝泗水,观月七郎看着涟漪散去,终于想起来那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众所周知,只要是达到了黄级高阶,那就更是罕见了,不是有钱就能弄到手的东西。 位宫已经下了逐客令,态度十分不友善,朱丹犯不着继续趟这趟浑水,告退了一声便走了。 “那还真是不巧,我还是觉得种花比较有意思。”幻血川无语地说道。 “不错,这次江南供奉,就属你童贯的最合朕意。”赵佶笑嘻嘻地说道,听在童贯耳中却如同仙乐一般悦耳。 阿伟点了点头,冲着对讲机的那旁沉声吩咐了一句,便跟随在司老爷爱子的身侧,进入了隔壁的一间房,房间的桌子上恰好摆放着一个电脑,电脑上显示的画面,正是姜楚所在的房间。 算准了时间,间隔的七天够了,趁着安平不在家的时间,简宁再一次召唤了和她爸爸妈妈之间的远程视频通话。 青皮异族生命手中的传承宝贝,帮杨武拼凑齐了一套传承,另外还有九套,都只差少数的几份,就能凑齐。 “哼。”沉慕冷哼一声,他想要用她的冷漠来报复她,结果是他第一个先说话,虽然是他主动的,但是心中怎u么也过不去这个坎。 当然,也有部分幸存下来的势力,看出来帝封天的势力强大,决定站在左边投靠他。 一个月之后,许多大佬都进入了金顶宫内部,坐在极乐世界教众安排好的座位上,耐心等候之中。 严肃的话音刚落,门口的旗木朔茂身体一抖便如鬼神一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峰主,属下想先将少主安葬了,待了却一番心事之后,再跟随在峰主左右。还请峰主成全!”少仲谋坐下之后,看向石柱道。 高远想了者下,当前也只能这么办了,行不行都得尝尝了,若再这么耗下去,氧气就没几许了。 的确即是空话,这话不消你说,高远他娘也晓得诡异,全部沉殿就这内部有尸骸,或是大批的尸骸,要不诡异就怪了,这里的面积也很大,大大概能进步者个篮球场了,看着这满神殿的尸骸,高远头皮都发麻了。 昊南目光凝视,随即天元气注入到这吞元灵里面,而感受到天元气的涌入,吞元灵似乎是兴奋起来,大口大口的吞食着天元气。 李逍逸汗颜道,且不论他的胡思‘乱’想,其余人依然将视线看向屏幕,原来夜魇的车辆突然停了下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7章,獠牙毕露 两人不敢松手,只死死按着他。 老疤红着眼眶低吼:“蔫哥!狗娃子他……他已经没了!” 身后的火光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也照亮了张小蔫的脸。 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混着滚烫的泪水。 卫染北冷冷的看着他不多说一个字,和面对着林安暖时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你!你……”蹬哒的凌九幽闻言,顿时就气的一口老血卡嗓子眼了。 “原来你是打了这样的算盘,不过九幽,你可曾想过该如何善后?就算你能杀一儆百,你能将他们驱逐,可是,军心乱了就是乱了,想要再收服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幽澈闻言,叹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的道。 事情到此已彻底的解决,无甚大事发生,长离也就安静的呆着认真的打他的游戏去了。 不管法碦是怎么想的,自从他承认之后,所有人都相信了法碦害死亲父的事情。看向法碦的目光里都带着厌恶。不管怎么说,胆敢谋害亲父的事情,到哪里都是大逆不道的。 “你竟然就这样让她走,要是让蚊子知道,他一定笑话死我们两。”飞鹰走到乘坐的轿车旁,看着颜向暖那绝尘而去的轿车,气得牙疼,同时嘲讽的看着驾驶座里的耀。 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人,虽然她已经是旱魃,但她却也记得自己,他自然也是欢喜的,也不希望她在出事,只盼着,能与她在一起一日是一日。 魔法师先生满脸惊骇的看着这一幕,他咬了咬牙,又拿出了一件空间宝物,这一次宝物又被启动,他慌乱的心稍微才镇定了一会儿,。 九品武仙何等恐怖,萧羽瞬间被锁定,那一刻想要后退跟躲避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冲着自己冲过来。 巨大的骷髅岛,哪怕被绿树覆盖,此时的许青云依然心底深处感受到了一个霸道决然的气势,轰天而起,这是一股不甘的霸气,仿佛在天际飘荡。 孟乔芳一口血都差点喷出去,黄尔性也脸色通红,合着两人在陕西辛苦这么些年,东奔西走,鞠躬尽瘁,就落得个胆怯畏战的评语? 这个道理,连没有神经思维的螃蟹都明白,何况身为万物灵长的人。 也从那朋友嘴里,廖昌建知道徐大山身份特殊,极可能来自国家某个神秘组织,所以他根本不敢在对方面前托大。 那些打酱油的看客开始迷惑,正反双方都现身说法,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你们呆好,我们去挤!”热情的粉丝太多了,雷雨和赵明让四个妹子呆在原地别动,他们去前面抢签名照。 靠的这么近,李初一也看见了掩藏在秀发后的两只尖尖的耳朵,非人的形状让他心中一动,暗暗猜测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催起阴阳道眼一探究竟。 “刘主任,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江城科技在华中一块那是赫赫有名,相当有实力的。”一名代表在办公室里说道。 当价格超过五千万之后,楼下的一个个房间纷纷哑火了,剩下还在继续叫价的只剩下四楼的柳家沈家这样的大族以及五楼十二月厅里的几个房间。 马万年也跟在王欢身后,哭着叩头,将石板地面叩得“砰砰”作响。 汤姆,作为猫人一族中最为常见的名字,是几乎每一个猫人家族中都会存在的一个名字,正如在铁匠铺负责倾倒垃圾的汤姆一样,他也是他们家族中那个叫做汤姆的猫人。 笑声的穿透力也是极为的强大,连窗外的鸟儿都惊了一跳,飞走了。 可是这一出去不要紧,结果面前却是突然射来了好几把飞刀,沈枫二人也是立马闪身躲避。 “我们来这里是救晏前辈和诛杀邪虬,不是来滥杀无辜的,你这样做,不是土匪是什么!”徐辰丝毫不惧,他甚至后悔和陌离一起来攻打无忧宫了。 但他同样未对瑜然说些什么,心境起伏也是种磨砺,他不能刻意主导。 雏实有些低落地抬起头,接过高槻泉递来的一张纸片,那是她的一张名片。 不同于那些普通市民,赵拓心知罗浩既然放言能大量供应,手里必然还有很多极品丹药。 即使他抛开自身与颛孙家族之间亲戚关系,也能觉出来,李之是在对某种阴谋发出最强发对声音。 马拉维的精神力独特少有,不然他也不会被亡灵选中奴役了数十万年。 长出了一口气,宁岳睁开双眼,看见的却是一张绝美的面容,宁岳先是一愣,紧接着也顾不上查探自己的伤势如何,便直接站了起来。 于是,香港就容不下这么多的人了。四十多万人,大半洗白,经营正当公司工厂生意,少量人,跟着五虎十杰,远征海外,到异国他乡开辟领地。 然后老爷子陷入了沉默,从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他在回忆一件痛苦地往事,苑珩、苑璜的神色也显露出凄然。 等他上了回到宣北市的高铁之上时,这才接到戚雨诗的电话。江笑枫并不打算接听,可是耐不住这个丫头一直打个不停,他只好接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8章,乞巧急奏 盛州,宫城。 晨曦漫过鎏金琉璃瓦。 廊下悬着的宫灯残焰未熄,尚余一星半点昏黄。 太监们已步履匆匆穿行在朱甬御道之上。 他们手中或捧着祭文,或端着铜制礼器,步履急切。 柳岩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何铭,对于何铭的为人,柳岩太过了解了,即便自己拿着刀逼他离开萧家,估计他宁愿死,也不会答应。 对它来说这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只要成功的打开【地狱之门】,放出地狱的无数异类,那对于人间来说,它们就已经算是赢了一半。与此相比,舍下来区区几件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周瑜,鲁肃尚在之时,以那二人能耐,倒可保朝堂稳定,然而二人离去。朝堂之上后继无人。不然江东朝堂也不会如现下这般混乱,甚至逼得孙权要来问计他这下野之人。 赛后,切尔西众将疯狂的庆祝,琼克答应过的请客大餐,第一时间兑现。 “我已经将凌波的意识封绝,以后她将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直到将傀儡控制解除。我不方便带走她,就让她留在云霄城,还请肖兄多多照看!”荆此海叹口气沉声道。 而这时,还不知道自己作为某个平衡的筹码已经进一步被推向深渊的施耐德等人,却依然在为自己怎样安全地出去犯愁。 西多夫因为在之前的比赛中累计黄牌,将停赛缺席和皇家马德里的这场比赛,这也被认为是莱昂纳多所要面对的一个大难题。 虽救下乐进,可于禁却自顾不暇,于魏延的强逼之下,于禁甚至连疾声呼救都做不到,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与魏延斗在一处,只是越打下去,于禁心中便越是彷徨。 连续躲开三次袭来的电浆团,陈汐再次用充能后的两枪解决掉剩下的尤比纳尔。 两人相视一笑,搭着肩,走向了另外一个房间,推门一看,琼克立马认出,这间房就是他第一次来的那间。 在半空之中,有五名结丹期修士立在那里,他们此刻正在相互交谈着。 楚璃月手握战镰,化作一道魅影朝街上游荡的丧尸袭去,动作冷冽流畅,就像是某种美妙独特的舞蹈,而且又十分的犀利,片刻间就放倒十几只丧尸。 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闻着那浓重的油烟气,食不二有点懵哔了。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你单纯的感觉可行?”就算纪雪妍想要从中找出能让人信服的成分,最后能够得出的结论也只能说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 秦朗这么有钱,自己只要能让他把自己给干了,那自己就算是钓上了一个金龟婿。哪怕秦朗不娶她,以秦朗的身份,他也会顾忌到,自己把这种事情暴露出去,所以,以后秦朗还是得养活自己。 子弹脱膛而出,冲破消音器的声音响起,枪火闪过,一道道金色光点划破夜幕,在浓雾中穿行。 梗不错看上了那个娃娃,寻思着如何从唐饶那里把娃娃给骗过来玩两天。 不过,碍于他们提着一尊尸皇,那些普通的远古丧尸都是不敢靠近,只能发出惊惧的嘶吼声。 吃得多,却一点饱腹感都没有,他们只是享受了美味的绽放,吃了这些水果之后,‘精’气神更好了,显得‘精’神饱满。 如果是问当初的友人,那肯定早已随着岁月湮灭;如果是问近况,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 胡刀的拳头微微紧握,一直以来困扰他前进的枷锁便是这九世奴印,若奴印不除,自己即便是再强也要受到这奴印的制衡,最后成为江家的仆役。 南柯睿此刻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已经彻彻底底的被眼前这燕赤风和钟葵那高深的境界所折服,彻彻底底的败了给他们。 嗡嗡嗡的在半空旋转,只听呼啸间,咚的一声,刺于在地面之上,嗡嗡嗡的,不断颤抖。 “大哥!”南宫锦瑟此刻更是俏脸苍白,朝着南宫阳惊呼出声,可依旧阻挡不了飞剑的前行。 奶娘让丫鬟从厨房抬来热水,干脆在厢房里给钱钱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这才又抱了出来。 旁边负责看守魂牌的长老眼中露出一抹骇然,看来此次大长老是动了真怒了。 萧瑜琛是范员外和几个族老商量,特别允许他进祠堂的。他虽然不姓范了,但作为分家的见证人还是可以的,再说,他还顶着个秀才的功名,这在乡间,可是经常被人请去当见证人的。 “先诚,坐,坐!”钱先贵也不敢摆谱了,不管是真笑还是假笑,总算咧嘴露出牙齿来,不像刚才咬着牙,只动嘴唇的一副轻蔑样儿。 “没问题,只要你能顶得住,我力气有的是。”赵子龙笑眯眯地说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9章,宫中来人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礼官哭丧着脸,求助的目光投向徐文彦。 徐文彦快步上前,低声道: “陛下,大典未竟,不可乱了宫仪。” 赵珩心头一声苦笑。 宫仪? 武宁王都快把刀架到豫章王脖子上了,还跟他讲宫仪? 他将奏折拢入宽袖,重新落座龙椅,摆了摆手。 “宫仪继续,勿乱章法。” 比赛的这天石磊早早的就和朋友们一,起汇聚到了赛马场的门口。不过这一次他们不用再像之前的几次比赛一样。只能坐在赛道外围的观众席上观战了,而是被热情的当地政府,邀请进了处在赛道内圈的政府的大帐篷里。 “姐夫,思敏她怎么样了?”还不等李锋把房门】←打开,门外的许倩倩听到动静就立即扭动门把手推门进来了。 一座十分富贵堂皇的府邸位于整个西平城最中心的位置,占地面积十分巨大,犹如一座行宫般的辉煌奢华,这里是西平城的城主府,也是行省总督北冥双的住处与城主府。 杜云寻笑,“那可说不一定。”出事的地方是夜里人来人往的地方,但出事的时候是白天,楼梯上可能就只有高三老爷主仆,和高家大房去请他的管事等人,大房的人真没暗中下手? 这脚射门没能形成太大的威胁,泰格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对给自己做球的诺甘竖起了大拇指之后,泰格就开始面对布拉德福德球门的反着向回跑,在路过泰勒他们身边的时候泰格停了下来,然后对泰勒笑了笑。 赢下这场比赛,不光是稳定了巴伦西亚的士气,更重要的是巴伦西亚的整体战术开始慢慢的起到了效果。 两个月来,愣是没有遇上人为的强行拦劫,只是少量的星兽袭击,对于有着一百多人的商队而言,这并不算什么。这与杨天问想像中的那种强盗与商队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场面完全不同,甚至出入还比较大。 万家舅爷们也很气,他们明明没打杜云方几下好吗?杜相有必要这样对他们吗?憋着气的舅爷们打定主意,等他们从本家那里得了好处,就把杜云方这些年给他们的钱全扔回他脸上去。 石磊可是和这位,有着充足的饲养兔狲经验的老牧人,好好聊了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些饲养的关键,和繁殖的注意事项一类的不是,上哪去找这么有经验的兔狲饲养者去。 王扬以前曾经迷恋过一段时间浪漫主义和抒情派的诗歌,也就是写“扮演玛蒂尔达的娜塔丽,就像是堕落人间的精灵……”的那段时间,后来觉得矫情做作,他一度对所有诗歌都感到厌烦,而对中国古诗从来都是一知半解。 “有这么夸张么,好了,想看就去看吧,东西先放外边。”兰登似乎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但是脸上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骄傲神情却是轻易出卖了他。 就刘老二这么多年来能把大牛拉扯那多大还是全靠村里人帮忙做一些吃的。就连那黍饼这老汉都做得不甚是好。 直径超过10米的巨大光柱一进入河水中,黑水河那神奇的层层阻隔立刻就被打断,河水中立刻就乱了起来。 话刚出口,金看准时机,向右侧跳闪,此时斩破刀拖地,地面溅出火花、啪呲作响。真红之角的直击擦着太刀刀身而过,落了空。 不得不说,现在地球对能源的开发与应用,根本比不上诸天万界无数岁月的积累。 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的何青川,只能给白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后带着离央和另外那名青年修士退出了院子之中。 这是早就定好的计划,如果贸然改变,所有人都会立刻明白发生问题了,而这不是兰登想要看到的。 就像老铁匠,到了40炼后落锤速度骤降,除了力量等原因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更多时间去摸透和适应40次叠炼后铁锭的新特性。 而现在,帕索所制造的软糖有将会给他带来惊人的恢复力,即便是远远比不上凯多的不死之身,但是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常人的想象,可以说,现在的弗拉德,只要开启了祝融,就是无懈可击。 老夫人的脸色一僵,触动了心事,眉头深锁,轻轻的叹了口气,幽怨至极。 独立第154分队是王牌,它人队长萨哈托夫上校,更是斯贝茨纳兹的传奇人物。 尚琦心想:婆婆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让我来公司上班。可我要是天天跟她学什么“为妻之道”,那日子就真没法过了。无论如何,不能答应这事。 茶楼上有一些大爷大娘的在轻声细语,细嚼慢咽,有的是晨练之后过來的,有的连菜都买好了,放在脚边,眼见着是慢慢地喝茶之后,就可以回去给家里人做饭了。 唐风惨叫一声,他的身形猛的向后跌去,“砰”的一声落在了那鼎炉之上。 年轻人浏览了一下这条新闻,不觉苦笑了一下,他摘掉帽子,露出一头短发,和一双大大的眼睛,正是唐风。 “不来往了。不过,我要是尝到这甜头,绝对停不下来……”蒋南光四处瞅瞅,话中有话地说。 唐世渊猛地回头,给吓了一跳结实的,还好他没背着她把石膏模子给脱了,那要是让她看到,他还能有翻身的机会吗? 说着。习景芃开始有些发疯。他肆意拿起身边的东西。向地上砸去。这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眼见这些东西被砸成碎片。习景芃心中稍稍好受些。仿佛被砸碎的就是骆漪辰。 唐风下了出租车,走了过去,江晓燕看到唐风的身影,疾步迎了上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0章,借势之计 前厅。 案几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水汽袅袅升腾。 南宫珏垂手敛声,跟在秦砚秋身后。 “奴婢见过二夫人。” 守在厅中的小太监立刻趋步上前,恭恭敬敬伏地磕了个响头。 既然第二天骄没看上眼,老朱自然不会客气,迅速将黑蚌壳收进了太微洞天。 无奈之下,方逸只好施展老头子教给他的步伐,身化鬼魅,犹如一点闪电,堪堪避过周全的这一记。 顿时,天空发出一声巨响,“轰!”的一声,火光漫天,两股强大的爆炸冲击波轰然炸开,将周围百米内的人尽皆吹倒,唯独傅羲他们硬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姜预一听,心中一愣,仔细一想,顿时觉得好像挺有道理,他好像还真是不正常那个。 接着只见眼前的青年,说着又举枪冲着一旁吴长天的眉心对了过去。 “因为当初老公说过,如果哪一天我们拥有了足够的手里,就到一个叫原始之地-混沌领域的地方找他。”徐静蕾会想到当初叶晨在魔都和她们说过的话。 “方逸,今日你必死!”南宫端木冷冷道,并且放出了他自身的气息。 在他冲出金字塔的一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嗖的一声,冲了出来。 让人震惊的是,这股恐怖的气息中,竟然还透着一股一往无惧的战意。 这下可吧他吓坏了,八年前人人唾弃、嫌弃、讨厌的人,甚至连一个最低等家族都可以随便欺负他的人,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杀神!一个拥有着超强力量的巅峰强者。 他点燃了烟,抽了几口,越抽越烦,又想到自己一身烟味,郁晚安闻到,或者郁悠然闻到,也都不好。 “如果你觉得可信度不高的话,你可以联系中全同志,让他把相关的审讯资料拿给你看一下。你放心,我不会拿永州市接下去的五年命运来冒险的!”梁健回答他。 顾冷泽像是贪恋上了洛云烟的味道一般,一下一下在她的面容上亲吻着,每一处都带着浓浓的爱意落在洛云烟的脸上都如用火烧一般,让她的心尖都在颤抖着。 忍无可忍的项瑾,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对他的蔑视了。她猛然打转方向盘,路虎从侧面向着宝马碰撞过去。 而且,他穿着衬衫长裤,领带都还系着,却在厨房这样的地方,来回转圈,这画风根本就一点也不搭。 宁呈森回来的那天,米初妍没有去接机,整天都泡在手术室里,忙的背脊僵直。 “不错,不错,怪不得莜莜会栽在你的手里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侏儒男甩了甩手中的甩刀说道,之后再次栖身而上。 只看见姜轩面如土色,一片慌乱,匆匆的离开了,一点也没有之前保持的风度,如同一个落魄的路人。 乔慕宸虽然手忙脚乱,完全没有经验,但是也坚持着给郁霆洗澡,穿衣服,吹头发,讲睡前故事。 众人再一次发挥了人类在想象力方面的天才,各种各样的说辞凭空而出。 主将台上一片灯火通明,四禺大火盆高架,熊熊烧燃的大火,将正中间黑底木板架上的大红“喜”字照得益发鲜红夺目。 “想什么呢?”顾泽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指尖轻轻地碰了她的肩一下,不过没有太过份的逾越。 隐隐的啜泣声传来,他一低头,便看见有水珠儿滴落到空中,又淹没在她身上的裙摆上。 这种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其实夜连城对于盐城那边的人,也没有多少感情了。 北辰家主犹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也就是说异火融合了,也依旧能抢夺。 “如来,我说过,你困不住我。”破阵之后,知浅除了面色稍显苍白,其他并无什么大碍。祭月神剑自破碎的万字符阵中钻出来,重新飞回到知浅手里。 比如她和赵启明之间的事情,虽然之前有过猜疑,但也是今天才确认,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种纠葛。 她跟在唐煜和伊兰博士后面走进裴明和住的卧室,倒是收拾得十分干净明亮,而且照顾得还算不错。 因这画儿是画了一半的,故此兰佩睡着便是直接趴在了画儿上,那丹砂和墨色便染红了兰佩的衣袖。 就在他开始为自己担心的时候,经脉中的灵力自行另辟途径,在主经脉的周围建立起一个个的“基地”,将过生的灵力储存起来。 任晓功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父亲责骂,父亲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责骂自己,也不会放过许立这个仇人。 他双目黯淡,昏沉无光。皮肤如老树的树皮,枯槁,干涸,纹理道道,仿佛将死。 “行了,你们去忙吧。我和你妈,还有你姐姐,等待你们的安全回来。”萧凌翔朝两人挥了挥手。 于是这些话,她总归要打散了、多绕些弯子来说,只求尽量委婉,尽量不必直接击痛陆姐姐的心。 杨定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不过心里没太多后悔,因为昨晚真醉了,就算享受齐人之福,恐怕也是懵懵懂懂,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滋味没尝呀,白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1章,远山侍母 “第四,借北伐之势。” “北伐如今连胜,不日将直捣齐州。” “北线战果,是南线博弈的最大底气。” “林侯若能拿下齐州,天下震动,三藩必定忌惮。” “届时,武宁王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苏婉卿看完最后一句,手指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望向小禄子:“南宫先生还说了什么?” 幸好有将手中纳戒对着自己的嘴巴,因此才能不断吃下烈焰火蚕以补充着先天元气,进而使用先天元气护住身体与心脉以便抗压。 区别于四十余年之前,土源大印生生吸纳了上万名修士的命魂,将封运、浩淼两大主宗之人阻绝在数千丈之外的威势;此时的土源大印,似是少了当年的凌厉,只剩下本能的防御之力。 现在是放学时间,大量的学生都往学校外赶,都要经过操场,所以看到有人扎堆,爱看热闹的天性使得他们纷纷都聚拢了过去。 当初从那个镇里逃出的人也全都没了音讯,胡峰一直在找,但始终没找到,包括那个玉林道人,猜测可能是都被人杀了。 此后,瘦猴和田真还有胖子分头行事。瘦猴直接就冲着医院赶去,而田真和胖子也没闲着,毕竟学校这边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而现在田真和胖子所要去的地方,便是三中校长室。 此番化神天劫,前面的修为劫数,以及即将到来的神魂劫数,虽然比普通修士化神之时凌厉了不少。 目光扫望四周,当发现白雾弥漫整个林间,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后,楚少阳开口咒骂道。 使劲的咬着牙,吴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出丑,千万不能出丑,可是自己都感觉到米雪喷出的鼻息,像是带着一股火气,直接就喷到了自己的敏感地带。 “这是哪里?”唐三唐乐的声音有点沙哑,体内不断传来阵阵空虚的感觉。 那扇窗户也没有打开,外面也听不到风声了,好像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杜漫宁不说话,沉默了半晌才直接起身走向了门边。冰柔和晨晨都吓了一跳,忙跟上去几步,杜漫宁打开了别墅的大门,狂风夹杂着暴雨扑面而来,天边一个炸雷响过,就似是在头顶,杜漫宁咬咬牙,直接冲进了雨里。 沈云悠不想说,夜子轩想了想,也不愿逼她说什么。薄唇轻轻落在沈云悠的额头上,他唇角微凉,可沈云悠却感觉的到,有一股暖流瞬间划过她的心底。 南宫晨的身子一顿,转过身捏起了她的下巴,深深的吻住了她。芊芊嘤咛了一声,伸手勾上了他的脖子。可能是气氛太过美好,也可能是面前的男人太过让她感动,让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一种想要和他融为一体的冲动。 “难道,这个势力就是那个姬家大能者创建的势力?”敖白也不是普通人,而且他也知道姬家老祖与姬家的关系,只是思维一转,他就想到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叶辰楞在那里也不说话,龙火走上前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李部长在酒店里订了桌酒菜,请你一同前去商谈”虽说是请,但是龙火的语气却让叶辰不能拒绝,这恐怕都是当兵的习惯的语气吧。 后来革命党渐渐成势,上海滩终于被他们一步一步渗透。自此之后,鬼眼也渐渐消失,乃至最后几乎被所有的人遗忘。等到蒋志清结识孙中山的时候,鬼眼就几乎已经消声匿迹了。 “言情动作片?”虞冰笙不知道叶辰怎么一样子就突然想起要看什么片子,正要发怔,就见叶辰将紫色包装盒递了上来。 他留在京城数日,下巴处的胡渣早就清理好了,他一身朱红色的绸缎袍子,看上去精神奕奕,一双眼睛更显锐利。 宋依依一阵迷惑,便不自觉地走了过去,像个孩子一般地走了过去,只因为此刻的她仿佛是被蛊惑了一般,无法自拔地就顺着他的意走过去了。 “我能管理好我自己的下属,不需要担心。”萧莉娜微微颔首,没有回头,径直开门出去了。 “奈落……奈落原来早就有了新欢了吗,原来夜夜在着奈落心中早就是随便玩玩就可以丢掉的存在了……呜呜呜……”夜夜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然后和着芙蕾一起哭了起来。 那叫李学立之人苦笑着说道。其他几人的心也稍稍放下了,赵福昕虽有自信进入前三名,但每次报喜时都害怕喊出的是自己的名字。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一人来报喜,眼看就要到前三了,这时又有一人来报喜。 一国王爷,尊贵霸气。竟为她洗手作羹汤?!不论曾经他有多可恶,也不管自己之前与他有多少误解,此时仿佛全都不值一提。 “好,等会便去。”佛子颔首,看向宋依依,见她似乎已经选择了什么的样子,回过头来,目光已经变得镇定自若,心平气定。 身为封柒夜的知己好友,锦流年十分清楚,封柒夜话中深意,很明显他是不想再继续这话题。 “说什么,说你是土匪吗?”杨少强没有丝毫的领悟,得瑟地开口。 只不过今晚略显诡异的是,这男子怎么就敢凭空出现在清雅苑,难道不怕别人发现?想到这里,冷月才惊觉,向来警惕的龙晴,在一墙之隔的偏房,竟然一直没有动静。 宋御宸淡淡的瞥了顾萌一眼,然后立刻变了脸‘色’,恶狠狠的瞪着顾萌,接着就径自走到屋内。 陈凡点了下头,这正想开口说话,可是这楼下,却已经是传来着一阵吵杂的声音,让三人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无面者的完全体是圣光教传奇以下的最强者,这番话也相当有说服力。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本来,我说过,你如果能接下我刚才的一击,使算是我输了。可是,现在,恐怕不行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人的脸上有了一丝羞愧之色,出尔反尔,那可是极没面子的事情。 既然夏星晓决定了,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们必须执行命令。他们决定留下一部分看守矿洞,其他的人都跟着夏星晓出击。唐岚和叶九嫣也想跟着出去看热闹,结果被夏星晓拒绝了。她们俩只好乖乖的呆在家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2章,天大人情 “南下?” 庞大彪眨了眨眼,困惑道, “老爷,您不是说守好青州,护住侯爷的后路就成了吗?怎么又要南下了?” “守青州是守,南下也是守。” 陈远山淡淡道,“只不过,守的方式不一样。” 庞大彪更糊涂了。 “你带一支人马,南下豫章王的地界,去支援豫章王。” 那分明就是轩辕昊天,他从她的眼前走了过去。他没有看到她。这不是罪过。罪过的是,他走出来的方向,是4的寝殿。 不过目前莉雅可打不过这两个阿瑟尔骑士团的骑士,比品阶的话绝对是莉雅完胜,但等级上差了一百多级,光是等级效应就足以压倒一切。 这种两难问题,她十岁以后就讨厌得要死,无论是谁向她提出来,她都不会做答的。 去死吧!恶魔!她已经很忍他了,他还一再的咄咄逼人,处处为难她。 洪雨被迟建华一次性拖拽到他的身前,洪雨的反抗慢了半拍,因为就在这一拖一拽之下,迟建华竟然间不容发的占领了她的要塞,洪雨向后仰着头,两条白皙纤长的腿被迫高高的举着,嘴里悠长的嘶鸣了一声,便不动了。 他们多年来仗着功劳苦劳,不断从集团财务中挪用资金,中饱私囊,数额之大,已经触犯了相关的刑事法律,就算及时偿还,也要进监狱蹲个十年八载。 听到这话,人称“笑面虎”的楚卿得意的笑了,而人称“夺命红妖”的萧采芙,头上却缓缓的滑下了黑线。 “陪我说会话吧。”见他喝下酒就要走,她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袖子。 “好。”湛清漪本能地答,连眼皮都不眨,那样子很吓人,偏偏她的脸色又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怎么看怎么像鬼。 我这是怎么了?酒后失德?酒真他妈的不是好东西。三果闭着眼心里恶狠狠的咒骂着酒,身体僵硬,不能动也不敢动。脸上有温润的唇在亲他。 右翼,福特森为福克斯做挡拆,后者乘机背切奥克利,在油漆区右腰接球,然后杀进了油漆区。 周围那些赤红火焰看似平平无奇,可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在火焰内部,焰心居然是一片金色。 说罢,白阳背着手,缓缓走入夜色,那位高大老人的宽厚背影,逐渐消失在李观棋的视线里。 陈伟也不是说没有经历过,店里生意太好,房东看到了就各种涨房租。 当然,这恐怕很难,三个正处于当打之年的超巨在一个队,这是违反公平原则的,对于联盟的发展也很不利。 陈理可不会那么傻,他还打算等着这哥们帮他赚钱呢~自然不能把他给赶跑了。 当然,恒通集团现下办公区的拥挤,并不妨碍人们对恒通集团的观感。 他和林量檀林量枫他们三人自然是准备去玄阳宗的,但是林城怕是无法进入玄阳宗的。 此时的赢利,在心中懊悔着,自己的没用,不能拯救水深火热之中的秦国,不能拯救秦国的百姓。 不过他只能点头,也必须点头,甚至如果可能,他想和老K一样打全场,每一秒都和老K对位。 林郢一一作答,说起话来虽然还带着一丝孩子气,却也是条理分明,让林苏双眼都忍不住亮了起来。 “你娘和你姐都不在?”汪媒婆轻蔑的看了丁柔一眼,又用帕子死劲儿的在椅子上擦了擦,这才坐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了丰越国与隆晟国来使的眼中,让他们知道叶沧澜这一次看来是放弃安冉这个天才天才了。 明珠听见陶君兰叫她的名字,倒是抬头看了一下陶君兰,果然粉色的牙床上刚露出米粒大的两点白色来,那是牙齿刚冒了个头。 想到最坏的结果,沈姨娘不由一阵的恶寒,连忙跟着郝老爷一起出去寻找失踪的郝凌。 山顶上白雪飘飞,还是那般的冷,只有那灵泉冒着腾腾白雾,凤凰落在灵泉边上,呆呆的看着这座灵泉。 “没关系,那么我也永远不去变成人,一直陪着你。”绿萝真诚的回答。 等知道前因后果才明白,原来自己被上官凤骗了,她刚刚那些幼稚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她长大了也变得强大了,不在任人打骂了,看来现在要对付她比较棘手,一切必须从长计议。 “老龟说下药,但是我不懂什么意思。它说问你们,你们会知道。”紫烟是老实孩子,老龟怎么说的,她就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夸张,如果真的开发出来,能吸引人来这里游玩,那么王村就是最好的旅馆。 第三名和第四名,是柳玲和殷宝儿两人决定的,殷宝儿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但她的运气,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大热天的,县主府里的众人也比平时都悠闲一些,主要知道了姜绾是个好相处的人,平日待他们也不严苛,很是随和。 其中熊天琪着重的介绍了一下蔡学民,是一位学术派的老中医,在医院退休之后转战食品安全部工作。 只是,如今他寡不敌众,这宫里宫外,有多少人都被谢锦渊收服。 为了让这些华清的学生不再使劲在通讯软件上轰炸自己,杨毅打算在抖音上澄清一番。 君玄澈一步步的往馆内的方向走来,走近门口时,似乎才看见了姜绾,脚步微顿,目光颇为玩味地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弯。 刘桂兰和周云义两人跃跃欲试,周云墨虽没这心思,但是架不住两人催促。 那份资料,之所以他没有自己看,是因为基本的人情世故。资料是伍于修派人去查的,自己中间拦下已然是很不好了,若再独吞,太不像话了。 这一切说来缓慢,其实莫寒和青衫之间的对话都是在无延时进行的,在现实中也就是数秒钟的事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3章,公开抢粮 进了七月。 鲁西平原热得像蒸笼。 聊州城外,毒日头炙烤着大地。 无边无际的麦田顺着地势绵延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风一吹,金灿灿的麦浪便层层起伏。 无数身影正在麦田里忙碌着。 林川骑在马背上,望着远方。 镇北军增援的节奏不太对。 罗城见状,连忙赶过去,一手抓住了要落下的尺子,这要是打在了孩子的脸上,那还得了? “这,这怎么可能?”东瀛领袖也在观看这次直播,华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没道理不去参合,只是没想到,这一参合到是给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不就得了!雪蛤王蜷起来,有你脑袋那么大!”杜王母伸手一指虎老七的脑袋。 他的心中,多出了一个信念,为国正名,让那些妄加菲薄的家伙们尝到苦头,让他们知道,诬蔑并不是毫无代价,只是当代价来临的时候,他们承受不起。 慕容诺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十分认真得想了想,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托住某王爷的下巴。 “老天饿不死瞎家鸟儿,我大不了还做我的农民,没啥大不了的!”于庆东不肯在于庆伟面前示弱。 韩风又命令塔灵将那块区域隔离起来,确保除了自己人,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那里之后,带着韩天等人来到了那个事先挖好的地洞。 “不是你的错,你也改变不了,更别说我已经习惯了。”薯条安慰道。 所以血魔尊丝毫不给灵虚禅师面子,而且血魔尊是为数不多知道韩风真实身份的人。 慕容诺眼皮子一跳,是她不纯洁了吗?正事儿……是那个正事儿吗? “姐,就这么算啦?你不帮我报仇啦?”仙凡冲到仙灵儿的身边抓住她的手一个劲儿的摇晃着。 而且他们过来还会有肖霞他们的约束,肖霞他们又有陈城的约束,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以后他们会对旭日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唯一的影响就是,以后很有可能,旭日周围的帝国都会以旭日马首是瞻了。 可是,在龙腾身体内的真龙之气,却是减缓的很少,甚至是连一般都还没有到。 逛了一会儿我发现了好东西,竟然是十个法器,就是龙朝遗址里遗失的那些。我的心呐,呯呯呯的跳。 “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我才不会嫁给你!”然而这叶冰溪的拼命挣扎却毫无作用,只能更加激发赵忆的兽性。 听到这话,台下又是一片笑声,那边主持人李宜霖也适时地帮忙一起说。 说着,魁星便满脸凝重地脱下了自己的军服,将它放在了地上。虽然刚才龙腾放了他们,但是却是击溃了魁星的战心了。此时的他,就好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究竟可以做什么? 苏玲璐闻言仔细一想,也觉得岳毅的办法挺好,毕竟全班三十个孩子呢,要让他们都上台还真的有难度。 而且,让龙腾感觉到更加疑惑的是,面对着漫天的青龙神力,那封印结界之中,龙腾似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的气息,似乎这一个青龙神结界,自己能够完全的控制一样,根本就不需要破开什么。 宓姝说这话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她抓不准景帝是什么心思,但既然不至于与胥固为敌,想必也不会伤害到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4章,暗中请降 孙将军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满心困惑。 “将军……” 身后,胖子又凑上来, “要不,咱们真的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孙将军冷冷地打断他。 “投……投降……” 胖子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什么?” 孙将军脸色一黑。 其他几个大户赶紧使眼色,胖子吓得不敢吭声。 “你们要是急……” 孙将军一字一句道,“自己去投降吧。” 跳下车,王朝阳和罗星翼把王伟龙的担架抬上了“海王”直升机。 眼见这个绝好的机会,那些科斯塔机甲蜂拥的上来用机械触手缠住亚当。 上课之前,宋元宝把自己抄好的古传三式交上去,整堂课都没有走神,听得格外认真。 浅蓝开始控制电脑搜查任银玥和拓海的行踪。这个过程需要大概一天左右,电脑不停的运转着。 所以算下来,陆飞现在也就才得了十多个积分,他已经被很多人反超了。 不过就在王传准备这样做的时候,突然身后的山岩,直接发出了一声暴鸣声,把陆飞他们几个都是吓了一跳,回头望去,那里果真破了一个大洞。 这个世界可不是舰娘所在的世界,人类的海岸线还没有成为危险之地。海洋中也没有深海舰娘,人类的海军依旧驰骋在大洋之上。 点点星光凭空出现在了客厅中,虽然由于白天的影响看的不太清楚,但肖宇航可以确认那确实是由光辉手中魔杖发出的光芒。 有这层关系在,想要分析出其他问题也并不难,既然陆飞和刚岩两兄弟已经结成了死仇,那么他们肯定想要处处阻止陆飞,陆飞变得越强,对他们两人越不利。 江诗岚瞪大了双眼,一时震惊纪温喻竟然说这等绝色姑娘不好看,更是震惊他如此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即便先前的战斗有多么激烈,似乎对于这座黑色祭台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破猴子嘴里叼了一根野草,脸上眼睛中都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李蝉站定到聂空空身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聂空空只犹豫了一下,也知道自己伤不到有防备的李蝉,便拿筷子全力刺向李蝉胸口,一剑刚刺出,便眼前一花,手腕一痛,被李蝉捏住。 如此一来,想要让沐熏借助大世界的资源恢复,就必须要让凤家起来,让她们主导。 随之天空传来的声音通报,“蓝03,郑志甲,淘汰!”。这一刻人们才意识到原来排在前三序列号码的人,被淘汰时还会叫到名字。 青鸟行事全凭喜好,啄人眼珠也只当玩乐,闻言直接飞向青雀宫内。 从窗口看出去,李桐冒着大雨跑向了猪圈处,然后就转进了旁边的拐角处。 “您好,许顾问!”黄局看着许易,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这天赋出现不过半个多月,就有这么年轻这么厉害的天赋者了? 神灵居住的庙祠里,都布置了防火咒术,每七日一换,夜间无人看管,也无失火之虞。 不过,这的确是南宫瑾的作风,一旦关系到莫梓涵,他就会很紧张,哪怕委屈自己,做他不喜欢的事,讨好她一晚也行。 这是从头到尾他都在害怕的,即使她在之前说,会陪着他,可是他知道,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眼看着他们就要撞到水面了,肖白竺猛然扑了上来,抓着她的手,用力一拉,飞梭终于抬起了头。机体高速掠过水面,带起高高的水‘花’,接着拔空而起,重回天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5章,落子山东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起眼,望着帐外的夜色。 远处,聊州城墙上火把点点,守军依旧在严阵以待。 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应该是巡夜的士兵。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他们的一位副将已经跪在了北伐军的大帐里。 “还凑合事吧!!”晃了晃脑袋,掂了惦飞刀。除了,秦天霸和霍隽以外,所有人都看着李逍遥和于海山,气氛压抑至极。 飞鸟信在那几句看似简单的言语下明白了自己到底承担着什么样的责任。 只可惜,他们米国,却还是高估了这三眼人万磁王的能力,到最后,所有的星兽全都被消灭殆尽不说,他们所研究出来的第三代星兽,到头来,居然还成了这个三眼人万磁王的战宠。这可真是培了夫人又折兵了。 她们俩在上一次飞折角的战斗中,直到最后也没见识到血鬼姬进行灵魂觉醒,此时此刻血鬼姬居然掏出这样一张底牌,如何能够不惊。 那些人全部是与左辉有业务来往的客户,全部都喝多了,有的人根本没办法接电话。 她只吃了一个肉馅的,一个素馅儿的,就这已经饱了,那碗粥还是硬塞下去的。 就这样,孟子凡带头喝着酒,一晃时间过了两三个时辰,酒喝到这里,就要散伙了,但是每每散伙之前,都会聊点正事儿。 很简单的道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谁能看出他日后会当官还是做贼,会当大夫济世救人还是当强盗杀人放火? 没有任何同灵体作战经验的他们,当下,也只得硬着头皮,在自已队长的带领下,每人都握着把装备了特种破魔子弹的手枪,就这么冒冒然的向着摩天轮的下方就飞速的冲了过去。 于是乎,整个上空一时间好象时间停止了一般,刚刚还占据了上风的黑色巨掌,在晶莹透亮的冰块内一动不动,而一团青色的火焰,却在这块冰块之中不住的焚烧着那只手掌,整个画面看上去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浅井阳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回答她,都有些不对劲,于是便将问题抛给了她。 “那就有劳周大哥了!”张昊说道:“我准备把别墅里的会客厅改造成古董陈列室,面积大约是110平方。 在大虞天下,天悬山之侧,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事情。 “白诗雁?她不是失踪多少年了,这个照片为什么会在保安的口袋里?”时渊不太明白。 虽然不知道布来特那家伙在搞什么鬼,但是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把布来特以及人鱼公主一网打尽的话,那么鱼人岛的威胁也就彻底远去了,这个世界依然会回到政府的主导之中。 “这句话?”褚青霄皱起了眉头,以他的眼界确实无法明白,这样一句像是玩笑的话,能有什么线索可言。 以布来特这家伙今天所展现的实力,如果某一天他来进攻万国的话,那自己应该怎么抵挡? 电力已经断了,里屋很昏暗,但是时渊还是找到了蜷缩在最里面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厨娘。 大明不给册封,不给世子服,那你就不算正式成为新一任朝鲜王了。 程璃飞见了,却是眉头大皱,扫了眼在别人地盘还如此不知收敛的程璃珠,气的暗咬牙。 那些天兵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这金光扫中,身子直接朝着后方飞去,整个包围顿时乱作一团,战鼓旌旗东倒西歪,惨叫之声不断响起。 “当然,我对你充满了好奇?要是你不告诉我的话,我还真不乐意了。”唐新笑着说到。 万紫红很是纠结,但是还不能告诉他们实情,只好忍耐,硬着头皮带着他们来到了大殿上。 “赵国北部边境遭到匈奴袭击,已经陷落三座城池,赵王让廉颇连夜摔军北上。廉颇请求齐国支援。”传令兵一路飞奔,一路报告讯息。 叶寒脸色一垮,那团光给予众人的不详之感,都同样清晰,但他们说不上所以然,却又因为那团光而做出疯狂的举动,最终聚集到泉城,被周博士一网打尽,看来还是周博士看得最透彻。 “奉孝放心,此事忠亲自为之,绝不会坏了奉孝之计。”戏志才一笑道。 “老婆,我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林逸风苦笑着看了张子琪一眼抱怨道。 两人就此开始吃了起来,赵武灵王仿造胡人,实施胡服骑射改革后,赵国的国君便开始像胡人那样不拘礼仪。所以赵王并不觉得叫他来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妥。 “巨达无需有任何顾虑,陆某身在使团之中自该遵巨达之命。”向朗管彪都不好开口,陆贾自然能够看出二人的心思,当下淡然一笑言道。今天要是换个场合他说不定已经出手了,让那个番邦之人见识一下我大汉的武力。 敏锐的吴逸凡,也察觉到了安怀兴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暂时还不知道安怀兴的真实身份,所以不知道他是哪一边;但是通过感知,他觉得这个马屁精肯定不是安琪这边的人。 “恩!恩?你说什么?什么我马上要成为核心了?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我是核心,你是什么?”马萨先是顺着叶枫地话点头,然后听到后面觉得不对劲,放下了酒盅抬头看着叶枫问道。 切,这个家伙,竟然连自己最喜欢谁都不知道。贾千千暗暗的腹诽了一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6章,死里逃生 黄河进入山东地界,地貌陡然一变。 两岸滩涂宽广,河道骤然舒展。 原本上游奔涌湍急的水势,也在此地慢慢放缓、沉凝下来。 少了几分奔腾咆哮的凶戾,多了几分平缓开阔的气象。 洛水上空流光溢彩,彩霞满天,铜雀台上张灯结彩,洛神坐五香彩车经过,神鹿飞鸣,凤凰和谧,百鸟朝凤,丹霞飞泉,清泉松鹤,曹植与甄宓这对苦命鸳鸯历尽磨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只不一样的火灵雀,看到有那么都废物在它家门前晃荡,突然不麻烦的要出来了……你们不是要找我吗?那我就出来了,你们能怎样? 尖刀插^进我肚子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到疼,不过老张将他的手指插^进我眼眶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变成了黑暗世界,虽然那个时候我的心脏还在继续有力的跳动着。 4密支那机场,联军前线指挥部,中美两军校级以上军官正集中在一起,召开密支那战斗前期检讨会。 徐阳听了苏然的一番解释,从上京道禹州着一路上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了一半。 轻轻一跃,再看薛云就已经在房顶了,农村的房子大多屋顶还是瓦片,匍匐在中间隆起大梁的背面,他让媛媛先在底下稍等,自己则是先观察院前的情况。 “宇庭,三爷并没有说不打,让他把话说完。”李牧拉了拉杨宇庭的胳膊。 那时候李牧没得选择,他必须带着高茜离开,尽管他不想丢下自己的兄弟,但章飞说得没错,他们在那里,只会令章飞和夏蓝分心。 这是赵烨一直不曾明白的地方,在他看来,九凰身后的势力虽然很大,但是只要她不会在夺储上帮助赵玄,赵烨认为九凰并未阻碍着他的道路,也就没有理由去除之了。 地上传来地崩山裂的巨大响动,白雪再次纷乱,视野里都是白色和黄色。 “妈蛋!有鳞了不起?!”第一刀劈在七寸的鳞片上,只留下一道裂痕,萧邕低喝一声,第二刀再次劈出。 从内至外,依次是,金木水火土方式排列,而这一刻;最外围,淡黄色土元素扩散,开始朝着光暗,已经飞舞八字的四象元素之心,以及太极旋转的光暗元素之心冲撞而去。 王凌抬青龙之爪,一爪划过,四道金痕迹;破裂长空,直击万里火龙。 梅子:我的意思是想说,网络知音那么多,不用隔代再传说,这代就该你知足。 这是王凌五行掌控后炎刃的变化,可以抽出所有元素一刀就能斩出最高100W的伤害。 呃,虽然对面已是强弩之末,但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追太深吧!喏,地面上都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红圈了,好像是系统在提示我们注意对方防御塔的攻击吧? 农历大年三十晚上,全团战士们都和全国亿万普通百姓一样,围坐在电视机旁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包着饺子。个别家里已经安装了电话的战士,还可以到团部往家里打个免费电话,报个平安,拜个年。 这下他可看清楚了,外面停着十几辆吉普车,旁边全都是荷枪实弹的佣兵。 “你笑什么?拣回条命高兴了?”国勇超怒意不已,恨恨的问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7章,魏博牙兵 魏博牙兵。 曾是乱世之中最具战斗力的队伍之一。 铁骑踏过之处无人能挡,连皇室宗亲都要对其礼遇有加。 哪怕岁月流转、王朝更迭。 魏博牙兵的番号虽有变迁,但其核心血脉与强悍战力却从未断绝。 一想起陪葬的这个词,然后又是六这个数字,我突然就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因为我们这貌似刚好是六个大活人。 鄢枝告诉他怎样开关激光剑,陆涛试着去控制。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很是神奇。 心里不由的一惊,清灯是给鬼照亮的。挂一盏清灯在家里简直闻所未闻。 亲王府的后花院很大,面积超过了两千米,走廊过道弯弯曲曲,四通八达,满脸堆笑的维加领着岚风和西昂,正在里面兜圈子呢。 因苏拉?左林惊讶地看到名片上的这个名字和表示身份更为可靠的咒术德鲁伊语的字母。因苏拉来这里做什么?单纯为了来看自己。左林挠了挠头,拿起了电话。 很难想象凶残的虫族居然死掉这么多,那简直就是一处太空屠宰场,除了大块虫塔碎片和虫尸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因为并未扫描到船体残骸。 不知不觉中,稻冰冰对叶枫的称呼,从大色狼、大流氓,逐渐转变为大变态,终于不自知间还原成为了风野。 饶是玉兰也算是见多了生死,可眼前两条已经辨不出肉色的青黑胳膊还是让她暗暗的吸了口冷气。 “那现在怎么办?”沙鲁看向布罗,有些心烦意乱的用握拳的指节敲着桌子。 颚敏迈步朝明思灵珊的方向行去,心下只觉迷雾重重般的更加迷惑。 江川看他们一人一雕好不亲热,也颇感诧异好奇,在旁看了半天。 呵呵!又是呵呵!杨坤看着眼前还是没有丝毫离开意思的乞丐,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都红了起来,拿着银行卡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好像自己所做的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一般。 他已经是地境金级巅峰,依旧无法炼制,所以戚老魔百分百确定,能炼制出八尺龙魂剑的,必是天境。 一百七十万人的部队对于偌大的中州大陆来说的确也不算多。不过江川打算走的是精兵路线,如果什么人都收的话,那组建个三百多万的大军也不算太困难。 两人在庞大的森林地图中追击着,由于按照之前任性的白先生的比赛要求,每次都是将赛场直径延伸到三十公里的,这个山地森林地图是完全足以支撑这场追击战的。 倒在地上的张峰此时强忍笑意,他终于知道假摔为啥这么靠演技了。 妖皇二话不说,直接抓来白熊大妖推向光晕,而他自己身子爆射退后,同时手上不闲着,直接抓来周围服侍的鼩鼱一族妖众,全部扔向光晕的方向。 印制完毕后的所有试卷,都在工坊由武侯每天十二个时辰看守,根本不会出现提前泄题的情况。 神秘声音说过,只是天境,还不是终点,尤其对于徐游来说,因为本体毫无修为,光靠天境,那是难以立足的。 “这难道是在关注我们的环境,或者为了进来准备点什么?”杜康犯了难,这个时候,只有等着了,等着后面的动作。 水流滚滚肆意暴虐,枯残的水流中衍化出了蛟龙,水莽,猛犸,虎象等凶兽,每一头凶兽的眼睛里透露出阴森歹毒的光芒,枯残手一挥,所有的凶兽一起袭杀过去,庞大的威力吞噬着一切。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8章,开封有难 曹州城头,残阳如血。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味儿还没散去。 那是数千尸体暴晒后的味道。 赵烈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胜利的味道。 “痛快!” 赵烈目光扫视着脚下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 “朱青,你那一千两银子根本干不了什么事,要盖屋子,肯定要盖大的,所以买地盖屋子后,你又没银子了,是不是?”陈鱼压抑着心头的激动,看着朱青冷静的问道。 其实,郭临本可以带着酷毙党,去一趟摩罗国的,以三人目前的实力,灭黑风崖,灭摩罗国的皇族,轻而易举。但是,也要师出有名是不?同时,郭临也在给朱胜一次机会。 过了一会,只觉天色渐晚,四周开始昏暗下来,阿紫的心里如同有千头万绪,杂乱无章。母亲还是原来的样子吗?还是那么漂亮?还插外婆给她的碧玉簮子吗? 但是牺牲是难免的,前方阻击北冥魔域恶魔军团的中州主力部队,已经有不少人丧生了。 “我们把他们两个撮合在一起好不好?”欧阳樱琦两眼放光的看着南宫霖毅,很期待的希望他能同意。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沈诗怡的好奇心被激出来了。他跟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向前走。几乎每隔一米就有一个荧光绿的箭头标志,在漆黑的环境里发出奇异的光,更让人对最后所到的目的地产生好奇。 而屋外黑衣人忽见福伯吴荣停了闪身停了下来,也急忙闪出了包围圈,目光双双跟随吴荣福伯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陆霜的若隐若现的双峰之上。 如果我这么说,也许你会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一把刀吗?只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而已。 “我们真的杀了这个恶魔,我们真的杀了这个白眼狼,哈哈哈”李郁看到这恐怖场面不担沒害怕,他反倒笑得眼泪都流了出來。 这支曼联可是创造了史无前例的四冠王的球队,没有哪支球队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不心存忌惮。 “炼体术?啥是炼体术?”姜五疑惑道,他知道若想要修炼,就要修行各种功法,积攒灵力才行,从来没听说过啥炼体术。 想到自己长这么大,都没做过一件让娘特别高兴的事情,秦余明就难过极了。 他看向骆知,见骆知点头示意自己能行后,这才有些不放心离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包括胖子摊主都是满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当即看到一道身穿华袍,身形修长的身影缓步而来,身上气息却是没有半点的掩饰。 这个认知令骆清河心口一痛,周围的一切像是在剧烈震动,开始崩塌,他感觉有无数的冷气从四面八方灌进身体里,周围的一切结成冰,仿若置身于漫天飞雪中。 墨青更在意的还是同为七境大成的烈豚和金带,这二位的实力并不在他之下,只不过这一次是由他来联合,当这个暂时的主导者也无可厚非。 它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颊,看不清相貌,但是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骆清河出院这日,骆知紧随其后,这一幕,竟与当年骆清河前去警局接骆知时,场景相似极了。 短短二三十分钟的时间,五匹战马就来到了黄金野猪团的驻地,而诺马怀里的羊皮地图此刻也嗡嗡嗡的开始了警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9章,威名当年 太州城,镇北王府。 楼阁内,赵承业盯着案几上那份密报,手指轻轻敲了敲。 “景岚……进魏州了?” “是,王爷。” 亲卫统领单膝跪地,抱拳道: “正如王爷所料,那魏横要留二公子做质子,才肯合作。” 赵承业点了点头,冷声道:“景岚若是能完成这个任务,也算立了大功。” “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连丹药比试都不能来参加?”南宫玲岚说道。 李渊暗暗叹息,自己这个孙儿还是太稚嫩了,李秀宁敢离开长安,难道就没想过这些事情么,别说调动元从禁军,现在自己连南衙十六卫都调不动了。 “五年!”王赋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学习鬼门十三针至今满五年,单单是第一层就让我感受到了针灸之术的厉害之处。 “这么说来,这宝物,我们是志在必得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把那宝物拿到手。”昊皓天说道。 陈涵的不正常,她此时也发现了,隐隐觉得这事情好像不简单。看了耿雪芹一眼,陈涵便将刚才知道的说了出来。 本来以宁哲的修为是完全可以躲开这一剑的,然而现在简竹在他的背后,他如果躲开,恐怕简竹就要倒霉了。那鬼无涯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想让宁哲陷入两难的境地。 空中的白源看到宁哲的表情,以为他被吓傻了,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右手平伸而出,手指轻弹间,空中的狂风骤然消散,一只白色的巨猿从中间怒吼着冲出来,向着宁哲狠狠的撞了过去。 不仅是楚云仔细打量那个筑基期的弟子,就连其余八人也都在打量。因为他们知道,遇到此人则必输,有几人甚至在望向那人后转身叹了口气。显然,是已经做好知道遇到此人就认输的打算。 那些拿着枪的佣兵,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威慑,可若是这其中有他们家庭的一员,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事实上只要是穿越者在这段历史中来,把握住机会,再微渺的人都有可能逆天成事。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如一支战歌,再次点燃众人的战意。 李建内心躁动了,已经暴躁起来,自己军队死亡损失太多了,回去又没有办法给大周帝国解释。 脚步一动,紧随着地藏王飞出去的身影,连番攻势不断轰出,下手之重,似乎要将地藏王打得半死。 那种恐怖的速度,竟然连皮包骨都望尘莫及,没有人知道那道身影到底是人是鬼——因为没有人知道,人类是否可以拥有如此迅捷的身法。 少林现在跟林飞等于是绑在一条船上的‘盟友’关系,朱无视先前的态度充分说明要覆灭少林。此时实力大损的少林,不抱紧林飞这根大树那就是傻子。 叶织星看着满地的脚印,到处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索性还没有什么东西损坏。 另外一人则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身材偏瘦,双手就跟两根柴火棍一样,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很破旧的包,里面装了几套破旧的衣服。三人见面,忍不住一番寒暄。 丑陋少年见到这一幕,恍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断呼喊着。 “放心,我来救她!”袁英来到戴安娜面前,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 扒开树丛,吴峰看到地上有一具变异蝙蝠的尸体,它的尸体已经残破不堪,它身上的肉显然是被别的变异兽吃的干干净净了,但是残留的骨架非常的新鲜,显然是刚刚死了没有多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0章,文人风骨 话音落下,身边的朝臣们,纷纷站远了些。 生怕被这股锋芒波及,沦为谢文斌的“同党”。 “还有,”谢文斌话锋一转,“如今太州城大兴土木建造皇宫,劳民伤财,城中民夫被强征,百姓流离失所,粮食价涨,民不聊生……” 蓝寒烟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下来,盖在了宛凝竹的身上,缓缓运气内力,为宛凝竹驱寒。 “谢谢。”金云墨甜甜的回答着,语气温柔。两人相对着又是半低头的姿势,他们不知道在旁人眼里这一幕是何等的暖昧和深情。台下的记者己经连续拍了数十张照片。 拉着凤如雪在这附近闲逛了一下,她向雪儿了解一下最近她在将军府上的日子。 老人眼中一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身体却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因为他已经从完颜洪的口中听到了两重意思。 若是如此的话,这位公主的手可伸的够长,也不怕被一鞭子给打断了。 居玉泽的古藤只是一瞬间就在姚贝贝的火网之下化为了灰烬,而火网依旧毫不停留地向着居玉泽的方向急速飞去。 直到炎炙和炎烈二人都已经喝得七晕八素了,安冉却依然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 “王哥你稍等一下,你的身份怎么能住其他房间,必须总统套房才行,等会我就让他们乖乖的把房卡交出来。”陈凯回过头来,一脸豪气道。 看着宛凝竹这么坦然,欧阳俊和却是怎么都下不去手了!他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毁了她的名节? 随着陈阿娇的诉说,这些记忆一点点的加深印象,印入墨安安的脑海。 修士都是怕死的,原本的大长老,知道自己躲不过下一次大天劫了,而自己最喜爱的儿子龙临却大有出息,前途光明,所以还能看淡一些,没有考虑什么夺舍重生之类,毕竟,夺舍虽好,却不能解决问题。 谢榕显得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这里的人,十有八九是来寻找生理上的需求,可是谢榕只想一醉解千愁。 只是,人家不配合你,同样要露馅,人家若配合你,那就成了人家勾引你,你错把人家当成姐姐,下面的事情也就顺利成章。 她现在医术的名声在外,不上班的几天家里几乎病人不断,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就当这厮愣在当地,动弹不得的时候,猛地听到了慕容垂的声音。 李轻柔下车之后,跟丢了老黑和赫尘,于是坐车前往白鹤镇休息,这里有一家他以前来过的餐馆,里面做的野味味道很不错。 她本想问问是什么原因,可忽然想到什么可能,背后一寒,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林蓝当然也不全信,不过她还是打电话给顾远,说了夏纤纤愿意放弃一事。 所带来的利润,那也是非常吓人的。由于价格提高,利润自然而然的上涨了。 让贾正强跪倒林俊面前,还自废双手双腿,贾正强可是青竹北院第一人呀!破离境三层之下,绝无对手,这个新弟子林逸晨凭什么说这句话? 墨老爷还真是担当得这“不孝子”三个字。听到墨老爷子出事了,从头到尾并没有来观看过一次,更别说叫人过来问候一声。 两条不一样的婚纱很漂亮,从纸盒里取出来发现,比外面看到的那冰山一角还要完美。一看针线和做工,就知道一定是纯手工制作。上面绣的花纹好漂亮,一个是玫瑰花,一个竟然是孔雀仙。 “阿树,你慢一点”珞枝看阿树背着珞安几步蹿到前头,转弯就不见了踪影。 洛梨睁开眼时,嗓子一片干涩,疼痛感已不再那么强烈,周围一片静谧,藏在云层的月亮又跑了出来,挂在西边的苍穹。 见那人一直盯着自己,袁华就没往楼里去,而是走到那人看不见的拐角处后一跃翻上了墙去。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飞檐走壁什么的当真是不在话下。 大四了,在这个时间点上,我是不是应该去思考工作这件事呢?大四了,马上就是毕业了,毕业之后就面临着工作了。工作,这种令人司空见惯,又麻木不仁的事,我要不要好好去想想呢? “意外就意外吧”墨然思索了片刻,轻声说着。“对了,舰队呢”墨然想到了还在舰队中休眠的龙炎第二大队。 虽然之前的战斗早就证明了普通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能起到的作用几乎为零。 他们都是学长,接触到的复旦教授多,对复旦同门情谊要稍微深一点。 在服务员疑惑的眼神下李权带着荀婳萱进入一个房间。关上房门,打开空调。 只见在夜照玉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如真空层一样的东西,在那真空层当中,似乎蕴含了不得了的力量。 随着龙族大举入侵,且还是在大罗金仙后期的祖龙带领下,洪荒东部万教的内斗为之停歇,联合起来不断抵御着龙族的锋锐。 听完守护之灵的分析,剑无极摇了摇头:“事情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知道,即便是修成了万圣剑法,我也并没有信心能赢过我的师兄。 她微抿着唇,默默地看着舞池中那一对配合默契,翩翩起舞的两人,心底升起一丝怪异而陌生的感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1章,以身入局 “谢大人,你是大儒,满腹经纶,可你不懂打仗。” 赵承业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打仗,靠的不是仁义道德,靠的是兵力、粮草、军备。” “本王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太州,保住北境,保住这些百姓的性命。” “若本王不这么做,等林川打过来,到那时,别说是粮价飞涨,就连这些百姓的命,都保不住。” 孩子们的父亲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一个男人,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该怎样去扶养和面对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孩子呢? 我再没理过那个男人,也再也没去过海棠茶轩,自己默默在商界混,慢慢的也混出一片名声出来。 这三年,她在阴沟里活得像蝼蚁,他是第一个说喜欢她的男人,也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真诚和温暖的男人,如果这段感情注定无果,那么,就让她好好享受当下吧。 微光似嗅到了美食,竟毫无预兆地脱离圆盘,一个闪烁,钻入食人尸的身体里。 他心中暗暗思忖道:“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妻子为了儿子偷了寻龙尺,我当时还有些愤慨,想要一把夺过来,幸亏被她阻止住了。 余则成很久都没有回复,我觉得他应该是在忙吧。不像我现在闲赋在家,是个无业游民。 欧阳冰瞪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他腿上“找你的美人们去!”他不是断袖吗?他的那些美少年呢?都死了? 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林戚与多一步都不敢耽误,几乎是跑着走进了电梯间。 至于那个贴满雷篆符箓的锦盒为何可以突破梅老的光团,轻而易举地进入其中,包裹住那两块石头呢? 他们知道,不用一时三刻,这批骑兵就会撤离,两个时辰后,又会再来。 没有乌龟之后,洛阳轻松将棺材丢进空间背包。又在屋子里扫了半天,什么宝贝也没找到。洛阳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只是他们现在再怎么恼怒也不行,他们身边的长辈已经用自己的气机封了他们的行动力,只能在一边干瞪眼。 听他这样说了,姜辰也不强求,只将疑惑给埋在心里,跟着他们一起往里面探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诡异一笑,等他们都离开后,他依旧在原地打坐了两天才起身离开。 张扬说的没错,剩下的两天这五十个锦衣卫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用管,每天还能从旺财那儿领五两银子,简直过成了他们心目中的样子,而这样一来反而搞的他们有些不好意思。 两道金光刺破何魏东的肉体凡胎,直没入云霄之中,击穿了天上的一朵乌云,最后才消失不见。 这十人中有九人周旭都见过,唯独一人——那个神秘的第一名,刘言风。 温香软玉在怀,还有她身上的香味,都在不停刺激肖査楠的各个神经。 只见碎玉幽蓝的光芒,如同湛蓝的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三人说着慢慢靠近明烁,同时也亮出了自己的魔宝,明烁和姜乐商量一番后,就见他拿出三个雷火阵盘,和一个传送阵盘。 只要保证自己能达到十阶,保留下各种族的火种,干掉那支真神军团,把地球眼前的危机就解决了,他的时间多的是,还不是随便发展? 乌鸦还记得,在眼球提取出的影像里他看到的那个老人,仙风道骨,白发苍苍。 苍霞山弟子聚集过来,势必将七情宗弟子也引过来,这样的后果便是双方将会在这里张开最终的决战。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2章,狂澜再起 数百里外。 夜色如墨,泼洒四野。 星河低垂,压得大地一片沉黯。 黄河自开封城北浩荡奔涌,浊浪滔滔,昼夜不息。 北岸,延津渡口。 宋年年全方面关注墨南之后,对于王者荣耀的各种赛事也是一清二楚。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薄煜寒这个男人就是表面好高冷的要死,实际上就是一直大腹黑,还是闷骚型的。 他不想让慕筱夏受到影响,也不想要让慕筱夏和萧浩然,因为这场车祸而变得越来越疏远。 偌大的年府挂满了白绸,绵绵细雨中,紧闭的年府大门添了一丝荒凉。 汤山走在前面,彪哥与沙皮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里打了一冷颤。同时又不得不佩服彪哥的头脑不一般,人还没到派出所,他便想到是内奸搞的鬼。 而墨正和念琪两人原本也吵的正欢,听到楚言和千雪那边的动静后,居然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两人精神奕奕的看着千雪那边的动态,他们之间已经默契休战了,一致看好戏。 “耍什么赖,逍遥又没说是什么。”刘十三心虚的说了一声,连忙离开。 过了一会儿,听见珍姨送医生出来的时候,一直在窗前黑着脸的宫御臣还是没忍住,撩开窗帘偷偷往外看。 如今江源的实力虽还是太始起源之境究极境巅峰,但三大炼体功法的提升,加上四圣杖,两大圣器的掌控,加持之下,真实实力深不可测。 当即就每人拿了一个乾物袋,把所有的妖兽尸体都给捡起来装好,深怕数量不够,他们还找的很仔细,务求不放过一只。那些受伤的还剩一口气的,两人都恨不得拿块石头过去,将它敲死了一起带走。 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灵石从废墟中爬出,身上有魔骨正一点点缩回体内,没想到他在危难时刻竟然学会了魔骨化兵。 他身体微微一躬,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那一粒星光面前,一拳朝着那星光轰击而去。 “我的天哪!居然还能拉过去?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你得逞!”此刻金诚我完全不服气,他接着继续操纵起吊机。 南宫浩控制了阵法将那十几名金丹修士拦住,困在阵法之中,自己飞速的退出了阵法,以插上了翅膀的超级速度,远离此地。 他全身力量迸发出来,在他的周身,顿时一条虚幻的黑色长河闪现。 在北欧神话的体系中,时至今日依然传唱着许许多多关于‘知识’与‘智慧’的诗篇。 所以,自己必须尽全力弱化封印之术的门槛,让另外的那些无上之境的强者可学。 他相信,凭着李末的炼丹术和自己的经营手段,这一定会成为现实的,赚灵石,做生意,这两者也是他的爱好。 可想喊他回来又不敢开口,只要一开口,姜新圩铁定暴露,而且他们的计划也随之暴露。 如果面前那张脸不是由吞噬体聚合物虚构,或者双胞胎、克隆人这一类情况,那么……与眼前这张脸匹配的人名是托马斯?昂科鲁。 林碧迟则是见到毕阡陌的那一瞬间眼睛都直了,视线就再也没能从毕阡陌的身上移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3章,阵前托孤 日头灼人,热风穿谷而过。 吹动山岗上葱郁的林木,也拂过山下的田垄,卷起细碎尘土。 泰山已沉在身后,莽莽峦影渐远。 从平阴到齐州,一百五十里险途,横在眼前。 这一次,北伐军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陡然出鞘。 戴之柔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没变,可是已经暗暗的戒备了起来。因为她感觉的出来,这两人绝对杀过人。 “你没事吧!”晨风走了过去,却是明知故问的问道,都软弱的无力了,能没事嘛。 这也就是植物类魂兽的弊端。不能行走与移动,一旦人或魂兽在攻击范围之外,它只能眼看看。 这一开就是六家,林徽如也有一些忐忑,但是看着这一家的生意蒸蒸日上让人挤破头,林徽如这心里也多了不少底气。 客厅里,赵夫人给两只白薄瓷杯续了点茶水,在淡淡在茶香中闲话家常。做为乔能敬重的长辈,赵夫人始终保持着笑意,尽管聂婉箩觉得那笑并未达眼底,可她还是有问必答,诚实相告。 蛇海与蛇天也相视一笑,在对方亮出真实的实力之后,他们反而放松了下来。 恰在此时,申公豹奉李佑之命前往三山五岳邀请道友,正与两名道人结伴而归,见到十绝阵后,亦是动容不已。 在这一刻,饶是李佑已经是不朽境巅峰的强者,历经百世轮回,定性过人,也不禁心生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脑海里一阵晕晕乎乎的感觉。 还不是因为,他们两人联手之下可以使用匹敌魂斗罗的武魂融合技。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夜寒头上,那里有一个大大的包。 徐若瑾以皇家晚辈参见长辈之礼福了一福,眼睛却是毫不回避地对视十三王爷的目光。 不多时韩府的下人便送来了参汤,老夫人喝下去后感觉神清气爽,身子轻便的不少,让老夫人忍不住笑道。 季凌璇动了动因为睡着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身体,伸展一下僵硬的身体就揉揉眼睛,这时候,眼前的一切才慢慢的清晰起来。 这里可不只有还没结婚的聂之宁,还有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林周逸。 “妈,你不是说这是金家祖传的秘籍吗,怎么是你编写的?对身体有好处吗?”金发光有点怀疑地问。 有些奇怪的狗蛋使劲的扒着门边不动,而身后的两个丫头看着狗蛋的样子,还以为有啥好看的东西出现,以至于狗蛋看的这么专注。 这不刚好大哥和吴老哥带着嫂子和孩子一起到了村里,可是乐坏了云娘!她原本是想把村里的事情安排好,等过些日子直接回祁城去,算起来日子也开始热起来了,爹也能出门,刚好可以启程去上京。 几个孩子们也已经都到了,他们很希望能够陪伴随行,去被管家拦住了。 宫千竹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满心牵挂着长乐的安危,直懊恼自己怎么如此大意,让长乐离开身边,如今六界都在找他,除了绝情谷,六界之中再没有一处能容下他的地方。 十六年前的一个夜晚,也许老天爷听到了老两口的祈祷,雷雨交加的时候一声巨响,从天空中掉下一个金属巨蛋,从蛋的裂缝中传来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老两口召集家丁撬开巨蛋的裂缝居然从里面抱出一个黑发黑眸的婴儿。 自从昨天说起来卖房买厂里房子的事儿后,这个院子里的人心中就和长草了一样。 这无疑是个只有笨蛋才会想去的地方,不过经验告诉警察,这地方肯定有问题,不然杨坚怎么要他们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曾经只能仰望的白月光被掬在了手心,如此美好,乖巧听话,他心里被浓浓的满足幸福占据。 徐添和沈潘这安对组合来的算是比较迟的了,徐添进门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那十一二号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也幸好喻明焰的手机有设置指纹支付,不然看得见,用不了,比没钱还惨。 “别理她,我带你去入职吧。”尹曼溪立马拉着司维往电梯而去。 这时候,他肚子突然咕咕叫,李乐明笑了笑,将鸡排放到碟子上,然后递给他。 不知道自己的族人已经被灭掉的他,还在金宫之中游荡,跟赶来的阿斯加德护卫厮杀,给自己的族人争取时间,闹大点动静出来。 可光有强悍的执行力不顶用,人手的短缺和重建工作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解决。 钟晴不理会,走进内室继续拾起桌上的针线活,静乐公主见状显然有些愠怒。 “上!”“干,弄死它们!”队员们纷纷怒骂着砸着变异海蟹的利爪,用手里的武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钟晴打定主意,一脸坏笑的看着他,怎么心里总有种欺负未成年儿童的感觉呢……算了,管他呢!一手托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他这张俊颜。 同时林晴羽在内心道,傻银月,谢谢你,让我想好了自己的道路。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义和团主要成员,敲了敲门,急促的说道:“坛主,远东的士兵,已经开始搜索北城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撤离呀!”。 林晴羽没有回答林天云,只是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怕,现在邱少泽给人的感觉更是可怕,只要一想起邱少泽的面容,所有人都不免感到惊束。 林尘纳闷了,什么时候连新手村的NPC,都有这么高的智慧了? 钟晴更是不满,报复心大起,伸手向美人的胸前探去,“啧啧,你胸前的美人痣跟我脸上这一颗很像的,只是比毛发我这根还长,真让人嫉妒”,说着晴晴揪了一把自己痣上的长毛,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4章,摧枯拉朽 “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 那只粗糙的大手从孩子头顶挪开,身影毅然向前。 半个时辰后。 腊山关隘。 同一只手,攥紧刀柄,借着战马狂奔的动能,狠狠斩下。 “噗!”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东平军千户的视线在空中翻转,最后定格在自己喷血的脖颈上。 “名字霸气而已,最便宜,最好炼制的法宝,元婴基本人人有,通天山挖一块石头就能……,你来买啥?”董明竹停下科普。 太平悟性不俗,在三十岁那年,成就筑基顶峰,便悟得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李炎闻言眉头也拧了起来,使者说的没错,后营全是李自敬提拔的角色,做起事来什么样他全然没有底气,可若是想要撤换,一来没有自己的班底,二来其中牵扯太大,举步维艰。 刚刚还神色异常,现在又嚷着要去婚礼现场,牧染这一连异常地反应更是让大家担心害怕起来。 “你你,我只是约晚月去吃个饭,你为何,要断我一直手?”姬志伟赶忙捡起自个的手,吞下一颗极品丹药。 “还不走出传送阵,废星来的人,果然没有见过世面!”正在范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大战一触即发,两只魔眼兽首当其冲,紧跟其后的是四只魔鹰兽,接着就是十只魔虎兽,以及一些二级魔物。 除此之外,还新增了一个可解锁建筑“餐馆”,对江元可能没什么大用,但是在基地内一定会大受好评。解锁餐馆需要1000金币,以她现在的财力暂时还没办法支付。 现在担任前辈队伍里第三棒位置的伊佐敷纯手中拿着球棒大声喝道。 自动恢复生命值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无奈之下两人各用了两个初级绷带。 这种气刃在幻化成型之前几乎没有重量,因此恩吉欧犹如挥动空气一样挥动气刃,直到他需要用气刃进攻或是防守,便在调整好位置的那一瞬间将其幻化成高强度的武器。 “要是以前的路双阳,会向现在这么狼狈吗?”路双阳忽然很严肃地说。 看着秦俊熙的眼神,伍十余相信如果青青和青雅出现了问题的话自己一定是跑不过的。 “不要跟我提这个名字!如果你再敢提,信不信我会捏死你的!”沉丘英看来真的是怒了。 片刻后,姜陵从雪中露了出来。亚斯娜刚拉了他一把,便猛然缩回了手,她看着姜陵现在的样子,不由目露惊慌,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打开瓶子,用棉签蘸了点药水,对着镜子细细的涂抹在自己的脸上还有脖子上,不是叶子欣不想涂身上,只是那个给他药水的人说了,身上的疤痕可以植皮治疗,而这药水又十分珍贵,用在合适的地方才对。 裴青云闻言也沉默了片刻,他明白卢俊臣话中意思,他话语中的寒王不是当今寒王姬如珑,而是上一任寒王,当年的大皇子。 秦俊熙他们乘坐的这个飞机的机长下定了决心之后,马上就控制着飞机突然一个急转弯。 此时,流星锥也再次被云天成取出,这流星锤作为三阶上等玄器,先前虽然与流星融合,消耗了大量器之源力,但它的锋锐和与生俱来的攻击性还是存在的,所以,以这流星锥被用来攻敌强矛,倒是能够取得几分效果。 这还不止,李阳又送给了李海儿姐妹一人一个手环,这个手环的功能可就多了,不光可以存储物品,还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释放出能量力场,更能发出警报。 可她还是不太相信事实,她再次把帮会令放上去,不过这次把价格调低了一点,45万起拍。反正后面有人要拍的话还是要加价的,起拍价算不了什么。 各自拖着老大一截子血淋淋的蛇躯,云飞和余豹虽然力大无比,但行动之间还是缓慢了许多。 闻言,紫凌天眉头微皱,既然系统精灵都那么说了,肯定不会骗他的。 话题有些突兀,但李阳却不觉得老首长会问没有意义的话,既然对方能说出来,那就一定有着其深意,所以斟酌了片刻,李阳才轻轻开口。 城东,一处隐秘的山庄,大门被几名精悍的男子把持着,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虽然是极寒的冬天,山庄内却一片生机盎然,绿树茵茵,一条温泉流曲水流觞,彰显着主人家的气派富贵。 凌雪疑惑的看过去,不但是她这附近的怪在逃亡,就是再远的也都在撤腿在跑着,好像是后面有什么更厉害的怪物在追它们似的。 马依依见陈帆有些困顿,好意提醒了一句,可她话一出口,才发现这话由她说出来,非常的不合适。 据我分析,他说谎的成分还是比较大的,不然怎么会被我的三两句话,就打消了念头呢?如果他真的是能够算的准的话,又和比现在才说,而不是在寝室的时候就提出来呢? 顾漫漫心有内疚的低着头,她在利用慕冷谦,而聪明如他早看出来了,所以她并不奢望他能陪她一起去,只是等她回来后,就要面对她和他夫妻关系不好的质疑了。 墨夜曾经是一名七级大魔法师,晋升大魔法师的瓶颈她已经经历过了,现在倒是只需要储备足够的魔力她的第五个魔泉就能自然而然的产生,至于以后晋升魔导师需要经历的瓶颈只能期待她也能一朝顿悟了。 天蕴艺术学院占地面积不广,可是名气却很大,入学考试非常严格,要不是西米利亚的一副画作意外被学院一位著名导师看中,西米利亚这样的外来者根本得不到前去学习的机会。 于此同时,副驾驶位置的朱燕红已经走了下来,并且立刻恭敬的走到后面帮后面的乘客打开了车门。 上次荒古魔冢之行,吴岩在汲取光明果实的时候,终于令其拥有了第一头战兽。 至少在此刻看不见的不明生物出现之前,无论是地滚鼠,僵尸,还是会飞的妖蛾子并不能对墨夜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哪怕看起来狼狈些,可是墨夜清楚知道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墨夜不会选择这么做,因为这样一来必然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伤,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这些意图越狱的重犯,死也就死了,就当时为星盟治安做贡献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5章,齐州城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幕僚冲上城头,气喘吁吁:“祝将军!王爷有令!” 祝潮安没有回头:“讲。” 幕僚咽了口唾沫,尖声道: “王爷令你速将城中贱民赶上城头!填满女墙!那林川号称仁义,定不敢放箭!只要拖住他们,待援军一到……” 空气骤然降温。 就像刚才被火焰灼烧一样,如果将他看做一个有潜力的细胞,而这火焰,太阳是催化剂,这比刚才还好,因为吃下了几块饼干。 “纳尼?!”九儿一时惊讶的大叫出声,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朗纳德自从觉醒天使系统后,他的外表都变得高大俊美起来,而且他的背后可以生出两双天使之翼,还会言出法随,拥有者近乎初生天神的伟大神力。 九儿见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一时间更愁了,不是他,那飒飒会去哪呢? 今天方雅枝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旗袍,要是在外面冷了就套上一件红色外套,背上一个斜挎的包包。 “你谁呀,我问你了吗?”被打断的那位家属一脸不高兴,怎么会有这么没教养的孩子。 庚浩世的一句“全能”,瞬间让其他队员都蒙逼了,于曼曼也蒙逼了。 “呵呵。”他愉悦的声音似清泉流过鹅卵石,又想清风吹过竹林。 “不过这是枪伤,我们得报警!”大夫临走前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夏建业工资不少,但这两个月为了凑给夏至买东西的钱,他吃饭都在部队食堂,连买一盒烟都不舍得买,日子过得着实辛苦。 这里聚集了不少年轻的法师,他们都围绕着一个面容严肃,有着一头雪白长发的老者,看着正在他们身前播放的魔法影像。 所以并不担心沈聪的安危,只是大金刚却无法承受白眼虫的摧残。 而在遥远的星际当中,有一颗气态星球,是行星,围绕着两颗恒星运转。 但面对金属至尊的打击,不过是土鸡瓦狗之势,丝毫抵抗不了清剿。从军队到地方,一批一批金属生命被撤换,而那些曾遭受金属家族打击的反对派,反而重新回到体制内,变本加厉的清剿金属家族。 梦萝笑了笑,这个笑容在灯光的映照下不仅没有一点暖意,反而充满了嘲讽之味。 彭翼南和彭翼北兄弟不会没有考虑到这样的严重后果,但是他们还是干了,到底有什么原因促使他们做这样明显得不偿失的事情?操行之很想知道。 大概一千多个双恒星日后,寄生源头制造在研究死了无数只气态虫族后,终于成功为气态虫族赋予金属基因,染上金属结构。 坂木静香装作打开钱包的样子,看了一眼,苦笑,不过眼中依旧是欣慰。 只有生疏动作才会这般僵硬,同时也只有实力很强,才会在非常生疏的情况下依然能跟上节奏。 秋月律子心中虽郁闷,好不容易帮白薛迦谈了一部大片,还跟他的档期冲突了。不过白薛迦的另一部戏是何月导演的,她倒也没有特别遗憾。 这件事情,她和郭晗都清楚内幕,只有鸯笳王国本身的人不知道而已。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是侧妃娘娘,我上次去上香的时候见过,当时那排场,把庙里的人都遣走了呢。”某婆婆插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6章,时代终结 城头上的风,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上千名守军挤在女墙后,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气氛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原本只是一个玩笑话,没想到陈飞宇真说行,你回去继续看,正好自己不喜欢看春晚。 张诚得意一笑,也懒得管这些家伙,正要抬脚继续前进,突然,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突然涌上心头。 大概,对于“那位神明”来说,除了甘泞以外的任何人,无论是天赋多高,心性多好的人都不值一提吧? 卡车并不舒服,这上边了没有座位可以做,坐不舒服不说,卡车没形式多久就开始摇晃起来,山路坑洼颠簸,想眯上眼睛休息下都不可能。 “为什么?”白楚一出口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暗道方正狡猾,更是狐疑方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吗? 只是部队军人唱歌实在不敢恭维,唱歌讲气势,不讲优美旋律,吼得声音越大越好。 李瑁虽心里对麾下将士极具信心,但依旧难免忐忑,当然,与李瑁这般同样忐忑的当然还有奕川对面的安禄山。 哪怕明知道这是在情人滤镜下说出的话,但却也让现如今的甘泞感到丝丝安慰。 “他不是无法脱离角色,是无法脱落自己。”杜江这时候出声了。 而这个电话就是在毛大律手下追击柴桦的时候打的,让毛大律速度慢下来了。 木道人虽然也算是天才人物,但他如何是巫暗这样一位仙人的对手呢? “生子,你来啦。”贾立波垂头丧气的坐在山寨的大门外,焦虑忧郁挂在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他的身体倒退数丈,定了定身体,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她没说话,却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又像是初次洞房,紧张又害怕的新娘子,总之是我见犹怜。 “讨厌!”童玲风情万种的啐骂一声,袅袅婷婷的走了,想口头上占高君点便宜太难了,不过童玲不在乎,她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取精过肾,确实得补补。 “这时我们抗联飞虎团派来的联络员--林俊轩同志。”仓鼠介绍道“这是莫晓生和齐柏峰。”仓鼠介绍道。 “还有谁,一块都出来,省的老子浪费时间了。”李智笑着问道。 李智拿着手机,直接上了铁塔开着的车子,然后去警局,他相信东映雪一定有办法的,就算东映雪没办法,或着不管,李智想其他的途径,也要见到肇事者。 此时此刻,柳正辉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接到李天逸的这个电话,他感觉到十分的震惊。 他将追魂剑的前四剑一起发出,直击巨龙的龙首。那条巨龙虽然体型巨大,但似乎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攻击,身形顿时变得笨拙起来。 “有点思路。”杨正随口说道,继续推演着办法的可行性和破绽。 火云山脉深处,一座被山藤遮挡住的山洞中,盘坐在一块大石上的颜鸿睁开双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未来几天恐怕得他们发威了,你这样,抽空送一些弹药过去,带上灰狼,认识一下,免得以后天天你去跑,接上头以后让灰狼跑好了。”杨正提议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7章,井底之蛙 硝烟未散。 刺鼻的硫磺味儿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走,黑色的洪流就已经撞进了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窟窿。 马蹄踏碎了还在燃烧的城门横木,溅起的火星子像是为这场屠杀点燃的礼炮。 夏目直树便知道她这是拒绝继续交流的意思,无奈只能独自一人吃饭。 有时候天气太恶劣了没办法只能临时通知改为线上网课,他回教室锁门的时候都能看见这个男孩正好从教室里离开。 之所以要把规则弄得这么复杂单纯的,只是因为只有三名选手如果简简单单的一轮就决出胜负的话,可能很多观众要抱怨太仓促。 陈翰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的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这个五官很有特点,再说那张脸给我的印象那么深,我不会记错的。”熊始皇坚定地说。 是那几个和马恩信走的近的,来的不仅仅是他们本人,还有他们的儿子们。 自家人知自家事,哪怕做假的技术再精湛,赝品,也只能是赝品。 但却看到了浅井阳将浅井津乃抱起,然后缓步的走上了楼梯的那一幕。 平日里佣人的地位都一样。可在私底下,对待这几人,其他佣人好像就是下级对上级一样。 这个在自己手下吃屎的人,现在是真想把自己的掀翻在地。王五现在只能庆幸自己的运道。毕竟先进来办公室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个盒子,好像是她之前装那些银色碎壳的盒子。 借他们的手来杀死更多的生命,比如魔剑贝亚罗契约的死神之光。 不曾想这片空间的居民遭到了周围蛮夷星球之人入侵,于是军队首领将这片世界的所有居民集合起来,并建立了大善王国,共同抵抗侵略。 第七帝国皇帝艾丽婕,以皇帝的名义正式下令,追捕叛乱的天鹰成员以及卡勒特残党,其中首要目标人物,允许就地格杀。 针对拔出蜥蜴人要塞外为据点这个任务,他们的主要优势除了人少而精锐外,就是突然性。 他知道这片空间之内空间意志无处不在,他根本无法摆脱,至于皇巢会不会对他以及所有闯入之人施加报复就很难说了,毕竟所有历练者都是为了皇巢而来。 只是一位法元期修士布下的手段,根本就不是他能够轻易挣脱的。虽然他能够感受到在魔元的炼化之下,白色丝带在逐渐的暗淡,但是效率却极为低下。 世人诚欺我,但现在的我,已经在这纷繁红尘中学会宽恕。宽恕别人,解放自己。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来的我的号码,虽然心有好奇,但到底我是个比他年纪大的人,说话要格外注意分寸。 一抹笑意,浮现在了陈信的脸颊之上。却见陈信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此刻迅速的合十,放置在了一起。 陶盈盈没有理会杨易,在杨易淡然的眼神中,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杨易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云棠妹妹”是什么鬼?李玉和云棠仙子之前应该不是太熟悉,此时看二人模样似乎很是亲密一般。 三皇子和郑家当初可以说是众叛亲离,曹家虽然没有乘机踩一脚,但绝对没有好脸色。 他这时候又洒然不羁,全无贵公子的风度,仿佛古之名士,放达不羁。 “全师皆有!进——!”离凤旗最近的养虺清楚的看到熊荆被击下战马,那面迎风飘扬的凤旗扑倒在地,还看到国贼圉奋带着身边所有秦骑猛扑上去,他再也忍不住了,下令全师前进。 因此,柯林有理由相信,魔法的等级,确实是由蕴含“法则玄奥”多少来决定的。 这一点,周鱼在本子上写下了时间,这对他而言,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是学堂,匠人学堂,让我们工匠之人不再是下九流的贱民。”云月长强调。 男子看着柯林,柯林说的这几下无一不是极其危险且疯狂的。真那么做的话还能活下来么? 基本是凭空出现,铮亮刺目重骑突然现身在火光下,城上城下的秦军一阵骚动。重骑冲击方向的二五百主指着它们正要大喊,一支箭羽便射在他的额头。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叶枫连忙背起柳婉柔一步一步的往天海大学走去。 王杰不顾道宗两名强者的惊惧,对于二人做出那无谓的反抗并没有丝毫的在意,两只巨拳直接把二人给轰飞而去。 德妃的念想彻彻底底落了空,想借着舒莺公主中毒一事往姚楚汐身上泼脏水,却不想皇上非但没怀疑她,反倒是怀疑自己了。 而我这里倒真是应了萧梓凌的那句话,显得越发的冷清。每每皇后过來与我闲聊之际,她都为这件事发愁,又见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更是语重心长的教育起我來。 记得第一次姚楚汐赏段奎时赏的都是碎银子,哪里有现在的金豆子实在?哪里能跟这一袋金豆子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8章,一文不值 咔。咔。 沉重的靴底碾过碎石。 城墙下的阴影里,林川的身影逐渐清晰。 身后,是一群杀神般的汉子。 “当啷——” 城头上,有人的长矛砸在青砖上。 紧接着,是一片膝盖磕地的闷响和噤若寒蝉的齐州卫士卒。 不过林羽没有犹豫太久,毕竟如果让唐紫寒真的生气的话,不排除她会将林羽直接从半空中扔下,那林羽可就会被摔成肉泥,死状相当惨烈,一想到那个画面林羽就一阵恶心。 “什么叫左楠式的计划,我的计划就是冲过去吗!”左楠叫到,有这么说自己队友的人吗。 “是!”有关人员瞬间便离开了皇城,除了烧成一团焦炭的隆心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大家认真的听着,洪浩甚至已经停止了哭喊,他好像听出来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我自己又是被带到坑里了呢??”阳如丹一脸蛋疼的看着苏易脸上的笑意,而后一股上当受骗的感觉涌向了心头。 “你把我出的东西,折合成为灵源液再给我就好了。”阳如丹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那个驼背男用双手死死扣住了阿维的双臂,然后不停地往内使劲。巨大的力度让阿维立被挤压得全身疼痛,好像身体内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一样。但是十二的箭支随即从远处射了过来,命中了这个驼背男的头部!救下了阿维。 一人两兽在空中不停打斗,法术冲击,灵气波动,没一下的拼搏都是致命的。 “圣上,你可订好了接下来的施政纲领没有?这混乱的华夏就靠你来肃清了。”连生道。 黑水蚂蝗吐出了自己的一点精血,而后苏易也是将自己的一滴精血融入到了黑水蚂蝗的精血之中,两人接着说了什么永不背叛之后,再之后,那黑水蚂蝗,便就是直接被苏易扔进了天宫之中。 “犯规,那是个犯规!”许晴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焦急的说道,但裁判似乎并没有吹停比赛的意思。 白映雪和夏丹同时跑了上来,夏丹抱着他就哭,白映雪则是无比关心,从包里取出一张手帕立刻给他包扎伤口。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在听到莫宁瑶说要走的时候,心里突然很空。 我相信,他能明白,他混了这好几年,一直没有成功,是何原因。 还是那句话,觉得不好看,请你仰着你高傲的头,带着你满腹诗华与傲意,潇洒的离开。 “你们想要放多长时间的假期都可以,好好去放松一下,为以后的项目保重身体!”陈慕晴对着大家发话道。 而总经理则没有权利对于公司的展有任何改变,他必须遵照董事长下达的指令去完成自己的工作。这就是像米西斯帝国这样的大国家对于不在帝都内的部队的其中一种管理办法。 再加上易云曾经在天罗城大显神威,成功引起了修炼各界的注意,各方势力纷纷猜测易云这一反常态究竟是为何? 玄南傲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洛宓,自是将她脸上的笑意尽收眼底。 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言之关上房门,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消失不见。 没有直播的,必须摄屏摄手,并且在被其他选手质疑时,必须提供录像,而且账号会被拿去检测。 无论前路如何的崎岖,又是如何的危险,她都觉得在承受了那样的痛苦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打倒她们。 如果野心这种东西永远流动在崔家的血脉中,那崔家能够传承三百年不倒的确是有原因的。 再看现在欠条,只是江莹莹手写的白张条,没有写具体的抵押物,更没有写还款日期和利息,连单位的公章都没有。 光是一场战斗的波及,都可能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 玉皇大帝有些意外,没想到奎木狼是打算举荐别人,而非自己去。 是电话另一头的人,并没有理会罗根的要求,而是直接将电话挂掉。 因为后来特大的人进去,连赫暂时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就在车上等着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 突然这一条黄狗它扑向夏晨曦,朝着左腿上狠狠咬了一口,瞬间,夏晨曦重心不稳,跌倒在了地上,大黄狗紧接着疯狂扑向夏晨曦,在她的身上,撕咬着。 一番话说动了这帮江湖人的心,大家的态度统一,一帮人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如果我是她,与其亲手把刀递到你的手里,那我宁愿和你此生陌路。 贺公子如遇大赦,还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楚锦年对他说的话,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楚锦年确实是对他挥手,才猛然松了一口气,诶诶了两声,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 这次来的海族兽人实在太多,异兽只觉得他们要把它的幼崽都抓走,它实在杀不完这些兽人,为了不让幼崽被带走,索性把幼崽杀死。 工作人员,“当前陨石火种地图的元素外溢情况还很严重,这个防毒面罩里面的防护晶石有效时间是十分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9章,梦醒时分 轰! 这两个字,狠狠砸碎了祝潮安最后的心理防线。 小丑。 我是……小丑? 祝潮安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想要怒吼。 可是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这几年来,东平王在府中夜夜笙歌,而城外百姓卖儿卖女的画面;是东平王下令屠村立威,而他只是默默转过头的画面。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是军人,他要听令。 而从这短暂的画面当中,米阳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原本老林头和他妻子,是住在村子最上面那个位置的。 余刑下车后,望了一眼幽深的隧道,他很怕那怪物会从隧道追来。 林慕阳直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双臂金光闪烁“金刚般若”双手凝爪,五指弯曲牢牢握住王军手臂。 那人抓住身旁跪倒在地上的人“来日方长,不愧是林浩的儿子”破开门口巨手离去。 “那位宴先生,会来么?他大概是金融圈内身份最贵重的人吧。”木识青轻声问。 说到这里,我已经完完全全的明白斗篷男的意图了,他一直不出手不干预,目的就是放任魔君这个阴阳两界最大的对手出来,让他继续造孽,以致于恶贯满盈,借助天界的手,彻底的将他歼灭。 老头子将符咒拿出,目露不舍之色,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起符咒,捏了个手诀,嘴里念叨着什么。 因为这造化仙术想要使用,必须是是用最纯粹的仙力做支撑,才能施展出来并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看见那金发男子走下来,之前在门口对沐辰彬彬有礼的两名保镖开始驱赶着挡在酒吧走道上的人,很显然,这金发男子是一名大人物。 大家嬉闹了一会,便一起出了掌门殿,向山下走去,路经长老殿的时候,王天俊让弟子通知所有长老,到沐云城,参加酒宴。 “哈哈哈,拿命来!”典韦大喊一声之后,直接冲了过去。有了典韦,许褚和吕布这样的猛将在前面冲杀,前面就算是有再多的精锐部队阻拦也是没有用的。 下午,几个护士过来换药,徐蓁蓁才听到消息,欣喜若狂地看完了网上的报道,心里也有些疑虑,当天傍晚就出院了,徐家让老蒋去接她了。 在对方的神将,还没有冲上来的瞬间,手中射日神弓,便是已经拉成了满月。 武掌门点点头道:“欧阳道友要参加攻打玄云门,我是求之不得的,怎么仙岛,也就你我两派最大,强强联合势在必行”。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大地精残忍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估摸好位置,毫不犹豫的横着砍出了最后一刀。 这里面的婚纱照各种各样的都有,有在海边的,民俗的,乡间田野的,自然也少不了各种风景区的。 此时,那些怪物距离大家也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了,两只召唤兽已经被黑与白和夜子猫派上前数十米处准备抵抗,这时,含云一声大喝,让大家同时精神一阵。 “团长不好了,有一股敌军骑兵向我们这边靠近,大约有一个营的兵力!”哨兵跑到李云龙的房间报告道。 钱如怀扭头离开,四处询问发现真没有他一家,就连猴胖子一家也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是这样想着,但能不能遇上还真不好说,这个也只能碰运气了。 滑到右边一站稳,我又抬起右腿,一下子把离我近的黑僵给踢飞,收回右腿后,我又立即换位置,并掏出一把糯米扔向还站立着的黑僵,只见黑僵身上浓烟滚滚,黑僵则是怒吼连连。 “我们正是用无极飞仙功法在修炼。”师兄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回答,师父当初带的功法,师伯还是知道的,我们也不隐瞒。 现在蛇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伤亡,不可能再能挡多长时间了,我想还是想办法把这里先封起来吧,总得做点什么吧。 “你个混蛋!自己做出各种烂事、自己出轨在先还好意思将责任推给人家了是么,你就是渣男中的极品!”陆盼忍不住骂道。 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事,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后,一段十分狭窄,只能爬着往前走,到最后就是一个直立的洞,大概有两米左右高,洞十分的光滑,像经常有人在里面上下一样。 当何知许把我推靠在车门上用身体挡住我时,仍还在发懵。刺耳的刹车声就在近旁划破耳膜,下一秒,车灯暗了,眼睛从强光到骤暗的交替,加上沉寂无声,让人心里发堵的慌。 我抬脚要走,宋城一手勾住我脖子,强硬地将我拖回来,直接将我压在单上。 说话间我们就已经回到原地了,海昌师兄他们几人见我和师兄回来后,就问着我们广场的情况。 看着眼前的五十万阴界大军,又开始犯愁了,这么多人我怎么操练,哪怕他们中间有做错的,也许我也看不到,想纠正也纠正不了,这可是我没有考虑到的问题。 结婚不到一个月,萧清如已经习惯了许牧舟的怀抱,这会儿骤然分开,这种不着不落的感觉谁经历,谁知道。 毕:秦江等人看起来就像混社会的,但终究年龄不大让他产生侥幸心理。 显然这段时间真被弄的心力交瘁、他之前做生意都顺风顺水、就算有点困难动用下背后关系也能轻松摆平。 阿虎听到两人把话题转到他身上,顿时来了精神,抬起手臂,让自己的肱二头肌高高隆起,还用手掌拍的啪啪响。 此宗门修士擅长木系法术,所以他可以轻松收取陈守拙种下种子。 整个身体竟是变透明了几分,甚至连容貌都隐隐发生了变化……先是原本柳莺的模样,只是随之被她动用最后的力量改成了墨尘音的容貌。 秦铭恍然大悟,毕竟只有门派才掌控着筑基丹这等资源,也能理解了。 林云紫提点道:“你没怎么关注朝堂上的事,没发现这些很正常。你以后注意把这些事联系起来想。也不要忘了把后宫和各家后宅的事考虑进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0章,千秋大梦 千岁? 林川勒马驻足,看着这一幕,差点气笑了。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做着千岁的春秋大梦? 对于雄性来说,雌性是他们生来就要仰望的存在,金多拉这些话在许从意听来,简直可笑。 白皙的肌肤上正流淌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这一幕看上去……极具冲击力。 老黑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多问,只能默默地祈祷着这红杏南果真的有那么神奇。 一听这话,食堂里的雌性们大多都作鸟兽状散去,只留下一部分为爱冲锋的勇士,选择不怕死地跟随在几米之外。 池寒玉挣扎着,接着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晃晃悠悠的想要下地将那王妃之印夺回来。 “怎么就正经起来了呢?”沈晨转了个弯子,一把揽上了他的肩膀,笑问道。 她的名字叫做穆云曦,是土生土长的粤省羊城人,她生于1960年,也就是我们学校建立的那一年。 术业有专攻,你丫是个武将,验尸这事儿你懂吗你,就在这问来问去的,这不瞎耽误功夫吗? 杯子掉在了被子上,杯子里的水,全都洒了出来,泼了钱氏一脸。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月婵那张妩媚的脸庞。 当初还以为只不过是一场年轻的尝试,试过跟男人在一起的滋味后也许自己就会恢复正常,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放纵自己的失控随着时间的流逝反倒变成了一种折磨。 一觉醒来,外面还是大白天,以为自己睡过一个黑夜的金裕忽而反应过来,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这里是没有黑夜的。 当时的自己气愤得控制不住怒火,正与刀疤男对峙间,他就出现了,迎着走廊上略微有些昏暗的灯光,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触及到米色床单上的那几丝痕迹,“噔”的一声,本来已经消退了不少的红色又在她的脸上显现。 樊尘完全没有这种自觉,他自从悟出神僧窃天诀之后就一直这样做了,不知道自己的所为有何惊世骇俗之处。 一路上倪叶心都不睁眼睛,不过睡得不安稳,毕竟下山的路也不好走,晃来晃去的。 顾轻狂的话句句在理,陶修也不多说什么,不管家人怎么对他,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断绝了关系,可在他心里,亲人永远是亲人,陶修转身,直接跑到了医院旁边的自主提款机里拿钱。 窦淑娴被拦在大‘门’口,不让进去,可宫羽却不同,看都不看守‘门’的家丁一眼,甚至在她看来,那些根本不是人,就是一条狗而已。 可惜虽然可惜,但所愁善感的人觉得这的确是一个让阻止分离的好办法,只是世间再无鸾凤二琴。 李杰不由得有点羡慕他,因为他觉得他们这一伙人都非常的‘性’感。 长空星宇忙将在天脉世界里的一切详细告诉老庄,听得老庄也是惊异万分,思索了半天才吭哧了一句。 不过陆清的这个叫价发效果也是显著的,这个价格一出,连一个叫价的都没有了,任凭苏伊怎么忽悠,人家都不再加价。于是,陆清就以一百万的价格拿下的这尊丹炉。 于这一事上,谁都知道经合王爷以及外相钟历奇最为着急,可他们偏偏不能于此时自己推荐自己,一个是长空矜持的爹,一个是长空矜持的舅爷爷,他们方便推荐别人,却不方便推荐长空矜持。 要没头没脑的去杀个把昆仑弟子,那当然很简单,但是要达到目的,那就非常困难了。 叶枫说完后,还不等孙正祥回答,就再次冲了上去。不过这一次他就没有再使用手中的消防斧,而是取出了腰间的匕首。 袁亮笑道:“你们这么热情,到时候别把我请的妹子吓跑了。”他虽然年纪比员工都大,但心态却非常年轻。 对于龙牙战队的实力,李良俊还是了解过的,他知道这是一个由顶尖强者组成的队伍,里面的成员每一个都已经达到了四阶进化者的程度。 106团沿北部的5号公路及附近的开阔地带推进,直插滨海市的幸存者总部。 更何况自己从未进入过天帝墓穴,里面有多危险,或者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谁都说不好。 “没有,他在我煎药的时候提了个意见,想来应该是学过医,所以想问问他。”朝阳摇头。 床面铺着鲜红的鸳鸯喜被,整洁的喜被上是一整套绣工精湛、华丽精美的新娘喜服。 因为她的身体早就已经破败不堪,四肢都已经断掉,只剩下一些管道电线连接在一起,耷拉在身体上。 换句话说,就在这个叫做查尔摩斯的家伙出手之前,就已经变成了其他人。 被捉拿的夷族人统一被关在一处木头做成的牢笼中,远远看过去,已经有不少夷族人摸到了那边,与守卫士兵战到了一起。 要知道,就算他发动献祭之术,借来中期神王之力,并借助两大神王神器的力量,展现出来的极限战力,也才勉强堪比一尊初期神王罢了! 这名哨兵自以为聪明的建议一出口,在指挥部内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高参们就一阵哗然。 这鹦鹉真的太聪明了,竟然还会和人类进行简单的交流,恐怕和那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非洲灰鹦鹉智商不相上下。 尤其,从邬以云的口中,齐光玄现在遇到的事情不仅仅是创业受挫的问题。 另外还有来自唐枫对胖子奶奶和华姐以及那些可能会被殃及的兄弟们的担忧。 一想到白灼跟这位观洞主的那些纠葛后,只见之前因为观天翊这幅无害模样而有所改观的人在看着他时的目光又变得有些微妙复杂了起来。 幸好剑侠客进了村子之后就直奔孙厨娘家的方向去了。而妖风则是趁着这个机会绕过桃花潭迅速逃离了桃源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1章,惊天秘密 吱呀—— 沉重的王府大门,缓缓洞开。 铁林军的将士们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院落的各个角落。 院子里没有伏兵,也没有预想中的殊死抵抗。 只有几十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侍从和仆人,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 何氏的脑子里冒出个想法来,要是苏欢喜是他们家的人,那他们家不就是等于有了一个生金蛋的鸡吗? 原来这个村子之所以不肯修路,之所以要弄得这么的贫困,有两个原因。 之后便是兽将、兽灵、兽宗、兽王、兽皇、兽尊这六大等级,每个级别都由低到高的分为一到十星。 就这样想着,宇智波斑顷刻间变得和宇智波田岛一样消沉,温热的泪水缓缓涌出眼眶。 类似什么烤全羊、帝王蟹,椰子蟹,皮皮虾,批发似地满桌都是。新鲜空运过来的海南椰子,户太葡萄,麒麟西瓜等饭后水果一应俱全。 已经把所有科目的基础技能拿到手后,陈骁昕接下来打算强化自己的身体机能,不求能够成为超人,只要能够达到二级运动员的水平就行。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倒过去了,一下子就慌了,赶紧让人把朱元璋扶起来,请太医。 因为这次首秀主播的效果超出预期的好,最高峰70W在线人数,这已经打破了电竞圈主播的记录,秒杀了曾经的直播三幻神。说一句“游戏区一哥”,估计藤井会直接气嘎。但他今天还真就当了一回游戏区一哥。 听到还有如此滑稽的事情,饶是一向冷若冰山的清影,也是忍俊不禁。 不仅仅是科院的领导惊呆了,就连三位量子力学领域的顶尖专家也都懵了。 风神子心中大怒,已经准备动用最强力量将此人杀掉。反物质世界的高手太过嚣张了,绝对不能留下。 王允、皇甫嵩等人被杀后,忠于皇帝的官员大多数都选择了蛰伏,不敢再公然出面。蔡邕忠于皇帝,却又偏向于中立。 受不受得了,王荣都没有办法改变对方不打了的这个事实,从刚开始的发楞中反应过来,王荣赶紧将第三眼关上,随着第三眼的闭上,王荣只觉得一阵头花脑胀的感觉从大脑深处袭击过来。 姜1i脸上也露出几分自得的笑容,说起容貌,她或许并不十分出众,但却非常耐看,最自傲的,却是骄人的身材,她还很少遇到身材能与她相比的。 天墓越发宁静没有躁动,最深处的生灵感觉到异常,停止了攻击。 果然,仅仅是片刻的功夫,广场上的其他势力纷纷是拱了拱手迅速的离去了,只不过,即便是离去,这些人的脸色也是非常难看。 清岩,长白魔尊者互看一下后,齐声道“他妈的,你才是孬种,老子岂能怕你!”他们学血隐的语气竟是惟妙惟肖,甚为神似。 念及至此,奎蛇大喝一声,那弥漫周身的强横魂力,瞬间冲天而起,在众多惊骇的目光下,缓缓涌动起来。 清岩骂的高兴,可骂着骂着他就发现,四下又亮了起来,再看刚才被他毁掉的那些星星竟然又出现了,一个个又是闪闪亮亮,光彩依旧。 呼出一口长气之时,叶卫身上痛感一下增强了十倍,一口鲜血从嘴里溢出。 越是这么想,我就越是愤恨,胸口像是一团火在燃烧,两只手也握成拳头重重地打着沙发。 洪冢和索墓两人,虽是与洛曲风早已相视,多年交情,可是他们此刻也已经明显的感觉到洛曲风此刻的狠毒之心,怕是今日在场众人,无一可以幸免。 玄灵宗的秘境,乃是传承的根源之地,若是往常,除了玄灵宗外,根本无人能够进入,但现如今,情况却已是不同。 但彭家四人真的也是被鬼给迷了,张志方苦口婆心的劝导不但没让他们冷静下来,那彭叔叔还直接就一板凳朝他砸了过去,彭涛兄弟两人也趁机又扑了上去,一幅誓要弄死晶晶的气势。 “如果他真有这个本事,而且人家姑娘也愿意嫁的话,我就给他全娶了呗,”作为一个妹子肯定不喜欢三心两意的渣男,但作为孩子的父母,那个不想自家孩子以后儿孙满堂的? 原本在集团的广场上,都是一些绿色的草坪,恰恰这时候,草坪竟然全部都枯萎了,变得了黑灰色的烂草,空气中也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十分刺鼻难闻。 最后,我又打了个电话给雨慧,确认她在家之后我正式出了门然后朝着雨慧家所在的地址前去。 之前那人不知为何出现在了第一域,在他们与幽氏古族交战时,靡与他巧遇,只是后来那人却突然离开,这一点也让靡很是不解。 他擎起“冰泉枪”,向着面前一队的洋人扎去。枪尖抵达洋人胸膛的时候,他轻抖手腕,这枪就如同钻头一般,从第一个洋人的胸口刺入、后背扎出,随后有刺穿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洋兵的胸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2章,丹书铁券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东西,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误解?” “你以为手里捏着点破烂情报,就能跟我谈条件?钱?女人?地盘?” 林川嗤笑一声,直起身子,一脸索然无味。 “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那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华夏军将即隆武南明以后,再一次同永历朝廷和葡萄牙势力接壤,以后或许有的冲突,但现在华夏军风光无限,两个势力肯定要观望一阵,才能决定是不是要和华夏军碰撞,这样的代价,他们付的起吗?得掂量掂量了。 望月也上去摸了摸,心中也很是震惊,这肉身就算是她想要破坏掉也要花一些功夫,而且尸傀根本不知道疼痛,一旦被盯上了,那可是不死不休,就算能赢也会被扒下一层皮来,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鬼宠要好。 林薇薇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说着,林薇薇直接展现自己的力量。 “大哥,你真是太棒了,你已经将德古拉杀死了吗?”李为民看着方程一边跑过来一边问道。 一声巨响,强横无匹的力量爆发而出,擂台瞬间开始颤抖,而天地之间的灵气亦是在这一招之下紊乱,气浪翻涌,擂台之上的情况再次被遮掩,这让围观的民众心中大急。 一招之间,下位永生境第九十九步,落败三个神位永生境第九十九步。 阿布迪特的豪赌亦是让一众教宗们愣了片刻,对于他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倒不是坏事。 蛇灵最擅长的杀人方式就是利用多变的剑招瞬间击杀对手,恰如一条毒蛇,一旦发现猎物,抓住时机一击而中,这是蛇灵的强项,长时间的厮杀反而容易吃亏。 “哈哈哈……”车中pd等人发出的哄笑声,让陆浩差点没想吃了赵永齐。只可惜,男神大人对于这种表情威胁,完全是当成了奖励。 辰天只是认为维尔应该是打算依靠自身超高的速度躲开恐怖幻妖的‘精’神‘波’之后再乘此机会对恐怖幻妖狠狠的展开打击来着的。 至于想杰瑞演示锡疫?辰伟相信,在使用炼金术的杰瑞面前,这点东西,杰瑞老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一时半会没有想起来罢了。只要细心一想,还是能够察觉。 更多的新闻被挖掘出来,从救下bab,到高速公路上伸出援手。从下海搏斗鲨鱼,到法庭上义正言辞的霸气陈词。一桩桩一件件,几乎任何一个,都会给赵永齐戴上一层光环。 就在林风一行人退回不久,土灵、火灵带着二十名黑衣忍者杀到,出手杀人毫不留情,守在外围的朝鲜护卫有几百人,人数太多,二十名忍者虽然强悍,短时间内无法冲入。 说完之后,全场再次轰动,一个看起来二十岁的家伙,随身一张卡居然这么多钱? 除了操纵飞舟的青玄宗弟子外,飞舟之上一共有十五人。其中十人便是青玄宗参加此次出云之战的天才弟子,封逆、韩非、聂隐、南明、赵翩然、蓝风等皆在其列。而其他五人则是以内门长老莫寒山为首的护送队伍。 虽说陈家进入都城是一个势不可挡的趋势,再加上有着萧家还有邓家的帮助,阻碍也少了不少,但是依旧会存在着不少势力不愿意新兴势力进来,因为他们的进来就意味着他们的势力范围有所缩减。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3章,拔刀斩王 “呵呵……呵呵呵……” 东平王瘫软在地,披头散发,面容此刻扭曲如厉鬼。 他死死盯着林川,笑声癫狂,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林川,你演得可真像啊!” “什么大乾忠臣,什么匡扶社稷……” “全是狗屁!全是骗人的鬼话!!” 胡大勇眉头一竖,凶相毕露。 所以要打败他也不难,只要将那一身盔甲给破了,之后就易如反掌了。 突然间,沈浩轩的眼前一亮,一道刺眼的光芒照耀的他张不开双眼。沈浩轩伸手遮住那强光,待眼睛适应之后才缓缓张开。 “大哥,大哥!”狮驼王见自己的黑烟将唐僧迷倒,那神戒也忽然消失掉了,他便冲了进去,扶住牛魔王喊道。 说完就收起剑,拉上琥珀纵身飞上前,趁BOSS的攻击方转移到了黑武身上时,迅速将有着明显疲态的凌霄拉出BOSS的攻击伤害范围。 虽知是梦,然而是那般清晰,他惯有的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仿佛真的就在耳边,她甚至能感到他洒在耳际的清冷中携着一丝柔暖的气息。 沈浩轩环顾四周,倒是现了一些熟人,玲珑堂那便,水若兰向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厚土堂那边,紫墨和苏星也在。 “今儿个太晚了,明儿一早,得去跟大伯先支会一声。”棉桃已经做好了打算。 她之所以给柳铠补仙丹,是看在杜白的面子上。将来如果柳铠真敢纠缠她,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兵戎相见。 或者,她染了赌隐?或者,她娘家出了事?可是吕爱芬的娘家就在吕家埠子,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兄长,这几日里也没听说出了什么事。 就这般真真正正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依旧冷锐的眸,却含几许温软,是因了她吗?依旧凉薄的唇,却挑一丝春意,是因了他吗?依旧冷峻的脸,却多几分柔和,也是因了她吗? “还可以,比马车稳。”叶晨保持隐身状态,好奇的打量着公交车的内部,笑道。 最终还是成功来到床前,往上一扑,几乎是沾床就睡,对于黑暗中那对明亮的眼睛完全没有一点察觉。 “什么?”尹彦颐急忙回头看去,果然看到在河岸边的高丽军旗开始四处乱跑,看那样子,要不是自己的主将旗被他移到了这里,他都会被那些溃兵给冲乱了。 少时,又来一位老者,已是花甲之年。须发皆白,身穿素布长衫,手里拄着拐杖,步伐稳健。 闪身而入,宫廷楼阙无数,一座连着一座,金碧辉煌的装饰随处可见。 王贵听得简直要气的发疯,这可是他心中最为自豪的事情之一了,却被赵桓这样说,要不是岳飞几个拉住,王贵简直想一拳打在赵桓脸上。 也只有她自己明白,因为开不启灵剑的缘故,内心里已经憋闷了许久。 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当抹刀光突然之间,从对面一闪而逝的时候,蓄势已久的鱼鲲身形一变一闪,直接瞬移到了敖旭的身前。 但经过一连串的碰撞,事实证明紫瑞圣体一点也不比神体弱,两者都具有大气运,皆为年轻一代的至尊,根本难以判定输赢。 而且,张元昊的弟子龙欣,正是幽云龙家之人。当初张元昊还承诺,日后定会带着她上幽云国报仇。 擎天握拳向着战承修脑袋袭杀而去,锋利如狼爪的骨刺几乎要瞬间洞穿战承修的脑袋。 这时,教室里发出了一声比一声响的倒吸气声,徐梦楠看到蓝慕澈的举动直接懵了。 一个男生惊奇的大声喊道:“夏希同学,没想到你刚来伊特莱斯学院,就搞定了蓝慕澈,我服!”说着,向我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你最厉害的表情。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毒虫的侵袭,兽人死去了大概一万名士兵,另外还有五千名士兵受到了重伤,毕竟是迷雾森林里面的毒虫,想要抵抗这些毒虫的剧毒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至于那边一直往这边冷冷的扫视着的墨皇不高兴了,和他们拍卖场有关系吗? 苏颜颤抖的伸出手,缓缓的抚摸着蓝慕澈柔嫩的脸颊,指尖轻轻描绘着他的轮廓。 最强天骄这一指带着摧枯拉朽之力,就连魔晶石锻造的坚固擂台,也被此指的余威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想到这就是二姑她梦寐以求的天价宝贝,想到她机关算尽一无所获之后气急败坏的神情,我全身每个毛孔都通透了不少。 安吉莉亚第二个下车,见到卡米努斯在罗慕路斯怀里熟睡,她笑了,帮罗慕路斯带儿子这么多年,此时才有了温馨的模样。罗慕路斯右手抱着卡面努斯,左手拉着安吉莉亚一起走上了高台上,身后也跟着诸多将领。 伊特莱斯门岗处的保安人员大老远看到蓝慕澈的保时捷后,立马打开了自动大门。 一想到母亲李丹突然记起了刚刚熟悉而陌生的那个名字,这童渊、童雄付不就是父亲常常提起的义兄、母亲说的姐夫、自己的未成见过面的姨父吗? 最为关键的一点还是由于在接受和参悟起来参天武尊的那一记利爪之后,叶梵天的身体无时无刻的不在感应其中的额奥妙,甚至是身体随时的都在修炼。 就在我以为一直可以保持这个状态的时候,拉达在气血下降到60%的时候变招了。 白少紫去了哪里,无人知道,暗夜里,林子有些阴森,唐唐抱着肩膀,有些发抖的,龙行想留下来等皇上,却又怕珍贵的贵妃娘娘有个三长两短。 客厅内,高大的乔治队长端着杯水略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沙发上,他对面是迈克,大儿子审视般的盯着他;右边的茱莉一边在涂抹指甲油,一边似笑非笑的抽动着嘴角;而队长卡兰则干脆避到房间里去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4章,查抄王府 长刀未归鞘。 浓稠的鲜血顺着刀锋上的血槽缓缓滑落,滴答,滴答。 地面上,原本金碧辉煌的地砖已被染成了暗红,血液汇聚蜿蜒。 但是,李天身边的人,则是感觉到了李太白的剑术之上,可是释放开来之后,完全都伴随着仙气的力量!而这些仙气的力量,流转在这些剑术之上!他们可就感觉到了有点不对了。 这次一下子出动了他的专属车队,几十辆一模一样的劳斯莱斯幻影看的QID员工都傻掉了。 虽说米妮现在看这些植物总有一种诡异感,但少去了人类形体的“背影”后,茂盛与清新的感觉还是让人身心舒畅的。 非正邪目送于飞和花月心出了七星殿,眼中仍旧闪烁着歉疚的泪光,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太不懂事了。 ‘难道这城市之下还有更恐怖的怪物吗?’带着这种惊慌,东方若把注意力从元的身上转移到那力量消失的方向。 温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怀里的宋闵,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蹑手蹑脚地下床去做饭。 王典犹豫,一方面如果王庆学好,他还真想放过他,另一方面,当初在大帅和肃王面前发誓定然斩杀王庆,而且肃王对我如此信任,如果负了他不就跟王庆是同一类人了吗。 “可能是送错了门,我跟他说一下!”李雪淇手握着门的手柄一扭,咔擦一声,门开了。 纳粹丧尸军官颈子上的八爪触脚怪物说出了话,那声音像是人与兽的混合声,听起来很瘆人。 她早早专门差遣人去夷陵买了最好的烟花,这夷陵烟花乃是全天下最出名的,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为了新春之夜,她花了不少心思。 男人的气息全方位包裹而来,灼热到近乎炙热的体温,混合着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很有他的独特味道。 正在这时,名修远身旁的灰衣老大忽然冲到岸边其余六名灰衣人身前,二话不说,便是六记耳光。 楚凌想着正打算飞上高空寻找一下轩辕剑的位置,却是突然发现空中有着一股惊人的锋锐之力在不断地涌动,那浓厚的力量让楚凌冷汗直冒,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绝对不能飞天。 顾碧落怒目瞪着他,看得沈风毛骨悚然,不自觉的退后一步,顾碧落咄咄逼人走过去,眼神如同腊月寒刀。 “我告诉你,等我打败影无忧,下一个就轮到你!”一路上幽鹫被百华拉着问东问西的,搞得她郁闷得不行,急忙开口宣战道。 她的声音很甜,很悦耳,犹如天籁一般,会听的让人非常的舒服,如饮甘露一般。 随后,云晨便将瓶中的七品神丹取出为名易风服了下去,然后,便催动神力为名易风疗伤。而倪枫则是守在一旁,替两人护法。 林菲菲对那样的郭飞还有执念,她也该努力尝试着去给自己一个机会。 公孙天厚刺中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立刻紧贴着火孔雀的身子,长枪疯狂的舞动着,大片的羽毛从火孔雀身上落下。 盖塔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大臣们的反应竟然这么激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5章,泼天富贵 “我……操!” 根本没人在意这棵倒霉的血珊瑚。 所有人的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这、这得是多少钱啊?” “这够买多少亩地?够买多少条命?” 瑾瑜: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除了伤视力和颈椎,心肺也会受到牵连,免疫力会大大降低,所以一定要懂节制。 “公主殿下和秉的太麻烦,而且,只能靠他们自己。”悠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秀宁听着李羽的豪歌,激情的歌声,仿佛整个灵魂被逍遥豪迈的歌曲给洗涤了一次,而她的身体莫名地有了反应,居然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和阿霞自是不敢怠慢,同吃同睡,互相提点,夜以继日地研究道门。金四娘也在大川叔连番劝说下同意了我的计划,不断指正我们技艺上的不足。此外,她还教授了我们一些速成的套路,以备不时之需。 “没关系!”无名说道,天罚虽然让他非常忌惮,但是即便动手,也不可能杀死他的,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锅里的药液越来越少,变的十分粘稠,随即见他又拿出那把该死的铲子,把锅里的浓稠的药液划分成九分。 茵知道他的名字,他这个时候已经确认,他就是秉,所以,他很自然的问了一句秉呢? 林觉身后的三百人都吓了一跳,这位方军师莫不是疯了。对面四五百官兵主力,他居然张口便骂了起来,还扬言要找对方算账,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年轻人的世界,他这个“老年人”就不凑这个闹了,当个事不关己的观众就好,还能逗得自己乐呵,不也是一箭双雕的美事?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你们刚才不是说要去卫生……恩?什么味道?”陈玉说了一半,突然捂住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董衡脚下的地面,不由向后面退了退。 这老太监是列落的父亲。列落和刘晋也曾是要好的兄弟朋友,若是说出老太监的身份,只会引起刘晋心中更大的恨意。 仔细想想,溯汐前世的实力不错,但是御兽的能力一直是隐藏起来的,自己肯定没少锻炼。 说起来估计也是泪,只差一点就能完成包围进攻了,这人却遭遇人生大事儿。 “吃甜点。”苏暖头都没有抬,动作也没有听,依旧专心地给他上药。 “巴图布赫,阿玛有事情要和你说的。”胤禛瞧着巴图布赫说道。 似是无法理解,夜清落为什么能将他心里的打算,猜的那么透彻? 见到韩应雪落落大方的坐了下来,心里面也对韩应雪首先肯定了一步。 倘若康氏真的是给他说这门亲事……若是能够娶到雪儿,他自然是愿意的。 “子辞,我们还是不要惹事了,你还要赶着去参加一个综艺呢,好不好?”季子辞的助理实在是不敢再让季子辞说下去了,生怕季子辞会惹祸。 在家里差点就吵起来不算,在婚车上又折腾了一阵,这些如果被她知道,还敢说这是在乎吗? 不过绅士们可不这么认为,一个个满脸喜气,为自己把名字告诉沈崇名感到荣幸不已。 就连叶残雪等人也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而且,也看不出,这对陈海桦有什么好处。似乎是个很公平的办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6章,沉没成本 “你们这群粗鄙的丘八!” “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能戳断你们的脊梁骨!!” 他叫得声嘶力竭。 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掩盖住裤裆里流出的那一滩浑黄。 负责审讯的百户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老陈眼瞎,看不见我们众人的表情,但是听得身边没有了声音,也明白大家这是想听他解释一番,于是便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筷子,随后伸出了两根手指,重夕赶忙给老头点上一支烟。 他刚才用洞察之眼查过姜宪的基础战力,这家伙居然达到了572的恐怖数值。 苏世负责厨房,作为拿着锅铲就会发光的人,必须把厨房打扫干净。 “刚子,富贵以后打算每年都采购呢。这个价格还能往下压压不?他的豆腐房将来还得扩大生产,预计差不多一年的用量要过千吨。”李凤九在边上说道。 府衙内,张定边正与麾下众将商议着对洪都方向吴军的防御。理想的防御是拒敌于境外,否则让吴军进入湖广腹地,汉军的大后方大肆抄掠破坏,那对汉军将形成灾难性的打击。 “怎么样,你们可查到汉军优质火器的来源了?”朱元璋等众臣行礼叩见后方才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的,我会吃。”楚木兮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像这样更有说服力。 辰星这边状态刚刚好,而烈太却是不一样了,双眼赤红,鼻子呼出的气都是带着热浪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紧的将他鼻孔里的白色绒毛取出来!”刘凯怒了。 周皇后立刻轻声责怪道:“娖儿,你都及笄之年了,怎可如此没有礼仪。你应该唤陛下为父皇。”朱媺娖惭愧的吐了吐舌头。 张亮有些不满,自己与婠婠的婚礼,对方百般阻挠,总有些说不过去吧。 灼华眼神悠远的落在窗外,微微一叹,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尽了。 那冷酷的神情,那狂酷拽的打斗动作,就像是为李白量身定做的一般。 天刀宋缺知晓这样做有违他的刀道,可是梵清惠的安全,他必须保证,哪怕昔日的美好时光已经逝去。 张亮愣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看了石之轩一眼,他觉得这个邪帝是不是拿错台词了,怎么那么八卦呢。 挨了训,虽然心中有所不甘,但赵峰不敢顶嘴,只好低着头承受,一般修士寿命要比普通人长,所以像他这种五十岁的人,对于修士来说才中年,但他爷爷总是拿这来训自己,这令他苦笑不得。 “你可以的!”王律师挥挥手,身边两个大汉马上把两个手提箱摆到了桌子上,里面全是满满的现金。 后生们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兄弟阋于墙起了内讧,这倒是一场好戏,比他们自己亲自冲锋陷阵可有意思多了。 忽然,他发现从漩涡往密室涌去的灵气,其中有一部分却涌向了别处,神识顺着涌向别处的灵气寻去,就见灵气宛如一道彩虹般,转了个弯再次涌入虚空之中,最后被散发金光的云层吸收而去。 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冷若冰吃惊的神色,李白说完,将最后一口面色也放进嘴里。他嚼东西的时候,两边的虎口也一动一动的,看不出丝毫的粗鲁吃相,却能让人感觉到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7章,一道难题 “五十万两?” 林川抬眼看向赵员外。 “赵家主,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侯爷,草民真的……” “啪!” 一本账册被林川重重摔在赵员外面前。 “本侯刚才随手翻了翻。” “姐姐,这是我第一次在雨中的树林里散步呢,感觉真好。”梁怡天真地笑着说道。 “之后我就听到一阵马桶抽水的声音,一下子醒了过来。”武云支起身子,用手拉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背上的短袖。 皇育闻言倒也没在意,不过在林空雪的感知中,他似乎有些无奈之意。 谭县令焉肯信,当即喝令程莹近前,用力嗅之,竟嗅不出丝毫香味。其再细打量程莹容貌外形,虽有几分姿色,然不如其诸妾风流。其失望不已,怔之良久,不再言求婚之事,悻悻然而归矣。 没有了圣体,江胤对于秦墨君而言根本没什么威胁力度,至少能够依靠境界拉回来优势,只是……秦墨君对于江胤了解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 雷军就是这么直接的人,以前的他很喜欢讲话拐弯抹角,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会了,做事也好,讲话也好,都是直来直去。 “这这”周鹏被惊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还是人吗?这手铐的质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怎么就解开了呢? “李兄你该不会是用假名字来糊弄我吧?”这人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她的问话声音很大,和方平川同桌的黄雄辉和刘远江也都听得一清二楚。三位男生相互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冰兰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在心里暗想:早晚有一天,我要让我爱、我敬之人也被世人尊敬!其实,她心里明白的,要想达到这样的目的,唯有不断变强。 如果都想追求亮眼,想要自己开秀,也会因为资源的分配不均而发生争吵。 那一个个冰棱撞在上面就如同鸡蛋碰石头一般粉碎,反观星盾,在冰棱的不断冲击下同样变得有些残破。 而苏梦雪,李菊,甚至苏梦雪连现在在国外做生意的父亲苏同也联系上了,想帮一帮张义,但效果不怎么样。 他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是想不通父亲怎么能这么离谱,居然怀疑起古三通来了。 还有她周围的亲朋好友可都知道了梦雪要跟张义结婚,强强联手一事,心里都对他们家羡慕。 而吴强这边,他眼看陈宁已走,也是马上吩咐自己几名得力手下,先调查韩雅在哪,等调查到具体位置,他就会带人亲自上门要钱,不管怎么说,今天都一定要把钱要到,消了这事。 叶长青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实力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强。 因此IG对教练组进行调整,引进了去年在龙珠当主教练的金猪猪,mafa则屈居副教练。 所以,东海国一众也真是拼了,而知道问题严重的黄槐,也不再抱有成见地隔岸观火了,物资人员什么的也都顶上来了。对于黄槐的支持,一家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为这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只要长生大帝愿意站出来和玉皇大帝为敌,就可以给这些神仙巨大的安全感。 他们销毁并且采集回去吃掉的那些寄生蘑菇,可能不是森林里唯一的一簇。 她决定了这些礼物,就算以后不去参加宴会,也可以让安安在家里穿穿,这些衣服可真是太好看了。 老是老了点,但看着也不像是活了七百多岁,朱温都死那么多年了,还有遗将在世? 这就是他的自信,相比起和雷尔夫两败俱伤的黑暗骑士,雷丘列斯可以称得上是完好无损,面对一名黑暗骑士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慕落落扫了一眼后视镜,车子还好,只是侧面刮的严重些,还能开。 这才让他得以喘息到一些空气,急速涨红的脸色,也在这之后恢复好转,不过还是呈现出铁青的模样。 朱由校这里也因要对东虏用兵,而想到东虏现在还在遭受天花病毒的侵害,也就关注起了关于他在这之前就让医部进行的天花种痘实验。 看着这个可能是厉害法师的年轻人,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危险动作,酒馆里的那些海盗慢慢恢复了一开始较为轻松的状态。 “呐,学姐,你记得刚进动物园的时候你说什么了吗?”学妹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 张海洋笑了笑,甩了甩手臂,然后又是用手去按了几下,缓解一下发麻的手臂。 “等结束之后,我好好给陈律赔礼道歉。这事也是真的麻烦你们了。”洛之鹤道。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不知到什么时候已经弯下腰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了她的手上,而且还是被她摸着自己的下巴还是那么的舒服。 只是同一时间,一辆就停在十多米外的车突然发动,直朝夏千寻他们撞来。 夏千寻开始低头翻看白雪忆的手机,锁屏是指纹锁,她想都不用想,硬拽过白雪忆的手扫了指纹,就又把她手扔开了。 虽然自己性格大大咧咧的,但是被这么高大帅气的学长一直看着,也感觉很害羞啦。 金大江也是缓缓起身,他知道这一次的和谈是失败了,朴得法提出的条件自家的王是不可能会答应的,看来少不得还是要用战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8章,故人西辞 夜色如墨。 “妈了个巴子的!” 胡大勇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镇北王那老狗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这时候派人来?” “依俺看,这就是来下战书的!” “侯爷,只要您一句话,咱们就把那使者剁碎了,装盒子里给赵老狗送回去当宵夜!” 两旁的亲卫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凶戾,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血溅五步。 林川坐在上首,眉头微蹙。 突然,他握着冰璃右手的左手松开,全靠右手握着的剑柄对抗剑刃上的力量,如此非常危险,因为让冰璃能够很灵活的运用宝剑,或许或转,顷刻间就能就势斩开恒毅的身体。 如今,二对一,而且萨利托和哈克斯占据了地利人和,那神秘的血族先祖想要扭转战局只能凭借绝对的实力。 “轰。”整个荒原的自然意志在绝望中沸腾了,本能的尽数加持到李智的身上,纵然不是合为一体,但是使得李智的力量在瞬间无限攀升,直接向传说领域迈进,这一刻,李智明白了那些森林之王是如何诞生的了。 紧跟着,又是几架su式战斗机中招,被击落了下面眼看着导弹似乎不起作用,这些飞机慌忙散开,提升了高度准备返航。 “想逃,给我留下!”李智见状一声怒喝,挥动真灭世之刃狠狠地向那个巨大怪手绞杀了过去。 冷轩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钟平转身离去。唐天死了,这个交代已经足够了。 冷轩脸色一变,虽然他不知道大张叔姓什么,不过大家都叫他大张叔,想来就是姓张了,只是,凌老爷子怎么也知道的呢? 现在的她,却是只能红着脸,抱着林云轩,闭着眼紧紧的听着自己那不断跳动着的心声。 不过细想之下也并不奇怪,在那时候的人皇被尊为天子,天子是谁?上天之子,乃是天皇于人间之代言,想那东王也是太阳神出身,周天子一介凡人能够拥有八匹天马的车架并不奇怪,这太阳宫里有天马更是不足为奇。 而恰恰政经学科的xing质又决定了根本答不出什么出彩之处,你不可能创造新观点,一旦创造新东西,那一定是错的。 一个接待还扯上干涉他国内政的,估计这是沐阳自己乱扯的话,杨部长肯定不会这样说。 “处长,要不给林芳打个电话?”一个工作人员提醒道,林芳就是那个生孩子的迪维希语翻译。 听到何枫最后一句话之后格里芬终于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句“谢谢。”便重新坐好了。 肖扬不禁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初出茅庐的那几年。艰辛,苦熬。同期的同学里,有很多人转做广告行业,有的人转到其它艺术类工作,有的转战电视圈,剩下来依旧坚守在电影圈子里的不超过一只手的数字。 改革开放以来搞过好几次严打,但规模、声势、范围远无法与这次相比。 并且在这个崇尚暴力,处处充满威胁的环境下,她竟能在拥有如此美丽姿色的同时,还能明哲保身,没有沦为他人的爱宠奴仆,也可以说明她在某些方面,有着过人的智慧。 “我们该怎么办,沐旭很可能会面临指控,日本警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威弗列德说道。 雷昊到达泰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面临的处境,在外人看来不是那么美好,无往不利的步伐似乎被泰国这个泥潭束缚住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9章,提笔为刀 老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师生情深。 这位一生刚正不阿的大儒,此刻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尊严扫地。 “求求你……哪怕是假意归顺……先救救他们……” 罗辰手掌一抓,将之握于掌心,略微察觉了一番,感知无误。于是,他点了点头。 当确定之后,萧强的心顿时狂跳起来,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靠近还是该立刻落荒而逃,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天使一个恶魔,正在天人交战。 这会儿姬子卿盘在姜元的腰间,两人的身体正用一种无比暧昧的姿势亲密的联系在一起。 “姓名!”廖警官直接就开问,还是老一套,这都是程序,哪都得这么问。 汤姆很好奇,可是有了前车之鉴,他自然不敢再多嘴询问。毕竟他也深深明白,知道越多秘密的下属就越活不长久的道理。 看着姜元盘膝坐在那里,根本就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当中的模样,姬子卿反而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对于姜元这般的反应非常的满意。 蒙奇对于这种围观者的话语本就已经了解,这些人只不过是一些看客,没事围观而已!这种人在哪都有。习惯了就好。没有必要去理会。 魏子杰说了一句话之后,宽厚的臂膀直接抱着柳霖来到卧室。噗通一声,两人齐齐跌倒在柔软的床垫之上。 海格已经独自一人,把礼堂里每年少不了的十二棵圣诞树搬来了;楼梯栏杆上都缠上了冬青和金属箔;甲胄的头盔里闪烁着长明蜡烛,走廊里每隔一段都挂上了一大束一大束的槲寄生。 一直到他被仙人所救,却又遭了山匪,山匪手起刀落,眼前一阵寒光将他猛地惊醒。 由于秦老先生不与世争的老实性格,自然被人看成了好欺负的最佳目标,而参天院也成了最容易捏的软柿子。 倒是蟑螂,老鼠这类的东西,林初一点不怕,因为那对他构不成威胁,一只脚就踩死了。 像是为了印证岳守金的话,场内跟价不断,显然价格还远远没到上古淬体液该有的程度。不消片刻已是飙升到了两万两,江长安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悠闲地盯着场上紧张局势。 偶尔倒是有几个幸运的,被山里头住着的神仙瞧见了,直接送下了山。 所有人跟着望去,但见一个双脚如人般直立,身穿布袍的老者,却是青龙面首,长长龙颈不恶而严,两根龙角傲天而指,苍髯垂胸,双手双足赤裸在外俱是四指龙爪,苍劲有力。 奇洛满头满脸都是血,已经凄惨到不成样子了,至于他的后脑勺——别提了——全碎了——真的脑残了。 这一天,黄昏时分,正在房间里修炼的东方云阳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立即起身去开了门。 “那你对天发誓!无论富贵贫贱,无论疾病健康,你都会娶我,我才会相信你。”蓝移姑娘说道。其实她是想让白公子给她一个承诺,好让她心中踏实。反正她已经决定了,自己这一辈子非白金乌不嫁。 五分钟后,数辆悬浮车在暴雨中离开,警报急促拉响三声,浮空基地霎时进入战时戒备。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0章,以恶制恶 谢文斌目瞪口呆。 他轻轻捧起那张薄薄的宣纸,反复默读着上面的文字。 越读下去,双手抖得越厉害。 他想放下,又觉得这纸重逾千斤。 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墨迹,而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修罗刀。 这哪里是檄文? 而孟思思和闻茜看见宋纤柔的时候,也大吃一惊,三人之中,只有许多多被称之为校花,二人的姿色比起许多多虽然并不逊色多少,但如果比较起来确实会差上些许。 这天台有百十平米,诺大一块地方空空荡荡的,看起来大概平时也有没多少人过来。 这个数字,显然是不够编制金钱剑的,就算是用料最少的七星剑,也要二十一枚铜钱才能制成。 “哈哈哈哈,等了两年,终于有事可做了!”张魁山大笑,近两年的时间,整天在高寒鸟不拉屎的地方训练,差点没把他憋死,现在终于让他等到了任务,自然兴奋。 此言一出,除了那最年长的三爷,其余三人皆是有些震动,眼中渐渐现出贪婪之色。 这些人就算是再厉害,总归也是肉眼凡胎的血肉之躯,总不能不怕子弹吧? 张献忠却是一愣,按照他的想法,他让左右这么一扑上来,把人抓住,他也该吓的屁滚尿流,接下来自然是上供军火,给自己好处。 高桥烈火看了一眼这辆北京40的车牌,脸上的神色变得非常的难堪,他已经打定注意,无论这辆车的主人是谁,等他安全离开以后,一定要找人将这辆车和这辆车的主人都砸了。 从罗辰他们三人进来,到得现在,也是的有着好一阵会儿了,此刻,整个酒楼也是的已经达到了一个饱满的程度,满位席座,人声喧沸。 又是五轮炮击过后,终于得出了相差无几的命中率出来,五千米距离大约是六枚命中一枚,五千米以内会更高。 或许杨云秀对那个渣男确实有些感情吧,毕竟是初恋,肯定不会彻底忘记,两人开始出现了间隙,她开始故意找茬,就是想吵架。 虽然林南知道,自己现在的战斗力远远超过本身的实力,但也不觉得能比元婴修士强,果然还是实力不足,回去要好好提升修为了,不然再过半年,自己在无尽门就垫底了不是。 “既然这样,我就当个饰品好了”我放下了手,没多想也不再推脱。 “齐鹭,老板最近一直在51号吗”sam边擦着一高脚酒杯边道,我刚好换好工作服出来,“老板吗?我有几天没见到他了”我端起他调好的一杯酒送了过去,那里正坐着一对情侣谈笑风生。 “诶?我是卡住时间表才来的,这时候你不是有时间吗?”夏尼有些不知所措地说。 李晨看了一眼刘应的情况,知道接下来重要的时刻将要来临,是生是死只在一念之间。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是,他们一家人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逃离过叶铭二人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我的事情,刚才她觉得我很像她一个初中同学,只是走路却不像,本来她不想问的,但还是忍不住,就问了出来,没想到还真是我。 “等你义父醒来之后,你主动去认错,承认是你做的,至于你义父会不会拍死你,就看你的命了。”我无奈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1章,沉疴猛药 “谢老……” 林川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文人风骨吗? 平时看着迂腐、固执,可真到了大是大非面前,他们的骨头,比谁都硬! “更何况……” 而后者吃完了后,拍拍没有丝毫鼓涨的肚皮,舔了舔嘴角的油渍,竟是还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态,似乎还只是吃了个半饱。 旋即牛胖子干脆果断的双腿一软,直接跪下,如水缸轰然落地,继而双手合十,一脸诚恳的说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你不是常说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份豁达去了哪里?”说着郑毅脑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磁性十足的男性声音。 南宫琉璃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忍不住低着头思索着自己的自己的过错。 “有些人就是这样,以为有了几个臭钱,就能对别人呼来喝去,真烦!”冯洁柔将手机放到一边,不满道。 “下去吧!这一个月山庄的洗活你包了。”随便放人进来,要是坏人怎么办? 卫子夜上下打量着张晓燕,看她没有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旁边被绳子捆起来的柳平。 “差大哥,这位是我远房的表妹,刚来京城。这不,我就是出城了接她的。 最终恒远的替补预备队们在多特蒙德的训练基地,以3:1的比分输给了多特蒙德青年队。 然而,还未等他把自己撇干净,一只枯掌便是逐渐在他胸前放大,狠狠重击而上。 凤璃好久才把肆君的伤势处理好,一双眼睛红通通地,走出了房间。 陶堰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由的思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刚才看到的李婉婉是自己想出来的? 结账的时候,袁鹿接到了邹颜的电话,说是在她家楼下,物业不让进去。 李维因为知道这件事,才故意让瓦丽菈这么做,好让她彻底摆脱信仰。 所有作品加起来的票数要在四百五十票及以上,才能继续下面一轮。 叶楚心也大大方方的承认,要是没有她,在全国范围内都不会有任何一场比赛,活动会邀请叶辰兮的。 坐在后座位上的刘海生脑海中仿佛做了一场梦境一般,这个融融其乐的画面好像是很久以前无数次梦到过。 温澈一步三回头,见温如始终没有给他好脸色的意思,只得悻悻离开。 江韧出来时,她已经躺下,灯光也只留了个夜灯,他看到另一边给他整理的被子,他把毛巾丢到一边。 而在江斯年住处的苏秀,此刻也和妈咪一般蜷缩着躺在江斯年的怀里抽泣着。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看着他眉心紧皱的痛苦模样,苏以沫咬了咬唇,脸颊烫的不行的问。 镜子里,沈月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脚步声也越来越微不可闻,陆雪琪摔下睫毛夹,脸冷了下来。 一个帝天澜还没解决,又来一个孟梵月,难不成正要修炼几百年,提升自身修为超过他们? 他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就算不能拜师,一定也要跟林凡打好关系。 他迫不及待走近花若愚,想和花若愚说说话,距离七步之遥时,他及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王凯也不管周易阳同不同意在他放在桌子上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一抬头灌进了肚子里。 他们一起陪他的时间不多,一起陪他出去玩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唐婉柔看着方越泽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口狠狠揪了一把,憋闷的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了,不过只在那天见了一面,就开始念念不忘了? 大祭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脸色好吓人!害得他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将长发盘起在脑后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精致漂亮的五官。 不过,蝎也没时间多想了,因为当装备拿全之后,他就被队友催促着开始前进。 而此时,整个沧澜城废墟的地面剧烈的震动了起来,似乎是有一头隐藏在地底的巨兽就要苏醒了一般。 廉江闭口不言,现在李臻对于大齐还没有什么威胁,他不参与这个话题。 当下,宇智波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可见大蛇丸泡茶的手艺挺好的。 林为泽也不说话径直往电梯走去,姜海粼带着好奇的眼神跟在后面。 g内膜层里,对患者声称有感染之类,这里又会继续开发患者。随后的术后治疗更是奇葩,莆系医院医师会用一些没有功率的机器,去为患者做无谓的“治疗”,浪费患者的时间,也浪费患者兜里的金钱。 李灼光倒是感到有些奇怪,斯塔克工业安保部门所配备的火力,可比警察厉害多了。谁这么牛逼,敢袭击斯塔克大厦。 地狱门的实力放在那里。一旦双方打起來的话。死伤不计其数。这个是宫少顷不愿意看到的。 少年贸然打扰,耽搁了太多的时间,苏倾落想到下午还要上课,幽幽的吐了口浊气。 再说,这吴邪能得到刀疯子的名头,自然也是个颇为疯狂的人,白子慕可不敢跟他比拼本源消耗。 孙享福食邑里最早期的佃户,现在差不多都走上了各色的管理岗位,有他们在场面上维持着,善阳的这些方面就不会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2章,死囚治国 “哐当——!!” 一声巨响,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 林川走进死牢,目光扫过里面的狼藉,落在角落。 那里趴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坨人形的烂肉。 不过是轻轻松松,片刻间就能够翻出王府,而后去往与欧少寻约好的地方。 这天,夜子轩主动来到沈云悠的房间,说要带她和宸儿到外面转转的话。沈云悠狐疑的看着夜子轩,想不明白他这是想干什,可是很明显,宸儿却被夜子轩的这话,给迷惑住了。 随着张扬的一声暴喝,只见正喝虚天鼎斗得难舍难分的麒麟兽,一时被虚天鼎占得先机,瞬间被吸进虚天鼎里面。 南宫萧一手摇着扇子,另一手慢慢地捋着垂到身前的头发,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十足的狐狸样,不知道又在算计些什么。 “进来吧……”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笑。现在,她是代表她的主子还是她自己? 不是他姜山嘴松,而是陆尘给他的感觉太轻松,轻松的让他忘了防备,也忘掉了警惕,情不自禁的就和那个大男孩亲近起来。 毕竟昊天额头间的眼睛十分诡异,张扬刚开始还是有点怕的,可是慢慢的熟悉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不过这个公公也是,东篱眉头紧蹇,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自己对他的看法之前可真是过高了。 想着,以前的种种,张扬已经有了心灰意冷,毕竟灰‘色’法力的能力不用张扬多说,没了灰‘色’法力,张扬这样也无可厚非。 谨宣帝也真是胡来,他就不担心那些死脑筋的御史们会为此事再来个死谏什么的? 她明明很淡定好不好,而且虽然成绩不好看,但是她训练完后却感觉自己身体上并没太大的疲惫感。 有些五味杂陈,我不太想去知道这个是什么事情,但是我又知道,我必须知道,矛盾的下场就是让我拆开了信封。 “赵大人,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将她塞进怀里,狠狠的抱着,力道很重。似乎恨不能将她揉碎了塞进怀里,然后日日都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带着。 钟昊天瞬时明白,他们这是来宣誓主权,紧赶着要在父亲出殡之前把他赶出去。要知道老庄主一死,继任庄主就必须亲自主持老庄主的殡礼,以此来昭告天下,继任庄主的正统性。 “轰隆隆!”就这样,虚神界的外面,神族和天仪母教,大战激烈,双方生死搏杀,惊天动地,似乎一时之间,很难分胜负。 西岐子民看的目瞪口呆,适时的,开始有传言,道西岐乃天命之主,加上西伯候姬昌,素有贤名,民间无数‘有心人’宣传。 梁健走进去,看到那个男人站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朝着里面另一间关着门的办公室,高声骂着。身后,一个民警正拉着他,生怕他一个冲动就冲过去,再闹事。 “好,很好!我会让你知道,灭我黑煞宫的后果是什么的!”随着黑煞的话落下,墨九狸便感觉到自己被一道气息锁住了。 而晋国公府却在最繁华的城中心,所以从萧家到水月庵,足足要半日的路程。 “那我现在就走出这扇大门给你看!”她作势就走,奇怪了,对方为何不拦着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3章,肝脑涂地 死牢里的空气,凝固了。 张守正瘫坐在烂泥里,脑中已经是翻天覆地。 “把……整个齐州……交给我?” 这几个字说出口,荒诞至极。 张守正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是疯,是狂,但他不是傻子。 再看那地形,极像一处复活点。这下,众人都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轻轻搬动着她的头颅让她枕在自己的臂上,感受着轻微的重量、细弱的气息,软玉温香的极致。他的心突然也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所以你们就偷偷地对赛虎下了毒?”窦战龙胸膛鼓起,心跳加速,脸色气愤的说道。 更因为,在夏氏集团,与夏勇最忠心的一名股东也投向了他,他还有什么可能拿不下夏家的。 明显看到他攥握的拳头青筋隐隐,罗青就知道,这根刺,如鲠在喉。 密斯周表情丰富,嗓音清甜的打完了电话,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对坐的张老师清了清嗓子,准备搭腔了。 岳凡眉头一拧,显然不赞同对方的建议。他当然知道生命的珍贵,可有些东西,比生命更加珍贵。 这言论着实惊呆了在场的众人,皇上的身体状况怎样他们是知道的,前些日子他们给皇上号脉的时候已经发现皇上的肾脏都在衰竭,很可能熬不过今年,但如今白太医说了什么?皇上的身体并无大碍?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夏溪苽兴奋不已,也不等云衍,自行抢先进入。这一次,夏溪苽仿佛步入植物王国。 开始的时候邱叶也没在意,看就看呗,这也是个展示自己经商天赋的机会,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么怪,她站在这里都好长时间了,也没有个生意上门。 北洋军这边,萧耀南在炮击一开始就反应过来,并且迅速召集手下,朝着石桥的方向运动。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网络上那些针对神炎和林落尘的帖子迅速发生逆转,什么都变成神炎和林落尘的好了。 兰登伸手指在里面一抹,居然一片干燥,而现在距离刚才从里面喷出水来只过去了不到10分钟,这当然不是自然晾干的。 借助石碑独立空间内的五种气体,他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实现境界和实力上的突飞猛进。 以她的智慧,再联想刚刚那一瞬间的场景,立刻就明白了,刺客针对的是她,而叶清婉只是替他挡了这一枪。 郭晓峰那火爆脾气,刹那就窜了上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黑店、好色之徒等,啥人都遇到过,这些人都想奔着叶琳去,而且一点都不忌惮。这让郭晓峰感慨,这世界的治安,比起华夏,差太远了。 他们当然不是那个领主大人所说的要截杀他的人,而是他最亲近的人。 虽然眼前的老子至尊只是一道虚影,但是他却能从虚影中隐约感受到一种致命的危险。 如同远古魔族至尊强者所面临的难题一样,神脉、神药、至尊防御法器和灵乳对于远古妖族来说,哪怕是增加十倍的数量,他们也能够轻松的拿出来。 如果说,刚刚他还只是抱着一丝警告的态度,那么现在,他巴不得知情人都被日军宰了,这样死无对证,就牵涉不到自己头上了,顶多一个失察之罪。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4章,洗尽铅华 齐州府衙后院,热气腾腾。 几名亲卫提着热水桶,进进出出。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张守正的歌声。 唱的也不知是梆子还是什么别的曲种。 直播间说七个的比较多,林西仔细观察了一下,“蒜蓉茼蒿”也在其中。 刚刚的那丝波动瞬间消逝,他的脸再一次蒙上了平静无波的漠然。 之前他们都被此地的巨大机缘所诱惑,一个个都兴致勃勃的想要得到一番机缘,成为缥缈神府府主的那般存在。 开玩笑,人家杜仙师手段非常,底蕴强大,可是能够以元婴境界硬磕登楼境的狠人。 刚准备睡觉,谢闻逸手机就亮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助理给他发消息,谢闻逸眉眼笼罩上一丝阴沉,回了短信,穿上衣服看着还在熟睡的柳扇,沉默地离开了。 就在江玉烟焦头烂额之时,几个不速之客猝不及防地来到了江家。 秦九以渡劫境修为,强行留住天人合一的力量在身,的确撑不了多久。 因为钱包里的银子大部分都已经归入仙人醉那些姑娘们的手里了。 “副作用?”秦九微微皱眉,但是简单感受一下,这些妖气并不会对自己有所影响,他这才放心下来。 这些话像是他提前背好似的,每一句无论停顿、语气各方面都把控的很好,听上去让人很受用,当然堂上的王仙芝初始还有些惊疑,现在脸上全笑开了花。 姬无燕实力不济,但却能在皇子之中占据霸主地位,不仅仅是因为他嫡长子的身份和皇室血统。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才华,特别是军队指挥方面的能力。 此时,他横立于苍穹之上,眼眸绽冷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机,注视着真武门众人。 “不要!”任梦琪感觉自己被一股气体包围,极度逆转,朝着上方飘零而去。 这一身响指,就仿佛是一个信号似得,忽然之间,便见众人所在的这座大山忽然发出了一声剧烈的轰响声,广场上的众人紧接着就觉得这硕大的一座山峰摇晃了一下。 奕在驻地外等待了很久,当驻地渐渐再次寂静下来的时候,他准备偷偷进入驻地,可是,就在其靠近驻地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血脉流动,正在缓缓向木墙靠近。 他对杨慎的计划从战略方面还是表示认可的。但是从实际上如何操作,朱厚煌可不会听杨慎。 扎营之后,除了将军,其他人是不能在营里骑马的。所以一堆人骑马巡营,那就是身份的表示。 不过一会功夫,所有呼喊之声都转变成一声声的惨叫之声,所有惨叫之声,都戛然而止。 腐败的地方,当然是民怨最集中的地方,也就是火山口。偏偏更麻烦的事情是六镇管理者,镇将副将的地位日益下降,无心管理,也是心怀怨恨。 端王脸上带着丝丝血迹,就连头发上也带着几片酒杯碎片,看起来狼狈异常。 范明前敛容屏气地随着丫环走出了后清宫殿门。外面是春风送暖的傍晚,金色夕阳照耀着丘陵道观。她暗松了口气,仿佛从黑黝黝的三清殿里逃出来似的。 千古之前,神兽动乱,无数种族想称霸,可现在神兽之园发展稳定,星耀世界还出了神,他们心中关于这方面的傲气早已烟消云散,所以还是稳定的好。现在的世界,不容半点差错,否则后果将空前严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5章,分地新策 齐州东,淄州城,正午。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空气中,却悬浮着一股黏稠的湿气。 雨已经过去了。 这种湿气,不是雨气。 而是数万人挤在城南校场,汗水、馊味发酵出的味道。 老瘸子缩在墙角,干裂的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他怀里紧紧抱着五岁的小孙女,手里拿着个破了口的陶碗。 “啪!”鲁雪华突然觉得左脸上火辣辣的,李让梨在他脸上着着实实打了一记耳光。 就在朱雀气的找不到北之时,流火所处的世界里,在他办公的楼层里,一片热烈的掌声正在响起。 余会非也有点尴尬,因为之前没接到任何消息,他是真没给他们准备地方。 “对不起,您的问题暂时无法查明,请等待回电”说完那美眉挂掉了手中的三个电话,本想靠在椅子上伸个懒腰,电话声却又一次的响起。 那块石刻是战天拼死拿到的,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那唯一一个从那条路逃回来的人,可想而知,昔日的他是何等惊艳,到如今他的修为更是让人难以估摸。 “老大!”年华大惊之‘色’,瞬步上前,挡下来利箭,孤雨和年华同时瞬步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个强大的弓箭手。 也许这一次的遇见并不是个偶然,而为必然吧!薛云在心里想着,老头子的嘱咐他也放在了心里,毕竟他能说出来,肯定是有所依据的。 是不是说明你这个新的东西能不能给我的最爱的时候跟他聊了那么多人类的话都没一会就不能别人面前要去玩就跟你说的人,不知道你能不能留个言什么的东西。 通常情况,一名正常的无量境修炼者,绝不可能秒杀道宫大圆满。 当秦某人以为这样已经很奇葩了,却见海王连体毛都没了,海豹形象又多了几种变化。 一根根又粗又硬的“麒麟臂”,正在装备着“不草山”的弟子们。 一伸手,八星八箭结环蛇顿时在半空中扭动着落下,到了两根龙须之间,结环蛇难得盘了起来,然后蛇头冲着天穹上的一轮“明月”一动不动。 张太医看到拓跋桦尘醒来也不敢马虎,双手忙按着苏慕染所说的那四个穴位。 苏慕染心脏嘭的一下感觉骤停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不得行了不得行了!得赶紧跟他解释才是,不然怕是他过不了心里的那个槛了。 而此时的马塞洛内心还是很忐忑的,毕竟他眼前的可是世界足坛第三人。 “大人请。”红姨比了个手势便笑盈盈地引着孟雪柔和白玉珑上了三楼的静室,随后行礼告退。 当痴神医得知纳兰凌是老怪物的传人,也知道纳兰凌是三十年前纳兰独孤的遗子后。 只知道手底下的人回报消息说,这里集齐了全市能动用的公安部队和一支军队,感到一场大事即将发生的他们,火急火燎的赶来。 不过在米恩看来马尔顿队长的心情似乎在出来后就一直不怎么好,甚至离开的时候都没有看米恩和萨米耶一眼。 这“怪物”开始痛苦挣扎起来,就像受了刺激的蚯蚓一样,在空中不停翻滚着。 说道最后,巴蒂斯塔做出了一个右手摸脖子的动作。很明显,便是告诉阿内尔卡:“你就故意制造他的犯规,然后让他吃到第二张黄牌”。 霍格身上是一套纯黑色,带有纤细金边的华贵军装,静静地站在妮可身边,大厅中唯一有资格持剑的存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6章,换种活法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守正跟在亲卫的身后,登上了望楼。 这位新上任的齐州知府,虽年近花甲,做事却雷厉风行,短短数日,便已将州府的架子重新搭起。 他没有沿用东平王时期的旧吏,大多从死牢赦免的正直之士、地方有威望的乡绅和识字书生中挑选,又从林川调拨的少量骨干中抽调两人协助,快速清理了原知府衙門的积案,理顺了行政流程,确保赈灾、分地等新政能顺利落地到各县乡。 登上望楼,张守正看到那个凭栏而立的背影,心头一阵激荡。 明明打扮时尚,却给人古典的感觉,这种矛盾的美艳视感,让云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刺骨的冷风吹到脸上好似刀刮一样的疼,他的靴子也已经完全被雪水浸湿,斗篷也早已不知丢到了何处。 “弗兰克,你这龟孙!你想怎么样?”我挣扎着,想要从废墟中站起来,却被一个黑人壮汉,一脚踹在胸膛上,这一脚力量很大,直接把我踹倒在地,身体像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米才停住,胸膛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过,即便知道唐嫣有意示好,但云轩并没有想和唐家来往的意愿,他不讨厌唐家,可不表示他就乐意和唐家交好。 血妖胡天瑜领着一众手下坐了主舰青云号,丑婆婆则领着胡天瑜的五个弟子及众弟子的手下坐了副舰覆雨号。 向东方见唐洛跟自己说话,也就没回办公桌,顺势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林宇知道吴天也是嵇家子弟,但如今嵇宗却愿意为他平息嵇家旁系的怒火,这无疑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当初在仙盟宫禁地之中林宇将整座凤凰岩浆都吸收进了联盟商店之中,凤凰真气的力量要强过真气太多了。 看着三代老祖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他不由站在原地轻叹了一口气。 滚烫的开水倒在手上,本就血肉模糊的手背瞬间冒出了血泡,连边上的保镖都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心里直抖。 “我也是被邀请过来的,我怎么就没有说话的份?”刘桐笑笑,反问道,抬脚就走了进来。 云娜气得跺脚,不甘心想追上来,只是刚出院子,就被人拽了回去。 韩栋见差不多了,淡淡一笑,将背负在身后的左手缓缓举在身前,握成了拳头。 很明显,这样的一船装满了药品的物资,又恰好靠在了海边,不管是谁拿到,那意义都是非常重大的。即使是代表着正义一方的政府军,也难免不会心动。 毕竟是由他的儿子发现了鲜水然后浇灌到果实上,自己只是起到一个搬运工的作用,如果没有儿子的这个薪水浇灌,他是不可能将这个果实养到这么大个的。 陆庭琛急忙拿过手机,不断的在许愿手机各种社交软件上寻找着蛛丝马迹。 “你近来的事情,我也略闻一二。”徐鸿涛摸摸胡子,沉吟半晌。 虽然李寒自信满满,但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 学艺术,本来就是一个比较烧钱的学科,而她们的父母,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劳动力。 几分钟后,三人久违的再次同框,阿水的大头还是一如既往地显眼。 众所周知国外对于华夏的偏见一直有,所以高层才出了这么个免签的政策。 我在旁边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想抽他两巴掌,你丫一年俸禄才三两银子,居然敢说借一两?而且还把一百两的银票压在自己身上?你脑子进水啦?不过想归想,我并没有拆台。 所以,让自己的下属把家里的钱,投入到京海汽车这么一个连锅都揭不开的企业里,简直就和让别人跳火坑差不多了。 蒋辰还顺带说了他的同学罗贵波的情况,是一个很有才华非常专业的优秀民警,也是一个怀才不遇在基层派出所被恶人欺压的公安大学高材生。希望他赵东来市长能够重视一下。 “废话,目的这么明显,妹子肯定不会愿意理你,我猜你加了妹子之后,她是不是经常去洗澡?”赵煜脸上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陆筱格外认真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回去后用治疗仪,治疗一下能不能消除。 他自然是从村下口中得知的这一消息,本想着能挑动工人们对宋天东的不满,没想到竟然一下子被宋天东抓住漏洞了。 看了眼我盛满鸡汤的碗,又看了眼我期待的眼睛,叹了口气,无奈的接过鸡汤一饮而尽。 那个被踢了肾部的男人和其他四个又打了过来,顿时萧清雅在大家的期盼下,和所有人打成了一团,五分钟后,我一直把脚踩在了陈老霸的身上,只见旁边地上所有的男人全都捂住下体不断的在地上打滚。 王彪也是猛然睁开眼睛,着那被弹开的光刃,有些不可置信,他同样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连鞋子都没有穿,光着脚就往客房的方向走,楼上到处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都没有声音。 天界广袤非常,庞大的天界大陆,几乎一望无际。但是,整个天界大陆,人口比较稀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聚居在一个个的城市周围,依托城市的保护而生存。 这也可以看出,张家的等级划分,和军队有很大的联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要知道张家可是从青帮分出来的一部分,他们这是沿用了青帮中的一些规矩。 洛清清嘴巴一扁,显然是十分的不忿,但是她也知道林西凡和邓兵说的都是实话。 一连七位将军,里面众人是彻底傻眼了,以至于之后又喊了些什么根本没人注意到。 “你这个外甥实在没出息,居然向舅舅动武?”澹台明月听了,就皱眉说道。 可事情偏偏不是如此发展的,林峰也不由的有了几丝悔意。本来他也派了人在外面警戒的,但是‘色’狼在发现大‘门’口的情况后,就回来报告了,导致这些人进来他们都毫无所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7章,缰绳与刀 林川伸出手,将张守正从地面上扶了起来。 “张大人,快请起。” “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张守正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侯爷……” 他嘴唇翕动,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侯爷的志向,是微臣穷尽一生不敢想象的宏愿。有此宏愿,何愁天下不定!” 昆仑又是冷哼一声,脚掌猛然踩地,地面上顿时出现一个深深的大坑。 ‘暗星者’顿时预感到不妙,正要有所应对,忽然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传来。 那可是死河,是死亡世界在现实层面的具现,其本身就是一种大恐怖,在他看来,渡河的方法必然很复杂,需要指定的仪式,‘守护神,的支持,还要经历诸多危险。 “好吧。”姜语卿一脸满足的睁开了眼睛,像这样简单的泡泡澡多好。 亚恩星人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土著们一天总要做出几个奇怪的举动,不过还挺好相处的,没有攻击性,大家习惯就好。 虽然不明白南二在做什么任务还得倾巢出动,但是上述两点让他已经有七成相信听风的所有人都在这里。 这要是他年轻时还好,可唐昊现在身受内伤,并不持久,若是能秒杀比比东自然极好,一旦秒杀不了,死的就是他。 根据宋无心所说,公羊明也是隐世家族之人,所以完全称得上是贵人。 就在此时,蒋晴晴那边,猛然结界被一道强大的力量攻击,发出“砰‘的一声响。 全身的力气,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跌坐在地上,身躯不停的颤抖着。 “人都是会变的嘛,你难道没听过这么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简皓的眼睛里面满满的笑意。 于是,曾志强与谢灵生,随着韩冲去了第四赛场,浩可月儿与陶明,随着龙逸去了第六赛场,留下廖欣儿和端木蓉儿还在担心的看着桃红背着陈伟离开的身影。 深吸口气,宋爵已颇为不耐的转身不愿多说的模样,九儿双手成拳闭上嘴,转身便走,意念微动间空间收集的车派上用场,扬长而去。 沒想却看到了玄异阴森的一瞥,直入人心底的强大窒息感压得他有点惊慌,他顿时吓了一跳,口中不自知的道:“呀,,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然后赶紧转移视线看向湖面。 高墙上的弓箭手立刻发现了泽斯,他们全都紧张起來,搭箭拉着长弓对准泽斯脑袋。 蓝山这次没有等待紫丘的攻击,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他有些迫不及待,与紫丘这样的顶级强者战斗,对他而言,是一种享受。 华晓芸带着简皓去商场,简皓推着购物车,她一直挽着简皓的手臂。简皓的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有舒展过,他心头忍不住涌上一股怒气。 众说纷坛,各种议论依次入耳,苏沫第一次觉得听力好是件让人很烦燥的事。 被一众弓箭手用篮子将几人放到山下之后,几人对着湖边走了过去。 闻言,九儿垂眸一笑:“多谢大侠不打之恩。”正正经经的道谢,认真的态度却又那么的让人觉得敷衍,好似他们是无理取闹的孩子。 “来大姨妈了,不舒服!”赵越越表情冷冰冰的,语气更是不咸不淡。 此刻,若是从远方或者上空往这边看,就会看见宏伟到惊悚的一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8章,酷吏之名 “一把刀?” 张守正心头一颤。 他隐约捕捉到一丝线索,但那念头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深究。 林川没有故弄玄虚。 “我要让暗稽司,在山东变成一个公开的衙门。” 李世成每天必到江府,软磨硬泡要进清田司,泽党的同窗上门来拜访,话里话外不是自己要进清田司就是推荐亲戚朋友,就连田守楼也被朋友们争先宴请,目的当然是让他说情进入清田司。 说完轩云迅速将武士刀拔出向黑蛇挥了一刀,然后再迅速将武士刀归窍。 邓怀肃出来打抱不平,让郭从史想起江安义出身泽昌出院,再想到江安义是范炎中和余知节的学生,这个年轻人也算是后台坚挺。虽然此刻为天子不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说得清将来的事,还是结善缘的好。 “这——”听着周鹜天嘟噜嘟噜的说了这么一大串,四人并没有理解周鹜天的意思,但是留给四人选择的时间并不多,四人相顾一视,互相一点头,立刻兵分两路按照周鹜天的办法去做了。 无形的气被格挡在火焰外面,空气中冒出了个“嘁”声,木子云瞬间使出烈风火焚步,原地打起一套拳,每拳都喷发着火柱,覆盖在头顶的宝物轰然倒塌,将空余的空间又压缩了几分。 不过,在化州西域名酒盛行,不光有葡萄酒,还有龙膏酒、三勒浆、朴卡酒等,连大郑的四大名酒在化州也只是勉强维持,金玉液初次推出能卖出三千斤的销量已经是很喜人的。 “是么,那我等着那一天,到时候我亲眼看着你拯救世界。”我说道。 这一看真是吓人,躺在地上的伤患估计有过千人,医疗兵根本是忙不过来的。 云尘一愣,然后往自己身后看去,顿时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正漂浮在中年大叔的头顶,对着他吹着冷气。而中年大叔却是抱着胳膊沉沉的睡了过去,对于这一切根本毫不知情。 说到这儿,云尘便不再犹豫,一脚踏出,一道波纹顺着他的脚底朝四周开始扩散。 他们聊到这时,这锦香楼的饭菜便已经备好,服务员开始陆续的把菜给端进了包厢来。 受了许幻一礼的李璟,只是笑着摆摆手,指着身旁的张子凡和张玄陵。 刘洪昌从窗户看到自己母亲进了屋后,这才开始从系统空间往外取摆摊需要的东西。 瞬间在叶子卿眼前闪过一片迷雾,在那迷雾中仿若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又好像风一样,稍纵即逝。 李星云只感觉剑锋被一股巨力止住,然后被拉扯着挡住身旁陆林轩的那柄断剑。 古尹娜再次抬起脚,但还没等踩到台阶上,大脑一阵空白,身体向后倒去。 这话龙哥绝对不是说假话,因为叶子卿的原因,那个独眼龙被关了起来,他多了一块区域,能不好吗? 对着村庄,叶子卿可是有计划的,打算以后将这村庄发展出来的,后面的山林可是非常好的度假旅游点。 青雉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来到岛上的势力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好东西。 却见十一峒主两只双手硬接两拳,然后轻轻一按,借力向后一翻,一掌对上侯卿紧接而来的一掌。 顾清倒不介意什么礼物的,而且她自己也知道这次见面属实意外,她接过饺子说了声谢谢,但是还是摸不准孟婉柔到底想找她谈什么,是要让她离开沈言之吗? 林音掐着手诀,一道道灵气打入其中,香炉内正在产生奇妙的融合。 刘丧抱着手机傻笑了一会,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他嘴角的笑容消失,脸上尽是茫然。 “杀不杀你,警察说的算。”无邪突然出声,苏难听见他说的话震惊的望向他。 发生了刚才的事件之后,此刻和他们一样站在门口闲聊,犹豫着要不要进不进基地的人,不是少数。 一瓶牛奶下去,萧九月嘴巴里面的灼烧感降低了一些,脸色也稍微恢复了正常。 而且林淑雯还查到了,现在市面上做扫地机器人的公司了不少,好几个还是国外的巨头牵头,灼光科技真的能行吗? 旋即,扔了几块金砖进了血盆大口后,它身体化作纸片状,出了门。 军中艰苦,难得吃上一顿肉,今日这顿据说还是世子殿下自掏腰包犒劳军中将士的。 工作和生活一码归一码,工作结束了以后,在生活中,李校长还是个非常细心和热情的人,也不会将工作中不顺心的地方带到日常生活中来。 ——阴谋,绝对是阴谋,肯定不是单纯医院的过失,一切的巧合都是早有预谋。 天莲派所有山峰基本只有峰顶可以住人,因此青叶峰山腰部位地势险峻,人烟罕见。 转身拿起杯酒,放低姿态碰了一下陆林琳的酒杯,嬉皮笑脸的说道。 郑乔月如此急切地想离开,刻意保持疏远的态度,让李果果觉得,郑乔月与李继刚的婚事也许没有那么如意。 舞蹈结束,谢燕秋作为特邀嘉宾,和义诊的科学家,上台和演员握手。 “圣人云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朝堂上下谁不知道我就是个纨绔皇子? 向晚推开门走入,陆司谌坐在办公桌后,懒怠的靠着椅背,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 而贺司樾眸色愈发冷沉,深深盯着她,她倔强对视,贺司樾抬起眼皮自然也察觉了外面渐渐靠近的动静,他扯了扯唇。 “没事的,我一会让玉凤在找他一趟,再不济,我亲自去找关系!”。王父此时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戏台上唱大戏的戏子一般,实在承受不住那么多人的目光注视,只好强忍着尴尬感将事情包揽在了身上。 就算老爷子固执不给,她就不信自己没本事把财产从一个瞎子手里抢过来。 江辰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树大招风,这样会多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继续忽悠斩辰的管家高价收货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9章,活着回来 张守正离开后。 林川在望楼上站了许久。 日头渐渐西沉,夕阳熔金般泼洒而下,把整座齐州城都染上一片暖亮的金黄。 还记得两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张初便带着秦婉如去吃了一顿烧烤。 杨太医放下医箱,伸手要给沈南珣听脉,陆风禾有些窘迫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怎么抽都没抽出来。 “那你回去复命,我却如何是好?”赵英圻眼睛微微一转,问了一声。 景秋娴烦不胜烦,本来不想见顾司帆,此刻觉得一定把顾司帆弄进来。 一开始自己得知这个消息还觉得是天方夜谭,一个金丹人仙怎么会是弱智? “贝贝,妈咪也不会。”景秋娴只能推辞,其实她很会骂人,毕竟在菲国的贫民窟呆了那么久,骂街她还是很会的。 “禾娘,我会护你们母子周全的。”沈南珣只能做这种无谓的保证。 福安看了青菱一眼,青菱不明所以,福安扑通就跪了下去,陆风禾听着都觉得膝盖疼。 “我们没有擎苍之火,那东西须得由建木点燃,我们也没有建木。”萧骁接下来告诉他另外一点缺憾。 白郎中微微点头,忽而眼神一亮,看到了田瑶挂在外面的那个红玉。 天微未全亮,洛倾颜算到这个时辰洛明磊会早起,便抓住机会硬逼着自己从暖和的被子爬起来。 听着她说,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不管怎么样,洛明磊都不是很愿意。 “我特么求你们给我糖啦?!强上还嫌不是美声叫法,有没有天理了还?”韩三的愤怒终于爆表。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篮球上了,没聊多久,蒋经国主动加了李奕默的QQ,说是方便联系。 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后,韩三发誓下回再也不这么亲民了。本来千万富翁坐公交就是新鲜事,还来找这种生死时速的刺激,说没有怪癖谁会信。 电话里面,隐隐传来白老板“尼玛”“难道停办”“我来搞定”“特么多事”的厉声呵斥,随着用词渐渐锋利,胖官员的脸上开始有节奏的律动,明显是八分之一节拍的。 他回头看向两人,神色自若。而三王子和四王子此时也带回了不少猎物,四人就在林中碰头了。 她感谢救了自己的婆婆,也想为这个部族贡献自己的力量。难以控制自己法力的她,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他和冯宝宝不可能不离开村子,这样一来,面对山贼的报复,最终苦的依旧是村名。 唐玥笑靥如花“二叔母可是有什么吩咐吗?”随即示意杨柳风铃给王氏看茶,又让风夏风露奉上茶果。 其他老师不知为什么,一脸古怪神色,都别过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情绪。 本来在治疗的过程中就不喜欢有人打扰的顾清挽在被秦墨辰这一拉之后,差点发火。但她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将想要冒出的火苗掐灭,心里还略微的有些心虚。 不过既然能上百万地供应出来,说明技术成熟,达到了批量化生产的标准,为什么还停留在实验室生产阶段,而不是大批量地工业化生产? 【张果老】:术业有专攻,闻到无先后。既然连纯阳都夸赞的剑道,陈道友必然是剑道飞凡。 这让叶寒充满了危机感,似乎自己一旦懈怠,便会被追赶上一般。 “还有离风,你也去。”顾清挽冷不丁地补了一句。离风脸上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脸一垮,拱手应是。众人见了不禁笑了出来,那个领头的更是笑出了声。 “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众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眼里闪过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形势不由人,绿珠纵使心头不满也只能咽下一口怒气与血气,黑着脸告辞。 而且黑衣黑裤黑墨镜的保镖们还没有结束,从楼下的脚步声看来,走来的不过是一部分而已。 幸村脸上那雅然静谧的笑一成不变,鸢紫色的眸子里却划过一缕深思。。 “精血塑形,残躯浴火,善恶两面,皆是真我!”燃骨仙淡淡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的重生并不激动。 “我修炼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操心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世界各国的反应,咱们也应该全力以赴的对付美国了,这次的事情解决之后,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呢。”雅兰斯和米兰龚静都点了点头。 真田脸色虽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实际上已经黑了点儿了。想要呵斥切原一声,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香连松开了寒来的手,将手枕在自己的脑后,转了个身,面朝天空背向大地,一派悠哉。 陨石砸落楼房倒塌,乱石击飞,滚滚烟尘,整个地球,楼房尽数倒塌,原本高耸的大楼现已多数成为废墟,无数的人类,恶魔,死在这陨石所造成的楼房倒塌处。 看着眼前灰茫茫不见一物的地方,让青玥有种穿越到天地未开之时的感觉。 寂静里的疯狂笑声,神符对经脉的改造,自己究竟是谁的疑问,这三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方岩胸口。 “弦一郎怎么看。”幸村轻轻拉了拉肩上的衣服,鸢紫色的双眸浮上了凝重的漩涡,但在一瞬间又消逝。 “道家后山乃是清醒所在,你二人还不速速离开!”老道姑板着脸喝道。她丝毫不给李淳风颜面,竟然要当面赶人。 血水飞溅,那玩家就此消失在众人眼前。一阵沉默,紧接着一个一个的被拖入血水里,再也不见人影。 剩下最后一道程序是“馂余设袵”,即“合床礼”,这最后的礼仪其他人是不能参预的,一切事儿只能由陈易和贺兰敏月自己完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0章,两面合击 同一片夜幕之下。 有的城灯火可亲,有的城却深陷杀戮。 与齐州相隔数百里的开封重镇延津渡,此刻已面目全非。 段落说完以后,就给所有人准备了飞剑,休息场所显然不会在这里。 烈焰岛皇城的一座平平无奇的院子里,两个老人正在下棋,一个白衣青年替他们端茶倒水,侍候在一旁。 夜阳等人顺利地来到了山庄后门,这里没有任何的敌人守卫,四周空空荡荡,可是喜悦的心情刚升起来,大门连同着天空,却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光罩覆盖,与外界彻底隔绝。 众人眼神起刷刷的看向楚风,发现原本缭绕在楚风身上的沉沉气死正在消失,一缕缕似有似无的生气在萦绕逸出,晦暗的面容也变得好看了一些,这下众人的心真正的落了地。 至于那句红梦瑶的撩妹技术,就是他瞎扯的了,红梦瑶天赋异禀哪还需要他教,红梦瑶教他还差不过,但只有这么说,才能让蓝月相信他和红梦瑶关系不一般,毕竟撩妹风格都那么像,说是没有关系,鬼都不会信吧。 “兄弟!作为盟友的我!怎么可能让你白白送命!”魏穆远鲜血染红了牙吃,吃力的说道。 长叹了一声,夜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当时的地妖国已成为神妖皇朝的眼中钉、肉中刺,烛龙族不过是真犼族的工具,灭了一个烛龙族,也会继续有其他种族顶替,只要不达到目的,神妖皇朝便不会罢休。 那是一头健壮威武的黑狼,浑身布满柔顺的黑毛,洁白尖锐的犬牙,锋芒毕露的爪子,粗壮有力的四肢,灵活轻巧的长尾,背上还生长着两对异常不凡的羽翼。 方思弱挽住谢宫宝的手,道:“它不肯走就算了,我们走吧。”话罢,拉起谢宫宝跳下树去,然后挥动玉箫吹奏起来,她一边吹一边走。 “我说兄弟,你这是拔萝卜呢?巴掌大的东西,你至于撸袖子撅屁股的吗?”一边的肌肉男实在看不过去了,在哪嚷嚷着。 “也没等多久,看您这队伍早就收拾利索好久了,是一直想和我们搭伙吧?”朱达笑嘻嘻的说道。 “好了,钱已经转过去了。”葛万成拿出手机在唐七七的眼前晃了一下。 交待承儿一些事情之后,喻微言又去了茂源,她升任团长,按照铁狼佣兵团的习俗,是要有一个团长接任仪式的,仪式结束之后晚上还有宴会,佣兵们没什么其他的嗜好,因为男人过多,唯一的嗜好便是饮酒。 他以前做了那么多努力,最后还是因为这样,才让冰儿对他观念转变,这算什么呢?是同情? 我们认为,保护自己百姓的健康,是一个国家的责任。所以,我们只向国家收取费用,然后以低价卖给病人……这个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价,对于国家来说却是九牛一毛。 【在经历了一番冒险之后,暗影终于决定开始撤退,然而事情真的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么?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古往今来,鲜少有帝王穿黑色的龙袍,主要因为颜色太沉,不够醒目,他们总爱穿明黄色,因为走到哪里都容易让人瞧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1章,开封大火 “万一他们也有那种能轰开城墙的玩意儿呢?” “你拿什么守?” “还有,南边!南边会不会趁机打起来,谁能保证?” “武宁军要是和镇北军联合起来,南北夹击,咱们怎么办?” 他质问一句,众将脸色就惨白一分。 他们之前只想着开封坚固,却忽略了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凶险。 在洛无笙跳下城墙的那一刻,万里晴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暴雨骤下,彷佛连老天都在同情这个来自异时空的可怜人。 别说招惹了,碰都没碰见过火灵族,他现在是连火灵族长啥样都不清楚,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悬赏了。 气波没有,那阵阵传到耳边,好似天威雷鸣之声,伴随着巨大的震动,让整个大地,都龟裂其深深的裂痕,而倒飞出去的苏木,刚好可以看到目光尽头,天边爆出的巨大火花,以及扑面而来的强大劲气,与炙热的高温。 疯狂冲到西蓉面前,抱起软弱无骨,虚弱无比的西蓉,苏木脸色顿时苍白起来,随着手掌溢出灵力,探向西蓉腹下丹田灵海处,便发现异常混乱,灵力正在倒流,沉吟之下脸上凝重更浓。 “噗!”凉宫美姬一下就倒飞了几十米,吐了一大口血,把她自己的衣服都染红了。 她来凡间后学过些西医相关的东西,虽不至于精通,但这些她还看得懂。 曳戈心惊于坐照上镜的如此实力,随意的一击就让他感到了危险的意味,他想要躲开却发现这灵力团似乎有眼睛一般,已经锁定了他。 门外赶来的众人,在绿茵的真相里,都回到岗位上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那是一只身长十米的巨大岩兽,全身上下全部都是殷虹石岩,看起来恍如是石头组成的一般,那露出凶狠的眼眸之中,不在像那些低级妖兽一样,满是嗜血凶残毫无生气,而是有了那么一丝丝精光。 “初云,你等一下帮忙出手,用精神力束缚他!”江尘脸色严肃起来。 和正在做法事的巫师,相得益彰,显现她身体真有邪祟般,须得立即驱除。 白衣少爷是一艘简陋的乌蓬船。姐妹俩拿出芭蕉叶,直接把一个竹篮递给船上的仆人。苏芸蔓转了转杏眼。她抬起头,微笑着看着白衣少爷。 江辉这一声怒吼极其突然又充满威慑力,竟使得交战的双方都愣了一下,随后停止了战斗望向空中。 命运,在此时,似乎要彻底抛弃他吗?而前方,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奈何技不如人,收益越大风险越大,敢做这样的选择,那就要认命。 这样他怎么好意思回去寻求帮助,他可不想被帝都的那些人嘲笑。 “干妈,我跟着你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呀?”程雅琳甜腻腻的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么多的东西,还有很多都是容易坏的,昨个便是下雨气温低,这些怕是也经不起存放,处理不及时放坏了,自己可是要心疼的,毕竟这些都是城中百姓的心意。 B区的实验室平日里只有陆淮在使用,就连容禾都极少到这边来。 这尊药鼎周身青铜色,鼎身雷纹为地,四周浮雕刻出凶兽的纹样,鼎内空空如也却有着缕缕药香飘出,可见牧云经常炼丹,使这药鼎都带上了丹药的香味。 "国主万岁,武道挑战,战,战,战!!"随着秦横天最终决策的宣布,议政殿内响起了震彻天穹的欢呼声一扫之前沉闷气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2章,危在旦夕 最前方的镇北军骑兵,接战的瞬间,就被彻底吞噬。 庞大彪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刀没有半分花哨,刀起,人头滚落。刀落,断臂齐飞。 “喂,爸爸!满住院了么?怎么回事儿呀?现在怎么样?”冯楠一听到冯父的声音,连珠炮一样的问起来。 众人心思千回百转,各有盘算,但不管怎么样,第二轮考核终于拉开了序幕。 男子愤然凝聚起一道漆黑的魔气化作剑刃,一剑向着老翁佝偻的背影刺去。 老黄怎么着也是个有家有口的,而且在过去的接触中,朱睿能感觉到他是个极度爱惜羽毛的人。当初和陈志远竞争失败后,就败走麦城,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情伤,但朱睿觉得丢了面子的原因占比更大一些。 能办事,懂心理学,英语娴熟,特务之中有他这样的人才可少了。 “抱歉,我不会撒谎~所以现在我还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雪之下继续说道。 这时谢健行带着两个杂役弟子过来,手中拿着搞卫生的工具过来帮方雨搞卫生。也就方雨有这待遇了,别的杂役弟子自然都是自己动手,都是杂役嘛。 在灵门之前的空地上,有一根漆黑的柱子,直冲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几日外出,她的几亩灵田都是老李在打点,得好好感谢人家才是。自入宗以来,老李对她照顾有加,她嘴上不说,可一直记在心里,既然继承不了他的衣钵,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报答。 莫晓一直在等着李金龙,开始还很兴奋,可是看到李金龙身后跟着的上官晚晴,脸上的欢乐瞬间消失不见了。 说到这里,沈翁已经脸色苍白,我知道如果再割一刀下去,只怕沈老爷子就先扛不住了。 说着红芙也走了过来,头发扎在头顶,手里端着好几个白色的东西。 在这么近的距离,想要躲避几乎也来不及了,而且张天养的拉弓也需要时间,在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无法凝集魔法箭。 初敏忽然尖叫起来,手舞足蹈,挣脱了神龙御的爪子,朝下掉去。 罗恩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俯冲而下,蒂亚戈没说错,他对蒂亚戈的召唤兽确实手下留情了,虽然伤了它们,却并没有直接杀死它们,只要蒂亚戈将它们收回召唤空间,经过一段时间,这些召唤兽都能恢复战斗力。 陈风心中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他觉得紫电雪貂不但体表上面的体‘毛’颜‘色’变成浅紫‘色’,整个身体长大一点,鼻子上面那点紫‘色’斑点变成深紫‘色’。还有一种变化是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 翻过了几座山脉,张天养就来到了天雷帝国境内,他遥遥地看到了一座宛如镶嵌在平原中的珍珠。 那里雾气缭绕,仙霞璀璨,犹如人间仙境。 谁知道,两个黑衣男子走近他身边时,突然散发出一股气势。让李满瞬间知道他们也都是身怀武功之人,而且武功比他只高不低。 我知道,赵欣这是故意在讽刺我,不过我不介意,因为我现在只想要一心的回去,不管什么事情都阻挡不了我。 问话枯燥无味,想想也是,本来张诚就打定主意死不招认,如今多了司音,心里自然就更有谱儿了,承认才是傻逼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3章,绝境应对 赵烈的目光死死望着那片火海。 猩红火光在夜风中狂舞,将半边天际都烧得透亮。 “将军!惠民坊的火……压不住了!” 一名浑身黑灰的亲兵踉跄冲上城头, “巷子太窄,水龙车进不去!火已经烧过街了!” 李清风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道怒火,没有想到这个黑衣杀手竟然这么硬气,不怕死,宁愿服毒自杀,也不告诉自己幕后的主使。 看到这个叮当响起来之后,这个湖泊里面出现了一片雾气,没多久后,看到一艘船头挂着油灯的骨头船,从这些雾气里面开了出来,显得很诡异的样子。 对于问题细致入微的处理,应该算是成功的根本吧?要知道虽然基地生产的东西,优质而且廉价,并且相对来说十分的高效。但是因为要应对联邦一直以来的封锁,无时无刻要考虑资源的问题。 雷仙殿里面有大量的功法,宝物,除了雷仙经,雷仙剑,雷道本源之外,还有收集的其它一些功法。 “这……梁总,接生这种活怎么能让你来干呢,要不,我现在给镇上的沈大夫打个电话,让他来吧。”刘三水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眼里梁飞可是贵客,如今却帮着牛接生,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是我老爸!”秦力脑海中一凝的同时,上官风云的身体再次暴走,秦力手中的貔貅军刺也只是划破的对方的皮肤,却是并未一击必杀。 原本平静的云州城,突然传出一个惊天的大消息,据说这次的拍卖会将会拍卖一批丹药宝贝,而其中就有一颗天魂培婴真丹。 “这个家伙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战争,他现死了,那么距离这场战争结束应该不远了!”奎托斯随意的将阿瑞斯的脑袋丢到了一边,然后手心洒出一团火焰,将阿瑞斯的尸体焚烧掉。 听到花姐的话,李永乐有些腼腆的点了下头,没有开口,对于叫姑娘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可是大姑娘上花轿。 三头蟾蜍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一变,低声说道:怎么可能,你竟然领悟出了法则之剑的虚剑,真是不简单,不过,那又如何,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实剑的厉害。 “那么多年了,cf里开外挂的人还是有那么多…唉!”已经阵亡的肖一帆在座位上感叹到。 招呼两个孩子进了屋里吃饭,一低头看到了阿魅专注地看着阿鬼地眼神,欣慰地笑了一下,总算是有个除了她,还关注阿鬼的人了,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不错了。 师父终是妥协,于是,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可我却听得雨里雾里的。 “嘛,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去争一争这个位置吧!”陈楠满不在乎的说到。 她本就是乘夜潜行,若是被抓,纵不致被害,也是险恶极了。也知那无尚剑法藏的何等秘密,却总要一试。但她又是至情至性的人,现下这位少年孤苦伶仃,心地诚善,自然的心生怜惜,一时也决不下去留。 一人又撸了十几根串串喝掉三瓶啤酒。,陈楠的脸越来越红,脑袋都胀痛感还有翻腾的味道。 “娘子,你怎么了?”成风听见自家娘子那两声假意的咳嗽,以为,她身子又出现什么变故了,急忙担心的问道。 要知道在古伦多世界之中,基本上每一名传奇法师都是在七十岁以后才进阶传奇。许多传奇法师看上去十分年轻,那是因为他们都使用了各种拥有神奇效果的魔药。 几乎一个刹那之间,那浑身剑伤的舒风旋即出现在灵照空的身前,一拳蕴含着恐怖无比的魔气,带着可怕无比的音爆之声向着灵照空直接轰去。 那数十万头猪头人旋即向着舒风直接投掷了手斧,密密麻麻的手斧如同漫天流星一般向着舒风轰去。 不要说上官鸿运,就算是上官世家的老祖来了,也照样挡不住这里的诱惑。 给山姆等人布置了一些任务,让他们继续留在山达尔安心发展后,考虑到力量宝石就在身上,面对新星军团会有些尴尬,王可汗没有与他们接触,直接驾驶着正义高达就冲出了山达尔的大气层。 王可汗一点犹豫都没有,又捏爆了塔洛斯儿子的头,这下不仅塔洛斯傻了,所有议员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笼罩他们头顶。 陆通能感受到这位易氏老祖不加掩饰的敌意,还有他那肆意探查九霄雷塔的神识。 以她身为一代仙王巨头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古坤拿出的美酒绝非凡品。 “喂喂,你也太老好人了吧,桐人。”一旁的克莱因看着他说到。 她被这个妖族门派当做“人药”来培养的,等她被培养成一株大药后,到时候就会有妖族修士吃了她的血肉。 幽幽清气,在古树上空荡漾而开,变幻成种种之状,显得神奇莫测。 本来坐着的霄天籁直接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来者,瞬间就后悔了。 “那好,我已经做好午饭了,就等你回来。”叶清有点激动。毕竟没想到他会提前准时回来。他真的放下季晗诺了吗? “吩咐下去,不要对伤亡有所顾忌,全力击杀三头改造的机械巨兽!”不用江枫说,燕青自然知道问题所在。 所有士卒都没有多说话,因为出关的时候他们便知道,此行很有可能是九死一生。 齐御风心叫糟糕,他适才与叶随云说话太过激动,竟没注意到唐西瑶来到近处,一时不知说什么,愣在那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4章,烈火焚尸 铁蹄冲入城门。 “落闸!放箭!” 一声令下,是震碎耳膜的轰鸣! 轰隆——!!! 瓮城后方,那扇连接内城的铁闸,轰然砸落,大地随之颤抖! 紧接着,吊桥两侧的铁索被悍然砍断。 沉重的桥面在空中翻转,咆哮着坠入护城河! 前路断绝,后路已死!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镇北铁骑,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城外,李归霸瞳孔骤缩。 这时前方越来越热,周围渐渐没了雪花,反倒是干裂的土地,前方更是有烟雾在空凝聚,却又不飘走,犹如黑压压的云雾一样。 商盟地底之中,竟然有着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刚一进入陈凡便感觉到几股涅槃境的气息从他身上扫过,若非有着商殷带路,估计肯定进不来,而商殷看向陈凡更是暗自点头。 这时大家都等待接下来会生什么,甚至拓跋无极跟拓跋野此刻两人心惊肉跳,而拓跋宏跟拓跋山密语传话给他们,让他们死活都别承认任何东西。 这话一出,金峰暗骂,原本想一举多得第一,现在他也只能继续跟别人一样,试毒。 而现在,林奕四人去的则是最高档的一个,这当然不是为了彰显与众不同什么的,而是因为这里的学生比较少,环境也比较清静,至少不至于像是那些普通餐厅一样吵吵闹闹的。 他绘声绘色地把自己丢了荷包,如何发下誓言的事说了,就是没提荷包已经还回来的事。 十八座大世界,先前那一刻通道尽开,但出来者寥寥无几,绝大部分大世界是一个都不曾存活,全军覆没。 原本李成万忍也就忍了,可让他险些吐血的是,苏志益两人聊着聊着竟然直奔主题。 这个时候,萧去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苍白,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来。叫李隆基用白布按住针口,自己开始打坐。 周围那些混沌兽,突然疯狂的冲向林天,要把林天给吞噬一样,而林天冷笑一声,千尊幻影出现。 篱笆之外,老头子和老婆子正看着天上,闲聊着,过着平凡的生活。 他是她生命里的活水,在所有人都厌恶她,鄙夷她,嫌弃她时,滋润着她那颗干涸苍凉的心。 胡傲脸上露出一副阴笑,传音道:“好!立刻痛饮十五斤!”只是胡傲背对着众仙,并没有人看到胡傲嘴角的笑容。 台下,寒羽静静地在台边看着,没有说一句话。自从上次水塘边回来,寒羽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话也少了很多。他父亲寒凌问他,他也只是不说。 雷暴的电击能量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而明夕此刻也已经没有时间去布置那蛛丝导电之网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退后一丈,紧紧地看着前面一触即发的生死之战。 一夜无话,天明时分,‘薛保侯’一身黑衣玄甲,冷酷霸道的脸上面无表情,随着战鼓声响起,六千先锋卫像是一口口尖刀一般,杀气冲霄而起。 “请你吗滴,都给我滚尼玛的几吧蛋。”李凡怒声大喊,此刻他真的怒了,此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大声说话。 龟灵双手环胸,随后伸出纤纤玉手,那巨手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散开,隐蔽。”雷立刻摇着手命令道,随后立刻原地趴在了地上,隐藏了起来。 “不像,他们训练很有章法,虽然我不清楚,但是从外面的军队的军规正在逐步加强这里的法律法规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是像开战,而是想发展经济。”留着大胡子的男人继续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5章,铁鹰断翅 孟津渡。 血腥气,已经沉在了河滩上。 天光已经大亮。 白日越是明亮,这片修罗场便越是刺目。 黄河的水汽混着晨雾漫上来,裹挟着一层油腻的血沫子,黏在断裂的长矛上,黏在破碎的甲片上,黏在死不瞑目的尸骸上。 这时,车上走下来了一个矮个子男生,看起来十分年轻,不知道是驻容有术还是真的年轻,只见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裳,稚嫩如孩童的脸上露出了看似非常真诚的笑容。 永孝的情感飙飙到了极限,部队里有一项训练科目是五十米夜间连射,基本就和现在的状态差不了多少了。 他都差不多两个月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了。没想到却突然在脑海中闪现出来这个名字,和她的故事。 玄青天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的冷冷一声,双手蓦然合十,猛地一张,近乎汇聚了他全身的灵力,演化出了一道莫大的浑圆,浑圆形状不稳定,而那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则是强横无匹,周围的空间都因受到冲击而发生扭曲。 “谢谢夫人的茶,很香!”转身走出了凉亭,张断崖忽而停下脚步回头对尹春花道了声谢。 而当巨型傀儡爬起来后,它胸膛上的凹坑却已经复原,甚至就连严重变形的手臂,也已都经恢复如初。 仅仅只是离开四年多时间,眼角已经爬上了鱼尾纹,原本青春俏丽的皮肤也有些失去了健康的光泽。 “姐夫!那以后我要是再被别人欺负了,你还会帮我吗?”苏媚眼珠一转,重新恢复了调皮的模样。 “砰!”瘦削的身体直接便是被砸下了擂台之下,一时之间,整个场上都是变得十分的安静,释空和尚,竟然败了,被砸出来了? 陈凌抬眼看去,眼睛不免再次睁大,因为他都搞不清楚慕容燕儿请的这些到底是汽车护工还是汽车模特呢,一个个环肥燕瘦花枝招展的,看得他眼都花了。 也不知道任思念这一手是想做什么,凭白无故的耍这一招花枪做什么呢? “呵呵,我就是知道枫大少不喜欢才这样赌的,要是你喜欢,那赌来还有什么意思?”齐冰清笑得花枝乱颤像个妖精一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云项禹苦着一张脸看向前方,重装阴兵已经把路彻底堵死,就算知道萧铁说的是真,他们现在也根本没办法。 然后根据情况,武道联盟自然拥有优先权,可以以贡献度兑换初地级的核心之外的功法层次秘典。 从森林之子登场到败亡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却对战局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森林中响起一声声凄厉的呼啸,幸存的绿森精灵再无斗志,四散而逃。 在这一瞬间,他右手迅速的一荡,旋即一股奇异的能量迅速的划过场中。旋即便是看见,那些死去武者所使用的兵器,在这一刻迅速的翻腾了起来。 “它们虽然属于百战境,但也应该是最弱的百战境了。我对付它们根本就没有一点挑战性。”猎狐者闻言后,顿时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当然,如果是以安全为准的话,自己现在就应该折返才对,但是……就算是这样,自己对这个珠子的好奇心也是没有办法掩盖的,都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了,不看一眼珠子不就太可惜了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6章,风云渐起 庞大彪就这么站着。 看着脚下那具逐渐失温的尸体。 风从黄河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河泥的腥味和血的甜腻,卷起晨间的薄雾,糊在人脸上,黏糊糊的。 像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血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恨?痛?酸楚?还是悲哀? 他不知道。 身后的副将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他。 他站了很久。 “将军?” 庞大彪没回头,也没应声。 紫月看着身下那心心念念的佳人儿,俊脸之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多少次午夜梦回期盼着的场景,多少次魂牵梦绕盼望着的绮丽,此时此刻却是真实的发生了。 “别怕,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切由我来搞定!”梅雪莲明白盘宇鸿此时的心情,便安慰道。 而这段时间,事情也于盘宇鸿所料到的那样,这巨龙根本就没有发现梦菲菲吞噬着它的能量,直到不久前,梦菲菲吞噬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水平时,这巨龙才发觉梦菲菲的存在。 现在看来,他的八卦阵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么,就算死,也要托死阵中的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一声银铃般的笑声如天籁绕梁三尺,打破了这压抑让人无法喘息的气氛,一时间秦珏阳就像是一滩烂泥般的瘫倒在地,面色惨白,许久都无法从刚刚那情绪之中回过神来。 唐唐听到下面有声音,以为是白少紫路过,看也没看,兜头便将水袋砸了下去,目标正中,一边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亲昵的叫了一声父皇,卿鸿倾城的俏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她刚要起身,却被向她走来的秦天傲一把按住。 “唐妃娘娘。”东方不败的定力实在不够,只能大退一步,大喝一声,如见了洪水猛兽一般,仿佛唐唐是吃人的魔鬼。 只是下一秒,花无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听头顶一阵剧烈的轰响,大殿之中剧烈的摇动。 陈白起一番话说来避重就轻,却态度以软显硬,显然她话中之意指的是,我感激你在危难之际帮了我一把,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我能告诉的都可以告诉你,但其它的事情,便是我私人之事,我并没有义务告诉你了。 “红玉唤我来问问王妃,那稻田何时收割才最为适合?”葛长生见曲悠久不回答,砸了砸嘴,干巴巴的问道。 至于姬韫、巨嘛,都是自家人,自家人这关上门来便好说话,她赖得掉便赖,赖不掉便闭嘴,反正姬韫知道她瞒着他许多事,这债多也不压身了。 明明是关心体贴人的话, 从这位庄主的嘴中说出来,倒像是一句训责。后面伺候祝英台的几个别院侍婢, 当场就跪了下来,恨不得将头低进尘埃里。 “感谢你今天来看我,我有点累了,就不送你了。”说完,代柔眯起了眼。 绿芜一窒,顿时有些慌了手脚。曲公子是有名的笑面虎,每当他摆出这副表情,必然会有人遭殃。虽然,她不惧怕他的势力,可却怕给公主带来灾难。 听到声音,曲悠蓦然回头,正好看到芳华公主楚鸯,站在门外冲她示好的笑着。 各自找好晚上可以安歇的房子,便捡来可用的干材燃上火,如此一般阴暗的穴居便瞬间明亮了许多。 她相信,那个姓秦的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到秦家那宅子外面去等着。 吏部可是掌管着朝中官员前程的大好差事,若是让他进了吏部,不论是那些他想收拢的官员,还是急于讨好巴结他的官员,对他而言都是建立威信的最好机会了。她如今打压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成全他进吏部去大展拳脚? 嬴隐凝聚灵力,准备瞬移离开,就在这个时候,他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高泽并没有直面回答元帅的话,爱上自己兄弟的妹妹,怕是以后还得跟着元笑喊他一声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憋屈。 原还开心她家主子终于能当家做主母的采青在旁听了一上午王府层出不穷的要钱戏码后,终于深深的悔悟了。 “有好吃的,有美人,有帅哥吗!”乔颖听着眼睛都冒出了红泡泡。 “你要我赔多少钱……”乔颖接着痛心疾首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不要让我赔太多了,我很穷的。 “我们以为你不来了,就提前点了,但是点的东西多,你来了也够吃。”白童童拨了拨散在前额的刘海,瞥了一眼元笑,慢悠悠的说。 叶栗不由心一沉,他们来做什么?不会是还想撵她走吧?难道没搞定苏唯? “高……高泽哥哥。”元笑垂下脑袋,她躲同学,也是在故意躲着高泽,没有想到他会等自己。 那道道符白光照耀下的水面,顿时波光粼粼,水纹翻动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归于平静。 “谢谢何爷爷,好几年没有来香港了,正好也要去逛一下。”安琪儿说道。 刘昊走了,反抗的护卫,都死了。其他人,刘昊并没有杀,毕竟他不是一个弑杀的人。 徐仙子微微笑着,如同春日暖阳。只是她的手慢慢放在腰间,摸上了黑色的鞭柄。 劳伦斯再次向伤员们望去,他能看出这些人的伤势都非常严重,再不治疗就来不及了。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给伤员们处理伤口。看到他的动作,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这样的动作,不仅让李金莲这样的长老、管事心中高兴,也让下面的其他弟子都对他有了好感。 俩人打听才得知,那只可怕的魔兽是从帝都西边飞来,一进到王城就开始大肆破坏,王家派出护卫队来对抗,结果竟然全线溃败。 如今,整个武道联盟逗留总部的人本就只有几万而已,几乎全都已经接了任务离开,他在这儿已经没有作用了,那么,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这印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麻烦许多。剩下的这些,只有达到九重时才可以将其给摒除体外。”云天扬收敛气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7章,老狼之死 轰——! 两股骑兵洪流,在距离土垒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狠狠撞在一起。 血肉在瞬间被挤压成泥。 最前排的数百名骑兵和他们的战马,在撞击的刹那,就化作了一大片血色浪花。 轰——! 两股骑兵洪流,在距离土垒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狠狠撞在一起。 血肉在瞬间被挤压成泥。 最前排的数百名骑兵和他们的战马,在撞击的刹那,就化作了一大片血色浪花。 轰——! 两股骑兵洪流,在距离土垒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狠狠撞在一起。 血肉在瞬间被挤压成泥。 最前排的数百名骑兵和他们的战马,在撞击的刹那,就化作了一大片血色浪花。 不过,皮埃尔的这三位朋友,想做的暂时还不是网络公司而是软件,一款在网络上提供人与人直接交流的即时信息交流软件。 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韩俊也蛟为放心,既然王康泰不出现。他就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等他“出招”的时候,自, 拆招就走了。 不少前来开心山庄的人,在这路段都放慢了速度,谁都想了解一下。这里到底是在栽种什么东西了。 “好的。”服务生拿下两瓶干红,然后把一些食物放下后,就退出了房间。 林雷和凯达威也没有一直在原处呆着,两人一路碰碰撞撞的,就向着远方而去,只留下一片废墟般的空间。 就土元素领主追击天使的数十息间,速度灵活无比的十多名天使已经向着土元素领主发动了三十多次的俯冲攻击,土元素领主的灵魂也被圣焰烧烤了三十多次。 整个战局黑龙的参与下发生了大逆转,呆立潘多拉城墙上的格拉基大公这时才慌忙大的叫:“出兵出兵!!!追击!!!”潘多拉城中的十多万军队倾巢而出。|昂。 这里是亚特兰大公国的都城,也是齐达雷封神成功的圣地,这样的地方通常被诸神称之为信仰之地。 “胖子,你眼光可真犀利,我似乎没做什么举动,你就猜到了一些了。”张牛道。 他曾经在麒麟学院的墙壁上、甚至学院外的街道上,见到过霜夜沧澜阵的残印,他一直百思不解,但现在却想明白了。 叶东听着耳机传来的一阵沙沙音,他大概知道了自己安装在王宇直身上的窃听器,已经被刀狼给捏碎了,不过,他可是有着三个窃听器的。 \t今日沐千雪穿了一身白裙,配合着她那冰冷神色,给人以凌霄仙子的感觉。 叶东闻言,一脸苦笑的摇着头,不过,苦笑过后,他的心中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一步一步的靠近,李颛桥的感知仍旧敏锐,但是对自己身体的操控能力却极大的失去了。现在,对于李颛桥来说,就像是钝刀子割喉一般的痛苦,因为他即清楚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但是却又无法阻止。 她爱这个男人,无法自控地爱他,爱他的一切。无论大哥怎么警告她,她就是不改初衷。 “但是,先干掉一部分也没什么大问题。”李颛桥握紧手中的雷霆剑和无锋剑,微微一笑道。 “那该死的三眼怪,竟然拖了我们这么久。”其中一个灰袍人语气不善的说道。 青风翼兽的出现造成了下方许多人的惊叫声、惊叹声。随后,慕青长老便又是提拎着李颛桥和方生二人从青风翼兽的背上下来了。 君天枢伸出颤抖的双手递给国师一道灵符:“这是方才易无道传入城内的,你、你看看……”一句话没有说完,君天枢就开始咳嗽起来了。 刚一到得月楼,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让陈鱼跟陈冬生大为惊奇,这得月楼就算生意再好,也不会有如此的光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8章,厄夜血火 巨大的石头飞过天空。 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砸上了城头。 在它经过的视野之中,无数人在奔行,冲击,有人仆倒在地。 密集的箭矢中,鲜血与火焰如花绽放。 云梯冲上城头,攀爬的人带着狰狞的面孔,片刻后,尸体重重跌落城下。 爆炸再次响起,无数道身影被淹没在那熊熊的火光之中。 短册街的外围,几个身影正在逐渐向着这里靠近,仔细一望,好像还有着不少人。 不过,左晨风不仅自身实力强悍,更是雪山派的掌门人,也是修真界的三大门派之首,实力可想而知。 ps:有票票投一下票吧。对手指,最近的点推比真的差的很大。 曹冷羽的六脉神剑本就是尚未熟练,六脉神剑本就是天下间最难练的剑法,此时他虽然只有一脉,但依旧威力惊人,道道剑光飞速攻来。 妖云风微微一愣,露出不解之色,心中也在除揣摩这个修真者与妖月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维护妖月,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不过他的性格唐耀天并不了解,他说出的话,就必须做到。 "怎么?不就是上次偷看你和你老婆亲热了一次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有必要这么拼命吗?"我无奈,也耸了耸肩道。 不够说起来,要不是辰枫自己心境的变化,可能也没有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辰枫相信,自己凭借着自己那些招式,就算是中位神,辰枫也有得一拼。 “老天爷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您老就别顽皮了,赶紧的回家吃饭吧!”云破晓揉了一把被电焦了的头发,心里不断的诅咒着。 想到此,沐越霆豁然开朗,既然他无法放下蔚蓝,那么他便争取到底。 我暗暗点头,看样子那家伙与自己有相同的爱好,喜欢耍阴谋,又同样卑鄙,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唯一不同的则是自己武功比他高了许多,虽然是同样性格,不过自己比他可要无耻许多。 昊天想封神,不外乎是不想生活在自己的威压之下,希望有着自己的实力。那老子就让你封神,封不成。 就在众人和对方‘激’烈火拼时,突然一些外星士兵从两侧的高楼爬了下来,原来它们也是有近战单位,看正面冲不过就准备从两翼偷袭,接着拔出利刃从众人头顶一跃而落,可迎接它们的是。。 任谁忽然之间从最高处掉落到最低处,谁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秋玄是人,他也一样,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辛辛苦苦修炼了十余年,为了修炼在生死边缘行走着,现在一身修为,皆化作流水。 我们昨天都忽略了一件事,忘记问白露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那么肯定何萧就在我们手里。 其他人发现赶紧向后跑去,这厮发起神经来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但赵俊杰只是轻叹了口气,随后他就将眼镜摘了下来,脸上和额头皆布满了汗水,同时周围的物品也都消失不见。 目前凌枫虽然还没有看到“马达加斯加”的字眼,但他确定乌毒和古德是在马达加斯加,因为整个世界就马达加斯加有猴面包树。 行动虽然迟缓,可是力量仍然惊人。几乎一击之下。周边遭殃的大树立刻应声断裂,砸倒在地上。 秋玄甩了甩脑袋,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让他闯过这一关。当下秋玄跨了出去,既然想不出有用的方法,那么只有自己再次亲身体验一次了,希望能够有所领悟吧。 他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凌霄冲出江湖了,不仅接连不断闹出巨大的新闻,而且这一次,更是把他们私底下合作的火箭队头目坂木给杀了,且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刑从连注意到,听到他的回答时,林辰的目光越来越冷,想要凝固在地图上一般。 待见了皇太后问起此事,只见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撵着手里的佛珠,满脸心疼和无奈。 这画我认识,是秦琼和尉迟恭,简而言之就是俩门神。这贴门神的习俗全国各地都有,平日里倒也经常见到。只是我很意外,这东西都是贴在门上的,怎么那老头儿给贴到这儿了? 正月十五,林曦本答应了赵元荣陪他逛庙会,如今也只能先去净佛寺了。 王朝很聪明,听出林辰语气的不同,他迅速搜索内网打印机,随后如一阵风一样卷了出去。 就是利用这种方式,元炎凡联盟找到了很多借口去争夺领土和资源,而且在进攻中,他们完全占据了大义这一面旗帜。 我问瞎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我做那么多事情? 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超脱,一定饱受了恐惧和孤单。肯定没日没夜的想家想妈呢。 “我们都安排好了,那你呢?”修建队队长张华伟向林越提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慕容鲲鹏酸酸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黄蒹葭急忙回头,却见慕容鲲鹏已经双手插兜甩起大长腿迈着外八字走了。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林颖不说要去哪,来一句没有具体地方,只要人口密集就行。 再加上,天海在与王也打斗的过程中,天海一直都保持着气度从容的神态,持剑的手势简洁而又充满了变化,看似门户大开,全无防备;实则固若金汤,滴水不漏。 暗武界这些人,视名誉与荣耀为生命,都是练武练坏了脑子的,楚河才不在乎这些,要不是欠了龙王人情,这种所谓的收获,请他他也不会来的。 创云峰是智者,智者思考问题的方式,就是与从不同的,但再聪明的人,也暂时摸不着楚河的想法,他们不知道楚河训练的经历,哪里知道,楚家身在京都,却是已经与西南不少家族产生了联系。 在主持人介绍其他选手的时候,慕容鲲鹏却正在享受着冰火两重天的待遇。 真正有威胁的是天赐集团才对,只要把天赐集团扳倒了,江潮还不是随手就能捏死。 他们虽然没有吕布这样对两千多年后事务的认知,对待许多事情的看法却是十分通透。 “天才之间?这里也就只有江潮一个天才吧?”轩辕齐真轻轻摇了摇头,以前他对于这个称谓很是自傲,但现在让他在江潮面前还自称天才,他还没那么厚脸皮。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9章,绝户毒计 粮库在城东南角。 这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巨大仓廒,往日里戒备森严,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赵烈赶到时,此地已被他的亲卫队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名士兵高举火把,跳动的火焰将仓廒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 “后面的向前,前面的分左右!”典韦大吼一声。兵卒们立刻照着命令去做。 与其这样,你为什么不试着想开一些,这样对自己,对朋友,在相处的时候都会轻松许多。 林成虽然挨了刘海龙好几拳,但是他化解了刘海龙的大部分劲力,但就是刘海龙残留的劲力也不是林成能轻松消受的。他也能体会到王杰的提醒,知道刘海龙的绝招“刘腿劈挂”还没使出来,所以思想一刻也不敢放松。 龙飞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一翻身从马上跳下来。手里多了那柄血红色的匕首。 几个多毛核心的神经终于被煤油灯烧着,一个个拔出兵刃,两眼发红口吐白沫的冲上前。 抽完判官,陈枫径直朝vip套房走去,人都下地府了,郁闷也没用。 接下来第九师的攻击力度明显加大,胡汉三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稳住了整个阵线不崩溃。 那每一剑下去、每一腿、每一拳都将戈达打得口吐鲜血,上百万的巨大伤害数值从戈达硕大的身体里面飞速地冒了出来。 “电话号码没变吧?到了给你电话!”说罢这丫头就原地下了线。 高昂的马赛曲再次在法军的阵地上被唱响,法国士兵勇敢的和德国士兵进行最后的死战,面对越來越近的德国士兵,他们无所畏惧,面对凶猛的火力,他们无所畏惧,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和热血來保卫法兰西第三共和国,,。 “嗖!”林逸当场又放出第三箭,这一箭仿佛蕴含可怕的箭威,射爆两根阻拦的根枝后,一把射上树怪另只树眼。 “别急,我倒是很好奇,他这样闯入这里,是为了什么?”罗斯一脸淡然,似乎早就猜到叶浩川是骗子一般。 一个是十大绝技榜首,一个是八大杀器榜首,怪不得那么厉害了。 夜放抬眸,已经有戾气在他的眸子里滋生,碰撞。隐忍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即将濒临爆发点。花千树是他的软肋,尤其是自己曾经对不起他,他绝对不能容忍她再在自己面前承受任何的伤害。 林浩辰则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没有听出我言语中的笑意楚雅琪则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了一个鸡腿塞到我的嘴里“好吃你就吃别再那臭美了!”然后想着灵儿丫头使了一个眼色。 听了这么久,燕真才算是把这件事情的原委搞清楚了。原来,杀手楼前一代的楼主与副楼主是因为这个原因消失了。 “钱十兄弟,老哥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钱九意有所指的道。 然后打量向了眼前,这依然是神性台,周围依然是五颜六色,七彩迷幻之世界。 朱良源瘫倒在地上,一时间居然还无法起身,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陆云飞打开车门走下车,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去。 就在赵风和邓展同时赶往那间屋子的时候,屋子里面关着的赵丽却是浑然不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似乎这一切都跟她不相关一样。 江南双眼顿时放光,只不过在注意到付珺瑶在身边后,下一秒就黯淡下来。 而在白鲲之前有机会参加这场试炼的人,自然也不会像是太苍残魂说的那样,没有通过试炼,其实那场试炼通不通过也无所谓,就是为了太苍能够明目张胆的窥探每一位试炼者是否有压箱底的手段。 “曹操、袁绍、赵风还有刘备,四人合兵二十五万来犯!还请奉先将军出手!”李儒道。 可是知道,并不代表能够防御的住,这完全是超越了反应神经的速度,就像是你还在静止的时候,别人却在以一个正常的速度行动,两者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所以根本抵御不了。 怎么会这样呢?在这个东方驱魔师面前,自己这边子爵实力的吸血鬼,居然没有半分反抗能力? “是!”虽然知道此法不当,但是眼下看来也只有此法了,逢纪无奈地点点头,退了下去。 所以,到时候即使他们遇到的是官家人,就算是皇亲国戚,只要有了这把剑,也立刻可以斩首马下。 徐有容认真看着6云飞的一举一动,这家伙给自己的爷爷看病,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只是猜测,毕竟举办酒席的时候,老王还活蹦乱跳的。”秦沐说道。 他躲在房中,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冷汗一点点从头上流了下来。 沿着平州府一路往北而寻,也不知是否能赶上那些人转手雀奴的脚步。 这只是视觉上的效果,陈云相信,如果深处在黑洞之中,定然会感到心旷神怡,舒爽无比的。 李浩带着贝研琴上了一艘侦察飞船,飞船弹射出去。瞬间飞离战舰。 紫色祥云的突兀出现,立即惊动了七界,七界的顶尖高手纷纷探查天兆的源头,他们都想明白是谁的修炼,或什么宝物引来了如此规模的天兆。 正在这时,一阵嘶嘶之声,猛然响起,让陈云等人感到头皮发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0章,攻其必救 七百里外,齐州。 城内秩序渐渐稳定下来。 “没什么事了,”叶离支撑着坐起身,转头去看窗外,幸好外面还是一片沉沉的夜色,她没有带表,只能费力的想瞄一眼秦朗腕上手表的时间,但是偏又看不清,最后还是秦朗“善解人意”的抬手来凑到她眼前。 饭菜放在一起,满满一大碗,汤汤水水的,香味四溢,看起来十分诱人。 当然,这个距离一定要把握好度,若是距离远了,那么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而是第三者。 简单地说,同样作为地球人,作为社会人,有人使用苹果手机,但还有人连智能机是什么都清楚,甚至还在使用山寨机。 在传令兵的喊声中,这支全新的军队来到了悬崖之下,他们有着整齐的阵列,推着高大的攻城器械,停在了要塞外面。 众所周知,凶兽中存在飞行种不假,但它们和楚天箫三千败甲所化的成建制的“空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我知道你饿,但你这么吃东西,只会呕得更厉害。”刘天青不肯放手,任凭叶离用力的抠,直到双手都破皮,滚出了殷红的血珠。 “二师兄,他不行,他就吃水果有本事,你看他瘦弱的样子,去对付这条十米的蟒蛇,不是让他送死吗!”李师师意外的帮苏景说了一句话。 柳家既是银行的股东伙伴,又是银行的对手,关系本就有些尴尬,云婉儿不愿闹得僵了,胤祚暗暗点头,云婉儿本就是为人出事的高手,随着自己时间长了,连自己的性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闻声,三人都点点头——他们完全可以猜到二师兄是想做什么——擒着人家老祖去踏人家道场,这等狂炫屌炸的行径……二师兄会不做? 因此只能把警备心提到最高,这样才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出现这条路是一条很偏僻的路,难免会有荆棘和陆彦在前面,早就为高武开好了路,陈雪在陆彦的怀中根本感觉不到一点的异样,睡得特别的安稳。 “缘起缘灭缘自在,此世已了缘自灭。不要留恋,走吧……”隐约间江东似乎听到了洪基法师的禅音,犹若洪钟,丝丝袅袅,荡向远空。 二则是,如果那些带路的村民真的都是假村长的手下,没道理那么大一帮子人聚集在村长家的门口,村长及附近村民都是熟视无睹。”叶天一微微摇了摇头,算是否定了成道森的推测。 这一次,持球佯攻的人从克劳福德变成了格里芬。格里芬在中距离位置上背身推进,与诺维茨基的碰撞非常激烈。 当然,有资质修炼这一套功法的,整个中界甚至包括上界,都不会有多少,陈雷若不是体质为先天雷灵仙体,也根本无法修炼这一套功法。 “虽然不用睡眠,也不修炼,但不代表我没有事做。你不介意的话,边走边聊。还要劳烦你带路,我想去忘川河畔看风景。”我要去补点货。 身份之后会挑明的,但目前来说,用着薄言禾的身份,能更方便些,更有利可图。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1章,战略七寸 “派兵去救,派多少?” “两千?四千?够吗?还是把我们一万人马全都压上去?” “从齐州到开封,七百里路,大军开拔,粮草先行,我们的后勤跟得上吗?” “开封不是齐州,打齐州之前我们在做什么?抢收夏粮啊!” “我们有足够的后勤支持,才能稳扎稳打,一鼓作气。” “开封的情况一样吗?” 事实上,穆天根本就不知道这灵石的价值到底是多少,问清酬劳,只是出于习惯罢了。 “洪大人火器部队要督促一下了,哪怕没有那么厉害的火炮,有很多的红夷大炮也行。虽然不如……可也胜过没有,需要什么东西本王都准了。”亲自见识了王晨的火器部队,铺天盖地的发射,着实让他们目瞪狗带。 查不到,于他没有半点损失。若是真的被他查到了,他木原康刚好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果断的劲头,就跟吃饭睡觉一样,仿佛是一种十分正常的本能反应。 他们远远低估了积雪的厚度,在松软的积雪底下,只有更加厚实,几乎结成冰块的积雪。 对方已经接连吃了三种丹药了,将几种她用来“引流”的秘药都吞服了下去。 可是再次抬起头来,只要稍微将目光聚焦一阵,那些虚影又会清晰的映照在视网膜上。 “难道就这个放着他不管吗?!死的可是我的亲生大哥,亲生父亲!!”唐纳德忍不住,语气大了些。 化作疾光残影的恒毅从容在包围的一束束九阴剑气中间疾飞游走,束束剑气追赶在他背后,在虚空纵横交错的飞闪绕圈,始终紧紧锁定以他为目标。 把规则之力输入追血神剑,这一柄跟随了易辰数年的神剑顿时光华大盛,旋即以剑柄为中心开始旋转起来。 作为幕僚,当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张国威只是帮助拉沃希尔吧想说的话说出来,用这种方法增加拉沃希尔的思维砝码。这其实就是拉沃希尔的决定,区别只在于不同的嘴,不同的时间。 才十几年,联盟内部权力争斗的情况就上演的越来越激烈,如今连神魂四族的内部的权力争斗也已经展开。 这边接了郭嘉上车,肖峰与甘宁告别之后便就起行,此次前来护卫军师的有一曲三百骑兵,都是一色的装备一水的青马,个个体格雄壮精神抖擞,甘宁麾下的将校自然也看的出来,这都是百战老兵。 龙傲那巨大的躯体沉了下来,地面碎裂开来,四个巨大的爪印直接深入地底,大地一阵颤抖,而天空中那巨大的法阵也消失无踪,被一尾巴抽得支离破碎。 圣级魔兽们也心中一凛,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全集中在那一个癫疯的邋遢酒鬼身上。 “将军,若是在战场上或是可能对将军安危有损,祥宁愿死也不会为之,今日与将军辞别,来世祥还要为将军效力!”江祥闻言断然道。 “放你们娘的狗屁!让你们见识见识劳资人面兽心的恐怖!”叶寒破口大骂,抽出赤龙戟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直到呼吸的够了,才利落的关上窗,坐在床边,悠然的拿起那张支票。 足足用了一天多时间,终于凭借魔法诀要将精神力补满,这时才算真正进阶到中级魔法师后期。 杨孝武抓住她的手腕用了些力,笑着道:“可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家,来,上车。”他看着叶可人的眼中透出哀求,仿佛叶可人承载着他所有的尊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2章,人命铺路 “所以,我要一支奇兵。” “一条钻进魏州心腹之地的毒蛇。” “这支兵马,不攻坚城,不占寸土,不打魏州军主力。” “它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抬起眼,一字一顿。 “烧。” “当年救你,并不是为了嫁你。”她唇瓣轻动,机械地吐出几个字,似越过思维直接从心口发出。那是七夫人自己的回答。 看来是自己错觉了。她有些颓然,抿着唇暗想:那家伙那样忙的,怎么可能在家呢。再说了,他也许就是抽空回来给龙飞虎翼洗个澡,大约又去忙了。 苏影虽然早就假设这个可能性真的,如今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杀害自己娘亲的真正凶手是夜非白的亲娘。 不管武王爷是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男人,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锦瑟都觉得自己无地自容,此时能够想到的也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原本博思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观看着自己的杰作,虽然龙卷风暴并不是风系魔法中最强大的魔法,但是却是所有系别的魔法中最难破除的魔法。 一开始,他害怕弄伤她,手下留了不少分寸。可总不能和她这么一直拉扯下去。 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的,证明我正努力活着。那么,遇见不寻常,也会淡定;遇见伤心,也不会那么伤心。 齐昱想过,目的很简单,不过就是想渗透到上海来,最后就是拿下整个上海,收入他章言致的囊中。 即便是沈若初不去添乱,此时此刻,华景集团上下也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门外人头攒动,乱七八糟地堵满了记者。公司内部虽然仍旧正常运转,却免不了有些人心惶惶。 只是这些治疗方法和手段,一般也只有在一些大型的综合医院,或者是白血病的专科医院才能进行,可是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和正骨医院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突如其来的话语引起了整个兽王岭的骚动,一位位妖修面面相觑,可最终还是将目光看向城主府,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城主府发号施令。 他的衣服穿得也不是很整齐,因为中午的被她弄脏了,此刻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 “放心吧,婚礼之前我会回来了。”那么重要的场合,她才不会缺席。 莫燃沉默片刻,回想起在莫家祠堂的事,那三个前辈消失前说要送她的礼物,莫燃一直以为自己被戏弄了,但现在想来,他们也没必要戏弄她!莫非真的送了她什么? 他转过身,看到面带微笑的赵清染,微微一怔,眼里还闪过了几丝慌乱。 医生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看得出,他不是装的,如果不知道实际情况,会认为他说的就是真的。 一位位巨擘前来,张口准备询问,都被师不悔摇头回绝,因为他也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都是他的猜测而已。 而苏窈给陆希承穿衣服的动作一愣,抬起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并不像玩笑,而且过于分明的棱角和沉冷的深眸都意示着他的质问。 此时的灵晶,原本呈现淡红色的晶体,如今已经是变得鲜红起来,看上去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浑身散发着磅礴的灵力。 看着眼前若有若无的黑暗,司寇莫和边畅都是吞了口口水,想到之前碰到的盔甲亡灵,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而一旁的廖望月也是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那壶神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3章,有懈可击 话音未落。 老军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将军,不可啊!!” 他声泪俱下, “我等行医,是为救人,不是为了杀人!” “用活人试毒,此乃伤天害理,有违天和!” “老朽……老朽做不到啊!” 他一生救人无数,双手捧着的是仁心。 果然,苏苏一看到唐牧这么笑,立马就觉得浑身难受了,但是没有办法,就算这样,苏苏也是一点多余的话没说。 众人扭过头去,等看清孙泽腰上的白色腰带之后,纷纷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也要在这套Mark6型机甲消失之前,多救出一批有用的神祇来。 人就是这样,只要发现原来自己还不是最惨,马上就会充满希望。 实际上,在场的人,除了周游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连涂山容容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么随意的一指,正好歪打正着,这莫非就是缘分?或者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身为一个花妖,他敢打包票,绝对不臭,反而带着花香,还有一种蜂蜜的甜味。 涂山雅雅,并没有回答,只是依然埋在东方白的怀里哭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收住了自己的泪水。 “那么红红老婆你呢,是不是也想我了?”东方白对着涂山红红调侃道。 肖远山郁闷的嘀咕了一句,不过他也知道这窦老板说的是事实,南华在炎黄国内只能算是一个二线城市,比起邻近的一线国际大都市滨江,那确实是还差得远。 战神宫,是教廷的一部分,但是却完全属于战神,在战神宫内,战神的地位就如同是教皇在教廷的地位一样,所以,战神有神座。 说完了这么一番话,卢连山拂袖而去,众人一想,这话也没错,薛蟠如此行事,必然也有仰仗,到时候大家伙各司其职,听候吩咐就是了。 “并且我要您发誓,那刚才和我说的一切,不过是酒后的乱语,我希望你们立刻离开伯爵堡,忘记来过这里,我以玫瑰狮子之名起誓,我会忘记大人刚才的话,忘记你们曾经出现在这座城堡。”高卢冷冷地道。 他必须得发泄,要不是这帮逼,他也不用犯这个险,现在事情还没怎么着呢,说不定最后连命都得丢在这儿。 而徐衍,这样一个真正足以让任何人都不可思议的存在,是否,真的就能够做到那种心平气和呢? “那边的人,把枪放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个警察拿着高音喇叭喊道。 几乎在他转身逃亡的同时,飞雪岛上已然传来玄阳子愤怒至极的吼叫,他的身形紧接着自燃烧着无穷火焰被毁灭冲击波肆虐的不成模样的飞雪岛上飞纵而起,狠狠的朝着青墟追去,速度攀升到了极致。 现如今看来,他还真就不定能够板上钉钉一定拿到这个名额,今年的区域争夺战,比之之前想象之中的到也都还要激烈的多好不好? 事实上,此刻不看好秦枫的不仅仅是他们,但凡认识马如龙的,都不觉得秦枫会赢。 当然,这种莽撞的方法,不到最后苏铭绝对不会考虑,毕竟其中的变数实在太大,属于搏命的手段。 他展开上面的这张纸,突然脸上变了表情,让陆平心中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冒了出来。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狱卒朝着祝仁恭等人冲了过来。 一听到这个异响,张陵不敢怠慢,果断就寻找着声音就转身跑了下去。 这样的家伙,虽然很傻,但是每一个这样的人都是了不起的家伙,在这一片大海上,每一个这样的傻子都会是能够让人刮目相看,能够在大海上掀起狂潮的家伙,弗拉德从来不会怀疑这一点。 那些尚未崭露头角的,你又怎么知道他是天才,而且笃定未来一定会成为超级巨星? 这个蔡京不愧是影响数十年,或者说是影响千余年的人物,他看问题都开始一分为二了,这种说话的水平极为高超,因为基本上他说的东西都是对的,因为这取的中庸之语,无法偏激,故而使得徐应名心不服但口却只能拜服。 两天之后,本体掌心之中,金黄色的妖丹已经一分成为了九粒丹药,这样强大的能量,给分身一次性吞服是不现实的,只有循序渐进,才能让分身稳步提升修为。 陆平回到院中,也开始思考起以后之事,如今最大的麻烦就是在于如何能够逃出去,而且要安全的逃出去。 作为将低油耗,经济型车作为岛国汽车工业突破方向的日岛国汽车公司自然纷纷眼热。 在战场上,恩美·巴拉格西败给了乌鲁克,并且被圣·图穆斯生擒活捉。 姬昌暗中和姜子牙策划如何推行德政以推翻商纣政权,其中很多是用兵的权谋和奇计。 反正,老是坐在一个地方,也没有意思。而且那张椅子又硬又难看,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扭曲品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5章,罪囚试毒 更为重要的是,她能够判断出来,长刀斩是一件杀伐之器,根本不会帮助孟翔抵抗这种类似于心灵攻击的攻击。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他确实有真是本领,至少可以说他从长刀斩那里得到的帮助远没有她认为的那么高。 在这样的忧心忡忡之,一盏茶之后,姜禹和云山回到了火岩殿之。 躺在床席上,队员们翻来覆去,显然是睡不着。毕竟现在才晚上十点二十几分,跟平时睡觉的时间至少早了一个时辰。 随着华夏国对于“全民运动”的提倡,平时的国家体育馆,大部分的场馆都会对外开放,以激发人民大众的运动热情。 景厉琛看看手的菜,微微蹙眉,嫌弃地一把抓进冰箱放好,洗洗手朝着客厅走去。 “两千多。”庚浩世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这件衣服可是这个家目前为止买过最贵的东西。 听完,武植微微点了点头,这种甜点倒是别具匠心,只是又是蜂蜜又是糕糖的,不仅耗费工时,出炉后肯定十分之柔软易化,非要立刻入口,才能尝到其中美味。 “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雷杰走上前去,将那团灵能纳入灵魂神石二号空间之中。 老板不但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40块钱的工资,干的好了,还有奖金。 孟翔的预测相当准确,空间之力果然不能够忍受怪兽的公然挑衅,所有的力量全部向那个大窟窿涌了过去,牢牢地缚住了它的两只兽掌,似乎是要将它们捆起来。 阵内,黑云占据了整个天空,无数雷霆之中,不时出现两道黄色的身影。那两道身影一闪即失,让人无法看清真正的面目。 董月如满脸羞红的躲在洪图怀里,耳边是下面隐晦的声响,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变得紊‘乱’起来,身体微微发烫。 莫铭又一次躲开了慕容恋的巴掌,其实要真的跑起来,慕容恋根本追不上莫铭,只是莫铭有点戏弄的意思,时不时放下脚步,让慕容恋以为能够打到,随后又跑开了。 潇潇越想越觉得委屈,捂着自己的嘴,忽然蹲着地上,将脑袋埋在双腿前抽泣起来。赵龙见状有些愕然的盯着她。随即便嘴角便扬起了苦涩的笑容,仰望着夜空。 明知故问的话,可是莫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受着胸口那份柔软,温暖的体温,发香与打在肩膀上的呼吸,他觉得心在变化。 天漠并没有退缩,他感觉这个玉姬不太一样,身上散发着阵阵凉意。这不是正常人类的体温。 她知道阿尧是个霸道的人,但她是个讲义气的人,月光有麻烦,怎能坐视不理? 李峰见状赶紧往边上一躲。“咣”不过他冲势太猛,肚子上依然被毒狼划开一道老长的口子。 所以天际早就知道了天际在盛宇学院的格斗大会中获得了冠军,而且凭借的是黑暗力量。在这次天漠归来之后,天际曾经在天漠熟睡的时候来看了看他。 这些,或许也是肖玉所不知道的。 萧如封留给肖玉的,定然与其身份有关。 尽管他目前在黑石部落待得还算舒服,而且这个落脚点没了也挺可惜,但他也绝不可能为了那帮原始人去拼命。 不同人的一把面那量也是不同的,正如林津平宽厚的手掌可以轻易将她的手全部包裹住一样,反正煮出来的面是够吃的。 一段沿着山岗、平地、土坡而建,高达五丈的城墙,正在火速搭建中。 盛暖扭头,就看到迟焰咬牙伸手……手掌前方,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那些火焰尽数阻挡在外。 先前还可以说她们不信自己能做饭,可是现在明明都做好端到她们面前,怎么让她们只是过来吃都不肯的? 她满脸邪恶威胁他,还恶劣的撕了记录本,却压根没发现那一瞬的异样。 可等他看清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就惊出一身冷汗……刚刚余光只看到是红色,可定睛一看他才发现,那红色,是一只眼球。 他让自己的行为严格遵守着所有准则,可归根结底……他还是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 肥皂、牙刷、牙膏、洗衣液、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等应有尽有,足足占了三个货架。 牛尤惊慄地看着死老鼠,往前一看,死老鼠几乎呈直线排列,而在月光下闪亮的许多金锭则与死老鼠一样整齐的散在地上。 李邺没精打采地看着这些昔日的同伴,今日他故意避开了道路,因此陈子诚等只能用眼角瞄他一眼,倒无法出言挖苦。 顾南升对这种不突痒的恭维并不感冒,也没有再次强调自己猎杀血浴之母的壮举,这种爆炸性的消息他们恐怕今天晚上就会知道。 大比武的组委会能把田大师的作品作为奖品,充分展现了对冠军的重视。 陈宫脸色怪异地看了看林若,现林若从始至终,都是很淡定的。仿佛今天他就是一个看客,而不是主角。 整个木叶四方边境上驻守的忍者同时受到攻击,可见四大国果然是提前商量好的。如今边境上打的很激烈,每一边都需要援助,木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这是出去找野味的吧!”这个家伙说完之后冲着江洋轻挑的说道,虽然江洋不知道野味是啥,但是听着对方那吟荡的语气他自然也清楚,这个家伙说的是什么。 雷神夜吹雪只是瞟了萧诺一眼而已,接着雷神夜吹雪的身体便缓缓飞到了半空中。 自家的主公来东川,可以说是担心自己的病情,而且要来这里料理东川的事物,可是刘备来这里做什么? 两堂所修炼的功法属性不一样,一个水,一个火。都说水火不相容,这两个宗门自然也是一样。除此之外,还有青木堂,金乌堂以及灵犀堂。 告别大方,席昉、郝一墨、绿光和胖哥来到了大方的家里。虽然已经是半夜,但是他们的困意全无,因为后天就是黑暗降临之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5章,误打误撞 城外。 镇北军大营之中,骤然爆发出掀翻天穹的狂吼。 “破城了!!” “墙塌了——!” “杀进去!屠城——!” “冲啊!” 黑色的浪潮冲决了堤坝,前队踩着袍泽温热的尸首,后队踏着滚烫的碎石烟尘,朝着那道宽达一丈、直通城内繁华的巨大豁口,疯狂涌来。 这一式术法十分诡异,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死亡气息,这好像是沟通了幽冥而凝聚的力量。 如果他不来那就真的没办法了,那就把杨子浩放出来让他们自己互相斗。说来奇怪,最近尹峰特别的安静,安静的都有点不对头了,我不知道他憋着什么坏屁呢。 “学校是还没有给出结果,但叶逐生要真没做过保卫部会到现在还没放了他?社长,我劝你还是不要太信任他,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还能没个看走眼的时候?”徐瑞不咸不淡道。 而此时,面对梦染江山,刺客联盟那边也在做了详细地准备工作。 土房居住的人,是方家地位最低的人,每天干的活都是洗衣扫地等杂活,给人端茶递水都没资格。 李逍遥面色沉着,他有信心,只要给他时间,绝对能够轰破这层封印。 “不知道,但我们华夏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说吧,你想从我这儿得到或者知道什么?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儿上或许我会答应你。”叶逐生道。 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他不明白,方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意。 我点了支烟,看着手机里面的信息,一共三条信息,一条一条去对比,发现只有第一条多了几个字母,其他的都是一样的,看来要想破译,只能从这几个不一样的字母入手,但是就多出来三个字母五个字母。 她刚才说,她不爱他,这一点引起了钟离残夜的重视,不得不承认,他想得到她,是想要为自己解毒,可是照邪医所讲,钟离残夜在得到她的身的同时,也要得到她的爱才可以。 “他们是要给皇上的脸上泼脏水给宫里的脸上泼脏水!”杨金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呵呵呵!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嘛?有什么资格说我。”艾斯一点也不在意。 慕容道天全程收看了炮击效果,皱皱眉,显然对魔晶炮造成的伤害大为不满。 云扬说着,完全放出了自己的气势,同时,也将自己知道的部分信息说了出来。 很多的百姓从家里把门板拆了下来,给龙虎军挡天狼人的箭。还有人把家里吃的油都拿来当火油了。虽然龙虎军只有五千来人,但是加上城里的年青力壮的百姓加起来有上万人了,所以也不怕天狼骑兵的。 这时,倾城回望了一下那些各色的花,隐约想起了一些什么,可总觉得那些花不该长在此处,于是莞尔一笑,转身跟在钟离残夜身后,走到了一排房间前,两人停住了脚步。 良久,黑色气雾一点点凝实,化作两条细长蛟龙穿入鼻孔,不见踪影。 钟离残夜的脸距离漫舞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他的鼻息喷洒在漫舞脸上,让她觉得痒痒的,直觉想推开他,可身子却被钟离残夜钳制着,好像他算准了漫舞会有所抗拒,早就有所准备。 到时候,必然会给制造自己出来的主人带来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 “怎么是一串钥匙?浩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国豪也纳闷的问道。 楚昊然呵呵一笑,说道“说不定他们已经到了。”就这帮孙子的速度,十公里之内一两分钟都算多的。 在马喆的带领下,夏浩然来到了一号考生的座位前,他拿起框子中一号考生制作的成品中药,打开后仔细的看了看,随即他的眉头就不由得皱了起来。 1985年红石基金正式成立,他开始淡出李氏财团,并逐渐卸任肩上的董事职务。李辰交给他的新任务是加深对北美民主党的政策影响力。 老头的右手好像再也控制不了,终于被左手撑开,撑开的一瞬间,有一股更加强烈的战气从手中好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而他也同时已经移动,他终于要出手了。 所以没吃早餐的白薇,光是看着陆棠棠手中的早餐,就已经开始觉得肚子叽里咕噜地叫了。 嘭嘭嘭……又是数声巨响,几辆车子瞬间爆炸,燃烧着的铁皮四处翻飞。 已经注册结婚了,乔清就开始准备婚礼,和莫如君辞职的时候,莫如君再三的挽留。 为了携带方便,这些洛阳铲都是可以拆卸的,就连木杆,也是可以根据的你的身高来选择的。 想一想都跟做梦似的,进入仙界时日不久,而自己却奇遇连连,偶遇刘恒,虽然是个记名弟子吧,可却教会了自己心境以及天罡三十六锤。 突然,他跟珊珊换了一个位置,让她躺倒在桌子上,而旗袍的几只扣子已经完全打开,珊珊姣好的身体就在眼前。 “喔,喔!死人,死人,狗娘养的,本王要是起来了一定把你第一个放到炉子里面蒸了!”那只狼吐着舌头。 道士帽这个一说,感觉似乎是这么个理,之前一直找不到工作,手头的钱也不多,也不好意思向家里要,毕竟我都毕业了,但是想着和道士帽这个老骗子一起去骗别人的钱就有些不爽。 叶辰一仰空中,一轮皓月长挂半空,整个山川大地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风纱。 听她妈这样夸我,我还真有点不适应,硬着头皮把茶给刘曼曼送了进去,刘曼曼喝完茶跟我们聊了一会儿,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6章,铁血重骑 奔行之中。 周瘸子和赵铁腚拔出战刀。 身旁,黑压压的镰刀军,如墨潮奔涌,踏碎天地间的死寂。 胸膛里的心跳,如雷鸣。 那是沉雷滚过荒原,是烈火烹煮热血。 每一声搏动,都在宣告不死的战魂。 数千只脚步踏碎尘埃、碾过残血,渐渐凝成一道沉雄的韵律。 没有战鼓,却比战鼓更撼心魄; 大话说出去了,这马军如何攻?骑兵冲上去撞墙死?冯将军一时也想不起办法,但他突然想起他来的目的了。 “?”赵静似乎没有明白楚风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有吧他刚刚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毕竟眼下一众天尊和白蚁族的族人们,依旧都是沉浸在修炼之中,只有停止释放天道之力,才能够让众人平安的结束修炼。 所以,现在,吴瑞瑞其实刚刚说的那种性格绝对是和她一点点关系都没有的。 “哼!你们李家别猖狂,我们武家少主的大弟子还没有上场,你们叫什么叫?”有人大声反驳到。 路上,苏蕊不断地追问钟凌羽到底是什么意思,干嘛非要跟那些人清算,也不嫌麻烦。 我貌似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场景。不禁干呕了几声。我深呼吸了下“呼~这件事情还真不能想,在想的绝对反胃。”突然我又一阵干呕。 山道也就三四尽宽,有的地方,也就一两尺,如果不是前面两大拔人马过去,很难看出这是路。 当然,前提是萧岳表现的足够惊艳。不然,萧门那么多弟子,不可能将资源白白浪费在某一位天赋不好的人身上。 “滚一边去,妈的,就这张脸不好藏。”彭伟华说着递出一支香烟。 因为她自己,在未成为主事之前,也是一个宗门的弟子,再清楚不过,一旦两个势力碰撞带来的后果,有多么可怕。 “风水先生也许会骗你十年八年,但我最多只是骗你十天八天吧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分晓的!”陈凌淡定的道。 “年轻人,不知道踏着杀意而来所为何事?”太安全日看着许阳说道。 陆天雨感觉不到痛,但能感受到雪的冷。花连锁、风铃雪、苏婉琴皆是校服短裙,这会只得提升魔力以抵抗寒气的侵袭。 武者突破,方法本就不多,如今霍峻显然是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才选择了拼一把。 这一瞬间,所引发的力量,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甚至在这一刻,整个空间都疯狂的颤抖了起来,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声甚至,所有人望向战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变得急速扭曲和模糊了起来。 “去看看也好,也不知道最近他过的怎么样,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去看两眼的,帮她打发一些好事的痞子!”褚秋脸上出现温柔的表情。 云卿一本正经的讲道。因着昨天实在太累了,若是公仪行此刻不来的话,她可能已经进入梦乡了。如果到最后真的是空欢喜一场,她虽不至于对他发火,但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李察一惊,连忙屏住呼吸,运转体内的魔力,然后才逐渐摆脱了幻觉。 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但……对方居然能够把自己的病因,说的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就在杨任忧心忡忡之时,山顶上又出现了两个狼人,赫然就是盘虚空和孤云高,他们只是看了看在山谷中炒药的杨任,二话没说,立即化身狼形,就在连云屯旁边呈品字形趴下,开始吞吐紫色仙气。 再来她也要让自己彻底的忙碌起来,忘掉个那些个烦恼的事情,这可是个不错的办法。 甲狱内的豪华牢房内的大门缓缓打开,秦涯缓缓走出,瞬间,甲狱中上百犯人的眼睛完全凝固在他身上。 这种羞辱,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很痛苦,很屈辱,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变态!”花舞常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间有种说不出的酸味,自己苦苦修炼如今也不过天元境界而已。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你舅舅骂?”那时候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想要讨好她,想要帮她出气地,可是她却会生气地对着她。 就算她口口声声地不认沈业定,但是说到底,他始终是母亲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她身上有着一半的血,是他的——即使,她宁可没有这血脉联系。 远处的云海剧烈收缩成一朵漆黑色的乌云,这朵乌云笼罩了方圆百丈,一阵阵闷雷响彻,紫蓝色的雷光不断闪动着,一些逃窜不及的凶禽,在雷光下化作飞灰。 不过令柳特琳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好像根本不害怕那头巨鱼,反而有种亲切感,就好像看到亲人,或是看到情人的那种感觉。 可以说,在江州,这就是个太子爷,在自己的场子被人揍了,他也脱不了干系,二话不说,连忙开始用对讲机呼叫保安。 苏禾因为在路上失血过多,脸色变得非常的惨白,眼皮不断往下掉但都被他止住了,现在真的不是在装了,他是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7章,天女散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刻钉在了镰刀军身上。 他们察觉到了奔袭而来的铁骑,却没有溃散,没有慌乱,没有掉头奔逃。 只是在瞬息之间,如臂使指,迅速收拢成十几个紧密如铁的圆阵。 阵脚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怯意。 姚供奉瞳孔骤然一缩。 “说什么呢!”静蕾啐了一口,便答应了骢毅的要求,骢毅差点欢呼,接下来骢毅心里便盘算着怎么将伏羲安排到别的地方。 左冷禅还自创隐功秘法,藏己内力,也能抵挡吸星大法,让任我行什么都吸不到。 从吊脚楼上追下来的,是一伙青衣壮汉。为首的,乃是一个黑衣头陀。 “李叔,麻烦你前去将东石城所有首脑全部叫来,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不到,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待在东石城了。”韩狼对着李阳说了一句。 功名未能考取,他便转换途径,做得个劫富济贫的侠盗。而平常在市井之间,却是极不显眼,纵然对面相识,也教旁人认不出来,他便是黑道上颇有几分名气的人物。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灵根拿不走,那把灵根拥有者一块儿带走呗,这不正好又多一个资质好的未来的弟子? 若不是忌惮天魔宗诸多修魔者的魔化能力,太昊殿早就集结所有势力灭了天魔宗,不会让天魔宗存在数千年之久。 “草……你tm真的敢来我们庄家闹事?你不知道我们庄家是世界第一大家族吗?”其他的子弟见骢毅出手打人已经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沈玉还将所有的产业都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转到了沈晨翔的名下,另一份则给了沈晨晖,最后一份则留给了福宝。她还精心地安排好了人手,尽可能确保即使自己出嫁后,这些生意仍能够照常运营。 程嘉华心道:“原来我有危险,你也会为我提心吊胆,我还以为,你只关心你那个木瓜师兄呢。”李亦杰心里却想:“他程嘉华与我何干?他有无危险,我为何要提心吊胆?”于是两人当下一个喜形于色,一个忧形于色。 那一旁的山家的众人们,在这个时候,就是有些兴奋起来,然后死死的,看着那眼下的这些人来,已经准备好,直接动手的准备来。 而眼下,将那面前的这些人,都是看的清清楚楚来,众人们在这个时候,自然是比较的安心了。 除此之外,其他能力估计够呛,但刚刚已经证明,净化也没卵用。 远古泰勒瑞族在迁移途中分裂出了辛达族,南多族,以及成功抵达西方蒙福之地的法尔玛瑞。 这话,已然是透着丝丝怒火了,宁王妃哪里还敢继续说话,忙不迭地认错闭嘴。 那些杀手遍寻青州与洛州接壤之处,皆不见两位殿下的踪影,必然会回来复命,好让许戎他们今早拿个主意。 医生忙摘下口罩,边闻着自己身上的『尿』味,边火急火燎地出了产房。 但是,万一要先过去的修士里面,到时候还有内鬼,对方破坏了传送阵怎么办? 就拿此前的时候,恒彦林一只手掌能够印下一张桌子来说,这也已经足够说明恒彦林确实有一些古怪的本事了。 连指挥的洪真盈,感觉到集中过来的力量开始涣散之后,也是忍不住黯然。 动作不大、不重,每每当他舌头进来之刻,就咬几口!殊不知,她的头一次回应对肖旷来说犹如火山爆发,他一愣后,加深了这个吻。吻得痴迷、吻得削骨、吻得忘了自我。 在飞速计算了事情的利弊之后,他们发现,现在似乎已经别无选择了。 而且,连她自己的理智都有点分析不清,在知道要和梁浩两人去南域的时候,似乎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答应。 场内,不少人都是暗暗皱眉,感觉下如此重手,实在是有点霸道了。 在龙腾疯狂叫吼着的时候,龙腾感觉到,丹田里的似乎一股白色和青色相容的能量瞬间流转,仅仅只是一瞬间呢真龙之气便遍布了全身。而他立时便按照这白龙神诀的口诀,让青白色的真龙之气,走遍了整个身体。 一时间,最后一个组合的五人被柳毅打的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另外开始被拆开的十人见柳毅阴笑着看着他们,身上有什么宝贝扔什么宝贝,全部朝着柳毅招呼。 毕竟,大军一旦看到三十多个天狼军突然逃向了他们的方向,那不用想,第一时间,不是停下来,而是直接一个冲锋,几十万多军,一下子,便可以将不到四十人的队伍全部灭掉了。 一进房间,脱掉外套,洛南就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串海黄油梨对眼手串研究起来。 在两道巨力相撞之下,整片空间彻底崩碎,柳毅看到在空间崩碎之时,一道道黑影从远方冲天而起,逃离了出去,正是阻杀姜承道的那些东西。 “可是你欠我的?”龙战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进入兽笼前林萧云答应过的事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8章,吃得管够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烈和他身后的所有开封卫士兵,全都愣住了。 将军…… 亲自…… 在最前线砍人? 要知道,赵烈方才带人补缺口,那可是到了开封存亡的时候。 一支步兵大军,将军冲在最前头? 这是何等彪悍的军队? 这三人都不是笨蛋,听到杨凡说话,就知道在这里,杨凡才是老大,黄金鼎就在他之下。 莫测苍古的彼岸岛屿,在眼中渐渐扩大,最后,抵达了后,秦天发现,这“彼岸岛屿”的恢弘广袤,不逊色于那“彼岸城”。 楚河虽然把所有的田地都收起来集中管理耕作,但村民并不是没有事做。 “那你就没有听到一点点的消息吗?哪怕是一丢丢的……”杨颖不死心的问道,在她看来欧里好歹也是直播圈内的有名主播,知道的消息肯定比自己多。 他的坐骑,也就是那头“九转王阶超品本源准神境第九十九步修为”的龙凤吞天兽,正倒在血泊里,挣扎抽搐,气息奄奄。 不是因为他的魔咒不够强,而是他的战斗经验没有伊凡诺夫的那么丰富。 林恩一心二用着,听着赫敏聊着学校里的事情,同时也有了自己的发现。 因为他们就在神魔城附近,所以抵达神魔城的时候,反而是第一波人。 他现在就指望着影子能穿墙过来给自己加个护盾,单后再来上一脚将追兵踢飞,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抢人头,现在他已经后悔了。 肚子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三记重拳,捣的他胃水从口中直往外翻,嘴巴里酸唧唧的。 那泰国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后,兴奋的发动了车子,不多时一辆大篷车已经在他的驱动下,飞速的朝着特‘色’街开了过去。 而在史达林这位著名暴君统治之下的前苏,又有哪一个毛孔敢自称正义。让这位双手沾满血腥的屠夫出现在雅尔塔会议上,让其作为三巨头之一签属那份胜利者的协议,恐怕更多的是对正义二字的污辱。 几乎是一瞬间,沈雯就将刘迁和那个神秘的主播联系到了一起,只是,这可能吗? 魔神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了,绝非常人可以对抗……因为这一道魔神虚影,貌似还没有召唤魔神柱吧。 就在这个时候,通天塔中又响起了钟声!悠长的钟声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尤其是天武学院的人。 好不容易他才让黄炜彻底不能上场,可哪想到,清清战队那边竟然还有一个替补选手? 陆凡对着陆家军众人使了个眼神,黄永胜和凌策立即心领神会,两人立即冲到前面,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重伤的卡达尔扔到了一边。 倪佩此时此刻还没有觉悟,在人工智能这条路上,她已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反射型人工智能的进化速度超乎他的想像,这种智能不但会向外界学习,更会自己两个镜象之间互相学习,最后融一个镜象。 “你查看下他,这一次海上屠杀,是否是落日帝国在背后支持。”方辰数了下人头,指着舰长道。 对于一个像他这样的高手,活到六十岁就死,简直是一种耻辱。在现代社会哪怕一个没练过武的正常人都能轻松活到七老八十。 沿途的车辆看见一个男人趴在车上嚎啕大哭,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辆辆车跟在宝马边观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9章,打脸充胖 一听这话,周瘸子和赵铁腚顿时笑逐颜开。 赵铁腚也笑起来:“哎呀那就太好啦!多谢赵将军!俺这就回去告诉弟兄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等吃饱了,再帮赵将军清剿镇北军的残兵,绝不让他们有机会反扑!” 周瘸子也拱手致谢:“赵将军高义,我镰刀军上下,感激不尽。此番相助之情,我等记在心里,日后必有厚报。” “哪里哪里,是贵军帮了我们!区区粮草算得了什么!” 赵烈强撑着爽朗的笑容,抬手摆了摆手,心底的焦灼早已翻江倒海,嘴上...... 而且现场很多的记者,他们的心里是有倾向的,他们倾向余欢受一个特别重的伤才好。虽说希望不大,可依然有这种可能性。 以前他相信一刀富的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栽了个跟头之后,他也去了解了一下,这才发现赌石门槛高的他根本就不能想象,他要是能够有赌石一夜暴富的运气,买彩票早就发家致富了。 虽然逆转比赛的主要操作是由余欢来完成的,但是其他的球员跟着体验一下就已经是极好的了,以后他们有机会也可能会成为主导球队逆转对手的功臣。 但周雨也清楚自己侄子的秉性,能说出这种话,说明是真的怕了,怕到恐惧。 “呸!”原本提着的心又放下来,这本来就是刘慧允诺的,反正她就是找个靠山,找个怀抱而已,只要赵翔不抛弃她,在外面,和在他家都是一样,总归在哪,都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念着。 媚骨天生,一举一动都有着无限的魅惑说的就是云玉真这样的人吧。 这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的好处,不用纠结一些细枝末节,杨浩认为这是自己的优点。 戴维斯冲到右翼急停,把球交给弧顶的斯金纳,后者双手高举等待。 说完,里面传来两声金属的脆鸣,那是指尖弹刀背的声音,恐吓意味不要再明显,那就是“你丫不要找死”。 在综合网上近段时间以来,各种技术,那么我们就可以判断出来这辆飞行汽车,所使用的引擎,应该是一种电动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出,为什么在飞行的时候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吖!”我惊呼了一声,心跳的好厉害,他滚烫的气息就喷在了我的脸上,两只大手摸着我的肩头,捧起了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 她的手猛然落下,我被她一句话点醒了,松开了紧紧扶着她的手。 此时同天正眯着眼看着张亮离开,如果三天之内张亮想通了再来找他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帮其脱离目前的困境,三天之后嘛他可能就没有空了,到时候他的三国武将都将回归他也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了。 秋梅是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吐出两个字,然后便想要用蛮力将门关上。 旱魃看着这些凶气外露的统领,心中透出一抹杀机。这些人,可不是忠于他旱魃,而是忠于高家的。 但我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我离开的时候,张莹莹已经醒了,在我开车离开别墅的时候,她也一直躲在房间里,透过窗子目送我,直到我离开。 仿佛是为了配合赵晓燕的话,百里雪芹从提包里掏一只手枪,对准陈肖然的脑门,眯起了眼睛。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这件事情,至多是冷眼旁观,我只是想叫他明白,他惹不起我。 姬天罪眉心,射出一枚阵牌,一道神华闪烁,整个帝都中心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两队人相隔着十数丈的距离,可谓是阵营分明。不用多想,向罡天也是能知道,上面的两人是属于哪一个阵营的。星路才是开始,这些人便是聚齐了六名魂宗境,不得不说他们的底蕴之强。 “好。”没有停顿,他俯身下来,双唇贴上的那一刻,他的心猛一紧,她的心也是一紧。 不管是喝酒还是吃牛排,他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优雅的气质,这更验证了齐军的话。 叶雅琪不觉中捏紧了拳,眼里迸出仇恨的火花,她绝不能轻饶了他。 “下一个!”到秦慕影了,于是秦慕影就先检了票进了飞机,随后白锦沫也检票进去了。 严雷才说完,已经看到唐千夙比他更慌忙的脚步朝着西门的方向疾驰。 “你可以推掉一切不喜欢的约会。陶思槿跟你也不熟,她约你能做什么?”齐司樊也道了一句。 回到A市的宋秉爵甫一下飞机,就听到了这几天A市的大新闻,他不由得抿了抿薄唇,陈欣娆这次受到的打击应该非比寻常,然而,比起她借刀杀人毫无愧疚的前科,这点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二人刚一踏入紫金殿的时候,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们的身上。 “蔡召华,你不要抱侥幸心理,赶紧交代问题。”在兰封镇,聚贤宾馆内,李主任正在跟蔡召华谈话。此时的蔡召华,已经是在这里呆了六天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也有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没多久,蓝梓意拨打一个手机号。显然,这个号码蓝梓意经常拨打,否则又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估计就连陆少游的手机号蓝梓意都没记住。 三人震惊之时,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原本死寂的环境突然响起动静,分外诡异,而当三人循声望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居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沉默片刻,洪三发一行人面面相觑后给了彼此一个会心的眼神,他们均是撒腿就跑,由于巷子是一条东西方向的直胡同,洪三发和候四一起往巷子的西方跑了,殷顺慌张之下则跑向了巷子的东方。 没过一会,这些忍者就已经想到应对的方法,开始释放大范围忍术压制鸣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0章,将军借粮 三倍价钱? 众人对视了一眼。 赵烈目光扫过眼前的富商粮贩。 “诸位,今日之事,算赵某求大家一次。” 先前,孟川越想越怀疑,干脆找到杨雄商议了起来,二人一拍即合,直接来到凤梧院兴师问罪。 然而他的内心却早已波涛翻涌,那绝美的双腿画面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关键时刻还是要替他说几句好话的。 几位路过的老师透过窗户看到三位老师的表情,只觉得三位老师差点也要哭出来了。 明明是替她着想,现在听她的意思,怎么好像反而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 赵楚楚还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看到母亲那长满皱纹的面容,以及头上已经多的数不清的白发。 “郑总?”斯颜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退了一步,抬头去瞧门上的铭牌。 不得不说朱由校对工作的热爱,在没人管没人问的情况下,朱由校干的起劲的很。 郑庸在一旁听着,心中竟忍不住隐隐地对那位左相大人生出了些许妒意。 此刻,厅中只剩下了花湘君一人,她忍不住又低头将手中的那封密函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一颗心一直在隐隐地作痛。 “其实也不复杂。”倪佩大大方方的冲众人笑了笑,大科学家的气度即使怀孕的肚子大了起来,也丝毫不减。 可就在他刚刚离开这边,还未来得及站稳脚步的时候,又一道刚猛的破风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此话一出,所有警察脸上皆是露出一丝慌乱,因为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有人会识破他们的身份。 “吓?”薛婷吓了一跳,不可思议的瞪着面前假的自己。这语音绝对把她的声音模仿得帷妙帷悄。 否则的话,仅凭口中描述,湘儿根本无法准确地掌握到下针的具体方位和力度。而施针之时,哪怕出现毫厘之差,都有可能让人当场送命。 “他既然敢与狂武半神一战,那么就肯定有他的依仗,我们看着就是。”青帝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一切,缓缓说道。 萨诺斯倒是完全没有意料到肖恩竟然会是这样的想法,但是这样一来,他却没有感到愤怒,甚至反而,他原本警惕着的心开始放松了下来。 “没有,也是刚到,但这样也怕你等急了。”苏晚媚笑眯眯摇头,可我却感觉她应该早到了,至少在我之前,我就立刻心里一暖。 虽说先前龙门榜二十席至十一强之人尽皆上台,但成绩确实皆然停留在六响。 而保安队长,一般而言都是职业拳击手、格斗家,或者是其他会功夫的人。 她伸出去的手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体,吓得她赶紧坐直了身子。 那是已经完全超越了作为人类的体系,而摸索到了飞升入神的门槛儿的存在。 原本丑驴子是从来不会打摆子的,现在妹子多了耗多了体力,所以现在就出了这情况。 要知道这金木石可是五阶灵材,都可以用来制作宝器了,居然被用来炼制成为金丹期的傀偶,果然是财大气粗。 因为一旦阿辉他们放弃了这里,就代表这里应该没有山猫的线索,至少目前他们应该没有找到,所以我立刻就对接下来的探访起了担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1章,纸不包火 镰刀军的营地里,肉香霸道。 一长溜的案板,乌泱泱排开,上百个从城里请来的妇人,围着围裙,手里片刻不停。 幕星河率先奔到路首阳指点出的地方,一眼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透明结界。 萧明把符玉瞳拿了出来,放出符念观看,这次萧明学乖了,看上一页后,逐字逐句的背下,然后急忙收了符念,在脑海里学习。 “你放心,霍三儿,你永远也不会看到我火葬场!”墨时修很硬气的说道。 这天,已经开学的第二曜了,正是曜二,严家符学第一堂课是丁宁老先生的说符。 没过一会,就见风归水顺着额头鬓角流下很多汗,头顶也冒出缕缕白烟,紧闭着双眼的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何敏凤刚带着佣人上楼,傅霆深随后走了下来,他脸色一场的难看。 而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难闻,但是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整个房间里,也透着一种特别诡异的气氛。 在强烈的欲望的支配下,令希尔王对斐氻探险家们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可是,僻静的符学让他惊讶,难不成自己记错了?今天是曜日?? “我是说……那个……看起来有差吗,妖精和妖怪,还不都一样!”颜凄凄急急解释道,拉着鱼聿那白白嫩嫩的手,怎么都不舍得放开。 警车上最后一个下来的警察,我看了一眼,感觉到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却想不出是哪里见过的。 “我也没想到。”抬头看着高璇,陈少明笑了笑。他能从对方的表情当中看出来对方的想法,不过对此他毫不在意。 “北冥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我没有其他什么恶意或者目的,而且我问你这些问题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北堂彩燕看到北冥玉生气了,立马解释道。 那是一次任务,有雇主雇佣了他和其他杀手去杀董鹏,可惜只有他自己活着回来了,其他人并不是死在董鹏手里,而是死在了当时只有十几岁的董晓婉手中。 “你们两个绝对想不到我刚才在街上听到什么消息。”虎鲨装作一脸神秘的说道。 “大哥,你来了。”锦服男子一见凌彻,连忙上前来,邀他入座,这两人似乎关系不错。 靖榕这般冷静地看着,可当她一回头,看着郝连城深的睡颜的时候,这样想到,若是这样,怕就是可以换了郝连城深救命之恩了吧。 她的吼间有一点针尖大伤口,伤口之中,血线渐渐留下,染红了她的衣襟。 冲到顶级状态,属性里将附带地出现一项裂杀效果。这是秦弱白天在杀人蜂谷里才发现的,刚到顶级,裂杀效果出现。 重新回到神魔大6,感受着周围的热闹和人气,享受着抚体的清风,秦弱的心里说不出的舒畅,历时七天,终于从冥界的泥沼中解脱出来。 纳兰诚这番话倒未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是他素来受仁孝思想熏染,此刻听闻明思乃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便理所应当认为当如此。 锋和铃儿响当即变了脸孔,和善的微笑着道“那不能忽略,不能忽略,马上执行。三位美人儿每人再多得五颗,七颗军团征收了。”镜子,铃儿响,银铃三人接连给了依郁一个香吻,直夸着依郁有良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2章,神水验毒 “你说什么?!当真有法子?” 听到周瘸子的话,赵烈双眼暴睁, “周将军,这不是玩笑!是砒霜!稍有差池,便是一条人命啊!” “一试便知。” 周瘸子和赵铁腚对视一眼。 赵铁腚心领神会,对着身后一摆手。 “东西,拿上来!” 命令一下,几个镰刀军战兵抬着一筐生鸡蛋和几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石灰水,快步跑了过来。 “将军,备齐了!” 鸡蛋? 石灰水? 看了看在颤抖的右手,又看向二十几丈处的镜像,眼中凝重更深。 她揉了揉被苏若雪抓疼的手,似乎被抓出了几条道子,而苏若雪睡得熟,她便歇了守着苏若雪的想法,进里屋找药酒去了,免得明日起淤青。 上台后林烨虽然紧张,但至少没有做错动作,虽然僵硬了点,但还是顺利的完成表演。 一头抽象的北极熊被纯橘黄色的围裙包裹着,用它强韧的爪子捏爆了中华锅。 异种大道和天地本源之间会产生排斥现象,亡灵主宰正在根据排斥的强度来定位天地本源的所在。 她娘卖豆腐的钱都给了她,自己一个钱都不收,家里就花她爹赚的。林水心说了又说,也没用,她只能给家里买东西。 观众们围成一个圈,拿着手机拍摄着这明显是在拍摄综艺的几人。 电梯到了,乔唯一先和几个同事走了进去,朝苏如烟微微笑了下。 就在狼皋接近苏少峰时,一把尖锐的短剑再次出现,搅碎了狼皋的元神。 语落,看了一眼东林弘离开的方向,摇头,然后向着另一处走去。 江月一开始只想着安抚权少争的情绪,但现在被人看的多了她越发不好意思了。 他在权少争兄弟两人面前隐忍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对他们恨之入骨,现在找到一个发泄的机会,他自然是不放过。 电话挂断了,江月看了一眼手机,想跟权少争发微信说他没有打扰到她,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来了手机走出了安全通道。 欧阳少恭一上来直接放出了大招,好比斗地主,上来甩王炸一般,一点也不按套路出牌。 高明军是在为别人承担责任,现在高明丽身上又有这么反常的地方,这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 “阵法师,混阵法!”,陈风眉头一皱,神念发出一道指令,右手五色灵光一闪,五行环出现在手里。一枚灭绝神针射向金色光幕的瞬间;同时,一片苍翠的山林突然出现在金色光幕下方,将钟姓男子布下的金色光幕扰乱。 叶双看着这颗蛋,能埋在土里不是岩石系就是地面系精灵的蛋,不过他现在没有多大的心思关注这些,因为他的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一直影响着他的思考。 菲利普斯上校看着队伍中的史蒂夫,脸上的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就连说起话来都显得没了底气。 去年的青春不败也是如此,湘南卫视一个劲的塞人进来,包括今天的华国好声音,安泽也不太看好,变味了,已经有资本渗透进来了,安泽甚至在想,把华国好声音这个牌子卖了算了,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白语幽听到叶双这么说后,脸颊蹭了蹭他的脖子,露出无辜的模样。 “族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道尔顿满脸慌乱的望着老人问道。 十二个支脉主一个个都是内心无比激动,他们刚才回到自家的地盘,将自家的传承器具拿了出来,将自身的神识往其中一探,开始学习起白鲲帮忙修改的功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3章,暗网之下 “卢主事。” 陈默冷声道, “我们这么多人走地道,动静不小。若是其中一环出了问题,被镇北王顺藤摸瓜,岂不是会把整张地网一网打尽?”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中的百十号人,心头齐齐一紧。 是啊,这么大的工程,一旦暴露,那就是给人家送人头。 宁玖儿心中明白上官云为何如此,她偷瞄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借口道:“我去看看教中兄弟都打探到甚么消息。”说完便出门去了。 程诺和男子相视一笑,“范儿拿的还挺足。不错。”男子笑着道。 孔秋开口说道:“苏青,现在对于郑玉清的事,你应该有个大概的脉络了,眼下他势单力薄,是需要你的帮助的,但是我们与他萍水相逢,自有理由不帮,更何况你已帮他脱险了一次。 而树杈上的男青年手里拿着一把轻机枪,不断的对着树下刨树的丧尸狼射击,可惜准头不足,很多子弹都打偏在地上,有的只是射进了丧尸狼的身体,却更加刺激了丧尸狼的凶性。 金万城几步走到门边,刷刷就是两剑斩去,他大声道:“大伙儿都到门边来,莫要着了道。”接着又挥剑斩门,欲要斩出一条生路来。 而这时,一道白色身影突的飞出,一把挡在君天子面前,秋水寒一剑本不离五步之外,那道白色身影挡在君天子面前时,长剑便已直透而过,“嗤”的一声,剑尖透胸而出,寒寒的映着亮光,一滴鲜血也挂在剑尖上。 邱少泽的脸上一直都是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是看向丘比特的眼神中,更加的怜悯起来。 与铁兵闲聊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两人才起身分开,走向休息营帐的李宁宇,就看到了整理被服的婉儿,从背后望去,婉儿那玲珑的娇躯翘臀,自己就像在朝他招手,出征之后李宁宇心中之火,此时七处点燃。 君天子握着折扇,道:“来。”李知尘身子飞起,一剑划去,迅捷无比。君天子脸色激动,双手汇满黑雷,迎上李知尘。 魏贤动容,看来郑世贤也是破釜沉舟了,万千铁骑北上无人区,没有任何理由,一旦失败,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余地。 凭什么没有他们的,董淑珍他们代表的就是龙国,其中就有他们,就应该有他们一份。 当然,这波林凡当然不会直接从河道走了,他卡着上路兵线的视野,直接来到了上边路草丛。 “咳咳,两位姑娘,起来吃点东西吧!”陆长风暗自庆幸,本来还担心夏明珠会有心结呢,看她们两个这模样,应该是没问题了。更妙的是,她们相互都认识了,也免了自己再来介绍。 在转身看到景明轩后,连忙恭恭敬敬的作揖,卢宽更是使了个眼色。 所以,在她看来,冯卓辉这次是必死无疑,因为建立还不到十年的景秀山庄根本不可能拿出来。 现在已经确立了新皇帝他们要重新站队了,免得被重新洗牌之后被洗下去。 妖族都认为已经身死的鲛人公主出现,肯定会吓得薛玉狼狈逃窜。 大顺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对着大家汪了一声,狗头一甩,示意大家跟上它。 按她的想法来,要她心甘情愿接受他,他不该每天换着法子哄她开心吗?怎么还冷落起她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4章,风声渐起 卢广业叹了口气。 陈默确实够狠,这个法子,让他心服口服。 他看着陈默,对方的眼里,只有两个字——任务。 他问道:“陈将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镇北王府的火,会比静园的火,烧得更旺。” 陈默的回答,平静无波。 从赛马运动的发展来说,澳大利亚的悉尼和墨尔本,都是比布里斯班要更好一些的地方。 再去看煜凉,他正一手枝着脑袋,一只手放在枕头上,躺在床上悠闲自在。 “裂云剑!”什皓的一只手抬起,剑气肆虐,身影出现在君莫临的头顶,顿时一缕强大的气剑气洞穿空气,想要刺穿君莫临的焱炎咒。 齐遇是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Ada解释的越专业,齐遇就越想哭。 “他不是我男朋友。”杨橙虽然刚刚在宿舍没有否认舍友说林念是她男朋友的事情,可是到了这里她生怕舍友乱说,干脆否认道。 那天煜凉这么狠心拒绝她,她还呆在那个岗位,我觉得有些吃惊。 罗奕涓看他默不作声,知道他必不会接受自己的深情,便哀痛地说:“我不敢奢望会跟你在一起,我只盼望着,能再看你一眼,亲自向你倾诉,让你知道我的情意,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样一份深情存在”。 蔡兰看着众人说道,众人先是一愣,紧跟着齐齐点头,同意蔡兰的话语,这时众人都拿起餐具,开始品尝这两份炒饭。 沈嘉凝转过头来看向他,看到来人是他,她本就怒气弥漫的脸上,变得更加难看,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与不耐烦。 看着她那谨慎且认真严肃的模样,我心中哭笑不得,把她放在自己脸旁的手给拿开了。 先天神圣们既然绕过苍桓向我示好,岂非说明苍桓未必愿意帮助他们? 之所以将这不朽大陆取名为“神君”,根据苍桓的说法,是因为当初他第一次遇到我时不过是一名神君。 “哎,你这孩子,有个钱,也不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花钱吧!”奶奶看着我训斥道。 许是本就心冷,楚栾虽然是个难得的乖孩子,也有委托者的记忆影响,但锦初仍是理智而又冷酷。 不知道为何,不管沐寒说什么,即便是那些听起来天方夜谭的话,她都会相信。 如同之前青羽大帝在张洋一堆零碎的物品之中,寻出的那块古木令牌,必然有其特殊宝贵之处,这便是眼力。 商人们带着各自的财产和货物,离开奥伦治城,这个过程,足足耗去三天的时间。 只此一招,就把他和莽古尔泰两个对皇太极最有威胁的继承人地位彻底给废掉了。回过头来,皇太极还装好人,力劝父皇努尔哈赤不要重处他和莽古尔泰,一副子孝弟悌的模样,赢得了众臣的交口称赞。 “木长老,您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呢……”晃了晃木逢冰的手臂,慕萱娇声道。 “喂喂,你到底是谁,怎么三番四次打电话,还不说话,你这样太不礼貌了。”我对着电话对面怒吼。 “既然你没有教养,不会说话,那今天我就代你的父母好好教训一下你。”张伟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凌厉,一身气势极为强悍,怒火冲天。 要说找琉璃珠,我心里可真是没谱,一点头绪都没有。没线索,也没提示。遇见妖孽还是他强硬主动送上门的。所以我也不指着当街就能遇见琉璃珠。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自然是先到处看看热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5章,阎王敲门 “杀!” 一道冰冷的指令响起。 下一秒,数十道黑影瞬间涌入。 两人一组,或三人一队,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高效的杀人技! 一名亲卫刚抄起刀,就被当头砍倒在地。 林天寒望着那倒在地上的两个石头巨人,眼眸中充满了疑惑,那么强大的石头巨人,居然被一招音波功放倒了? 李少虎知道设计图纸一直都是很机密又珍贵的东西,听闻有很多手艺人甚至是整个家族手里只要有那么一两张,便足以养活他们家中好几代人,可见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是有多么的重要,如此又有谁会愿意外传呢? 每一位大能强者在死后,都是会留下一缕的气息,依附在别人的身上。 此时白飞跟李清贫正好吃完了东西,白飞看了一眼僵持住的局面,摇了摇头,走向了咖啡厅的前台。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在围堵卫族人时被猎手行动队突然袭击造成的。 本来想找黄毛要到当时的图纸设计师的联系方式的,黄毛一跑,线索就这么给端了。 暂且按下杨烨、凌曌继续讨论如何破解米山沙盘、寻找法宝米斗不提,回头再说诸侯联军曹操行营之中,曹操、于和亲自出迎得胜归来的维纳斯夫人、程昱和许褚。 赵明刚走,没想到王听雨也来凑热闹,同样是问胡天翔自己应该学哪个。 毕竟,这噬魂殿他是真的惹不起,若是在闹僵的话,自己怕是必死无疑了。 “轰!”的一声,六名金丹修士手中的遁符全数轰然的瞬间,六名金丹修士全都舒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晃眼之间,六名金丹修士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顾西西不想跟别人说太多自己和陈寂然之间的事情,想要先行离开,但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今天A市的雪来得比往年要早,显得有些唐突,微风将雪花送到他掌心,看着那雪片在掌心融化,不知怎的,一早上被各种数据轰炸得压抑心情,似乎也就这么缓缓释然了。 “如果不是你在订婚宴上丢下我,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说。 呜嗷乱叫的妖魔鬼怪十分兴奋的冲向月神殿。泰兰德十分沉着的指挥她的战士们依托地形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所以怎么着我都要报复回来,明知道他比我还介意那段伤害,我却就是忍不住的想刺他一下,让他的心惊痛一下。 陈寂然到达顾西西公司楼下之时,急忙赶来的腾启明与王恩正也相继到来。 我知道她很想季流年说点什么来维护她,帮她出气,但是季流年没有。 林晨的眉头再次皱了皱。于此同时,林晨向周鑫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老尾的鱼卵,和它本身有着精神上的微妙联系,携带着它鱼卵的另外三头如果死亡,那么鱼卵会在被毁掉之前发出让老尾感应到的信号。 与此同时,布兰妮、西梅、劳伦斯,同时非常纳闷地望着奥伯龙。 无形之间,波之国已经成为忍界的一处旋涡,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富饶,还有这里迷雾之下的危机。 “没有,肯定是没有的,你在危言耸听,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光头大声道,不过任谁都能听出光头口中的担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6章,五虎下山 更多的镇北军冲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焦明又问起了庆典的情况,得知庆典一般在黄昏的时候开始,但是今年略有不同,下午的时候被安排了玛尔大师的魔法宣讲会。 威廉大概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大步来到面具男子身前,语气严厉了几分,虽然他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一股无形的气势却叫人不敢轻视。 短短数日,美国就有十多家银行破产,104家企业和工厂倒闭。 就算感觉到孙宇不简单,但沙鲁依然不认为他会威胁到自己的存在,也许是沙鲁体内的赛亚人细胞作祟吧,他和所有的赛亚人一样,自信的近乎于自大。 开战几月,静王连香江城都无法攻下,反而被镇国王的兵马逼得步步退后。 听到这话,陈庆之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神色。 后脖颈的汗毛被一阵微弱的气流带动,左右手的手腕处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气流。 毛乐言教他念了咒语,又教他写好几种符咒,但是,符咒不是说写出来便具有法力,得看写符咒的人本身的修为。不过道长虽然道术不高,但是心境澄明,所以要提升法术也容易。 “难得毛姑娘到静王府作客,泽儿,不如吩咐厨房多准备点好菜,今晚留毛姑娘吃饭吧。”她笑容淡淡地道。 王罪加入SKT,只打一场比赛,是后天与寒门对战的比赛之一就行,至于是第几局上场,没有限制,听从SKT俱乐部的安排。 不管在任何时候,她都会追问男人这个她最在意的问题。尽管是在床上,她依旧不死心的想要知道,男人是否爱她。 事情一旦闹大,会将所有人都卷进去,到时谁都说不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一来他认为没有必要,二来周轩会求助他的地方实在少之又少。除了前几年为了一个叫蓝南的朋友,周轩厚着脸皮求助过他几次外,他自己的事情从来不会主动向自己提起。 我让你跟我抢大哥,现在不用我出手,蓝熙雨就把你的肚子踹没了。 “没有,没有什么。徒儿就是在想明天要如何应对对手,心情紧张,才会这样的。”从寒摇摇头,轻轻地说道。 现在边关东麓国和西凤形势紧张,东麓国的商人已经被禁止进入西凤境内,而他,却大摇大摆的来青楼,该说他大胆,有恃无恐呢?还是该说他另有企图? “行,我只告诉我爸妈,连阿雪也不会说,你放心了?”欧阳逸继续跟她保证。 冰孔雀冷冷的说道:“叫你去,你就去,哪里有这多的废话。”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山脚下,冰孔雀带着林风向东走去,越往东走,越是暖和,不再像雪山那样寒冷,一点生机也没有。 果然,他真的没有挑错妈咪中,他家印天朝同志,那必须得多谢他,谢谢他这个二十四孝好儿子给他找了一个好老婆。 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惊惶,原来也可以达到这样好的效果,陛下不但喜欢美人柔媚,原来对楚楚可怜,也是这样的爱不释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7章,杀人诛心 夜色如墨。 官道上,四辆马车疯狂颠簸。 陈默坐在头车,风在耳边呼啸,卷来了身后的雷鸣马蹄。 来了!镇北王的疯狗! 车厢里,一名战兵探出头。 “陈头儿!咬上来了!黑压压一片,少说两百骑!” “好!”陈默点头,“听命令!” 战兵吹响了口中的骨哨。 四辆马车上,所有人都重新装好了连弩。 “一百五十步!” 车厢内的战兵,高声报数。 “一百二十步!” 可随后,宽敞舒适的太师椅给她带来,从不曾有过的舒适惬意感,让她渐渐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在心底下定决心,准备不择手段的报复r国鬼子之后,叶天低声劝慰起了方雨柔和周媚。 结果让叶天一阵后怕,这条看似不起眼的细线,实际上是一大排竹枪的机关。如果他们就这么踩上去,上百支竹枪会在一瞬间飞射出来。 一个残疾的蛮骨收割者,张岩也没有指望他能爆出什么东西,能吃到一口肉都是靠了乌石直接把这家伙的尸体收了起来。 “先吃饭吧,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张希羽看着星洛这个样子,也很是心疼,夹了几道菜放在星洛的面前,轻声心疼道。 白一飞恨恨的咒骂了两句,懒得继续搭理叶天,继续往使馆走去。 不过,出人预料的是,飘无踪并没接受众重甲骑兵的“投诚”。而且,在刚刚交谈的时间,已经有人将另一半重甲骑兵和依然处在人事不省中的魔弓手、魔法师和斗者高手给送了过来。 敖清尘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咕咚一声,眼前一黑身为堂堂龙马一足差点失了前蹄跌到在地,更过分的是身上那个混蛋,竟然还用手拍了自己的屁股一下。 “黑暗之地七天之后就会彻底和我们混乱大陆连接在一起,大家可以尽情的欢呼了。”查尔斯哈哈大笑。 穆天宸看着眼前的环境,摇了摇头,显得颇为的无奈。怎么搞的自己像是与世隔绝一样。 他的魔剑,本应该无可抵挡,本应该一往无前,本应该令凌霄颤栗,彻底丧失战斗力才对。 然而,以此作为的代价,就是陈锋每次交手,都是身上再添伤口。然而已经走火入魔,半魔疯状态的陈锋,对此却毫不在乎。 伏魔决,传功楼中有数十本,大多品阶不一,主要是在专修武力的功法,在传功楼浩瀚如海的武道典籍中,实在算不上太出色。 昏暗的天空,红褐色的荒芜大地,使得所有的新人都是十分的压抑,甚至感觉呼吸都是沉重了。 纪寒的话刚响起,张梅就以为是纪山不好意思开口,准备叫纪寒来借钱。立即就打断了纪寒的话,尖酸刻薄的说道。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服输的家伙,虽然一般都死的很惨。”伏井出晴拿出圆环。 另一座比武台,已经进入白热化,各种招式层出不穷,余波击在防御大阵上,嗡嗡作响。一柄利剑在闽录辉手中如鱼得水般轻灵,一招一式之中,神采奕奕,非常潇洒。 秦烈顿时只觉心神一松,浑身上下陡然轻松了起来。这段云,总算是赶回来了。 现在,oaa的那一方漫威世界已经是完全被高城百合子拿下,作为了高城百合子兵员和武器工厂的地方。 不等他撞上汽车,便有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原地转身一脚踢出,直接将朝着身后倒飞出去的身影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脚踢飞了出去。 爷媳两个都各自担忧着对方,明面上都装作没有什么大不了,实则,他们的心情一样都差极了。 不知怎么的,原本情绪十分稳定的顾哲,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属下希望大人能够跟随属下去救救其他的几支族人。”熊黎说道,脸色有些黯然。想来是荒熊部落出了什么事情,或许这也是熊黎跑来找萧漠的原因。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不仅提升了销量,还进一步扩大了秋水啤酒的品牌影响力。 有的男人更是吞咽起口水,有的手已经捂住了裆部使劲揉搓,一脸享受的模样。 而此刻,钟洋眼中发自内心的欣慰和喜悦,也彻底击垮了蔡骏喆的心理防线。 冰冷的触感,似乎有平静内心的作用,握着这钢管,崔斌就更加的自信了。 “有的话最好,带点炸鸡吧,最近没什么胃口。”渔晚舟提醒道。 前几日送别淑贵妃时,她便说了,回京时还会来一次清水县,至于为了什么事再来,她却没说。 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陈骁重新穿上一旁挂着的夜月斗篷,背上山河图。 贺不凡想要破口大骂,但是陡然想起这位老者可是一位真正的武神,而且刚才听萧朝所言,还是武神4重的存在。 血影分身已经成长为了武神之境,所以萧朝现在也不是那么畏惧武神了,见一下也无妨。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那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几个大佣兵团,其实不过全都是有主人的狗而已。”说完这些,这肌肉男又冷笑了两声,然后一言不发的向后走去。 “战!为何不敢?!”叶天眼中血芒闪烁,虽然理智告诉他,最为明智的抉择就是选择避战,但跟之前的战斗不同,在所有人瞩目之下,如果就这样退缩的话,即便最终能够获得一个晋级名额,也会被其他人轻视鄙夷。 对于不久之前。在沙漠之都内,被星辰圣子一掌击伤的事情,洪宇可是耿耿于怀。 “不是尽力,是必须!”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着这位年轻的参谋严肃的重复道。 蓝萧萧笑了笑,然后轻道一声,“打开副驾驶的安全带”,宁罡就看到一条黑色的安全带从自己身后的座位自动伸出,将自己给轻轻挂住,不松不紧,仿佛给自己量身定做般似的。 凌风师兄弟二人也是太过全神贯注,这才没有注意到陈福昌的到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8章,请君入坛 话音落下。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那幕僚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实。 可为何满殿之人,竟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因为这一点,恰恰是王爷的禁忌。 他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钦差大人,这是我家大汗刚才饿了,打发赵全回去拿的饭菜,大汗这都吃饱了,他才回来,哼。”阿银巴基看来对这个赵全是极度不满。 “知道刚刚为什么没有点燃吗?风向的问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点燃。”说着张逸飞将手中的烟头慢慢的谈了出去。 而就在两人出手的瞬间,那山脚下的霍去秉等人商议一番后,当即是四周灵气一番窜动,当一切恢复平静后,似乎未有一丝异像发生。 莫筱苒只觉得背脊一寒,一股寒气噌地从脚底板窜上头皮,不好!她眸光一冷,刚要动手,眼前一抹红色的残影瞬间掠过视野。 这一日,在魔鬼山隐秘山洞之中,马清风取出最后一团能量团。开始吸收起来。 “司马将军笑话了,”想起百里岚,南宫井辰的心中暖暖的,连带着面容也染上暖色。 张居正说完就来到马车前,打开车‘门’上了车,车夫也跟着进去了,至于他们两个在里面说的什么,我也不好去听,反正我知道就是问车夫跟我说的那些话。 迅速低敛下眼眸。莫筱苒抬起手遮住双眼。乍一看。分明是一副受了委屈却独自忍耐的可怜模样。 了玄陪着萧翎晓一同到了太后宫中,见那齐贵妃也已经到了。了玄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在太后耳边为萧翎晓说了不少好话,所以如今太后见到萧翎晓,也对她的命运有几分可怜之意。 一阵清风吹过,将大殿的烛火吹得晃动,同时也带來一抹熟悉的味道,让南宫井辰突然停下动作,愣了下神。 这一句,苏若瑶听得清清楚楚,戏谑着:吕琼还真有骨气,不过用错地方了,她应该等不了那么久吧?这早晚很冷,再等就真会冻着了。 虽然普通,却实为宏观,门前两个一人合抱那般粗大的柱子,盘旋这一条雕刻栩栩如生的四爪长龙,分别一左一右,瞪着凶眼,长着嘴巴,似在嘶吼,霸气无比。 “主子,主母的脉相是正常的,体内也没有任何剧毒,或许只是主母自己不愿意醒。”怪一不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他们一上来就说,我骂他们,我又不认识他们,如果没有人从中挑唆,他们怎么可能会找我麻烦,哼。”徐子淇非常生气。 鳄天的这个妖印,可以说是开场以来最为巨大的,端的是气势惊人。 他无法无所谓了,控制不住内心的他觉得此事很重要,已牵着他心思不放了。 而对于他的威胁,秦逸尘只是淡笑一声,在他脸上似乎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仿若,他有把握将后者给吃下一般。 如此同时,宫殿内的所有修士纷纷对峙起来,经过一番打斗,谁也没有吃亏,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感受到那铺面而来,如同倒在自己脸上的炙热,苏木眉头一皱,心中有些踌躇不定。 “她才刚醒来,不行!”夜清绝的语气很决绝,容不下一丝一毫的质疑与否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9章,物是人非 王府内院,花影如墨。 夜风穿过凉亭,吹得灯火摇曳,将亭中两道身影拉扯得支离破碎。 “我的小祖宗,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奴这条命吧!” 王管家躬着身子,几乎是在哀求。 “您从天黑站到这会儿,水米未进,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非扒了老奴的皮不可!” 是的,今天竟然发生了大事数起,没有哪样,比得今天还要更耻辱的了。 白鸟站在了一旁凭空出现的一根树枝上面,这段时间它变得越来越像是乔修在工作上面的管家。 据说,两人是卖蔬菜的,早上很早开车来市郊,把车藏好伪装,然后就把菜挑到最近的住宅区的菜市场去卖,趁早上这段时间卖完,然后又驾车回去。 爷爷的话依旧在脑海中回荡,宁岚记得的很清楚,她也一直拿这些标准来要求自己。 感激自然是因为宁岚非亲非故的来帮他们干活,欣慰则是,看架势这丫头和秦枫关系不浅,秦枫能找到这么个漂亮可人,又懂事善良的姑娘,他们自然也会跟着高兴。 威严,杀伐,主宰众生的意志在鼎身流转,狂暴的地煞之力被融化,生生炼入鼎身内,九条蛟龙颜色各异的灿灿鳞片立刻开始转变,化作银白之色,龙目里充斥着凌厉的光芒,湛湛神光似要夺目而出,斩灭众生。 知道推不过,于是捏指一算,吴梓豪憋了半天还是大脑一片空白,虽然没有反噬或受伤。 乔修对着他微笑了一下,希望能让他不要那么拘谨,但那位年轻的演员依然紧抱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且说这一直是秦枫的梦想,可以自己去演绎一部顶黄的A片,想来自己的演技也不会比那些男优差。 乔万里一手掐着一枚古印,左手盘旋光环。古印散发古韵道意,迎着剑气而上。乔万里一掐印诀,无上的威能横扫而出。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看见了那个大老婆气势汹汹的走上楼,然后就听见了她的怒骂声。 这一刻,段飞和井蓝的脸色也都凝重无比,无论是荒神之怒,还是林玄的乱星锤,都足以对一般的神罡境初阶武者构成威胁。 佛国的一切都在碎裂,整个天帝释的周围都化为空间黑洞。天帝释目光冰冷无比,露出邪意的笑容,双眸射出的星辉,照耀在佛国当中。 “轰”狂暴的一拳,彻底落下,下方一片废墟。要不是血子痕等人,先一步远离战场,已经被一拳灭杀。 激烈的枪声中,大片子弹倾泻到梁龙身上,不但没有破开他身上的铠甲,四处乱射的流弹反而射翻到了好几名武装分子。 这颗天地巨树,体积之大尚还在菩提树之上,外部通体呈古褐色之状,其上还覆盖有不少的山石泥土,所以即便是毕云涛也将其认成了一座山。 “修缘?”关风晓一愣,这名字倒是奇特,不像是名字,反而像似法号之类的。不过萍水相逢,也没过多在意。 听到老者说自己并不是第一个手持遮天斗篷来到此处的人,毕云涛顿觉其中有戏。 这个冥子的冥雾竟然洞察了堕神法衣效果,给炎北造成了不少麻烦,他并不想与之纠缠,直接遁走,没有和这个冥子交锋。如果凭借堕魂法衣,他觉得胜之不伍,战意有亏,不能保持无敌的信念。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0章,魏州楚歌 开封以北四百里,魏州。 城头上,魏州军指挥使魏横,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南方。 身后,几名心腹将领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Per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也是做间谍出身的,吴用说得越是神秘,他知道这信息的价值越大,越是不能透露给外人知道,而且从吴用的眼神里,他似乎也猜到了几分。 “其实他三年前就已经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叶逐生道。 林艺满脸无奈,这圣旨意思惊世骇俗,不过是对于你来说。等你看完就知道林某脸色为何这般沉重了。 萧凤亭靠在窗台边上,手上捏着一个咖啡杯,从他的这个角度,是正好能看到她刚才坐车回来的景象的。 她气喘吁吁,看到坐在医院大厅长椅上发呆的唐倾,冲过来一把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摸索了一边,确认她没有受伤以后,她才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叶逐生见状心中也是松了口气,既然没雾,那他便也直接打开了手中的探灯朝穆红照去。 不过既然杨萧说了,那么自己便试一试吧,到时无法完成,杨萧也就死心了。 徐铮闭口不言,心中对她同情无比。过了好一会,本能地伸手抚摸了下她的头发,开口安慰道。 眼下这局面已经是不死不休,恐怕就算牧易现在拱手认输,贾光棍也不可能放过他。 然后牧易破开虚空,直接出现在阴间,这里距离十万大山很近,牧易辨别了一下方向,再度撕裂虚空,当他再度出现的时候,面前已经多了一座巨城,正是他第一次所到的荆州城。 子云听了大长老这句话也真是感觉到自己简直有些疯了,这在火云大宗师手中拿过来的居然是件原始神器,这太不可思议了,就是不知道他又是从何处得到的。 “你是何人,为何跪在此处?”皇上坐正,费解的看着依旧跪伏在地上,并未抬头的陆银雪。 银雪淡淡望去,只见该宫婢一身普通碧色宫装,双丫髻上一对碧色珠花分别偑饰在两侧发髻边,五观清秀皮肤白晰,不大的眼眸呈弯月状,微微一笑便如一对弯豆荚一般,颇有几分灵气。 “你不信?那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清楚了。”陈杨在一旁冷声说道。 这样过了一刻钟,一声“哇哇”的啼哭声,从房中传了出来。所有的人都急步往前走了一步,周博却是一屁股摔到地上,也不敢爬起来,只出神的听着这啼哭声。 “老柏,你们知道公子是真人?”山熊一听心中也是有些惊讶冯青柏说的话。 今晚的皇宫,注定是个不一样的夜晚,只为明日南都国最大的节日——海神节。 “前辈,已经有人向城主通报去了,请前辈稍等。”其中一位胆子较大的守卫这才出声说道。 “阳仔,这不能怪你,柱子已经告诉我们了,全靠阳仔的帮忙才拿下真凶,使柱子他爹九泉之下也瞑目了。谢谢你!”柱子他娘说完就扶着柱子奶奶来到了马大叔的坟前开始祭奠。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1章,虚张声势 赵景岚看着魏横焦虑又愤怒的脸,笑了起来。 “魏统领,你还是太急了,也太小看我父王了。你以为,我父王真的在乎开封的得失吗?” 魏横一愣:“不在乎?那镇北军南下这么久,死伤这么多将士,难道都是白费功夫?” “开封不过是个诱饵。” 作为西方声名鹊起的十二主神之一,再加上强悍的肉身,绝对是奥古斯都顶尖的强者之一。 可怜的张浩还不知道那个撞钟的和尚就是他要找的人,悟言就这么巧的暂时躲过一劫,没有找到目标,张浩继续杀戮。 他凶狠地瞪了乌斯一眼,意思是有你好看的,你等着瞧,这才假装潇洒地离开。 我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点点的看他,他没事,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是样子狼狈了一些,衣服都脏了。 吼!巨大的兽吼声爆发,乱了白云天的头绪,白云天猛的一发力,兽爪顿时被击飞。 当初他之所以能修炼出精神力,大部分的原因还得益于暗劲地突破,既然武术修炼到一定程度,能修炼出精神力,那么就算再有其他人拥有精神力,也不算多出奇的事。 萧江沅当然知道,此乃下下之策,但若太平公主并非故意打草惊蛇,而是真有此意,她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邢安康不敢相信的大叫道。 剧烈的爆炸不断,火焰汹涌的扩散着,惨叫的声音声嘶力竭,残值断臂伴随着被炸毁的混凝土乱飞着。 不过,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就像之前感觉还在的那样,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毕方济点了点头,朝墙角挥了挥手,一辆牛车悠悠停在客栈门口。 疯狂的军团列车轰隆隆的一直向东,车上一千多名士兵好奇的看着窗外的景物。这是第42步兵师最后一批作战部队,此前第42步兵师一直驻扎在东南亚,从来没有到过欧洲,因此他们对欧洲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切,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长得又不帅,我凭什么约你?”姚欣笑道。 孔翎妖王等四人都受到不轻的内伤,数孔翎妖王最重,唯独奇虎尊者没有受到波及,愕然看着浑身七彩火焰的肖丞,心中已经无法拎清到底他是妖怪还是肖丞是妖怪。 炼气九层的的张操实力远在一层的韩风之上,他这全力一斩竟是入肉断骨一剑将蟒身拦腰斩断。 张劲松心想紫霞会所不也开得好好的吗但又一想,紫霞会所那点生意,根本不放在武玲眼里,而且那时候,武贤齐还是省委组织部长,现在不一样了,还是要避嫌。武贤齐,可能是个相当爱惜羽毛的人。 身形一顿,陆无尘的掌势一变,施展出天山折梅手,双掌翻飞之下,竟然主动向那剑网攻去,似要将这剑网撕裂一般。 最后的几百个突厥人没有投降,唐朝军队也没有给他们留下投降的机会,全部淹没在两个团的夹击中,一个都没有跑掉!整整一千人,一千条生命,一千个健壮的男儿,就这样没了!没得非常彻底,没得非常干净。 与此同时星棋灵光一收,反射而回,一击之后神识耗尽,已不能再战。 “这里的咖啡不好喝,我们去后街那条大排档吃点东西吧,那香味已经勾起了我的口腹之欲呢。“阿治对刀疤脸笑着说道。远处的服务员发现阿治有结账的打算,赶紧跑了过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2章,风雨前夜 回到暂住的府邸。 早已等候在厅内的几名亲信,连忙围了上来:“殿下……还顺利吗?” “顺利个屁!” 赵景岚猛地挥开身前的桌椅,“姚供奉呢?有消息没?还有李归霸,有没有信?” 暮色刷完蛤蟆后,就来到了上路塔后草丛,大树很好配合打野,只要于万春能捆绑住,他俩配合,至少可以逼出慎一个闪现来。 宋琰因而知道为什么宋楚宜会将计就计离间韩止跟东平郡王的关系,要处理韩止这条毒蛇,就要先斩断他的后路。现如今就正是时候。 房间里点的有熏香,顾了了睡的很安心,锦荣知道她喜欢清淡点的,所以还是以鲜花香为主,熏香也只是为了驱虫和安神。 再把苏倾城那位极品大公子送走后,我悠哉的在这个看着像花园一样的卧室,不得不说,这里真的太漂亮了,能睡在这里简直美死了。 “我?我该怎么做?”任川晴瞬间有些慌了,只有她能做,而她却毫无头绪。 百里无双以为南宫槿只是听完就算了,便让他先回房休息,她好自己上药。 “那就是,鸾夫人现在已经有了身孕!朕~马上就要成为人父了!”拓跋弘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可是……真的是只要奋力的奔跑,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卑微不堪的希望吗?站在游乐园的门前,我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过往的人们脸上泛着灿烂的微笑,我变得胆怯不安。 第一天上午考的数学,赵蕙觉得考得不太理想,有一些填空题模棱两可,还有一些大题不会做。 一年两年他还扛得住,三年四年,就算别人的唾沫星子不淹死他,他自己也要臊死了。宋家二老辛辛苦苦生他养他教他,他难道真的能当个不孝子不成? 先天灵宝,每一个都有逆天之能,没人会觉得先天灵宝多,墨凡恨不得从头到脚都是先天灵宝,这样他就能顶着九执仙的攻击慢悠悠的喝茶了。 肖云飞轻轻地抚着柳青的背,安慰着柳青,虽然他是医生,但他却不知道柳青这病症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只能在一边陪着柳青,轻轻地拍着柳青的背。 夜晚,叶府才真真是热闹起来。后院唱了一个下午的戏班子收场,舞龙喷火的又戏耍起来,叶老夫人和一干人都拍掌叫好。 惨叫声传来,四个元婴修士,真真正正的元婴修士,就这么轻易的被墨凡抹杀当场,放在一年前,这是多不可思议。 五月的梁河镇盼来了第一场暴雨,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叶宅屋顶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指不定鄂尚兄还在前方等着我们呢。”李天启并不怪他,大家只是朋友,来去自由。 有中国日杂对日本的灾难感同身受,一个个慷慨解囊,微博上已经有人喊出了口号:“今天我们都是日本人。”日杂们一个个对张东海恨的不得了。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可怕的出了林战原先的想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林战绝不相信,以主人现在的年龄,其武功修为竟然可以达到如此惊人的深度。 别人也是吃那么多的饭为什么就你胖了?因为你懒!那些一边嚷嚷着节食减肥的,一边又从来没有减肥成功的,都是又懒又贪吃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3章,兄弟相见 入夜。 轰隆隆!!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仿佛千军万马正朝着边马镇席卷而来! “敌袭——!!!” 瞭望塔上的士兵发出预警。 整个镇子瞬间炸开了锅。 营房里,熟睡的镇北军士兵被紧急叫醒,慌乱地穿铠甲、找兵器。 “怎么回事?!” “快!去南门!结阵!” 他现在有两杯花蜜,他可以给一杯给他师父,按照这花蜜一口的效果,一杯花蜜完全够他师父喝了直接飞升了。 消息传到宫外,索额图志得意满,这样扶不起来的十阿哥实在不能和太子殿下相比。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办法去掉身上的这些东西,现在就算是能暂时的抹去,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贵妃带着胤?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温和慈祥,连连让贵妃他们赶紧坐下。 祁靖见状,也迅速来到竹筏的另一端,伸手接过另一名手下的竹篙,和傅霆夜一同撑着竹筏朝前驶去。 现在的他完全不需要他去教化了,有他的徒弟在,相信对方会自我教化好的。 梁九功吩咐几个健壮的婆子把德妃抬出正殿,抱着不住挣扎的胤祚离开了慈宁宫。 落雪看着冲来的三名道祖境后期的强者,心里涌起一股绝望,满脸的苦涩。她可以想像自己三人的惨状。虽然,凝霜突破到了道祖境后期。 不过一开始胤?觉得可能只有蒲州府会集齐一两本,没想到几天时间倭伦大人就送来了整整十本。 他在夏初家的时候经常看孙和雅跟夏初看,他虽然看不明白,但知道夏初肯定很喜欢,因为同样的剧情他都看过至少三遍,她们两个竟然还看得津津有味。 “杀了我,这样一切都结束了……”方晓晓哽咽道,眼泪在眼眶里即将坠落,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抹凶光生生逼了回去。 霍陵再一次的打量他,他从心里感觉面前的沈清带着豪门里的算计,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打磨考虑。 而也就在赵崔心中逐渐开始生出寒意之时,屋内传来了些许声响。 “给你们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你们要是不要?”桃栀凛然问道,甜糯的声音端了起来,格外清冷空灵,随着身上银铃的叮当作响,无形的威压倾泻而出。 然而等孙教授说完,这一屋子的人,既没人表示赞同,也没人出言反驳。 “这倒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拔了凤凰毛、再喝凤凰血就是,但眼下情景,却是让我想起了象鼻山的末日秘境。”桃栀趴在扇子边缘,往下俯瞰。 我躺在与城市繁华夜晚隔绝的房间里,被一种思念反复折磨着。这是一种可以享受的折磨,也是一种无法拜托的折磨。 眼见对手侧身抵挡自己的攻势,原本蓄势待发的后手直拳立刻改了路数。 他认为对方应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没想到听到回答后、竟会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变化……这不符合常理。 远处的江海则是一身冷汗,能撕裂空间的攻击,绝对可以将自己毁灭,如果不是使用闪烁气爆可以进行一次闪烁,否则他就尸骨无存了。 血雨射下的瞬间,被何颜第一时间拖至安全地带的加莲心跳几乎停止。 玄武以强横的功力催动天赋异能,土黄色的土系元气被玄武从大地之上抽扯而出,形成玄武形相,浩荡起无边的威压直扑和服老头。 远在千里之外的深海市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张天凯一脸紧张的坐在自己的皮椅上,双眉紧蹙,神色担忧。 没有那种天崩地裂的震撼,也没有那种足以掀翻一切的冲击力,只有那一声清脆的‘啪’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诺见自己的话说完三分钟之后,还没有人反应,就戏谑地补充道,这句话说完,立竿见影,再一转头时,客厅里就剩下他和李俊秀了。 八百人,对于最终只有五百人能进入后面赛事的人数仍然显多,随后评委们再次对留下的八百参赛者的丹药进行了检测,当然,这次不再是一位评委检测,而是三位评委对一位参赛者检测。 闻言,铁剑早已双眼精光闪烁,进入铸造师公会,那是每一个铸造师心中梦寐以求的事情,哪怕他现在的铸造术已经提升很大,铸造师公会也教不了他,可是这并不影响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天涯海角,哪都去!知道吗?我最大的理想,便是环游世界!”星儿潇洒而骄傲地说,那神情如此熟悉,熟悉得让夜澈心痛,这样的神情,让他无法相信她说的是心里话。 如今的林易已经成为了新帝,别看只是一个身份的转变,几乎所有人的态度也是转变了。 职业直觉告诉陶思琪,这家伙绝对有问题。于是她准备跟着去看看。 “行吧。”西门情穿好衣服,悄悄地从房间里溜出去,临走时还看了看秦雨瑶的房间。 浩、姜虎赶到时,姜族那位大能面前已聚集不少人,十七氏族的人,轮流去试,这么试下去,等到明天未必能轮到沈浩。 毕竟江秋对情感方面的问题毫无偏颇,就像一把天平,真的很好用。梁安也有察觉,比起恐惧或者排斥,他人对江秋的态度明显呈现在积极的方面。 钟自羽嫌弃的挥开他的手,低眉瞧了眼地上的国师,国师已经坐起来了,捡起那张手绘图,正在拍上面的灰。 当时,她之所以回阳城,是因为要保护夏温暖,后来,因为湛千城的事,她还没有等到回梁家,和梁家的人相见,她就中途又重新折了回来。 个别几人,开始为李占龙祈祷,希望沈超落败,这样他们脱离黑水,就不是错误的抉择,就不会后悔。 阵的大能,包括二位圣祖,遭受冲击后,皆七窍流血,受伤不轻,与此同时,玉矶从结界中走出。 无论是对人生、还是对爱情、或者是对事业,如今回头去看,都会有不同的感触。 倘若这个戴安娜是一个邪恶到骨子里,草菅人命,如死在怀抱里那个戴安娜一样的恶人的话,林立心中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恶人死了便死了,死了才是应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4章,疯子回城 远处粮草库烧成了火海。 木架崩塌,火星乱窜,浓烟滚滚冲天,把半边夜空都染成暗红色。 牛百翻身上马,扯着嗓子喊:“弟兄们,撤!” “得令!” 手下将士齐声应答,勒紧缰绳准备撤离。 “牛哥!等等!” 两名斥候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庞将军他们来了!” 荆州牧刘表因此摔断了腿,在荆州上层引发轩然大波,退守宜城后尽管他仍旧有足够的武士来据守城池,却因忧愤而病倒……至于病因究竟是忧愤还是腿伤,没有人在乎,因为这根本就不重要。 这个机会就是朱重八自己争取过来的,如果朱重八按照约定给了人家少林寺武僧一百两银子,那样的话,人家不会觉得朱重八多么崇高伟大,只是履行了约定而已。 他也注意到,三具尸体手上的帝心戒还在,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这才朝着这三具尸体走去。 “这倒不是,因为已经看不见了,所以就没有睁开的必要了。”夜辰平淡的解释道,这个问题对其他人也不知说过一遍夜辰也已经习惯了。 又是一次岩浆喷发,数颗熔岩又是从一处火山口迸出,似乎因为迸出角度的问题,这次滚烫的熔岩并没有沿着火山口坠回,而是往外坠去。 一个放牛娃能一统天下,这绝对不是一件偶然的事,这其中必有他的道理在里面的。实际上朱元璋每一步都走的不太寻常。 扛不住这些鬼子退伍老兵的强大武力值,加上伪政府很偏向,因而华夏老百姓只得忍气吞声。 按照粮店的规矩,价格是不会说出来的,这个时候。店掌柜的写了一个纸条,交给了朱重八。 除此之外,刘琮还请人向兄长刘琦传信,让他将父亲送往襄阳,赵王宫已向襄阳派出名医为其医治重病腿伤,希望他顾忌丝毫血亲之情,不要再领兵向朝廷对抗,做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 还在远处瞧着的林曦看到这里,刷的一下伸手挡住了眼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夏瑾柒看着她哭的红肿的双眼,微微摇头,主动拉了她的手,二人齐齐坐在散发着青草香味的草地上。 也不能说是一个活人,看他那样就是一个要死不活的人,看着就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 寂无的心脏被穿透了,他握着那剑柄,然后一口鲜血喷在了叶麟的脸。 老板娘听了那个名字之后,心中微微一颤,因为李鹏程就是他,死去丈夫的弟弟。 果然,当石帆同样把自己的5万筹码推到了牌桌中间时,他要动手了。 最后那一张,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因为最后他说的话实在让自己,心中有些害怕。 他凝神看向了白战天,对方正操纵着更多的火焰向着自己的方向射来。 李毕夏将张太大和郑必达两人抱到房间后,随即将他们两人一起放在那张唯一的单床上,这两人到现在还没有醒酒,还在呼呼大睡,张太大照样呼噜打得山响。 “雄鸡啼一声,惊起五更睡。出门何扰扰,竞逐名与利。”一个青年士子朗诵自己的新作,这正是开封士子常见的聚会,地点在城外青城。 楚清欢看着云逸轩举着自己的手机走出大门,气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下一刻,背上猛的一沉,慕欢言嘴角抽了抽,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蹲下来,脑子抽风了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5章,王八绿豆 “我操——” 卢广业眼珠子瞪起来。 下一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揪住陈默衣领。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院子里,四十多个汉子动作齐齐一顿。 火烧和羊肉汤忘了吞咽。 一个个抬起头,面面相觑。 而这时,夜祭猛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胸前甚至还戴了一朵非常大的红花。 寒松古印当年随着寒松古帝失踪也一起失踪了,如今出现,那么对于陆尘的身份确定无疑。 趴着的人缓缓直起了身子,满脸胡渣,脸色苍白,似乎是重伤初愈,一双眼内闪烁着说不出道不明的话语。正是烟雨心中念着的阿水。 羊牧羊跃至门外,便已看清了四周局势,他虽习练摄魂大法,但真实本领却也不低。这时见左右两边各自有六人与烟雨和殷笑笑打斗,瞧来果然便是唐门的装束。 此时的景笑甜就是这个输家,是一个值得人尊重的输家,也是一个傻瓜输家。 “师傅。师傅。师傅。”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回应白离。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而忽然之间听到她竟激动的说不出话來。只能一遍一遍唤着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名字。 不一会儿,白素素来到了凌霄宝殿,还是一袭白裙,肤色雪白,美的如同画皮还魂一样。 张少飞这也是迫不得已,只因为张少飞想要再次的确认一下,跟在自己两人身后的那个狐狸精到时是不是想要对穆晴雪动手。 吐完后才觉得全身都通畅了,屁股那里也没有很痛了,虽然还有些轻微的痛感,但是完全不影响什么了。 李兴有点不满,这些人在想什么,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还需要这么专门说一遍吗? 冯妙君也是肃声正容宽慰之,并且力保一定严查不逮,直到揪出凶手为止。 莫不是北辰铭见他对于苏夏夏的倾慕就十分不爽,这才通过经济制裁的方式对他做出惩罚。 “你到底是谁!梦茹的电话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李渊子眼神一凛,当着余震的面,情绪完全失态。 在下属们进行了热烈讨论的时候,陆航只是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看着争吵门的下属,在所有的下属一一发表完观点之后,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陆航。 “这,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我眼花了吗?”托尼睁着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无神的低声呢喃。 场边的弗格森阴着脸看着沙尔克04大举压上,虽然吉格斯退的很深去协助卡里克,虽然鲁尼也回来进行串联,但曼联被摁在地上使劲摩擦的场面没有任何改变。 既然他不义,就别怪我不仁,他既然做初一,那么我就做十五,随后二人便开始处理手头上的事情了,将所有使劲都差不多规划好之后,两父子便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 而老者名为枯朽,也是南府一名颇为有名的阵师,早已位列四阶阵师巅峰,再进一步便是五阶大师。 切尔西和阿森纳的比赛更堪称经典,虽然厄齐尔习惯性的在重要比赛中消失,但亚亚·图雷展现了一个世界级中场的水准,他上半场就传射建功帮助阿森纳2比0领先。 让司夜今天送她过来,又搬了那么多的东西,着实辛苦,所以苏夏夏有些不太好意思再麻烦司夜。 “为了安心,我们明天还是去求几道符回来吧。”赵铁军对这件事是半信半疑,不过为了安全,他不介意去求几道符回来镇宅。 整个大殿内顷刻之间,已经是转换为另外一种场面,丝竹声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宾客间把酒言欢,其乐融融,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肃然争执? “阿姨,您收着吧,没事儿!”蓝蓝转过身向包子阿姨递过了钱。 夫人嫣然一笑,在知县耳边低声说了些风流话,喜得知县连干了三杯酒。 得赶紧想办法,不然等天黑了就更麻烦了,在这里深山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蛇虫蚁鼠,蚊蝶虎豹。 我只觉得她的双腿又一次吸住了我,顿时猛地抽动起来,娇喘声和呻吟声一次次的传来,我们共同达到了顶峰。 可是恋爱对我而言,又是那么神圣的事情,可能在日后,就意味着一次,一辈子,怎么可能这么草率? 天游尊上此时坐在家族的飞龙金盘中,并不为外界所动,在此期间,他将全身的力量调制到巅峰状态! 李知时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的众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去了后山,那天被我杀的人都被埋在了那里”。等到二丫走了出去,大喜低沉道。 第二张专辑时,黑洞乐队还是坚持了老式录制传统,就是全员进录音棚,一起录制。 听到这熟悉的前奏,刘湘脑海中轰的一声,记忆潮水般涌出,她知道学姐为什么那么激动了。 在音乐声中驻足了片刻后,凌晨便径直地走向了吧台。今天的他难得地打扮了一下,黑色V领内衬,黑色裤子,皮鞋,外面一件白色单薄风衣。 见到狼的数量,凌晨速度将两张来不及查看的卡片放进裤子口袋里,拿起剑盾后朝着一个早就认好的方向跑去。边上呆愣的两人中,老炮最先反应过来,立马跟上,再是海棠,总算没有真的吓得走不动路。 虽然婚礼上,各路明星助阵,黑洞乐队出席,给他争了不少面子,但他的工作依然还是个生活助理。 与别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店面前面,形成了一条摆放地摊的长龙。这些是由老百姓们自发组成的,他们自己煮盐,自己贩盐。这种老百姓,叫“庸工”。当然,他们也要交税的,只是税额不高,可以让他们从中获利。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6章,惊天大瓜 “王府后厨每天都要倒泔水,会经过一条专用的排污水道。” 卢广业说道, “这条水道很窄,只够一人匍匐前进,而且恶臭无比。” “它的一个分支,正好通到后院仓库的一口枯井里。” “我会安排人,在亥时,把水道的铁栅栏提前打开一刻钟。” 昏厥已久,如今苏醒,身为九王爷特意放在江湖中的心腹,他必须要将自己所知的事情,汇报于他的主子。 身居高位,直面生死,那种孤胆那种气魄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势不是谁都能抵御的,如果不是叶孤城有意留他一条性命,那家伙此刻早就已经陷入癫狂了。 “威廉拿着它,然后赏赐给忠实的侍从托尼两个银币;或者,你们回去可以拿着宝石去问问伯爵府的班杰明学士,看看到底是什么。再然后你们再决定怎么处理它。”珍建议道。 不然,这位大公怎么也不会在自家的领地只留守一位子爵来防御兽人远征军,虽然这位子爵的领地和军队已经相当庞大。 “赵夫人说的是哪里话,龙某不敢!”龙哮天嘴里说着不敢,却是实实在在的坐实了苏长梅勾搭自己的意思。 而怒风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几乎被削断到剑柄的断剑,麦克白的脚下,是几截斩断的细剑剑刃。 此时,那被爆炸能量炸飞的黄丐和孙玉环再次来到了场中,两人虽然受了点伤,但却只是些轻伤而已,并不碍事。两人来到场中后,立即一左一右将身体已经处于虚弱状态之中的杨凡保护在中间。 角落里的卡魔拉一脸不屑的看着众人,她并不觉得这帮子人能从高防御星际监狱逃脱,不过她也没有举报的欲望。 素水河岸边,人类军队营地格雷中军大营内,众多骑士将领围在一张军用地图周围。 德鲁尼大公体内高贵的先祖血脉一直在提醒着他,要打赢这场战争,不能让家族蒙羞。 玄机的手腕脚腕皆被勒出血印子,见到云弃天进来,两眼放出了迫切的光。 虽然战斗力如何夏鹿不知道,但是站在这指挥室里面,夏鹿由衷有一种人类复苏有希望的感觉。 七里淀桥头沟这地方本就离县城不远,又由于正值冬天,潮湿泥泞的路面已经上冻,还没到午时,他们几个便已经赶到目的地附近。 万一申亲王也不想得罪苏玄,直接将他给丢出去让苏玄处置,那么他这条命还会有? 我刚要张嘴,他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向我打了个手势。 感受一下,这一会吸收的黑水力量居然比吞噬两颗红色晶体还要强大。 空气中那股香味更加浓郁了,不仅拥有肉香,还多了一层某种说不清的馨香。 楚芊芊看着袋子中的东西,她也有点饿了,拿出一包零食吃了起来。 昨晚她和云弃天讨论了一下,发现两人身上的灵气不纯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双修对象太多太杂。 眼睁睁的,叶天看到莫问天把苏亢龙拉了起来,然后在苏亢龙的身上拍打了两下,那如注般的鲜血瞬间停止了流动。 这一刻,云姬心中立刻警觉,以君子陌的身份,所过之处,有几人敢不放行? 何月然道,手掌一翻,手里多出一柄黑色长剑,顿时,一股强烈的波动,从那黑色灵剑上散发出来。 正是青春年少的男子喉咙滚动了一下,闭了闭眼经稍作平息,他修习的剑羽阳之术霸道至极,不许碰情欲之术,不得耗费阳元,就方才那一下情动,许墨灵都觉得自己的真气在体内乱窜。 在当时,就除不掉林修,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更是胜于当时,更加没有机会。 可惜,对于篮球,她还不是很擅长,并没有预料到篮球的冲击力这么大,一只手根本没接住,球顺手就滑到了刘梓骅的脸上。 惑元跟随上面的指引就进到了满魄灯中百羚的虚阴之境,他查看百羚的三魂七魄发现原来是少了两魄,怪不得那盏灯上的火焰十分微弱,也怪不得百羚无法转醒。 “对不起…我会为你报仇的,一定。”许墨灵在她沉睡时,总是在她塌边这么呢喃着。 娴妃娘娘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是好了,于是,只好举出现成的例子。 低于妖长境的妖怪,基本对林修没有半点威胁,至少也得妖长境大圆满期的妖怪。 自迁都以来。三国各自为政,玫果‘性’子懒散,极少去参于政事,偶有不得不上朝之时,也总是哈欠连天,虞瑶慢慢对她也失去了耐心,由着她闲逛。 虽然夏雨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叫杨漫妮点破了那层窗纱跟陈罗斌走到了一起。但是她挺羡慕杨漫妮,因为她对陈罗斌也有些好感。 但是当她看到,德雷刻丝仍旧在地上痛苦得躺着,显然,这样样子是无法施展魔法的。 这是执掌尘世间的轮回,一入轮回而永世沉沦,永无休止。可惜他始终不能真正执掌,然而他不得不出手。 是的,少林派举报武林大会的目的简单明了,就是为了展现七大门派的实力,从而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帮会联合。 …因为林树战前安排,科技部在顾明俊领导下早已经开始渐渐向生物科技这一方向转移了重心。现在虽然还没到能够制造出合适无灵魂人造躯体的程度,但要完成意识转移这个纯技术手术,却毫无问题。 是掏出已好久不用的裂石开山斧,尝试一下这身甲的抗钝击能力呢? 想想,两个实力差不多的人,其中一个突然的出动神兵,这样他的攻击肯定占据一定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一点优势,那就是意味着战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7章,叛逆皇帝 陈默眉毛一挑:“说。” “活着回来。” 卢广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是死在里面,老子就把你那四十多个弟兄,全从地道扔出去,让他们给你陪葬!” 这话,狠毒至极。 院子里,那四十多个正在吃饭的汉子,动作又是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咧嘴笑了起来。 他伸出拳头,在卢广业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 就在烽火江山话音刚落,城外美国玩家军队的后方,突然传来了喊杀之声,似乎那边又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战斗。 “王虎表哥,你输了”王天嘴角一扯,一抹笑意如春风般瞬间荡漾于整个脸庞。 除了两名康政的手下,被对方的匕首给伤到了之外,其余的人连血都没见。不过,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宋子阳耳内捕捉到了一丝声响。他冷哼一声,转身扑了出去。 宾馆内,龙若兰幽幽醒来,起身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望向窗外,听着天上不断传来的雷声,陷入了沉思。 看着苏游这家伙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好像知道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一般。话到嘴边。叶婕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是心里过于紧张。只觉得脑袋一沉。两眼发黑。差点晕了过去。沈桐见状。急忙扶着吴江凯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高血压药片。递给了吴江凯。 王天看到几人模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随即竟再度缩紧自己的身躯,往那浓郁几分的惨白雾气又钻深了一些。 原本想要抵消领域,现在因为李峰的领域范围更大,反而是自己的领域被抵消了。 但是,这些修士修炼到了金丹期已经都不是酒囊饭袋,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之所以不屑是因为他们知道假丹期和金丹期的差距是多大,简直是巨大的沟壑。想要跨越绝对不是简单的跨越。 马车匀速而来,在谭欣寺的门外,停下,主仆二人走下马车,车夫驾车到一旁休息。 然而当夏曦和战御走进来的时候,露天酒会安静了一下,而后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那会儿石磊刚得到柳横死了的消息,哪里敢跟他爹说,便骗他爹,说柳横回隔壁镇了,而且对他们家怨气特别大,别他爹过去一趟,反而遭了柳横的毒手。 本来打算让祁俊或者杨为生想办法从北边带一些东西过来的,但是这会儿两人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就算是写信也送不到他们的手上,孟初冬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只要是入围作品,就是对作品本身的肯定,所以,是你们自己请我们来的,不是么?? 当然孟初冬也答应了孟初春,等他们一家赚够了钱,会把这个钱还给季非夜。 彤云姑姑哪里敢怠慢,立刻下去了,祝烽看她这样,也知道今天不好善了,便索性让人送自己回了房,汪白芷急匆匆的跑过来,立刻解开纱布检查了一番。 众人一愣,终于发现事态严重,这才七手八脚的把落水的人救上来。 司徒焱一听到专属于她的声音的时候,内心的那末气就已经烟消雾散了。 “没有解药,只要,我不念动蛊咒,王妃就不会有性命之忧。”洛溪道。 风林酒吧的五楼,是霍俊哲私人空间,所有的人都只会在四楼到五楼的楼梯口那里把守,只有在霍俊哲到楼上后,才会有两名保镖在门口把守。 “这,这是什么怪物呀!”那个大战师指着眼前这个根本不是狼的东西,结结巴巴的说道,如果不是他强横的实力在这里撑着他,恐怕他早就跑掉了。 今夜的心情是这一年半以来最放松,愉悦,心满的一次,因为我所有在乎的人都还好好的,我曾经的期盼都成了真。 这栋别墅的房间很多,薄音选了一间最里面的,从落地窗里望出去,可以看见外面的海景。 艾慕用力的回忆,恍惚间,仿佛是他脱掉的她的衣服,她好像还抱住他,不停的喊“司先生”。 克虏伯这一次和骏马集团的谈判,其中就有关于轻武器方面的条件,克虏伯一向是以火炮著名,骏马集团的轻武器现在则是已经买到远东和欧洲,这两家天生的互补,如果能谈下来,彼此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殷戈止的意思,总不能让易大将军回来发现自个儿客房里的东西空了,所以这堆东西一边用一边让人抄下来,抄完了就把原件给还回去。到时候大将军回来追查,也是什么都不会查到。 王春浩似乎听出了孟霸天语气中的不耐烦,赶紧闭上嘴,收拾好摊子,带着孟霸天走向这个恶霸的家里。 “天色不早了,大家赶紧回去吧,要不他们又要担心了。”说完,风啸林率先向山下走去,孟霸天等人看看天色,也跟了上去,而孟钧则是背着风怡儿下去的,唉,看来孟钧家的妻管严已经严到一种神话了。 王明用进入晶壁位面空间区域的外围混沌气流重新创造出了‘遗忘之地’,明悟了创世父神的真理。 “靠!别说的这么恶心,死了给我早点回来。”胖子友亮在从战争开始也才挂了两次而已,还有一次机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8章,与国同休 “呼啦啦!” 满殿文武,无论心中是惊是惧,是怒是疑,此刻,全都跪了下去。 赵珩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上御阶,朗声道: “靖难侯林川,收复齐州,平定山东,挽狂澜于既倒,功盖山河。” “其阵前斩杀东平王,虽未经旨意,然事出从权,临机决断,合情合理。” “朕心——甚!慰!” 话音落下,百官之中,有几人明显变了脸色。 赵珩的声音陡然拔高: 卷帘大将接过酒,饥饿,伤痛加上日积月累的憋屈,让他苦不堪言,仰起头直接痛饮半壶,蓝靛的面庞上飘起一抹晕红,然后,卷帘大将连连叹气,说了起来。 姜云虽然只带领十亿大军西征,但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百战老兵。 四公主退让一步,她卡在九劫六重太久了,如果灵魂不能壮大,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 一日,那头绝世凶兽出现在这里,想要灭绝这一片星球,却是遇到了太初佛。 南宫婵的剑刺入秦阳身体时,秦阳没有反抗,也没有发出痛苦叫声,他的身体轻微一震,脸色略微苍白。 强行压制住疼痛感刚要起身却感到浑身突然乏力,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在他最后倒下的瞬间残留在眼前的景象中杰伊的身影在这一刻才真的像极了自己。 “这个地方,从藏玉公主那个时候就开始修建了,修建了十年!”银月对叶龙说道。 冥早就感应到龙天野身上有一滴祖龙之血,这滴不灭祖龙的血还是他给龙家先祖的。 万药谷之事乃是绝密,恐怕也只有当年的蜀山一众和炎蛟王残余势力知晓此事。 上官云与柯青青武功低微,自然帮不上忙,如今场中混战,他们不得不远远避开。 巨兽尤如巨龙,龙头兽身,尾巴巨大如箭,背甲长刺。满嘴獠牙,双眼绿火。尾巴甩去,“轰隆隆”一片压下。而围攻巨兽的三人却越战越弱,身上也都负了伤。 “难受?”某人还非常可恶地故意贴近她,在她的耳边呵着气,明知故问。 夜色中,他盯着陈微的眼神冷漠之极,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也仿佛,她在想什么,他心中dong明。 灵魂状态的战落雅已经丧失了交流的能力。但是,风落羽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盛满了悲伤和悔恨。 李知尘顿时怒火中烧,脸若寒霜,数十道无形剑气飞出。而纵身又上,几掌拍去。 难道安梦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自己的前面,有如此神异的飞鸟赶紧路,当真让叶凡都眼热无比。 走上近前的苏又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江城策棱角分明的脸,“你是来和我告别的吧?”。 想来,也许是通神剑塔太过于逆天,所以这青石路无法完全的显现出来。毕竟,虽然是入幻境的修士自己在做梦,可是却需要消耗青石路的力量来制造幻境。 程言心下叫苦不迭,却又不敢反抗,只得忍着委屈跪行几步到程诺脚下,心里还是疑惑姐姐鲜少的发怒,思忖着究竟是哪里惹恼了这尊菩萨。 三位太上长老,虽然辈分极其之高,不过这一身修为,就实在有些低微了,才不过区区仙君境界。 他们已经给胡宇定了一个包厢,胡宇刚刚到,他们就欢呼了起来。 “你不错!”胡宇攻击的时候,看到张邦仁这样,点了点头,能够自己扛住胡宇的攻击,不让胡宇的能量刀锋过去攻击胡永杰,胡宇也对张邦仁的人品非常赞赏,但是赞赏归赞赏,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9章,兵临城下 李若谷瞥了刘正风一眼,望向张维。 “张大人,何必对牛弹琴。” “李若谷!你……你说什么?!” 刘正风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李若谷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朝张维伸出手:“折子,拿来。” “这下麻烦了!这条海蛇身躯能够洞穿一切,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困得住它!”李青脸色凝重。若真被它脱困而去,那可就是海阔天空,想再将它抓住的难度可就大得多了。 “哼,果然是被人下了诅咒。”她朝大门不断发射咒语,却全部被反弹回来,最后,她被反弹魔法弄得浑身是伤,筋疲力尽,瘫倒在地。 她忽然笑了:“断魂,看看我有这么多的力量来打败你!你们这些杀手,最终都只能失败!” 她不知道,她这微微一勾唇,凝成了世间绝美的山水。 天空之上的战斗也终于结束,飑右手轻轻捏住白鼠形花狐貂的脖子缓缓落在了魔礼红和魔礼寿的面前。飑身上的剧毒显然已经解开,却因为地面上各自的战斗无人关注到他是如何办到的。 爱丽丝视乎觉得这样冷淡的将我让在一边,有些过意不去,搂着毛雪莹笑嘻嘻的说到。 首先第一步,是要做配制前的准备,需将所有的药材处理一遍。每种药材所需要的份量都是固定的,这种药材需要多少克,那种药材需要几钱,必须要在事先称量清楚。 楚军收集了所有无辜之人的尸体,花了大量的人力去拼接断肢,尽最大努力让他们有个全尸,然后让他们的家人来认领尸体。没有家人的,就政府安排后事。 但是炎黄之地的人类不分出个胜负,是不会停止战争的,尤其是雪之国和炎黄国,除非一方消亡,否则战争只会无止无休。 李强更加的不堪,依然软倒在沙发上卷曲成一团瑟瑟发抖。不过求生的本能让李强,拼命的睁开眼睛,甚至嘴角因为用力咬破了嘴唇流下鲜血而毫不知情。 一个城的基础城防是城墙加城门。城墙都是连成一片一起建设的,没有截断的地方。这就导致了城墙的耐久度是互通共享的,也就是说敌方必须耗光所有耐久度才有可能打破某一处城墙。 医院因为阴气重,所以用的是镇灵符箓,等级低的妖魔鬼怪根本不敢靠近,等级高的也有震慑作用。 姜子羽在打完buff之后只放了两个技能,就是这个e闪现,一出手就让所有人都看傻了。当然了,他们也不会认为这是姜子羽的本事,和何悦芝一样,只当是巧合。 “王爷不要这样!您还有伤,奴婢不打扰了!”秦楼月愤怒地挣脱出去了,我终于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 被骂得久了,突然有人说我是个好人,心里的感觉说不上舒坦,总怕日后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失望。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血爆发,荣升的打野赵信被冯弘明的螳螂在蓝buff那里干死了。 莫测的感觉令人十分不爽,秦枫身子一转,绕到人熊身后,手中长剑猛然一刺,直指人熊背部中央。却见其背部毛皮一缩,形成一片沟壑般的褶皱,将长剑紧紧夹在褶皱中,刺不进也拔不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0章,两日之约 有慕林率领的西南联军,始终都在和李禹溪对峙着,不知道慕泽是传了什么命令,让慕林迟迟都没有动手。 被阿诺神父带到裴冷翠之后,在教堂住了几日,吃的虽然好了一些,但是,教堂的饭菜……喵喵只能叹口气。 冬天丢下蛋糕奋力往喵喵那跑,但是那车的速度哪里是他能比的。 果然,下一刻,场面就换成了月西楼在前面跑,周沐在后面追,时不时的就飞去一脚或是撂过去一拳头。 “这是本门主珍藏的疗伤圣药,为了你们的伤势,就拿出来了,有伤的疗伤,无伤的培元,吃吧!”龙麒一脸正气的道,听的众人连连撇嘴。 虽然是在指责,语气里却颇多亲昵之态。傅明正不动声色地看看他二人,把心放下了一多半。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也看不到彼此的神情和身体,却都觉得离彼此从未如此之近。他好像总是能知道她想要什么,哪怕她很轻微的一个动作,他立刻就能如了她的意。 何夕见到沐毅如此心态,也是呵呵一笑,想到那宇明就搞笑,自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赔本赔到姥姥家去了。 等到走进去之后,发现还有几位陈家的长老在,他们都是笑吟吟的跟沐毅打招呼,他们已经从陈雷的口中知道了沐毅的身份和实力,都认为沐毅有值得结交的价值,所以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所以外人都知道,连城家做主的人是连城雅致,但,真正说话管用的人,确实容颜。 “没、没事。”刘传祥满肚子狐疑的摇了摇头,在衙役当中扫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他们中央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身上。 对于一个职业球员来讲,金钱其实比荣誉,比名气要重要的多,即使是荣誉和名气,也是为了能够更多的为获取金钱服务的。 今日不同往时,天赋差有专门疏通经脉的丹药,前任虽然买不起,但林东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站在飞剑上,陈执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北灵城,越看,他越觉得这座城市有很大的古怪。 然后一阵蓝光从那营地外的路口上爆开来,几个高矮不等的几个身影静静地出现在哪里,柔和的月光也没法缓和他们手里的武器所散出的不祥气息。 虚空之中,人间界亿万万生灵凝聚出来的意念洪流,顷刻间散去了。 故此,哪怕这红衣大喇嘛昆俾哇禅心坚定,那也是被这严峻的局势,惊住了。 听着钟雪华所说,叶虎这才会意,应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其实从开始的时候,宋毅就在给父母灌输福祥银楼并不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样的概念,久而久之的潜移默化之下,他们也都没有感受到来自福祥银楼太大的压力。这时候的结盟,也确实能给双方都带来不少的好处。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只是其竟然隐隐传来一声清冷的闷哼,显然在这次对撞之,云梦处在了下风。 如今,愿望已经成为现实,他们在一起紧紧的相拥,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这一刻是属于他们的。 将军府内,红烛灼灼。此刻,已经过了子时,回府也有一个时辰了,房中依然是一片僵持的气氛。 林微笑的有些磕碜,在对上苏北的时候眼睛半眯着,苏北当然是知道她是为了报复他刚刚没有帮腔,索性直接拉他下水。 “是吗?”因为数据是从炽盛这边递过来的,所以主持人并没有看到,只是闻言附和道。 苏北压低声音,询问着电话那头的人。只听见那边传来重重的叹气声,然后哐当一声响。 “请问先生贵姓?”胡喜喜看着眼前本来停放爱车的位置,现在却只剩下一个空白的位置,不过车子有全保,偷就偷了吧,正好可以找个借口要英雄送送她。 伸手,摸了摸肚子。那里正酝酿着她跟苏北的孩子,那个算是爱的结晶吗?可林微却知道,她一定会很爱很爱这个孩子的。 “考虑什么?几年大学下来不得十几万?早写出来做事还能帮衬着家里,别想了,倒是帮阿高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店铺,先盘下来再算吧。”老太婆摆摆手说道。 “呵呵,现在就开始想我啦,讨厌!”只听安乐公主撒娇地说道。 “你所说的那条蟒蛇王,长什么样子?”三胖子的话音刚落,我便迫不及待的冲他问道。 “哈哈哈,你个老伙计,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叶戈尔果然什么都知道,柴科夫只能装傻充愣。 神兵依旧位于火泽八重之地,从那光华耀眼的情况来看,暂时还没有人得到,日后会不会被人得到,那就是未知的事情。 安东尼与林一鸣握了握手,既然是唐洛的兄弟,那就是自己人了。 起身之后也不叫醒俩人,去屋后面看了看,见到刚刚熄灭的柴火,再摸摸还散发着热气的大缸,仔细的捧起两个水缸的水闻了闻,便一头栽进了黄姑娘的水缸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1章,哑巴阿七 陈默微一怔神,立刻捕捉到不远处渐近的脚步声。 他心领神会,膝盖一弯,当即跪倒在地。 下一秒,一脚狠狠踹在他肩头。 身旁一个泔水桶“哗啦”一声倒下来,馊臭的残羹剩饭泼洒而下,淋得他满头满脸。 “你个哑巴,手脚也不好使?” 尸王把这些话给血尊一说,血尊真想狠狠的讥讽一下尸王和归虚界那几头猪,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和尸王是盟友,也就算了。 如果说是药尘又找到了萧炎,两人离开的话,那一切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药尘是知道自己实力的,现在的萧炎并非对手,拉着他离开也不是不可能的。 对于他的体质来说,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成功的得到了三千焱炎火的本源之火,如今,便就是炼化了。 靠着这门手艺,和爷奶攒下来传给这个独子的十亩地,才娶了村里一支花,也就是她娘。别的人家虽靠着家里成年的孩子多,多几个劳力能多垦些地出来,但分家的时候几兄弟分一分,未必能有她爹这么多的。 拿了票的展博,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一菲,直接去联系所谓的河里活了。 电话一接通,张雅那边的声音,此刻却显得异常淡定,甚至明显还带着一丝调笑,同时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出。 “轰~!”的一声炸响之后,那浮现的风墙,便是出现了几条裂痕。药老有些憋屈。若不是他只是灵魂,若非实力受损,就这样的风墙哪能拦下他的去路了? 不过萧天可不打算去买什么,他找到了千仞雪之后,一番亲密之后,便是带着一众强者向着黑皇城而来。 翌日,公主来到一座寺庙里,这庙中有一颗祈求平安和姻缘的大树。上面系挂着千万条红绳与红色纸条,表示了千万人的愿望。 自行车?别说现在没时间造来不及教,就是有时间,那木头轮子走山路,别骑着骑着碰石头上一歪掉沟里去了。 “赵老爷,我们合力杀了他们!为孩子们报仇!”张传义怒不可赦的说道。 “嘿嘿,都怪我不好,是我……”岳七笑呵呵的接话,但,语音突然顿住,眼睛睁得像鸡蛋那样大,一脸不解的傻傻看着李添秀经过自己身边。 汪洋之上,精卫依然在凄厉的惨叫着,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尖锐,让人耳膜生疼,杨若风都有些承受不住了,运转仙诀来抵挡这一切。 看着鹰涛鼓励的眼神,看着天杀等人充满希望的脸,风千战的内心砰砰地跳,打坐之后,入定,将内力全身都走了一遍,欣喜的发现,居然恢复了六成,比预期的还要高。 这个楚蔷未免太过狠毒,除了芳嫔又如何?难道没有别的甜嫔、香嫔再得宠? 现在看来,不知道王一诺何时会醒来,或许等王一诺醒来并成功收取丹炉之后,火焰山的仙火已经被人收走了。 而怡香坊的背景自己是不知道的,不过从达七有恃无恐的面容里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个会所绝对是通天的背景,只是自己太脑残了,惹了一个这么庞然大物,如果对方真不救自己,那么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微笑挂在那张清灵的脸上,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身上,融进了那身浅青色的纱衣,如同生命在绽放着一丝光彩,将他有了一丝震撼。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2章,真不要脸 穿过外院,守卫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里的侍卫不再是普通的亲卫,而是穿着黑色劲装的铁卫。 陈默佝偻着身子,在这些杀神颤颤巍巍穿行。 终于,静语轩到了。 院门口,四尊铁塔般的护卫守在那里。 “站住。” 领头的护卫上前一步。 陈默停下脚步,低着头,举起食盒。 “抬起头来。” 看到这里,杨帆不再用双眼看了,而是闭上了眼睛。眼睛既然会被欺骗,那么空间中能量的波动呢? “少帅,唐璧这里有礼了。”唐璧来到武安福的马前,恭敬的行了个礼,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归附的表示了。 武安福吃着肉喝着酒欣赏着歌舞,身上暖洋洋舒服的很,再瞧见外面虽然雪意阑珊,那些绢花却更加亮丽,心中不紧暗自想有这么舒坦的享受,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 我一咬牙,直接就将他从我的头上翻了出去。那人被我摔的以背着地,一时间尽呼气都呼不出来。。 能够与之相媲美的,只有传闻之中,和无上神主相媲美的无上魔皇的“吞噬天鼎”,两者无法说谁更厉害,毕竟,无上神主和无上魔皇都仅仅是传说中的存在。 预言长老看了看坦然的苏菲,微闭的双眼中,闪现出一道精光,似乎很欣赏苏菲的样子,不过欣赏归欣赏,实质性的帮助是没有的。现在一切都得靠命运,是生是死就这一次。 “还在娱乐城,你打电话给她。”黎震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估摸着湛清漪应该不喜欢人太多,可刚才黎子阳打回电话来,说他们两个已经在路上了,也不好再改。 众人喝着茶等着,罗士信嘎吱嘎吱的啃着果子,正等着呢,就听有人敲门。仆人忙去开门,不多一会,就见秦琼和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一起走了进来。 雷云扬眉宇之间的沟壑更加的深了,我们的宝宝?他以为她在说梦话,抑或是她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林宇量。 王妃的这些心里话自然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包括阿贝德,她最近这两年,极力为他找靠山,为他找老婆,其实是有苦衷的。 腐朽咆哮的最高解放,一瞬间要释放超大量的魔力,就算是托比的特殊体质也会觉得消耗很大。 除了阿尔萨斯其他人都坐着、躺着呆在地上,阿尔萨斯知道这还没有结束,他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果然,片刻之后,他的敌人从天而降,落在了一幢正在燃烧的建筑房顶上。 在充满法外狂徒的亡灵之国,没有人留守的这片密林,居然也没有人敢来占领吗? “你想干什么?”沈雨后退了几步,挡在已经昏迷的穆远前面,作出防御的姿态质问道。 方羽叹了口气,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与她听了,然后,等待着她的责备。毕竟,他曾经对唐婉玉动过心,若不是铁环从中破坏,哪有如今的重逢。 这么多年来他们也知道特拉帕尼跟其他俱乐部可不太一样,那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一般来说没有人来谷歌球场造次,再则谷歌球场是意超赛场安保安检最严格的球场,这根本就没有之一。 这人真是奇怪,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他却什么都不顾及。接生婆用一种很惊奇的眼神注视了他许久,直到他再次严厉催促,这才确信他并不是开玩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3章,极限应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陈默站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道视线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只要他稍有异动,那四柄百炼精钢刀就会毫不犹豫拔出来,将他分尸。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外来者准备的死亡陷阱。 领头的护卫叫赵猛,是府里出了名的“疯狗”,不仅刀法狠辣,心思更是缜密。 傍晚时分,虎子进入房间问道“宁哥,你这一整天在写什么呢”。 对于这六人的眼神,史炎是完全不在乎的,或者说没那功夫去在乎,他现在还在因为刚才的那一剑而暗自高兴呢。这一招‘天外飞仙’是太极剑法中的第六招,也是史炎迄今为止所能掌握的最高的剑术。 叶思琪走后,高晶又向那茶舍的老板问了史炎二人的去向,之后道了谢之后,径直的朝着门口走去,翻身上马,带领着众人,向着西南方向的路疾奔而去。 “你不知道,生离死别是一种多么痛不欲生的绝望?我害怕,害怕她再从我身边消逝。”种猪的语气里尽是不舍。 脚掌之下的大地终于破碎了,云峰的身体被吸起,这股吸力可怖,在一众惊骇的目光之下,云峰直接倍吸了进去。 “我年内准备改革军队体制,拟组建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总装备部四总部,我准备让孙卫国出任总政治部部长”陈宁回应道。 这青年很突兀,背后的骨刀有着三米多长,这背在身后显得非常的突兀。 令王轩龙感到惊奇的是,经过昨天晚上的那一战,学校不仅没有停课整修,校门口反而停了几辆电视台的车,王轩龙顿时只感觉大事不妙。 “海军那帮混蛋,整天叫嚣着帝国海军亚洲第一,世界第三,我看连世界二流海军都混不上,我们明天马上回国汇报”日置益恼怒道。 而且两人已经成功被雨淋得全身湿透,整就像两只湿哒哒的落汤鸡。被店家赶出来后灰头灰脸地又遇上大雨,用雪上加霜来形容再不为过。 泽洛是专门给他台阶来的,这是提利昂都没打算做的事情。可是此刻他却感受到了比没给台阶更加大的耻辱感,因为不管泽洛带着他做了什么,根本没人关注他。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洛天幻就将这两个掠夺者干掉,毕竟他们的战斗技巧和人类联军正规部队比起来都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而洛天幻比之一般正规部队都要强。 也就是说,叶枫若是一离开,剑圣必然会杀了那对母子了结牵挂,让他的剑更纯粹。 "病毒解药?"雷诺苦苦一笑,这种东西只存在于幻想当中,如果真的有这个东西,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牺牲呢? 杨莹彤又忽然回头看向了冯渐铭:“我们的宝宝还等着他爸给他挣奶粉钱呢。”她一边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微笑着说道。 几秒后,突然一脸恍然大悟。难怪那天会觉得这人面熟,竟然是她? “为什么你会知道比赛规则?谁告诉你的?”刘珍珍上前,说话的语气,还是和过去一样,咄咄逼人。 “别突然的靠过来。”徐佐言一时没有防备,被亲了个正着,连忙往身后挪了挪。 麦克斯的左轮子弹是威力巨大的爆炸子弹,一枪下去的爆炸威力比一般手雷的威力还要大,也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爆炸子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4章,奇货可居 “这……这阿七手脚也太没轻重了。” “什么手脚,那是膝盖。啧啧,瞧赖三这模样,怕是废了。” “活该,谁让他手欠,非得去招惹这个倒霉蛋。” 旁边的杂役们面面相觑,没人上前搀扶。 这种倒霉事,谁碰谁惹一身骚。 陈默缩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里,身体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青松成亲第二日,各处来帮忙的亲友陆陆续续回家,只有村里亲支近派和他几个姐姐还留下,帮着收拾做婚宴余下的肉菜,亲戚们一人拿些回家,总算不白忙活一场。 这不是废话吗!不是开门进来的,难道是穿墙进来的?或者是爬窗进来的?虽然这里不是高层,但好歹她家也在五楼吧!爬到五楼的阳台,宁凉辰是觉得自己命太大了? 墨子焰看起来清贵淡雅,实则是个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哔哔个没完。整整一天,他的嘴基本没停过,和凤幽月几人全都聊了一通,甚至还跃跃欲试的打算和云陌交流一下感情。 苏澜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耳里,她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14岁的厉珒,惊讶的整个眼珠都似要夺眶而出。 周雪玉看到杨柏这么着急,还以为杨柏不想卖紫色天尊。周雪玉很看重杨柏,毕竟这里的翡翠统统都是杨柏得到的,就算杨柏帮助玉宁公司,可是开出的王玉,都是杨柏自己花钱得来的。 虽然早知道这家伙会想法子混进宫,却万万没想到竟然重新以阿生的样子堂而皇之出现。 蓝堇时也没想到宁茗安会这么大胆,一时有些愣神,摸了摸唇角的温度,看着宁茗安的背影。 余光瞥到一个样子,田杺有些出神的看着,刚才她好像看到林逸了……可是昨天他不是说,今天要开会一天,没时间出来陪她么? 魏华容本想借机虐一虐白开森这个老东西,让他知难而退,结果却被战飞天这家伙给坑了,一双桃花眼眨巴了一下又一下。 圣佛子也是六劫层次绝代天骄,战斗力丝毫不比天璇仙子逊色,两人势均力敌,短时间内,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这种路边简陋的茶肆来的都是附近的穷苦百姓,所以言谈就没有避讳,几人当时就大声的谈论了起来。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自己没带水的,吃饭的时候倒是顺便也送了水来,可是这不是时间过去很久了吗? 穆恩,这个泽纳斯最为信赖的内政总管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招募了为数不少的民兵。他仅仅只征调了原正规军团200人,就组织起两千民兵清理积雪、焚烧尸体、维持秩序。 “呵呵,职责?能不能出去还是个问题,你和我谈职责?你做仙者做傻了我不管,我只知道我要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蒋速冷笑着嘲讽道。 两人也成亲大半年了,还从来没有朝夕相处过这么久呢,唐珩安经常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有时候走的远了来回就要一个月了,本来两人就新婚燕尔,这样一来更是黏糊的紧,唐珩安这一来陪着,那是如胶似漆。 佐助眼中两颗红色的勾玉疯狂的转动,巨大的破空声在佐助眼中变得犹如一帧一帧播放的超级慢镜头,一边两米长,半米宽的门板一样的巨刃缓慢的回旋着出现在了佐助的观察之中。 再看看满堂陌生的宾朋,有嘲讽,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他们的表情是扭曲的,纷乱的议论声悄悄传入耳中,偏又如炸雷一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5章,画龙点睛 屋内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 地面上没有摔碎的瓷器,也没有被撕烂的字画,安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一丝墨香。 赵玥儿坐在靠窗的矮塌上。 可就在仙帝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只感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再次加重,浑身血肉中似有无数蚂蚁在轻轻的爬动,这种痛痒难当的滋味儿简直比死还难受。 他不觉得难过,反而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舒心的笑容,他的机缘,终于来了呀。 天玄一声冷哼,躲开了凶虎的巨大的撞击,而后身上血光涌动,吞噬血界凝聚而出,将凶虎困在了里面。 眼看着混元灵液迅速减少,最后,就连脚底仅剩的一汪液体也被他的脚掌吸干,面对着光洁溜溜的地面,秦一白竟有一种如在梦中之感。而这时,也正是那看得心惊肉跳的李神公跑去向仙后回禀的一刻。 “重九,这第一关就如此简单?”徐锦轩疑惑的问着身侧楼重九。话语中带着一些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恭敬。 看着沐千寻与慕宥宸亲密的样子,慕如风掐死沐千寻的心都有了,眸子里闪动着不甘。 秦一白心里如此念叨着,潜意识里有着某种剧烈的渴望几乎喷薄而出,只是又被他使劲儿的压制了回去,他怕!他怕失望后,自己承受不了那种锥心蚀骨的思念。 不过水元素与土元素善良的都是不是攻击,一个是治疗,一个是防御。 其实谢辞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并不是逞匹夫之勇。若魔修大举来袭,已破阵法,他就算带着众人逃离,也不可能逃脱铁蹄之下。若是魔修只是闯出了一些,他若是能阻止,也是尽了绵薄之力了。 面对澹台皓月油盐不进的模样,沐千寻满是无措,不知是该抓狂,还是该低声下气,究竟怎样才能随了澹台皓月的心。 笑了笑,白灵紫看了看四周:“母后息怒。”如花的容颜上闪出一丝皎洁。 江岚和他对峙了片刻,无奈的送开了手,这妖孽放电如同呼吸空气,看来无论如何都是抑制不住的。 “别偷偷试了,你当初犯下这样的错误,可想过会有今天?”伯母冷眼旁观。 “马上就要到了,迎接我们的或许是未知的战斗!”沉默许久的空姬出声了。 随着人影的出现,凛冽的煞气一时间如同汹涌的惊涛,狠狠地拍打在众名黑衣人的身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沐剑河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什么?”白少紫也低头看她,一边抬手捏上她的下鄂,让她与自己视线相对。 事情的发展在意料之中,荷官也很干脆的答应了。只是,开局之前,他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似乎……一切都太顺利了? 而且,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还能有如此好的运气在捕获一匹五阶的冰狼。 落入地面,四双八只大眼睛凝视着四周高耸入云的巨树,一致的挑了挑眉毛。 说着,柳思元的手已经捏住了宁钰的下巴,拉到自己面前,关节微微用力,就已经在宁钰白皙的脸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 “这里?悬崖陡壁的,爬下去太危险了。”罗伯特走进悬崖边看看了悬崖的陡峭程度,然后摇着头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6章,开胃药引 赵玥儿整个人都傻了。 她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目光下意识地落回了宣纸上。 原本空荡荡的黑衣女子身后,多了两笔。 那是一个弯钩。 确切地说,是一轮残月。 只是这月亮画得极怪,不在天上,不在梢头,而是画在了女子的脚边,几乎要沉入纸张的底端。 沉。 月。 赵玥儿脑袋嗡的一声,头皮瞬间发麻。 其实这几日剑冢已经与他提过此事,看似很简单的事情,但背后却是牵涉极大。 上午河智苑就打过姜流星电话,让他下午一定要回来,说她会给他做很多料理。 “好,我知道了,我会传达给观音菩萨的,你就等着他吧,我走了。”陈大明道,既然告诉位置了,自己就帮观音菩萨一把。 而且……没记错的话,自己在穿越前就已经和佐惠子之间到了互相称呼名字的地步了吧? 之后,派人叫来了白虎大将军白起,朱雀大将军李靖,麒麟大将军吴起,镇东将军高顺四人,进行最后的部署,四人分镇四方。 所以说,要怪也只能怪国家发展的太好了,让百姓们不想再到更远的地方去重新开始。 好在他们也算是死的还有些价值,双方已经要短兵相接,西南大军主帅下达命令,火炮开始后撤。 姜流星心生感动,觉得姜兰真纯粹是为了他,才跟崔泰源达成这项交易的。 倒退之间,闭上了眼睛,破妄存真之眼扫视,将四周环境看的清清楚楚。没有潜伏的其他杀手,没有隐藏的更强者。 抱着装有毛巾的木盆,穿着浴衣的慕玥走在通往温泉浴池的走廊上。 慕紫晴先进了客厅,四处打量,伸手捂住鼻子,有些嫌弃,许久不來这里完全变了一个样,房间四处摆满了花香味过浓,一时有些受不了。 林修平所在的府上,已经陷入了慌乱和混乱之中,下人们早已经跑得沒影,赶过來的,都是居住在附近的林家其他族人。 那些往事她本来已经放下,不再想起,可是他一出现,那些尘封的往事又涌了上来,让她很不舒服。 “自是给你们让地方,我住客房就好了。”她用力推开阎爵手臂,冲冲地往门外走去。 “正好,就拿大炎皇朝的炎宗强者练练手。”温远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丝邪邪的微笑。 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起来,他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却是郑局的声音。 郑涵心里还不是非常的糊涂,他竟然还可以想到,他郑涵可以不稀罕那个一生爱的经理,陈鹏却等着汤俊峰拿钱出來救命。 听骰子,像是丁留根,德川这样的赌场老手,六面骰子已然是力所能及的极限。 他把白天到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却下意识的省略了上官雯婧引诱他的那段。 一个身材瘦削线条冷硬的黑裤白衫年轻男人突然來到林安琪的病房门前,他并不进來,也沒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推拉玻璃门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第四百年,你达到道法修为的圣阶五重天!已经没有人感叹,正义盟的最高掌控者言明你可能是东域人族的希望。 这些刀手被外界称之为萨玛利的红刀。因为他们没有名字,或者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持有红刀的刀手要立誓终身沉默。据说他们无论遭遇什么样的酷刑,都能够保持沉默,不发出一丝的声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7章,凡人弱点 前院,书房。 “啪!” 一叠折子被掼在案上。 赵承业暴怒的声音传出来。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本王养的这些将领、谋士有什么用?” “镰刀军从哪来的?怎么会出现在开封?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我当然是要去的吧。”她的母亲过生日,她不去参加的话,也太不孝了。 自山顶山腰划破的岩浆像是长大一双贼大的眼睛一样,无情的摧毁了脚下所能够踏及的桥梁,道路,让所有人成了无家可归的人,除却那灰黑色刺鼻的气味外,所能够感受到的便是众人的惊叫声。 晨幕徐徐拉开,鱼肚白的天,泛着霜白的红梅染得格外多姿,院内笼着一层薄雾,似轻纱般浮动流转,妖娆曼妙。 可秦涟夜是个硬气的丫头,说了卖艺不卖身,便打定了主意,不让人碰,老鸨子想让她单独的侍奉了晋王爷,可她抵死不从,差点把脸划破了,才让老鸨子住了手,打了这调虎离山的主意。 顾辰这么一个逆天的美男子,要是这么的就被人逼疯了的话,不单这个世界会恨她,估计就连这个老天爷也会生气的将她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吧? 接下来盛若思发现餐桌上的氛围比更加还要更加的压抑了,特别是坐在主位的男人那身上更是散发着一种可怕的气场,让她头都不敢多抬一下。 “无相干,在这里谈最好不过了,毕竟在外堂是不安全的,始终会隔墙有耳,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肖涛一摆手,说道。 红衣男子大笑一声,转身出去了,不过,瞧他略显急促的不乏,说不定早就想走了。 凤玄说带他出去,就成了给他好处,可他说陪凤玄出去,反倒成了给凤玄好处的意思。 一边擦着眼角因为大笑而流出的点点流水,一边指着脸色早就已经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的秦子风,继续幸灾乐祸的笑着。 典韦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们周围出现了大量怪物,有些还忙着吃自己的食物,有些仅是咬了几口后,又去扑倒其他人,然后咬下去。似乎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进攻,仅此而已。 白象精带着四千尸兵,从森林飞离没多久,等陈凡、哪吒三人离开后,又折回了森林。 只爱男人不爱钱:我是做了,还不止一次,感觉好极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原本好好的一场婚礼,以新娘父亲被抓,母亲昏倒而告终,本该是喜事确实以一场闹剧收尾。 容蕊双目轻动,宝石般的眸子闪烁着灵动光泽,她修为不俗,能感知到真仙界来者之强。 那当然!我是谁!我可是秦命出生入死的兄弟!”黑凤心头一跳,故作骄傲地抬起头。 蓝宇城,是中域的一座城池,距离远古望月山脉最近,也是各大域修者进入望月山脉必经的城池。 明明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眼前的男人,可是真的他是她了,为什么她心里却总是觉得不安? 那人从厚毛毯下伸出一只胳膊,胳膊上的青筋极是明显,接过来,一仰头,喝了进去,然后将碗递还给白丁山。 马红俊和奥斯卡完全是社恐人员,唐三更不想投靠“朝廷”,反而和宁风致交谈着暗器交易的买卖,所以应付雪清河的差事,最后交到了苏神秀的手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8章,情义软肋 “太重……情……义……” 赵承业低声重复了一遍。 书房里,空气沉凝了下来。 没错,那便是林川的死穴。 林川麾下的将士,他视如手足;跟随他多年的旧部,他倾力庇护。 这既是林川无往不胜的铠甲,也是能刺穿他心脏的利刃。 “你说得对。” 两人身高虽然差了有十厘米,但这并不影响庞格勒从对方脚下后卫断球。 冷寂挑了挑眉,眼角余光朝叶平安望去,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酒杯的手指明显加重了力道,周身的气场,也有了一些变化。 当然是一觉睡到大下午,“完美”地错过酸菜配稀饭,这种简单得完全让人提不起吃饭劲儿的早饭。 没有办法,只能妥协,距离万华宗副宗主所说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他可不想继续拖延下去。 当然,没有唐武的联合会杯输的一塌糊涂。国足和巴西,希腊,墨西哥一齐被分到b组,三战皆负,被对手总共打入7粒进球。 至少在她的面前她比较温顺,有表面上的尊敬。她这样的表现让纪晓菲之前对她的不满微微淡去了一些。 叶鲲双眼微微一眯,他现在要怼回来,大家以前受得气,他要全部拿回来。 姜大明霍地站了起来,但旋即又泄了气,一屁股走在礁石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而且她身上还带了八意永琳的疗伤药,只要一口气还在,就能将白尘救活。 “我……我怎样?”顾谨城就喜欢看她羞红脸又愤愤然的模样,知道她羞于启齿,故意逗她,乐在其中。 倒是兰生看到梦妍姗牵着自己的手的时候,微微一惊,不过也是半刻而已,就顺从的让梦妍姗牵着走。 “你知道,狐狸一族最为厉害的招数便是媚-功,作为狐族最高贵,血统最纯正的九尾狐,媚功也是最厉害的。 看到胖子眼睁睁的带着珊瑚从我的面前逃跑,我心中一阵无语,倒也不是太着急。接着,我看到柳清雪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盘狗血,洒在了那纸人的身上,那纸人瞬间就像是焉了一样,松开了柳清雪的脚。 青青看了一眼这个白衣男子,温和疏离的气质,淡然处世的态度,虽然身处在这闹市之中,但是却给人一种身处世外的感觉。 盛天大酒店距离医院不远,十分钟不到的时候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盛天大酒店的后门。她在这里也呆了很久了,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盛天酒店的后门,而非前门。 浩云峥虽然是炼力期巅峰的修为,内力已经达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巅峰,但是被龙脉这一吸收,当真如同长鲸吸水一般,他那自以为足够强大的内力,竟然瞬间被吸取一空。 “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决定吧,我不适合管理战场上的事情。若是需要出力,我会尽力而为的!”叶朗挥手,直接打断杜青峰接下来的话,意志很坚决。 “柳清雪,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的身份成谜,这样会让我对你有很多警惕之心!”我说道。 “你是在说我眼睛瞎是不是?”毛林林很生气,她可沒有看错一点点。 从梦妍姗一进来,就给人带来了一种无上的压力,那是一种天生的威严,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威压。 能和十成力量的剑神交上手,就能轻而易举击杀这些通过真武达到第六阶段的家伙,远远超出罗成的预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9章,寻找油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地面窜起。 瞬间将那摊流出的火油点燃! 火舌如妖魔狂舞,眨眼间就形成一片火海。 “啊!” 周围的民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怪叫着后退。 “水!快泼水!” 有人赶紧从旁边水缸里取水。 几盆冷水“哗啦”一下泼在火海上,非但没有浇灭火焰,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听到不是用来对付自己的,两个强盗都是松了一口气,马上把班森的关节卸掉,五花大绑起来,连嘴上也找了块破布给堵起来。 “不用,我就是去买些日用品,一会就回来。”唐天随口敷衍道。 太易亡魂大冒,虽然心里清楚,这应该是某种仪式,可是照着这个速度抽下去,估计仪式还没完成,他首先就嗝屁了。 “龙爷我怎么会逃走,你别侮辱龙爷的名声!”五爪金龙恼火的瞪向巨人。 一旦他们将星光珠宝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控制在手中,就可以将谢雨诺这个星光总裁直接罢免,再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将谢雨诺手中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收购过来,相信用不了多久,星光就不会再姓谢了。 只要不是凡境第六境界辟海期,只要还停留在第五境界化晶期,他就完全不惧对方。 不仅仅是如此,方重麾下的百人大队中的战士一个个站了出来,一言不发,自发的跟在童蛮和张大牛身后。 当然,那枚一直挂在胸前的血色空间戒指也很惹眼,一看就知非是凡物。 尤其是那没有马却能自己动的马车,和犀利的连弩,更是引得贵族们心动不已。 林芷若要是搀和进来的话,那他的大股东身份岂不是要不保了?现在唐天占股四成,一旦给林芷若一成的话,那他的股份就和周仁武与熊云两人的股份持平了,各占三成。 转身,穿上睡衣,直接冲到院子里,拿起一把大刀,朝着刘浪当头就砍了下来。 九门提督多隆阿已经牢牢的将京城九门控制住,同时,也正在组织剩余的兵力向紫禁城集结。 此时的京城,治安情况比以前要好上很多倍,不多远就可以看见警察在大街上维护治安。 张冲为了这些外交事宜,专门找到了他的皇帝醇亲王,代表大清政府与各国公使进行接触。 云薇应了声好,视线在云谦身上盯了两秒,随后淡淡移开,抬脚朝外走。 狄如烟的那辆跑车叶辰并不打算开,不符合他的气质,他比较喜欢低调奢华有品位的车子。 听到叶辰叫自己雨珊这略显亲密的称呼,风雨珊脸上不由飞起一抹红晕,看上去可爱极了。 几十张红色钞票砸在蔚绮梦身上后,直接散落开来,然后缓缓飘落到了地上。 邓荣看个画稿子,一会点头一会皱眉搞得顾听荷心里也没底。难道是她的设计不符合这里人物的审美? 那人不再犹豫也不再顾及什么走到东墙一拐角处,按下了一块特制的铁钉后,出现了一根铁链子,待用力拉出铁链子二尺时,一扇门在此墙上缓缓而现,接着,又出现了土台阶。 “我虽然没有锚力金珠,但是锚力却多的是!我就不信耗不死这异魔!”火大说着,伸出右手放到玉明天眼上。 这个问题的确是个蹊跷问题,牛头马面也不知原因,一头雾水。牛头说,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面条做的很尽心尽力,不光是吃起来劲道,还放了多多的肉臊子最上面更是卧了一个荷包蛋。 ‘’冲过去!‘’那名战斗大师一声怒吼,一跃而起,攒足力量打算一击破坏整个火枪阵列。 金竹略一思索,伸出拳头,慢慢打开,一扇星门,在手心一闪而现;星门内一个星球缓缓旋转。 ‘’呼---‘’伴随着一次剧烈的翅膀挥动,这两个重甲亡灵飞上高空,和其余的几百个亡灵一起,组成了一片向军团席卷而去的乌云。军团方面的空军看到这些亡灵之后,马上组成数个不同的战斗队伍攻了过来。 闯军中号角大作,鼓声隆隆,十万大军摆出了攻击阵形,朝虎贲军攻了过来。 虽然朱由检已经意识到此战必败,但就算他觉得百分之九十九会输,还是有最后百分之一的胜利可能。朱由检刹那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睁大眼睛看着坤宁宫的外面,眼睛越来越红,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那些人家虽然人口众多,可毕竟,冬天的蔬菜这样金贵的东西也就是待客和主子吃,难不成还花大价钱给下人们吃么? 与天魔之主幻化的头颅相比,易轩此时虽然也幻化出巨大法身,但仍然显得微不足道,即便如此,却仍旧坚定不移的挡在仙州与魔主之间,趁着对方疯狂大笑时,准备最后一搏。 “我去我去……”说着我起身去打开门,在那外面的果然是送外卖的。 周家,周明让自己父亲打点一下关系,询问一番,结果上面传来消息,这一切都是绝密。 趁着货舱里面陷入混乱,莎夏拉着我从她刚刚在底部打开的洞跳下去,随后又将飞机封上。 地的传人,以及不远万里专程跑来的宗门弟子,散修,皆要陆陆续续返回大陆。 那些人开始动工了起来,风月蓉看着对方这么张狂,这个单弘也不是很好东西,风月蓉心里越来越气,后来直接一剑劈在了那些建造房屋的木头上面,将好几根木头,直接劈短了。 苏颖被吓了一跳,尼玛,你不会开车,你试什么,老娘发誓,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觉的这句话有多么神奇的地方,更加看不到这柄剑有什么神异之处。 难怪,我之前还以为吴萱爸妈是很凶的那种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感觉她爸妈有些难对付,不过其实相处久了之后反而会觉得吴萱父母是很好的人。 从清晨至正午,轮番的轰炸,清涧关依旧屹立不倒,固若金汤一般。霹雳车也尽数发射一遍,可效果甚微。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0章,子夜惊变 同一时间,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内。 赵景岚正与一名中年男子对坐饮茶。 这男子面容阴鸷,眼神中透着一股怨毒。 他叫魏明,赵景岚秘密拉拢的对象。 “殿下,都安排好了。” 魏明放下茶杯,低声道,“我手下的精锐,已经分批藏在了城中,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除非,他们游荡在外围就全部被卡住,也许还有可能留得一命吧? 无殇目送锦绣回房后便将目光放在了那偌大的帝都城上,帝王宫高墙围绕,琉璃瓦朱红墙,皇家威严不可侵犯,偌大的帝都归纳的条理分明的街道空空荡荡。 之后,云月瑶又陪着夜清寒说了会儿话,叮嘱了一下这次的封丹较多,都吃完大概他这因为神魂虚弱而不太稳定的境界,应该就会无碍了云云。 把陈悦然在世界各地买买买的图片,排成九宫图上传。还有她在各种豪华酒店度假,畅享美食,挑选特别定制化妆品等奢华消费的图片。 那玉福躬着身,头也不敢抬,很是战战兢兢,尽管他此时已经竭力控制,可是那颤抖的双腿和不住低着冷汗的额头却是昭示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唐兄见笑了,我等御魂师实力有限,近战方面实在孱弱,只能将希望寄存于唐兄身上”。 虬髯大汉神色震惊,他虽然已有鬼皇五重天的修为,但却依然不敢进入玄阴河,没想到花中留竟有如此胆量,河中的怪物可不是多好惹的存在。 陆靖然只觉得有些尴尬,他总不好问你马上要成为我的妻子了高兴吗? 在仙灵大陆,无论是修仙界的坊市也好,还是各大修仙城池也罢,都会有禁空禁制的存在。 林姝虽被逐出族谱,可亲情血缘却是割舍不断的,更何况大伯母一家对她还算不错。 他看准了破绽,在诸葛兀出招之后难以瞬间收招防御之时雷霆出击。原本静如处子的他,这一刻动若雷霆,侵略如火。 宁昊暗想这些厌胜师手段简直太特么恶心了,藏獒死了又是血水泡又是爆嗮,大概逆风也会臭出十里地去。 权力是要讲级数的,大领导是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而王铁胜显然还是个刚刚冒头的嫩苗。 说完这句,宁昊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李显明这次知情识,没有再打过来。 接着他往那比武台上一撇,竟然看到了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人,蔡天景。 “叮叮叮”金属和寒冰的碰撞再次传来,但这次竟是叶燕青向后退去了。 拘留室里一片狼藉,白峰满脸是血,躺着一动不动,夏凡呢被林少杰压在身下,鼻青脸肿,五官都变了形,似乎没有生命迹象。 听到赵子龙的话,看着赵子龙一脸滑稽的表情,董连珠噗嗤一笑。 天道后院本就是优胜略汰,大浪淘沙的一个场所,自然更注重天资。否则,陶月心姐弟被欺侮时,早有人出来制止了。 沈氏公司是他最担心的公司,每次出问题都会出在沈氏公司,所以和沈氏公司有关的所有项目合作,他都会格外细心,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佛洛尔王国现在还有六个纯血骑士的话,还用得着和安奈尔王国磨上这几百年?怕不是早早就打进了对方的王都,将两个国家合并成一个国家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慷慨的把自己的炼金术传承都交给自己了,还说了那么多有深意的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1章,黄雀在后 远处,魏横策马狂奔。 “魏明!”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全军冲锋!夺回武库!斩杀魏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魏横拔出佩刀,怒吼道。 “杀!” 身后的人马,精神大振,加速冲向火光冲天的武库。 转过一道街角,异变陡生。 街道两侧的房屋顶上,突然冒出无数弓箭手。 “放箭!” “那你现在看我像什么人?”李轩忽然变得严肃,一本正经,一点表情都没有,宛若一个僵尸脸。 他自言自语道。但有些诧异,这两条蟒蛇,应该死去三千多年,好像又是刚才那条青色冰蟒的父母? 骆瑾瑜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倒是不急于搞事情了,她能不自己动手最好,有人出了这个头,她正好乐得看戏了。 而且,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黑洞的底部,竟然是一片,类似于玻璃一样的东西。 陆易之所以这么说,便是他决定接手白若溪妈妈的治疗了,虽然他与白若溪妈妈素不相识,之前也是因为白若溪,他才把白若溪妈妈的治疗费用给交齐了,但是这么久了,虽然他跟白若溪已经闹翻了。 “Mew!”超梦,这是这世间最独特的一种宝可梦,独一无二,别无二家。远远的,就是那么几只超梦,它们现在正在空中盘旋呢。面对迎面袭来的攻击,它们更是左右逢源。 陆易不知道为什么白铁柱会忽然这样感慨一句,难道说陆易之前听到的传闻都是假的? 叶雨茜脸色一变,关于昨天的记忆却是一点也没有想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出现什么窘态,但是见陆易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昨晚的事情,想来自己昨晚还是没有疯闹。 此时两人所处的空间就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到两人能清楚的听到他们各自的呼吸声。 此时,凌霄宝殿之中,人、阐、佛三教准圣共聚一堂。而做为田主的昊天、瑶池也是在场,不时的招呼众人用茶。而三教门生也皆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彼此之间显得很是和睦。 陈一刀把自己的摩托车和陶召辉的摩托车给新召来的保镖骑,一辆摩托车各坐俩人,陈一刀的车坐四人,一辆轿车、两辆摩托车、共八人、浩浩荡荡的向夏村杀去。 “方哲,若是,席泰搬到北京,你会选择留下吗?当然,你会是以我合伙人的身份来经营席泰。”席以筝斟酌着提出早上霍俊提议的计划。 就在这时,又是两声迥然不同的大笑声自远方传来!一个豪迈粗犷让人心生亲近感,一个阴厉冰冷给人奸诈阴森之感。 “是的。就按照这个线来好了。”席以筝循着灵气的强弱画出了切割线,示意老板开解。 “臣不知道秦王到此,有失远迎,还请秦王勿怪!”随着两人拜倒,顿时函谷关很多士兵也是迅速拜倒,若是换成以前,李云飞或许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此时的李云飞已经今非昔比了。 人魔狼神没有理会,转过脑袋,仰望天空,一双眼睛幽光闪闪,也不知它想什么。 坤哥听到陈一刀的话都有点感动了,多好的劫匪呀!听过嫌钱少的,没听过嫌钱多的。 徐叔的年纪有60来岁了,力气当然没往年那么大,挤了半天都没挤进去,也没人给他让路。陈一刀看见徐叔竟然进不去,于是上去,两手一伸,向两边一分,顿时有很多围观的市民向两边退去,可见陈一刀的臂力有多大。 电信理工大学的汪教授,表示要给团队换上100台这样的电脑,另外希望蓝茵光电能够出服务器版本的,项目组急需一台更先进的服务器。 虽说苏阳确实有京剧的根基,但仅凭几句戏腔就让国家京剧院院长亲自邀请,也太离谱。 冒死报信的郭遇、蒙守光二人亦是顿足,跟随着转头,或打量或好奇的看着这位在浔阳王府话语权似乎极重的“檀郎”。 最让人惊喜的就是izz,本届比赛中,虽然他的数据没有太大的进步,发挥也不见得稳定,但是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一线战队大哥位选手了。 他们两人坐在大厅中,一人捧着一杯茶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那我们先回了,不用送。”王雪峰牵住刚走到身边的萧何,就像提前说好了似的,同时朝二人摆了摆手。 没错他的确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可这一切不为私利,只为家国大义!李飞的谩骂他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 阿强说这里是魔都有名的旅游景点,能出来旅游的人家中多少都是有闲钱的,所以他们几个决定来绑架这些人。 说来奇怪,原本运行不畅的经脉,此刻瞬间疏通,肌肤表面即刻凝聚出一层淡淡的闪着银光的铠甲。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神奇的现象,那就是天堂岛中,几个最强大势力的人,有的也是来自于这天堂岛的。 可是在什么地方呢,众人犯了难,基地被莫名潜入的事情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敌人视作身家性命的东西,感觉放在哪儿都不太保险,果然还是毁了最心安,大家谁也别惦记。 潮湿的衣物紧紧贴着身体,完美衬托出她的傲人身材和曼妙曲线。 仿佛在羡鱼眼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很合理,除了让他社会性死亡以外,他很少生气。 肖自在一边说话一边伸出两只手,直接捏碎了刚刚撕咬他肩膀的两张鬼脸。 眼看着城楼上常侍手中持着火把,来不及了,圣人点完灯,就要走了。再不喝茶,可就要错过了。 但考虑到,发现不对劲的是陈洛,自己只是后续根据眼前这男子的反应,推测他应该有问题。 叶念和孙伯元他们,还有刘坚和柳城的几个大夫说说笑笑正在吃晚饭,就看到赵墨城走了进来。 公孙嫣突然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该不该说。 他默默的跟在藏龙身后,准备参观一下藏龙和张灵玉之间的比试。 他们还没有从刚才震惊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就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2章,愚蠢傻儿 魏州城内,武库。 听到信使的回报,魏明脸色顿时变了。 “一炷香?!” 他愣了愣,猛地望向赵景岚, “他疯了?一炷香哪够?殿下——” 赵景岚的脸,也开始肉眼可见地惊惶起来。 他妈的,庞大彪那头蛮牛,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魏横不是跟他说好了吗? “殿下,怎么办?” 旁边的魏明六神无主,也开始慌了。 “他要是不上当,那咱们的埋伏……” 王贤感觉到自己已经伸手碰着了宇天境的瓶颈,只要顿悟,立即会晋升到宇天境。 “好吧,五十亿,你只要出得起五十亿,这铺子就是你的了。”钱宏见林枫还在继续落钱家面子,对着林枫直接狮子大开口。 狂暴的能量刚一消散,柳丹突然一声娇诧,居然不顾自已身上的伤势,挥舞着手中短剑便化为一道人影,向着那被五行雷火珠炸伤的剑帝冲了上去。 “诶,任务都是没有完成怎么就走了呢?我们祁大姑娘就在这儿呢,还不好好表现一下,让她介绍几个姐妹给你们!”林胜又怎么会不知道鬼笑心里是怎么想的,赶紧就是拒绝了他想要走的请求。 “对了,诸位姐妹这些天都各自忙自己的工作,明天就都会林家聚会了,你打算怎么安排?”林媚见林枫妥协了,正经的问道。 红光越来越浓,越来越大,浑渐地变成了一团红云。红云以惊人的气势翻滚着,周围一道道细若发丝的电弧没入红云之中,不一会儿,红云从中间裂开,现出一个黑色的空洞。 而且秦阳没有附带任何条件,还把她当朋友,满足了她心中那个隐秘的愿望,这个隐秘的愿望雪蕊自己也说不清楚,直到看龙吟凤鸣琴中那丝丝木纹中散发的灵气,雪蕊才明白自己的心中原来隐藏着这么一个愿望。 林眇何带着林眇何进了院子却是没有在继续前进,看得出,此时他见到林家这一番萧条落寞的景象,心里肯定也是倍加难受,只是脸上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土!”徐鸿双手结印,一点虚空,虚空中土黄色光芒闪耀,土柱宛如座座神山在虚空中凝成。 万归一此时心情跌到了谷底。八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他认为比较薄弱的正南方冲去。就在这时,碧土星系的二个校营突然阵形一变,一大片元仙马上从其他方位转到了正南方。 完全无视了周围各种异样的目光,卡恩骑士好整以暇地将长剑收回剑鞘,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扇子一折,下意识地就准备下地走一走,却忽视了自己的双足现在没有穿上木屐,于是,就在他双足即将落地的前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双足被一片温暖包裹住。 车子一直向前,一直到十二点的时候才停下来,先是清理丧尸,随后才是就地休整,吃午饭。 原来,现在,林雪玲居然真的有着这三十二层高楼跳下去了,她居然利用这那一个浴巾,当做了降落伞一样。 话落,叶仓两人从车顶消失,沙弘没有察觉,而是一直在脑中代入着角色。 五影散去后,各自返回了自己的村子,但沙弘三人这边,返回砂隐村的途中,三人刚踏出铁之国,就被人截下了。 他自己穿戴好了衣服,就累得没有力气再整理头发了,只好让其他宫人代劳。 山上,那可是有着张百万的铁矿厂,黑矿洞等等,那个时候,将她们两个丢过去,那些矿工还不将她们两个吃了。 问题在于,这份好感是基于自己这个个体,还是基于和“多崎司”有着共同经历才会产生的? 夏无鞠也正好坐在原地,转头看向夏晴岚的方向,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竟然又温润地笑了起来。 介绍:震天套装,传说后羿的神装,总共有六件。在一次神魔大战之中后羿陨落死亡,后来被神帝收藏近万年。直到现在,才重现了昨日的光辉。拥有震天者,弓身一震,天界颤动,唯我独尊。 “我们想知道,你对天玺药业与我们宏盛药业的侵权官司怎么看。哎,这场官司已经打了半年了,两败俱伤,再打下去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巫启明直言不讳说道。 吐出一口浊气,修炼了一整夜的风清宴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轻松,昨天一天的酸痛都被剔除干净。 厨房的门没关,远远地,阿雪就看到春兰拿着蒲扇,扇着药炉底下的火。 只有灼颜受了些牵连,从知言轩搬去金露堂,被阖府得知她是假冒怀有云辞子嗣,却原来,是与二爷云起通奸所致有孕。 岑江来了!淡心一听“岑侍卫”三个字,立刻想到来人是谁。可不知为何,她忽然生出一种心虚之感,仿佛是做错了事被逮到现行,竟不敢面对岑江,亦或者说,她是不敢面对岑江的主子。 夜晚的凉意也从膝盖一点点往上爬,像一点点缠住人身躯的蛇,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它阴冷滑腻的蛇鳞。 不过就在这时,八道金光突然从天生身体内的八个方向倏忽窜出,迅速的融入到了灵气战团之中,这显然就是先前不知道跑到哪里躲起来的霄灵之气。 得胜倒是乖,听话的要后退,结果被黑旋风呜了一嗓子,马上怂怂的又要凑头上来继续舔她。 武惠妃那样的心机不是能偷偷摸摸就能唬得了的,越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最危险的办法,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在连续试了几次没有成功的情况下,江予言按耐住把这破木头扔了的冲动继续搞。 契约之后,张依依很多事情都不曾刻意隐瞒毛球,也没想过要瞒着它,是以毛球对于张依依跑来嘉谷关城做什么最是清楚不过。 江安允心口积蓄着怒火不断地被灌注,不由得便跟胥十一发了出来。 刚才不舍得对亲孙子动手,现下又上来一个免费的出气包,不打白不打。 宁堇延走过去在男人的面前坐下,自然的接过了他手上的茶壶,然后便开始漫不经心的泡茶,一套泡茶的动作下来,动作行云流水般,很是漂亮。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3章,反目成仇 “你……你说什么?” 赵景岚脸都白了。 他无法忍受,一个曾经狗都不如的家伙,当众这般侮辱他。 他更无法忍受,此时此刻,他怂得像条狗。 心里一个声音在狂喊:赵景岚,干死他!你是个爷们,不是个怂包! 脑袋嗡嗡作响。 傻逼? 这个词,是他的逆鳞。 一击未能建功,司机想要收回赫子,却愕然发现,在自己的力量下,那只踩着赫子的右脚,竟然纹丝不动。 这一切不可思议的事,让她得已获得重生。也正因为一切是如此不可以四,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怀疑曾经的那个她是真的死了,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忧,当然很多人也在默默的祈祷张家良永远别在醒来。 脸皮薄些的腿都颤了,想溜又不敢当着他们的面溜。幸好宋老师和桓老师没唱名,直接将大人领至墙前,请大人观看试卷;更幸好卢大人是个稳重的老先生,他只看卷,不念出来。 孟少宁伸手摸了摸姜云卿的发顶,如同最初见她时温和清朗的模样。 “既然事情都已经明了了,那我们也该去入学测试了!祝老师,你说呢?”一直跟葛僻处于竞争关系的老师,这时候才出声。 “他们这么放肆不怕早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吗?”张家良感到很不可思议,在华夏国居然还有犯罪如此猖獗的地方。 她穿了件风衣,肩上还挂着雨滴。一手拿着雨伞,一手拎着两杯咖啡。 当来到了黄海重机厂时,张家良想到了当初发生的工人卧轨事件,就更加注重了解有关失业的情况,还把一些失业人员也请来召开了座谈会。 丁二舅朝她招招手,点点下手的位置:“如意来坐二舅旁边。”那本该是丁表姐的位子。 安谨言手一顿,抬起头来望着傅思九一笑,将红酒放在了班诺的面前,随后抬起右脚放在左脚上,双手手指交叉。 老余头让我和姥姥先吃,他自己跑到厨房,没一会抬着灶台上的铁锅出来,刮下锅底的灰,抹在阴桥的桥面上。 光是玄妙的,应该说是最玄奥的一种力量。因为细微,想要琢磨透非常困难。唐宋的天眼虽然能分析到光子,却没办法更进一步,最多只能知道能量强弱而已。 “教主受了重伤逃跑了,几位护法死伤惨重,都各自散了。”碧落说。 只是没想到,那个看似单纯善良的唐安静,居然会成为这个样子。 不过唐宋也知道,碰到一个高手对于他们这样的低实力灵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李荣说过,灵师在帝国内其实很有身份,李荣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在镇上可以说无敌。 回过神来,感觉到面瘫大叔在解自己的衣袍,本能反应的睁开双眼看着无冥的脸。 我感激的跟他道谢,过后心里却有些发涩,想当初赵毅也曾这样跟姥姥说,背地里却一直算计我。 沈千弦和月泱都没有想到对方会说话,两人又急忙的消声不说话。 手办是纯金打造的,发饰、首饰,都是真正的宝石和钻石镶嵌而成。 但是,她打死都没有想到会招惹到警方。早知道如此,她才不会接这个单子呢。 之所以维达丝会称呼梅尔为主人,这是因为她遵从了阿加斯的意愿,既然他们都要听从梅尔的命令,那么统一称呼会方便一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4章,血书檄文 庞大彪一挥手。 立刻有亲兵搬来一张桌案,铺开一张宣纸。 又有人取来笔墨,摆在赵景岚面前。 赵景岚盯着那张纸,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的脸面,他的尊严,他过往的一切…… 只要落笔,都将化为乌有。 他将成为一个背叛宗族、认贼作父的罪人。 “怎么?” 庞大彪冷笑一声, 树茂挥了挥手,空气中的风听从了他的指挥,那些风在他的指引下,将拴着那些尸体的绳索全部斩断,那些尸体不断地落下来,树茂大略地数了下,差不多有80具虎族族人的尸体,由此可见虎王的狠心。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有几个几乎都傻了,没人明白这刹那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连祖仙都呆呆地不知该如何办,而当其中一个祖仙刚准备踏步去看个究竟时,突然整个场面再度轰炸了起来。 “做个上阵杀敌的武将,这正是微臣的愿望。”秦裴掷地有声地说道。 “其实太后娘娘的病并没有好。”聂风华忽然冒出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运也不隐瞒,简短的将龙宫龙无法事件的经过说了一遍,阎王爷和秦广王不由眉头一紧,虽然地府和龙宫属于两个系统,但阎王,特别是秦广王对龙无法似乎也有了解。 “呼,幸好英国佬自己忍不住对布尔人宣战了,要不然靠我们自己徒步前往比勒陀利亚游去说布尔人对英国宣战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能不能在任务期限内走到那儿还两说呢。”米娅对外出探路归来一身狼狈的狄安娜说道。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一下子把铁盅和勺子扔到了地上,大声说道,战友们!毛主席是不是说过,要和一切无产阶级的人们团结靠拢,要打倒一切现存的封建官僚? 英军对于布尔人的破坏行动并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除了在电线杆附近埋一些收效甚少的诡雷之外,他们只能被布尔人牵制鼻子走,不停地出车对电报线进行检修。 等吃饭的时候,把那些城里的娃娃都叫过来,又用肉片炒了一个地皮菜,吃得娃娃们都直拍肚皮:太鲜了。 宋安然冷哼一声,“我火气当然大。大家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在规则之内怎么玩都没关系。可是顺安商行仗着有人撑腰,大肆破坏规则,此风不可涨。 也不论常月云答不容许,白紫倩把常月云塞入一个树洞之后,就闪电般追向一个镇祁天道神殿的仙王。 双臂用力一挥,银斧脱手飞出,旋转着冲断魂飞斩而去,风雷声大作,虚空被一劈两半。 开始,道生投奔杭州的虎丘山,只十来天工夫,便聚集了数百名徒众。 而他们也没能像梁之瑾之前说的那样直接去面见战神宫高层,而是先回到了江南儿的联排别墅。 脑后挽了一个圆髻,颧骨高高的,鼻子下面两条长长的法令纹。看起来严肃又不解风情。 黑大汉明显修炼的是土系技能,已经能够汲取大地之力,在没有金系技能护体情况下,不惧食人花王,能够跟自己打个平手,可见天赋不凡。 蒋卉微一时语塞,她突然明白以后大伯会有更亲密的人,会对她有防备。 c、队伍成员在完成试炼世界中的任务时,随机点收益提升5%。 院子里静的只能听见鸟叫声和金爱国数钱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就像拨弄在人们心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5章,青州喜事 青州城,鞭炮齐鸣,人声鼎沸。 王德发揣着怀里仅剩的几张银票,被汹涌的人潮挤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是个商人。 三天前,他还是太州城里有头有脸的绸缎庄账房。 可现在,绸缎庄掌柜的关了店,全家人南下避祸,他没了靠山,又不愿去南方,只能想办法来青州试试运气。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么!这次谢谢你了,至于其他那些氏族的人,就看你父亲的意思吧,如果他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他让这些氏族听话一些。”秦寒抱着黛雅安慰道。 “他沒那意思,他只是不想你们俩太累了。”我赶紧给圆场,要不然焦八那臭嘴又要惹麻烦了。 “爷爷您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肯定会尽力而为的!”凌翼点了点头说道。 望着风逸手上那翻涌而出的淡绿色灵气,二人大吃一惊。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风语嫣修为暴涨不算,没想到风逸的修为也暴涨了这么多。 在严彬带走马丽之后,特别行动组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了起来。大家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责怪凯瑞,只是张志国在马丽走后提点了一下凯瑞,以后还是要谨慎些的。 “那还是柳法医给的装备帮了大忙了,说实在的我刚刚问道那个味道的是也差点就忍不住了,只是强压着,根本就没好到哪里去的。”严彬笑着说道。 “不要担心,她现在好好的,不过等你死了之后,她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想来应该是被那个老头子糟蹋了吧!”方亮可惜的道。 “美人!你回来了!”秦寒悄悄的来到碧无暇身后,一把抱住她说道。 “手冷成这样也不说,我看你是不想好了。”霸道的声音带着不悦,叶知郁只觉得肩头一重,一张毛毯就覆了上来将她包裹住,紧随其后的是曲项天恶狠狠的脸。 在凌翼接受凌孜考验的时候,他就曾经对凌孜使出这一招,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对于这一招凌孜还是很了解的,这样也可以很好的判定这剑意的威力。 一颗蓬头垢面的脑袋突然凑到他面前,沙哑难听的声音在坑洞的回音下,变得艰涩恐怖。 但就在这时,空中两个化神修士已经俯冲而下,两股极强的规则之力轰向陆枫后背。 宋镇寇无奈的发现这是挖坑埋自己的节奏,只好将教导儿子习字的事情,交给夫人许雯隽,坐在一旁冥思苦想给大哥送什么贺礼比较合适的问题。 吕娇儿听了,便笑着说道:看你说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还说的上脸色好多了,我可是赶不上你们年纪轻的人。 聂清欢并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是任由他把自己搂在怀里,即使是坐了下来也不想松手。 这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能随便碰,万一出了个什么事,还是由他来背锅。 聂林语只是不明白,皇贵妃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昭妃的孩子就算是个儿子,一个奶娃而已,做不出什么来,皇贵妃自己,却是有个成年正在夺嫡的儿子,肚子里还揣了一个。 鬼道大人的持久战论点一出,云栖宇宙掌控者回光返照一般的眼前一亮,连声叫好!达克森同样听得热血沸腾,一扫心头的低落,主动请命担任说客,出使和入侵子宇宙有仇的子宇宙,保证完成任务。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6章,为国尽忠 自从林川坐镇青州,大力兴修水利。 虽然如此,可现在的林毅却是别无选择,不说那风阳曾今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日子,就是和叶尹洛之间的关系也不得不让林毅不遗余力地伸出援手。 接着是反对的人了,落无痕看到第一位也没举手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下,只要是中立的他就有机会拉拢。 话一出以他自己为中心像方圆几里散发气势!树木皆悲冲击力震到。 这三个石像都是按照普通人的身高来打造的,如今既然水面只到它们的胸口,那就说明普通士兵直接涉水过河是没问题的。 现在的上官晨是一口热稀饭含在嘴里,是吐也吐不出,吞也吞不下;头回看安子觉得恐怖,太尼玛神奇了,一个没有神魂的凡人是如何作到的? 而缘真门的山门也是在长白山之中,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那里不止有着缘真门,更是五仙的修炼之地,这也是缘真门要比其他门派强大的原因,大家都知道,青云,便是一条蛇修炼得到,才有了今日正果。 王辰嘴角微微上扬,他动了,仅仅只是动了手指的力道,那名壮汉的两个手指便是被掰歪了,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掰歪,那场面,看着绝对有几分毛骨悚然。 当时汉朝的皇帝不想再与匈奴发生战争,闻听此言,心中甚喜,当即授予张青为刺史监察,督办江王王妃欺君犯上的罪名,同时给了张青一把尚方宝剑。 等到李简离任,新的刺史李涛到任后,当地一些心向钱镠的势力便趁机发动叛乱,准备占据城池投靠钱镠。 两个老师,一个阿姨,三人之间相互对视,从她们眼神中不难看出对于这件天降横财的事情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三百万,按照她们现在的公子,这得是多少年才能有三百万? 不仅仅如此,那头浮雕一样的黄金海龙,突然之间好像是微微的动了一下。 等到宾天在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他仰天狂吼一声,之后就飞上了天空中,在天空中来回的盘旋着,飞舞着。扭动着它那巨大的身躯。 和灵石的低中高品阶类似,而万年灵乳,则是天地灵气浓郁到一定的程度以后,凝雾化水而成。 果然,那名筑基修士好像发现了张元昊的易容,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这让张元昊暗暗松了一口气。 身为神兵,曾沐浴过法则,却也不可能会是神灵的对手,它发出一阵哀鸣,刹那间暗淡了不少,被砸入了虚空。 赵佶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郑居中会推荐姜德,更是一时有些不明白郑居中想做什么,而旁边的梁师成则是死死的低着脑袋,眼珠乱转,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样。 “呵呵,我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纯粹就是来捣乱了,这要是能炼的出丹药,我就把这炼丹炉给吃了!”男性炼丹师语气极为不屑的说道。 “呵呵,好一个添砖加瓦,不是落井下石吧?”楚风不屑的嘲讽道。 顿时,一具如象牙一样洁白动人的娇躯裸露了出来,两双修长的玉腿扭动着,互相摩擦。 众人面露羞愧,但还是希望武浩留下,于是一个个跪匐在地,望武浩可以原谅他们。 此时,两人之间仅有一个脑袋的距离,方子顾清晰闻到了苏黛儿身上的淡淡的玫瑰花香气。 明泽和花音进入这个金碧辉煌的酒店,看装修就知道肯定不会便宜。 二是我想看一看当地官府是否敢管这种背后靠山很硬的王八蛋,所以,才有了上午布庄掌柜去告状这一出。 闻言,李应龙奇怪的看了看史瑶道:你也喝大了么,一个大姑娘家的,到一个大男人的屋子里看什么呀,莫明其妙。 果然,在方寻挖了足足有几十米深的时候麒麟再次感应到了一股时空之力作用在周围,方寻辛辛苦苦挖出来的隧道消失了,方寻再度出现在他刚刚做标记的地方,标记还在,壁画传承也还在,只是他挖的隧道不见了。 但是这在其他人看来十分地震撼,有谁见过一个中级学徒能够和高级学徒战斗那么久? 但即便她的语气很是嫌弃,可动作上却没有一点的含糊,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不仅帮司彬彬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和泥土,还弄的他又痒又麻。 突然,走廊上响起一阵激烈的奔跑声,在这栋异常安静的教学楼,显得刺耳。 拉着她急匆匆的离开宫廷,回去要跟老爷商议一下,此事该如何弥补,简直是闯祸精。 当然承恩公府的后花园一点都不破,不过与聚集天下人工巧匠打造,又收集了天底下所有奇花异草的御花园一比,当然就不够看的了。 “正常人想到的都是金木水火土,你为什么会想到雷和风?”杨立信又问道。 她将水符贴在他的额头上,一捧水浇下来,萧景言顿时恢复了清明。 自打有了府章,司南南出入战王府自由,虽每日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限,但总比日日拘禁在王府强。 水哗啦哗啦从拧转的被子里流出来,散开抖一抖,宽阔的潭水边一排排的竹竿上晾满了洗干净的衣裳,嘀嗒着水。 悬赏这东西也是有区别的,警方这种政府部门开出的悬赏,被称呼为“悬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7章,笼中之雀 屋内,赵玥儿正坐在窗边画画。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陈默,目光陡然亮了一瞬。 接着,她看到了跟在陈默身后的王管家。 “王管家?你怎么来了?” 安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福芸熙一眼,然后说道:“我走了,明日此时我再来。”说罢,他便翻窗走了。 “呵呵,天黑了,是你精神的时候,我可真要睡了。”彼岸说着,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稍稍的一愣之后,他一下子清醒过来,TMD,光顾着享受生活,居然忘记了打电话再问一问,手下的人都怎么样了? 秀芹正胡思乱想着,这时候她听见外面有人叫,“柳嫂子在家吗?”她忙放下针线出去看,却又没看到人,只好又回去继续做针线。 “现在还有没有人加价,如果没有人……”白老例行公事的喊了一声。 后来她也发狠了,说自己要是死了,他们也别想逃脱,现在秦家也不是从前,如果他们欺负她狠了,秦家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可是台上,就在这时候,哗啦啦出现了一大圈黑衣人,这些人,应该是在琴声结束的时候才出现的,彰显英雄落幕的悲凉。 这别扭的两个字,让冰舞蛋疼,当然可惜了,她没蛋,想疼也疼不着。 李龙飞开着新跑车围着外环高速公路转了一大圈,才悻悻地回到西北胡同的公寓房。 李龙飞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想睁开双眼,可是眼皮上仿佛压着几重大山。再次努力,李龙飞终于看到了一丝的亮光。 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安逸也疑惑的点了点头,刚打算说点儿什么,房门处又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马道克率先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拣起阔剑,返身向着世界之石要塞幽深的大门走去。 都不用查,点开信息,手机第一条就是最近的消费信息,上面余额处显示为三元。 “我刚才警告过你。最好别骗我。”染白低着眸,挺漫不经心的侧着身子,说了一句话。 看着村民们凄惨的样子,安逸似乎也被他们悲戚的气氛所影响了,只是安逸觉得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他们这几个“外来者”都算不上什么大侠,只是适逢其会的阻止一起马贼袭村事件罢了。 时节渐凉,江郁打着喷嚏,咳嗽了几声,将被褥堆在身上,懒得下床去走动。 身上有了钱,也便于行走,江郁神采飞扬地拿了钱,先是回了趟家。 张依依打断了朱睿还没说完的“据说”可能会有的后果,毕竟若是她的魔气还不能让传送阵满意的话,那么估计这里没什么人能够让传送阵满意了。 现实中,纳兰家的纳兰凌夜确实不常出门,游戏里又跑去别的大陆发展了,今天才来的中大陆。 他不知道沐孤竹还有什么招数,给她的时间越多,她逃出去的几率就越大。 宁五离开前,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着苏落,看的苏落皱起了眉头。 感觉到赵衍似乎趴在了自己的枕边,杜菀儿眼珠子一转,拿开了薄被,然后一下子勾住了赵衍的脖子,吻了起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8章,死棋活棋 王管家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明暗不定。 半晌,他缓缓开口。 “你见过郡主画画吗?” 黑影一愣,不明白总管为何突然问这个。 “属下……不曾。” 王管家脑海中,浮现出静语轩里的那幅画。 画中女子,一身黑裙,手持长剑。 他当然认得那是谁。 不出意外,刘先芳已经知道赵紫莹成功当上紫安集团运营总监的消息,她更是会百般鄙夷陈安壑。 得到位置的几人决定不耽误时间,今晚就把她的食物储备清理干净,在县城的时候,几人就做过类似的事情了,所以除了杨睿智,其他人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 可是在看到猥琐脸变身都纷纷的大声呼喝了起来,为自己的老大加油。 “在我主人关门的时候,二、三长老和他们的同僚用邪恶的手段篡权。杨二的做法不妥。同时,七天后,举行了一个盛大的仪式,确立周扬为族长。”老人说。 原来莫禹飞这位大哥,虽然和大明星莫禹飞是一个爹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却是一个长得像妈,一个长得像爸,大哥完全没遗传到妈妈的颜值。 这一次,卢星晨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魔法,也没有开启龙形魔法的第二和第三能力。他只清理这些怪物的第一个额外的物理力量的龙形象魔法和华丽的行动。 大学同学之间本来就说不上多熟悉,更何况他们专业的学生,就没哪个是长年待在学校的。 听到柳宗元有新的目标,众人也替这位腹有才气的长发男子感到高兴。 四灵子不相信,又试探道星。卢星晨允许他们去探索,因为他的灵魂没有丢失,而他所培育的凤凰似乎是真正完整的版本。 柏修很自责。一直以来他都非常注重寻找雅典娜宝石的任务,眼中和心中都只有对工作的责任感,不曾想却因此忽略了对同伴的关怀。 此时的后裔已累得通身是汗,疲惫不堪。在内心深处,方寸之间,焦燥、无助、愤恨、自责,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琳第一时间发觉到了那个身影,操控起一股猛烈地气流拔地而起,用强大的空气阻力,把武士的速度稍稍减慢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朱宥也不讨厌辜箐,缓缓收回手掌,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她好似很少笑过,此刻强行笑起来,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因为他下意识查看了一下,身前的少年面目没有多少变化,依旧俊朗的面庞无非是多了一丝成熟。 “你说,我应该带什么礼物回去给我的那两个出世没多久的弟弟呢?”郑和终于喃喃自语地说了起来。 外面的太阳慢慢的热烈起来,现在也差不多是暮春了。庭院外面的树木亭亭如盖,倒是歇凉的好地方。只是顾陵歌没有午睡的习惯,只是交代了几句,顺便把穆贰留下,然后走了。 孤九绝皱了皱眉头,忽然全身黑光一闪,化作一道惊鸿,顿时稳稳落在令狐丘身前。 如果说,能以音乐的手段混入皇宫,也许是接近王灵伯牙最安全的方式。 魔法师以及牧师团的战斗停止了,并不是各自内心多么高深,而是目前为止他们必须这么做。 闻听到嬴政的话,武将们赶紧停了下来,大臣们也不在惊呼。士兵们赶紧重新退了出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9章,诡异命案 青州,寿阳县。 田间地头,黑压压全是人头。 清晨的薄雾混着血腥与泥土的湿气,凝成一团,笼罩在众人的头顶上。 陈小七踩着田埂走过来,脚下的软泥沾上了他的皂靴。他一身干练的劲装,腰间佩刀的刀穗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两国虽然没有正经派出使者商议过什么,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的配合一直很默契。 记者们也明白林源话中的意思,皆不在说话,生怕林源把他们也抓去给韩城主。 易如龙爽朗的笑道,能让林源被震住他很开心,谁叫林源一个降临的威力就能比得上他们,出尽了风头。 他们全都闪了,古依儿也没那么拘束了,趴在姬百洌腿上无聊的叹气。 姬岚温润的眸子瞬间带了丝冷意,也不入府,留下补药,匆匆离去。 一行人怒气冲冲地走出门口,就见门口的季?正在讲电话,仿佛十分激动。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能够在天上飞,而且不用牛做力拉着,真的是太神奇了。 经由中共中央提名,经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核定,任命项英为副军长,张云逸为参谋长,袁国平为政治部主任,邓子恢为副主任。为加强对新四军的领导。 王宫谈不上奢华,却很恢弘,整体以黄泉边儿上的巨石垒砌,古朴苍凉,庄重大气。 “世子,就是这里。”他打开牢门后对狱卒使个眼色一齐回避到走廊拐角处等候。 “要走了?”他走到她面前,笑容平静而温和,只是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我们还是先去医院疗伤吧,别没被鬼弄死,反而失血过多而亡,那太冤了。。。不好!’叶天一道,不过随即面色一变,朝着一旁奋力一扑。 这声音很沉闷,似乎透着杀机,让大伙下意识的心里头一怕,这才往后退开了两米远来看着。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然而对于一场大战来说,这才刚刚开始。在富家军队的拼死抵挡之下,亡灵骑兵的冲锋终于被阻挡了下来。 其余跟着来的混混也全都是杀马特造型,年龄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不过看得出来,他们痞子气息十足,在社会上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他没在就此多说,抬手将打开的铝饭盒盖子又扣上,包子也没碰,看来是不饿。 因为没有武功,越是靠近阵法他就越觉得有一股压力压在他身上,所以一路上他都是低着头走去的。 看似轻柔的步伐却暗藏了沉重的步调,每走一步都会让步千怀的气势略显柔和一些。慢慢走近钱庄,找到了管理人,亮出了牌子并且说明了来意。 三面修罗、双头罗刹也不弱,虽然比不上千目魔神,不过同样是一只邪恶的异种,不属于任何种族,天生就有着无限寿命、超强的天赋与实力,还有无数神秘莫测的特殊能力。 队伍刚刚走出去三里路,山路显得渐陡的时候,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汉子,手中托杈擎棍的堵在了那里。 很显然这些继承者不是什么核心人物,无法得知内幕,那唯有木萧眼前这两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了。 蒙都头两手端了端肚子,神情严肃的回答:“这是‘起床气’——人正睡得朦朦胧胧,突然间被人推醒,自然怒火万丈,见胳膊腿就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0章,清野行动 身为寿阳县的捕头,再孤陋寡闻,也知道铁林谷是什么地方。 那是护国公林川的根基,是整个青州军械的源头,是镇北王赵承业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件乡野间的凶杀绑架案,竟然牵扯到了那个地方? 王正武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小七。 陈小七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王正武心里有些发毛。 “对了你以前见过这么大一个黑乎乎的石头吗?我怎么不记得这里有呀。”其中一个士兵突然用手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石头疑惑的问道。 尽管方剑豪已经是满脸恶寒了,但因为解一凡刚才一直和陆依霜在一起,所以他心里就认为两人是朋友关系。 见他上前一步,她心头顿时就剧烈的一颤,转身下意识的就要逃。 幽魂和巫妖的亡魂魔法,僵尸和骷髅的斩击,紧随而至,甚至隐隐呈包围之势,阻断罗天的去路。 雪龙狮卷缩在床上的一角沉睡,程馨妍撇了它一眼,就缓缓起身下床来,趁着月色寻到了铜镜面前,坐了下来。 葛老六习惯的把手伸到解一凡衣兜里拿出烟,点燃后重重抽了一口。 “罗天先生,最新资料以及授权已经加载到您的身份卡上,53区的部队也已经就位,只等您前去接收了。”屏幕中,奥利奥的表情极为诚恳,对于自己的位置也摆的很好,让罗天生不出一丝反感。 又是一簇烟花喷向天空,晚星忙双手捂住耳朵,笑的眼角都弯了起来。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除了权哥外,李军发现另外几个男主,赫然是王健华跟河田秀男几人。 莫南爵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度吻住她。可这儿是直升机上,他顶多也就亲亲摸摸,要真做什么,还得落了地。 那是她的初恋,初次动心,她的初吻,初次牵手,初次夜不归家。。那夜也只是静静的躺在一张床-上,没有任何的越界,只是安安静静的睡觉。。 “御医?还是首席?”冷暮寒不确定的看着云朵朵,他心中给她留的位置,相信她不会不知道。 玮柔荑的眼光一直跟着瑾幕的,发现异样之后,有点儿震惊,趴在拜幽硫兮的耳畔,张口轻含住。 虽然心中非常不舒服,但至少说明他昨晚对她好只是有这样一个目的而已,并不是在和莫梓涵一起酝酿什么阴谋。 “现场十几个武装分子的口供,还有受害人和证人的证言。”庞金忠回答的不卑不亢。 这个时空可以拥有的灵兽没有限定为一头,条件允许,只要你的灵力能够控制它们,皆可以签订零售契约。 “是!是我,你是——覃公子对吗?”香菱对覃瑶印象不浅,这般美少年一般的人见了都会过目难忘。 她很想现在就奔到帝尊面前,将这话告诉他,而后看看他的反应是什么。 “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和那个上位神有关的东西?”叶凌寒猜测道。 “族长,此子的杀气要比陈虎昂强横数倍之余!绝对不能够留下!”一名名长老用极低的声音对着陈独孚劝阻了起来。 “什么!病死了?我离开时,他并无抱恙在身,这怎么可能?”沮授少了矜持,脸上多了惊恐。过了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以他的才华,不难猜到袁绍挂了之后,三个儿子夺嫡的场面。冀州,将要乱天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1章,人民战争 王正武不敢想下去。 “小七爷……现在怎么办?” “咱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啊!全县二十三个村镇,名单上有一百七十二户……这……这,这怎么防?咱们的人手撒出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啊!” 他不是怕死,当捕头的,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了。 他是怕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小七没有立刻回答。 夏紫墨又气又伤心,“我不听,我不听,你放开我,”她挣扎着竟然拿起手中那袋布料就朝东方辰砸去。 燕允珏收到上官爱的回信时已经是三月初了,彼时冬日的寒意未散,园子里也未见春意。 走进万豪大门,我身边只有李加贺,卫遥腿脚不好,我没让她来。 “天佑,我求求你,你别管我了,这里不是海城,你会沒命的!”温这次真的急了,连他的名字都喊了出來,自然也就等于承认了她的身份。 “阿姨好。”沈猛的真实身份不过就是一个保镖却被李有钱说成是他的同事,这种尊重让沈猛也相当的感动。 不过他却不知道,就是这样,给了唐桥反应机会,他阴魔罗此时此刻,也开始告诉唐桥的脱困方法了。 此处极为空旷,即使无法目视,但通过亚历山大声音在周围墙壁产生了几次回声,便能证明这一点了。 上官槿坐在一旁的草地山,微微撑着手臂,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春风和讯,一时觉得舒畅无比。想一想,她这几日整天的在马背上找紫貂,早就忘了自己是来这儿玩耍的了。 砰的一声比炸雷还响,我两只手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火药味就把我呛咳嗽。 看到一个大活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不足半米,毛茸茸的雪白狐狸,别说杨炼魔,就连叶星辰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呆滞的神情。 真正的虚空术,可以用虚空进行攻击,像林云清那种躲猫猫的手段,根本就不是正宗的虚空术。 “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额化仙池会出现如此剧烈的动荡?”有些凡人不由咬牙切齿的问道。 不过心里虽然有疑惑,苏长空等人脸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当场与洪立武签订了转让家族旗下部分产业的协议。 既然已经收为徒弟,杜洛也没后悔,还给肖奇媛打电话告知了这件事,更是让她定制一个超大号的浴桶,好让奥洛斯自己泡药浴液增强体魄。 肖婉约可不想在这破道观过夜,稍微犹豫一下,看看杜洛年轻的脸孔,只不过是个大孩子,还是趴到了他背上。杜洛的胳膊向后一拢,站起身脚步沉稳的迈步下山,可手放的不是地方。 秦雅却是打了一个响指,按照楚征曾经教给她的口诀,直接将这些苗教高手给支走了。 “真的会吗?”听完男孩的分析,楚风表面上并没有讲话,但是暗地里,他却是发出了一声困惑的感叹。 大帝不出,准帝便是最顶级的强者了!自己能成为准帝境大圆满的强者,再加上起源之杖这杆兵器。他们银甲族要崛起,宇宙中谁能拦? 只不过让唐锋觉得无法理解的是,他明明已选择回避,可结果却相反,他越是冷漠退却,不管是黑玫瑰还是诸葛芙蓉往往就更热烈。 那大兵从侧面临近柜台,距离还有将近一米时,双手握着枪,死死瞄准着柜台,精神十分集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2章,风起青州 王家村不是个例。 整个寿阳县,乃至整个青州,都在这一天里,躁动了起来。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比过年还旺。 “老李头!我的刀呢!!” 一个后生满头大汗地挤进来, 现在我的实力锐减,但却不用在意吸血大阵,不用在意吸血妖兽,只需要全身心地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在这恐怖的死亡镰刀之中。 要知道,就拿美帝的猛禽F22战机来说,当初一出来的时候,作为四代机的F22,完全碾压吊打全世界各种型号的三代机,后者根本没有反手之力。 他生来就高人一等,注定被所有人仰视,注定称帝,享尽荣华富贵。 就算是在当今社会,想要凿空一座山都非易事,何况是生产力极为低下的古代?而且,挖山的那些石头呢?难道都凭空消失了? 走进江陵市最为繁华的商城后,叶凡直接朝着最高贵的世界品牌服装专卖店而入。 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明明感觉自己就要逃生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蹦跶出一个提莫,然后咻咻咻的来了几枚竹箭,那种感觉你能体会吗? “为什么要怕你?大家不都一样是人么?况且你还长的那么漂亮!”唐天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叶老师,明天休息,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李艳娟不好意思的道。 看到刘莉气得脸都变形了,叶凡心中大爽,这100积分倒是花的也值了。 疯子看着脚下踩着流光飞奔的流浪法师,眼中露出异彩,这要是换做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传送,而是要等到团战打起。 这次,艾以默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洛祈风,脸紧贴着他宽厚的背,听着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紧接着一下。 方逸柔眼也不眨地看着洛祈风,他刀刻般冷冽的五官,即使苍白憔悴,也深深的蛊惑着她。 在谈星云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容承绎动作粗鲁地拖下车,并且准备往与谈星云的家相反的方向走。 这件事情的真相,顾念彬本来不想说,因为不想让她知道那样丑陋的人性。但出了这事后,他又觉得邵柏青的话是对的,对她保护得太好,反而有弊无利。 “哼。”没想到凌若翾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在看泰王,泰王一时间哑然,随即看向站在凌若翾身边的凌云飞,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下一秒,梁学琛手臂一伸,抓着我的手腕一带,甩到了他的身后,而刘芸丽往前一扑捞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倾斜,脚步踉跄着眼看就要摔倒之际,梁学琛上前,双臂抓着她的肩,稳住她的身体。 只可以问一件事,我仔细想了想,反正他不喜欢沈素素了,我明晚再问就是了。 “我的师傅是猪八戒?那不是地球上一本气死回明,极品公子见了都无地自容的超人气我日他个眼滴……”邋遢老头的表现,震惊的又何止沈犸一人,一直蹲着身子的犀利此时也彻底的被‘雷倒’了,一下就坐在了地上。 吴永孝忙得焦头烂额,听见自家夫人被人欺负的消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带了衙门的所有衙役,骑着马就去了凤凰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3章,五虎筹谋 老三老四在一旁憋得肩膀直抖,忍不住吃吃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李老大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俩一眼,一转头,却看见老七眼圈红红的,顿时一愣, “不是老七,你哭啥啊?” “没、没啥……” 老七连忙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至于装备坏掉这种事情,那真是闻所未闻的,反正苏明是没听说过,英雄联盟这个游戏中,也是没这种设定的。 而皇甫飞云也是一个意思,同样离开了现场。还有万剑武府过来的三位灵武境修为的武者,他们之间因为相互忌惮,也是选择了不动手,直接作壁上观。 “怎么今天才来找提督?两天前就应该知道了吧?”常非抬头问到。 能当好多年幕后黑手的家伙,智商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爱转牛角尖。 水木笑了笑,再次放出感知,大量自然能量聚集在手臂,右手凌空挥舞了一下,数米开外的地方,被隐形的攻击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沉重的脚步声回响在寂静的考场走廊,再加上他居然没有穿校服,一下子就引起了很多考生和老师的注意,各种议论又不自觉地低声响起来。 她没有穿袜子,此时那看起来晶莹剔透一般的玉足在林修的眼前让他愣了一下。 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一道黑影在拳光中游移,突然,黑影蹿到玛丽亚·希尔身后,“啪”一声,一个大手掌落在她的翘屁上,玛丽亚·希尔被打得移动了两步,她翘腚火辣辣的。 可他身边的常正已经激动的满脸通红,那兴奋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非常的激动。 哈哈,严诗诗,我回来了,我罗阳,今天晚上就要成为你的男人了。 阳赫公子疑惑地凝视着黑亦辰。不过,看见寒雪痛不欲生的大恸,即使寒雪哭得背过气时,黑亦辰只是漠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眸带着一丝责怪,仿佛又不像真的不知道寒希的身份。 他双拳紧握,狠狠一砸地面,我分明看见他背部的脊椎好像往外暴出来了一寸,接着从整个后背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低着头,口中咆哮起来。 雨思雅当时没有出丑,全是因为叶凡的原因,所以,凌薇恨屋及乌,现在对叶凡也是恨得要死。 咳咳,换下旧衣服,人家也觉得帅气了许多,木有办法,人家就是酱紫天生丽质,帅得让人发指,帅得让整个宇宙为之颤抖。 马烈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凯瑟琳打来的。这一发现,让他很欢喜。 黑亦辰从极其舒服的状态下被陡然吵醒,才意识到传承已经完成。 这时,梦忆果断就一跃来到了林梦瑶的身前,冷冷的对着那两名黑衣保镖说道,一股张狂又危险的气息,果断就从他的身上迸发出来。 反正不管事从什么方式离开苏家,但目的地应该很明确就是机场,只要他先到达机场的话一定能见到戴安琳。本以为戴安琳会留在他身边有相当一段时间,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 似乎重创一尊五劫神王,天地霸主,在百步仙的眼里,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面对主动向祂迎来的范武,大尊者毫不犹豫出手,祂已经是恨不得想当场把范武给撕碎了。 一剑落空的范武对此没有感到意外,他忽然甩手投掷出了一个物体。 接着就是将敌人从睡梦之中送走,敌人不多,仅仅只有两百多人,并且分散在帐篷之中。 当那个金边眼镜男子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武鸣便一眼认出了此人。 她的个子不高,但身材比例完全长在黄金分割点上。舞者的气质,早已融入骨子。只几步,lisa就知道来的是高手。 因为她意识到,在极有可能发生诡事的地方,光明正大将发现说出来……那不就是在提醒里面的诡物,让它们赶紧跑吗? 他向来是一个现实而果断的人,与其去追根溯源,还不如握紧手中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饥肠辘辘的坐在牛车上到处找水源的百姓也是浑身黏着一层滞重的汗。 犹如晴天霹雳,张嫣娥如何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身子一软,瘫坐在玉榻上。 这日,刘盼盼、刘心和孙成蕙祖孙三代人郑重其事地开了次“董事会”。 “只是脸部烧伤,其他并无大碍,刚开始意志有些恍惚,这几日已调理过来,应该可以收为己用了。”姬焱毫无波澜的一口气答道。 所以,阿帅求你们了,不喜欢的话,请安静的离开,好吗?请高抬贵嘴,放过我们这些碌碌无为的、最最平凡的卑微的作者吧。 除非是史蒂芬打算加载【超大型能量防护结界】和【迷锁防卫系统】,否则一座元素熔炉足以维持很久很久。 甚至很有可能他会永远放弃这个希望,因为在新的世界中,人类已经不存在可见的威胁,发展也完全步入正轨,那么作为人类守护者而生的天外神剑,最好就是沉寂下去。 而且……王诺对秦既庸也很好奇,凭什么对方就会把目光转过来呢? 苏菡说,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感觉你对何飞董事长印象并不好,对不对? 星城的土地终究还是被侵染成了黑色,除了基因工会众人还在守护的那一部分,其余地方依然全部变成浓墨般的颜色,那喷涌而出的黑色液体,像是一层幽光,迅速覆盖被侵染的黑土地。 如果窦绛要求王诺违背他自己的意愿,去拿到更多的、某个方向的头寸,结局肯定是两边翻脸,而且这个结局几乎确定会有发生的时候。 “是我夫人。”妾室的名字说出来实在不雅,烨华很是照顾到花璇玑的情绪,刻意化作民间称呼。然而回答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伸手将花璇玑围到身后,一副保护的表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4章,寡妇的刀 李寡妇这一声吼,可把老五吓得不轻。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连摆手。 “李豆豆豆豆豆腐……你听错了……俺们……俺们就是喝多了吹牛……逼……” “吹牛逼?” 李寡妇一手拎着杀猪刀,一手叉腰, “我听得真真的。” “你们要去太州,要绑郡主,还说你们的靠山是……阎王奶?” 我摇摇头,把目光看向了秋风,毕竟秋风可是这个行家,而我那就是一神棍,秋风皱着眉头道:“我也看不出来这坟有什么问题”。 埃希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荣泰公爵拉住了三人一起退了出去。 卫洛傻呼呼地看着这一幕,她一直看了好一会,也没有看懂这些美人跑到这个练武场摆下这个阵式做什么?难不成今天是特别的节日,这些剑客们会表演节目不成? 就听穿黑衣服的一口东北大叉子味说道:“哎我说七哥,上次那个韩国妞真心不错”。 “好——”萧曦曦刚刚要放松下来,挤出一丝灿烂的笑容,感受着高大挺拔的身躯从身旁经过,却没等话音落下,就被一股力气带向了身后,没有几步的距离,已经被死死地带进了浴室。 “我让你再派就给我再派,死光了也要派!联系不上洪将军部,我先砍了你的脑袋!”,黄得功已经近乎竭斯底里,从原本轻视流民乱贼到现在的完全丧失信心,有的时候,这种反差会使人发疯。 司徒雷焰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几步之隔便有人看守的走廊走向另一头。 虽然境界上不一定高过青州各派的长老掌门,但对道的感悟和法则的领悟却更强一头,转化为战力自然也强上不少。 维尼奥的表现让衁赢心中一惊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元帅大人维尼奥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下眉头的人物是什么事让他如此颓丧呢? “自然是等。”有了两个帮手的雷电法王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模样。 “现在看来,来袭的只有顾尘莺一人,外加四名行尸,如此阵容,难道我们三人还敌不过吗?”岳映寒见烈颜亮没有出击的命令,当下急的酥胸乱颤。 林灵雪也在想,如果林烈真是对林家有感情的话,先前就不会这样打伤林无恒了。 她们进入山谷后,就发现自己进入了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尴尬境地。 方正看着眼前这这人,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他实在是对破武堂了解太少了,暂时也无从查起。 每摸到一处,玉手或揉或摸,指尖渗透出丝丝温热气息,钻入墨尘体内。 随着人潮的涌动,几乎等了半个时辰,路扬才是挤到了拍卖会的入口,不过令他奇怪的是,侍者似乎并不在乎参加拍卖会的人是否有着一定的财力,皆是发了一个座位牌,随后便是放行了。 先前让上官帅,还有司马俊两人的舰队联合起来,对付烈火佣兵团,他们两人也感到莫大的压力,更不要说,现在是司马俊独自带着自己的舰队去面对烈火军了。 即便如此,为防止缪斯继续利用这些能量,三位神灵还是下令摧毁了浮空城中的水晶奥能输送管道,任由泄漏的奥能往虚空中抛洒。 “我们刑法堂,所负责的就是刑法,对犯了错的弟子就要处罚,亲疏不分的惩罚,难道还有错了?”风太火非常不岔的说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5章,好戏开锣 没有半分预兆。 甚至连一个起手式都没有。 李老大只觉得眼前一花。 “噌!” 风声锐响。 李寡妇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身形疾冲,带着一股沉猛的劲道,刹那间便撞进了老五的架势里。 老五的脑袋嗡地一声。 他知道李寡妇会些拳脚,却不知道她的功夫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徐辰骏本来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但是现在可不是自己的舞台,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他始料未及的,自己都不张嘴了,只是跳跳舞都能带起这么高的呐喊声,这让他能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再陪着柏格先生转悠两三天的话,明年的学费她就凑齐了。 虽然有的时候会骂他,甚至教训他,但那也是出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而已。 随后,许茂橓便将范巴藤救治那个老人的事情,向钟南一一道来。 哪怕是姚铭,被卢狂防守起来,也不太好受,要不是他凭借着身高,还有最近练习了陈韶的训练计划,身体素质强大了不少。 “戚琪,你怎么了?想啥呢?”林淼见她突然间发愣了,推了推她道。 可是话刚说到一半,钟南便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应该对皇帝说这些,只好既尴尬又担心地伫立在那里。 如今剧痛毒飞蚁不在看起来那么嗜血和狰狞,每一只都灵气逼人,随屠娇娇的心意变化,在剑万里和宋山的攻击之后,嗡嗡围住天妖地魔。 “我还是再看看吧……”莎拉讪讪地说道,把手里的筹码抓得紧紧的。 大门外部的一旁还有着类似于导弹发射车的废弃零件门口的铁门也看起来比较结实。 本以为,身为叶晓涵的老同学,再怎么说,都能得到他的一个礼貌的招呼。 一袭青衫,似乎要与青砖石板融为一体,如墨黑发用一支木簪固定于头上,一双剑眉下,目若星辰。 胖子怀抱玉人,两眼瞪的像牛铃,瑾甜甜看到不该看的,羞的赶紧捂住眼。 “不知道,他说昨天自己秒杀了那个第三位,对方肯定不服气,所以就让对方服气去了。”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莫言头也没回,好久没吃东西了,当然要多吃点,鬼才知道下一次若依大方会是什么时候。 原本摩拳擦掌还想跟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章同学争一争的尖子生,见这一幕,乖乖放弃。 所以一般情况下赶尸人都会为自己打造一两具,特别厉害的僵尸,来保护自己。或者用来对付敌人,所以在这关键的时刻,不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恐怕是不行了。 英灵是从时间轴上脱离的存在,他们会在所有的时代被召唤,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房间里面烟气非常重,很明显叶殊城这老烟枪烟瘾又重了,安子晏赶紧去把窗户开的更大一点,然后夺了叶殊城手里的烟赶紧给灭了。 几分钟后,偌大的巨龙,变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他的周身赤裸,躺倒在地上。 少顷,一顿火锅吃完,陆苋竹摆摆手,示意访客收拾桌面,自己点了根烟,斜靠在一旁吞云吐雾,好不悠闲。 没等那些逃出来的官兵做出回答,巨龙就飞出了山洞,悬在半空,瞪着身下那些蝼蚁一般的官兵。 期间,道袍老者亦常常出现,几人切磋武艺,俨然便成了忘年的好友一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6章,齐州码头 齐州。 八月毒日,炙烤着大地。 天下闻名的泉城,此刻也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连街边常年流淌的泉水都失了清凉,透着一股温吞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空气粘稠,路上行人寥寥,步履匆匆,只想逃离这片酷热。 许愿看到来人的第一眼就露出了惊喜之色,不过却被她隐藏起来了。 隐藏在他体内的种种手段,八阶圆满魔兽紫金麒麟精血、强大的灵魂力、以及魂玉,布局手段之精妙,的确惊世骇俗,不愧为暗夜阎罗,让他这个做师傅的都望尘莫及。 一天的时光很好过,转眼到了该去跪灵的时间了,我穿好外套,带好符咒,在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出门。 王莲花的脑子很乱,反应也不如平时灵活,她看宋一然的眼神像看见什么怪物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完全没有了往日伶牙俐齿的模样。 “爸爸!”沈明月见她爸爸滴了牛眼泪,迫不及待的叫了一声爸爸。 张源正与张广良叔侄正准备乘坐兽船去黑山,张广良年纪已经五十二岁,他是三灵根修士,修炼到练气九层已经九年,叔侄二人总算是凑齐了三千善功,准备去黑山兑换筑基丹。 而丫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抓住了他的领子,你不管说什么事我都不会在意,哪怕你嘲讽我,我都当成是狗在叫。 他们看到了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孩子,改掉浪费粮食这个不好习惯的希望。 至于三道狼烟,张家立足芦山几百年,还没有在附近见过三级妖兽。 扎卡抽出巴克西姆的卡牌,将其插进圆环。圆环表面一道光芒闪过,而几乎是同时,窗外的天空突然扩散出一道道裂纹,转瞬间便如同玻璃一般碎裂,露出一个硕大的空洞。 火王突然说道:“既然她已经这样了,就让她把这段悲惨的经历忘记吧。 虽然看到了一大批的神级英灵和顶级英灵的存在,但是想要把他们全部孕育出来,以现在的速度,需要数百万年的时间。 “道友?哼,果然看到你们几位是新来的,本尊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说的,自己去找人问吧。”那名修士似乎被气笑了一样,随即便离开了此处。 至于这肉身为什么会出现在里面,究竟跟他们几个之前汲取到的轮回之力出现之间有什么关联,太姥老妪此刻更加不没心思去理会了。 祭献“血肉灵魂”召唤出“毒祖”意志这招,唯有我们“毒界毒王”级别的强者才可以用!而且这一招几乎不朽不灭,立于不败之地,唯一破绽就是“祭献”之人不能出了意外,以往多少人看不破这点,被“毒祖”意志抹杀。 “与魅影一战!”魑魅魍魉四鬼此刻也是气势一变,动作,神态,都极其相似的河道。 “这里面是不是另有蹊跷?难道是陷阱?”叶良辰有些担心的问道。 “轰。”下一刻,钢鬃的前蹄高高的扬起,直接是踩在了倒地的精灵族下位神的身上。 “还能有什么事,你不是说要等到夏师弟出关之后,就让我来告诉你吗?”王月茹娇嗔道。 另外,这艘油轮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拥有整套的人体克隆系统,复苏会一共弄到了六十个培养仓和两套计算机系统,本着所有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将三十个培养仓与一套计算机系统安装在油轮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7章,王朝游戏 石老头身后那群铁林谷的汉子,也都跟着往前逼近。 这些人常年跟炉火、钢铁打交道,一个个身板结实。再加上都跟了国公爷几年,骨子里对齐州的什么官吏,自然是不怕的。 王德全被这股气势一逼,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肖沐辰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青色的光芒闪过,本来隐匿在雾气中的能量体,就消失在了原地。 菲露利亚和魔人艾玛听了,立刻冷静下来,她们跟罗岚相处了很长时间,自然知道罗岚在追求什么。 李铁军无所谓的说道:“可以呀,想去就去呗。”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兀骨洪也感觉到了那危险的灵力,两人都停了下来,回头看去,就见狱虎关的方向亮起一阵耀眼的电光。 说话间,成是非叶孤城等已经镇压一切,都在看着张玄和吴明的决战,张玄和吴明在刚刚的对决中,都显示出了他们远超凡人的能力。 她心里还憋着气呢,作为第一名的主管老师,什么好事都没她的份儿,也就是后面拍照稍微赢了一点面子回来,可那也是自己学生争取回来的。 当然,赶尸除鬼,降妖除魔也可以积累功德,跟领阴差职位也差不了多少,算是不分上下,各有优劣。 而这时,在经过了几次改换方向后的人终于也碰面,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些许愕然,随后意识到什么,齐齐地将目光投向前面那处街头。 “哎,南海,这位不会对我出手的,如果他想出手,身后的憾土牛在片刻之间,就会把我们解决。”为首男子把手搭在那位男子的肩上,笑道。 从穆利大长老的口中得到这样的信息,罗岚很是惊讶,这么说来娜美克星的龙珠岂不是跟他得到的蓝龙珠和红龙珠一样? 他冷笑一声就像墙边冲去,因为酒店的规格都一样,房间灯光的开关当然也在大概相同的位置。 因为开荒副本,所以每人多少都带上一两张鉴定卷轴,并且还是可以鉴定紫色装备或道具的高级卷轴,所以铁手在接过【雷神之剑】后,当场就掏出卷轴进行。 少年有很多话说,似乎这丑陋的怪物,就是他唯一的倾诉对象了。 “放心,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升级呢,那些兔崽子都不知道藏哪去了,连个PK的都没有。”皇朝吕布如是说道,其实这家伙的心思众人谁不知道,也就只有那天然的傻大姐铁手是例外了。 几人打扫完战场,却发现周围一片寂静,山寨中静的可怕,就连动物的声音都已经消失无踪。 也就是说,叶残雪要想灵魂再变强,就只能让灵魂发生质变。要灵魂发生质变,就只有突破天级,与天地灵气达成某种契合。 一个妆容清雅的姑娘,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二人这是演的哪一出? 这就是他云少的风格,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完成,其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最终要的是什么,但他却能把需要的东西都拿到手。 她占着特殊机甲的灵活性,加上高度优势,着实是把两个对手锤的苦不堪言。 “就这里吧老大。”最活跃的古德里安透过车窗,指着一家很有档次的餐厅说道。 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枯骨房间时,艾露萝梅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会以哪种方式与他再见面,也无数次的构思语句;想要以最简短的话语,表达最复杂的意思。 韩东闻言便是一怔……因为他终于发现,眼前的师尊并未披着老旧黑色皮衣,而是换上了一套正装。 沈石果决的划了自己一剑,让怨力龙骨形态·梁武帝对其好感大增。古人喜欢养死士,有能力,又不怕死的人,从来都是他们需要的。萧武帝也一样。 但是,一个完美属性,一个复制装备,勇者斗恶龙3直接就进入了一个颇受争议的尴尬地位。 只不过我是不会被你们这个样子欺骗的,我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而且当那帮高手离开皇宫后,大内侍卫们便自然而然走起了军队的路子。 “怎么了林艾?”莱德森见林艾一脸看到鬼的表情,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到。 吴起作为当地知府,除了权力以外,更是掌握了与临安联系的渠道,如果他出了意外,他们可就与朝廷断了联系。等到他们将消息通过别的渠道传递上去的时候,什么事都凉了。 赵晋琛说完拎起地上的周长江,他还是不好意思去押着周把式,毕竟是长辈。 汉军们故意遮挡这个巴牙喇不让他被其他建奴发现,直到他失血过多再也没有了声音。 秦琼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理解,如果有君王得到,真的可以用这东西批量培养高手了。 老百姓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想拦着,一听有病人,就都放行了。 对方是出来倒水的,察觉到有目光如影随形,倒掉盆里的水后,忍不住抬头张望,正好和关城的目光对上,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跟五角星一样鲜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8章,正道之论 傍晚时分,林川回到城中。 “你去一趟龙魂基地,你大姐和六姐应该就在那里,你把你这个消息告诉她们,然后,再去我仙府的炼丹房找我。”苏驰轻声说道。 不过北荒至尊见法器大殿已经消失不见,圣尊也无法奈何的时候,他笑了。 “怎么还在打着呢?擂台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凉子吃惊地问道。 佛奴心下暗惊,本以为郝志就只有这么多的实力了,却想不到他还能从体内调集出这么多的能量,三两下防御之后,就跟不上郝志的动作了。 “招聘启事,过两天就要放假了,需要招几个寒假工顶一下。”刘曦说道。 熟悉杭雨的人都知道,如果他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说明真生气了。 最后化作点点青色战气光芒消散于无形,而白龙本尊,则是鲜血横流,两半尸体摔在了地上,化成了肉渣。 浩天宗那几个长老,境界最高的两个不过才是化神中期,另外三个都只是化神初期,就算苏驰助他们突破了一个境界又能怎样? 所以用于制作炸弹的中子物质全部只能在实验室条件下通过压缩常规物质获得,生产条件极其苛刻,成本高的也吓人,可称得上是黑‘色’的钻石。 看着其他人那么努力,幻景收起心中的情绪放空自己沉浸在修炼中。 “张老,您的意思是,我们与他们合作,对付摩尼派和圣使!”辛一凡问到。 酒喝到最后也不知解了几多愁,反正两人是都醉了,就在崇华居的客房歇下。 喵哥部署了毒蛇炮,朝着那个魔道攻击着。但是这也同时暴露出他自己的位置了。但是喵哥现在不在乎隐藏不隐藏的了。他当前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阿丽塔雅知道。他喵哥没有想要抛弃她。 孙国军也看到了辛一凡二人,他微笑的和辛一凡二人打过招呼就转身离去了。 不管他,既然倒了酒,那就吃吧,叶阳端起碗,一口一碗,喝完后又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放下壶,用衣袖擦拭了嘴角,摔门大步而去。 现在唐婉娜和王曼丽两人住在一起,已经找到了实习地点,就在滨山大学附属医院。 庆亲王也命护卫收了剑,不准备做过多计较。此次他们都是白龙鱼服出来玩的,不想节外生枝。 没过一会儿,祁靖琛就从警察局回来了,不过他刚刚走进客厅,祁涵就飞扑过来,抓着他的手臂,把袖子撩了上去,祁靖琛的手臂上果然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看着上面粉色的肉,祁涵就知道这伤疤是最近刚刚留下的。 江徵歆正在做着不擅长的事,又与洺玥说着话,一时不注意烫到了手,指尖和掌心立时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说到这里,吴丹青直跺脚,更是全身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气愤。 “呃。”她很乖觉,深知乐姗没必要多此一举来害她一个将死之人,对乐姗其实是有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信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8章,良性循环 “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 林川说道,“这皇商总行,绝非寻常商号,而是归朝廷直辖,类似于官营工坊,却又比其灵活,说白了,便是以朝廷之力,整合山东的工商资源,像您口中的铁矿、石炭矿、盐场,还有各类被豪强掌控的工坊,皆由皇商总行统一管控、统一经营,这便是晚辈想要的‘朝廷掌控核心资源’,如同您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资源本就该属于朝廷,属于百姓,而非少数豪强藩镇。” 谢文斌沉默片刻,眉头依旧紧蹙: “即...... 郁风两人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傅平又对二人说了一些路上的注意事项,便结束了此次谈话,让二人先行回村了。 沈心怡眼皮撩起看了一眼顾祎。身体随意靠在沙发靠背上了。双腿随随便便的那么一交叠。风情都是带着撩拨的。顾祎就有点把持不住了。但顾祎就是沒动。 梵雪依却皱起了眉头,不解的说道:“收留有许多方式,你又怎么成了他的……”妾字梵雪依并没有说出口,毕竟这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赞美词汇。 破席上一个胖乎乎的男子光着上身穿个裤衩在那里呼呼大睡,口水流了老长老长,呼噜声打的山响。 火把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然后落在木柴上,顷刻便燃烧起了赤色的火焰。 徐雅然回到刚刚自己的位置上面,擦了擦自己红肿的双眼,她今天是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以后都不会再流泪了。 杜越松听到这些,心头一喜,但转瞬又沉思起来。从方韦的话中,他听得出对方绝非一人,既然如此,恐怕自己不能贸然行动,不然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呵!”莫冥抓了个空,摇了摇头,依然微微笑看着林墨寒手上那瓶药,他带着楚瑶下车了。手上的力道稍微放松了点。 又有人呼喊一声,大蓬的火油朝马达他们四人泼了来,不等马达他们出手,又有数道火光冲来,火油遇火立燃,“哗”地一下猛烈地燃烧了起来,火中还带有毒,毒气开始在马达他们周围散了开来。 “投降!”那个学生大惊失色的喊着,根本就不敢在延迟一点时间。 闪电,真是眨眼不到的功夫就杀到了。光罩升起的一瞬间,最外层的闪电触手已经扑面而至,宛若年久失修墙壁上的裂纹,无数条闪电束从巨大的电光之中弹出来,当先撞击在半透明的光盾上。 “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了。徐云龙说道,便对驾驶座上的司机点了点头。 可是惊呼声尚未出口,唐雪落身后人影一闪,商梵衣似一抹云烟欺近那护卫头领,探手抓住劈来的马刀,一脚踹出蹬到雪骓身上。 “对,正如莱拉进入我的神职,给我带来大量的神力。”淑妮哪壶不开提哪壶,让莱拉顿时两颊绯红。 “还有,你说胳膊的骨骼断了。你能够自己接好,要是连经脉都断了,你能够接好吗?”老乞丐抬起头来看着胡宇问道。 为了保证安全,阴影跳跃不是时时都在用。在超过400点敏捷下,玩凌波微步什么的简直是轻松惬意。 看着汪柔神情中熟悉的冷漠清淡,姬澄澈的心里涌起一缕难以言说的情绪。 高帅自己看了看这个巨大的星图,杏核一样闪亮的银心,银心两端旋转出两条主旋臂,那是英仙臂和半人马臂,不过蓝星不在这两条主旋臂上,而是在次一级的猎户臂上。 还好她遇到了唐朝,遇到了这神奇的止血粉,这让她看到进军健康产业的希望,她要将这个好消息通知爷爷。 千变不是剑,神剑也许有别的仪式。所以,叶千秋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啸云。 邹雨看到他装成的这个样子,顿时就来气了,估计这里不是警察局门口,她就动手了。 只见叶封天正抱着胳膊,看着大兵们的操练,摇头笑着,很不屑的样子。 叶千秋倒飞出去,无数的波涛,化作一道道墙壁,只是没有一道能拦得住叶千秋。最后,叶千秋穿过层层波涛,撞在雷祖化作的柱子上。 因为路灯坏了的原因,两个劫匪之前并没有发现唐朝的存在,现在发现了心中立马一惊,可等看清楚唐朝的年龄,紧张的心情一松。 丁荣发的声音越来越低,偷偷打量丁一,见她动也不动,知道她还想听。 先武力威慑后讲道理的效果,明显比直接讲道理好得多。被恐吓过的妖修,变得挺好说话的。 然后便见到一个眉宇宽阔,龙行虎步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着白色长褂,脚踩布鞋,一副武道世家的模样,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衣着的年轻人。 众人都有自己要忙活的事情,叶千秋却空了下来。带着卫凌空在驿馆中晃荡,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关押岳铭晨的房间外面。 芸芸洗漱后,躺了下来,等到吴子卓躺下后,她伸手关了灯,躺在吴子卓的怀里,却久久睡不着,脑子里响着艾伦道谦的声音。 刚刚她问的时候,喵辣还故意扯开了话题,说是这儿有万能源的消息。这会儿见到君玄夜来了,竟然乖乖将调制好的药塞给了她。 听秋羽尘说完,苏牧直接白了对方一眼,若非对方交换的筹码对苏牧来说太过诱惑力,苏牧说不定早就掉头走人了。 “最后一通和赵一平的电话内容。”他直截了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只想知道,面前这个百般纵然着他的男人是否真想过要他的命。 至于说和诺德王国联手,马尔塔斯的计划没有这一部,因为他觉得他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来帮助他。 于柏徽没说什么,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中带去了最强大的安慰。 她还是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而这种三叩九拜,还要给长辈请安问候的事情,她特别反感。 想在解脱他们现在的穷困然后找到师傅,她也许可以拿着‘她’去跟秦慕做个交易。 一会儿后,当封逆来到比武场的时候,比斗还没有开始,但场内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弟子,放眼望去,少说也有千人之数。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场比斗,整个比武场一片嘈杂。 几十年前就有能力弄出世界大战来,几十年后的今天,他们又该有了何种实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9章,大道之行 “谢老所言,字字珠玑,晚辈深以为然。” 林川点点头,“但晚辈眼中,更看到了一条能让百姓走出苦难、让大乾摆脱藩镇桎梏的新路。这条路,诚然千难万险,布满荆棘,可谢老,难道仅仅因为预见了前路阻碍,便要我们停滞不前,任由这世道烂下去?” “大道之行,且行且远。谢老坚守的祖制礼法,是前人的大道;晚辈所走的变革之路,是当下的大道。无论前路多险,无论非议再多,晚辈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谢文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 虽然火龙和水龙没有打中黑绝和角都,但是大突破还是命中二人,只是给二人造成的伤害,几乎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周一乾听到刘昊的声音,这才发现后面的袭击竟然是刘昊造成的。 叶封带着一系列的护卫和玲珑院的几个丫鬟婆子风风火火的闯进破院。 张炜竖起枪来,刺刀扎入了武田的前胸,拔出,再扎,拔出,再扎。 看着邱清泉的表情,看来邱清泉现在的心情是不太好,张炜必须照做,走过去,一连长邱伟正在组织士兵们搬运食物和弹药,食物都用大筐装着,上面盖着一层布。 但再怎么好笑,此刻我为鱼肉,他也不敢放肆,面上毕恭毕敬,无比祈求盼望。 语毕,希蓝踱步向自己的别院行去,君莫黎颌了颌双眸,迈开步伐,向凤七七的卧房行去。 日军第五十五师翻越泰缅边境攻击缅甸后,同古城中人心惶惶,居民跑了一半一上,工厂,商店,全部闭门,现在的城中人口,还不及战前的一半。 听到有射击任务。董二力一瞬间精神抖擞,回过身去就往连部电话处跑去。 天色愈发黑暗了下去,那刀剑划过白肉飞溅而出的殷红热血,都变作了冷然的墨色,激烈的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往日道路旁的树丛中那脑人的虫鸣声,亦是变得几不可闻。 而且,罗伊的实力,也真正的广为人所知,可谓是斗皇之下之下,第一强者。 尤其是最近,他还能冥冥之中掌控一些周围的法则之力。四星斗皇想要进入五星斗皇,就得掌控身边的那些法则之力,只不过罗伊和别人不同,别人只需要掌控一种法则之力,而罗伊则是需要掌控九种法则之力。 霍斯北的毕业课题正进入最后收尾阶段,忙碌异常,伊兰每次和他视讯都觉得他睡眠不足。他提过毕业后的去向,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伊兰能察觉出他提起这事不像说毕业课题那样淡定有把握。 要是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件神器,绝对是最顶级的那种极品神器。 这头牛十分壮硕,比起黑旋风还要高大一点。罗伊比了比,这头牛差不多和他一样高的。如果算体重的话,这头牛应该至少有五六百斤的。 两人就像是打哑谜一样,莉莉一点也听不懂,而菲德烈还能猜到一点。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真迹?”班振兴好奇的问道,这上面的字他都看不懂是什么,对于更高一层次的他更是看不出什么来了。 然而,路上的人们并没有对他们这个奇怪的组合议论纷纷,反而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有些人还大胆地向他们挥手致意。 看到两人脸上的迟疑,刘一飞很坚定的,但却是声音压的更低说道:“我再告诉你们一声,如果有中央的某位大领导到河口来,那就是李亚州犯事的时候,这点绝对不会错。 此时,雷诺已经将全身除了内裤以外的全部衣物除了下来,为崔亦菲保暖,可是依旧是杯水车薪。 冷傲一直没来看她,直到大一进入尾声,他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彼时她正和一个男生讨论社团活动的准备事宜。 “这样的话那时间就够了!”言语中白慕雪发现萧子谦,按捺不住的兴奋。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尖锐的猫叫声。我的意识一下就被拉了回来。一只猫咪的身影,从我身旁掠过直接扑向黑熊。 第二天,陶静问了我们情况,我表示,没进展,天天蹲守不是办法,准备着回去抱她睡的时候。她却告诉了我一个很有用的信息。 魔气一道道的汇聚,一道道向无极奔去,减少了无极回复的时间,使无极提早苏醒了。 我缩在床上,心里紧张得厉害,我不知道等到这些嘶嘶声都消失之后,我要面对的是什么? “古儿,你先带着丰玉到她居所处疗伤,我们在此守候两位师叔祖,因为他们还要被困在阵中,有事就到这里来通报于我。”麻印似道。 沈父沈母满脸期待地看着沈飞飞,想说什么,又看看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欲言又止。 在我匆忙中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有几条蛇朝着我游弋过来了。 可是自己的身体就能这样让李艺白看吗?自己的清白就这样让李艺给拿走了?自己一定要找个说法。 “艾莲娜老师你来了,还真是够早的。哇,你今天真漂亮呀!”达瑞赞美的话语脱口而出,有种惊艳的感觉。 就在射手闪出身形刚要把RPG发射筒架上肩膀的时候,吴昊的一发子弹敲到好处地打中了他的眉心。 娜塔莎双手抱在胸前,衬托着那对胸器更显夸张,不过冷淡的表情,显然很不认同武越这种邪典观念。 "阿奇瑞寄生虫吗?那么交给你了!"洛天幻迅速从系统背包里面拿出那阿奇瑞寄生虫扔给了张守宁。 第二天。“奶奶, 我只是想把不要的东西卖掉, 扔掉太可惜了。”叶妙面对叶奶奶的拒绝一点没打退堂鼓。 “你知道吗,潘多拉解药,不可能,也不可以被你们研究出来。”素意轻声道,她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话被周围的人听到,因为未来亚当就是要交给归璞保管的,这一条船上的人,完全是同一个阵营,连阿迪都早就心里有数了。 安德烈家族,这是麦坎的本家,三代前借身为议长的家主的势力发展起军工产业,是现在仅次于新联盟的第二大军工武器输出源,现在掌权的好像是麦坎的两个堂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麦坎的撺掇。 你可以说这是剥削阶级的冷漠,但事实上,凭借曹家的物资确实救不了所有人。 两位大臣同时为汉中百姓请命,本朝天子亦是爱惜百姓之人,便有些要答应的意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0章,惊天秘闻 林川看着他,摇了摇头。 “赵二爷,你是不是忘了。” “就在不久前,你才刚刚写了一份昭告天下的檄文。” 赵景岚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份檄文上,你已经把你父王的罪状,历数得清清楚楚了。” 机枪火舌吞吐,难民看到机枪对准自己,但是没有一颗子弹出现,他们这里静悄悄的,就像是对面几米外,有人在放鞭炮。墙壁,没有出现一个弹孔,他们没有一个受伤或者死亡。 甚至有的民众嘴里喊着她们超级英雄,眼晗崇拜求合影,内心却在诅咒她们。 冷澈一进去,李桂云没多久就出来了,反正天气不冷,三个孩子倒也不需要怎么特别关注,有冷子蓉带领着,让他们自己玩就行。 “这件事我会找欧阳医生了解一下情况,不过这同事相处的关系也是要处理好的。”乔院长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开口提醒程半夏。 装盘装好了之后,就开始切香菜还有葱放到了碗里,烧一点热油浇在里头。 “羊魔人”,一种恶魔,是魔界低级别的存在,但也拥有很强的战斗力,属于身手敏捷的怪物,很不好对付。 卡拉一直认为对方住在这里的原因,只是想要监视自己,现在忽然觉得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里可能本身就是娜塔莎的住处。 “圣火大剑”,左手轻抚剑身,让一股剧烈燃烧的火焰围绕着大剑旋转。 “为什么她变成这个样子都没有人管?”程半夏带着不理解看向了蓝宇。 林校想着自己这几天要住在冷家,还有东西需要收拾,干脆也没坚持。 袁世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唐健这么说,袁世凯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既然唐健的志向是海洋,而自己的志向则是逐鹿中原,两无相争,唐健算不上和自己对立的潜在对手。 “难道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的谈谈吗?”陈昊光的声音有些低呤,传进了陈浩的耳里。 我一看渠胖头已经动上手了,这就意味着今儿这事儿是无法善了了。 “不要与之结仇,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终于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顺势将尼多王摔倒在地!”千里先生马上喊了一声,纯粹依靠力量的招数,和技能没有任何的关系。 下了出租车,陈浩付了车钱,一句话也没有说,阴沉着脸朝着套房走去。 三名强者全都脸色惨白,神情萎靡,显然他们即便是逃过了一劫,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他们不敢再做任何停留,全都朝着远处遁去。 跟在身后的赵东生和马西成互相交换了下眼sè,他们可不知道旅长为什么突然发笑。 也是我运气好,娶了安优有安家为我撑腰。如果不是安家当我的家长给我做主的话,我想现在我们整个省都要闹得天翻地覆了吧? “罢了罢了,都退下,”想到这里,白袍老人唯有将心里的愤怒压制下去,狠狠的瞪了一眼陈浩后,无奈的挥了挥手,对着擂台四周的白衣卫,下达着命令。 巨龙自腾空开始,瞬间的恢复了原本的凶煞和霸道,稀里哗啦的疯了似的呐喊着、咆哮着,尔后升高至于七八丈的不可思议的高度。 确定没问题后,江昊神识回归本体,依旧是在云宫中,刚刚和黑暗神王硬碰硬的来了一招,说起来在某些程度上,他略微还占据着上风,也算是给对方个提醒吧。 虽然手里有枪械,但是他也不能拿枪对准自己人!所以这个局面,就令林峰感到很无奈。 可陈凡脸上,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喜色,黑发狂舞,气息滔天,狠狠一拳轰出。 无心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扭过头看向了窗外。雨还在下着,而且好像越来越大,除了雨声,几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但是无心知道,来了,就要来了。 巨大的欢呼声传来,这次不再是为了篮球队,而是为了陈凡,即使在场很多是篮球队的粉丝,但此刻也被陈凡的技术惊呆了。 原来几人之中,有人是之前,在地魔藤一道联手对付白发魔头的强者。 他们其实的是先行一步的,而当看到了这些追击者的倒是在附近的话,那么的就是说明了一点的一行已经是被人给追上的了。这里不安全的了,这里危机重重。 破碎持续着,也许是因为压制力量太久,这次破碎太凶猛,几乎八成肉身都在破碎。 “别乱来,我爸妈在家!”陈素心双手撑在他的胸前用力的推他。 他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癖好,不同的敏感点,但他没有想到,中岛玲奈的癖好居然如此独特。 不时有巡逻的警卫穿过街道,但艾斯凭借敏锐的洞察力总能完美地避开这些警卫。 其余人都面露惊诧,没想到朱尚炳答应大获全胜后,还要立军令状。 他阴着张脸隐约可以看见额角青筋,邓铨与这侄子见上面都难得,方才身边没有一席之地也就罢了,连不入流的酒囊饭袋也敢来找事。 朱元璋两眼通红的看着自己的二儿子,一想到三年之后就要天人永别,一时间悲从心来。 国画的瀑布,不是用白色颜料画出来的,而且把两边儿画黑了,中间留出来的白地子,那自然就是水了,所以有个词儿叫“挤水口”。 不过现在看来,那三位击杀萧睿的强者,应该和剑堂没有太大关系,否则也不会任由着五大家族重归府城。 一旦这些生物战斗,它们就会互相战斗到死。没有匆忙逃离的事情。 张三峰百岁的高龄,面对这位带他踏入仙道领域的授业恩师,也是如一个犯错的孩子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羞愧的低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1章,弃子之用 地牢里,一片寂静。 胡大勇瞪圆了眼珠子,看了看赵景岚,又看了看林川。 卧槽!这……这他娘的是真的假的?!皇家秘闻,秽乱宫闱,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天下都要炸开锅! 刘芒走到厨房的屋角,提起一桶米浆,这是他今天早上就已经准备好的。 二是用暗炉烤制,采用一般烤鸭的烤炉。先将炉内烧至高温,把乳猪胴体放入炉膛内,烤制30分钟左右。当猪皮开始变色时,取出来用针刺,并刷平渗出的油脂,再烤制20~30分钟即熟。 “当然不是了。不过这道菜来到中国后,被人家改良了,改成更适合中国人口味的‘老北京鸡肉卷’。”刘芒笑了笑,拿起菜刀,在西红柿的顶部划了个十字。 一身白衣的煞魂老祖露出无奈的笑容,像对待自家任性的孩子一般的,轻声在对洛晴说着什么,又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 但是当他听洪熙的描述时,欧楚阳开始相信。要将七种军事意图合二为一,仅凭这种思想就太可怕了。 她知晓自己宗门里的老祖宗的实力,那可是一个时代的天骄之辈,即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天骄,都黯淡无光。天虎上人凭着自己绝对的实力,创下天虎宗。有天虎上人存在一天,天虎宗便不会衰败下去。 “什么!不可能吧,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边上的人吃惊的问道。 趁着缔达夫此刻还没有偷到他的能力,苏南将水晶球诡异的转动了两圈,划了个虚招,另一手伸向了正在缔达夫怀里熟睡的男孩,缔达夫身上数根血管已经刺向了他的头颅。 虽然乾封县是兖州的下属县,但是由于今年的年号是乾封,所以乾封县是属于京县的等级,这个等级要等到乾封这个年号过后,乾封县才会恢复成普通的县。 他将自己知道的物价和老爹给出的实际物价进行了一番对比,确认无误后长出了一口气。 “哥哥,这里好像就是天茫山脉了。”明馨看着这片天地,双目中有些迷茫,她不敢肯定的对倪风道。 作为妖族妖帝,被自家亲兄弟戴了绿帽,他对两人早已经是高度不满,尤其是十金乌出世,他明显算到不是他种出来的,这种事情帝俊还能忍下来就只能算忍者神龟了。 信仰理论部,吕树这大概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信仰理论部的成员。对方衣服上是能够看出来组织内部地位等级的,那队为首之人赫然是仅次于领袖的枢机院士。 不过,当老爷子得知郑琛珩回来,仅仅是要陪他过一个新年的时候,老爷子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感觉是什么。好像是自己的孩子这一刻真正的长大了,也好像是他这一刻真正的老了。 江萧咬咬牙干脆收起紫莲和火麟剑,身体一晃将衣物都收起,随即便直接冲入了紫色雷光之中。 因为去了天爵上班,那份低落难过的情绪也好些,还能看到她淡淡的笑容。可是,今天她这般开心幸福的笑是为何,怀孕了?这么突然的,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依着脑海深处的那抹牵扯联系,斐千岚暗自叫唤一句,趁着丧尸海燕身形停滞的那秒,偷偷幻化出来的精神力长针,闪电般地朝它额前刺过去。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就好像,她和慕家有仇,非要弄得他们家破人亡。”从一开始,慕筱汐就在怀疑,夏心如害死慕庆国不可能只是为了离间她和冷墨琛的关系,她应该还有她自己的目的。 “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我们先回去吧。”安晨曦温声说道。 姜艳纷闪身进了二门,东厢屋内,苏二奶奶靠着门框,笑眯眯看着一张红涨粉脸中透着喜气姜艳纷。 零秒前:见到了最好装陌生人,老子才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认识你这么一个混蛋。 对于秦梦瑶的奚落,苏无恙并没太放在心上。要说秦梦瑶对她的敌意,绝不仅仅因为她是苏雅皖的闺蜜,而她又抢了苏雅皖的男朋友,如果那也算抢的话。两人可谓积怨已深。 天刚亮,李丹若带着姚黄、魏紫先到顾氏的院子去看了一趟,却没进门,只在门口问了顾氏的陪房崔嬷嬷几句,就出来往正院请安去了。 “可以这样说。”夏阳点了点头。除了一开始的拳术之外,其他功夫都不是他拜师学来,即便是上个位面传他内功入门的陆竹,夏阳也只是在他身上打下了基础,并已经与他了结了因果。 有阿新在的地方,江景一定也在。她刚刚甚至还看见了秦方白,这么多人都在这里,这个所谓的“焦点”和他们有关?阿新缠她是江景交代的?怕她跟着秦方白过去有危险? “分手后不久我就明白了,我和煜阳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因为他的心里没有我。”风纪惋惜地说。 众人竞相起身,有了对付元真四人的经验,直接兽化成雪兔,要将敌人彻底消灭。 虽然在电话中大致向凌战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发现,不过前去永丰镇柳茅村的经过,贾伟还没来得及讲,于是坐下来向大家仔仔细细复述一遍。 云中迁暗自升空,在空中看到做法的原来是汤婴,吴天贵将军带人官兵暗藏在府外两条巷子里,云中迁是谁呀!魔界千岁爷,能是普通人对付的了吗?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伤势会积少成多,妖血会越流越少,黑鳞王蛇的败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2章,熄灭成灰 太州。 镇北王府,静语轩。 “哐当!” 茶杯砸在青砖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上裙摆,赵玥儿却感觉不到一丝灼痛。 往日里温婉雅致的郡主,此刻发髻散乱,一双眼睛通红,手中死死攥着一张讣告。 “假的……” “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因为几乎是一下子,那杨天明也是运转功体,催动着青山城大阵,直接飞天而起。 也是奇了怪,她也是讨伐者中的一员,现在竟然坐在这儿跟那个被人通缉讨伐的魔头谈论这样的问题。 这个地方并不远,居然就在纽约旁边的新泽西州,而且位置丁浩虽然没去过,但是却也知道,因为这个地方是曾经神盾局的一个基地,也就是存放着佐拉博士本体那些古董电脑所在的地方。 他们万万没想到,楚风这位年轻后辈的实力如此之强,竟然直接秒杀了十大剑仙之一的黑锋。 现在很多人都在为熏儿担心,也在为自己担心,因为现场已经被雷遽、阎复榘和邓明玉所带领的三个战队包围了。萧熏儿被抓之后,接下来绝对是一场血腥屠杀和劫掠行动。 四位白发苍苍,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坐在一张圆桌四方,手中端着茶水轻抿着。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百里缘自认对围棋不能说是超凡入圣,只能说是一窍不通。 挂断李东的电话,余诗洋连忙起床了,昨天晚上睡得实在有些晚。 此时玛伽赫莱尔、托雷基亚和假贝利亚,好像成三角,将泰迦和赛罗包围。 说着手下用力,捏着他的胳膊脚步转了一下,就听着咔嚓一声响。 而德川家的将军还真不一定会和这猴子王太计较,毕竟真要让这长宗我部家的家督夺回了四国,失去了熊野水军的德川家要打下四国还真的会多少有些得不偿失呢:毕竟四国那里真的没什么好东西。 冷风看我一副淡然的样子,被气得不轻,不过他并没有发作,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就让那几个道士放了奥康和阿贝。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大话西游,大话西游在香港刚上映的时候,被称作是垃圾,可过了几年,就被捧成了经典。 就在吉姆的注视下,一头棕熊身上那深可见骨的重伤程度的伤势迅速的开始愈合,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恢复成了中等程度的伤势了。 素庄的诗歌会已经过去两天,这两天里,朱厚炜也算是名声大振,虽然不都是好的。 恐怕也会因为彻底透支各方面的体力,而在事后造成无法弥补的永久性伤害。 一路上昼夜兼程,在第二天傍晚就到了济宁。人还吃得消,马匹基本都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进了城,发现城里的气氛已经和前段时间大不一样,没有那么紧张压抑了。 盘腿坐在水之元素球上的水之灵从水之元素球上跳了下来,一脸平静的看向了另外两大圣兽和那两个元素之灵。 但是这样算来也就是300多人,实在是不保险。怎么办呢,于是又找来横行朝鲜,日本沿海的第一海盗,来岛索静。 袁天罡乃是正一道门人,当他自觉所学已经到达颠峰时,就离开正一道出外游历。更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惜逆天行事,尝试开拓不可知的命运。明明了解天命确实归唐,他偏偏就要扶持一个不能成皇的人做皇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3章,等我安排 陈默走到赵玥儿身前,蹲下,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 一碗白粥,一碟青菜,一小份酱瓜。 祠堂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 陈默摆好碗筷,手指没有收回,而是在那层灰尘上,迅速划了几个字。 赵玥儿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陈默已经若无其事地挪动了一下食盒的底座,顺势一抹。 字迹消失了。 一番寒暄之后,凯恩趁着聚会间隙走到了角落,史密斯也是紧随而来。 “看来要我使出终极法宝了。”莉薇尔双手抱在胸前,非常神秘的转过身去。 赵雅馨一眼就看中一件标价6666元的粉红色阿拉蕾公主裙,二话不说,直接就刷卡了。 绝尘抬眼望去,果然那深处的岩石古怪的很,于是几人向那里进发。振鸿看向洛染的神色里,多了一种恭谨,毕竟他意识到洛染是可以秒杀碎脉初期修士的存在。 禹平凡向着禹尘新道谢,禹尘新挥了挥手,因为都是禹家村的人,祖上是同宗,自然算得上是一家人,所以称‘自家兄弟’。 慕容澈拿起手机一看,眉头不由的深皱,想到此时苏樱的安危,便挂掉电话,将手机丢掷在一旁。 喜鹊一想也有道理,瑞嬷嬷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叹息一声,王爷也太不知节制了……也不知主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南宫睿明知道她在跟自己撒娇,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拍洛染的头,洛染笑了起来。 飞的进了一些,夜冥眉头皱起来:“停。”众人皆停下。“结界是刚刚被收起来的,周围还有残留的痕迹。”夜冥道。 回到宫奴院之后,苏堇漫发现自己绣的帕子被人用剪子剪坏了。她当即便气得几乎要掉眼泪,但最终却也只是重新拿出一块布重新刺绣,照例还是绣的莲花。 “先带走吧,问问上官均,这柳家是什么来头再做决定吧。”杨玲兰和玉仙对仙界的情况是两眼一抹黑,还是先找本地的土着打听一下再说吧。 手电筒的白光根本不足以照亮脚底深不可测的黑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从背包里摸出一支珍贵的冷焰火。 “对,你放心吧,理论上七天之内都来得及。”孟夆寒也如是说道。 “诸位,能静一静吗?”枪声余音犹在,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又忽然响起。 林沐西在车子里,都能听到外面那些人的声音,足以见得他们下手多么狠辣。 全身一顿,太皇太后看了眼摄政王,见他依旧是冷着眼看着安王。又扫了眼圣王爷与尊王爷,这两人面色冷沉的瞪视着杨思敏。 “那老杜你就去安排吧,一定要将这位大人的别墅安排好,要是有谁敢捣乱,直接上报给我!”就在杜卡奥答应下来之后,黄老也是直接说道。 杨玲兰很委屈,在原来的世界,这种长翅膀的马就叫天马,如果再多长只角的话,就叫做独角兽,可看了看玉恒子的表情,杨玲兰明智地没去争辩,云蹄兽就云蹄兽,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名字。 她看见明世正腰背挺直的向她走来。沿路所有神色匆忙的士兵都会驻足向他问好。但是这位军营中的焦点人物却有些不苟言笑,只轻轻对着几位碰巧经过的医护人员略一点头。 薄妄修长、指骨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把握着车速,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车。 薄妄理都没理,继续低头去亲她,薄唇在她的眼角游走,用尽温柔。 节目录制到这里就结束了,选手们各自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录制练习的画面。 沈禾坐在高头骏马上, 胸前带着大红绸花, 得意的在满京城招摇过市。 脚下的地板裂开了一处,裂痕的地方陷进去了不少污泥,看来这地方真的很破旧……身后有一个马桶、没有垃圾的陈旧垃圾桶,以及放置卷纸的铁盒,而铁盒下面,则整齐地摆放着一双红色运动鞋。 结果没想到在听到这些之后,苏白仍旧是一脸平静,好像这些跟他无关一样。 经过刚才那两件事,所有大臣都时不时偷看他一两眼,好似想要发现他究竟有什么魔力一样。 大宋朝堂内党派很多,因为老赵遗留的问题没有解决,就一直传承到了现在。 只能听到两道身影不断碰撞,伴随着虎吼声、雷声和雪崩声,仿佛天地都裂开了。 “张威,只要你还留有一口气,我就能让你恢复。”殷念一手摁在自己身后的大树上,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黄三哥看都不看众人,径直往那边走去,没有像武云那么耍漂亮动作。 她来一手白送,就是太后和皇后联手,也改变不了崇国公府的冰块要留着过冬的结局了。 之所以成为“一十三省总城隍庙”,是因为明朝时期,天下设立一十三省,故此得名,长安乃是各朝古都,所以这里乃是天下城隍的总部和中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4章,二爷归来 王府正堂。 镇北王赵承业高坐主位,目光阴冷。 堂下,十几名幕僚的目光中,一个男人跪在那里。 慕念琛摸她脑袋的大掌停住,将阮甜的脸整个捧在手里,低头压下来,按住阮甜就亲。 只是这么一弄,不仅仅直播间的热度飙升,就连微博上话题也是刷了又刷。 也给广大的科学爱好者、民间科学家、野生大师,带去了成为“科技大神”的希望……只要他们的水平够高。 一看况不对,其他人也赶紧过来拉架,而刚刚结束拍摄的乔西也赶紧赶了过来。 如今已经是终于十一点,躺在被窝打了一中午王者荣耀的乔西终于放下手机慢悠悠的起床了。 就在他们来的第五天,他们被几辆大卡车给送到了一个很是空旷的训练场地,新生们看着那简陋的宿舍,还有外面都是训练的器材,对军队生活有了基本的了解。 余湘宁差一点害了她的一生,差一点她的孩子也……还有沈时谦和沈时谦。她伤害自己最重要,最爱的人,自己凭什么要去帮她求情。 红林其实也想原谅他,特别是看着他那像是措手无策的样子,可是每次想原谅他,他的眼神去像是说她无理取闹,她就干脆懒得理他。 秦媛媛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她被慕氏的调动派去西北之后,李云景竟然又领养了一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一个男孩。 唐汐缓缓的下沉,柔软的发丝在海中漂浮着,身上的血迹、灼烧的皮肤、苍白的脸色无一不触目惊心。 “冷处理,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回应,你把这事跟艾琳说了吗?”成泰迁的声音让人很难分辨他此时的心情。 庞清清的脸一红,可看见冷泽羽被气的怒目圆睁时,立刻就明白赵晨风是故意的。 终于,到了一处数林茂密的地方停了下来,从前方的树叶空隙里可以看到一丝蓝色光亮,这树林背后是一面湖,那面湖散发着澎湃的生命力。 这个名字他也只不过是第二次听见,隐隐感觉和自己师父的事情,肯能会有关系。 而镖局相对于票号来说更加敏感一些,周羽决定还是先把票号筹办起来,看看效果再说。 却只见此时向南天的眼色顿时变得凌厉,人在半空突然消失,再一闪便已到了邓长老身前。邓长老心下大惊,立刻祭出了自己的法宝幻云镜。只见向南天手中突然出现一根紫色长刺,朝着邓长老便是一通乱刺。 很简单,以这头僵尸的实力,若是想要对付他和琴仙子,非常简单,不需要这样弯弯绕绕。 也不知怎么的,冯亮好像执意要吃到那果子一样,或许是他认定那果子是少林寺的宝贝,一般不能给外人食用,才起了这样的叛逆心理。 周礼老来得子,就一个五岁孩子,现在孩子已经丢失三日,生死未卜。 “你这丫头,你看你毛毛躁的,等等,娘还没给你妹妹把头发梳好呢。”钱雨欣笑着说道。 原来一看形势不对劲,马薇薇就偷偷的溜了回去,将消息告诉了元奎。原本元奎还等着西门追雪过去找他,可是当他得知马东升主动挑衅西门追雪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5章,父子之间 一番话说完,堂下鸦雀无声。 所有的幕僚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先前争论了半天,都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如何应对赵景岚这个“麻烦”。 却没人能像王爷这般,一眼就洞穿了林川布下的这盘阳谋的真正杀机。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而且,如今提前接触了身法武学,日后踏入炼气期修炼其他的身法也能更加容易一些。 “这次保证不坑你,你可以上网仔细核查比对过之后,再做出是否兑换的决定,绝对不会再出现H字母装B的事情了。”机器人信誓旦旦的表情。 特别是知道太后没有跟来时,更是轻松了许多,毕竟没有太后、皇后,来这里的最大也就是贵妃,跟她平级,她不需要下跪。 夏雪茜的声音可以听得到,里面带着有一点点的犹豫,确实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人家闭关闭的是几个月数年甚至数百数千年,北山这是要闭个一晚上关吧? 这一天,大家难得相聚,都很高兴,也遗憾紫金藤还在一个魔国的北方城市,帮助那里的矮人部落炼化废品山,不能来相聚。 龙轩反问着,精致的俏脸之上,明眸不带丝毫感情的看向了江左。 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做的宁望舒自然是跟其他人一样,坐在下面观看那些人在擂台上的比武情况。 在节度使衙门,暂时放弃治理京兆府路等地,已经形成了共识,只是吴邵刚暂时没有发表意见,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 毕竟,这两人都是公认的第一档次,实力明显比其他人强出一大截。 狼、兔可不管王鹤是什么反应,一伸手把他推开,冲下楼干活去了。 听了王会计这个消息有些人摇摇头表示不太相信,有些人则开始猜测,议论纷纷。 三人来到忘忧谷时正是中午,时节隆冬,再过几周就春节了。空中的太阳略显吃力,微薄阳光难以与寒风抗衡。 可是那边的喊声却越来越多,他听到那边有参谋在喊话找杨平,等马大壮听听那边的喊话时,忽然就意识到不好。 此时RNG队内的氛围虽然有点压抑,但是完全是输游戏可以接受的那种。。 她聚集的还都是冰、雷电等属性的晶体,对她的修炼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有助于她突破阳神境。 手机上是天立城的电子地图,进入到天立城后,顾渊花了一些时间,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出现在丁连的家门口。 很让堕落者羡慕……他们也可以沉眠,但是只是找个地方睡大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云这一句关心的话,让男人更哭得厉害了。忽然男人一头扑向周晓的墓碑前,嗷嗷大哭起来。 他们的祖先趁着乱世,曾先后创立过前燕、后燕、南燕、西燕等国号为燕的鲜卑族政权,一时风头无两。 他说那你去死,她有些害怕了,冷昊轩的人就像他的姓一般冷,他是沒有心的,他是冷血的。 “这些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伤势可不能给你们看了!”她嗔怒道。 下一瞬,这口虚灵之剑,果然是剧烈摇晃。秦烈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忙又心念一起,把这口剑,重新送入到魂海。 冷月点点头,既然她给了自己台阶。如果自己不下,那就有些过份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6章,别无选择 “啊什么啊?”林川看了他一眼。 “不是,师父,这招我实在是没看出来啥意思啊……” 胡大勇一夹马腹,跟上风雷,落后半个马身, “赵承业那家伙要是看穿了咱们的想法,那为啥还要放赵景岚回去?” 系统肯定又进一步收集到了关键性的信息了,所以才会促使系统,把未确定的态度,转化成肯定。 “吼——”本闭着眼睛的蓐收古神大吼一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在他双肩的两条黑龙也随之复苏,口吞黑炎。 西斯似乎根本没想过,第十魔法学院,原本要待在新大陆的。现在在他的撮合下,干脆就留在了罗德岛。 紫琳放下手中端着的药,走了出去,走至门前扭头看着屋内的二人,嘴角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很温馨不是吗? 苏清歌捏着手中的玉佩,看着上面镀金镶嵌出来的好看花纹,冰凉的眼神中染上了温柔。 昔日秦始皇如是,自己如是,如今的刘协也如是,不过相比于秦始皇,刘协的声名就有些弱了,末代皇帝,能重整江山已是难得,更别说如刘协这般破界而出。 6年的时间,她从来没有哭过,只因为她会把握住自己的情绪不哭。 萧羽音走出门外,转过荷花池,走过长廊,遥遥的看着三虫院的院门。 天空中,大汉的气运翻腾不止,原本已经达到两千丈的气运金龙更是如同吹气球一般疯狂暴涨,一直涨到八千丈之后,才停止了继续上涨,大汉的气运云海,已经将整个大汉疆域囊括进去。 魔法之神的部队,向着四面八方突围,西部这边才是主力,但是其他方向上,地下世界的军队也是一片混乱。 随后在身体内残存不多的真元支撑下,和蓝蕊两人飞速离开了此地。 林美丽啧啧称奇的开始上下打量起眼前之人,这男人的脸皮简直比犀牛皮还厚。 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等他们去食堂时,大吃一惊得了,他再笑他们无知。 “不用了,你让他注意休息,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林美丽一脸无所谓的回道。 “拿出一个大碗,放入我们的豆瓣酱,还有甜面酱。”墨熙念念叨叨的加入她需要的酱料。 不知道是不是跟星期天放假有关系,警局里全是人,两位警司把他们暂时拷在板凳上,进去里面汇报情况去了。 安似月这下可糊涂了,丞相夫人看着慈眉善目的,甚是好欺负的模样。刚进府时她也不是没反抗过,可这位夫人却颇有手段,更主要的是,丞相从未宿在她的房里。 “月月,坦白的说,如果我说出我目前的修为,可能会颠覆你对修炼的认知。你确定要听?”龙长江坐在石头上,扔了一枚石子,在河面上蹭蹭的窜蹦,一共打出十层波纹。这一幕被花千月看在眼里。 牛长寿和院长一起摇头,反倒是那些研究人员开始热烈讨论起来,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来看一看真菌的构成。 “这味道不错。”青龙拍了拍自己肚子,味道不错,就是有些少,它都没吃饱。 “一百多个也差不多了,你让他们进入城主府内的演武场内,进行最后一阶段考核,只要通过,便能够留在城主府。”陈煜心里面算了一下后说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