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红楼种田爆富》 第一章 穿越,重生! 晨光从木格窗中挤过来,打在地面上,昏暗的屋子有了光亮,她仰躺在铺了青砖的泥地上,左手的胳膊肘打了个折,摊在耳朵旁,右边的怀里是个泥蛋——不,是个哭累了的泥娃娃,嘴上是一圈灰,眼周也是,还含着乳,显然是吃饱了,哭累了。 曹洁想要起来,左手却使不上力,撑了半天,终于将泥蛋子嘴里的乳夺出来,青紫的可怖,她刚想松开泥蛋子坐起来,却心酸眼涩,无端的抽痛起来,直到撑着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小娃子挪到旁边的床上,那股酸涩才缓了过来。 所幸,娃没醒—— 眼前是三角形的光幕,作为一名刚毕业才就职月嫂不到一天的新任牛马,她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直觉房屋在翻滚,呔,这地面莫不是要倒反天罡,莫非是个修仙世界,上天入地,长生不老,她一定死命好好卷! 再醒来,是饿醒的,是吵醒的,是被小泥蛋子啄醒的。 “宝宝乖,喔喔喔,”曹洁下意识的环住小泥蛋子,摸索奶瓶,她难道又打瞌睡了,这可不行,她可不是黑心眼的月嫂,她是立志要在这份工作上发光发热30年,交完社保,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人。 攒够钱退休了,她早就计划好在老家的小山上包个果园做个没流量的李子柒,虽然不能跟人比,但穷则退隐江湖,达则卷造天下,思想境界还是可以同李子柒持平的,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但,月嫂那个不要熬夜撒! 熬一个月才能结工资,急等工资还花呗! 熬吧,奶瓶呢? 曹洁怂了怂眼眶,这是哪里? 她睡在一顶灰布帐子里,身下是一张矮桌子一样的床,上面铺的凉席有毛刺,她抱起泥蛋子时一根翘起的毛刺扎了手,疼的她将嚎哭的小泥蛋子烫手山芋一样扭来挪去的,终于习惯性的将乳一送,泥蛋子安静下来。 半响终于咬出来那根刺,曹洁终于缓过神来,心里涌起了那三个终极问题—— 她是谁,她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是想过有一天穿越的大彩票光顾下自己,给自己一个站在风口上飞的机会,她要求不高,挣够200万就行,这穿越的资源大可让给别人享受,但—— “我滴天爷啊,我要求不高,提前十年就好了,用不到百年啊!” 胃里因为哺乳更显火烧火燎的,就着正午的日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屋子,约莫20平,木头顶排了瓦片,墙是夯土的。 屋子对大门摆着一张矮桌子,上有一个白色的尿壶一样的大肚子水壶,小小的两个口,不一个口,旁边的那是个小洞眼,栓了根麻绳,旁边白色的平底盘子里翻盖着两个斗碗。 曹洁小心的放下手里的泥猴子,忍不住亲了口,真是个可爱的猴子,静声抢到桌旁,一只手还是不方便,壶不轻,杯子不稳,恼的她直接将壶放倒,直接对着壶口吮起水,凉白开,不是奶茶,但她喝起来感觉甜丝丝的。 “娘,我给你倒水——” “碰!咕噜噜——”水壶摔下矮桌,在地上滚了三圈,紧接着是曹洁抖的扣扣索索的尖叫,“哎呦妈呀,谁——” 她的年纪谁还没看过贞子,不,她不看,就是听过,她不爱这个刺激所以还能出声询问。 “娘啊!我以为你死啦!”只见一个梳着双丫大着眼睛的一撮毛小孩从门后边奔了过来,小心的扑到曹洁怀里,浑身颤抖着,哭的小猫一样。 这声音哑的几不可闻。 好家伙,这是得不到什么有用讯息了。 不,讯息还是有的,她穿越的这具身体有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最多一岁,身体残疾,家中钱,粮一无所知,其他家庭成员也一无所知。 这是咋啦? 被强盗打劫了,不,若是强盗早没命了,势必还得和谐一番,两个小孩还得出点事儿。 莫非, 寡—— “七娘,” 只见一个六根绳子拴着的褐色提罐飘进了门里,一股霸道的鸡肉香气飘散在小小的屋子里,桌子上还有一个油纸包。 麻绳如花朵绽放,露出里面布满芝麻的三个大饼,曹洁咽了咽口水,不客气的抓起一个饼递给旁边的小孩,又抓了一个自己吃起来,饿了半天胃里火烧火燎的。 她没吭声,男人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们吃饭,默默地走到曹洁身边,猛的拽住她的手,只听咔吧一声,诶,她的手可以动了,原来她不是残疾啊! 她抓起一个鸡腿递给黄毛小孩,自己又大口的吃起来,就像是吃了无数次一样,大口的吃着肉,喝着汤,身体终于暖了起来。 一会儿终于有奶水,不会被吸的生疼了。 天生的几分小聪明让她一直保持沉默。 躺在地上,浑身是土,有伤,孩子没人管,越想她越觉得眼熟,不是抢劫,这不妥妥的家暴嘛! 呔! 家暴男罪无可恕,一次家暴,终身家暴,远离家暴男,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惹怒家暴男,她难道是在遥远的西部大山? 不对啊,拐卖的不该是在熙熙攘攘的人声鼎沸的地方。 只能是方便唱山歌的地方,还有这桌这床这门神这发型,还是穿越居多。 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沉默。 男人终究什么话都没说,他吃完了最后那个饼和曹洁啃剩的鸡爪子鸡骨头,(老母鸡曹洁啃不动,不然绝不给家暴男留肉)拿出个瓷瓶给曹洁上了药,脸上的愧疚具现了,就像一个蜡像面具,看着让人生厌,像极了拙劣的表演。 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演技不合格。 沉默,曹洁的沉默在屋子里扩散,水墨滴在晕开的劣质宣纸上一样晕染开。 先是小孩,再是男子,这反常的沉默打乱了所有人的思路,倒叫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像是明确的知道剧透,乖觉的又出去了,出去之前乖觉的又倒来一壶水,乖觉的给小泥猴子在盆里洗了澡,乖觉的将脏水泼在院子里,又打了一盆水在屋里,将门一挂,出去了。 曹洁坐在床头抱着吃手指头的小丫头,余光暼见男人走了,目光放肆的四处游荡,透过支起的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两颗树,一颗是嫩绿的成排的叶子,不知道是啥,一颗是桂花树。 桂花树是老树,树下有木头做的笼子,里面空的,半人高的木门左边是一个狗窝,麻绳栓了一只大黄狗。 此时正朝着土墙上的黑狸花猫叫唤,猫蹲在墙头舔爪子,显然吃饱了正嘲笑狗。 “哐!”曹洁随手就将窗边的皮靴子砸过去。 “娘咋了?” 猫一动不动,在院子里喂狗的小孩倒吓了一跳,快速的跑倒曹洁怀里,曹洁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亲了亲小孩的额头,捋了捋他的一撮毛,“我看那猫叼着金灿灿的物事,以为咱家东西被偷了,结果不是,是根老鼠尾巴。我手疼,你瞧瞧咱家东西别被偷了。” 不知怎么,曹洁就觉得小孩知道,要是她的小孩,家里有家暴男,钱在哪里肯定得叫知道。 “嗯,”小孩极聪明,他先是检查床底的暗格,然后是铜镜后面的砖缝,最后才是一个木头小箱子。 里面只见些许铜钱,一个银角子,一对黄铜的镯子,真穷的人呐,同她一样。 “啥都没丢!”小孩仰着头,笑的得意。 曹洁揉了揉,手感很好,“行,你看看去撵猫,娘洗洗,千万别出院子。” 曹洁挤出生平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战斗澡,打开窗户让阳光照亮了屋子。 曹洁顶着潘金莲戴孝的发型走到了窗前的桌子边,坐了半响,终于看向了铜镜里的人。 曹洁从铜镜子里看着爆的像颗紫葡萄的眼眶,天,这丑八怪同自己那清秀平凡的妈生脸被打肿了一样! 还好还好,不用见鬼一样面对别人的脸,想必这就是穿越的缘由了! 没想到,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也有穿越的一天,也是,如今的娱乐圈第一美人都是普女了,这也不稀奇。 不过,她不是资本的女儿,看着脖子上两个青紫的指头印子,她深刻的明白她的剧本自然是天崩开局。 这不是伤穿,而是死穿! 天爷诶,穿越都可以了,金手指呢? 正头疼,头顶的一串葡萄发出机械音:“欢迎使用红楼脑机,数据生成中请稍后——” “老天还是有眼的!”曹洁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章有限的有眼 曹洁高兴的太早了,老天爷有眼,但也有限。 曹洁,不,应该叫于春看向自己眼前突然出现的光幕,只见空气中浮现出对话框一样的水墨字,繁体! ‘检测到宿主知识水平局限,正在加载,请稍后——’ 于春张着嘴期待的看向空气,眼光直勾勾的像饿狼,终于在眼皮酸涩的时候,光幕变换了—— 颦颦:你是一个极聪明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功夫,不愁不能开辟一番新天地。 蘅芜君:你莫纵着她,我劝你今儿头一日到这里,先出院子,从婆婆妯娌起,各处各人你都瞧瞧,问候一声—— 枕霞旧友:她都伤成这样子了若出门不是叫人笑话死! 蕉下客:合该叫众人都明白是非曲直,自己立住了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才是。 稻香老农:终究还是要在此生活下去,又有孩子,将孩子熬大了就什么都好了。 凤:我说也是忍,关键还是一个钱字,可别叫这厮犯我手上,非叫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元:呜呜呜,她爹娘咋叫她送到这个见不得人的去处,呜呜呜—— 颦颦:你且瞧那枣树抽芽,何曾因去岁枯枝便不敢生发?我自幼失护,飘零如絮,倒也悟得——这世间万般,原是从“无”字里长出来的,你既肯从头起步,便是第一等慧心人,李白《上李邕》中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你我这般人,原该是云端上的大鹏,岂会困守泥淖?且把委屈收了,我们一点点搜集讯息, 怡红公子:妹妹说的是! 眼前被‘——’刷屏,于春找回了魂,脑袋里就两个讯息,脑机该怎么屏蔽,林妹妹夸我了。 ‘脑机以电波方式存在,宿主只需心中默念三次关机即可。PS颦颦确是林黛玉本玉。’ ‘关机关机关机’ 哎呦喂,丢人丢大发了,但,林妹妹就是女神,她觉得如今充满了力量,她可以征服世界—— “哇哇哇哇哇哇——”泥猴子不,一个肤白若雪,眉眼极美的小女娃哭嚎了起来。 啧啧啧,于春惊讶于自己这普女的模样,竟然能生这样漂亮的娃娃。 她又看向趴在自己腿上睡着了的垂髫小儿,同样很漂亮,遗传了自己的皮肤和秀丽轮廓加上男子的浓眉大眼高鼻梁,简直就是三D建模的完美模型。 真是可爱的孩子! 怎么,也要安顿好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不管怎么说,是自己占用了她们妈妈的身体,碰上这样的父亲,万一又是一个网红拉姆的前夫可怎么弄? 这一个家里若是只有这两个孩子同男子,怕是活不过月余,一想到这,整个心脏针刺一样,‘嘶嘶——’ 莫不是原身有心脏病。 或者———— 有硅———— 整个房间跟空调打到15度一样冷的于春赶紧裹住被子。 吃饱喝足劳神劳力的后果终于显现,她控制不住的意识模糊起来,就像打麻醉药一样,她明明感觉醒着,却连一个脚指头都控制不了,只能任由怀里的小丸子吃饭,多余的奶水洇湿了衣服,在毛边的凉席上印出个小小的印子,小团子也舒服的尿湿了,甚至拉了金黄的一小坨粑粑。 最后承担所有的还是家里最负责人的那一个! 一搓毛,不,三搓,其实他叫曹荣,正是于春的儿子,年方六岁,小小的孩童从小就较常人经历的多。 他最害怕的娘死没有发生,万幸,他会守护娘和妹妹。 阿娘是为了他的学习才吵起来的。 阿娘为了他上堂哥们上过的,出过进士的私塾,终于硬气的跟阿耶要银钱,但阿耶将银钱都借给叔叔家了。 阿耶大骂阿娘就知道攀比败家,阿娘气急了吼了句‘钱都给你弟弟了,可是我们娘三用的’—— 然后,他的眼前是一片鲜红,他趴在窗口只见阿耶那一拳打死野狗的拳头砸向了阿娘的眼,头,阿娘担心怀里的妹妹被波及,将妹妹护怀里想走,却被阿耶威胁‘你若是敢带她走我搦死她’。 接着就是争抢妹妹,争吵,最终妹妹被丢在床上,野兽一样的阿耶一只手捏住了阿娘的喉咙—— 他记得,是自己的尖叫惊动了隔壁的朱阿婆,她同朱阿翁披着衣服就过来敲门,终于惊醒了酒醉疯狂的阿耶。 阿耶对着朱阿婆说阿娘只知道败家,朱阿翁同他一同走了,朱阿婆看阿娘还能坐,便同朱阿翁架着阿耶去隔壁了。 他害怕的将院子们插好,将屋子插好,将窗子插好,但阿娘却倒在地上,他不敢吼叫,他害怕阿耶的去而复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拽阿娘了,想让她上床睡,但是他拽不动,他只能将哭闹的妹妹放阿娘怀里,妹妹吮吸着阿娘的乳汁,他吸着另外一边。 他恐惧喘不过气,只有阿娘的怀抱能让他喘息,他一度听不到阿娘的心跳,妹妹哭晕了过去,他的眼也模糊了,但,阿娘又动起来了,他吓的躲到了门后,就这样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他静静地看着阿娘又托起了妹妹,又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想起了阿婆教给他的许多道理,例如说人死了不应该说死掉,必须说“老掉了”,死了人,生了孩子的屋子里不应该走进去,馍掉在地上,必须捡起来,最好是吃下去……他阿娘幼时也是这样,都说活不成了,却又活过来,阿婆总说阿娘就是一只大扑棱蛾子,厉害的! 阿娘较阿婆是厉害的,她敢同阿翁大声吵让他不要欺负阿婆,她敢同大山一样一拳打死野狗的阿耶大声吵让他去做工带妹妹,祖父同祖母都不敢同阿耶争吵! 他不明白,为什么将他放在颈上的阿耶会打阿娘,他正是从他们身上学会的抱抱亲亲,但,他日后绝对不饮酒。 他恨这个地方,长安。 从洛阳归来后一切变了模样,阿娘同阿耶越来越多的争吵,打闹,他讨厌祖父祖母,正是他们叫阿爷回来的! 这世界从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古朗月行,青莲居士李太白,小时不见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小小少年,青翠的像根嫩竹子,嫩嫩的小奶腔像是清凌凌的剑光劈开了阴鸷的屋,叫郎朗日光引入屋里。 一阵清风吹动了蚊帐,小小的女娃极乖巧,笑眯眯的静悄悄的睁眼吃小脚丫,见于春醒了,一拱一拱的努嘴,暖化了人的心,她也不排斥了,老实的喂。 “阿娘阿娘,我功课读完三遍了,我来做你的吸乳器?”两搓毛迫不及待的爬上床,吸吮着。 于春低头看了看,她是学过月嫂的,自然知道这人形机器的来源,也对,古代哪有吸奶器,大概这就是预防乳腺炎最好的方法,但—— 不好意思呐! 于春一把推开两搓毛,只见大团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不行,小的就算了,还是同性,大的这只—— “阿娘不要丢下我,我会乖,我一定考进士,一定要让你成为诰命,让你不受气——” 咋这么苦大愁深的,这最多一个六岁的孩童吧? “你自己过好你自己就好了,你长大了,是男子汉了,再吃我要羞羞脸了!”这小孩经历了父母的生死大战,想必是吓很了,这样想着,于春只觉得眼睛酸涩,心脏抽痛,眼前晕眩,几乎坐不住。 缓了好半天,看着吓白了脸的小童,只觉羞愧,自己成年人了。当然,只是将他抱在了怀里,摩挲着他脑袋上的三撮毛,真搞笑的发型,细细的问了家里人的名字,家庭状况,把能打听到的都打听了下。 顺便安慰了下小孩,不,他叫曹荣,妹妹叫曹芳,父亲叫曹杰,有一个祖母,一个祖父。 而曹杰有一个弟弟,已婚,有子有女,同父母居住在两条街之外的祖宅。 而于春自己有爹娘,爹娘生了四个孩子,活下来她同一个弟于冬,住在洛阳城南的坊里,弟弟同原身的关系极好,自己抄书得的钱大半都给曹荣买玩具了。 说不得同曹杰同名也是穿越的原因之一。 早知道这样她宁可改名叫曹脏! 说不一会儿话,只觉肚子里有把火在烧,真饿,将睡着的小丫头卷了个被子围在床上,她想去做点饭吃。 没走出屋,只听娃哭的头疼,真饿,正发愁怎么带娃,只见曹荣推来了一个玩具一样的推车,木头做的,一个正方体的框架,四角轮子上竟然有橡胶一样的东西,是牛皮,上面是座椅和一块板,打磨的很光滑,她将娃放车里,曹荣自顾自的将娃推到院子里的树下。 微风和煦,他拿着一个小册子给曹芳读书,竟然是个寓言。 ‘待会儿要看一下,这是个什么朝代!’ 生火对于春不是难事,出生在黔西南大山中的她儿时也得烧火做饭,在小学毕业后她们村里才通电,但贵州水好泉多,她们家的自来水甚至是自己用竹子接到家里的,一口大缸就是水塔,一年四季泉水不断,泉水清甜,正是这样的好水成就了郎酒—— 当然,在大河大山深处多泉的地方必然多蛇,她们从小要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整个村子的小伙伴们你追我赶,攀的是悬崖峭壁,挑的是毒蛇毒虫,苗族侗族聚集的地方,就算是汉人家的女娃子也带着天生的彪悍,女子也挣钱养家,女子也吃席敬神,那一片最常见的搬砖小工多是女人,挣的不比男人少! 云贵川的女人总是比别处直,直率女汉子! 然则女汉子做的饭是不差的,尤其是立志成为合格月嫂的于春,不一会儿,一锅韭菜鸡蛋疙瘩汤就煮好了。 搅打粘稠的面糊里放入切碎的韭菜,加上盐和蛋清搅打上劲又倒入两颗蛋黄,用汤匙一个个下到滚水的热锅里,点上一点猪油便是暖胃又营养的一餐。 正要吃饭,只见男人也就是曹杰翻墙进来,手里提着昨天的陶罐和脸盆大的馕饼。 “吃了没?”于春心里快速的思考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章曹杰 “嗯!”曹杰见于春主动搭理自己了,却不意外。 见饭做好了,他直接将堂屋里的桌子端了出来,放在院里的枣树下,将带来的陶罐里的汤紧出了两碗,各放了一个大鸡腿,又拿了一对玉色的小骨头玩具给车里的小婴儿磨牙。 自己捧着于春搅的疙瘩汤叼着一块沾满芝麻的胡饼,用右脚踢开门栓,往左边去了。 于春皱着鼻子抿着嘴皱着眉看着五十米开外的那颗三层楼一样高的大柳树,千万条嫩绿的枝条随风飞舞,就像千万只手从忘川探出。 影影绰绰的有些人在哪里扎堆,只看得到人影,想来同曹杰一样过去吃饭的。 于春撇撇嘴,一句话都没有! 果然不能抱啥子指望,毕竟是家暴男,不过,她报复一样的狠狠的啃了一口鸡腿,这走地鸡的鸡皮都是香的,还弹牙。 可惜这鸡很小,只有一公斤左右的样子。 她将两个腿都给了曹荣,还有鸡胸上好啃的肉,势必不给家暴男留一口肉。 然而,曹荣却微笑着坚持:“阿娘吃,你吃多了快快好,我们去看花。” 说着,倔强的将于春分过去的肉又夹出来压到于春碗里,筷子横在手里,拿着权杖一样,眼尾上挑,很是权威,“你要听话,我可是你的暖男,你吃了就可以快快好!” 那种老成笃定,把于春逗笑了。 两人大口的吃起来,很有默契的将汤和肉都吃尽了。 汤汁雪白没有腥味,仅有葱姜,香的让人停不住嘴。 两人揉肚子的时刻,还不见曹杰回来,于春就着锅里的热水将碗洗干净。 吃剩的汤汁骨头拌着些带有酒味的高粱喂了狗,又给咿咿呀呀的曹芳喂了两口鸡汤泡的饼碎碎,挺惊讶的,这吃奶的小娃娃竟不哭闹,让自己安生的吃完了午饭。 吃过饭的曹荣不用吩咐,竟捧出一本书,繁体的《宣诗三百首》于春瞟了一眼,就能看懂一个名字,不知道翻到那一页,脆生生的童音响彻小院—— “静夜思,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于春噗的喷出一口水,大宣也有李白这个诗人?是本人吗?在世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李白可是经历安史之乱的人,大宣名字变了,还是那个盛唐吗?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室中更无人,唯有乳下孙,出入无完裙——’ 杜甫的《石壕吏》可是九年义务教育逃不掉的课文。 小时候背着完,成年的她是明白诗中意思的,抓壮丁,战乱,物资短缺,生死危机,这简直就是末世模板!而自己只有一个红楼聊天群,是一个被家暴的穷逼平民,天要亡她! 于春一把抱住娃,一把抢过书,李白、王维、贺知章、再多的不认识了! 李白王维的诗不错,就是那个李白王维—— 夭寿! 这怎么看日期! 根本没有日历! 歹命—— 终于坐不住,在灶屋里搜捡半天,终于将目光投向院子左边的十平方围起来的小菜地。 菜地旁有个小坑,坑里是些鸡屎,狗屎,屎下面是些秸秆,秸秆漆黑,下面是些腐殖土。 时不时抬头看自己的曹荣见自己多看了两眼,一拍脑袋,拿着一个细长的铲子一挑,竟是一团蚯蚓,他战胜的将军一样将蚯蚓丢到狗窝旁是个竹编的物事中央,将东西拎到院墙左角的篱笆里。 篱笆里面喂了五只母鸡三只公鸡,想来这两日吃的鸡就出自这里。 东西于春曾见过,正是她打工的地方曾经有过的鸡食槽,中心是装鸡食的地方,四周有竹条,人称狗气杀,原主竟知道用蚯蚓养鸡,难怪院子里没有惯常农家院的臭味。 篱笆是竹子和金银花交织着编的,作为支柱的金银花开的很好。 在院子里有个木头架子,上面有三层簸箕,里面有晒的笋干、贡菜干、萝卜干、木耳、豆角干、黄瓜干、马齿笕干、姜片、金银花干—— 原主是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啊,曹杰有多瞎才打老婆,真是好妻无好夫! 在院墙左角插的竹条编的于春喂了鸡,从菜地里割了一把韭菜,薅了一把荠菜让曹荣拿着,自己抱着曹芳就往旁边邻居家去,思前想后,她准备听宝钗的先打听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李白重要! 李白到底还活着吗? 在古早的年代,尤其是汉语系的地方,社会关系是每个人都脱离不了的。 何况她听曹荣说,若不是隔壁的朱大娘夫妻,于春这个人是死了的。 隔壁的院子同于春家隔了个小巷子,一米左右,也是同样的一百平见方,但却是个标准的小四合院模样,有东西厢,进门左边是厨房,厨房门口有个桌子,就在柿子树下,朱大娘正在吃饭。 “你们吃了吗?你们留着吃么还带什么东西!”话是这样说,朱大娘圆胖的身躯却起来了,左右擦了擦手,接过了菜,眼睛搜寻了下曹荣,眼睛还在弯着,嘴角却有一分下垂。 咋回事? ‘开机开机——’ ‘凤:哎哟喂!你个榆木脑袋咋就不开窍呢,人救了你的命这三瓜两枣的回礼,你是觉得你命贱还是看不上人家,白活二十年了,根块木头似的往那儿一杵,丢人现眼!’ 纳尼? 于春觉得自己头嗡了一下,被谁指着脑门戳一样,一段话却冲了出来,“婶子疼我,只是仓促之间备不周全,改日再专程谢过!” ‘凤:(甩手绢跺脚)这还要我教,真真儿气死个人!’ “快些坐,”说着,朱大婶不知道哪里变出一盘瓜子,挤眉弄眼的压低嗓门,憨豆儿一样的圆眼睛里满是兴味儿,灿灿的放光,说,“那大杰就那性子,灌了黄汤就打人,你是命苦,你婆婆也是,我们家银环我都是当女儿待!” 说着,还往于春手里塞了碗水,向曹荣手里塞了块糖。 “凤:破了本儿了,要搞事情,这曹杰在周边是个能耐人!” ‘我:纳尼?’ 凤姐没说话,于春几乎能见到那翻上天的白眼,耳朵喷气的愤愤。 ‘蘅芜君:一块糖年节上不一定有,她都不知道存留了多久,寻常小孩又是被爹轻视的,你刚被打没有地位,能得这样金贵的东西,想来是因为这妇人巴结曹杰。’ 于春终于不至于愚蠢到底,她不知如何反应,先是哭,后又被凤姐骂在别人家哭是晦气事儿,又擦了泪,按照凤姐的提点,顺利的打听下来了她要了解的事儿。 “原是我没福气,没摊上婶子这样的好婆婆!只不知道我这婆婆怎么就这么不待见大‘姐’儿——” 叫声大姐儿,似乎报了仇,全身比喝了一杯奶茶之后更轻松,飘飘然得赢了一局一般。 ‘别分神,我就受不了你那扭扭捏捏的蚊子样,让我来——’ 于春只感觉打麻醉一样木木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大概讯息就都知道了。 第一曹杰原来是边军,自小练武,身手了得,在没有武侠修仙的世界里算上等,能做保镖的那种。 曹杰的妈是这朱大娘的老公是远房表姐,朱大娘不敢说她一句不是,而曹杰的妈知道了自己被打的事儿,她没有露头,这不符合常理,她不怕大儿子的婚姻拆了吗? 第二曹杰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弟弟曹金是爸妈带大的。 第三李白是大诗人,他老人家健在,壮年,就在阳夏王的幕府里,阳夏王是女人,是平阳长公主的嫡亲孙女,没有唐朝,只有宣朝,当今皇帝七十有一,有一个四十二岁的皇后,是阳夏王的表妹。 没有杨贵妃但是有林皇后,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身,’阳夏王刚从李辅国手里接过相权两年,长安相当好待,百业兴旺,生意好做。 当然,于春早就追问过脑袋中的脑机,可惜并没有朝代讯息,她并不能预知未来。 第四远嫁的于春娘家在洛阳,在此地除了家里的小崽子举目无亲,她究竟是多愚蠢才选择远嫁的? 第五曹杰职业是边军退役,镖师待业,曾经月收入超过二十千,大宣不用银子,货币就是开元通宝,金叶子,在前任宰相李辅国推行的“和粟法”和“两税法”近二十年的推行下,长安市民都用柜房的文券,他们生活在西市,用的最多的是波斯邸发行的“文券”,就是私人发行的纸币。 交税要用,这没法! 也就是说她要带钱跑路也不容易,不是无记名的纸币。 路远迢迢,她一个妇女还带两娃带钱是取死有道! “这小妮子可真俊!”朱大娘显然是个话痨,见于春木木呆呆的只当是打傻了,打了个哈欠,只好拿两个孩子说事,“来,阿荣可怕你阿耶?” “不怕,我以后也会很厉害,不准他喝酒,我把他的酒瓶砸碎。”曹荣说着,手里的糖都捏的细细扭扭的,麻花一般,小小的少年,愤愤的吐气,赌咒发誓,可爱而悲哀。 朱大娘闻言大笑,又有满肚子的新鲜故事给别人讲演了。 于春只觉脸被扇的红肿,一个成年人被孩童保护着,臭不要脸的原主果然‘愚蠢’。 “这是爸、阿耶和阿娘之间的事情,我会处理。”一把将曹荣搂在左腿上,曹荣害羞的埋她怀里。 “大杰人好,就是好喝酒,下次他喝酒了你别跟他嚷嚷。” “嗯,只是心里屈的慌!”于春不置可否,家暴男还要多想,攒够钱,十天左右够自己回娘家了。 “哎,你的命苦!咋弄呢?” 对于朱大娘来说,不用操心挣钱的于春过的已然是极好的日子,而且,谁老是喜欢被驳? 她心里有数了,这大杰媳妇就是个棒槌! 院里安静下来,风卷着蒲公英的种子飞到曹芳的睫毛上,曹荣捡起这白色的小伞,对嘴一吹,“哈呵呵——” 院里扬起曹芳热情的笑声。 回到家的于春颓丧的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她很丧,她脑子里的剧场拉开了帷幕。 ‘凤:就我也不敢说一个人能顺利的将两个娃带到东京,(白眼飞上天),简直是人形的金块子,不过也好,现在傻子比骗子稀缺,您也算珍稀物种了!’ ‘黛玉:唉,姐姐偏碰上那起子浊物,他若摆夫君的款儿,你便搬出,横竖咱们这样金贵的人儿,还学市井泼妇撕打不成?姐姐且记着,他脸越青,你越要描眉画鬓笑得矜贵,叫那些黑心下流种子知道,我等女儿便是落进泥里——也带着金镶玉的声响!’ ‘怡红公子:妹妹说的是极!’ 脑中再没了动静,红楼梦里人均百十个心眼子,除了爱揽事儿的凤姐和善良的黛玉,最多加上绣花枕头的宝玉,谁还浪费心力多事? 便是憨湘云也要筹谋仕途经济! 这自然也够了,这是于春为数不多的优点,能听进去话。 活着,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才有未来,但,于春为什么要从洛阳来长安,她不像是过于无脑的人,做远嫁这个决定就不正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章 买地 这问题于春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也没有想法去想,曹杰回来了。 同碗一同送回来的,还有一个小布袋,曹杰并没有骂人,当然,语气仍旧是干巴巴的,较平时只多了几丝热乎气,“我们回来对了,这是岳父岳母唤驿站递来的信,他们明天能到,我打听了这几日城中正乱,北边今早打起来了,城门已经严查通行的人了,只怕要封城,私塾的事儿过了这段再说,不管怎么说,长安总是安全的。” 承认错误是不要想,他这辈子都不会错。 “喔。”于春脑子里是空白的,打战了,打什么战,这不是长安吗? 一瞬间,于春脑子里嗡嗡响,一些相关联的词联系到了一起,壮年李白,长安,安史之乱。 要是他那必须难逃,往四川逃,怎么会往长安跑,那不是首当其冲吗? 更何况,怎么连爹妈也叫过来了? 这不是坑爹吗? 不行! “可有往南边跑的人,可有卖房子地的?” 历来内战,首都虽然城大墙深,兵多粮广,但是作为重点打击对象,还要面临征兵征粮,对于某些大贵族来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最主流的选择,南下江淮。 作为江南地区的大贵族,他们在全国哪一个大城市没有房产、田产? 备战就势必有产业被转卖! “叫我们料中了,自然是有的,我已经叫阿金过户去,咱两家买下了祖宅泸水东岸张村村西的一方池塘,边上是三十亩地,给岳父岳母定下的是这边坊上的院子,同这里一样大小,是个烧酒的胡人急着出手,已经交了定钱,因了兵祸,只十多千,倒是粮价飞涨,幸亏我们存的粮多。”曹杰说这话很是温驯,倒有点解释的意思,于春静静听了,心里只觉崩溃,连后路都握在曹杰手里了,于春傻,她一家子人都是傻逼吗? ‘凤姐:别人蠢不蠢我不知道,你是个十足的木愣子!想不通别浪费时间,让我们来。’ “我头疼!”于春识趣的捂头,曹杰抱着曹荣推门出去。 ‘宝玉:这等乱世,岂容坐以待毙,姐妹们做何打算。’ ‘蘅芜君:终究是存于一体,还是得有所打算。’ ‘枕霞旧友:这方世界确实新鲜有趣,女子还可做活经商,还有李白、杜甫,若能同他们同桌畅饮,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 群里顿时一阵静默。 当然,只是一瞬间。 ‘颦颦:凤姐姐说的是,春姐你忽略了那厮的话了,这是之前的于春同丈夫共同做出的决定,若也是她的决定,你听她筹谋的在城南买田地置地添房舍,还让娘家人来,必然是有什么依仗,若是这番战乱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从洛阳搬迁到长安置产,光是这西市的小小院落就是一个下蛋的金母鸡,安史之乱度过后大唐尚有百十年的国祚!’ ‘凤姐:正是了,舍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过是一个身无长物的平民,身边还有个煞星,还怕远道而来的边军来找你打砸?’ ‘蘅芜君:凤丫头的话虽然粗糙,理确是那个理,对于身无长物的人来说,危机就是转机,眼下最关键的是买卖土地的文书,虽是兄弟,但你们争吵动静如此之大却不见动静,怕是敲骨吸髓之辈。’ ‘蕉下客:正是呢,你曾说过一句话是至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若是我,必要乘势给两个娃儿要过些许田地来,这才是安身立命之本,你那个逃走的法子别说是在战乱时候,便是你那个年代,怕也是知易行难!’ ‘稻香老农:事已至此,还需从长计议,你有嫁妆能养活自己吗?’ 锥心一击,饶是于春也受不住了,‘感谢各位为我操心,各位容我缓缓!’ ‘妙玉:迟则生变。’ ‘关机关机关机。’ 一键三连之后,于春自己开始思考,脑机里面的众人说的非常正确。 于春究竟为什么这么做,于春为什么做这个选择? 这两个问题只有见到于春的父母才知道了,但从整个院子来看,于春不是个普通的村妇,她甚至有一定的知识面,知道不少药材,脑袋也很灵活,知道蚯蚓喂鸡,甚至还是识字的,将小曹荣教育的很好。 究竟她为什么就死了呢? 还有这个曹金,于春只是简单的说了他几句不是,就能被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活活捏死,显然是一个不输凤姐的厉害人物。 若能处理这事,千年后的她又为何大学毕业后,得从月嫂出发,挨不完的堤防小心? 谁不想安安稳稳的考公务员、考编制,哪怕是个村官于千年后的她也是能独立于社会的底牌。 她做月嫂为的就是高工资买房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当然,脑机里面的众人对她不是没有帮助的,她们帮她补充了她忽略的细节,分析清楚了当下的境况,有了更高认知的规划,提供了心理支撑。 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曹杰。 在于春自己看来,曹杰是典型的自恋型PUA人格,擅长操控别人,明明是两个人的决策从他话里出来,就成为他一个人的功劳,明明还想从她嘴里掏话,却还带着威胁(父母得依靠他),明明自己做错了(把原主打死了),话里话外还是隐隐的指责原主不懂得顾全大局。 单是自己可能被忽悠,但,如今的她有脑机了! 还得是林妹妹,心地善良,古道热肠,她提醒的很对,如今的世界并不能等同于历史上的盛唐,若是此次危机能过去,从天津搬入北京,那是多大的机遇? 盛唐同如今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盛唐最璀璨的明珠是什么? 所有人想到这里,最先浮现的必然是杨贵妃、李白、杜甫—— 这里虽然没有杨贵妃,却有林皇后,同样的却被征召的李白杜甫——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人,女相李宏。 她决定了,脸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李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章 字据 想到马上就要来的大战,于春坐在火炭上一样不安。 提拉起鞋子就往外跑,家里的粮食在哪里,主粮涨价了其他的杂粮糙米呢,还有菜种子,红薯、土豆,还有棉布,对了,这是长安,还有柴火,院里还需要种点树—— 家里有小孩子,真是多少都不嫌多。 于春推开正屋门,只见院里一片和谐,曹荣正在逗曹芳,曹杰磨刀端了碗盐水,正准备给绑了脚的鸡放血,灶上已经烧了热水。 “别杀了——”于春被自己出口的方言惊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跟曹杰们可以无缝对接,约莫是脑机,“等到没吃的再说,还有孩子,我养几天就好了!” 哎,贱人贱命,她一点都不想贤惠,但这个破家不像有钱的缘故。 “无事,我昨天同阿金去捉了两百只鸡娃放在鱼塘边上散养了,两月就可吃了。”曹杰左脚踩住鸡脚,右手捏住鸡头,左手揪了鸡脖子上的几根毛,又用左手捏住,右手提刀,“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是阎王爷的一道菜——” “咕嗝——” 鸡就这样被宰了。 “快点过来提住脚!” “啊?” 曹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提住鸡脚,鸡血自来水一样淌在碗里,放过血,曹杰将鸡往旁边空地一丢,端起鸡血放灶台上,曹荣见她不动,又迅速的给他用瓢舀了一瓢水洗了手,曹杰这才抱起曹芳递给她。 “单——地契——” “我说你不能消停点,不要无事找事,我家就我跟阿金两个兄弟,我们不扶持那个扶持!”曹杰烦躁的揉了下头,显然不想再说。 “扶持,你这叫扶持,自己小孩上不了学还叫扶持,你自己扶持干嘛要带上我们,你自己结婚生小孩干嘛,怎么不自己跟他过一辈子算了——” “你说的什么狗屁话,哪家不是这样过来的,你这种人就是欠打,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吃饱等睡,没有我你一天就要被饿死,你懂个屁!” “我不懂,你就懂个屁,为了你的兄弟把媳妇捏死了,你神经病,谁跟你养家糊口的,你兄弟吃的住的什么样子,你什么样子,可比乞丐好一点?” “比比比,你一天就知道比比比,你有本事就滚,有本事自己耍去——别跟我这磨叽,我养不起你,该死哪死哪去!” 曹杰一脚踢门上,门打在墙上,哐的大响,曹荣一脸哭腔站在于春身前,曹杰愤愤吐气,但终于安静下来。 感情被打还有这层关系! 于春觉得脸疼,气的心肝火辣辣的,头嗡嗡叫,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开机开机开机——’ “论理这话你说的对,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两兄弟相互扶持走这些年,自然感情比常人好,” ‘凤姐:你得多眼瞎嫁这种人!兄弟人好同他过去,结婚生子作甚?’ “只是,我们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弟弟家是什么光景,咱家穷的老鼠都没有一只,你这些年的俸禄置的房子屋舍自然该奉养老人,百善孝为先,只是——”李绾控制于春将曹芳塞到了曹杰手里,“两个娃如何活,虽说吃用自去取,但若是没有个凭据,日后小荣成婚,阿芳结亲不叫人笑话死?” “我去看看。”说着也不管鸡了,戴了一顶斗笠就出门去了。 ‘春:事情就这么简单?’于春简直不敢相信。 ‘湘云:为什么大嫂子一说他就跟狗一样听话!’ ‘黛玉:一念可以成佛,一念可以成魔,果然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点我不及大嫂子!’ ‘凤姐:你们就听她忽悠,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把这狗男人当回事!’ ‘蘅芜君:但凡处事,当以理为先,莫叫情绪蒙蔽了心智,纵是局中纷扰,亦须作局外观。心静如水,方能明察秋毫,情淡如云,才得周全始终。’ ‘宝玉:有情皆孽!’ ‘湘云:我就没有你们这么弯弯绕绕的,若是要这样小心算计,这婚也没什么意思!’ ‘黛玉:终究要活下去。’ ———— 于春静默了,抚摸着脸上还有三分后怕的曹荣,心里针扎一样痛,她认可了黛玉的话,终究要活下去。 ‘春:若有可能,我定不婚,谢谢大家,我想静静。’ ‘关机’ 不等大家说,她退了。 地上的鸡有些硬了,她没有像昨天一样去休息,而是去厨房里取出木盆,将鸡放在木棚里舀热水泡。 “阿娘,我来帮你!”曹荣笑的一脸巴结。 于春抿唇一笑,看着他灿如朝阳的脸,掐了掐,狠狠的亲了一口,她也是有儿子的人了,她在一日便护他们一日。 “你帮我读书吧。” 鸡烫好了,她开始薅鸡毛,幸亏她是农村出身,果然艺多不压身。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除了做饭,下午她需要做更多的事儿,钱和粮,越多越好,最好能再有把合适自卫的刀,还有盐,对了,盐才是重要的东西。 曹杰饭时还是没有回来。 “老天叫不醒该死的鬼!” “哐——” 于春水瓢一砸,终究还是只舍得砸水瓢,她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将炖好的鸡捞出来过了凉水,又薅了些菜,于春也管不上蓬起来的头发,舀出半瓢面,骂骂咧咧的,十足的怨妇模样,“肯定拿不到单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就是知道,因为她的爹也是这个样子。 气的一点不想做曹杰的饭,但想到李纨,她还是又加了半瓢杂面,加水活成絮状,再一揉,很快就活好了。 面稍软,于春将面醒着,自己去菜地里采了一把白菜,“也不知道这汤白菜叫什么,竟然有葱和香菜,就是香菜打籽了,香味太浓了,少放一点。”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会指望这样的一个人,我真傻,我又不是愚蠢怎么想着指望这样一个人!” 在月亮照亮的地方,小小的曹荣那皱着的眉头若隐若现,仿佛是见过千万次的日常,更有甚者,他还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见惯了的阿娘。 他随时留心着妹妹,时不时的将妹妹抱起来亲亲额头,左手搂着肚子,右手扣着屁股,胖乎乎的小曹芳就像一个加大版的晴天娃娃,几乎掩盖了曹荣的身形。 唯有曹荣那时不时的讨好的笑随时准备着,一会儿安抚已然崩溃的母亲,一会儿逗乐嚎啕大哭的妹妹。 可怜的讨好的样子瞬间戳痛了于春,幼年的自己和小小的眉目如画的曹荣在于春眼前重叠了,心上的酸楚喷泄而出,就像是闹肚子憋了半天的屎尿,于春啪啪打了自己两个巴掌。 “阿娘——哇哇——” “从今天起,不管是哄是抢,是偷是骗,我一定要活出个人样,一定要把你们照顾好!” 于春终究是善良的,面对这样懂事乖巧可爱的娃娃,就是最心硬的妖怪也要软了心肠。 泡上菜,曹芳醒了,于春喂了她一阵,曹荣又生好了火,锅里的鸡汤烧着。 于春赶紧将曹芳放在地上的土布上,在醒好的面团上撒了把干面,一揉,劲道很多,“荣荣可要做面条?” 说着不等曹荣反应,揪了一团面给他玩,终于见到小家伙两天以来第一个类似孩童的笑。 面剂子用擀面杖赶开,边拉边拽,刀一切,锅里一下用筷子撵开,滚到浮上来又下了洗好的小白菜,盛出两碗。 又撕了些鸡肉摆在面上,加上两瓣蒜,简单的一餐。 “阿娘做的面就是好吃,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一定做一个大官,给你买好多东西,阿耶就不敢打你了!” 于春抚摸着曹荣的头,心底软软的喝了酒一般微醺,在现代熏陶了二十几年的知识让她知道,这只会是孩子一个美好的理想,鸡娃不如鸡自己,但,她毕竟学过月嫂,这毕竟是孩子的一片爱母之心。 “好,阿娘等着,”于春看着曹荣笑的更开心了,心里更软,“不过,我的好荣荣要先照顾好自己,你好我就开心了,至于阿娘要的,我会自己要。” “嗯,我听话!” “阿娘,还有妹妹!”曹荣吃了面,看着咿咿呀呀的曹芳,叫了起来,从厨房里出来,拿了一个葫芦做的小碗从自己的碗里挑出几根面,同一双连在一起的小筷子一起放曹芳小车子里,小丫头咧嘴笑了,笑的很甜,抓起面就吃,被烫的噘嘴,逗的于春两人大笑,终究是于春端起碗给她吹凉了。 吃完饭,在曹荣的帮助下将鸡吊在院里的水井里。 “梆——梆——” 两声响后,一个拖长了调的,略带沙哑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平安无事唻,小心火烛——” “戍时一更,关门闭户,防火防盗——” 声音随着更夫的脚步从院门前慢慢远去,于春稀奇的分辨着这话,这还是她头回听到报时,戍时一更? 她抬头看看天,太阳才落山,关门闭户,宣朝是有宵禁的,也就是说,曹杰今天回不来了? 虽然害怕盗贼,但,于春觉得曹杰之猛更甚盗贼! 她端了一盆热水拿着帕子开始擦胡床上的凉席,今天除了说话声音沙哑,眼睛视物模糊,倒没有什么不舒服,可受不了这脏乱差了。 曹荣从柜子里拿出三件土布衾衣,泛黄的棉衣上缝的布袋子,他自己穿了递给于春。 “棒棒的真干净!”于春怀疑原先的于春真的不是一个穿越者? 升斗小民的娃娃哪有这样干净的,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穿越者被活生生掐死,她真的怀疑自己能过多少回合! 于春开始收拾房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章 生计?! 石天拥有五行神龙斗魂,并且在斗宗境界的时候就展现了他领悟了金之法则之力的事情,这已经让无数人震撼的了,可是谁能想到,石天领悟到的并不是单一的金之法则,而是五行法则。 看到这些人脸上愤怒的表情,以及一些人嘴里的谩骂,甚至有人暴力毁坏街道上的公共建筑或者装饰物,赵牧微微睁大了眼睛。 接下来徐峰也就将龙骑将村庄里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没有说和暗月结合的事情,那件事情先不说说出来后,会让那月无比羞涩,况且那种事情连他也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舰长赞同说道:“你能想到这些真难得,叫茜茜派几个探测器到各处海域收集信息”。 “一边去,反正我老大是勋哥!”宇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一脸认真,大帅直接一个大马趴,我听到这话,深深看了宇成一眼。 看着磨刀霍霍的诸多修真者,此刻的李晓知道已经是时候了,如若过了这股子闹腾劲,怕是一会可能要坏事。 我看到这一幕有点熟悉,仔细一想,这特么不是跟大帅那天的场景很像么? 随后,我在一个大型电风扇那边休息,边上杨依看着我揉着屁股的囧样就笑,尤其是这妮子穿着短袖,那笑时胸前翻滚,阴的周围无数饿狼注视。 因为两人身上的气息很强大,附近的鸟兽都躲的远远,这样也好,也不用他们动手。 伊利丹的行动成了燃烧军团与天灾军团矛盾公开化的导火索。阿克蒙德命令耐奥祖交出伊利丹,却被耐奥祖拒绝。 然而四处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却令玄界变得极为嘈杂混乱,各大山峰之上都修筑着美轮美奂的屋舍楼宇,其上修者飞来飞去,时而爆开一道道光焰,无数修者正在拼杀。 进入12月,切尔西一举拿下11月两项大奖,最佳教练和最佳新人。 维克多背叛。宫廷卫队就成了她的敌人。皇城师团的士兵并没有阻止维克多,恐怕皇城师团最高长官安德烈也背叛了。 法师类怪物最大的特点就是意志点高,别看这法师王高高壮壮的,他真是法师。 幽蓝魂种都与天上的星辰对应,今夜一颗明亮的星辰将要被其吸下来了,幽蓝魂种比月亮还要亮很多倍,堪比红日,神光闪耀,红钻王者扬起了一把白色的骨刀,在石山崖壁上向着王轩逼去,速度如风似电,转眼逼近。 对于庄妃的拍马屁,慕容倾冉只是淡淡一笑:“那就好,妹妹早些休息吧,姐姐要回去了”,说完,起身离去。 此刻林雪本就冷肃的脸上更添一分寒意,“混蛋,我要杀了你!”林雪突然暴喝一声,全身灵力大动,衣裙无风自舞,移身动步,竖掌若刀,对着韩风猛斩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神选者会对某一法则生出自己独有的感悟。这种感悟会护持着神选者挺过冲击更高境界时产生的种种心魔。 邵英雄前面的话让血色孤狼面色一喜,后来却是心中一沉!邵英雄这是想注资翻盘,还是想打北方之狼的主意? 肯定就是系统当初抽奖爆出来的徐茂公无疑了。而且,徐茂公本来在历史中就对隋朝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自己在这时候向他暴露自己的野心。反而会得到他的认同和支持。 英梨梨不情愿的应了声,红着脸抬手往腿上的白色过膝袜伸去,从末端缓缓脱下。 体质职业者们集中于两侧,依靠着盾牌的防护,抵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怪物们,而最前方的力量/敏捷职业者,合理击杀着前方的怪物。 此时已是黄昏,冒险者工会的正厅里却仍有许多冒险者在高谈阔论。 想了想,绫濑还是点了点头,现在貌似除了蛋炒饭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去超市买食材的话也有点远了。 搞了半天,原来明面上看上去那只是一场简单的游戏比赛,弄了半天,竟然还是一场招募人才的地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了。 「灾祸九言」包含了剑士的九个方面,内容以攻防和控制为主,不包含位移技能。所以,疾风剑被纳入了‘身法’中,还有侧身闪和后空翻滚,一样归纳入了灾祸身法。 随后伊乐又看向了英梨梨这个意料之外的家伙,英梨梨此时也和桐乃没什么区别,虽说看不到脸部表情,但从她那有些僵硬的身体来看,她内心也极为紧张。 陆奇已经开始他的修炼,按师父暮夜的要求,一天的上午将用来绕着城墙外围进行跑步,从北门开始,往西门而去,每到一个门口附近,便停下来,做完一组俯卧撑和深蹲,之后便又开始跑动。 这让秦叔宝有些闷闷不乐,他多次向杨浩表示,要不自己也辞官罢了,只可惜被杨浩劝阻了。骁果右军还是要有人守护的,杨浩离开了,那就只有秦叔宝来守护了。 “你怎么了?”顾伯青见独孤止水呆呆地望着手中朱红色的果子,不由感到奇怪。 “保证你的头发乌黑亮丽!”韩枫笑说道,他对自己的研究非常的肯定,毕竟这一瓶可是他仅存的几瓶成功品。 周仁哪有什么心思喝茶,不过看到周华严肃的表情还是接过周华递过来的杯子,将杯子里面的茶喝光。 宛若这两个月都没有上网,因为手机欠费,家里的钱,都被弟弟看病花光了,父亲还被镇上主任忽悠,私自收了皮家的礼金,把她许了出去。 “他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殷赢叱听到这个时候冷锋玄过来,心里也不是很满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章 婆婆 第二天一大早,曹杰回来的很早。 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篮子十个鸡蛋。 “阿娘素来知道你要强,实在怕你脸上过不去,叫我拿鸡蛋来与你,今天我们去老宅吃饭。” 曹杰说这话兴冲冲的,倒叫于春想起久居深宫的妃嫔被皇帝召见。 当然,于春更关心的是他丢下一家人忙了一夜的事儿成了没。 当然, ‘开机开机开机——’ “那地契办下来了?” “哐!”竹篮砸在地上,篮子里面呼啦啦滚出三个红薯来,曹杰眉间夹了个回字,很不耐烦,“你就是没事找事,一天天的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难怪都说你事儿多!” “我那里——”胸腔烧开了,沸腾着,于春想到昨天的打,眼睛红涨着缓了口气,“还不是为了两个小娃儿,金山银山不如铜板在手。” “阿金寻的中人,阿金一笔拿出来了三百千,本是要寻我的,但你知道我们买了这个院子后哪里还有大笔钱?本就是他拿的钱,要添我的姓名,李萍在家闹翻了天!不就是一百五十千的事儿,后续还要养鱼立围墙,再定个契就是了,阿娘都说了,咱们家就我同阿金两人,他还能亏了我?” ‘凤姐:好大的口气,就你们这个院子可值一百五十千?他那好弟弟可是赘婿,养老都是你们的事儿,那祖宅可是你家这个草包出钱重建的。’ 凤姐的话犀利,刺破了于春的装腔作势。 “咱家还有多少钱?” ‘凤姐:若是一顿火气就压服了你,就等着做乞丐吧!’ 于春被曹杰饱含火气的话烧软了,是啊,出钱的是大爷,地契给他公平合理。 地是他买的,只要后来养殖的契约定好也就算了,她还是觉得钱还是得往外去挣,这个农场能保证在这场战争中一家子饿不死就够了,他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主意和精力来挣钱。 但是,凤姐的话将曹杰和她母亲兄弟掩盖的事实撕开了,可以清楚的看见整件事下红彤彤的血肉,淌着血,化着脓。 也就是说曹金一家现在跟他父母一同住的那个大院子一半以上是曹杰挣的,他十年的俸禄,朝廷给的官田得的禄米暂且不说,一年至少三十千,十年的俸禄就是三百千。 还有五年的镖师,一年是一百千朝上,他素来的开支都是从各地带货转的差价,他买房子用的就是这个钱。 这都是凤姐从隔壁打听到的原主曾经说出去的八卦。 也就是说如果他爹娘把钱都给他,一百五十千他并不缺。 “不对啊,爹娘不是收着你的钱么,我们不要多,总共三十亩,只要五亩,五十千不过是你半年的镖钱。”五亩够养活一家子人了。 “哪里有钱,你不知道阿娘自从生了我身体就一直不好,十天有五天都要吃药,阿金又是赘婿,奉养双亲是我当份的事儿,拿这事去寻阿娘,还做人不做?” 曹杰轻蔑的抬起眼来,重重的将水杯的砸在桌子上,吓的曹芳猛的一哭。 曹杰连忙将女儿搂怀里,贴着她的额头猛的一亲,举的高高的,又咯吱她的小脑袋,逗的曹芳哈哈大笑。 这一哭一笑惊醒了曹荣。 “阿娘,阿耶——” “没事你睡,妹妹有起床气!”于春安抚了曹荣,下槽牙咬的嘎嘎作响,将曹芳往自己怀里一放,斜了曹杰一眼,起身往灶房去。 对她来说无法,她妈从小就教她吃亏就是占便宜,老天爷看着呢,然而,胸腔里是一股无名的火。 正义果然就是不存在的,哎,这个社会本来就是灰色的,自己挣吧,反正是接手于春的人生,既然决定要离开,曹杰的闲事不管。 ‘李纨:这是无解的,曹金是赘婿,只要婆婆偏他,只有熬。’ 这是她的切肤之痛! “家里还有多少钱,咱带着两个小娃子,总不好坐吃山空!” 曹杰没有说话,将曹芳递给于春,曹杰熟练的生火,从陶缸里舀了一把砸扁的麦片冲洗下放锅里,放上竹篦子蒸了一碗水蒸蛋,他又从布袋里舀了一把面粉用筷子搅面糊。 “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明天岳父来了,我的意思安顿了他们,抓些鱼来养,就用你说的法子割草来,这样的大战,还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不管怎么说,阿金是我唯一的兄弟,你弟弟也才长成,如何当得起家。”曹杰说着,一把揽过于春,“你放心,我当日说必叫你过上叫人羡慕的日子,这场兵祸过去,我定寻个人来帮你带阿芳,你只管在家中闲坐。” 于春见他强横到出乎情理之外了,也暂时开不得口。 于春侧肩躲过了,紧了紧怀里的曹芳,她不是于春,不吃饼。 还得想办法弄钱,现在对于藏的胡椒她没有一分道德负担,太该藏了,靠这个男人一家人怕是要饿死。 她错身捡起婆婆给的三个地瓜,呵呵,真是善良大方的好婆婆,她会后悔的,这曹杰简直是愚孝,那一天他醒悟了远离他们—— 于春略有些局促,那不善于争执的心疏懒的很,转眼就忘记了想要开口争执的话,这些愚蠢的人类! ‘李纨:他说的有道理,乱世宗族必须抱团。’ ‘凤姐:想不到,这人还算有点担当,竟能做饭,人情世故倒也不差,难怪能哄你一家人过来。’ 火焰翻飞,锅中水滚出麦香,下得厨房,出得厅堂,于春明白原主为什么选这个曹杰了。 ‘黛玉:不管怎么说,阿春你且提防些个,他话里的意思,家里没有余钱,他恐怕要从你娘家拿钱买鱼投入他弟的田地里,至于买女奴,唐律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 ‘春:啊?’ ‘宝钗:颦儿说的是,平民禁止蓄奴,用你们的话来说,那是画饼,至于你娘家的钱若是亏在曹金的农庄里,你将再无娘家,甚至你一家人都会,嗯,用你们的话来说是被吸血。’ ‘凤姐:你别傻乎乎的拒绝,你若挑明了就是跟他争执,这话该叫你父处置,最好是扯个谎,没钱了。’ 什么,她们听到的是同一个人说的话吗? 刚才曹杰说啥了? 半响,曹杰将碗里兑水的面糊搅拌均匀倒锅里,不一会儿,粥好了。 于春将曹芳放她的专用椅子上,脑子里的糊涂没有人情世故做补充,寡淡得很,很不能思考。 她有脑子吗? “嘚儿!”她自顾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要分神。 曹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站着!”曹杰说着手里的筷子、碗又乒零乓啷的吵闹起来,曹荣诺诺的拉了拉于春的袖子。 “阿娘,我们快点摆碗筷,不然阿耶又要生气了!”曹荣说着已经将碗筷都端过去放在饭桌上。 于春得到了指令,哪能让小娃儿操心,多可怜的孩子,赶紧收拾起来,盛饭,喂孩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才被打,还是个病号,更别提钱的事儿了。 吃过饭,曹杰领着曹荣抱着曹芳出去溜达,于春拿着三个斗碗想了半天还是一团乱麻,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头好痛,有什么明天再说! 太阳照耀不到的地方,通灵宝玉之中,十二钗们在于春感受不到的地方激烈的争辩着。 ‘湘云:这怕不是个傻的!’ ‘黛玉:真是风刀霜剑严相逼,我一直以为我就够可怜的,从小父母双亡,体弱多病,遇人不淑,但,真没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面暴力、言语镇压自己的妻儿,一面谄媚奉承愚孝于自己的父母,而阿春无钱无产无娘家人支撑,还有一双孩童拖累,真是生生看着她溺毙于这世道人心!’ ‘宝玉:妹妹休要伤心,你总是至情至性,她如今有妹妹的帮助,有我们那么多人出主意,总会好的。’ ‘凤姐:天底下无新鲜事,这些个事情本就是命,她若是不贪色慕财,上不了这寡当。’ ‘惜春:又有谁教她呢?对两个小娃儿就可见她心地善良,就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遇到这样的事儿只能如此,这就是因果就是宿命,只有冷心冷性才能挣脱这桎梏,不然又是一个新的堕落的加害者,她还有些许见识,害人更重,姐妹们何苦沾染这因果。’ ‘宝玉:惜春妹妹,事情还未发生,如你所言她心地善良,若是见死不救,又是何等因果?’ ‘惜春:哼——’ ‘凤姐:以我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脑中那句,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深得我心,与其被别人算计死,不如斗死!’ ‘李纨:谁都是你这个破落户一挤眼一个点子不成,好不容易得了个看戏的地方,这男人肯养家能吃苦会哄人,已经是一等一的丈夫人选了!孝道在当年在如今都是迈不过去的大山。’ ‘凤姐:大清都亡了114年了,你怎么还活在过去,学你憋憋屈屈一辈子——’ ‘李纨:学你,因果报应一卷草席裹残身!’ ‘凤姐:你蝇营狗苟混到老还不是儿子刚有点起色被嫌弃至死自己了结自己——’ ‘巧姐:阿娘,不要吵了,我怕!’ ‘凤姐:哼——我跟你大娘斗嘴玩呢!’ ‘李纨:哼,宝钗说的对,万事还在她自己,咱们不过是个看客。’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是一声顿响,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中已经散满了湿气,大雨滴滴答答的落下来了。 于春急着推开门,却见曹杰领着曹荣已将晾晒的菜干都规制到灶房里,鸡狗都撵窝里了,她抱起曹芳亲了一口,这日子,且熬着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章 战起 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曹杰忽然坐起身,吹亮火,点燃遍身油腻的灯盏,小小的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 “你干什么去?”家里只有一张床,于春睡在床东,曹杰睡在床西,不听到动静都难。 “咱爹就要到了,我去接他们去,听说乱军已经打到河北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过来,进不了城门就要出大事了。” 于春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的身板霎时高大了,且越走越大。 “你等等我,我带着娃一起去。”她也想见见于春的父母,还有那个一直热心肠帮自己的兄弟,这应该是这方世界的自己唯一的助力。 “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天也凉,来去十几里地,你带着娃儿如何方便,我骑马去,还要在坊门口等宵禁,到城门口得是时候了,爷娘带的东西多,不如你在家做好朝食,可多做些,他们若是没到还可以留到哺食。” “唔。”于春觉得他考虑的很周全了。 曹杰一面听一面扣上衣服,在柜脚掏了半天,掏出一沓钱同一把铜钿,抖抖装入腰间荷包,又紧了两下拴包的绳子,便点上灯笼,走向屋子去了。 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 时不时的有几只狗围过来,听了马嘶,夹着尾巴跑远了,只远远的梭巡着。 坊门处围着一堆人,还有推着车子卖丸子汤的,热滚滚的骨头汤里飘着香,时不时的有三三两两的人吵着要吃,小贩就下一碗碗绿豆丸子在肉汤里一滚,热腾腾的撒上葱花,配着胡饼,吃的一头是汗。 不过来吃的毕竟是少数,一碗丸子汤要十个铜子。 更多的还是从挑子上卖个热蒸饼就着葫芦里的水吃,他们都是等着上工的人,一个铜子两个的蒸饼很好了。 再有的赤着胳膊露着膀子扣着破夹袄的人,大都是流窜在坊里的闲汉,每日在这里等着有人寻好做短工,大都舍不得花钱在吃食上。 “杰哥!” “哥——今儿真排场,干啥去?” 几个和曹杰常在一起玩的朋友围了过去,有拢着马头的,有拽着衣角的。 “接阿爹阿娘去!昨儿说了今儿又忘记了,可是灌的黄汤太多,醉糊涂了,昨儿还说同我一同去哩——”曹杰说着,看了眼丸子汤,还是掏出一个铜子买了两个蒸饼袖怀里。 “我可走啦,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到,这世道!”曹杰翻身上马,众人一听也都是叹气。 “昨儿我听驿栈的小二黑说北边打下来了三个省,洛阳定是要丢的,这长安只怕也保不住。” “不管怎地,一家子人在一处总是好的,我这阿爹阿娘对我只能这样了。” “可是呢,这房我给你留好了,只管搬进来!” “承情了,他们一到我直接将余下的钱给你送去。” 这样兵荒马乱的时节,谁又能保证人能按时到?卖家也不求一定要付清,有定金他就不亏。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只听晨钟大响,坊门中开,众人鱼贯而出,他们这个坊穷。 大部分是在西市讨生活的做工人,多是赁房住,多耽搁一会儿就可能接不上活儿,家里就有断顿的危险,曹杰的马也一跃而起,朝着春明门侧门而去,这是同岳父约定好的地方。 城门外杨柳深绿,随风飘荡的枝条像极了一只只恐惧的手,可攥紧了于父的心。 黄土扑面,等待入城的长队蜿蜒如垂死的蛇,太阳西落,就算是入城的人少,但架不住出城的人多,守卫被抽调,就尤其的慢,他幽怨且狠厉的看了一眼身高八尺的儿子,愤愤的吐气,显然忘记了做出抛家前往长安这个决定的人是他。 “好好看着行李,我就说不该来你偏偏要听你姐的,院子都看好了,这长安是我们能待下去的?” 于父一转脸抹掉了在妻、子面前的跋扈,抖抖灰布衫上洛满的尘土,一口软糯的洛阳官话逢人便递:“这位郎君,看你气度,定是长安人物,小老儿闺女在西市……” 空气被太阳和行人晒的闷热黏腻,城门洞里混着牲口粪便、汗臭和焦躁的气息,队前忽然起了骚动,几名盔甲沾满泥泞的骑兵纵马驰过,卷起漫天烟尘,嘶哑的吼声撕裂了黄昏:“潼关失守,洛阳……陷落了,窦仙童屠城了!” ‘洛阳’二字像尖刀扎进于父耳中。 身边一个关中人猛的揪住他衣襟,目眦欲裂:“你是洛阳口音!叛贼的探子?!” 于父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几乎跪下,双手乱摇,涕泪横流:“不不不!小老儿是良民,是来找女儿女婿的……” 他慌乱中摸出一串铜子想塞过去,却被一把推开。 幸亏有他身高七尺的儿子顶在身前,不至于跌落在地,就在这极度惊恐与羞辱中,一个熟悉身影冲破混乱的人群奔来,正是他那身着劲装的女婿。 于父像抓到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女婿的腿,嘴里语无伦次:“贤婿!贤婿你可来了!他们,他们说我……” 曹杰一把架住他下坠的身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岳父,阿春和孩子们都在家,平安!”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关中汉子啐了一口,悻悻然松开手。 差役手里的棍棒声不绝于耳,城门在暮鼓声中关闭,城门巨大的阴影缓缓合拢,将城外最后的哭喊与烟尘彻底隔绝。 老孙头腿软的抖如筛糠,城内死寂的空气扑面而来,冰冷却真实,他贪婪的呼吸着,回头望去,那一道厚重的城门仿佛将乱世劈成了两半——他们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了人世间。 曹杰同守门的士兵拱手行礼,同候在一旁的岳父一家说,“幸亏阿爹你赶在约定的日子到达了,这城门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开了,若是能少些耽搁,就不会吃这一顿吓!” 曹杰看着小舅子于霄挤眉弄眼的样子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阿春在家中等一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房子前几日阿春就拾掇好了,今晚就可以住,明日去定契。” “这都打起战来了,”于父瞅着曹杰的脸色,“租不比买强?” 曹杰没有试图去跟岳父辩驳,只是冷冷的说:“不知道在洛阳的堂哥们怎么样了,这长安的宵禁严苛,又是战时,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于父脸一跨,没有再多话。 在声声暮鼓中,他这才看到了春明门街上一片兵荒马乱的情景。 “快快——” 到处都是车夫猛的挥动鞭子的场景,收摊的小贩推着车狂奔,下值的官员策马急奔,所有人都像被鞭子抽打着往各自的坊拼命涌去。 牛车向北拐入金光门大街,左侧皇城的朱红高墙在暮色中显得越发森严。 闭门鼓就在这时猛然的炸响! “咚——咚——咚——” 曹杰同于霄换了马,于霄骑马载着于母,于父坐在牛车上,曹杰不再惜力,鞭子雨点般落下。 西市的望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但前方的街面上已空无一人,只有鼓声在回荡。 牛车在鼓声的最后一击中,像泄了气的皮囊,瘫在西市紧闭的西南门门前。 只差了片刻,他们便要被关在西市之外,这在战时,对于升斗小民有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阿杰回来了,这是你岳父?” “曹大哥你今儿可差点关外面了,若不是我给你留门——” 西市的喧嚣,到了西南角便陡然沉寂了下来。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草药、油脂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满,这便是凶肆独有的味道。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幌不再是鲜艳的酒旗或者绸缎,而是悬挂着素白的布帛,仓色的纸扎人马,以及一串串以褚纸糊成的元宝。 最大的那家凶肆门口,陈列着各色冥器,从陶制的灶台、仓廪,到木质的三彩马车一应俱全,仿佛要将人间的富贵整个搬去地下。 店内幽深,隐约可见几个身着麻衣的伙计在搬运香烛、纸钱。 偶有主顾上门也都是步履匆匆,面色悲戚,听不清具体的言语,只有“绸缎”、“诵经”、“吉时”几个词零碎的飘出。 阳光似乎也刻意的避开了这片角落,只在巷口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将市井的鲜活热闹分割开来。 穿过正街是一条岔道,围绕岔道的便是一片低矮的小四合院民居,夯土、青砖、黑瓦,家家都是一亩左右的小院子。 院子里家家都种了树,当先的院子里是一颗榆钱树,过了时节,虽然还有榆钱,但老了并不能吃,其余的多是枣树和柿子树。 透过半人高的院墙可以看到墙角的一畦青葱或韭菜,一架结着果实的葫芦或扁豆,时不时的有一两只鸡飞上院墙,更多的院子堆着木材、纸扎人马—— 弥满着木料油漆的味道,在院子里排练新的曲目的乐师和唱挽歌者哀婉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 于霄只是好奇的四处乱看,于父的脸上却渐渐地挂不住了,这显然同他想象中的长安生活有极大的不同,但考虑到已经被攻陷的洛阳,他脸上仍旧挂住了三分笑。 曹杰眼珠一转,对着院子里叫:“阿春,爹娘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章 心思 ‘开机开机开机——’ 于春听到门口的声响了,第一时间就是打开了脑机,她并不觉得自己处理得了如此复杂的情况。 “先吃饭吧——”都天黑了,又在路上,想必一天都没有好好的吃饭。 于春开门,对着院里吆唤,“阿荣摆碗筷,你外——公公婆婆舅舅来了——” “阿娘我妹醒了,抱妹哩——” “啊——好,我来!”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大意了,这原主的记忆力确实不好,这是所有生过孩子的女人的通病也能理解。 ‘凤姐:笨就是笨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剔牙.jp’ ‘春:好吧,您教训的对。’ 于春没有再分神,而是一边摆饭,一边打量着于春的父母兄弟。 于父中等身材,脸上常挂三分笑,额头上横纹很深,法令纹很深,就于春也看得出来一脸苦相。 于母一见女儿一不说话,就是笑,咬着下唇笑的捂不住牙,就这样,看模样神情倒像是个双十年华的小姑娘。 难得的倒是于霄,身高180左右的样子,浑身满满的都是肌肉的样子,竟然还抽空给姐姐挤挤眼,撇撇嘴,显然是在传递某种信号,于父于母怕是真的‘迂腐’、‘愚母’,显然是自己的阻力。 她有点理解于春为什么会选择曹杰了。 人情世故上曹杰太能装了,明明是一脸不屑于春全家人,他却满脸带笑的跑前跑后,同于春盛了饭,热热络络的招呼,倒像是他才是两位老人的亲儿子。 饭是于春做的,水宽宽的绿豆羹,油煎豆腐烧豆角子,一碟子酱菜,红烧鸡块配上冷热都可以的胡饼。 “还是阿姐的手艺好!”于霄一口咬掉小半张饼,“阿娘做饭食什么都放一锅加盐,牛食一样,可苦死我了,这十几天阿耶连一只油魁都舍不得买,你能想象吗?” 那活灵活现不带一丝生疏的语气,霎时间将自己同于霄的距离拉近了,于春笑着给他多添了几块肉。 “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都在一处住,没事儿过来这边我把饭煮了就行。” “在这里也不知道生计如何?”于父同曹杰正捧着斗碗饮酒,听到这话没有斥责于霄,倒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洛阳陷落了,长安还不知道如何,长久的活计难,但阿爹你会木工,在凶肆糊口是不成问题的。”曹杰嘴角上扬,眼中闪过自得的光,迫不及待的下断言,声音刻意放缓,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满足感,仿佛全世界都应为他这份精准喝彩。 “可不是,”于父一拍大腿,手指不安地蜷缩又松开,声音忽高忽低,眼神闪躲着躲开曹杰,随即垂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角,“今儿要不是女婿你,我老汉可得要吃苦头了,喝酒喝酒,幸亏我们出来的早,还不知道大哥他们怎么样呢!” 曹杰凑近身子,摆出诚恳的表情,“长安城不比洛阳,城池高大坚固,西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兵马和粮草,三年前成为宰相的阳夏王虽然是一届女流之辈,但颍川侯宽严相济、恩威并施,爱兵如子,深得军心,区区逆胡不足挂齿,我们还要乘这个机会,抓紧买房买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于春。 ‘凤姐:莫跟着劝,不想要娘家了?’ “是——的,但万事都有风险,还得阿耶你们自己决定!”于春收回了赞同的话,她也觉得是个机会,但她的世界里安史之乱可是将长安打成筛子,在长安置业肯定是傻逼。 但白居易也会感叹长安居,大不易,所以,从长远的来讲,能在长安买房的机会对于家人来说可能就是这一次。 曹杰意外的看了于春一眼,于家这次移居是于春促成的,他很意外素来喜欢抢着说话的于春退了。 “都到长安了,定好的不买,那百十千的钱白送别人了不成?”于霄冷冷的开口,十二分的中二! “为什么要给别人,我们的钱为什么给别人!”这忽然刺耳的掐了嗓子的嚎叫来自于一直充当透明人同曹荣吃饭的于母。 存在感瞬间让所有人一顿。 “你莫瞎说,我们的钱都给女婿收着,不会有人占了,吃你的饭!” “我不管,你们不买我们现在就走,你们住得起店,租得起院,在长安可不是洛阳,打死了我也认了!”于霄开了口。 一个一个的字大锤一样砸着,声音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无奈。 ‘凤姐:我收回我的话,你不傻!’ 孝道大于天,就是邢夫人也能把她气哭,何况这是亲爹娘拉着一家人去死。 ‘黛玉:阿春莫灰心,你有见识,以小积大,终有大鹏展翅的一天!’ ‘宝钗:额——你兄弟得力,在此方天地,有青云直上的一日!’ ‘惜春:哼,不切割还等着拉下水不曾!’ ‘宝玉:姐姐妹妹们说的是,阿春且勉励前行。’ ‘探春:打铁还得自身硬,多少英雄豪杰都是从一枪一剑自己打拼而来。’ 不愧是数百年几十亿人共同认可的巨著,红楼十二钗或许各有各的小毛病,对于自己认可的人,终究是善良大方的,尤其是黛玉。 于春被安慰到了,第一次,她感恩老天还是大方的,起码让她见识胜过许多人,搏一个平安喜乐,不负此生! 心里痛快,对于面前的困难,也就没有那么抵触了! 纵是红楼众人,生来是含宝石勺子的,也都各有忧愁,何况于她? ‘春: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我虽然卑微如草芥,也要燃烧成一抹不一样的烟火——’ ‘凤姐:你爹爱好声,你娘听你爹的,莫如先配合那厮将宅院定下来,纵有损失,有根基在也无妨!’ ‘黛玉:正是呢,擒贼先擒王,这正是关键之处!’ 脑子中飞速而过各种念头,于春嚼着饭,在脑机众人的鼓励下,脑中组织着语言,“按说,家里置产,不是我一个出嫁女能多话的,但阿霄说的在理,一来我们家在这长安是没有根基的人,若是反口,你女婿不过是得罪个把人,我们的状况你也见了,没有能力为你要回来这百十千的损失。二来,若不是看你女婿的面子,屋主早就将房子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了,这毕竟是长安!三则,阿爹,这是凶肆,长安广大你今日进城想必是见过的,这样大的地方有钱有势的人何止千万,怕是有十万、数十万、如何就看得上你在凶肆的一个小小夯土院子,不管那朝天子,少不得还借着这机会多挣些银钱,没准儿家里改换门庭也说不准!” 于父低头听话,曹杰诧异的又看了眼妻子,没想到往年早拍案而起的妻子说话竟过脑子了。 但他并不是想要弄死岳家的人,毕竟同于春生了两个孩子。 他顺着于春的话接了下去,“阿春说的正是,阿爹你自己定下的计,当时我一说,我身边的朋友没有不为我有这样的岳家而夸赞的。” “他们怎么说的!” “自然是说我丈人有先见之明,敢做敢当,是一等的精明之人,这三百千的长安西市宅子,百十年都遇不上一回。” “成,”于父晦暗的眉头撑开了,他做梦都想恢复祖上的光荣,“我一会儿去看看!” “别看了,姐夫说了姐姐都打扫好了,直接去住就行,莫非还要加上一天的店钱?”于霄出口催促。 “今天不是说洛阳沦陷了,城里有钱人多,说不得有人看上这样的小宅子避难,宜早不宜迟,赶紧拿钱定了契,再耽搁,房主睡了,迟则生变!”于春加了一把火。 “正是呢!” “两百千,我听说在长安住店也得一千一晚!” “哪里住那样的邸店哟——” 一片喧闹声中,于父抹了嘴,小心翼翼的从牛车里套在牛肚子下面的鞍辔夹层揪出个油布包,从里面一张张的数出十张飞钱来。 脚不沾地的被曹杰同于霄架到外边去了。 于春苦笑着摇头,怎么有这样的人? 喂饭还得追着喂! 夕阳最后的一点光亮在桌子上,蚊蝇乱飞,还在吃饭的只剩下了两女两小。 于母似是饿狠了,看她那可怜巴巴想吃不敢吃的样子,于春心下一软,“阿娘,你吃啊!” 她将鸡皮肉撕小放在小木碗里,舀汤给曹芳泡饼碎碎。 于母嗯了一声,木楞楞的从海碗里开始舀肉,不过她喂了小半碗糊糊的功夫,面前堆了一堆骨头。 于春愣住了,她转向旁边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曹芳,深深的吸了口气,无奈的摇头,“你倒是给两个孩子留一点啊!” “你叫我吃的嘛!”于母怨怪的说。 “我——”于春破防了—— ‘李纨:确实是你的不是,有些人本身就不能做主,你应该自己做好分配,隔墙有耳!’ “给孩子舀点——”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好好吃饭,待会早些睡!”于春对于母说,同时也对自己说,从海碗里拣了几块肉多的给曹荣,剩下的都倒自己碗里,几口吃下肚了,她是要喂孩子的人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章 生计 “哐哐哐——阿春,咋还不起来?” 春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只剩下最浓黑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 一溜儿串的狗吠声中,门被啪啪拍响,院子里的大黄狗疯狂的叫嚣着,显然是有人在尝试开门。 “操他娘的一窝子畜生!”曹杰骂了一声拢住哭闹的女儿,“你自己去看,搞什么!” 这次,不用脑机,于春也知道说的是什么,说的是谁,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亲了亲一脸惶恐的曹荣雪白的脸,披衣服开门,满肚子的火气烧的滚烫。 “我爹你干什么啊!都在休息你干什么弄的鸡飞狗跳的!” “我干什么,你这样怎么过日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做饭,一家子男的这时候不去找活计,”一道比于春的声音还大的抱怨脱口而出。 说着他还特意朝屋子里看了看,显然是粗浅的想要讨好屋子里的人。 看我多勤劳,看我是站你这边,快点带我去找伙计,只有我是对的,你们都应该听我的安排! 于春此时无比后悔没有同脑机共享脑子了。 ‘开机开机开机’ 凤:我从未见过如此——蠢材! 众人一片沉默。 惜春:还不打出去,这种爹只能将你拉入地狱。 李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且忍忍,让他先噤声,丑事焖在锅里才是。 宝玉:我终是明白了老爷的无奈。 黛玉:你且使唤他做事,让那人来处置。 宝钗:这钱你得同你兄弟商量好,得出,且安顿下来。 解决不了问题,就交给能解决的人,但得付费,于春学到了。 “阿耶,你若是日日起这样早,定是不愁活计,你烧火,我做饭,你们一会儿好走。”说着,直接将一抱柴草递给于父。 于父一愣,看了她五秒,又左右看看诧异的顿了顿,见屋子里没人出来,坐在灶房里烧锅。 “我说你们就这样的窝在这个小破屋,女婿不是一年挣百十千的么,钱去哪里了,你应该多学学你婶,嘘寒问暖的,你这种牛脾气随你阿娘,跟人成婚也过不长,就是不听话!” 于春还可,她脑子里炸了。 凤姐: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话气的光想拿大耳刮抽他,没看见自己女儿一脸伤吗,巴结,怎么巴结,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舔吗? 湘云:这就是父亲吗? 一阵沉默。 宝钗:你赶紧把他的话题岔开,这样下去你要垮了,我从未想到天底下竟还有这等人这等事。 迎春:懦棠承露本非恩,金闺质贱瓦砾沉。纵使菱州埋艳骨,不教痴念误残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古至今再正常不过。 黛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我曾经觉得质本洁来还洁去,但阿春你不一样,你在这个时代不一样,李宏,以女儿之身成就宰相之职,你虽普通但悟性极高,总有你的一片天。 李纨: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你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总要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凤姐:哼,大嫂子这话是不错的,不就是话么,只要对你有利,你管他是人是鬼! 宝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改朝换代,大劫大运,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黛玉:嫂子姐姐们说的是,为何女子就只能志在家中,你每日在这家中蝇营狗苟,你的孩子还能展翅高飞么?当年的沛公四十有三起事,五十而有天下,你当斩断旧羁绊,自己去拼个输赢。 阿春:感恩,谢谢大家,我会努力,还有p:孩子不是我生的。 于春没有理会或者说察觉众人的沉默,她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眼前的父亲上。 她往锅里下入切好的红薯块,斟酌着怎么处理眼前的爹! 这真是个很好的机会。 房子已经买下了,他们也没有能力离开去往南方,没有路引是会被抓做奴隶的。 从今天开始她娘家的众人就是彻彻底底的长安人,祖籍洛阳。 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一家子人的吃饭问题。 于春的爹娘都刚过不惑之年,还年轻,可以找工作,有房子已经胜过长安城中的许多人了。 弟弟还是需要出身的,学得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到需要银钱。 地能托曹杰的关系买到几亩薄田也好,不,不行,曹金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她看,只怕曹杰自己所有的银钱都要落空,但战乱,只能依靠宗族了,万一呢?还是见过曹金再说吧。 现在在战乱,首先重要的是粮食。 “阿爹耶你有本事同你女婿说去。”于春深深的吸了口气,脸憋的通红忍住想要辩解的冲动。 “啊?”于父眼珠子瞪圆了,诧异的打量了女儿两圈,“我不去说你去说!你的家事干嘛要我说,你自己的事情,我同你阿娘已经把你养到真么大了,成婚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呵呵。 于春在沉默忍耐中做好了饭,曹荣早在一旁帮忙拿碗拿筷子。于春弯折嘴角揉了揉他扎歪了的小脑袋,叹了口气,将一大锅的红薯稀饭盛碗里,就着随后过来的于霄买的几个蒸饼和油魁吃过朝食,曹杰便领着于父于母同于霄急步出去了。 正洗着碗,却见隔壁朱大娘揣着把小白菜进来了。 “汪汪——汪汪汪” “春娘在吗?” 于春将手在素布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去,“朱大娘?” “我院里种的菘菜太多,给你带点尝一尝,”说着朱大娘自己在院子里坐下,圆溜溜的眼睛闪着晶灿灿的光,“刚才跟大杰走的是你们家亲戚?” ‘开机开机开机——’ 凤姐:这种程度的查探都接受不了?鄙视.jp 阿春:我爹娘来了,都是新人我怕说错话惹祸。 凤姐:哼,算你有长进,不像那一杠子蠢货揣着糊涂装明白。你主动提问让她无从开口就是。 宝钗:近邻胜过远亲,可温和回应,顺势将话题引向对方子女,满足其倾诉欲。 黛玉:不卑不亢,如实讲述,不经意透露你祖父的名声即可,但你父形容猥琐,还是少言,免得木秀于林风摧之。 不过顷刻之间,于春心里有底了,端起茶杯同朱大娘说,“正是呢,我弟弟本是来参加武举选秀才的,家里得了我们的信说长安有房子,便让阿娘阿耶带了钱来了,却不成想如今局势变化真快,大杰便领他们先寻短工看看行市,还不知道要作何生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一章开眼 “生计啊!”朱大娘压低嗓门,很有谈性。 于春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正想叫曹荣,却见曹荣心有灵犀的将旋炒银杏端了过来。 白果裂开黄莹莹的嘴儿,还略有些温热。 朱大娘磕了三个银杏,打开了话匣子。 “春娘,我那死鬼爹在凶肆当了三十年的掌柜,临了把糊口的本事都传给了儿孙,你莫嫌弃这行当晦气,在长安城啊,死人活人的生意都是生意。” 于春就瞅着她的眼,她觉得特别像是一种名叫京巴的小狗,明明想引起你的注意,却假装无辜的样子。 “做纸货不兴吆喝,就在铺面下挂一串纸钱,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自然有人寻过来。就这一个月,城南王掌柜家的老太爷要扎一套昆仑奴婢女,得用彩纸裱出卷头发深眼窝,足足的十个千。还有礼部主事家的公子殁了,订的八抬纸轿,轿顶上缀了金箔做的流苏,拉回去的时候,满街都看得见我家金灿灿的手艺!” “要说生计还得是大娘你门清,我年纪轻,今儿听说了战乱的事儿,正想找门手艺贴补贴家用。”长安的活计都是爷传孙,儿传子,该如何为生呢?” “我成日介在家里,实在不知道呢!” 得了,白提供了情绪价值,吃的银杏快十个钱了,她都舍不得吃准备给小孩留的,这个朱大娘处不成!。 “这战乱是怎么说?”朱大娘停下了磕银杏的嘴,老鹰盯小鸡一样直直的瞅着于春。 凤姐:我说呢,怎么大清早上门,这些人风声还真快! 宝钗:这话你可谨慎,若是从你嘴里传出了战乱动摇军心的谣言,可是天大的祸事。 “这我可真不知道,”于春虽然笨,得了提醒,也能照葫芦画瓢,“大娘你怎么知道的,真是这样,得备粮,也不知道这附近那家的粮便宜实在。” “是得买粮,”朱大娘很是下手抓了两把银杏,“我这不是在大柳树那听到的,早饭时候,我得快些去,这一大家子人,离了我可怎么好,一个个也不知道操心!” “可是她们有福,就不知道这米多少钱一斤、斗—嗯,怎么卖!” “粟米五个钱一斗,精米十个钱,都说陈记粮行实在!” “谢谢大娘!”好了,这银杏没白吃! “大娘,织机呢?” “轿马巷的红颜坊可以租—” “大娘,谢谢你啦!” 于春送到门口想起来不想放过机会,她可不想再去朱大娘家一趟,关键是要花钱,她穷,一把菜少不得几个钱呢! 好吧,不能这样想,人救了她的命,尽管小心思很多,但救了命不能说人不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还是想办法挣钱! 挣到钱了她肯定买一口袋银杏专门等着朱大娘来吃! 吃一把抓一把都行,带走一口袋也行。 于春也拿起一个嗑了,取出果仁用小棒槌在蒜臼子里碾碎了,喂到曹芳嘴里。 小曹芳笑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四粒米粒大小的牙让于春看的胸疼,唉呀妈呀,咬太狠了,幸亏这次将手指塞她嘴里了,不然于春觉得她能直接咬上一口人肉吃!紧张不安的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对着铜镜看了看,于春下定了决心,不就是眼跟熊猫一样吗?! “我就说是嗑的,”碎碎念的喂鸡背娃掏私房钱,“我得出去看看,毕竟打仗了,有宵禁的,跑一天少一天,买点糙米回来也好!” 于春用背带背起曹芳,这个她从小背弟弟是惯了的,包好往肩膀上一甩,完美! “阿娘,我也去!” 曹荣拿着书根本看不下去。 “去去去”一个超帅小帅哥,男版张柏芝那种,睁着大眼睛朝你撒娇,不吵不闹就那样巴巴的看着你! 心都化了,懂事的娃最有魅力! 想了想,一对铜镯子也带上,不知道能换点什么,如今,粮食就没有嫌多的。 在长安春日里早晨的阳光仍旧很凉,树木并不很茂盛,于春开着脑机,同脑机中的众人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街景。 西市毕竟是金市,自然是石板路,整个凶肆都是香烛刨花的味道,有种特殊的热闹,这种热闹被刻意压低,有种生死交界的喧嚣。 匠人雕刻碑石或棺木的“叩叩”声听不到了,拐上市内东西或南北向的主要街道,各种口音的吆喝声扑面而来。 波斯人在于春看来更像是新疆人操着别扭却字正腔圆的河洛话叫卖香料,“上好的安息香!” 这时候,脑机里的众人都没嘲笑于春,同于春相比,深闺大院的众人贪婪的看着眼前的热闹。 烤胡饼的焦香,羊肉汤的羊膻味,香料堆的浓重香气,还有,各种各样的体味! 虽然洛阳被攻破的消息隐隐传开,但西市不见萧条,反而更是热闹,几乎到了人挤人的地步。 不过,于春挑的是中午,西市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就像后市的批发市场。 于春是考过月嫂的,她知道背一个小孩子,就是有背带的情况下也会很累,所以她拉着曹荣从典当行出来后,快步走向她的目的地,一里开外的轿马行。 “渭南的樱桃,不甜不要钱!” “唉,刚出笼的天花毕罗勒!” “槐叶冷淘,过水凉面,透心凉儿,解春燥嘞!” “石鏊饼,焦香酥脆,三月不坏咧!” “赐绯含香粽,蜜枣豆沙,三文一个,五文两个!” “金银夹花平截,切开瞧,黄白分明—” 于春看着曹荣定定的看着那个花卷一样的什么平截,以为他馋了,但看了看价格,十文巴掌大一块,她一对镯子因为做工不错,才堪堪卖了三百文而已。 要打仗了,没有什么比粮珍贵,她准备买红薯这类可以院子里种的东西和盐还有药。 带着孩子呢,要是两三文也就算了! “阿娘你想哪去了,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我是看见我婶和大康哥,妮妮姐了,他们买了好多好吃的,手臂都挂满了,是不是要去我们家,那我们就不用花钱了!” “呵呵,是的,我们荣荣是大朋友了,”于春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可爱极了,“应该是吧!先办事!” 可能是因为她爸妈来了吧,这应该是起码的礼节,都是最穷的人家也会见见从未见面的亲家吧! 又走了五分钟左右,终于在轿马行正中看到一栋气派的朱漆高楼。 三层,琉璃瓦,雕花门廊,博古架列满波斯玻璃瓶,南海珍珠粉的彩描绘画就像到了30年代的上海外滩。 最关键的,是橱窗,搭配精美的成衣礼服就像后世的高定汉服。 改良的女子穿的胡服同电视里的不一样,竟然有点明制马面裙的味道! ‘宝塔镇河妖,下一句什么来的—’ 于春真想在门口大喊,是不是有老乡! 但,谁还没有看过网文呢,女《知否》,男《赘婿》,如今的她可不想被按死! 于春背着小孩走到这栋气派的大门口,“听说这里可以接工作,请问我可以试试吗?” 于春准备好了要迎接鄙视,但,服务人员很客气的把她领到了一楼后面的成排的平房的一间,“你先缝一下这个荷包?” ‘呔,她不会,21世纪几个女孩还缝衣服?’ “好的!” 先弄弄,万一呢? 她再次后悔关闭了脑机的使用权交换功能。 “我的孩子?” “没事,你先试工,让他们不要乱跑就行了,就在小院里!” “好的收到!”于春大大的松了口气,看着这个篮球场一样大的院子里教室一样工作的女人,她充满信心。 她也会过好的! “荣荣看好妹,挣钱了我给你买好吃的!” “好!”曹荣小声的说,虽然拘谨,却很规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二章你想太多!是吗? 一个小时左右,小房间里面的自鸣钟“咣当咣当”响了一下。 是时候考验真正的技术了。 于春揉了揉垂的酸胀的后脖颈,眨了眨流出眼泪的眼睛,将满手的汗水在左右裙摆上擦了擦,笑眯眯地看向眼前的管事。 脑机里的众人,连黛玉也静默了。 不就是一个简单的界线针,甚至不需要动脑子,上面用石膏片画的有线头,线条粗犷的男性棉衣而已。 于春经过多次拆缝倒是在线上了,可惜针脚大的大,小的小,反过来一整理,歪歪扭扭的不成版型,显然是作践布面,买卖无门! ‘春:我就说了我没有这几个手指头’ ‘凤姐:你就直接说你天生是娘娘命,使奴唤俾的,做不了贱活呗’ ‘李纨:凤丫头的手上功夫比你强,没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宗妇针线上,啧啧’ ‘宝钗:女红不是简单地做衣服,考验的是一个女人的耐心,毅力和做事是否有条理,女红是脸面’ ‘探春:不是有丫鬟婆子么!什么都要女主人做,要针线上的人做甚’ ‘黛玉:可,阿春德容言工,嗯,哪一项擅长’ ‘春:弱弱地说一句,我做菜不错’ 搞半天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她唯一点亮的技能点就是家务活? ‘巧姐:店铺不用女厨子,除非卖身,如果有纺车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纺纱,去生丝铺子买生丝’ ‘凤姐:巧儿你—’ ‘巧姐:娘亲,不过是一世秋凉’ 所有人沉默了! 于春来自现代,李纨作为节妇有嫁妆有儿子,宝玉早早地出家了。正是巧姐,荒村野店,纺缁的美人,不用巧姐说,她经受的艰难也可以想见。 ‘春:我就没有这几个手指头,几卷生丝可以纺一卷纱?还是绸缎?跟影视剧里的美人穿得那样吗,做成衣服岂不是美翻了’ 于春根本就et不到她们说的话,在她蠢蠢看来,就是她们在讨论纺纱,这个她还是很感兴趣的,挣钱嘛,自然是技能越多越好! 盛唐的绢可以当钱花,大宣应该也差不多! 也就是有生丝和纺车她可以自己造钱,想想都带感,巧姐教她,那不就是满级大神带她飞,毛毛雨啦!肯定能学会! ‘巧姐:阿春,首先你得有最低二十千的积蓄购买织机,以你的资质,你得有超过三个月的时间和最少十担生丝给你练习’ ‘宝钗:也就是说你需要百十千的钱来完成这项技能的学习,还有近三千的雇工工钱,在衣食住行之外’ 于春头嗡嗡直叫!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春:我还没有蠢到算不出这个账,我还需要三个月的太平时光,有这个钱和时间我不如直接买个院子出租了,西市租住的短工那么多,可以躺着挣钱我干嘛要努力’ ‘黛玉:阿春莫急,你确定大宣律法,妻子有财产权吗?织机维修得当可以用三十年朝上,用你的话来说,这是一只铁饭碗。一个纺织高手的家庭地位和价值不是一纸地契可以比的!若不是这样,我父亲为什么要让我进贾府,莫非你以为我父亲身为二品高官,我家五代单传宗妇的嫁妆我一分都没有继承’ 再蠢,于春也听明白了! ‘春:我学,我一定好好学,但当务之急是先进这家店获得做工机会’ ‘凤姐:你也不是蠢到底嘛’ ‘春:嘿嘿,嘿嘿’ 这该怎么回答才能又怼了又不伤和气? 于春一肚子的想怼,一句话说不出来。 深呼吸她看向管事,终于又聪明了一回。 “请问我可以把衣服带回家做,过几天再来交货吗?” 于春想到自己的针线活没过,又说:“这几天我会勤加练习,我,可以交押金!” 这在后世是基本操作了。 “啪,”负责登记的管事将炭笔抛在案上,“所以你想要让我们为你这样一个缝线都走不匀的人开先例,将我们铺子的货物带到不知道什么的地方,甚至带上一个两个虱子卖给我们的客户,就为了验证你这个愚蠢的猜想!” 是的是的! 于春距离愚蠢还有两步,“不可以吗?”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骑竹马?你这种人自以为是的蠢人赶明儿你男人蹬腿去了,怕是只能跪在巷口求过路的爷们赏碗馊饭!呸!” 莫名其妙地挨顿骂,于春只觉得一盆腥臭的鱼血泼了一身般难受,嗡的一声,心钝钝的,血冲脑门,脸颊耳朵烧得通红,偏偏脑袋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想骂却想不起来任何话—— “不准你欺负我妈妈,没教养的人,你才是乞丐,欺压别人的乞丐!” 曹荣小脸涨的通红,愤怒地说完这话,他冲到了于春身前,似乎想用他小小的肩膀承担起母亲的尊严。 “真是抱歉,嗯,于春是吧,你的提议很不错!” 一个清冷剔透如山上白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一个头戴白玉冠的女子! ‘身长七尺,风资特秀,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世说新语》)。 她抱着小包子曹芳,‘胸中倜傥不可量,出其眸子双瞳光’(杜甫),举手投足,既有‘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温润,又有‘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洒脱。 眉目精致,肤白貌美,如果说林妹妹习武,就该是这样,不对,应该是宝钗和黛玉兼美,更有种权力在手的强者气味。 她在哪里,就自带聚光灯照亮哪里! 于春的心怦怦砰响如擂鼓,爱了爱了! “谢谢,谢谢你!” 她找不出合适的回话,只有一句谢谢,和因激动因被人认可维护而溢出的泪盈满眼眶。 但她是于春,她不会顺杆儿爬,只是笑,这次的笑充值的自信最少有挣到一万,不,是百十千的三倍,不,十倍! “请跟我来登记!” 女子走了。 于春将手中所有的钱换作了五套成衣材料放在背篓里。 她有工作了! “您应该早点来找我的,这个绝顶的点子,应该付你多少工资?” ‘嘎’ 于春懵逼了,干嘛干嘛? 刚才还盛气凌人鄙视她的是谁?大仙上身了? 为什么一个人的情绪会跳转得这样快? ‘凤姐:哼,少见多怪’ ‘宝钗:世上的事本就是这样,当你强,自有正义。看来今天你遇到贵人了’ ‘春:也不知道这大腿可能抱上’ ‘凤姐:做梦想屁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是天上的玉皇大帝,一个是普通的人间百姓,能扯得上关系?’ ‘黛玉:我从未见过如此人才,原来女性还可以这样强大,不愧是拟态的盛唐!’ ‘宝玉:姐姐妹妹们说的极是,不过,所有机会,诸位姐姐妹妹嫂子们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众人所有所思。 ‘春:不管怎么说,谢谢大家,我有工作了!也算是入职上市公司了!’ 到这个红颜坊的人事部,于春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个公司,这相当于她的世界里横跨家化、成衣、奢侈品的大集团! 她签订合约的只是这家公司的服饰部,一套衣服缝合好手工费是20文! 据家里出事刚骂她的那个大姐说,熟手一天可以缝十套,就是200文,超越一个大掌柜的工钱呢! 就是这个单子比较赶,要求也比较高,做坏了赔的钱也多! 她总共就300文,加上长安有房的优势,领到了十套衣服的加工,因为太重,目前她拿了五套,要求交货是十天后,要加油了! 不过这么急,还有她在仓库里看到的量,怎么那么像长安十二时辰里面男主角穿的那种衣服,军服内搭。 那一仓库得有,一捆是十套,十捆一跺,十跺一架,那一个仓库里最少100个架子! ‘春:怎么算来的,10乘十乘十乘一百—’ 她记忆力生娃后真的不行!她需要计算器!! ‘黛玉:十万套,假如真的是军需的话最少装备五万士兵,这次阿春你可能真赌对了,可以让那人辨认下!’ ‘春: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三章 无耻 白亮的太阳将道路照的暖洋洋的,快步将价值一百千的五套衣服送回家,娘三揣着钱出来溜达。 因为找到工作的缘故,于春很放松,曹荣很开心,因为他们很开心,曹芳也笑的见牙不见眼。 走到酒食行,于春拿出十个铜子递给曹荣买了一份金银夹花平切,在旁边街角的青石巷口馄饨摊子上的桌子坐定。 看着摊主专注的将肉馅落入薄皮,一捏一掷,馄饨小金鱼一样在锅里翻腾,热腾腾的鸡汤味儿混合着葱香,很是诱人。 “老板要两份馄饨!” “尊客说甚?” “阿娘我来!”曹荣无奈的笑笑,“店家你这馄饨如何卖?” “小郎君真聪明俊秀,劳驾三文一份,您三位两份就够啦!” “好嘞!”于春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没有注意到曹荣的熟练,“店家你这生意真不错,这时候还没收摊!” “这几日世道不太平,来吃馄饨的人少了许多,一家人都指望着这挑子过日子,不干不行啊!” 于春这才仔细的看了看店家,只见他四十多岁的年纪,麻衣短褐,就是街上再普通的路人。 但他灶上干净,抹布淡黄,还特别用了一口蒸笼蒸碗,做事干净利落,不该是小贩的样子,这做工这么卷吗,于父能顺利的找到工作吗,还有于母? “你,店家,您不是一直做这个吗?” “娘子好眼力,某家世代在长安城中做吃食生意,祖籍河东道魏州,前月河东急征征钱粮,县尉急征五百贯率贷,只得将铺子变卖了给家中寄去飞钱,如今只能靠这点子手艺养家糊口。” “都不容易。” 馄饨在沸锅里翻腾,嫩玉一样面皮透出粉红的肉馅,撒上一撮葱花,热腾腾骨汤一浇,香气就升腾起来,店主将就的点上两滴芝麻油。 “娘子你的馄饨好了。” 摊主从蒸笼里取出两双筷子放陶碗上,给他们端了过来。 “阿荣你可以自己吃吗?” “阿娘我可以。” “多谢!”接过老板多拿的一个空碗,于春戳了一点喂曹芳,这才发现曹芳嘴里含着一小串银白色的小豆子,用红色的锦绳编织的,一看就价值不菲,是挂在腰上的摆件。 先前被曹芳藏棉衣里了,这会儿才看到。 “阿荣,妹妹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 曹荣吸了吸鼻涕,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她,“这是漂亮阿姨给妹妹的,我说不要,阿姨说这东西她有很多,给妹妹救命用的,她说了这是她和妹妹的小秘密。” “啊?” 那不是红颜坊的东家? “你们怎么遇到漂亮阿姨的?” “我跟你说啊,我们在那个院子里面走着,妹妹她要跑我拦不住,她就爬到漂亮阿姨的屋子里了,然后一个很凶的叔叔要拦,漂亮阿姨说一个小孩子而已,跟她女儿一样大,然后她就抱着阿芳,阿芳叫错了,叫她‘阿意!’她就给阿芳这个了,还夸奖了我是好哥哥,给我们拿了好吃的糕点,就带我们去找你了。”曹荣眼神躲闪,明显是因为有事瞒着娘所以很不安。 学月嫂的时候于春也考了保姆,她本身是教育专业出身的,耳濡目染的还记得些教育心理学,不用脑机也知道怎么处理。 “阿荣和妹妹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但下次遇到这样的事儿要告知妈、阿娘,接受了人家珍贵的礼物,虽然我们没有多少钱,但有机会也需要还回去,哪怕是亲手做的一枝花都好,要记心里。” “嗯嗯,我记住了!” “赶紧吃饭吧,我们还要回家给你阿耶和姥姥姥爷做饭,她们累了一天了。” 曹荣如释重负,埋头吃饭。 盛唐时候银子好像挺稀罕的,跟一贯钱差不多,三文一碗馄饨,这六个小花生关键时刻真能救命,想到曹杰这个偷家贼,她没忍住嘱咐。 “既然是你和妹妹的秘密,那我们藏起来,看以后有机会你们回报那个漂亮阿、不得叫娘子才行!” “嗯嗯!” 曹荣头点的捣蒜一样。 于春用馄饨从曹芳手里换出了东西,猛的一惊,六粒小花生有一个大苹果那么沉,显然不是后世常见的银子,只怕是金子了。 只有金子有这样的密度。 这不是后世空心的一口金,而是实打实的金子,就不知道有多少。 来不及多想,曹芳闹腾着,于春将小链子装脚边的背篓里。给曹芳喂饭,自己将剩下的馄饨吃完,跟摊主打了个招呼就往家里走,下次有机会要问问这摆摊怎么弄,若是以后活不下去,少不得她也摆摊卖点吃食,不过那应该是战争之后的事情。 如今的长安,何尝不是粮食等同于黄金。 “你干什么?” 生活充满了惊喜。 正想着粮食,却没想到曹杰正将家里的粮食往车上搬。 就像曹杰说的那样,死了的于春大概预见了战争,所以他们家的粮食非常多。 地窖里的十大个陶缸里满满的都是未脱壳的小麦,少说有两千斤。 还有各式各样的菜干,红薯干,都藏在正屋耳房下面隐秘的地窖里。 一两年的饥荒也饿不住他们。 灶房旁边的地窖同其他人家的一样,存的是新鲜的红薯、菘菜、和玉米、厨房柜子里是小麦、红薯。 “咱娘他们今天去买粮了,一斗粮涨到了200文,阿娘知道我们粮食多,让我们先匀些给他们,明年春上地里收成了再还给我们。” “你将家里的存粮都告诉他们了?当初你买的时候没让他们买?”于春冷冷的看着他,心里的怒火翻腾似岩浆喷涌而出。 “你这人一直都是这样小气巴拉的,我就那一个兄弟,若是战乱了,只有我们扎堆抱团才能在乱世中活下去。”曹杰的笑淡了,冷着脸,已然有五分怒火。 “那你阿娘呢,也不管么?你这人就是眼里只有你娘家人没有别人的死活!” “我娘家,我爹拉的满车满斗的不是粮食?我说什么他们听了,你爹娘呢,我死了一回就给两三红薯,我八辈子没吃过红薯,我们为什么吵的,为什么你出生入死挣来的钱我和你的孩子不能用,为什么你侄儿能卖一大兜子的奢侈零食我的儿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究竟这两个孩子是谁儿!” “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跟人家比,你自己怎么不去嫁个有钱的,去啊,你现在就可以滚,滚,滚滚滚,有多大的本事自己耍去!” 曹杰推推囔囔的就把她往门外推,力道之大直将娘三推出门,曹芳甩出背箩僕在地上嚎啕大哭,于春给折到腿的疼的扭曲变型还不敢哭的曹荣检查。 ‘泥马,不是我丈夫,不是我丈夫,不是我丈夫—’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姓曹的,你这狼心狗肺的禽兽,我阿姐贤良淑德嫁入你家,跟你从一无所有到东山再起,你不知珍惜,竟敢拳脚相加,你还是个人吗?” “阿霄别瞎说,”于父拉住了于霄,转头看向曹杰,脸上带着惯常的赔笑,“她有错你骂她两句就是了,做什么动手动脚的,这孩子可是你自己的种,你这样不惹人笑话?” “我没有,是她胡搅蛮缠!”曹杰见两个娃可怜样也有些后悔自己动手过重。 他吼了这句,退到厨房里坐下。 “阿霄你先抱阿荣去看腿,应该是腿折了。” 听了这话,曹杰从随身的钱包里拿出一掉钱递给于霄,于霄没有接,于父接过塞他手里,“赶紧去看看,娃儿要紧。” 于霄这才不甘心的抱着娃向今天见到的医馆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四章 说你愚蠢吧别不信! 于春抱着曹芳在堂屋里,院子里两个大男人的谈话声如风入耳,躲都躲不掉! ‘开机开机开机——’ “你们这是为什么打起来?” “岳父大人你不知道,我阿娘你是知道的,素日里身体并不好,我虽然早年挣了几个钱,但都花在祖宅上了。我弟弟本就是入赘的上门女婿,等我爹娘百年之后,还不是两个孩子的,如今正值战乱,若是出事,只能靠我爹娘兄弟帮衬。” “你说的在理,对爹娘本身就得孝顺,莫说是一车粮,就是全部都送给老人,也是应该的,只是,你家中毕竟有两个孩子,若是都送去了,两个小孩怎么活!” “家中存粮足够两年的生活,何况,我同阿金买入了30亩地,还有一方池塘,回老家后种上粮食,明年春上有了收成自然能还我们,不然若是断了往来,这些粮食吃完了,一家子人连带你们,都生生的饿着吗?” “你说的是,回头她娘回来了我同她说说,这是她做的不是,对父母只有孝顺的,哪能计较这些,下次你骂骂就行了,莫动手动脚的,惹人笑话。” “若是阿春同你一样明事理就好了,她只管在家看孩子,哪里叫她去外面挣钱过?吃的用的,不都是我给她的,我一个人连上我爹娘,养活十几口子,容易嘛,就不能叫我舒舒服服的回家歇息下,一天天的,这日子能过过,不能过拉倒,倒是一个人自在!” “可不能斗气,贤婿,你同阿春可是生了两个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小孩子也不能轻易的说这话,回头我骂她,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气!” ‘凤姐:哼,这种男人若叫他犯在我手里,我定然叫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迎春:他说的有理,一家子老小都是他养活,还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可是难得,再多言就过分了。’ ‘凤姐:二妹妹你可拉倒吧!’ ‘李纨:你才是闭嘴吧,二妹妹说的那一句不在理,都跟你一样破皮破落户一般,整个家吵的沸水一般,在这乱世里怎么活?如今连她爹娘兄弟都依靠这人的关系,得罪得起?’ ‘湘云:正是这话,这男人说话在理,钱粮他挣的不少,分给他爹娘一些不是应该的吗?’ ‘宝玉:云妹妹说的不错啊!’ ‘凤姐:这正是你们这些没管过家的人的蠢话!’ ‘宝玉:凤姐姐给我们解释一二!’ ‘凤姐:这曹杰说了一大通,就三点,一个是他养着于春,二是孝顺爹娘是应该的,三是他同他弟合伙种地会回报。我不耐烦啰嗦,你问你宝姐姐去,或者你林妹妹也知道!’ ‘宝玉:宝姐姐知道这些不如给我们解解惑,大家难得有缘聚到一起,若能叫于春过的好些,倒是救了几条人命!’ ‘黛玉:这些事我却不知道,宝姐姐就讲讲!’ ‘宝钗:这事,凤丫头总结的不错的,一则这男人说他养家,实际上这家也就是衣食无忧,有资产都在他爹娘处,享受的都是他弟弟的家人,阿春每日劳作无休,生儿育女,连小曹荣的学费也不多交,究竟是谁在养家?’ ‘湘云:正是这话,我说怎么听着那汉子的话总觉不对!那还有呢?’ ‘第二,孝顺爹娘是应该的,这话自古都是对的,但养育子女,照应妻儿也是男儿份内的事,他爹娘不听他们的提前买粮,现在嫌弃价格贵,要拉他们的粮食,以后呢,战乱中还有抱着黄金饿死的,安史之乱近十数年,粮食多少都不嫌多,若不是没有地方,且陈粮有毒,这些粮都不够用的。他爹娘既得了钱,他弟媳有钱给子女买昂贵吃食,就该自己买,没有饿死妻儿让爹娘吃龙肝凤胆的孝顺,这条若是应当,这大中华早亡国灭种了!’ ‘凤姐:果然会读书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的。’ ‘宝钗:三则明年还粮,这就是于春世界所说的画饼了,如今的粮200文一斗,明年若是战乱平息了只十文呢?这且不说,再难点2000文呢,他兄弟二人在战乱中守得住三十亩地的收成?何况他弟媳们今日的花费就抵得上曹荣的学费,为什么不帮衬侄儿上学,他们的奢侈都是爹娘从大哥身上刮下来的,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回报?在战乱时这种人只会让他哥嫂侄女侄儿死来托举他们,少不得曹荣曹芳因此为奴!’ ‘凤姐:正是呢,于春虽蠢,却有几分远见,就是太蠢了!’ ‘春: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就是生气,我真没想那么多,请各位大神帮我,这后果我承受不起!’ ‘……’ ‘黛玉:如今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凤姐姐后头再骂,宝姐姐也想想折,大嫂子也出出主意,阿春也是个可怜人,也不算一无是处。’ ‘凤姐:她爹有一句说的对,她自己选的人,这是她的命!’ ‘黛玉:恋爱脑也罪不至死不是!凤姐姐对链二哥哥也没少帮忙!’ ‘凤姐:这事定然要管,不然存多少都不够挥霍,你信不信他弟们在涨到2000文的时候能把粮都卖了继续来哭穷!’ ‘凤姐: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链二那没良心的不提也罢,男人只能讲利益,只有利益动之,你跟他吵一切不如从他自身出发!’ ‘宝玉:凤姐姐说的对!’ 群里众人都默了。 对了,宝玉是仇男的! ‘李纨:罢罢罢,儿女又如何,既然有缘分,就渡你几分!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这样伤他面子,再好的话也说不通,人前教妻,背后教子,其实教夫也是一样,懂吗?’ ‘春:啊?’ ‘凤姐:说你蠢吧还别不信,说话过过脑子,想好了十句说一句,赶紧想—’ ‘春:啊?大家说好快,我需要理解。’ ‘黛玉:阿春你把姐姐们说的总结一下,用大嫂子的态度把宝姐姐的话说出来,在脑子里想好了再说,别提他爹娘兄弟的不是,只说对他的利弊。’ ‘春:喔,原来是这样!’ 于春默了,她忽然觉得原身像她的话打死还真不一定亏了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五章躲不掉的 ‘黛玉:阿春,躲不掉的!’ 于春抱着孩子走到院里,于父正在烧火,曹杰见了她皱了皱眉,冷冷的说:“这会儿没有宵禁,我先将粮送过去,阿娘知道岳父岳母来了,请他们明天过去吃饭,你把我带回来的羊肉烧了,一会儿岳母回来的时候吃。” 说完,也不等于春回应,推着独轮车出门。 “你——没什么话说!”于春憋得脸通红抢上几步。 ‘凤姐:癞狗扶不上墙的种子,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打死可亏你么?!’ “你走你的,阿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于父说着直接帮曹杰推车出门。 于春像是被山狠砸了,脸色同时变的深紫,也不去拦,只失神的站着。 时间静默着,猩红的夕阳打在她身上,于父只是默默的抽着烟斗。 “阿春,看娘带的肉,羊肉——” 直到于母笑嘻嘻的捧着一卷荷叶包的东西回来跟她打招呼。 忽然,她流下泪来了,接着就失声,立刻变成一句哀嚎,像一匹受伤的狼,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哀。 “我苦命的儿啊,你这可是造了什么孽啊,那个天杀的下这样狠手我要跟他拼命,你平日里就是太要强,不懂得伏低做小,叫人往死里作践你,我们去报官,去废婚——” “胡来来什么!你自己生的蠢女儿,废婚你养?” 空气瞬时一滞。 “我的儿,你就忍忍吧!这就是咱们娘两儿的命啊!谁让你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没托生在富贵人家,活该受欺负——” 于春石化了!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这不是我的人生,这是于春的,这不是我的人生,是于春的! 也难怪于春如此蠢了。 于春没有再争吵,低头往袖子上狠狠地一擦,亲了亲怀中哭闹的曹芳,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命?什么命?莫非这挨打受骂也是你生我时一道带来的?你们认不过是你们懦弱,我头破血流倒要谢谢这墙让我知道我的头有多硬,你的话我听到了,我的路,我自己走!” 于春不再看于父于母错愕的表情,转身离开。 打她的人,用软刀子杀她的人,用糊涂的爱腌臜她的人,她都记下了,她不会再当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她只会像那一粒铜豌豆,纵然沉底,也要听个响动! ‘宝玉:从今往后,我宁愿背负一切骂名,独自走向深渊,也绝不再跪着,乞求你们半分怜悯!(鲁迅)’ “黛玉:快弄些净水来撒地,酸的你,不过话糙理不糙,活着,好好活着,阿春你做何打算?” ‘春:这天底下,有好男人吗?’ ‘凤姐:你自己是什么人,什么好人歹人,不都是人,谁不想自己占便宜,别跟我扯有的没的,一万个一万万个人里,有几个圣人,关键看看你自己!’ ‘春: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宝钗:先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你自己选的对象,老的小的都指望你,你现在一瘫只会更难,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嗯!” 有些时候人就是局限在自己的想法里,一旦念头通达了,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动物,正是因为懂得承担自己的责任。 于父于母在旁呐呐的没有多言,于春将孩子背起来,对于母说:“阿娘,把肉洗洗切成块!” 看着手里的一块羊头肉,于春觉得自己学到了,曹杰不管怎么说,这面上的功夫做的比自己地道! 羊肉价贵,羊头却贱,老丈人大老远的投奔了来就吃羊头,这也是一种轻视。 但毕竟是羊头,毕竟买了,自己拿这事儿说别人只会说她事儿多,就跟好好一锅汤,掉了一只苍蝇,虽然捞出去了,但不知道煮多久了,就是膈应。 但,于父于母却很开心,他们被这世界薄待惯了,只觉得女婿不错周到。 “嗯,你想开点!” “我想开了—” 于春嘲讽的牵起嘴角,舀了两瓢水洗了菘菜掰成小块,锅里下猪油爆香葱姜,下入切好的羊头肉煸炒,倒入黄酒,炒干,加入水,只听锅里咕噜咕噜的炖煮的声音。 ‘湘云: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阿春,在家里做什么,待会儿我教你个针法,定能又快又好的缝好衣服,挣到钱了想吃什么吃什么,到时候我们帮你拜师去,若是能拜李杜为师,他这一生说不得能有一翻作为!’ ‘宝玉: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李白《客中行》)’ ‘宝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朝冕旒—(王维)’ ‘黛玉: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李白)’ ‘湘云:还有还有,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杜甫)’ ‘春:可以吗?我活着都难!’ ‘凤姐:我听不惯你们掉书袋子,锅里饭熟了赶紧吃,有那个时间担心还不如多缝几针衣服多挣几文钱,若是有钱有路引做个行商,怎么就不可以了,不过你这小身板得练,若是有你男人的身手,哪里去不得?不,我错了,还缺心眼!’ ‘李纨:谁都跟你一样是破落户,一身心眼子多的掩不住,不过学呗,人情世故,吃的亏多了自然知道谨言慎行!’ “阿春我添饭与你吃?”走神间,锅里煮好饭了,于母盛了满满一碗浇上羊汤递给她,上面还堆着一堆片的很薄的羊肉。 “这是酒肆里客人吃剩的羊肉,大厨给我拿了一包,都是没动过几筷子的。” “你们吃罢!”于春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她只想赶紧把那几套衣服赶出来,一定要买只羊来叫他们吃个够,不,半只羊,今天她问了一只羊得800文,好吧,还是买只羊腿。 ‘黛玉:为什么非要赌气买羊,一只猪才200文,油和肉够一家子吃数月,到时候凤姐姐教你几个方子,说不得还是个营生。’ ‘宝钗:正是,我观你阿娘如今在酒肆里面做粗使,她智能有限,怕是颇受委屈,给她抓只羊崽子养倒是个营生,如今正值战乱。’ ‘春:正是呢,谢谢大家!’ 她有那么多事儿要做,且没有时间浪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等会儿还得安慰曹荣,跟于霄商量安排好于家才是,这对父母是指望不上的,可马上到来的是战争,从10文涨到200文,这才是第一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六章家人 “阿姐,我们回来了!” 于春探出头一看,只见于霄牵着曹荣还有十米远就叫唤起来,显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给自己撑腰。 眼眶里有点酸,看着正烧锅的于父,正笑呵呵吃饭的于母,举着两串糖葫芦的曹荣和含着手指头玩的曹芳,于春顿时觉得没那么糟! “嗯,吃饭吧!” “我昨天就想问啦,你脸上脖子上怎么回事?” “些许风霜罢了,搞得定,有这个功夫你过来帮我穿针,我有事想跟你说。” 于春领着于霄到了堂屋。 “有事儿当面不能说,又点灯废蜡的,白浪费钱!” 于春——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你下午怎么不见大声!”于霄气的拍桌子,转身就要去理论。 “且坐下!”于春拦住他,又转向于父,“这衣服缝好一套20文,过几日我缝不出来这活计就没有了。” “这你娘可以做吗?” “可以,作差一套赔300文,你管叫我娘试试。” “我不过白嘱咐你,赶紧弄!” 看着于父磕了磕烟斗,正给曹芳喂烤的软烂的红薯,于春心理更定了。 “今天你去找活计,情况怎么样?” “这地方同洛阳真不一样。”于霄倒是服气。 “若离了你姐夫可能生活,家里粮食可够,你们今天找的工活计如何?” 一边说着,于春一边将针穿上60厘米左右的线,线是一绺一绺的,长度都是60厘米左右,不用剪,是上好的棉线,盛唐有棉线吗?。 针是上好的钢针,还有顶针,这正是红颜坊今天骂她的管事提议她领的。 一包上好的钢针二十根,得十文钱,那管事让她领了3包六十根,还有两个顶针,三大包线,这些都算在衣服的耗材里,显然管事的多给她领了一些。 这些都顾不上细想,她听湘云的用管事的给的一包巴掌大的布头子团成三个小包,同于霄一边说话,一边穿针。 “不能,”于霄显然很习惯同姐姐这样说话,直接商量事情,显然他们家中都是他们两人做主。 “我们去的是杂工市场,姐曹杰他一去就给他同乡送了一小袋烟丝,他同乡是那里管事,没有排队试工,直接给阿耶安排了抗包的活,一日50文。” “还有东西运进来?” “有的,北边封了,南边都是货物,还有要南下避乱的世家大族,车水马龙一般,我就在咱们坊市东的酒楼跑堂,一日100文,阿娘在街头的羊肉馆打杂,一日20文,一日一百七十文,一月5100文,这同洛阳翻倍的工钱,这家搬对了。”说起这些,于霄满眼冒光。 从贫瘠的土壤长成的树,总是充满韧性。 “你看这城可守得住?” “就像阿姐你信里同我说的,我们这样的命,在哪里不是赌,如今城中井然有序,未必就会输了,长安可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城池。咱们在洛阳的亲戚,除了三哥他们,还不知道如何,洛阳屠城了!”于霄毕竟稚嫩,以为只是一场奋斗的起点,却没想到同自小长大的亲友天人永隔。 想到战乱,于霄在心中整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于春在思考坚守长安城的可能,屠城啊! 不是战败是屠城,历史课本上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数之不清的大山。 ‘春:请问大家需要准备些什么,我想到的就是粮食,常用的保命药,金疮药,种子。’ ‘……’ 一阵沉默过后,脑机终于有了反应。 ‘宝钗:粮食方面,除了小麦,红薯既然有,就是最需要屯的,可种可食,不挑地,现在粮食贵,食盐你备的够。可以让你娘家准备多多的买菜干,红薯干,红薯粉条,豆角子,黄豆,这些东西应该还来得及,红薯种子,菘菜、萝卜种子,小麦种子,土豆种子,黄豆种子,这些应该不贵。药方面没有你脑子里面的抗生素,安宫牛黄丸你不用想,银翘散、麻黄汤,桂枝汤,这些你钱有限,一会儿你抄写好方子,一配十付就行,可以买石膏、柴胡、黄连、黄柏,金银花和连翘,多多的晒姜片、种葱,熬秋梨膏,这时候枇杷正多,熬枇杷膏,这些以当下的市价,应该在5吊钱左右。关键的时候,可以用粮食换药。这些都有限,最最重要的,在城中生活,你得有柴火,足够多的柴火和石炭,人口在逃,这些应该价贱,还有棉衣棉被棉裤,最好能有皮袄子,这对你家这个小家伙挺关键的。’ ‘黛玉:所有这一切,实现的前提是你男人,没办法,你们一家子都是外地的,在当下,你明白吗?’ ‘凤姐:打落牙齿和血吞,明白吗,这不是话本子,没有神仙来救你,我们也不能,只能靠你自己。’ ‘春:谢谢,明白。’ “我这里有药材物资方子,明天我同阿耶和你姐夫去买,你酒楼的活计能做多久?” 于春没有浪费时间,曹杰随时会回来。 她再傻也明白了,夫妻之间没必要坦诚相见,尤其她这种情况。 “正是呢,掌柜的也说这话,现在开工钱都是旬月一结,除了我姐夫的关系,这份工也因为我身手好,关键时候能担事儿,就怕遇到征徭役,那样耶娘就只能指望你了。”于霄有些颓丧,这就是他昨天见到姐姐被打没有多问的原因。 “没事,我有阿荣和阿芳呢,正是这徭役的事儿,如今都没有通知,你是咱们家的唯一男丁,应该可以花钱避开吧?” “这个只有等我姐夫回来问他了,我今儿留意听了,阳夏王不抽徭役,圣人已称太上皇了,传位皇太子。林皇后同皇太子同他老人家乘船已经出发了,坐镇江南中道苏州府,阳夏王被封摄政王,坐镇长安,调派安西军来勤王,可能真的能守住,店里那些有见识的客人说,最难得是宵小袭击,怕的是内奸,这些都得问我姐夫了。” 不抽徭役,真正是以民为本,于春悬着的心放下来。 “至于钱,你放心,我有办法!”于霄笑的很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七章做戏 闭门鼓响起来了,一家人许是想到了曹杰,都有些郁郁,于霄看着曹荣站桩,小小的曹荣刚受过伤,却笑嘻嘻的安慰众人,很认真的汲取知识。 于母正在给曹芳喂饭,小小的丫头不挑嘴,胖乎乎的小脸吃的小仓鼠一般,咕唸咕唸的,非常可爱。 “渭水三千绕——宫墙,捎段流光捶布石。 白练溅起玉珠子,搓碎太阳染橘黄——嗨呀嗨!杵声惊走鲤鱼娘,谁家郎君骑马过?井台倒影拉的长——” 于母一遍喂一遍唱着小调,于父只皱着川字形的眉头抽烟,偶尔往灶里加一把柴火,偶尔磕一下烟斗,卷一卷他自己晒的叶子到烟斗里。 萤火一样的火头一闪一灭,带着千万分的担忧小心。 火辣辣的心吸取了能量,终于平静下来,这就是她在大宣的家人,这就是她在这陌生世界死了灭了还会牵挂她的人,他们有什么错呢,愚蠢就要被人算计死吗? 蠢人一定不配活着! 但这世道万贯家财掉钱眼里无恶不作的人呢? 什么是公道? ‘黛玉:你莫自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论你是贵贱贫愚,都是一样的,正心正念行正道,这是数千年的文脉,为什么我是女主角而不是宝姐姐?你看看你两个小孩,见到的人无不软了心肠,你看看你娘家人,洛阳屠城,到了这里还能一家子团聚,还能买房置地,撑过去就是改换门庭,一个家族的发达已具雏形,撑下去,撑下去就是另一片天地。’ “怎么还没吃?”曹杰一脸笑的进来了。 于春心里正不痛快,硬牵起个笑,终于没撑起,只冷冷的说,“等你——” “我吃过了,这是阿娘叫我带过来给岳父岳母添菜。”曹杰对于春的冷脸根本没放在心上,只看向于父。 “帮我问他们好!”于父说着转向于母,“快点添饭吃!” “我来——”曹杰说着张罗着盛饭,然后将带回来的荷叶包着的鸡撕开,放大深盘里。 “一车粮2贯钱,一只烧鸡十文钱,亲家婆婆真是破费了!”于霄不屑的阴阳起来。 “于霄,给阿荣拽个鸡腿,他还没吃过呢!” 于霄斜着嘴角去厨房吃饭。 “你要实在是这个态度,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谁都不是傻子!”于春收着缝了一些的衣服,双眼直视曹杰,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任何的一丝表情,“你即看不上我娘家,当初为什么娶我?” 曹杰眉头一跳,“看着两个小孩子我也不会看不上你,明明是你眼中有谁?”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好了,不讨论这个话题,我不跟你吵架,老老小小的看着烧心,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吧,今天你去爹娘家了,他们家可是缺粮的样子?” 曹杰瞳孔睁大,一旦于春没有情绪化的跟他抱怨爹娘兄弟的不是,他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我今天去集市找活了,集上的烧鸡只有上午有,他们知道我爹娘来买的,好,那为什么不直接送过来或者见个面?别跟我讲他们为了礼数妥当,我今天同阿荣亲眼见的你弟媳同侄儿从点心铺子里出来的,为什么你只带回了一只十文的烧鸡?这只能说明这就是他们家的日常。不是我见不得别人好,不是我喜欢攀比,若是他们吃喝花用的是他们的心血,是你耶娘的心血,我也没有二话,但他们既没有买卖生意,也不是官府人员,也没有良田好铺,钱从何来?你愿意供养他们,但你自己看看你的娃,今天阿荣眼巴巴的看着什么金银平切流口水没说要,见了你的好大侄儿捧着一一兜子点心眼泪汪汪的,他们总有长大的一天,你让他们如何看你?” 曹杰看着泣不成声的于春,看着时刻看向他们的曹荣,看着因为于春哭泣而哽咽着跑过来的曹荣,看着因为曹荣哭而嚎啕着的曹芳,脸上的冰霜终于退却了。 “屁股肉臭,可能割粄了?”曹杰将曹芳抱在怀里,“今天爹娘也在这里,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耶娘说过的,那边田产铺子我早先置的,他们百年之后都给我留着,阿金本就是嫁出去的,他当日为我退了一步,今日多得些实惠,也就罢了,何况在此时此刻,若不能抱团宗族,以我的能力要护我们一大家子周全,是不现实的,阿春你若不理解我,这关还真过不去,我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是于春首次见到曹杰的颓丧。 他一贯的自鸣得意! 于春分辨不了真假。 ‘春:我该怎么办?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纨:这正是我为你顾虑的,不是假话。’ ‘凤姐:当日我对我那二头婆婆也得退让,你这是真婆婆,只有更厉害的。只能见招拆招,靠你自己去挣。’ ‘黛玉:不,这些只是客观的原因,不是他能对你非打即骂的依仗,还是那句话,曹荣的上学这些涉及到家庭根基的他没有资格退让,这次送粮必须有个说法。’ ‘探春:为什么要在这小家里缠,想法去外面挣才是正道,如今正是时机,别执着丢掉的这点子东西了,你要钱买药存财,想办法挣差价才是,矫情他的对错作甚,能叫曹荣有钱上学?能让他不再被拿捏?’ ‘宝钗:三妹妹说的对,如今最关键的不是谁的对错,是怎么压下去后期的持续输血,这才是关乎生死,既然孩子在他心中有分量,乘胜出击,切断后续的退路,以退为进,示敌以弱,这就是个犟驴,容不得别人说他错,他只会把说他错的人解决了,认错,想办法存钱存物资。’ “我知道了,我往日错怪你了,”于春整理了思路,“咱家还有个窖的事儿他们知道吗?” “我自然没说,这是阿荣们活命的根基。”曹杰放松了肩膀,那股自得劲儿又回来了。 “这事儿原是我反应过度了,那毕竟是你的爹娘,再偏心,如今孝道大于天,哪有公平可言!” “正是这话,在江湖上混,一句不孝没人同你玩的!” ‘凤姐:放屁!有几个纯孝顺的人?人做戏这个棒槌当真了,也没有这样不管大儿死活的爹娘!’ ‘宝玉:凤姐姐,有的,郑伯克段于鄢里就有!’ ‘……’ “阿芳太小,”于春说着,“我听说阳夏王要抗战,安西军回援,长安说不得被围困,咱家阿芳太小了,怕是得备些药材。” “爹娘顺利到来,粮种涨价太多,我今日将钱都给阿金买粮种了!” ‘凤姐:(ˉ▽ ̄~)切~~傻叉’ ‘宝玉:群翻白眼中——’ ‘宝钗:娘家的钱守好了!’ “我今日找了个活计,听说能做旬月的,一天能挣点,爹娘也带了些积蓄,准备购些菜干,顺便给两个孩子备些药,就怕叛军用瘟疫。我到时候多给婆婆公公备一份等真有疫情了再送去,钱不多,至于阿金一家,他们全是有钱人家,该是能买,你可旁敲侧击,切莫说我们备了,不然他家孩子莫名其妙的头疼脑热送去,我们不满两岁的阿芳危险时可咋办?” 说着,于春将曹芳放曹杰怀里,小小的妮子笑眯眯的揪着亲爹的胡须。 “我醒得!”曹杰呼出一口气,“你们赶紧吃饭,我明日同阿金将城南老家的粮种上,爹娘和阿金一家都回村看着去,明年不会缺粮!” ‘凤姐:傻叉,都这么明显了,人家避祸不管你们一家了,还把所有钱粮双手奉上!啧啧!极品!’ ‘李纨:也不失一条退路。’ “嗯,”于春也松了口气,曹杰不在家也方便她,“我跟你说过的地契可能转我们名下三亩?” “你”曹杰眉头皱了一瞬,“说了这个不成,太仓促了!” “嗯,我知道了,今天送去的粮食怕是大约三贯钱了,不会有人说你不孝顺了,我们没能跟随婆母们回去尽孝!” “阿娘说了你的孝顺懂事她知道,他们回去种粮,家里没有收益,我且在这边挣钱,时局真乱了,咱就回家。” “他们不说明天过来见我爹娘?” “不违农时,阿娘说了逢战乱先这样失礼了,后期有事,叫爹娘一同回乡,不拘怎的,总有一口饭吃!” “替我谢谢你娘!”于父接过话头,于母已经洗好碗筷,他当先准备回家,也怕女儿又犯倔,“有事来家里,我们先回去收拾。” 他们明天还要做工,于霄翻了个白眼,于春笑着摇摇头,曹杰也了然。 女婿没钱了,女儿和儿子想要花钱,他得回家藏私房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八章 变化 第二天一早,曹杰回老家去了。 于春让于母同曹芳待在家里,她同请假的于霄一同去药店和杂货铺。 整个西市的人来去匆匆,脸上凝固着不安,脚步匆忙,眼神惶恐,受惊的鸡一样一触即散。 不时的人群扎堆的地方,就有人停下来倾听周围的议论,试图从碎片中拼凑出真相。 叛军到哪里了,安西军来了吗,朝廷有什么准备—— 西市的豪华店铺门口正停着骆驼,马车,店铺的伙计们正悄无声息的将贵重货物装箱。 粮店和药店门口堵起了长队,一种心照不宣的恐慌在沉默中传递,店门口的招牌不停地变换价格,十文、二十文、三十文、几乎人见着涨,买到的后悔没有多买,没买到的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那扇门紧闭着。 街上巡逻的金吾卫明显增多,神情严峻,对路人时不时的抽查问询,整个市场的治安还不算太坏。 “先去杂货铺吧!”于春当机立断,同于霄走向西市的‘菜市场’。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此时是洛阳被屠传入城中的第二天,菜市行很是冷清。 水果的甜香,活禽的腥气,鱼虾的腥味,肉铺的淡淡血腥气和香料铺的肉桂、胡椒、丁香、葱姜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市场边缘的小吃摊零零星星的,昨天吃过的萧记馄饨摊还在开着。 “萧老板今天还出摊?” “是于娘子啊,”摊主苦笑着摇摇头,“明日便不出来了,买的肉总得要出掉,可花不起那些多的盐腌肉。” 是了,肉干,于春眼睛一亮,还有葱姜蒜,这些对一般的感冒不错,关键都可以种取种子。 还有肉,至于盐,她尽管存了很多,也确实舍不得腌,还是肉干实惠。 ‘宝钗:鲜肉你可以湿腌、风干、烟熏、做成肉酱发酵,炸过后泡油里,这些东西如今正贱,还有这里有卖兔子的,兔毛只需要用草木灰轻轻揉洗就可以用,也可以制做毛毡,用糯米熬制的浆糊就可以做保暖的耳罩,最好是制成毛毡,不显眼又保暖,还有褥子,窗户纸,砖头——’ ‘湘云:宝姐姐要做工坊?’ ‘宝钗:你又糊涂了,盘炕,她有两个年幼的孩童,防寒和防暑,足够的吃食能避免五成的急病。’ ‘春:受教了。’ 于春同于霄商量好,将手里的十贯钱换成了近十车的东西,用背箩跑了二十趟,将除了砖头以外的东西都备好了。 五背箩花椒、葱、姜、蒜、豆豉、酱、四背箩西北的烧刀子,一背箩盐、一背箩醋、两背箩金银花、连翘、黄连、石膏,6背箩黄豆、一背箩红薯、一背箩土豆、一背箩菘菜、萝卜种子,然后就是二十只长成的鸡,五头杀好的猪,五十只兔子的皮,和八个背箩的菜干,鸡是他们用店家赠送的鸡笼子用车分五次推回去的。 所有买的东西将于家整个堂屋堆的严严实实。 新鲜的东西都堆在于春的院子里,其他的乘众人不再,放了四分之一在于春隐蔽的地窖里,剩下的四分之三叫两人放在于家地窖里,盐同种子、药被于春同于霄装在陶缸里,埋在粪坑旁边的树下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提防小偷。 以后只能越来越乱,因为曹杰曾是不良人,同这一片的地头蛇熟悉,放他们家是相对安全的,至于两家房间本就隔的不远,完全可以在一起吃饭。 当然,钱花光了,战乱也挡不住于家要上班的心。 于母在井边木桶里泡兔子皮,出于她的安全考虑,于霄同于春强硬的帮她辞职了,她就帮于春在家带孩子,于春缝衣服,每天支付她20文的工钱。 当然,于春现在也没有钱,得等她把衣服缝好交完货。 这也是于春今天在外打探一天的好消息,如果说西市十分之三的店铺还在开,红颜坊就是其中堪称巨无霸的一家。 兜比脸干净的于春加紧手中的活计。 这些男装并不需要刺绣,或者说刺绣标识不是于春这样的编外人员接触到的。 她如今面前就立着三个插满钢针刺猬一样的布球。 于霄去上班了,一个下午也有50文,显然对于家对于春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在湘云不厌其烦的教导下,她拆解了数十回,终于在下午时候将暗操针,平针和绷针练习熟练了,能保持每厘米3-5针的距离,用针固定布料边缘防止移位。 ‘春:真没想到,就是缝衣服也有这么多的技巧。’ 穿越前的她这样的年纪,除了学生时期打过毛线,谁做针线活? 都是海量的机制成衣,除了少数刺绣爱好者,能简单的缝个扣子已经是心灵手巧了。 ‘湘云:这还不需要刺绣呢,我这火爆性子,当年为了练习手指都戳的萝卜一样,当时觉得委屈,却不成想后来落魄了全凭我婶娘教我的这点子手艺养活了自己。’ ‘宝钗:人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就不会忧心忡忡,遇事就更冷静,遇事冷静,就不容易吃亏,我们这些人虽不是出生第一流的人家,却也是生来锦衣玉食的,可谁不学这些?可见世人常常自误,以为天上总会掉馅饼,你是子君就有个唐金来配,可笑至极!’ ‘黛玉:世人荒唐,安身立命天地间,那一本圣人亲写的书都讲的透透的,不外乎勤做手段苦做舟,乐天知命性豁达,真正可笑!’ ‘惜春:光想着走捷径所以掉坑赔命,几人能例外,几个字,终究是知易行难!’ ‘春:谢谢大家,我努力加速了!’、 家里没钱了,她要在围城前尽可能的备东西,还有曹芳得到的金花生,她定然要乘这个机会给他换些房子地,她有种感觉,她有生之年长安城不会比如今更便宜了,错过就是错过。 她挑起木桶里的兔皮看了下,又将视线放在灶头,于母正在熬猪油渣,曹荣领着曹芳正在灶旁吃油知了,简单的撒了盐,便是小孩子们心心念念的美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九章 消息 忙于工作的日子总是比较快。 期间于春尝试了自己去找牙人买地,一无所获,牙人一听她丈夫不在身边,看了看她的穿着,不等她开口就明拒了。 她只好再想办法,她这样的情况,没有中间人是很难的,别人也怕惹上麻烦。 有了宝钗的建议,黛玉的开解,她决定从长计议,有自己的人脉后再操作这件事。 不过三天的功夫,长安城已经被围了。 被围的第二天,城中起了盗贼,于春同于母只敢躲在家中。 傍晚的时候,远远的可以见到西市几处起火,隐隐的有喊杀声。 第二天,因为小孙子要吃肉来换肉的朱大娘告诉她一些讯息。 “窦仙童的质子同太上皇的十六子永王、六子荣王约定开城门的,结果被忠王发现了,双方火拼起来,烧光了胜业坊和亲仁坊,哎呦喂,可了不得了,我在那两个坊当更夫的表侄子的女婿亲眼看见乌衣巷的老王爷家门槛都被血泡软了!” “大娘快说说!还得是你消息灵通。”于春不用吩咐也知道下钩子了,她朝于母使了个眼色,却没想到于母只是吃银杏。 她看着盘子里于母吃剩的零星的几个果子,气不打一出来。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都战乱了,打战了,前两天被吓的都不敢出她家门,这才两天又开始憨吃酣睡,也不知道帮忙配合,也不知道零嘴省点给孩子吃!!说了几次,别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简直是左耳朵进左耳朵出! 又没亏了她的嘴,她吃用跟两个小孩都是一个级别的,尤其是这几天收拾猪下水,她吃肉比于霄这个半大小子还狠! 也罢,封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就没有了,偏偏到时候没有了她也还真不念叨!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于春心里都气笑了,无奈,自己起身从橱柜里的布袋里倒出一半的银杏。 这是她特意放在厨房的。 “都说是那逆胡祖上缺了大德了,被一锅端了,就可惜了那些不知道什么王的,都是龙子凤孙,没想到——”朱大娘更有谈性了,“不过也亏了他们,这两天凶肆的生意好的家里人都顾不上吃饭。” “还得是您家,有这个生意在,如今要说卖粮,只有您家买得起了。” “可不!”朱大娘说出口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哪有什么钱,都没结呢,就是瞎忙活。大杰啥时候回来?” “他说且得几天,把粮种上得看着出芽,如今一斗粮一千文,城南有直接挖玉米的人,得看到玉米出芽,再傻的人想偷也得等到长成了。” “可是呢,都是些黑心烂肺的,倒是你们年轻有能耐,咋就知道买地呢,再四个月收粮了,那可不得卖几十两金子。” “哪能呢,叛军若是真打进长安,也不过是为了叛军种,还有朝廷摊派,唉!”于春在凤姐爱的教育下,也明白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事儿,说话也仔细了点! “正是呢,他们种下去的口粮也值怪好的几贯钱了”朱大娘说着心里平顺些许,“总是有个盼头!” “正是呢,大姐同他兄弟没有挣钱的手艺,只能冒险了,还是您家好,有金饭碗的祖传手艺,不显山不露水的,赚的盆满钵满。” “可不,嘿嘿,你可真会说话,识字就是好,我回头也让我小孙子去机器堂开蒙去,这一段且得,我回家做饭去,有事你招呼。” “大娘这机器堂是怎么回事儿?” “是那个大诗人杜甫开的学堂,听说在城东,包吃包住的,就是要求有些高也得过考,不管怎么说能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如今也开?”朱大娘待她大孙子宝贝蛋一样,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喝血都管,竟然舍得在这战乱的时候送学堂! “不远,有几十个哩,咱西市也有,虽然在打战,但战总有打完的一天,天天关家里也圈不住,不如送那边去,听说有府兵在守着,比家里还安全,谁知道这战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感情好,回头您去的时候带上我,我让阿荣也去试试,若是成了给您送个大猪头吃。”曹杰不在家于春跟瞎的一样,这是她的心里话。 “大猪头倒是不要,真成了两个小孩也有个伴,回头接送也自在,你只把卤的猪头肉给我送两盘子,家里我做的不如你做的,都念叨我哩!” “管!”于春笑着应了,“我马上去杂货街一趟,你回头再来。” 朱大娘挥挥手走了。 送走她,看天气还早,于春背着早拾到好的衣服往红颜坊走,赶了五天,今天算是在规定的日子里做好了。 “阿娘,看好阿芳,别叫她爬揉兔子皮的水桶里。” “我知道,要叫她趴一趴接接地气。”于母不耐烦的挥挥手,她扫地上的银杏壳。 “阿娘我在家呢!”曹荣冲于春挤挤眼。 “我不过白嘱咐你!”于春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让于母看着娃,她将草席铺地上,曹芳爬出院子几回了,美其名曰沾沾地气学走路。 幸亏这左邻右舍的都认识,不然少不得被人拐走了,有那等专门拐漂亮小女孩的,要知道千年后也禁止不了,更别说美貌还是稀缺资源的现在了。 尽管一千万个不放心,但也得去收账,一套20文,5套就是100文,要跟往日可以买一个月的粗粮了,如今没有挣钱的地方,正是兜里没钱心里慌,这不是后世还可以领救济金、找人捐款集资,自己挣钱才是王道。 今天她还想跟那管事说说多拿十套,这单子做完不知道以后可还有。 三步并做两步,短短的一里路她遭受了三回检查。 听士兵念叨她这才知道,西市是重点的排查对象,就怕奸细。 除了三天前的猛攻,如今大家已经心静了,依托长安高大结实最近十年陆续发徭役整修过的城墙,逆胡如今是围而不攻,因为他们擅长弓马不擅长水战,水路还是通的。 只要不被奸细渗透,有内贼里应外合,坚守一年是没问题的,如今就等待安西军了。 但安西军真的能来吗? “今天已经有第十波冒死闯关的勇士被逆胡追上,头血淋淋的堆成京观,就在顺义门那里,天爷啊,我从未见过那么多人头,堆山填海的,那苍蝇乌压压的,黑云一样。” “朝廷还需要去送信吗?”于春好奇的问了一句正在她前面排队交衣服的妇女。 这种消息朝廷没能力送出去那这城还守个屁。 “是胡商,逆胡封锁了讯息,来一个连人带货扣一个,那些大胡商还有人源源不断的带着货物来。” “这可是长安!” 对方不屑的打量了于春一眼,只见她粗布衣服并不合身,显然是廉价的成衣铺子买的,要不就是典当行买的便宜货。 “啧啧啧,也不知道这红颜坊搞啥子哩,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进。” 于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鄙视了。 这同现代不一样,不合身的衣服要么是自己针线活不行,要么是穷到买二手货,大概率死人身上拔下来的。 “呵呵。”她不在意的笑笑,实际上心里在意死了,但她爸妈从小教她的就是忍让,凡是先找找自己的问题。 她没留意到这些妇女已经把她选为黑羊! 十万套又怎么样,少一个人一天最少多出来五六套,十天就是五六十套,一套20文,十天就是一贯钱,这些钱她们挣多好,干嘛要便宜陌生人? ‘开机开机开机——’ 于春脑袋里的小剧场没有在这些事上,她最多决定今天回去之后把衣服修补一下,让它更合身,在她看来舒适干净就行了,看起来穷也省的被偷被抢。 她更关注的是这件事—— ‘春:大家说,这长安守得住吗,历史上的唐朝为什么安西军不来,真守得住,那可是屠城,听说往南的水路还通,要不离开?!’ ‘凤姐:如今的你能带走谁?能带什么东西离开?’ ‘黛玉:你别慌,窦仙童是为了取代大宣而不是撕掉‘应天受命的外衣,长安是长安,是天下之中,不会被屠城,洛阳已经屠了,再屠长安,窦仙童会成为天下共诛之的国贼’。’ ‘宝钗:你更需要关注的是眼前的危机,如何挣到钱活下去。’ 于春愣了一下,已经签订合约了,还会有什么问题? “你缝的衣服不合格!拿回去重做,再有下一次就不收了。” 管事还是那个管事,那个送针送线,嘘寒问暖的管事,但态度就如南北两极,不,还是一极,最开始见到这个管事的时候,于春也是这样被破口大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章 有理就在声高 这次,于春没有多话,她背着自己缝的衣服走到院子角落,拿出被挑剔的衣服仔细检查,一边在脑子里商量对策。 曹杰远在城南,他只托了两个相熟的朋友早晚过来照看,自己在疯狂种地。 于霄还在酒楼上班,于父码头的活计已经停了,他每天在于家和曹家转,晚上同于母睡在自家,于霄则在于春的厨房打地铺。 挣钱是当务之急。 活计一定要做。 ‘春:请问大家这是为什么呢?都签订合约了,我闹起来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宝钗:当初她之所以同意,帮你忙前忙后,那是因为大老板的那句话,一是她需要对老板的指示有所表示,二是她误判了你的背景,顺手帮你一个小忙未来可能获得回报。如今她确认你就是一个穷人毫无根基,大老板也未再做指示,她感觉自己被欺骗和羞辱了。她宝贵的人情和另眼相看给了一个不值钱的赝品,她感觉智商被侮辱了,所以异常愤怒。’ ‘黛玉:而且这件事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会成为她有眼无珠的笑柄,有损她精明的形象,她肯定要从你身上榨取价值,通过收拾你来向所有人证明她依然精明,你之前的幸运只是她一时不察,现在的她已然拨乱反正,你依然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人物。’ ‘春:那我应该怎么办?’ ‘凤姐:怎么办,凉拌,明显要刁难你,你交不掉,这五套衣服怎么也值一贯钱了,或卖或改,总之不会亏,你现在也没有多少时间出来找活,完不成任务,她就该被收拾了。这人随意挪动岗位,上次犯了那么大的失误还能留用,一看就是有背景的,你耗在这里就是鸡蛋碰石头。’ ‘春:人家那么帮我,我不会做这个事,这像军服,大概率为安西军准备的,少了这几套到时候可能会有士兵穿不上,不行。’ ‘……’ ‘春:请问大家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宝钗:那么彻底忘记你被大老板帮过的事情,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匠人,现在,找一个私下场合,用最陈恳的态度向她坦白,给她一个台阶下,满足她的虚荣心,将‘欺骗’转化为误会,降低她的敌意,争取喘息的机会,给她一些回扣,留住这个工作的机会,静待来日。’ ‘春:谢谢大家。’ ‘关机——’ 这草蛋的人生,连好好做工都能被算计,于春关机,不想叫众人见到自己巴结样,太羞耻。 不就是低头挣钱嘛,为没穿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投过简历,看过各种各样的面试攻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于春给自己打气。 “喏,你的远亲来了!”仓库的管事收拾东西准备下值,看见在接收处蹭来蹭去明显是在等人的于春,笑着挤兑钱兰娘。 是的,就是挤兑。 在这里当值的管事们要说讨厌谁,当头一个就是这钱兰娘。 都一样在红颜坊当值,就她是头一个特殊的,从来不打扫自己的屋子,桌子。 她自己每天穿的光鲜亮丽,但,是真脏! 吃过的东西往桌子上放,喝过的饮子往桌子下放,整个屋子里有他们五个人在用,她就从来不打扫,冬天的时候还好,一到了夏天,为了避免满屋子蛆虫,她们只能帮她打扫。 偏偏她连一句感谢地话都没有,仿佛理所应当的,她们成了她的奴仆,偏偏她还以压榨到了她们为荣为傲,仿佛高她们一等。 她还喜欢小偷小摸的,明明娘家也还行,嫁的人也还行,就是小到针头线脑,院子里的果子水粉瑕疵料,听说连邻居的菘菜都偷。 这样一个人没什么能力偏喜欢压榨人,若不是因为她丈夫的亲姑姑是红颜坊总店的店长,她们早撵人了。 是以,于春跟着她来,还要多领针线,可恶心坏了。 “我说我今天怎么这么晦气,原来是遇见了她!”钱兰娘迎上去,大声的对于春吐了口唾沫,“咳,呸!厚脸皮的家伙。” “我是来交材料的,有哪里不合格还请说一声,都签了契约的,若是挑不出错来,请把我的押金工钱退给我,毕竟这五套衣服价值不菲!” 太恶心了,她宁愿不做这活计也不吃这口软气,这什么人啊!这红颜坊怎么会挑这样的人管事,这生意究竟是怎么做的! “哪里不合格,你就是不合格!”钱兰娘双手环胸,薄薄的下嘴唇斜着,大圆规一般的腿三七迈开,她今天算是找到出气筒了,在家里被丈夫漠视责骂的仇气终于有交代的地方了。 “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像样的人管事?”于春也恼了,说话口不择言,但眼前已没有了退路。除了钱兰娘,其他人见事儿不好都快步离开了,于春见不对,背着东西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到前面店铺说个明白,契约她应该藏在哪里? 钱兰娘比她想的更难缠,只见她走进于春身边,突然伸手将背箩砸在地上,拿起桌子上的剩汤就往上倒,于春想抢,她手快,已经倒上了,她看都没看一眼,嚣张的说,“凭你将东西弄腌臜了就不合格,本来念着你有两分机缘只让你回去浆洗也就罢了,却没想到你如此无礼泼皮,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了!” 于春全程蚌住了,纳尼?! 这些事情不是这人对自己做的吗,怎么反过头了理直气壮的污蔑自己。 自己可没有人证,怎么办? ‘开机开机开机…’ ‘探春:说说吧,目前你打算怎么做?你若还是这样既要又要还要,我们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她们也是有脾气的,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看不起谁呢? ‘黛玉:三妹妹,攘外必先安内,回去再说。’ ‘春:这份工作看来是要不起了,那我就想讨回一个公道!’ ‘凤姐:那就别慌,才多大点事,慌脚鸡一样,既然要闹,就往大了闹,不仅要拿回工钱,更要拿回两次无端被骂的精神损失费,衣服你听我们的包起来了吗?’ ‘春:包起来了,原来你们就是想到了这个——’ 她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凤姐们出门的时候要让自己用油纸把衣服包起来,却原来是有备无患,幸亏刚才自己怕今天交不了待会要赶路,将衣服又包起来了。 ‘凤姐:好,准备吵,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闹大怎么来,别去店面上,就往东,上次那个东家下来的地方,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背篓给我抢过来,护好了,碗也捧着,这样的地方怎么允许普通人带饭食进来,有人做了就是门卫的不是,既然你没拿,这吃食是谁弄的,就再是千百人说你,别人的吃食怎么到你背篓里,现在又不是饭点,当先就有她的不是!听懂了吗?’ ‘于春:不是很懂,但够了!’ 想到莫名奇妙的从异世醒来这几天的担惊受怕,想到几次三番被曹杰的言语暴力,想到无端背负起的一家老小六口人的活路,于春情绪亢奋,脸犯紫光,扯着嗓子叫唤起来。 “杀人啦,放火啦,红颜坊的管事要屈杀良民了!” “杀人啦,放火啦,红颜坊的管事要屈杀良民了!” “按住她,瞎说什么呢!” “杀人啦,放火啦,红颜坊的管事要屈杀良民了——” 于春可着喉咙眼嚎嚎,颇有后世石俊英老太太的风范。 尽管有点无耻,但,真痛快啊! 比卡丁车痛快,比过山车刺激,比大夏天跑完八百米喝了一杯蜜雪的柠檬水畅快! “说说吧,什么事儿?”只见楼梯上下来一个身量高挑的胡人妇女,她满头的小辫子,就跟电视里的香香公主一样精致,黑金色的香云纱也是马面裙的款式,手里提溜着马鞭子,显然是个狠角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一章 良心值几钱 公孙琳琅看向眼前的人。 身量不高,中等,体型也是中等,微胖,长相算得上清秀,眼睛略小,中等! 一个走在街上不会引起人回头的人! 所说打扮,只能用一个穷字形容。 头发绾了个髻儿,一块布包头,洗的姜黄的麻衣并不很合身,但很历练,有种短打的感觉,鞋是布鞋,磨破了爆皮,显然主人尽量想让它齐整些,洗的很干净,干净的泛白! 就是一个丢在街上的普通路人,但她却有中与众不同的气质! 公孙琳琅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贵人见谅,小女就是城中普通住户,五天前来红颜坊领了个单子缝衣服,今天按合约送来了,却被告知不合格,我去询问为何不合格,却被那钱管事一碗汤泼背篓里,要我赔偿,我上有老母,下有儿女要养,如何赔得起!” 于春抓住机会将事儿说了。 “她胡说,明明是她做的不合格,我不收她就泼汤水威胁我,然后大闹起来,东家明鉴!” “汤水哪里来的?”所有主事的人都不会忽视这个细节,公孙琳琅鹰一样的视线盯着跟在她身后的人,正是店长。 “东家在自然会为你做主,瞎说什么呢?!”那店长手底下百十号人,这种场面见多了。 公孙琳琅挑起左眉,有点意外,但大战在即,她什么都没有说,只将视线给到于春。 能想象吗,一米七八的大个子,手拿鞭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盯着你,你在她的地盘跟她的下属闹。 “东家明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请您先看下我的衣服!”纠结汤只会陷入拉扯,于春用手绢擦干净粗布上的饭碴子,额,这羊肉汤的酸臭味真恶心。 只见她拿开粗布,从背篓里的竹筒里倒出一点酒擦了擦手上的油腻,才打开粗布。 钱兰娘一看油纸,脸色一青,有油纸于春没有理由泼汤,她求救的看向店长,刚开口,店长微不可及的摇摇头。 粗布里面是一层油纸,她解开油纸,取出一套缝好的衣服,就那样躬身举着,“请问为何不能合格?” 公孙琳琅笑着摇摇头,她想起来了,这人虽一身贫贱,却同自己的主子,如今的阳夏王一模一样。 说话是抬头直视眼睛,走路是大步流星没有一点女子的柔美做作,就是走路,除了到目的地没有丝毫旁的! 她看向钱兰娘。 “她用的针法同别人不一样!” 钱兰娘这点显然早有准备,从一开始就挑好了毛病。 若是寻常妇人是面对不了这些状况的。 “但契约上也没有写明必须用的针法,契约上约定的是干净,整洁,牢固。我的这种针法比寻常针法更牢固!” 现代人是知道据理力争的。 “我看看。”公孙琳琅接过衣服,不同于平针缝合,这用了回针,很仔细,确实比平针更结实。眼里已经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当下她们需要能担事的人,尤其是女人。 而这个女人还有能力懂变通,她起了爱才之心。 “可以,”公孙琳琅,“别人都是缝好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多事?” 于春抬眼打量了眼前的人半响,只见对方神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她想要说点俏皮话各式话讨对方的好,然并卵,她脑袋一片空白— “我想说这样其实更快会有人扣我线钱吗?实际上我猜测这可是要捐献给保家卫国的士兵穿的,我负担重捐不起,但尽点心是可以的,两全其美的事儿!” “哈哈哈,”公孙琳琅大笑,“你倒是爽快!” 旁边女店长见状给钱兰娘使了个眼色。 钱兰娘捧着于春缝的衣服,牙龈都要咬塌了,多送针线的把柄已没必要说了,多领是罪责,多领用在差事上没什么错处。 “既然是我弄错了,我这就给她登记去!” 于春的眼惊讶的睁大了,几乎媲美医美,人的脸皮怎么能转换的如此之快! ‘凤姐:傻愣着干啥,还要树敌丢工作?好听的场面话又不要钱,不看僧面看佛面!’ 这次于春总算不用多交代了,,原来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以前只在官场的小说里看到过一点,现在她也算是经历了。 “这原本是我没有解释清楚!,我这里给这位姐姐赔个不是。” 那店长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模样,“那这边既然没有什么事儿,我就先去下面安排,多少人等着!” 于春根本没有留意到钱兰娘当日让她多拿丝线的陷阱就这样被她真诚的交代抹平了,她只当惯例如此。 “你叫她们去,你先等一等,”公孙琳琅说完,又转向于春,“你到二楼从右起第二间办公室等我,我有话说。” “诺!” 难不成还有精神损失费? 于春的脚步都轻了三斤。 ‘凤姐:傻人有傻福!’ ‘黛玉:姐姐就别损她了,也算是她生性纯良方有福报,人善人欺天不欺。’ 从楼梯往上去,是很简洁的楼梯扶手,同当下繁复华丽的扶手不同,这扶手就是简单的四方形的宝瓶柱,木头可以看得出来是于春家的榆木,上了清漆。 二楼很安静,靠近楼梯的第一间办公室写着:行政办公室,里面有三四个人来在写写画画,有男有女,年纪看上去三十些许。 见了于春,其中一个身穿白色短袄,蓝色兔毛围脖,渐变蓝秀金山水素娟马面裙,梳了单螺髻簪了一朵宝蓝重瓣绣百合的女子迎了出来。 “你这是找谁?” “下面的身着胡服的东家让我到右起第二间办公室等她。”真想成为她们当中的一员,这算是这个时代的都市丽人了! “你等下!” 女子笑着拍拍她肩膀,竟然扒着扶手对着下面喊,“公孙大娘,是你的客人么?” “是哩,你帮我带过去!我忘记果儿不在了!” 看着两人对山歌一样轻松的上下级关系,于春更羡慕了。 要是她能成为女子这样的员工,她一定好好干! “你随我来!”温柔、娴雅,莲步轻移,要不是她带了眼睛还以为方才是在平行空间呢! 从那边过去,依次是宣传办公室,销售办公室,总务办公室,财务办公室,第二办公室和第一办公室。 尽管她就是个走进去都弄脏了地面的小角色,但,没人让她难堪,茶,上好茶,点心,荷花一样精致的艺术品点心。 “请自便!” 茶还好,但点心—— “我可以打包四个点心吗?”这样新奇的东西,家里的老的小的都没见识过,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看着不像钱能买到的东西! “嗯——”女子愣了一下。 她接待过很多人,要不是富商豪客,这些点心不好意思碰,要么是员工管事,这些点心不敢碰。 “当然,”女子笑着拿出一个描摹精致的纸盒子,“你可以放这个里面,你可以都拿走!” “不用了,”于春憨厚的笑笑,“家里穷,家里孩子没见识过,尝尝见见世面就好。” “没事,她们都吃过,我的品味本身还好!”公孙琳琅来了,“小王,给她多带几盒,我牙口不好,就是阿宏非要送。”。 “非常感谢!”不管结果是什么,她今天遇到好人了,“我今天是交大运遇到好人了。” “哈哈哈哈哈!”公孙琳琅摇头失笑,太长时间没有见到这样简单直白的人了,她喜欢这样的直白爽朗能做事不算计的人,“我可以给你个职务,我的特别行政助理,月薪三贯,一季两套衣裳,每月食补200文,有食堂,有宿舍,以后超过一年,每一年月俸涨50文,工作十年可以申请买红颜坊的公寓。” 天,一月3000文,一天一百文,这是于霄这种正当年要面临特别风险的人才能挣到的钱。 于父在码头挑一天50文,合后世的300元,月入相当于后世的一万八千元,这是于春后世求之不得的工作。 “我当然愿意!”她完全可以用这个钱分出20文来雇佣个老太太 “但有个条件,”公孙琳琅几乎叹息的说,“因为战乱和保密性质,你需要签身契,10年后不需要赎金可以恢复自由身。” “但签了卖身契的人的子女不可以考科举!” 这是于春早打听清楚的事儿,不然她早帮佣去了,那是她的专业。 一边是财富自由工作环境优秀,一边是两个孩子和还未立足的于春的亲人。 良心值几个钱?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给了我机会让我确认了我自己的价值,但,我还有责任要负担。” 公孙琳琅没有意外的笑了,虽然遗憾,但她对于春更满意了,“这次战乱过后,我想你会需要这份工作,到时候来这里找我,我会给你一个双赢的机会。” “好了,快去吧,耽搁一天了,你家里还有小孩子,希望下次见到你能好一些!” 看着和善慈祥的公孙琳琅,于春眼眶湿润了,“请问为什么您要帮我?” “没有为什么,要说有——” “大概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吧,记住你今天的努力,你值得过你要的生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三章 努力,奋斗! 于春捧着手里的一吊钱笑的见牙不见眼,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光明正大的挣到的第一份工钱,100文。 这次她没有带小孩,擦干净的背篓里背了整整十套衣服,就是200文,这些以她现在的速度,三天足够了。 不过那钱管事也说了,这批订单很快要做完了,她下次最好多带些定钱,一次性用车拉回去,这可能是最后一批了。 她也想,可她没钱,她也直说了。 钱管事帮她想了个折,她下次带房契来登记,她做主给她200套。 她若是加加班,一天能缝8套,就是一百六十文,只煮稀饭于母还行,她觉得靠谱,钱管事还让她可以每天使人送到店里,这样既不影响她的差事,也省得她后期交货遇到麻烦,城里的治安并不好。 于春仔细想了一下,钱管事想的周到合理,虽然做好的钱要压一压,但她对红颜坊是认可的,白纸黑字写着,就是想到曹芳得的金花生,她也不担心。 倒是活计确实是干一天少一天。今天排队的人这么多,钱管事也说了她就是被人挑拨了,不少人说她有眼无珠才找她的事儿。 “你们要我干不了活我偏要干,尽可能多多的干!”于春干劲儿十足。 210套就是4200文,50文相当于300元,那就是二万五千多元,她现在有粮有房,在这个疫情一样的战乱里,这是她能做的最好的准备。 ‘宝玉:姐姐妹妹们不提醒阿春一下注意安全吗?’ ‘凤姐:剔牙·jp,让她吃两回苦头才知道厉害,平时劝她八百回也不听,这回偏不给她架梯子,撞了南墙才醒得过来呢!’ ‘黛玉:左右有我们呢,阿春平时做事挺聪敏的,就是这看人,怎么那么容易被忽悠,都吃过亏了,还是记吃不记打!’ ‘宝钗:我看倒未必,她只是习惯了吃亏。就像我们习惯了衣食无忧就看不到底下人吃不饱饭的窘迫,有些时候不是他们品行低劣,而是——仓廪足而知礼仪!你们莫小看她,到目前来说,她做了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且看她自己可能意识到这中间的陷阱,凤丫头说的对,只有事儿教人没有人教人的。’ 于春没有权限自然不能接收到众人屏蔽的内容。 今天面临的事情,对她而言吃饭喝水一样常见。 若没有这份钝感力,早就精神失常了。 没有未来等于没有一切,至于鄙视、算计、责骂、泄火气,不管是现在的于春,还是平行世界的于春,只能说一句: 习惯了! 对为她这样常交委屈费的大冤种,已老实,求放过是常态。 活着,尽可能好好活着,尽可能让自己应该负责任的人好好活着。 走进小巷,于春并没有回家,她就坐在大柳树下歇息,天色将晚,橙色的夕阳照在她脸上。 她捧着一盒点心,荷叶式样的酥皮点心,一个接一个,大口大口的嚼,眼很酸,酸的想要淌水。 ‘我活的好像一条狗,但,努力,奋斗,其实我是一个演员,我不是懦夫,月入过万,奥利给!’ “春娘回来额,背的好多东西啊!” 这是这个小巷第一家的邻居,院子是赁的,长的很漂亮,是附近有名的唱挽歌者,此时许是刚下工,一身校服,脸上化了很浓的油彩,她很有技巧,能哭的又美又好,很多人找她,她的理想就是把她租住的小院买下来。 “娴娘姐你刚回来?今天生意好?可吃点心,今天见贵人了赏的!”她笑着将点心递了过去。 娴娘诧异的看向她,笑的更真切了,她们这些人从来是受人歧视的。 这些日子众人都忙于活命,见于春背着山高的背箩,因为曹杰的关系,想帮帮忙同她熟悉些,没想到是个如此可爱的女子。 “这真是罕见,用了酥油乳酪,毛家果子店都没有的口味,春娘你真是见贵人了。” “嗯呐!”于春未语先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清脆的答应着。 她的笑像春日骤然放晴的天,万里无云,碧空飞鸟,瞬间驱散了娴娘积累的郁闷。 这是一个在冰冷算计的长安壁垒中,顽强向着阳光,拼命汲取着生命中稀薄的温暖可能的笑。 曾经她不服气曹杰怎么会选她这样中人之姿的妻子,如今,她明白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热腾腾的人! “今儿不同你说了,我得走了,明儿还有好几个局,这个你拿着回去给小娃子吃,是老王家的庖厨做的胡饼。” “谢谢姐!我也要回去了,两个娃等我半天了。” “呼——”长长的呼出口气,她背起背箩继续走,颤颤巍巍的。 “可要我帮你拿?”娴娘看着随时要垮塌一样。 “不用啦姐,几步路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一左一右的往各自的归处去。 “我回来啦!”于春大叫了一声,没有预料中的小孩奔跑出来,只见此起彼伏的哭声沸腾着。 “妈,阿娘,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哇哇——啊——” “快帮阿娘开门,我带好吃的回来了,我娘你个老六,你怎么带娃带成这样!” 于春抱怨着,进了院子,只见于母正在厨房烧火,曹荣用他的标准姿势扣着曹芳的腚迎了出来,两个娃脸上都是黑的花的。 “哇哇哇—我姥姥都不管妹妹,就把她放在地上,我说了她不听—”这是曹荣! “呜哇—”这是曹芳。 眼泪在眼眶里转的于母— 娘三抱着嚎啕大哭了近5分钟。 见没大事,于春笑着走到堂屋把油纸盖着的衣服小心的放下来,油纸不够大,并不能盖住,她不想把衣服弄脏。 她将衣服铺了快布倒在一旁做活的矮榻上,从背篓底下拿出了六盒点心,都是小小的竹制盒子。 每个盒子里有十六块巴掌大小的点心,每一块点心都不同,有小动物的,有花的,有图形的,有梅兰竹菊的,酥皮的、酥性的,最奇葩的,有奶油泡芙和味道不同的面包。 她心里感叹那位穿越的大神太牛了,可她咋就没那么厉害只能出苦力呢? 她毫不客气的把奶油泡芙的盒子打开了。 “来,阿荣,想吃那个拿那个,先吃这个,这个放不住。” “这么多,发达了,阿娘你挣到大钱啦!”曹荣瞬间忘记了伤痛。 “哒哒哒,看!”于春笑着将自己挣的一吊钱放在桌子上,解开绳子,“今天挣的不少,搁以前够咱们家过半个月的,我会继续努力,我们一起努力以后挣大钱!” “嗯嗯,妈妈好厉害!”曹荣挺了挺胸膛,“我以后也挣大钱,给阿娘你想吃什么买什么!” 他很满足,前几天他见堂哥的一大提点心还很羡慕,如今他有更多更好的,而且他娘明显把他放心里了,他觉得什么都不害怕,只要有阿娘在。 “叫他们不给我吃,我们自己吃!” “嗯!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于春心里暗暗发誓,这只是个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四章 脸面?脸面! 同样是小小的西市,钱兰娘却在赶时间。 她家住在距离红颜坊比较远的西北边,香料行。 她下班的比夏华晚,但她只挎了一个铺子里面的购物袋。 她身量较于春高出一寸,可见从小营养充足,家境不错。 道旁榆钱纷飞,她走的极快,云头锦履踩在青石板上,上身是以银线暗压出波斯式的联珠对鸟纹,行动间微光流转,下系一条郁金裙,这是一种用郁金香根染出浓郁的鹅黄色,裙裾洒开如暮云铺金,是长安最新式样。 惊鸿髻将展未展斜插一支金粟小梳,鬓边压着朵新鲜的绒芍药,额间贴着卧蝶,颊施斜红,唇点檀口,耳垂明月珰,腰束九环金带,挂着一串钥匙,手腕上一对白玉手镯叮当作响。 “钱娘子回去啦!问鲁捕头安,新出炉的胡饼来一个?” 晚风吹动了新抽芽的柳枝,街边卖胡饼的汉子跟她打了个招呼。 “谁知道他娘的死那个勾栏去了!”钱兰娘愤怒的吼着,比旁边酒楼里正在唱的窦娥还冤屈。 她转身进了酒楼,也没有买票,门口的小二扭过头去也不招呼她,她截住一个卖吃食的小孩,“慌脚鸡一样,撞到我了打断你的腿!” 从挑子里抓了一把银杏,“磕,呸!” “今儿的吃食放几天了,吃死人教你赔死!” “钱娘子,可不敢糊弄你,你手太快,给,这是今儿才炒的。”小孩十几岁的样子,垂髫小儿,但成天在街面上混,眼皮很活,赶紧用油纸包了一包杏仁给钱兰娘。 “算你识相!”钱兰娘一路吃着吐着围到戏台子前听戏。 “看——”旁边酒楼里的活计惯知道她的,朝新来的于霄努努嘴,“你看,你看下面那个女的——” 于霄顺从的看了过去,“长的也一般啊!” 酒楼里面讨生活的女子多了,长脸、三角眼,薄唇,圆规一样的站姿,是他堂哥说过绝对不能娶的人,只是打扮时髦,面色糊了那多粉也看不出来,他不明白同伴让他看什么! “谁让你看那个啦,看她手!” “小偷——”于霄想要上前抓人—— “你——”同伴捂住了他的嘴,“祖宗,小点声,这是咱西市鲁捕头的妻子,你可当心点,她娘家整个村子八成都是干这个的,对有些人是生计,对她们是爱好,我告诉你是千万别得罪了她,难缠户里她排前三!” “没人管吗?” 这还有天理? “有啊,人抓不住她,抓到了被反咬一口吃一顿棍子的不是一个两个,她又不挑有权势的下手,都是苦哈哈的百姓,谁能奈何得她!” 说着,小二想起一件事来,“前一阵没有战乱的时候这位姑奶奶带着8岁的儿子来街面上逛,他儿子急着要拉,她就在王记杂货铺正对面的大榆树下方便的。”说着小二摇头失笑,“偏偏王记杂货铺的娘子也在,就骂了一句‘乡下人’,好家伙,这位姑奶奶硬是将整个杂货铺砸个稀碎,王家娘子告到市丞哪里,鲁捕头是各种赔礼,但王娘子骂人在先,又是小孩子,王掌柜也是以和为贵!” “人才!”于霄愕然,“这公主娘娘都没她活的开心肆意!” “人王孙公子有气度,有能力的不同她计较,有失身份,无能力的惹不起,捏着鼻子认,你惹她作甚?”小二也是摇头。 “咱们西市那么多富商大贾,这鲁捕头身家肯定不错,缘何娶这样的东西!” “这娘子的要紧亲戚是城南的一个极厉害的算命先生,批出来此女命硬,能生龙凤!” “真生了龙凤胎?” “啥呀!生了个大闺女在正月初一,又生了个儿子正八岁,在二月二龙抬头!” “呵呵——”于霄自小接受的教育接受不了,翻了个白眼,“人才!” “可不是人才,算的太准了这一大家子两门子人,这五六年间死的只剩她同她那个烂赌鬼兄弟一家子了,不然她才猖狂呢!” 他们的谈话对钱兰娘来讲没有任何意义。 她凑了一圈热闹,从酒楼里买了一只烧鸡,从街上拿了一摞儿胡饼,从街边小摊上买了一罐馋饴,在天色晚时回到家。 她们家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占地两亩左右,有正房,左右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圃,里面种的有葡萄。 “大娘,来拿吃的!”刚到门口,她同其他的人一样吆唤起儿女来,他们家并没有寻佣人。 “大娘?”钱兰娘又骂开了,“都是讨债鬼!” 说着她自己将东西放在厨房里,厨房里灶台上,啧啧啧,鸡蛋壳剩下的蛋液养了一台蛆。 除了锅台,其他地方摞了厚厚的一层灰。 她看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走到东厢,只见她十五岁的大女儿正在看话本子。 “饭不吃了?今儿可是你们喜欢吃的烧鸡!”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来了一些细碎的东西,杂七杂八的,玉坠子、银坠子、小花佃,铜钱—— “靠!”她将银坠子扔地上,是锡的,“也不怕上坟的把他拖走,还有这个,真穷,卖都卖不上一个好价,这血沁也是假的!” “你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点,阿耶回来又要吵架!” “那个窝囊废,都叫人欺负到面上了,天天只会骂家里人,那可是你弟弟被骂了!” “你自己看着办,回头我同阿雨约好了,今儿去楼里吃。” “你也不知道找个能力强点的!” “那你倒是把我生的再美点啊!”鲁大娘怼了她娘一句,快步出门了。 钱兰娘也不多话,对于有店铺有田地有宗族的郑家大郎,她还是满意的。 她从来不会瞎做梦,像今天见到的那个叫于春的傻子一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都过成乞丐一样了,还抬头挺胸的,拼什么呢? 我呸! 以为得罪了她是几句话就能描补回来的? 她安排儿子吃过饭,有些焦躁,又去兄弟家走了一圈,才见丈夫回来。 “你个死鬼,又被那个小狐狸精缠住了?” “不会说话就少放屁!”鲁捕头哐的一下,刀直接砸在地上。 “我就知道,嫁给你个没本事的,都被人家欺负死了,也是无用,爹啊,娘啊——” 鲁捕头冷冷的看着妻子,若不是看着一双儿女,他看一眼这妻子都是他瞎,“说吧,要干嘛?” 但他知道,不叫她满意的话,她会闹的家无宁日。 “就是凶肆那边一个姓曹的军户,就是你一个战友他娘子,明明是她缝的衣服不合格,但非要说我克扣她,还泼汤栽赃我,不说报复她,我也不是那样人,但总不能欺负了我我男人还照应她吧?” 鲁捕头的视线都要结冰了,他无数次后悔娶了这样的东西! “阿耶,阿娘毕竟是我和弟弟的娘!她被折了面子我们也没脸,别人会欺负我们的。”鲁大娘子看着她娘这样子很头疼,但这是她娘,她的脸面,她自小人人都说她生在大年初一,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她寻了这么多年飞不上枝头,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她得立威,谁都别想欺负她,她是人上之人! “现在兵荒马乱的谁还能照应谁,他曹杰自己回乡发财去了指望别人照应他妻子,不能够!” “还得是你我才能活的像个人样!”钱兰娘满意了。 夜还很长,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又都睡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五章 点眼 天上的星星隐去了,天是浓墨一样的黑。 于春披着衣服吹亮火折子,点燃油灯,打着哈欠走到厨房拨开炉灰,加了把干树叶和少许芝麻杆,用竹管一吹,火燃烧起来,加上木柴,放上石炭,开始热水。 将蒸笼架上,她嚼碎柳树枝的头,嘴里含了一口牙粉和水,打了一个鸡蛋在斗碗里,加一点点青盐搅匀,将浮沫撇掉,放三个鸡蛋的温水,继续搅拌,撇掉浮沫,将碗放在掀起来的蒸笼里,舀出锅里的热水,又舀了半盆冷水加进去,倒入半碗粟米和红薯干,坐上蒸笼。 将红薯泡在洗菜的木盆里,做完这些,只听院门响,是于父过来了。 “阿耶,今天还要去找活计?”许是感受到了城里紧张的气氛,许是家里钱见底了,于父一改往日的懒散,每天都是这时候就去码头。 但,哪里有活计呢? 自从叛军包围圈合拢,码头就停运了,城里就一改往日的喧嚣沉寂下来。 唯一有点热乎气的就是于霄工作的酒楼和凶肆。 “你忙忘了,昨天那个钱管事让我嘱咐你,无论如何,今天必须要交衣服了,再晚客人不要了!” “知道了,这会儿还早,我再缝一些,中午送去,没有单子了!” 于春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毕竟家中还有一个幼儿,于母只能陪孩子玩做些不动脑子的事儿。 无论怎么教,她总是能将简单的平针缝的七拐八扭嘬成一团。 她本身有伤,又连续的劳累,晕了一天,还是于霄寻的赤脚医生来针灸,又花了百文熬的药才熬过来。 她就没那么赶,超期了两天才做了一百八十套。 但无法,要钱还是要命,这个她没有选择权。 也很好了,只有最后三十套,她今天一个早能再缝5套,剩下的钱叫被人挣去吧,别耽误了人家的事儿才好。 “一会儿我来吧!”于父叹了口气。 “成,还是那话,钱给你!”于父的脑子聪明,缝纫确实可以,从五六天前他尝试着缝到昨天,一天也能做四五套,就是他特别喜欢偷工,收尾都需要于春做。 “俺不要你哩钱!你拿着给娃吧!”于父抽了口他从工友哪里换的茄子叶。 “你也不能手里没钱,谁知道这年岁要搞成什么样子,左右还有他们种的棒子,再两个月该收成了,如今黑市上一斗杂粮也涨到两百文了。” “行吧,你的性子改改,要会说会哄的,女人不靠男人能活得下去?” “我知道了!”于春头瞬间爆炸了,“你别叨叨叨了,我先前倒是靠他了,你自己看看我鼻梁上的淤青还没好全呢,他就是人格障碍,你这样搞,也不怕人财两空,他那个脑子是你我能糊弄得住的。” 从曹杰走了之后,于父就每天不停地跟于春唠叨女人要如何如何柔顺,如何如何乖巧才能获得丈夫的疼爱,从一开始的大吵到后来的生闷气。病了一场,于春终于学乖了,她躲。 “都是你养的蠢女儿!你这个性子同谁能过得到老。”于父又对着围过来的于母骂起来。 “我姐蠢她一天挣两百文,我蠢我一天挣一百文,你厉害你一天挣多少钱?要不是我听我姐的把钱都换了粮食,买了宅子,我们一家子可有命在?你可知道洛阳外面的难民怎么活的,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周围所有的粮都叫叛军收了,十万的叛军一天要吃多少粮?何况逆胡吃人的。” “现在还不是被围着!”于父狡辩了一句,终究不敢太得罪子女,因为他心里其实清楚,子女是对的。 “姐,你最近注意着点,如今太乱了,不少人吃不起饭惯在小巷子里截人。” “嗯,”于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早知道就不跟钱管事说一起结工资了。” 她对铜钱没概念,电视剧里动不动都成百上亿的,动不动都是数万辆银子,她忽略了铜钱的体积。 她的工钱一共是四千贰佰六十文,她闲来在地上列竖式计算过,差不多20公斤,得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这么重的东西若是遇上劫道的她跑不起来。 “要是运气好的话能给点金子结算就好了!到时候我去林家当铺换铜钱。”一两黄金实心的就一个花生米大小,她直接塞曹芳或者曹荣身上就好了,最多再要点铜钱。 “做梦想屁吃!”于霄毫不客气的嘲笑她,“你知道红颜坊是谁的产业吗?” “我咋不知道,阳夏王——不,摄政王的呗!”就是因为是摄政王的她才做做梦,观其行是个讲理爱民的主,极有可能是个穿越大神。 “赶紧干活啰嗦啥,耽搁了有钱挣!”于父不耐烦了,他正忧愁一家子的生计。 于春放上几个于母特制杂粮铁饼在锅上溜,将蒸鸡蛋端出来,赶紧去给曹芳曹荣穿衣服,她今天准备带两个小孩一起去。 两小孩得的黄金她一直记着,若是城破,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去红颜坊了。 这十几天她顺便教两个小孩做了一副布料的玫瑰花图,花是曹荣自己做的,还有曹芳的手指花,字是曹荣自己写的,‘曹荣、曹芳祝漂亮姨姨幸福安康,平安喜乐!’。 她准备交给行政办公室的小姐姐转交。 钱是救命钱,对那位女子来说是毛毛雨,但对她们可能真能救命! 只能日后图报了! 为了安全,也因为过了今天她准备宅家,今天一家子全去。 于霄一起洗漱完喝了一碗粥带上一块饼快步去上工了。 于春和于父加紧时间缝补,午饭对付了一下,一家人背着衣服出门,于母留家,刚过饭点,于霄请假回来,同于父一人背了个背篓,两小孩在他们篮子里。 因为上次于春生病的事儿,他们打算拿到钱顺便去黑市换点药。 “阿春一家子都去?” “是哩,我阿娘在家,大娘你也去铺子?” “是哩!先走啦!”朱大娘快步走了。 于春摇头失笑,“阿娘有事记得叫唤。我把狗撒开了,我们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 “唔!”于母紧张的看着几人,这是她头一回单独在家,索性是大天亮,倒也还好。 于春背着衣服赶路,正面遇到了邻居娴娘才起来正在院门口漱口。 “娴娘姐你又出门?” “是哩,你去绣坊?” “嗯!” “赶紧去吧!这南边已经有抢劫灭门的了,你们可注意些,咱们小家虽穷,可是一家子性命。” “嗯!” 于春转头看向还在嘱咐于母的于父,“阿耶,我先走了!” “就来就来——” 于父抢了几步,“记得别开门。” “阿娘别听阿耶瞎说,别怕!我们就回来!”于霄说着也跟了上来。 娴娘见了于霄,抢上几步,“哎呦,好个精壮的小伙儿,”说着还摸了摸于霄的肌肉。 “娴姐别取笑我!”于霄脸顿时红了。 “哎呦,害羞了!姐姐疼你!”娴娘说着,凑近于霄耳朵,“有人点眼要截你姐的道,留心些,莫做出样子来。” “嗯!”于霄气的耳朵都红了,只未不可见的点点头。 快步追了上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六章 明抢 西市的街道更寂静了。 或者说因为整个长安已经被包围了,所有人尽管还出门,却有意识的安静下来。 十天的时间,街面上处处关着门,路过萧记馄饨摊,只有地上用生漆画的方格显示着它曾经存在过。 唯一还在红火的,就是各个可以饮酒的胡肆。 但也仿佛装了阴间滤镜。 “别看!”于霄捂住曹荣的眼,胡肆中的画面比起以往来已经很不堪了。 自从十几天前留守长安的老王爷们陆续出事,整个长安似乎被分裂成几块,有的忙于修建守城工事,有的已开始大肆敛财,放纵,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看到。 洛阳毕竟被屠城了,按理说长安不会,但,万一呢? 逆胡可是有食人的传统的。 摄政王毕竟是一个女子,她目前除了龟缩在大明宫中,派出了两万金吾卫维持治安,没有任何动作。 如今包围圈已经合拢,酒楼里九成的客人都开始议论摄政王能撑几个月投降。更有甚者,甚至开了盘,赌摄政王成为王妃的概率和成为侍妾的概率一赔三。 一个女子而已,谁家的老娘们真能撑起一个王朝,武则天也不过是因为从唐太宗手里接过的家底厚,换做本朝试试? “走大路,贴着店铺走。” 大街上随时可以见到有闲汉咬着虱子,交头接耳的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从凶肆到红颜坊,平日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今日却走得步步惊心。 “就是他们!”一个闲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们,啐了口唾沫。 “到你们酒楼了,你带着阿荣同阿芳好好玩,这可能是这两年他们最后一次出门了,玩好直接回家。” 说着,她朝于霄点点头,给他抓了一把铜子。 红颜坊后院门口,三个闲汉一边咬虱子,肆无忌惮的盯着她们。 “小娘子,跟哥哥走一趟,带你去看好瞧的!” 于春装作没听见,脚步却加快了三分。 她能感觉到背后如芒在背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黛玉:阿春,你认为你真的可以顺利的依靠你阿爹和阿娘护住这些钱吗?’ ‘春:今天前我能,现在我觉得我可能高估了自己,但,曹杰是没有钱的,这个家已经没有了收入,这些钱是家里有人生病最后的保障,还有房契。’ ‘黛玉:你知道你接下这个任务已经被钱兰娘盯上了吗?’ ‘春:我不知道,我以为这只是女人之间的小小较量,我没想到她有可能设计让我处于危险之中。’ 作为在和平环境下出生成长的人,她在上街钱从没想到人心会坏到这种程度。 ‘春:我没想到,坚持想要获得一点公平对于我这样的蝼蚁来说,可能会赔上性命。’ 她想着钱兰娘可能会想要利息,但没想到人家要的是她的本金。 红颜坊今日大门半掩,于春一家踏入店内时,库房后只有钱兰娘一人。 她今日穿的格外光鲜,一袭石榴红洒金襦裙,髻上插着鎏金步摇,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算盘。 “哟,可算来了,”钱兰娘眼皮都不抬,“我还当你们卷了布料跑了呢!” 于春让背篓放下,“难能呢,请钱管事清点。最后的五十套,有三十套没做好。” 钱兰娘这才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急什么?伙计们都忙着呢,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于父焦躁地在店内踱步,于春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店内,几个伙计看似在整理货架,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 这是一场明局,对方在等,等他们走进某条预设的轨道。 “清点完了,”一个伙计终于出声,“共计一百九十套,无差错。” 钱兰娘从柜台下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麻布钱袋,咣当一声扔在柜台上:“按契约,三千八百文,超期两天,扣一百文,三百押金,实付四千文。” 于春快速将钱放在篮子里,边往外走,边说,“契约写明超期每日扣十文,应是20文。” 钱兰娘当她是故技重施,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说一百就一百。”钱兰娘冷笑,“不要就滚!” 于春看着她,忽然笑了“钱管事说了算,不过扣了钱,总得给张字据吧?写明扣款的事由,我也好向家人交代。” 钱兰娘没想到她这般反应,愣了一瞬,随后不耐烦的挥挥手,“写给她!” 一张潦草的字据被拍在柜台上。 “我们走!”拿到字据的她没有多话,叫上于父直接往办公楼上走。 一边走,脑子里浮现的是宝钗的话。 ‘宝钗:如今,你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拿钱,到大街上,找一个体面人,锁死她,将鲁家绑在旗子上,他们为了维护声誉,不会将抢妇孺的工钱挂在脸面上。一是放弃钱,花钱消灾,但这笔钱对你确实很重要,曹杰不仅没有收入,恐怕还将所有的本钱都投进去了,恐怕还包含你们存下的粮食。’ ‘探春:那么你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把钱换做小的目标,银子,金子,什么都好,既然公孙大娘给你留了机会,这点小忙一定有人帮你。’ ‘春:我不能引起她的注意,我需要让她以为我很怂,第一条路继续下去,会引起更大的祸事。’ 现在是抢钱,钱兰娘就是一个神经病,只有先缓住她让她觉得自己在掌控中,才有一线生机。 不然接下来会有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那才真的是绝境。 她认可宝钗说的,据她目前听到朱大娘传来的话,曹杰一次又一次的托人拿粮,家里库存的粮食能保住的不多。 想必曹杰是将自己家里人的吃食寄托在于家的存粮上,而如何偿还于家存粮,他想必打的是过两月收获的玉米的主意。 能将粮食换成地契,资产才是最靠谱的。 当然,这些都是需要运气才能顺利交换,眼前的流动资金她得想办法保住。 她快步上了楼。 还是那个办公楼,十天的时间,听不到规律的算盘声,里面的办公室都在关着,只有第一间还开着门。 “请问小王姑娘在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七章 回收 “小王姑娘在吗?” 于春三步并做两步爬上楼,敲了敲办公室开着的门,叫于父留在楼梯口。 “我——”衣着靓丽的小王姑娘嘴巴张了张,最终一笑,“你怎么知道我的姓的。” 只是一面之缘,她有些印象,但她作为行政秘书每天要记的人何其之多。 “那天听公孙娘子这样称呼您,冒昧打扰了。” 怯懦的笑,微低的头,弯弯的嘴角,向上抬的眼,就像李太白戴的圆形黑色眼睛被压下一点的滑稽感,卑微中透着热络,但绝对不反感,原本不愿多事的她决定递个梯子。 而于春脑中浮现的是黛玉的嘱托。 ‘黛玉:有没有可能有第三条路,和解的同时,示弱。为什么你觉得小王姑娘一定会趟这趟浑水?若是红颜坊真的完全可靠,那么钱兰娘上次就应该被辞退了。’ ‘凤姐:林妹妹说的是,为什么公孙大娘那样的地位会忌惮一个小小的西市捕头?’ ‘探春:或者说她们有什么目的,逆胡,西市——’ ‘宝钗:所以,冲突升级绝对有不可预知的风险。’ ‘春:我懵了,该如何做?’ ‘黛玉:我记得娴娘同你说过,红颜坊歇业后胭脂水粉一盒难求,这些东西对她们这些以容貌挣钱的人来说很重要。’ “宝玉:林妹妹好聪明,她们并不缺金珠银宝,这时候这份稀缺性,可能比粮食交易都更挣钱。” ‘惜春:林姐姐的意思是直接投靠钱兰娘成为买卖胭脂水粉的人,为她开辟财路,但这样的狼人如何不会反身而蚀。’ ‘妙玉:无论是当众掀破还是藏钱,都有一个对于春最致命的缺陷,同流氓地痞闲汉有肢体接触会自绝于婆家。’ ‘黛玉:这正是我顾虑的。’ 众人都沉默了。 于春想到了后世听过的一个频率很高的词,造黄谣,粉红色头发的女孩,阮玲玉,张国荣。 她脊背发寒。 尽管她一再高估钱兰娘的行为下限,却没想到她的下限就是没有底线!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以为人家要钱,但人家要的是命! 此毒妇,猛于虎猛于黑寡妇,叫她蛇蝎简直是侮辱了这两个物种! 天,她不过是没有被她算计到而已,她不过是穷弱而已,就要活该被骂,小小的讨个公道要被算计,算计不到服软了,就要设套弄死来满足她的扭曲心理? 这世界颠了! 为什么这种人会有权力? 收回思绪,于春专注眼前。 “不知道可能见一见大东家,她曾经帮我主持公道,我是穷人只有穷心,正不知道如何回报。小孩子心里也惦记着恩人,制作了这副绢画,请您帮我转交,这许是最后一次出门了,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只是聊表心意。” 小王正思考如何避免卷入于春同钱兰娘的事儿中。 作为专门的专职秘书,王缙的孙女,王琼并不愚蠢,一位立志职业的女性,自然是个聪敏人。 “没想到那两个小家伙是你的儿女!”王琼的语气热络多了,难怪东家对她另眼相看。 为什么那天两个小家伙能突破防线见到大东家,就是因为小家伙长的同大东家的女儿有八分相似。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公孙大娘要给她一份工作了。 可那天公孙大娘不在啊! 不重要了,据王琼的了解,大东家是最喜欢这类有古风的人,就是一个简单的知恩图报! 就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再粗鄙,再贫困,是讨她喜欢的。 那么眼前的于春就是有价值的。 她决定好人做到底,“如过需要物资,不管什么,可以到西市的大方典当行去,就带上东家给的信物。” “啊?” 大方典当行! 于春记住了。 但今天她没有信物,也不缺东西。 “不知道今天可能换一些胭脂水粉?”于春见有门,说出了她的目的。 “啊?”看着素面朝天,眉毛都不见修饰的于春,王琼愣了。 “可以!”自从城中大乱不少富商被抢,女眷就几乎不出门了! 红颜坊的化妆品,大头早就没有库存了,店铺里一些商品样品就自然封存在店铺里。 所有人聚焦的是粮食铺子,药酒铺子,刀剑铺子,女人的小玩意儿还真没人管。 至于红颜坊本身是不会做这种生意的。 掉价! 所以于春说出来之前,没有人想到这笔钱。 王琼更高看她一眼,人才啊,找人还准,她有权限把这些等着尘封的物品卖给旁人,所谓的给钱就成。 不然也仅仅是店铺里剩下几个人拿一点自己私用而已,都有记录的,谁能拿多,红颜坊的饭碗可是铁饭碗。 围城撑过去了不用说,若是城破也不用说。 人才啊,脑子转的真快。 “嘿!哈——” 整个店铺柜子里都是满满的货物。 当然,那些珠宝首饰,成衣布料自然是没有的,那些都是没有保质期的物件,都能放。 尘封在柜子里的,是胭脂、水粉、各式各样护肤的宫廷汉方。 纸盒子的,木盒子的,瓷瓶子的,王琼做主,将所有的东西以四贯的价格都卖给她了。 加起来有整整的十个竹筐。 并且,她好人做到底,将东西让她自家的马车帮于春都送回家了。 这一切花费了约莫一个时辰。 一段儿悦耳的音乐响起,红颜坊的自鸣钟敲了三下。 在红颜坊的门口,于春背着一个空空的背篓同于父拿着两根废弃的榆木桌腿刚踏出门口,那三个闲汉便围了过来。 与此同时,巷子两侧又围上来了三人,为首的那人拿着根细细的锉刀磨指甲。 二对五,一弱一老对五个练家子。 “各位好汉行行好,这不过是我女儿缝点衣服挣的小钱。” 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爷子,我们也是混口饭吃,把钱留下,人走。” “跟他们废什么话,”一个三十些许黄脸瘦弱汉子直接走了上来。 混战一触即发。 “抢人跟抢钱是不一样的!”于春将背篓里的东西直接倒了出来,不过是些胭脂水粉。 “草!”钱呢? “什么钱?” “四贯钱!” “买胭脂水粉了。” “你他妈的败家娘们!” 走在后面的三人见一箩筐胭脂,顿住了。 没钱他们搞个毛啊!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主谋支付代价。 但鲁捕头不到级别,给不了地位,除了一开始的瘦脸汉子,也就是钱兰娘的弟弟都顿住了。 至于钱,除了于春的那四贯钱,钱兰娘那个铁公鸡不偷他们的钱就不错了,如何会给! 再说江湖嘛,讲究个义字,就两个弱鸡,一老一女,说出去他们都嫌丢人,转身就走。 “你们谁敢走,给我站住!” 钱兰娘破了个大防,直接窜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八章 赔礼 “跟他们废什么话,别忘了你们谁冲谁的面子出来的。” 几人顿住了。 瘦弱汉子提着木棍往于春头上砸去,于春只能闪身一躲,肩膀被砸的咯噔一声,木了提不起力,于父挥舞着柴刀,逼退两人,但后背立刻挨了一记闷棍,他闷哼一声,踉跄跪地。 钱兰娘抬手撕住于春的头发,噼啪就是两个巴掌,于春拼命的扭身,却被瘦弱汉子一脚踩住,只能勾着头护住脸。 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 于春趴在地上,手肘渗出血迹,全身上下火辣辣的,她模糊了的余光看着钱兰娘将所有的脂粉砸碎,泼她身上,大笑着转身往红颜坊中走去。 她又扭头看向四周,已有零星的围观者,多是附近的商户、伙计,他们远远的站着,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 她将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于春做出了决定。 那是街对面的绸缎庄的刘掌柜,五十来岁,穿着体面的宝相花蓝绸胡服,正站在自家店门口朝这边张望。 这人是西市有名的和事佬,也是胡人的祭祀,同西市的各家素有来往,也最看重自家店铺的名声。 她没有去追钱兰娘,而是挣扎着连扑带爬的扑到绸缎庄门口,在刘掌柜惊愕的目光中,用掰断了大拇指的好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 “刘掌柜,诸位高邻作证!” 她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如被风吹着的烛火,但却清晰的像一把刀劈开混乱的空气。 “光天化日!西市巡检司鲁捕头的妻子亲戚,当街抢劫良民,我于春,夫君曹杰是安西军籍,今日领的是缝补军衣的工钱,他们抢的不是我的东西,是要逼我们军属去死!” 死寂! 整条街瞬间安静下来。 打人的闲汉们快步一退,围观的商户伙计睁大了眼,连刘掌柜都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这番话太毒了。 指名道姓,鲁捕头的妻子,这不是普通抢劫,是官亲作案。 绑定身份,安西军属,在这个全城指望安西军回援长安的时刻,劫掠一个丈夫在安西军籍的平民,这是在舆论的暴风眼点火啊! 公开定性——不是私怨,是当街抢劫良民,是大唐律法明令禁止的重罪,宣承唐制,在大宣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刘掌柜的衣袖被于春死死攥着,他能感受到四周所有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他心中大骂晦气,却也知道,此刻若是甩开这妇人,他刘大善人的名声就完了,还会平白得罪了那些暗中同情军属的街坊。 “你、你胡说些什么!”疤脸汉子反应过来,厉声喝到,“谁认识什么鲁捕头!” “鲁捕头的妻子连襟在这西市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们腰间挂的鲁家族牌是什么?要不要请诸位街坊验看?” 几个闲汉下意识的去捂腰间,这动作等于不打自招。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明明是你个小偷到乘着今日红颜坊收拾东西,混进来做小偷,被抓住了恼羞成怒。” 时人对小偷倾向于暴揍一顿。 见于春一时没了言语,钱兰娘心里一松,几人马上理直气壮起来。 “就是就是,我们抓小偷。” “前两天就是最后的截止日期,那会今天来送衣服?”钱兰娘自得的扬高了下巴,她亲眼看着王琼乘车走了,如今的红颜坊没有一个人会说于春的好。 “我手中有加盖了红颜坊公章的收据。” 于春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幸亏她看过一些职场小白攻略,凡事留证据。 刘掌柜终于动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于春的手却非推开她,而是上前一步,对着疤脸汉子厉声道:“鲁三!你们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喝,让疤脸汉子浑身一颤,他没想到刘掌柜竟然记得住他。 “光天化日,在西市主干道上打砸军属,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刘掌柜声音洪亮,刻意让整条街都听见,“鲁家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还不把东西还给人家!” “刘掌柜,这是误会!”鲁三慌了,他接到的命令是打一顿抢钱,速战速决,哪里料到事情会闹到当街对质,指名道姓的地步? 一个大字不识的平民老娘们怎么反应比他还快。 “误会?”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深青色圆领袍,腰佩锜与銙的老者被簇拥着从人群中走来。 “二、二叔公——”疤脸汉子脸色惨白。 来人是鲁家在西市的话事人,市丞鲁二爷。 鲁二爷看都没看疤脸汉子,先是对刘掌柜拱手,“刘掌柜,家门不幸,见笑了!” 随后,他转向于春,“这位娘子,老夫鲁明礼,今日之事,鲁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您请看!”于春将护在袖筒里的收据拿出来递给他,“请您主持公道,我是升斗小民,不知哪里得罪了鲁娘子,但我深信鲁家是西市有名的厚道望族,定会给我一个公道,不用战战兢兢的担心打击报复。” 鲁明礼意外的看了下于春,惊讶于她的反应极快,今天的事儿若不过了明路,确实有被歪曲的风险。 “鲁三,把东西给人收拾好,自己滚去祠堂领家法,其余人等,今日参与此事的一个都不许走。” 疤脸汉子面如死灰,哆哆嗦嗦的将背箩收拾了,将自己的钱袋子放在里面,送到于父手里。其余闲汉垂着头不敢动弹。 “多谢鲁市丞主持公道!”市丞鲁明礼,鸿胪寺少卿鲁明仁,这就是这一辈鲁家的顶梁支柱,这在西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曹家娘子受惊了,此事鲁家管教不严,老夫代族人赔个不是,稍后我会将你的损失补齐,送到府上,你与令尊的伤,鲁家也会请医送药。”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鲁市丞真是青天大老爷,我回家必然刻一个长生牌位给您日日供奉保佑您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鲁明礼嘴角一抽,眉毛一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曹家娘子说笑了,这是鲁家的小辈失礼,日后在西市有人打击报复,鲁某第一个不放过!” 于春同于父互相搀扶着回到家中,暮鼓声重。 傍晚时分,鲁家果真派了个小厮送来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串铜钱和两包金疮药。 仅此两物。 朱大娘闻讯赶来,看着于春的伤,眼眶发红,“造孽啊,那钱兰娘真是黑了心肝, 今天这事,在西市传遍了,鲁市丞开祠堂严惩鲁三那几个混账,鲁捕头狠狠的给了钱兰娘几个巴掌,不准她出门了!你以后不用担心了!” 于春默默炒菜,没有说话,于霄正给于父敷药。 她知道,她赢了这一局,用当众撕破脸的方式,用军属这块最后的护身符,逼得鲁家不得不折损威严,仇恨更深了。 钱兰娘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暴跳如雷,而鲁捕头,此刻说不定将所有怒火倾泻在妻子身上,但,这不是结束。 此刻的长安,依旧被叛军铁通般围着,粮食一天比一天少,人心一天比一天惶惶不安。 她只是活下来了,能让仇人被自己的靠山反噬,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但这已经是极限,就像宝钗说的,当下鲁捕头不会有变动,钱兰娘靠儿女照旧稳如泰山。 于春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下一场风暴,什么时候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九章 计算 就在于春立志成为一个富豪的时候,在十公里之外的城南,大安坊,这里的人还在忙于耕种。 大安坊靠近南边延化门,是整个长安城最最南边的一端。 在整个长安上百万的人口聚集的地方,很难想象,这里竟然有农田。 因为靠近城墙,在前朝刚建立的时候,这个坊就是分给长安城军户的宅基地,在城南的外郭,还有永业田。 但历经改朝换代,三十多个皇帝,战乱,土地兼并,权贵侵占,只有极少数有特殊能力的家族才能在这块土地上留存,并生儿育女。 荒废的宅子经年的凶杀,闹鬼,夏天的内涝和瘟疫。 一年又一年的充满希望和失望而归,人们开始搬迁,宅地最后被买卖,被少数留守的家族开垦成了农田。 有点钱的都离开了这个两渠相汇之地。 而这正是曹家的发家之地。 曹母是十里八乡的一个牛人,她能说会道,长于交际,凭借个人让曹杰顺利的袭了军职。 而天生聪明的曹杰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给她挣到了足够多的钱,配上她的棺材本,顺利买到了延寿坊西南角的一个半亩的小宅子。 而老家的祖宅,就是夯土有砖,一亩见方的院子,距离这房子不远处的地方。 是一个坑,坑很大很深,是自然形成的,整个张村的雨水都汇到这里。 曹金买的地就在这周围。 此刻,刚下过连续十天的雨,地里又是一堆草将一家人寄予厚望的玉米糊住了。 曹杰同曹母正在地中薅草,同他们一样的,还有张家的自耕农和部分佃农。 张家是前朝名臣的后代,祖上四世三公,历百年的沧桑变化,还有这张村的祭田。 周围多是张姓族人,曹家同零星的几家从前朝就在这里,因为多从军的缘故,人丁兴旺。 但曹家不善经营,大都守着两亩薄田过活,去长安西市做工。 是的,去西市做工,因为大安坊西北角的坊就是顺义坊,是从唐朝就开始的胡人贵族聚居地。 因此,这边但凡聪明一丁点的人都会些许胡语,粟特语、于阗语、突厥语。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是去安西履职,独独他曹杰可以挣下三百贯的家私,同时还有一百五十贯的余钱买下西市凶肆的小院子。 当然,后面这一百五十贯也有部分于春的贡献,这且不说,前面这三百贯,便是个八九品的官员也需要二三十年的省吃俭用才能挣下来。 曹杰正是凭借会胡语的优势,才从安西顺便做了些许宝石买卖,攒下来的钱。 钱耗尽了,所有的积蓄换成了这三十亩地的玉米,曹母不是没有怨言的。 “你怎么也不找个有钱的!” “我不像像你们一样吃软饭!” 曹母驴着脸放下手里的草,回家了。 曹杰呸的吐了痰在地里,眼神犀利,带着十万分的愤世嫉俗。 但看着周围被草护住的玉米,他不仅是担心地里的杂草争夺玉米的养分,他更愁的是小偷借由杂草的遮掩偷。 还有半个月就能收成了。 这批玉米他种的及时,赶上了好天气,该要水的时候有雨,该要太阳的时候有阳光,长的尤其的好,是春棒子,比其他人家种的麦茬棒子早熟。 过了这半个月,以这些地的收成,当前的局势,一亩的棒子换一两黄金不再话下。 一两黄金换八贯钱,这就是二百四十贯钱,投入的地钱不过三月就挣回来了,只多不少,种子他花了不到两贯,这简直比得上杀人放火的收益。 靠近城墙的他比城内的人更清楚局势,何况他还是安西军的预备役,上过无数次的战场。 如今的逆胡正在扫荡外城的城郭,在昨天前已经形成合围,一旦扫荡干净外郭城,就会对城中发起总攻。 正因为如此他才掐在这个点买的地,地主急着南下,麦子还是一趟青的时候就收了麦穗,他抓紧种了这茬棒子,能赶在攻城前收割就能落袋为安,至于这三十亩土地,足够他们曹家供养出一个改换门庭的读书人了! 在大宣不读书,是没有出路的。 想到自小聪明的儿子曹荣,曹杰心里一片火热,虽然于家没有成百上千的家私,却是耕读传家的人户,曹杰心里是满意的,若不是他岳母岳父好糊弄,他还真娶不到小他十岁的于春,因此他从未抱怨于父于母的不得体。 他对于曹母的能力实在是不屑的,尽管他身边不少人如此,但从军的他以此为耻。 但,他自小被爷奶带大的他又深切的想获得他母亲认可。 他的扭曲地里的玉米不知道,杂草知道。 “大杰还不回家去吃饭,怎么就你一个人!” 同村的人大都是年长的留守地里,年轻的外出打工,但因战乱回乡的多,但只有年轻人没有年长的人干活的少。 这艰难的乱世谁不想尽力的为儿女分担一点压力让儿孙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我阿耶在家做朝食,阿娘体弱,叫她先归家了。” “老曹有福气,一个儿子本事能拿地,一个又勤勤恳恳的肯下力气,你们曹家这是要起来了!” 同乡感叹着快步走了,都是庄稼人,能干活多干点,如今已入夏了,中午吃过饭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借着天光多干些,这样才有可能有个好些的收成。 曹杰笑着点点头,一路走,一路用衣服擦了一把身上汗,却觉得这话有些许不对。 这不是他们兄弟二人的吗? 若不是他出的主意,若不是他来操持,就凭曹金一家子在延寿坊晚起早睡,哪里来的收成? 就是曹母,也是受不了乡里人的言语今天破天荒的下地了,至于曹父。忙活曹金抓的一百只鸡崽子和三只瘦羊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 何况这段时间家里无米下锅,曹金陆陆续续送过来的粮食足足有快一车四石就是差不多五百斤了,如今一斗糙米二百文,一斗小麦六百文,四石就是四十斗,足足二十四贯钱了,若以目前日渐贱卖的地价,足够他换十亩地的。 如何就是曹金出息! 莫非把他当佃农了? 不会啊,他娘虽然偏心曹金,但,‘一母同胞的兄弟,只有你们团结起来才活得下去,有他的肯定有你的,连同我同你阿耶,一分三开,省的阿春贴补娘家,你看她成日买买买的,就不会过日子,你毕竟年纪大了,女人有钱就变坏。’ ‘我哥如今你回来我也帮不上你,你放心的干,我们兄弟两合到一起,定然能成,就分三份,也算是我作为叔叔对阿荣的一点心意,我们家的大康是不行了,咱曹家就指着曹荣光耀门楣了。’ “曹哥,不好了,你家娘子被鲁捕头的媳妇打了,传的沸沸扬扬的。” “怎么回事?”曹杰一把拉住来人。 来人仔细的将经过讲了一遍,曹杰放下了心,叮嘱朋友多招呼下家人,又领他回地里掰了十几个青棒子与他,他快步走回家。 “阿娘,家里可还有钱?” “钱,那还有钱,”曹母从胡床上坐起来,一把扯下勒在头上的帕子,往旁边一砸,十二分的生气,“早说了叫你们不要冒险,非劝不住,上次付的工钱,你非要施的粪钱,哪里还有?” “吃饭吃饭!”曹父一听动静从门外进来劝架。 “出什么事了?” “阿春去做工被鲁捕头的娘子克扣了,两人争执起来,她被打了,东西也被地痞抢了!” “杀千刀的,我就说了别娶这个丧门星你非不愿,鲁家是什么人,天杀的,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 “鲁家开祠堂了,错的是鲁家娘子,她都被禁足了!” “哎呦喂,捅娄子了!” 曹杰不明白的看着曹父,“这鲁家娘子正是隔壁钱家庄的女儿,得罪了他这地里的庄稼如何保得住?” “你别杞人忧天的,这说的还没有王法了,咱们庄是什么地界,她家敢报复,管试!”曹杰一句话堵住了曹父的唠叨和曹母的哭嚎。 是的,这个坊里多是练拳脚的兵油子,曹杰是其中比较有头脑又豁得出去的一个,每次有事他又冲在第一个,众人都很服他,他又讲理,为人豪爽,是以他敢在此时离家。 单论同他一同参过军的鲁大强,他是不怕的! “就这些了,家里只有我同你阿耶,我病病歪歪的,你先将这钱给阿春送去,地里最近得守,等明日给阿金送个讯你再去!” 曹杰转念一想,理论也得看见人,曹母说的在理,一家人都指着这几十亩地,“成,叫阿金早些回来,俺不去看一趟不放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章 算计 曹杰这一等,就是归期未定。 于春捧着曹金送来的三吊钱和半口袋嫩玉米,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些东西是有代价的,曹金张口又是一车粮! “可能快些,家里都要断顿了,等到这棒子成熟了定然一起还过来。”曹金一脸诚恳,三分不好意思,三分惭愧,三分真诚和一分的精明。 “阿金你自己来看!” 幸亏,于春听了凤姐的话,将部分粮食换了药材。 如今西市所有粮店都已经关门了,缺粮这件事从西市发酵,很快席卷全城。 城外的粮已经都被逆胡收割了,城中早先还有零星的人凫水带粮,如今,没有了! 曹金诧异的看了一眼于春,见还是那张青紫的脸,忍住笑,跟他进了地窖,早先的粮如今只剩两缸了,两千多公斤的小麦不过六车,曹杰走前送走一车,曹金陆陆续续的拉走三车。 “你也知道十几天前我受伤的事儿,拿钱买药也不可得,只得拿粮换,期间两个娃受了惊吓,得了风寒,一石粮换来我们娘三的性命!”看着曹金四处打量,于春心里冷笑,不是笑他,是笑有眼无珠的曹杰,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好兄弟。 “眼见着就攻城了,家里就这些粮,也不能叫大姐和爹娘饿着,你拿走一半,我们多添些干菜也就是了。” ‘春:他真会拿吗?’ ‘凤姐:呵呵—’ “哎呀,阿萍在家也是这样说,只可惜我丈人生了这病,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不够吃用,你且放心,再有七八天等粮灌浆就可收粮,到时候叫大哥拉十车过来!” 曹金拿出麻袋赶紧装粮。 如今的小麦价比黄金,城中的有钱人如何吃得糙米? 这一半粮有近一车,他拿到黑市最少能卖十两黄金。 再给家里带去两斗,也就罢了,谁让他大哥娶个败家娘们,一天天的就知道摆饰吃的,闹得左邻右舍议论纷纷,就是他跟他的好大哥说是他拉走了四车而不是两车粮,他信么! 有恃无恐说的就是他了。 每次他也是车来车送,谁都说不出他个不是,至于他带来的东西是他儿女不要的衣裳玩具,拉走的是价比黄金的小麦,谁知道! 明天回城南他只需要带上一石足够了,那么远的路,不会被偷被抢要贿赂? “阿兄外出,你独立持家,我心难安,然而瓜田李下,恐惹物议,有损兄长清誉,阿兄让你搬到延寿坊,但此时正值动乱,恐遇上强人,若有事,只管使唤小弟来唤我,我必定上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才对得起阿兄你们的活命之恩。” ‘春:我若说愿意他会变脸吗?’ 不过是既要表示已经传过话了,又不愿意她们回曹杰买的宅子,造成既定事实,让他们让出宅院,惺惺作态。 恶心呐! 一开始她或许会吃这一套,但看着家中日益减少的小麦,脑中充斥着黑市上他遮掩不住的光脑门跟人坐地起价买卖小麦的画面,于春只想吐。 ‘春:为什么这曹杰如此好骗?’ ‘黛玉:不过亲疏远近而已,阿春你还有孩子,还有我们,还有爹娘。’ 于春被安慰到了,忍着恶心道,“你快些去吧,就你娘子一人在家,你岳父岳母病弱辣鸡,你一家子人都靠你支撑呢!天晚恐遇到劫道的。” 他的岳母肥壮如猪,他岳父每日抗去卖粮,那腿脚比眼前的曹金好使,为了骗粮,为了堵住让她们去延寿坊的路,竟自己咒自己,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成,若是家中粮食不够,定要去告知我,我定想办法把粮送来。”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出十日大姐该回来了,到时候新粮下来,足够吃的。” “正是正是!”曹金许是想到不痛快的,脸色未变,旁边的于父就没看出来。 他没打过于家的主意是他以为于家倾家荡产买了房,如何有钱买粮。 完全没想到,因舍不得家中破烂,将破锅破袄带上的于父被子下盖的都是粮食,买完房子还剩了家中祖传的一两黄金,当然,那祖传的黄金于霄没有偷出来,他只到手了部分钱。 粮价涨到五百文的时候,在宝钗的指点下,她就陆续同于霄将带来的小麦一半换成小米,高粱,红薯,那些腌肉,酱肉换成了金银珠宝。 是的,城被围了,但这是长安,有钱人多如牛毛,这阶段打砸偷抢的人都不缺好东西,这些平时价值高昂的奢侈品也就不珍贵了。 同有预备粮的曹金不同,于春同于霄自然不会卖粮,那是命,但他们早些天弄了5头猪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少,反正保不住,不如拿去换东西,每天想法把东西做成可以现成吃的肉酱,做不了的直接拿去换东西,这是资源的合理配置。 至于家中存粮,在曹金来要的第一天,于春就知道靠不住,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粗粮。 换好的粗粮,她就放在厕所旁她同于霄埋的陶坛子里。 那是一家人的命,在换好后他同于霄选择忘记了这件事,反正两家院子每天都不断人,不会被偷挖。 至于隔壁朱大娘一家,同凶肆的其他人一样忙于挣钱! 是的,就是挣钱,城中太多的意外让凶肆这个平日里退避三舍的地方变得生意兴隆。 生人无望,不少人都寄托于可能的来世,甚至有6活人给自己买纸钱的。 因此,朱大娘家尤其忙碌,到后来原料不够,她每天带着朱翁去凶宅搬木料。 原先的公侯之家,家中无人的,出了灾祸的,都快被城中的找粮大军和找柴大军拆完了。 红木最搁烧! 这样的长安,珠宝算什么呢? 当然,最有钱的珠宝自然被人珍藏密敛,拿出来换的都是大陆货。 这也是于春没见过的世面了! 当然,不懂分辨珠宝首饰的她换东西只挑金银,方法也简单,就是算密度。 她脑海里早被忘记的初中化学知识被黛玉灵活运用,成为了一个标准的称。她顺利的换得三百两黄金,三块被偷来的和田玉籽料,和五百两白银,一盒漂亮的宝钗说古董的石头印章。 整个长安如何没有假金假银假玉? 普通人见过多少好货分得清和田玉山料籽料的区别?知道什么珍贵? 这个时代没有某音,而鎏金是最常见的工艺。 同于霄二五分账,同娴娘分销完得到的化妆品,她就沉寂下来,只在家中带孩子。 至于于霄,为防惹人注意,(装穷,此时人不缺器官),也为了打听消息,他照旧去酒楼当值。 想到曹杰这几天回来,送走曹金,于春拿上东西穿上特制的百纳乞丐装同吃过中饭的于霄一同前往大方典当行,她想把金银换成更好存更有价值的物品,房契。 逆胡的口号已经出来了,“讨逆!” 讨巧言令色祸国殃民的女相阳夏王的逆,也就是说无论谁当大宣的皇帝,大宣的地契房契没有问题。 她决定带上信物去王琼推荐的大方典当行看看,典当行,在这个万物可当的时代,房契地契他们肯定有门路,她可不想可能是人生中唯一一次买房的机会叫曹杰知道,此老六不可与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一章 看好 铅色的云在空中翻腾,因着连续几天的阴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白皑皑的日光没有温度,冷,街上荒凉的连点垃圾都不见。 酒楼,胡肆,除了少数的几个有人看着的还有点烟气,具是一片空无,像是进入了恐怖片,只有遇到巡街的金吾卫,还能感觉尚在人间。 于春同于霄都背着篮子,到处拿眼搜寻可能存在的木头。 连续的阴雨让取暖成为头等大事。 朱大娘们从被打了闷棍也不出门了,如今的凶宅成了流民的地盘。 全城停摆,以雇工日结吃喝的闲汉多了起来,没钱租房,没钱吃饭,没钱取暖,只能到处寻活路。 城中的凶宅,空置的大宅就这样被占据着,而城中的士兵有限,连报案的案子都没人管,更别说这样没人过问的事儿了。 暗渠里时不时的出现两个尸体同玩的一样,如何还有人到处走? 若不是存金银的目标太大容易出事,曹杰这边实在容易出状况,于春实在不想做这事出这门。 “姐,你会不会弄错了,这时候典当行还会开门?” 尽管现在是典当行生意最好的时候,但,现在有正经生意能做? 全城还有物资流动的就是黑市,各个坊市都有一块地方,坊里的人聚集的地方,如今都成了物资交换的黑市。 西市最大的黑市就在中心十字街的大榆树哪里,每天寅时开始,卯时末结束,合现代的时间是早晨三点到五点,所有人都遮着头脸,若不是极熟悉太高调的人,是不容易被认出来的。 白天出街,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在金吾卫巡街的这个点。 午时初刻。 于春一路走一路悬着心。 “姐,我总觉得这金子挺好的,干嘛要换?” 于霄总觉得手里有钱比手里有铺面强,若是逆胡攻破了长安,铺面就是瓦砾堆。 从一开始的指望安西军到如今弥满在全城的城要破的气氛,他甚至在思考城破的瞬间是瞬间往外跑还是蹲在原地。 “我们卖东西的时候那么多的东西,左右邻居是知道的,不知道的稍微推测一下也瞒不住。若是不花出去,就是拿屎糊住也有人会来淘洗,院子就这么大,换城田契就不一样了,一张纸必须要过户,没人会打主意。” “但愿今天顺利。”于霄也没有再多话。 他们收到的钱大部分是胡女,歌女得到的打赏,什么都有,就那几头猪和胡椒是被人在黑市用三锭金铤并一些金币换的,来路似乎有些不干净,为避免出事,他们吓的五六天没露头,甚至特意同旁人换了旧衣。 用两车小麦陆续换到的粗粮是大户人家喂马牲口的豆子那些暂时不用的东西,也不值一提,四贯钱换到的化妆品在娴娘的帮忙下,被一个在头面上混的庄家以十个银艇的代价拿下了。零星在周围歌女、舞女换到的首饰什么的大都是不值钱的物件,零星的有她们不喜欢的物件,比如那几块玉的在家里存了起来,至于一些做工精巧的各类假货,有一簸箕,叫于春埋了起来,以备日后有天下太平的那一天可以摆摊卖掉,换些铜钱。 总体来说,挣到的不少,四两换五百两,上百倍的利润,但对如今城中那些走偏道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这可是长安,随便洗劫一个富商都不止这些,而这百万人口的大城虽然走了四成的大户,那也是很可观的。 他们对一石粮食的需求比金银大,他们有的嚣张些的已经开始用金银币来打赏歌女了。 加上他们人在西市,本就是城中唯二的商品主要集散地。 如今的长安城,挣钱不是难题,难得是挣到钱,怎么把钱留下来并生存下去到有机会花钱的那一天。 谁傻呢? “买铺面?”伙计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全长安的人,到他们店铺里面的,都是想办法换点黄金、白银、或者粮食,哪有傻乎乎的拿着真金白银来买随时会被人破门而入的铺面的? 那不是傻? “那就说能不能吧!”于春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这不是后世的中介公司,拿钱就行了。 但整条街上做生意的行市就这唯三的三家质库。 因为战乱而不是天灾的关系,连买卖人口牲畜的牙行都关门了,让她找私人去买,毫无可能,也不安全。 这不是前些时候,因为安西军的迟迟不到,整个长安如今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一点点事就会彻底的崩坏。 若不是有曹金的谋算,还有得罪了鲁捕头,她也倾向于闷声大发财,在局势更明朗的时候再下手。 “你看要是办成了这事儿,我愿意像付牙行一样给你们佣金。”于春拿出一枚银角子塞伙计手里。 “您稍等!我帮你寻一下掌柜。”伙计挑眉,没有接,但没有再把于春当傻子看,没有人会对钱说不,这事儿成了抽成可比工资高。 “你要买一家西市的店铺和平康坊的小宅子,这可不是小数。”掌柜的差异的看向眼前粗布麻衣的两人,他们同乡下人没有区别,但提出的要求却带着智慧。 “平康坊毗邻国子监,在前朝本朝是宰相根苗才能居住的地方,西市如今倒是无主的铺面甚多,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我没有什么想法,也就是一个蠢念头,”于春说着将女儿得的花生手串拿了出来。 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 于春知道有门,马上说,“我听贵人指点来心里,说可以帮忙,我信阳夏王,我信长安能守,这是我这一生唯一能够买得起长安房产的时候,铺面为以后求生计,小院为日后儿女求学能有个好环境,我虽然做不到孟母三迁,但总想在有条件的时候为儿女谋划一翻。” 作为个穿越客,学区房和黄金地段门面房是个人都知道的硬资产。 “既然您挑明了,敢问这银钱来源——”拿信物来的,大都是寻求帮助,置产的,这还是掌柜的接到的头一例。 “自然干净,是我从红颜坊里买的库存货买卖所得,是战前我夫君从西域带回的胡椒置换所得,不求奢华,体面,只求安全,舒心,敢问要价几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二章 狡兔一窟 “若是月前尊客来问这个问题,一个临街胡肆是六百贯到一千贯,合金六十两到一百两,当然不是主街,主街的胡肆不是钱能买到的。平康坊的小宅子得五百贯,合金五十两,面积至多一亩之内。但,咱大宣承唐制,有亲邻法,商铺宅院有价无市!”掌柜的斟酌着说。 “那现在呢?”于春一听,有门,那这三百两黄金完全可以买两份了,还是战前。 “说来好笑,如今城里一两黄金兑八贯铜钱,但田宅无人过问。我们行里这些日子倒是收拢了不少宅契,但,我们既能出这钱,就不打算卖,这价自然也无从说起。” ‘宝钗:加价,攀交情,求私人买卖。’ “掌柜的容禀,我家中丈夫将家中钱粮都供养兄弟,一月未归,我那婆家兄弟隔三差五以他名义来要粮。这是我自己去咱们红颜坊干活挣的钱,是我同孩子唯一的希望,唯一活命的本钱。但咱红颜坊的化妆品畅销,知道我这钱的人也多,我们只有个小院子,若是十个人不要两个时辰就翻尽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还请您行个方便,你瞧我这脸!若不是邻人,只怕早无命在,我知为人应当孝道为先,但,家有两小儿,给这信物的大善人也是希望我两小儿活下去,我只求过了这战乱,凭一点嫁妆无论是摆摊还是出租,给我们娘三一条活路。” 说到伤心处,不用装,已经很可怜了。 于春并不希望自己的伤口袒露人前,但,事与愿违! 她无论如何,就是跪下也要将这两份东西换成嫁妆。 “至于期间要花费的佣金,过所的耗费,都好说。” “原来是你!”掌柜的正眼看了于春,“若是外人,那自不用说,主家收拢宅院自然有用处,咱即为本家,帮你这点也可。上面早有交代,你即有钱,不用多说,你拿两百两金子出来,我替你办成这事儿。” 于春赌对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没想到,人间自有真情在。 她已经知道那日抱着女儿的人是谁了,定然是阳夏王,而如今的局面她是有准备的。 她没有能力,若是有朝一日她能帮上忙,定万死不辞! 不,还是要辞一辞,马上要获得首都一套房,一套门面,马上在未来可能步入退休生活。 看到时候什么事儿吧! 直到那天大概才能知道。 “这是五百两白银同二百两黄金,还请您帮我买两个平康坊的小宅子,这钱有一半都是我娘家兄弟的,我们都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亲友,日后只有到平和安宁的地方才能从容生活!有剩的还望您给换成黄金,这样好收藏,这信物也请活当,战乱过后我还想赎回供奉!” “也罢,救人救到底,你即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依我说,莫如买永兴坊靠北的院子。” “愿闻其详!” “仕子云集的崇仁坊毗邻皇城同进奏院,达官贵人云集,平康坊歌楼林立且寸土寸金,两坊都不是平民生活的地方。你若想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自然是中等官员聚集的永兴坊更合适,你有这个钱可以买两套不错的宅院!” 是了,谁都想住海淀区,但没有社会地位如何社交! “请您多费心!” “地段,邻居,两宅相邻,既能互相帮衬,又能有所距离,我新来的 进收的宅院倒有这样的两套,便与了你吧!”作为西市的掌柜,对西市的特殊人物他自然得了解一二。 他为于春用人传人的方式卖面脂而拍案叫绝。 如今见了真人,见她心有成算,同阳夏王还有渊源,也得了公孙大娘的喜欢,且是个有远见的,值得结交一二。 “大恩不言谢,容当后报!”真是人亏天不亏,不过一面之缘,助她多少事了?于春心里对李宏更感恩三分! “你快些将验状与我,我去市署过所,迟则生变。”掌柜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有劳了!” 于春于霄慌忙将东西交了过去,两人都傻傻的没有丝毫防备。 当然,这典当行的大掌柜参考公孙琳琅就知道身家了。 掌柜见二人傻狍子样,只摇头失笑,提笔写了份收某人金银若干,验状若干的收据,递给两人,快步出了典当行,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搭纸契。 于春看向当头一张,立卖店契人康乌破延,长安县西市寓居,客籍安国。今因本国战乱,商路断绝,意欲归返故里,急切之中,愿将名下店业一处,出卖与汉族百姓于春。 此店业坐落长安县西市帛行南壁第三间,门面朝东。其界址:东至官街,西至何店,南至刘家酒店,北至曹家彩帛铺。店内连同阁楼共计贰间合一亩半,后连酿酒灶屋壹所,井一口。 两家共同商议,断作时价足色赤金一百两整。其金已于立契当日,由于春当面交与康乌破延亲收足讫,并无欠少分毫。 此店业系康乌破延自有产业,与内外亲眷、兄弟、子侄无干。亦不曾将店宅抵押、典当、或负债准折等情。如有诸般违碍,以及界至不明、邻人争占,皆由卖主康乌破延一方承担,与买主于春毫无干涉。 另,此店已得本行行老首肯,立契后,所有行贿、市税,依例由新主于春承当。 恐后无凭,立此卖店契为照。 而后是时间天宝十四载七月十三日,立卖店契人:康乌破延(画押)见卖人:西市行老顾军山(画押)邻佑:曹大(画押)、何二(画押)书记人:卜者张玄 竟如此复杂,若不是这掌柜,于春再难成功! “感谢顾掌柜!受此大恩,我该如何以报!” “你倒有眼力见,不过为主上效力而已,日后再理论,快去吧,这时节,风雨就快来了!” 于春同于霄小心的将盖有官府印章的三契用油纸包好,收到掌柜赠送的两个拇指粗的带盖竹筒里,又同掌柜伙计再三致谢。 掌柜从她剩银换的二十五枚一两的金花生中取出一粒递给店铺伙计,嘱咐他们赶紧走。 “这几日逆胡云车投石机都推出来了,你们且仔细小心吧。” “多谢!”两人对视一眼,都担心家中老人孩子,快步回家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三章 粮满仓 没有等来攻城,第二天于春同于霄磨麦子准备烤胡饼,却等来了曹杰。 “没事就好!”曹杰蓬着头,骑来的骡子上带着两条布口袋,里面有活物翻腾。 “阿耶!” “耶耶——” 于春没有反应,累月的没见到父亲,两个小孩都很激动。 “大杰回来啦!”隔壁的朱翁也朗声招呼。 “嗯,听说家里不太平就回来了!” 说着曹杰将曹荣架在脖子上,搂着曹芳的脖子就蹭,逗得两娃哈哈大笑。 于春同于霄没有停下手边的活计,他们知道战事随时开始,若乱起来,生火做饭是很危险的,虽然他们有置换的煤炉,烟气不大,但万一有特殊情况呢? 还是做熟的胡饼稳妥。 可以直接吃也耐放,万一有贼人,或是最危险的叛军,也好躲藏。 大大的长安如今数十万人口,叛军至多十万人,要一处一处的搜不容易。 假如他们是叛军,没有军纪的逆胡,肯定是哪里有钱往哪里钻。 浑水摸鱼的人也是一样。 现在就是做好逃难的准备。 毕竟是一家老小。 “我来!”曹杰见妻子不为所动,乖觉的将小舅子从石磨上退了下来,于霄乐的轻松,跑去于母哪里揉面团去,于母被于父使唤看着灶上的火,于父抱着乱走的曹芳凑到院子里,出声打破了沉默。 “阿杰南边怎么样?” “逆胡前两日已经备楼车,投石车,攻城车,云梯了,大战将至,只是这两天安静下来,阿金传讯说这边已经出现抢劫的了,我忧心家里特地回来看看,田里玉米晾晾地后日就收,阿金说了咱家人口多,分我一半的粮,我耶娘也首肯了,我来寻阿爹你明日同我一起去。” 于春同于霄做事背着于父,于父只见到了场院中埋下的一堆钗环,正是忧心家中生计,如今听见了女婿的话,一颗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还是我女婿厉害,明日去,阿霄同你母一同去,30亩地得多少粮,一半也不俗了,咱剥下颗粒存起来,不,卖一批,怕不是得数百贯的钱。” “我打听了,如今玉米这种实在粮食千文一斗,我用肥料狠,亩产足有二石,十五亩就是三百贯,如今的黄金一对五,合黄金足有六十两,咱留一半也有一骡车了,足够吃了,换下的黄金我同村人商量好了咱也买地,就买村子里,等战乱过去,阿荣也有根基了。” “嗯!”在李纨的三令五申下于春并没有反驳他,她只是对于父说,“阿耶,你同阿霄磨面,我同大姐有话说。” 曹杰脸上一肃,不再嬉皮笑脸,顺从的跟着妻子走到窝棚掩盖的地窖口。 “你自己下去看看,”于春递给他油灯。 曹杰看了只剩半缸的小麦,脸上怒火沸腾,烧了起来。 “你就是这样当家的?” “那得问问你,还有你的好弟弟!”于春也火了,在凤姐的提醒下,她料到了有这一火。 “你别骂且上来。” 于春说着将一张表格张纸递给曹杰,上面是一次次的时间,地点,物件,还有一沓子曹杰自己写的便条:缺粮,托阿金运至老家。 说着,她领曹杰进了房屋,只见地上整整的五个粗布大包,上面贴着便条,某年某月某日,拉走多少粮食。 “你我为这事吵架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曹金送东西来我都用布包好不许阿荣们动,你可问问邻人,那一次曹金都是一车来,一车走,你不信我,我却贿赂不了其他人。” 于春当面讲一个个的布包打开,里面都是些小孩子的缺手缺脚的玩具木马,老人家破旧板结的棉衣,破碗破罐子,木头凳子,都是些无用的垃圾。 曹杰一愣,随后一静,他不傻,自然知道于春所言非虚,这些东西他都是亲眼见过的,于春不可能跑到曹金家弄来。 这边运走粮食那边送废物。 “你知道,阿金是上门女婿,往日看阿萍还行,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人!” ‘春:这得什么逻辑,算计起于家时看起来不傻啊!’ ‘凤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啰嗦什么,鄙视·jp’ ‘湘云:幸亏你换粮了,不然不得饿死!’ ‘宝钗:当下最需要注意的不是这个,这曹金指使他回来定有目的,想好怎么应对接下来的问题了?大战当前,你得仔细!’ 于春强迫自己忘记这些抱怨,脸上带笑,“你说的对,大战当前,明天你早早的同阿耶去,至于阿霄阿娘怕是要在此处,马上有新粮了,我们将面磨好,多多的烙饼,到时候避难也方便,两个娃儿不好挨饿。莫如多废些钱请族人拉,或者直接换好地,咱家老的老小的小,省得悬心!” “你考虑的也对,成,逆胡没有马上攻城,想来也有等粮熟的缘故,逆胡不善耕种,他们远道而来,粮食撑不了多久,决战只怕在秋收之后。阿娘给我拾掇两只鸡,你一会儿炖煮了,我同阿爹喝一碗。这些日子阿金要照顾他岳父,我一个人连天白夜的守在地里,累坏了,我休息片刻!明天且有的忙呢!” ‘春: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愚蠢!’ ‘黛玉:阿春切莫挂怀,人道哪有公平可言?看看两个孩子,天道至公!’ 于春不再多想,多想无益,她拿起两只洗干净跺了鸡爪的鸡,用刀剁成小块,在灶房大锅里煸炒至无水分,加上葱姜酒略略炒香倒入半锅水,大火炖煮。 这些日子忙于各种事情,她同于霄连天白夜的在忙,两个小孩都是姥姥在带,不过饿不死而已。 闻到了鸡肉香,曹荣缩了缩鼻子,于春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月来的相处,她也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懂事可爱的孩子。 “吃吧!”汤色乳白,为曹荣挑出一只鸡腿一只长长的鸡翅膀,于春放碗里递给他。 曹荣不愿意吃,将鸡腿递到于春嘴边,“阿娘先吃!” 于春笑看着他,不再多话,只是搂过来一捆碗,直接盛了四碗,特意将鸡屁股留给曹杰。 “先吃饭垫补下!”说着将晒干的木耳下到锅里。 每人一个烧饼肉酱一碗鸡汤,吃的都又快又急,气氛顿时缓和了。 这种宁静只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只见曹金跑丢了一只鞋子,蓬着头来报,“俺哥,地里庄稼被偷了,才一夜的功夫,被偷完了!” 曹杰满怀的希望淬了火一样熄灭了,田,地,接下来过冬一家人的粮食! 可咋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四章 战起 不管如何,曹杰带着曹金骑着骡子回去了,到下午宵禁前赶了回来,曹金不再,曹杰骡子上驼了两个布袋。 “这是耶娘前一阵子掰的嫰玉米煮熟了晒的,她让我们先吃着,阿娘气的起不来床,阿金带她回永寿坊家里了,这个事情不算完,定是隔壁村钱家人干的,只有他们能一夜弄光这些粮食,你没事得罪了他们做甚?” 曹杰红着眼睛,像要吃人! 于春停下了想安慰他的话。 也顿住了想要反驳回去的念头。 “地里一点没剩?” “一个棒皮子都没见!说好了今早去收的!” 只将宝钗教她的话一字不落的一一念出,“你要仔细,这不是一亩两亩的地,是三十亩,一夜之间掰完,黑灯瞎火的,没有十几个人能收的这样干净?你爹就没在地里守着?你叫的族亲或多或少能分润些,没有一个去看看?就这么十几个人摘的一干二净?你家人既然知道我得罪了钱家,你阿娘不会防备?是我得罪钱家被报复,还是你的好弟弟直接背着你将东西卖了?” 于春不带情绪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连珠炮一样,容不得曹杰不听。 “哪有?” “你如今马上去他家,且看看他的老丈人请何医吃何药,何时生病,且看看他家一家子老弱病残,从哪里挣来的钱,锦帽貂裘,穿金戴银!” “你胡说!”曹杰虽吼着,但脚步没停,心里已经信了五分,昨天叫他来的是曹金,一向健壮的曹父拉肚子,黑灯瞎火的地里一个棒子都不剩,算计周密的曹母破天荒的不让叔伯顶替曹父看地。 “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于春没有追出去,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专注的烙饼,于父气的哼嗨的,只怕是回家去了看他的粮钱。 “傻子!”于霄撇嘴,“要不是阿姐你,一家人得饿死!” “隔墙有耳,莫多话!他们从城南回来,肯回来局势怕是紧张了,将重要东西都藏起来去。都靠不住!” 于春瞪了他一眼,“有些人对你越客气就越是要害你!” “成吧!”于霄快步出门,准备将他的东西藏好,他们都很鄙视于父的藏钱手段。 人为什么这么懒惰自己不愿意挣就愿意占别人的呢? 于春也想不通,也不想想通,黛玉说的对,且往前看呢! 今天的饼烙的好,芝麻焦,饼酥,单吃这个未免单调,或许她还可以蒸些糕饼。 可以做的有些什么呢? “汪汪汪——” “哐——” “嘣——咚!” “嘎吱——轰!!!” “妈妈——” “呜…呜…嗝!” “——娘——!” “轰隆!” “哇啊啊啊——” “娘呀——” 夯土的厨房房梁被震的腾腾落灰。 隆隆的鼓声,号角声撕碎了天际的血阳。 于春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夹杂着灰尘烟火味的空气,重重敲击自己的大腿,让它不要颤抖—— 牙齿格格做响,她拖着厉鬼拽着的步子挪向院子,看着哭嚎不止的两个孩子,她咬了咬牙冲了出去,将她们拥在怀里,恐惧、惊慌、脑袋—— 这一天终于来了,叛军攻城了!围了近四个月的叛军在这一天吹响了号角,嘹亮的数之不尽的狼嚎伴随着号角响起,让长安城内的居民发出本能的战栗。 逆胡吃人啦! ‘黛玉:阿春,镇静,这只是第一轮。’ ‘宝钗:接下来,你需要趁乱将东西转移到店铺里一部分,若是城破了,在胡肆的你们会更加安全,哪里也更复杂容易躲。’ ‘黛玉:熬过去,他们也需要人做牛马,这还是最糟糕的后果,相信李宏,她可是穿越者,她在这里,必定还有后手,熬过去,别怕,我们在!’ 远远的,模糊的,嘶吼、惨叫不断入耳,于母只剩下了惨叫,仿佛挨了千万刀。 ‘凤姐:这时候,越是胆怯退缩,就死的越快,多少天的准备,瞧你那样!你又不是在城墙边上!’ 对,我暂时是安全的,我在西市,在内城边上,目前相对安全。 她有了力气,将哭嚎的于母拉到了更结实修葺过的正屋里,将他们都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荣荣,从现在起,你是一名勇敢的小战士,妈妈去铸造我们的堡垒,我们准备了几年,我们没有问题,我们很安全,你照顾好妹妹和姥姥!” “呜呜,阿娘,你会一直在——” “我就在院子里,这里很安全,接下来娘要让我们更安全!” “我会注意安全!” “娘,你要回来——” “我在——” 于春转身离开,就算官军能够承担第一轮攻击,她也需要加快进度。 她院子里都是老弱。 她将所有的饼都收到布袋里放到地窖的陶缸里,将厨房和正屋收成有事匆匆出门的样子,放开黄狗,给它喂了一块饼,带着两葫芦热水同镇定下来的于母一起将被子和孩子转移到了空下来的地窖里。 在地窖口,院门口到处洒了准备好的樟脑桉油,这都是为了防止窦仙童的狼兵! 拉动绳子,一块厚重的石板遮住了入口,曹荣从通风口爬出,将准备好的马桶摆在了石板上。 一家子人终于有时间抱着彼此,颤抖的听着院子里时不时的狗叫。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所有的声音弱了下来,天也黑了,没有一丝光亮,于春不敢点灯,只是就着热水让几人吃了些烧饼。 院子里终于有动静了! 黄狗发出亲昵的呜呜声,地窖口的石板被掀开,于春也从里面掀开木板,是曹杰。 “守住了,城守住了!”他脸上有惶恐,更多的是兴奋,“城里损失了不少精兵,坊长方才就通知了征兵,我们这些从前方退下来的直接入伍,给了一人十两黄金,阿爹被征做民夫,要运送东西,家里交给你了!” 说着他递过手中的钱,那是一锭很闪亮的金子。 “若是立功了,可以折价购买商铺,田地,宅子,你且瞧你男人的本事!” 看着野心满满的曹杰,想到刚才的战争,再多的怨怼化作风被吹散! “活着,回来!” “嗯!”曹杰想揉揉她的头,这次她没有躲,主动将曹芳递到他怀里,孩子小,不一会儿就被逗的嘎嘎笑! “于霄未成丁,我同坊长报备了,让他过来看着你们,我们六日一假,可以到城西看我!” “嗯!” 生死之际,所有的仇怨弱化了,“我去收拾东西!” 一把擦掉眼角的泪,于春去爬下地窖打包东西,一罐肉酱,烧饼,棉衣,葫芦,金疮药,衣服,想了想将换的金花生也塞荷包里。 同样的物件她备了两份,同赶过来的于霄一起目送他同于父离开。 风,冰凉刺骨,一条巷子都是送行的人,家家哭哭啼啼,哭声震天! 战争落到每个普通人身上,都是一座沉重的大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五章 粮荒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于春爬在大柳树上,远远的可以看到遍地烽烟。 本是秋末,空气中却弥漫着腐败的鱼虾混合氨气的刺鼻气味,还有数之不尽的血腥味、屎尿味。 整个长安的成年丁壮都上前线了,所有的地痞流氓为之一清! 但仅限于成年的。 无数的居住在城边坊市的人都往内城涌。 西市大名在外,本就是商业为主的坊,自然挤进了更多的人。 数之不尽的少年人,老年人在空屋子里寻粮食,搜柴火。 远远的见到于霄回来了,于春顺着树滑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同于霄商量。 于霄在家自幼习武,有他震慑,家里总算没有像隔壁一样住进人。 隔壁的朱翁同朱大娘有宗族可依靠,老两口去街上店铺中帮衬儿孙了。 在西市开店的或多或少有些能力,相熟的店家们团结起来,自然更能抵御风险。 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心。 于家和曹家,于霄只能护住一边,当天曹杰同于父被征召,夜里搬家,于霄只拉过来一牛车粮食,被子,衣服一些较为值钱的物品。 至于于父藏下的银钱,收不回来的东西,被寄居在于家的人搜刮干净。 侵占房子的人种粮一样,每一寸土地都被翻尽了,若不是要房屋遮雨挡寒,房子也能拆了去。 “我瞅着这牛也保不住,逆胡攻不上城墙,退回去了,要围城,城里的粮只会越来越金贵,若是为了牛被劫了家可不值当!” 于霄这两日时常去金光门附近探查,于父和曹杰都在金光门守卫。 偶尔的送个棉衣,磨刀的磨石和热水,烧饼,于霄很得周围军士的喜欢。 城墙附近的情况他也更清楚,但,家里女人而已,有些情况知道了只会惊恐害怕,因此于春一问他,他就说还好。 “你说怎么办?” “献给西门的将士吧!这几日内城的人陆陆续续都去城门劳军,城中粮不多了,今日姐夫们都开始喝稀粥了!” “成!”家里还有余粮,把牛送给保家卫国的士兵,应该的! 有国才有家。 此前围城四月之久,谁也不知道这次逆胡会围多久! 她们的粮食也仅仅够支撑半年的。 也不过是将将吃饱而已,肉干都留下来给孩子老人。若要改善生活,只能依靠院子里种的菜和养的小母鸡,而这两样都是今天有明天无的东西。 锅盖掀开,腾腾热气冒出,粳米高粱红薯干混合着肉沫的气息往鼻尖里冲,妥帖了一天的惶恐,让肚子咕咕直叫。 于春是个惶恐惯了的,总觉得天上掉下来一坨鸟屎都必然要砸她院子里,她直接封了专门躲人的那口地窖。 那是准备城破时救命的。 从于家拉来的粮食都放在堂屋里,日常生活都从厨屋旁的地窖里取用,而于霄就住在厨屋里,置了一张胡床。 她已经开始量入为出了,每天几人就吃一餐。 于春握着勺子,先是盛了最多最稠的一碗,给了于霄。 如今家中里外忙活,夜里守卫,都是他同自己搭配着院里的大黄来干,自然先紧着他。 然后是曹荣,多舀了几块肉丁,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需要营养,曹芳也盛了小半碗,若是吃不好,生了病,在此时就是生死的距离。 最后剩下的,她同于母平分,于母嘴馋,于春将碗里的肉挑给她。 “不要不要,你吃!” “你吃吧!”于春嘴里带着两分不耐,心下忍笑,她又不是没看见于母流口水。 喝了一口肉粥,入嘴混沌,咸淡适中,高粱难煮,舍不得烧太多柴火,有些拉嗓子,自然没有后世的海鲜粥鲜甜,但饿了一天的人,只觉温暖熨贴,肚中的饥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碗下肚,曹荣也只是帮着收拾碗筷,锅里还剩下的粥水烧开了拌了一碗麦麸稻糠喂狗。 曹芳将碗里的粥要倒给狗,于母一急,“哎呦,不能够!” 急切咋呼的声音将小曹芳吓的只哭。 “我娘你搞什么!”于春同于霄同时出声。 “咋咋呼呼的干啥,看把孩子给吓的。” 这种时节能叫孩子开心的事儿,损失半碗粥算什么? 但于母这辈人总是觉得东西比人精贵。 她没好气的说,“这样好的粥人还不够吃,喂狗,吃饭不算计,隔壁周家昨天就断顿了,下午来借了半斤糙米。还有右边的吴家,昨天没有寻到粮食,只能吃野菜,草籽,屎都拉不出来,今天我去娴娘哪里,她的汤也更稀了,还有郑家、王家——这整个巷子的人都不好过呢!” 隔壁的周家是原先的老邻居,吴家住了朱家的房子,在坊正的说和下,象征性的给了朱家一贯钱的租金。 至于无产无业的雇工流民,或是被逆胡的投石机、火箭,疱雷砸破了家当只有人跑出来的居民,有的直接在人屋檐下围着被子就睡,醒了到处乞讨。有的被安置在大柳树西边的空地上,搭的都是些窝棚,时不时的有人的鸡鸭、狗、狸奴消失不见。 据吴家的说,还有抓老鼠吃的。 如今不过是秋末,于春同于霄很惶恐,若是冬天,这些没了活路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难以想象。 她们也只能保证必须有一个人留家,绝对不让两个孩子出门。 “行了!你越说越招人偷!”于霄不耐烦了。 “俺明明就没错!”于母呐呐的还要说。 于春也直觉头疼,为未来,惶恐! 此时她希望出现一个救世主给大家一条活路,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拿着武器闯进她家里,打杀孩子,抢夺家私。 这对于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她是难于想象的,即便对红楼里的众人也从未经历过。 ‘黛玉:岁大饥,人相食,阿春,你阿娘做法不可取,但她说的情况很重要,不能再让她周借邻居了,不能让她知道家里有多少粮了。’ “阿娘你不能再借粮了!咱们家的粮食也不多了,还得匀出来粮给阿耶同曹杰,家里就这一车米粮,也就六百升,我们每天就要一升,还要匀出来一半补贴阿耶他们,就够三百日的吃用,若是谁生病要换药,堪堪够吃半年,若是遇上天灾人祸,明年的红薯玉米不能丰收,家中要断顿的,逆胡一围四月,说不得还来四个月,种出的粮不及收获,那是要饿死的。” “那毕竟是邻居,我看家里还有——朝廷不是开始施粥了?” “可这粮食不落到手里,心里终究不落定。”于春耐着性子解释,“人看我们粮多来抢呢?” “我——他们怕不会来抢!”于母这才反应过来。 “没事,从今日起你别咋呼,谁来借粮你就让他寻我同阿霄。” “你婆婆家粮听说多滴哩,要不与他要些去,种田的种子还是大杰从家里拿的钱哩!” “我滴天爷哩,这是你从哪儿听说的。” “就是隔壁吴家,他们说你婆家可阔了,都有五十金买名额不服徭役。” “那是人家的本事!”于春只觉头疼,于母的注意力总是很清奇。 曹杰都要不来的粮她以为自己就有办法了? 她莫非以为天底下有公平可言? “我要去寻亲家理论,我们投了三贯钱的,怎么地得分些种子!” “好好好,你去,她又是哭又是抹的跟我要粮呢?” “人吴家娘子说了,她们都收了几十车粮,都知道!” “吴娘子可会当他们面说这话,你的证据呢?” “好了,别啰嗦了!”于霄无奈的揉头,“我们还有事呢!”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没有做错,我们错了,好吗!” 于春说着,同于霄一起将牛车驾了起来,准备去找坊正捐给前线,能给于父换个轻松些的活计就更好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六章 要粮 一辆牛车,刚出门就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你们这是拉粮食去?”隔壁吴家娘子端着碗站在门口同隔壁周家娘子在指指戳戳的议论借粮的事儿。 显然听见刚才他们院子里的动静了。 “不,有事哩!”刚要习惯性的脱口而出,于春终于收住了! 在凤姐一次又一次爱的教育下她终于收住了嘴,懂得说话过脑子,做事不解释了! 尽管心里知道这个昨天上自家借粮的吴娘子嫉妒心强,不安好心。 甚至听她话里似乎有挑拨于春跟她婆婆闹的嫌疑,但于春就是不会攻击不会回嘴。 甚至她以诚实为道德高地。人这样问她,她反应不过来不会撒谎,往往就把自家的底细交代出去。 还得是凤姐爱的教育,初见成效了。 “婶子你什么时候还我的米,一家子都指望那点粮过日子呢!”于春气不过,回了一句。 ‘凤姐:哎哟我的小祖宗,你那玩具刀一样的话往人肺管子上戳,左邻右舍你得罪了个遍,岂不知那心黑的乌眼鸡早咬碎了牙,仔细那天被算计了去!’ ‘宝玉:姐姐妹妹们都不忍看,阿春你且留心点吧,说这一句话可以做什么呢,也要不回来米,也止不了她的算计,当众说她穷得罪她,借她不借周家,又得罪人!’ ‘湘云: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不会说话不如沉默!’ “是有那么回事儿,可眼下这光景,我家也困难,你们家不是还有稠粥喂狗么,怎么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大杰回来我倒是要好好的问一问他,莫非我这个婶子不如一条狗?” ‘黛玉:凤姐姐,快帮帮她吧!’ 于春顿住了身形,脸上笑容不变,按凤姐的话一字一句慢条斯理的说,“哎呦,婶子这话可叫我说什么好?这不满两岁的幼童不懂事,倒叫隔院子的婶子瞧了笑话,便是曹杰在家,见了这左手借银子右手骂小气的戏文,也得替我分说一二,原是我阿娘热心,自家锅里没米还热心邻家的生计。可这整条巷子可着眼瞧瞧,谁不知道婶子家底殷实,我们都是红薯高粱的对付,您家小子日日大米白面的叫人羡慕呢!” ‘宝钗:她提她的挑拨,你自行你的主意。’ ‘黛玉:关键就是镇静,心静自然事儿就顺了。’ “芝麻绿豆的事儿,谁一天天的扒着你家院子看?不过是昨天你阿娘说家里有高粱,我儿忽然要吃杂粮,她说不碍事非叫我拿一斗去——” “婶子说的是,只是我阿娘谁不知道她糊涂爱较真就认个死理!” 于春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把事儿都推于母身上了,都是于母乐意给她,还是她家粮多,这话传开了还有得好? 她也将话挑开了,于母认死理,爱闹腾,她要不怕丢面子大可以跟于母对质。 吴娘子语气一顿,大帽子压人,“你这是让咱两家连亲戚都没得做啊!” 比起做亲戚,于春觉得这粮多的喂狗,到处周借更要她的命,她明明听见了吴娘子将于母借粮告诉周家娘子。 “是啊,亲里亲戚,怎么会闹的那么难看?春娘子赶紧给你吴婶子道个歉,你婶子不会跟你计较的。”周娘子跟着唱和。 虽然距离断顿有些距离,但谁还没有个防备的心? 她没有头路,正要想法借些种子好过冬呢,隔壁的曹家听吴嫂子说的正是肥羊一只,宰了这只肥羊够两家稳稳的过冬的。 都没粮了,声誉,道德,是什么,能吃么? 活下来她定然给曹家立个长生牌位日日拜祭。 何况她婆家粮多的漫出来,家里地窖都装不下呢! 吴娘子可是说了,她家里里外外的忙活,又是肉又是给婆家送了四五车粮,若没有四五车粮打底,如何会这样做? 谁都没想到曹杰正是这样愚孝的大傻子! ‘宝钗:别挑事了,别忘记你自己最需要做的事儿,不要再给你埋雷!’ “婶子,正是这话,都是亲戚,你也亲见了,我们家粮都拉去婆家了,可谁成想地里的粮叫人偷了个干净,若不是如此,我阿娘真送你一石又待如何?我家里里里外外就那么一车粮,老老小小六七口子人,你家大业大,也不放眼里,空了将粮还回来,也算是给两个小的留命了!” “你婆婆没送粮?”吴娘子还有几分不信! “里里外外就这么个院子,若不是我娘家还有存粮,且要断顿了呢!” “成吧,你那粗粮我吃了,一会儿送一升粳米给小阿芳熬粥,如今当是这个市价,你有些时候得学学你阿娘,亲里亲戚的,得大方些!” 话说到这个地步,粮昨天她自己端回去的,今天才有周娘子上门取经。于母傻不代表所有人都傻,于春话说到这个地步,再不还,他们吴家就要在坊市丢人了。 当然若只是丢人也没啥,关键她家吃喝花用确实富裕,丢人后还是要还粮,除非她吴家不要脸了,那是自绝于西市。 “你说的对!多谢吴婶子,家里正缺精米,阿芳胃口不好吃不下大人的粗粮,正等这点粮食救命,还不知道这战打到什么时候,‘大姐儿’那边我且得去看看,您二位先聊着!”给粮就成,目的达到了,随便你怎么说!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吴婶子一愣,没想到于春变化如此之快,这反而显得她气量狭小了。 于春心里这样想着,赶紧同于霄往城西去,坐牛车也需要半个时辰,这还是路况极好的情况。 此时是攻城停歇,坊正说了人可以去寻家人,为安定民心,摄政王下诏命,若有违法犯罪,凌迟,如今坊里两民金吾卫正在骑马巡逻。 ‘黛玉:你能搞定吗?如今的城中一辆牛车的价值不菲,是城防迫切需要的,你阿爹若是有这车的助力,确实能获得不错的工作,但你能送到他手里?’ 为国家奉献还需要技巧? ‘春:就算不能让于父获得好些的工作,能得些照拂也不错。’ ‘黛玉:你一个小民都知道奉献,劳军,那上面的食利者呢?地方豪强和囤积居奇的大商人,腐败的官吏和军中蛀虫,主和派——’ ‘宝钗:战场从来不仅仅是在城墙上,这就是三妹妹说的,一个家也好国也罢,从外面一时是杀不死的!’ ‘春:送礼也是需要技巧的,那这事儿我咋办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七章 送礼也是需要技巧的 ‘凤姐:终于开窍了!’ ‘宝钗:战时物资,尤其是车辆和牲畜可能被官府统一征调,私自处置重要运输工具可能被视作‘藏匿军需’,而基层的吏员个人态度往往比规章制度更重要,直接向高级官员求助可能因越级行事引发不满。而且,民夫受严格管理,擅自接收物资可能被怀疑私通家属,从而受罚。’ ‘春:啊?’ ‘凤姐:果然是愚蠢如你!’ ‘凤姐:找中间人啊!’ ‘黛玉:阿春切勿提及为父亲捐车,你眼中的珍贵之物在他人眼中只是皮毛而已。’ ‘宝钗:向坊正沟通,备一份薄礼,粮食布匹都可以,不打眼又实用,切莫在人前赠予。’ ‘阿春:真是活久见,捐献物资还要送礼!’ ‘凤姐:你可要你父得些优待,请求人分外的事儿,如何不是求人?’ ‘黛玉:若非如此,你父不得便利,这是你父之物,为国效力,这公平又何在?’ ‘宝钗:若人人都如此,上级又如何统筹安排,有物件的自满得意,无物件的生气懈怠,这士气大受打击,如何又不是蛊惑人心,这战如何打?’ ‘宝玉: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阿春,不明白就老实做吧!我终于不是智商垫底的存在了!’ ‘春:是情商,你情商极高!’ 于春顿了顿,对脑机的众人有了另一种不一样的理解,原来大家等她开悟,原来愿意帮她的人从来就在,都在等她自己去问,去了解,感谢脑机! 原来的自己的得到脑机后带着身为人类的迷之自信,不知不觉中竟自高自大,自觉碳基生命高人一等,从不懂得尊重何物,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黛玉:且去做吧,看你能否改变你的命运。加油,善良之人尽管愚蠢,但该有活路,这世道不该叫一身算计无德之人窃据高位,生杀予夺,天道不该如此!’ ‘春:啊?’ ‘凤姐:我从不信甚阴司报应,但,多几个于春这样的人也挺有意思,极大的垫高了我的智商,娱乐了我的神经,还愣着干嘛,耽搁时间不要娃了!’ 于春带着车寻到了钱兰娘丈夫的二叔,市丞鲁明礼处。 这是她认识见过的唯一的有能量之人。 “小人家中感念朝廷护持之恩,有意将此车献于朝廷调度,小人不敢过问用途,唯愿驾车者能善用之。” 鲁明礼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此前未用正眼看过的女人。 女人竟然还能带脑子? “你有什么想法,这时节这牛这车于你们家是活命的本钱。” “家父年迈,还望大人稍加看顾,此车坚固,必不误公务。” 说着,于春将于霄手中用珍藏的点心盒包装的人参打开放在了鲁明礼的桌子上,“这是家父珍藏十年的养生之物,我等不敢擅用,以阿父的意思合该为大人添寿,正是我西市众人的福气!” 说完这话,于春手心都要抠烂了,耳朵火烧的一样,这对凤姐来说呼吸一样容易,于她,开天辟地头一回,如此艰难。 心如擂鼓,手如冰封,脑如暴击,完全在她的认知之外。 “本朝重孝道,正是忠君爱国之举,合该奖励,但此时正是战时,我必全你二人一片拳拳孝心!”鲁明礼嘴角微弯,颔首示意仆从收下,“你二人且去登记,不日就有消息。” 只待二人走远,他才让仆人叫来鲁捕头,说,“叫你那婆姨收敛些,此妇心术不正,迟早要给全族招来大祸。” “二叔,我会管好她,”鲁捕头脸面上还是过不去,忍不住说,“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泥腿子,还是个外地人,风中柳絮一样的东西,还敢挑衅我妻儿,教训教训也是应该,伤我鲁家脸面,她也配!” “管好?”鲁明礼冷笑,“你管得住吗?当街抢劫军籍良民,族里替你压下了,散布谣言,断人生计,这些下作手段,我们睁只眼闭只眼,她尽然敢倒卖军需!” “哪有!?”鲁捕头想到家中金灿灿的金子,这些时日小舅子同妻子几番折腾,家中的金银珠宝都堆成山了,在太平时节难以想象的财富如此简单的就到了手里,不偷不抢不费力! 而他比谁都知道这战何时能够结束。 他可没有于春的那些担心,这城中几十万的富人,他还等着战乱过后凭借这万贯家私送他女儿上枝头,让他钱财权力尽在手心。 “族中的事儿你闭紧了你的嘴,若是再有触犯,你可看看我的手段!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群贤坊巡检司那个空缺,族里已经议定,举荐鲁明,你和你那小舅子不必再动歪脑筋!” 鲁捕头猛的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怒火。 “为什么?我为族里做了多少事儿——” “就为你那媳妇!如今长安被围,多少双眼睛盯着金光门,一步错就是满门皆输,你若还是想保住你这身官皮,就回去好好管教你那疯婆娘!若有下次,族规处置!” 鲁捕头踉跄走出衙门,他回头看了眼志得意满的鲁明,又望向西市的方向,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消失了。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了头了。 鲁明送走人,回转到衙门,忍不住问鲁明礼,“二大爷为何这样安排,不过是个寻常妇人,我鲁家还吃罪得起!”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你也不要多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鲁明礼将手中的诏令递给鲁明,“这摄政王也是个女子,这手段却狠辣,这匿名箱如今遍布各个城门,若有任何异动,任何人皆可举告。这妇人虽愚蠢,但这进步神速,似背后有人。她那丈夫就在金光门值守,脑袋活络,很受士卒的喜欢,颇有两分威望,于我们鲁家且有两分威胁,若是盯着我们行为,总是不便,若是发现些什么,你且想去!” “我今日去寻大哥,凡事以家族为重,等到日后大事若成,咱家是第一等的人家,些末小事,这些人就是脚边的泥,何足挂齿!” “正是呢,这大强就是小妇教养的,终究是烂泥上不了墙。” “二大爷当以大局为重,咱们鲁家还指望你同大爷呢!” 于春不知道,她投出去的石子已经激起了涟漪。 窗外,夜里北风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长安的冬天,就要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八章 通敌卖国?! 这一等,就是一天。 “俺家大人说了,您可将车子送到长安县县厩。”鲁家小厮带了两分客气,将手中的一张微微泛黄的麻纸帖子递给于霄。 于春这次不待众人嘱咐,将一吊钱递给来人,“这点钱请小哥喝茶,敢问这长安县县厩在何处?” 她也没有追问该如何将牛车给于父,有公文有照顾就行,再问就是犯傻,惹人厌烦了。 “你倒有点眼力见!”显然这不是小厮第一次收受好处了,往常他在街市上多的是店铺掌柜塞吃的塞物件,这就是鲁家在西市的权势。 如今城中通货膨胀,这一吊钱一百文确实是个喝茶的价格。 但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倒是心里高看曹杰、于春两分,这样会来事的人,是不容易被淘汰的。 往日里曹杰在西市下人眼中,是个有名的硬茬子,不要命的硬,众人只是捧杀。 只当他娶妻也得是个不带脑子的,却没想到,一把年纪眼瞅着不行了,倒有两分运道。 “你直接连人带车去寻大杰,他自会处理。我还得回去交差,二爷还嘱咐了,若有旁的事儿,自可寻街上波斯绸缎铺的五爷家的二少爷,就是鲁明老爷。” “您喝了茶再走?”于春终于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又递上一串铜子,“俺原是外乡人,倒不知道鲁明老爷脾性,他们这样老爷原是日理万机的,不知他有甚忌讳!” “能花钱的事儿,自然都不是事儿,你又是女流之辈,拜访老太太是应有之意,可明白了?” “多亏有您指点,喝了茶再走?”那小厮已上了马,于春不吝啬几句好话。 “多谢!” 高头大马一溜烟儿走了,隔壁的吴婶子满脸热心的同于春打了个招呼,于春也回之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婶子您早!”说着转向满脸惊骇的于霄,对着牛背抽了一鞭子,她挑眉,“干啥一脸见鬼的样子!” “我姐,我滴个乖娘哩,你可是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往日你不是最恨贪官污吏——” “世道是水,我们是鱼,巴结?那太低级了,我以后,跪着吃透规矩,再用规矩的筷子夹走别人碗里的肉,吃饱了有力气,才有资格说:这局,我来重洗。” 见于霄还有些难以置信,于春淡然一笑,“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不就是几句好话,不过是利益输送,不过是跪,总有一日,她财富自由的时候,要在千年万年的规则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呕——” “停一下——哇-呕——” 晨光,本该是金色的,清澈的,此刻却浑浊的泼洒在街巷里,被一层铁锈与灰烬混合的薄雾过滤的惨淡不堪。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携着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内脏破裂后的秽气、皮肉被轻微烧焦后特有的蛋白质变质的潮腐臭味。 于春埋头车上呕的探不起头,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完整的空气,每一次喘息,那混合的死亡味道都蛮横的灌溉着她的胸腔,震颤着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习惯了和平安逸的灵魂。 视线所及,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褐红的、暗黑的、还在微微反光的猩红,各种颜色新旧不一的血液浸透了砂石泥土,汇聚成六十禁朝上的污秽沼泽。 尸体,不,更像是被某种洪荒巨兽咀嚼后又随意吐出的残渣,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姿态堆泄在空地上的大坑里。 于春不能再看一眼,原来史书里轻描淡写的攻城三日,是无数破碎肢体在血泥中翻滚的炼狱。 目光无处安放,无论转向哪里,都是死亡,远处还有医官和民夫在拉来的尸堆旁缓慢移动,翻找着同袍。 他们大都麻木,偶尔翻找到一具戴着盔甲的宣军遗骸,都沉默着将尸体移到车上,拉去不远处的摆放着祭品的高台上。 号角响起,钟鼓铿锵,狼烟一般的香火如烈焰沸腾着,缥缈着拉升,腾高,就像是无数守卫家国的魂灵往极乐之土飞升而去。 “忠而尽瘁,勇而亡身——” 一个极醇厚的男声朗诵着表文,声音飘远,钻入于春的耳朵。 “吾儿死而天子哭之,死何所恨——” “追赠阵亡将领为刺史,他这儿女算是有出身了,若是长安能守住,便有富贵可享了。” “娘希匹,若是贼胡再挑,定叫他有去无回!呸!老子活的舒舒坦坦的,非要找这不痛快,娘希匹!” 台下的众人各有反应,主将宣读完毕从宣朝建国之君定下的《赐兵士葬祭诏》,面向台下燃起的尸堆,将手中祭酒缓缓撒入黄土,高呼:“英魂不远——” 台下士兵以刀击盾,齐声怒吼:“飨我蒸尝!” “大宣——” “万胜!万胜!万胜!” 全军举兵,声震云霄。 “万胜!万胜!” 于春热泪盈眶,向着高台举高手臂,同周围所有的行人士兵民夫一同高声呼喊。 烈火熊熊而起,路旁的尸坑被泼了滚油,烈火熊熊,正是对英雄们最好的祭品! “啊呸!” 这些热衷于破坏美好的魔鬼们就应该在地狱里煎熬! 于春空虚不安的灵魂彻底落到了这具大宣的躯壳里,有力的心跳咚咚而起,她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 无论是不是于春,无论生活在什么年代,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地狱,唯光明故,向死而生! “春娘!” 看着营门口身着明光铠,身板挺直的曹杰,于春不再猥琐,坦坦然然的对着这个因这这身铠甲而有了几分荣光的男人,平静的说,“叫我阿春!” ‘春:吃错药了还是发病了,别人不都是这样称呼的——’ “啊?”曹杰愣了,看向自己的妻子,“吃错药了还是发病了,不一直是这样叫的!” “叫我于春,或者阿春。” 这次,连旁边的于霄也愣了,今天的阿姐变的有些陌生,但好像还不错! “好好好,阿春,还不如春娘呢,”曹杰将她带到营门旁边,将于春递过来的包袱拢在怀里,“你日后不用为我准备这些了,军里发下敕令了,王府护卫队马上接手城里的治安,守军的钱粮管够,若是在战场立功可以依据功劳大小获得爵,当然那和我们无关,但士兵若是立功可以根据功劳大小获得军区一号院的商铺折价购买资格,那可是长寿坊的宅子,里面住的都是咱军人,这商铺就是下蛋的金母鸡。” 军区大院,好家伙,商铺,这真是打着灯笼摸不到的事情,还有王府护卫队,治安要好了。 “我这段时间盯着鲁家的人,”看于春诧异的目光,曹杰解释,“不能教你白受委屈,鲁大强被调来我们屯,多日在临近宵禁的时候,以巡查的理由靠近城门区域,每次同不同的守军攀谈。其中还有个王队正,就是咱家隔壁的隔壁的那个王家,他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家里除了个空宅子一无所有。但最近他阔起来了,你帮我打探着。若有消息我述你写,投匿名检举箱里去,若是当下有人投敌卖国,我们就有大功了,我一定叫阿荣有出身。” “大杰,时辰——” 就有人来催,曹杰出兵营拜托了守卫通融。 上官因为大敌当前,说不好今日生,明日死,来看军士的人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肯定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这牛车鲁市丞让交给你处理!”于春将帖子递给他。 脑子里在想曹杰说的事儿。 “这个不难,我的事儿你记得啊!” “成!” 通敌卖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九章 检举 鲁家通敌卖国这件事从听说,就吸引了于春所有的关注。 见于父的时候,看他脸色蜡黄显然没少受苦,于春止住了于霄对私房钱被偷的吐槽。 信息两边对照着已经明朗了,逆胡强攻,攻不下长安! 毕竟是远道而来,想到那十万套军服,阳夏王是个喜欢做准备的人,就攻城云梯,投石机,石头,做这些的工匠对机动做账的逆胡都是个麻烦事! 谁叫他屠了洛阳呢? 皇帝叫他吓走了,可惜还有个比老皇帝更有准备的摄政王! 打了老的来了小的! 一进西市,街上的消息就多了起来,于春的耳朵就加了扩音器,她仔细的听着街上人的议论。 “逆胡的刀利,若是城破,陌刀大阵谁来挡!” “安西军来不了了,所有的路都被逆胡切断了,不然怎么这么久都没来!“ “窦仙童的狼军都走了,肯定是去灭不知情的安西军了!” “江南的太上皇被俘了,已经禅位给逆胡了——” “渭桥仓被烧的案子破了吗?” “听说是烧前就空了,被不知道什么人偷空了,一夜之间消失的,没粮了打个大西瓜!” “摄政王不是给守军发钱粮了!” “粮个屁,就发钱,发的金子,你自己说没粮给你块金子管吃不!” “不是还有太仓?” “谁不知道太仓就是杨家的私仓,我听我二舅家的三表哥说了,敞开了吃最多能维持三天的供应!” “可真?果然!!!” “保真,他们一家子的钱都换了玉米,你说呢!” “我得赶紧走!” 成天在家中宅着,外界已经有这么多变化了! 若是消息为真,那么,变化就在旦夕之间。 ‘春:这杀千刀的窦仙童,这杀千刀的偷粮贼,怎么就那么狠?’ 于春内心涌起无限的愤怒,这些食利者都吃的脑满肠肥了还敲骨吸髓。 ‘惜春:哼,这可得好好的问问凤丫头,宝丫头,你说他们的好舅舅怎么就吃不够!哼!’ ‘黛玉:不过是利害二字,脚下空虚的人爬上去也终究得死于内心的脆弱和贪婪。不值一提,若鲁家真有此意,阿春你当助曹杰,不可叫世道毁于人心。’ ‘春:我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我上有老下有小,还不聪明,我不做这件事,大概能活下去,我做这件事,若不成功,会被报复。何况,他们一门权贵,我说他们叛变,谁信呐!’ ‘惜春:何况,谁知道这流言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长安就要被拿下了!哼——’ ‘春:是的是的,小姑奶奶,你说的都对,你不也是这么做的么,嘲笑我作甚!’ ‘黛玉:但,心里不甘,是不是——’ ‘春:是的是的,你说的对,我们那个时代,正常人谁不爱国,不影响自己生存的情况下,谁不爱国?千万个小家合在一起才是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黛玉:那就好了,你又不在乎那个商铺,我知道你想要,但你不在乎,别嘴硬了,你虽然别扭,但不失为一个可爱正直的人!’ ‘春:好啦好啦,拼一回,不然一辈子都心怀愧疚,我也觉得鲁家投敌太可能了,他们家本身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宣人,没有家国情怀,还常年同胡人打交道,不破城门他们如何成为第一流的门阀,权力游戏在我们那个年代电视剧里都写烂了!能打击钱兰娘这个疯子我以后也更安全。’ ‘黛玉:真想去你那个年代看看,好,闲话不说,怎么做,得问宝姐姐。’ ‘宝钗:这会子倒想起我这个俗人来了!’ ‘黛玉:好姐姐只说你愿不愿?’ ‘宝钗:看这世道的面子罢了,首先,你必须绝对匿名,既然不在乎回报,安全为上,笔记、用语习惯、纸张布匹都得仔细。其次,投放需要在无法被预判的时间、地点,靠近权利中枢的地方,你买的院子那个坊就很好,最难追查,别小看天下人。最后,你的目标不是让当局相信你,而是引导他们自己去发现证据。’ ‘春:不愧是大神!我怎么就没有这个脑袋!’ ‘宝钗:哼,少量多次,第一次投递,预警和查询方向,第二次投递,想办法从隔壁王家还有曹杰处提供关键细节,第三次投递,引导他们发现铁证。到时候观察相关人物可有异动,言行如常,这中间最大的风险不是举报不成,是举报信落入内奸之手。’ ‘春:可我一个小人物如何提供关键细节,这事情可能就在这几天之内发生!’ ‘宝钗:你先查证,关键细节关键时刻自然可以合理制造!不是钱兰娘跟你有仇嘛,不是曹杰说了她丈夫有异动吗,你这边只要投递了,有人查这件事,曹杰他想要立功自然会想办法,他不是说了吗,换防讯息,第一封举报信都有内容了,还有王家的财富谁给的?现成的细节,你一个被钱兰娘报复的人关心这些不是应有之义?’ ‘春:感恩大神,谢谢大神,我都听大神的!’ 竟然真的有操作空间,少不得,曹杰立功,忠利或可两全! 于春不再分心,心里衡量着怎么写第一封举报信,还有打听王家的人选。 时局犹如水火之灾,兵贵神速。 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只鸡,将鸡血舀在小碗里:提防内贼献门。非谣。三日内,查金光门或通化门戍卫异动,勿问来源,速查。 不需要用左手,就她的这一手破字绝对独一无二。 “阿娘,鸡杀好了!”长时间的粥,孩子当然想吃些肉食。 “成,我叫你婆做给你吃,我就来。” “婆做的不好吃!” “这次管饱好吃!”于春笑着同曹荣挤挤眼,对于霄说,“直接清炖就好了,待会儿给他们撕着吃,放点葱姜就行,别放盐,这样汤白。” “你要出去?”于霄惊讶的看着不负颓丧的阿姐,万年大乌龟出门了? 这刺激也太狠了! “阿娘不是说娴娘没有粮了嘛,不得接济一下!”于春用打趣的眼光看向于霄。 于霄脸瞬间红了,自己的爱慕那么明显? 自己的姐姐何时如此犀利了,她不是最喜欢回避嘛! “你去呗,人帮你多少忙了!”说着于霄起身往于春的簸箕里又放了一升小米和红枣。 “需要告知这是你的心意吗?”于春并不反对娴娘成为自己的弟媳,这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别乱点鸳鸯谱,人家有相好的!”于霄急了,除了少年人的害羞,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是这个世道世俗的成见。 于春没有多话,只叹息了一声,快步出门,烽火正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章 联络有亲 “阿春去哪里?”隔壁吴婶子正在厨屋门口摘菜,这个时节地里有萝卜同菘菜,还有从空地里种出来的红薯。 红薯极大的缓解了长安的饥荒。 春日里长安城被围了,寻常人家但凡有土的地方都种了它,夏日郁郁葱葱的红薯叶子成为了众人争相薅吃的好菜,野菜,甚至有勤快些的于母这样的妇女会挑鲜嫩的叶子晒成干菜。 到了这个时节,叶子干枯了,一个个的红薯就成了救命的粮,除了晾着煮稀饭,勤快的譬如于母便又开始将它切片,晒干,碾碎成小小的颗粒,一锅水加上红薯干,只需要少许的面粉便是一碗香甜的好粥。 “去寻娴娘呢,前一段儿不是我生病了么,多亏了娴娘帮我寻的医士救了我一命,我要给她钱她不要,昨儿听您说才知道她粮不多,我也没有太多的能力,总要表示一下才当得起做人的本分。” 干净、利洒没有一丝漏洞,合情合理的阻止了吴婶子的一切盘算。 说着于春还特意掀开布来给她看了一眼。 “可是呢!”吴婶子似笑非笑的应了,“天快黑了呢!” 娴娘虽然有钱,却是贱籍,市井里面的一干婶子们最喜欢讲她的花边新闻,似乎将她讲坏三分,她们就站稳了一分的道德高地。 “正是呢,家里还等着吃饭,今儿阿荣想吃鸡,我且去了!” “阿奶,我要吃鸡,我要吃鸡,曹荣都有鸡吃!” “吃吃吃,吃死你个讨债的!” 不出于春所料,吴婶子的大孙子果然闹开了。 完美! 娴娘住的地方距离曹家就五十米而已,一样是小院子,但这个院子常年做出租用,就拾到的更漂亮些。 青砖垒的墙,黑瓦遮的顶,是个标准的一进四合院,正屋,东西厢,厨房是公用的,没有什么秘密。 院子里没有菜地,只有租住的住客们做买卖的挑子,车子和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娴娘租住的就是西厢。 此刻房门大开,她也在做饭,因为爱净,她没有去厨房煮饭,而是在院子里,一个小风炉上用小药挑子熬的米粥飘着两个红枣,米放的少,是有些稀。 “娴娘在吗?”于春敲了敲门。 “咳咳——”听到动静,只见娴娘披着衣服蓬着头起来了,脸色白上添红,显然是风寒感冒。 “你怎么来了?” “别起来了,快歇着,我成日不爱出门,昨儿才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里里外外的帮我,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不能装不知道啊!” 说着将东西给娴娘看。 “那能劳你破费,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你里里外外的谢几回了!咳咳——” 娴娘也有些激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秾丽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感动。 独自在外漂泊,与人为善,便是相好的也在自己无用时弃如敝履,却不成想这世上还有于家这样天性良善,知恩图报的人。 娴娘打定主意这次病好了,于春有用得上她的地方要好好帮忙。 “我待会儿叫阿霄送包药来,还是上次托你的福得的,却不想好了我们!”于春余光打量着屋子,同其他在大城市打拼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除了床就是一个大大的衣架子,一些简单的一看就是捡来的木头架子上摆着些杂物。 衣架子上是些华丽的衣服,都是夏装,一看就是吃饭的家伙,独独窗台上一个土陶碗种了一丛菊花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娴娘本人。 “你心意我领了!”这时节,诶,确实是有钱也买不到药。 “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于春说着打量她能做的活计。 见粥熬好,便用抹布包住挑子倒在斗碗里端给娴娘,脑袋里过了一遍,询问起她当下最关心的事情。 “对了娴姐,我昨天不是得罪了吴婶子她们,我就想问一下我们这几个邻居的脾性,还有他们的家境,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是给家里招灾了。” “我说呢,你个万年的乌龟怎么从龟壳里爬出来了,终于有点眼力见了!”娴娘并不生气,甚至为能帮上于春而开心,在她看来,打听这些事情这是妇女们基本的职责之一。 “你的药还捏在我手里,说的不满意我可偷工减料了!”于春顺着她的话开起了玩笑。 娴娘诧异的看了又看,“若不是日日见你,我都不能相信这是你,果然还是识字的好。” 这样的于春像是长开了扎下根的菊花,配着一脸真诚的笑,生机勃勃的样子让她清秀周正的面容极富魅力。 就像她见过的那些强者,自信笃定。 一口喝完粥,娴娘用锦帕擦嘴,笑道,“你家中还有小孩,我跟你简单的介绍下,咱们这个小巷子除了我们这个院子,就是钱家、吴家、你们曹家、租住的周家,王家,租住的郑家,你们于家,一共八户,钱家在西市买蒸饼,钱娘子人不错,但她同你得罪的钱兰娘有转折亲,你说话要留心。” 联络有亲,难怪她得罪钱兰娘之后感觉事事不顺。 “朱家同你婆婆有亲你知道,钱家同曹家就隔着一个村子你可知道?你们这几家有院子的都是从那一个坊过来的,都在城郊有根基的。” “其余的我大概熟悉,那王家呢?王家娘子也很少出门。” “王娘子是个苦命人,她娘家原本是个殷实人家,不想相亲时被王家大郎赖上了,只得嫁过来,偏王家大郎是个酒蒙子,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她日日在外做工,早出晚归你自然看不到。” “我今日见她也是穿金戴银,不像啊,王家家底真厚实,也不知道做什么营生。” ‘凤姐:干得漂亮!’ “你说她啊,这事儿别人还真不知道,她男人托了姑母的关系,不是在边军中谋了个队正的职位吗,说是发了死人财。” “他姑父是谁,怎么这样大的能量,往日看他极瘦还小,一个这样的人不可能比曹杰还厉害?” “呵呵,这事儿你不问我还真不知道,他姑父不过是个乐师,但她姑母却在街上波斯绸缎铺里帮佣,同那鲁五老爷一同长大,都说这王大郎长的同鲁五老爷一个模样!”娴娘说的极小声,若不是我去鲁五老太太的葬礼上留心了,决计不知道这个。 “我说呢!”所有的线索都合上了,“还是姐姐你厉害,这都知道!” “干我们这行若不能察言观色理清楚这些关系,不知不觉的得罪了人可就是生死之别了。” “听说阳夏王有诸多新政,若是过了这一劫,说不得有一番新天地,姐姐要好好调养。” 于春将斗碗用挑子里新烧的热水洗了,将东西放下就要告别,“一会儿阿霄过来给你挑水,劈柴,小娃儿等我,怕是快要闹腾了。” “咳咳——空了只管来寻我!” “姐姐不烦我就成,留步!” 于春关上门,一边走,一边思索,这些家伙联络有亲,若是操作不好,便是曹杰出了差错,这些人不得吃了他们,难,真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一章 蚂蚁吞象(上) 月光幽暗,一如寻常人幽暗的一生。 于春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总不平静。 此时的她若是直接按照曹杰的说法,去写匿名信,去揭发,能避开周围的人吗?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处处还有眼睛。 鲁家真的就只是鲁家了吗? 一旦鲁家被举报的消息传开,他们必然会找投密信的人,若是曹杰在军营里有些许动静,不用隐瞒就直接暴露了。 但,如今她的所有,孩子、财产,她认可的未来都在长安! 而且,她同其他人不一样。 只有同类最容易感知同类。 从她参与做的十万套军服,从一个长安围城近半年不克,从城中治安未垮,从摄政王还没有动作,她确信,坐稳这个位置的李宏必然有后手。 能守住长安的话,这可是比大唐更繁盛的大宣盛世!还有城市能够胜过它吗? 是几千年来,‘人’空前强盛的时代。 向外征服山海,向内兼收并蓄,李白、杜甫、这两颗华夏精神上的明珠同时存在且声名远扬不被和谐! 这是一个可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李白)的大宣! 这是一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王维)的强盛时代! 这是一个‘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翰)的惶惶如烈日的盛世! 这是一个‘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高适)的大时代,人人被赋予豁达胸襟,人人对前途怀有无限信心——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华夏历史上最好的时代。 为一小小的胡人私心化为五胡乱华? 小小的曹荣和弱弱的曹芳长大要面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曹操)的末世? 更有甚者,他们能够平安长大吗? 救救孩子—— 他们是如此可爱天真善良! 如暗夜荷花上的露珠般的眼眸,一颗纯净的心,一个真诚的灵魂,小小的手,小小的脚,蹒跚走过梦境,不留足迹,只刻印在我们心里。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庄子)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金庸) 不是都穿越了嘛,不知道若是做点好事,再穿可能来个王侯将相? 这操蛋的麻布蚊帐不透光,完全看不到房间的景象,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夏天又太热太多蚊子! 谁还不想做个太太小姐了? 唉,为了丝绸的蚊帐子,拼了! “你两个小鬼,日后敢气我看我不打你们的屁股!” 于春给窝在她同于母中间的两个孩子掖了掖被子,都冬天了还是死命的蹬,于母睡的猪一样,从来指望不上。 于春认命了,直接打开了脑机。 ‘春:去揭发是肯定的,但需要先给曹杰一个假消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鲁家的动向,怕还是要我来盯!’ 只要曹杰不乱动,他们暴露的概率才会小,哪怕鲁家圆过去了这封揭发信,鲁家也会被替换掉原本的岗位。 这是战时,任何一个及格的政治家都不会冒这个风险,关键是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宝钗:你是对的,你已经有主意了,可以说来听听!’ ‘春:我寻思了半日,我期盼长安好是期盼我同孩子于母,大家都好好的!曹杰想要立功就是个夺命的刀。举报信引起朝廷的注意,而王家同鲁捕头两人应该是事主,只要上面的人留意到他们两个人,就能查到实在的证据,那鲁家这头熊据西市几十年的大象就必然倒下,但我们应该发动群众的力量!’ ‘黛玉:钱兰娘!’ ‘春:不愧是我女神!钱兰娘作为我们西市市井最负盛名的三娘子之首,因为不得丈夫喜爱,她最着急的事情就是她的男人被抢走,不过是一个不良人的妹妹同鲁捕头说了一句话,她就将人打的烂羊头一样,若是鲁捕头的私密物件出现在王家娘子身上,被传出去呢?’ ‘宝钗:没有什么比男女私相授受更惹人关注的消息了。’ ‘黛玉:阿春,你成长了。’ ‘春:这一切都不费力。前一阶段我不是做了舞女们的生意嘛,其中有一个就跟我抱怨过鲁捕头,我也是因为钱兰娘的关系特别记住了这人。他每次出去吃饭喝酒打赏的钗环都是假的,当时我还记住了他常去的酒肆的路线。而那一片,消费低活计好找,恰恰就是王娘子打工的地方,只要有只言片语的消息,钱兰娘必定大闹。’ ‘宝钗:只要大闹,就必然有人将鲁捕头同王队正联系到一起。’ ‘黛玉:而钗环你有不少,钱兰娘偷的必定不俗,若是在路上,爱慕虚荣的王娘子必然会拾起,然后带上头去炫耀,若是这附近谁说给钱兰娘的亲戚,这事也就成了!’ ‘春:这王娘子虽然可怜,但她明知这钱来历不明,甚至可能知道他们的叛国之举还不以为耻,戴首饰炫耀,被牵连也是应该的!’ ‘宝钗:若是有人再以王队正的名义让小乞丐给二人传递个消息,约地方见面,那钱兰娘不得翻天,动静才大呢!’ ‘春:不愧是宝钗大神,果然还得是您!’ 论冷静谋划,再十个自己也比不上宝钗,幸亏她们不是敌人! 这么周密的计划就绝对不是一个在家带孩子的于春能想出来的,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想到于春头上,绝对安全! 就这么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于春就做了个详细的计划,因为实在没有难度,她甚至都没做多少准备。 只是临出门,在家中供奉的菩萨面前拜了拜,求全家平安,孩子平安喜乐,长安能守,大宣能稳住雄起,自己能过几天舒心日子! 睡不着了,于春拿起连锨就开始掘菜地,大黄因为见多了的缘故,吃了一块鸡屁股,又埋头睡了! 于春拿出埋着的假首饰,挑出属于鲁捕头的那一包,又从灶底下放火折子的地方拿出一块泥巴,敲开泥巴包着的油纸,从油纸包着的竹筒中抽出属于她的地契塞在一个空竹筒里,拿起一包干姜片放背篓里,一次又一次的模拟着她应该说的话和操作步骤。 一遍又一遍,直到撑不住困意,趴在还有余烬的灶台上睡了一会儿,嘱咐被吵醒的于霄看好家里。 在第一遍鸡鸣的时候,于春绾个头,穿上去黑市的衣服,背着破篓子出门以药换细粮。 只是在她身后,隔三五米掉了一根鎏金钗,到一个包袱里九根钗子都散完了,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前往黑市。 天尤其的黑,但黎明将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二章 蚂蚁吞象(下) 在冬天缺医少药的时候,一包姜片就是上好的风寒感冒药。 于春背着这包姜片到了军营门口,寻到了常见的士卒,“赵哥劳烦您帮我寻一下曹杰,家里有急事要同他说。” “这样大清早的,别不是家里出事了,你且等着——”这赵姓士兵圆溜溜的,跑起来却快,一阵风一样跑去了。 ‘春:我寻邻居问了,也看了王家一天,那王家是发了死人财,王娘子还天不亮就上工——’ 从小被教育说谎是极大的道德缺点,说谎,对于她来说比吃亏都难。 “春娘,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曹杰听说家里出事,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十几米外就吼起来。 周围所有的眼睛都聚集到于春脸上,脸忽的一红。 “阿春——”真是烦人,这曹杰哪怕再狠点,对孩子别那么在意,她心里都没有什么道德负担,这些人为什么不能索性坏彻底点,做个听话的反派! “阿春,怎么说?”曹杰看她的样子,顿时放下了心,为了自己想要听到的消息,顺从的改了称呼,他要发达了,尽管曹金偷卖了玉米,但他是对的,那些玉米赚了真么多钱!他现在可以赚更多钱,甚至可以当官! 曹金比得上他? 他爹娘一定会后悔的。 曹杰的想法,于春自然听不到,她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说啥? 是了,稳住他,怎么稳? ‘湘云:你这人真真急死个人,说啊,扯个谎,稳住他!’ “城里感冒流行起风寒来,都说是逆胡招致了天灾,我与你送些姜片来!” 周围的士兵一脸嫌弃的收回了视线,原本以为有热闹可看,结果就这,夫妻之间黏黏腻腻的,回头必须将曹杰的姜片捞走,就给他一片,太猖狂了! 于春无意间的流水话为两人创造了片刻的安全空间。 “王娘子的首饰有人见过是旁的男人的!”于春一急想不起来原先的打算,但反复的演练,潜意识为她寻到了更好的出路。 “我就说就王家那个窝囊废的样子,谁傻了才会对他委以重任,原来是吃软饭!呸——” “但是肯定有事发生,我这几日留意着,鲁家人最近常在这边劳军,请吃请喝的,可不一般,那鲁大强时不时的就同软饭王蝎蝎螫螫的,还递过沉甸甸的一包东西,还调整了巡逻的下属,不然可轮不到你见我!” 你还不知道你看不起的软饭王是鲁家的私生子哩。 于春心里一下子放松了,整个人泡温泉一样,每个毛孔都通畅着! 原来,曹杰竟是如此好骗,原来,这个看似很有手段的男人也同隔壁的吴娘子一样的捕风捉影,原来,曹杰并不是强大到全知全能。 思维瞬间回笼,脑子上油了一样丝滑运转,说谎? 我们当然不提倡说谎,但是善意的谎言,还是不亏心的,我又需要背块道德牌坊给谁看呢? 她曾经以书中的道德,别人口中的条条规训让她忍了又忍,吞了又吞,为什么别人可以说谎如呼吸,肆意的伤害她,她就只能五讲四美三热爱呢? ‘黛玉:阿春,醒醒,记住你的初心,别变成你自己憎恶的样子,想想你的孩子,如此可爱懂事乖巧,想想为什么你有我们,走大道,走正道!人亏天不亏!’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我善,因为我向往善,但我的善带牙齿的,会守卫好我在意的人。 “成,我听你的,我再去查一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说给你知道。” 原来,也不难。 于春笑着说的,笑的尤为真诚。 “这是姜片,咱家附近风寒的人多,多喝些热姜水也是好的。” “你不用挂心我,”曹杰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很有些动容,“家里辛苦你了,我一定努力为阿荣挣个前程。” “你活着就好。” 躲开曹杰的摸头杀,于春将东西递给他,“我得快些回去了,阿芳醒了找不到我又要闹。” “你去吧!” 曹杰总觉得有些东西失去了,但他不以为意,他心里寻思着立功的事情,只要立功他有权有势,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而鲁大强一定有问题,他一定要找出来这个原因。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很简单,于春带着地契一路小跑至永兴坊,好奇的凑到永兴坊的检举箱跟前,趁四处无人飞速一扔完美收工。 本就是为人想立功匿名举报的箱子,又临近皇城,尽管无人值守,也无人敢毁损。 于春没有立即回西市,她按照地契上的地址一路问过去,终于在永兴坊西南角的小巷子里见到了自己的小宅子。 真的真的非常小。 抬头越过坊墙可以看到皇城气派高耸的城墙,这是一处极简的一进院落,不是乌头门,没有过渡,直接就是几步见方的前庭。一堂两室。 左右两间厢房,门房一侧就是厨房,没有独立马厩。 青砖黑瓦,窗户是直棂窗,窗台下有两个一米见方的花圃,里面种了两颗玉兰,旁边有个小小的渗井,一个石桌,四个石凳,净房过左边穿堂在右后角,有个木围栏,里面是马桶。 有点大上海石库门的味道。 这就是皇城根上的小洋楼,价值一百两黄金,正常市价翻一倍。 这一排都是这个样子,照这个格局在久远的岁月里,应该是荣国府那样的大家隔断出来的,为庶出的子孙准备的,或者是安顿嫡出的次子之类。 不大,100平米左右,但于春很满意! 她尽然在皇城边上有了个小院子,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这院子没有被人霸占,往里去有人住,并不十分八卦,见了她也只是点头而已,得知她不是来住的就不多问了。 于霄的院子同她的差不多,他的邻居话多些,原来这正是两兄弟的宅子,他们随家族迁去扬州了,因为钱不多,也就折卖了院子。 天快晚了,从昨天起,每个十字路口有两个王府守卫,她并不担心她的安全,只担心宵禁。 若是在西市待不下去,她就领着孩子们到这里来重新开始。 在同坊正验契的时候无意中得知大诗人杜甫的稷契堂已经开始招生了,就在三天后,坊中居民都可报名,考试过了就可以进。 这边是杜甫主理,还有别的学堂,每个坊市都有,每个学堂都有一个大儒做主理人。 好的吧,学区房时代来临了! 于春越来越肯定这世界即将大变。 鲁家的日子不多了。 事情也正如于春所料,衙门似乎也是在等一个由头,于春当天回家就听说了钱兰娘大闹王家院的事。 第二天,金吾卫直接围了半个西市,鲁家被查抄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三章 落幕 鲁家的八卦热辣滚烫。 两天后有了结果,族诛,以慰守城而死的将士。 昔日盘踞西市的鲁家冰雪消融。 同他家一样的还有十几家,都是投机取巧想要开城投降的,每一家的罪行侦查过程清楚明白,行刑当天,由专人宣读调查结果,并立石刻碑纪念。 坑—— 就在他们计划投诚的城门口杀的人头滚滚。 所有的男人无一例外,砍头,坑杀,堆成了京观恶狠狠的向来去的行人宣告,摄政王不是绣花枕头,相反,她也是吃人的,甚至比困于名望的男性统治者更为狠厉。 女性家眷则充为教坊司的奴婢,未成年的女性则被官卖。 于春看向金光门前被苍蝇蛆虫爬满的骷髅。 两日前还温和笑着收受贿赂的鲁明礼的首级就在最顶上,与他相邻的是他那身为鸿胪寺少卿的大哥。 在层层叠叠的头颅底下,左边最靠近边角的,是素来不可一世的鲁大强,张着嘴,瞪着眼,似乎在吞吐着自己的不甘。 若在之前,于春只觉不人道,但,这些豪族华丽的锦袍下遮着的腐朽曝光,于春只同周围看着的人一样,只有一个词,“呸!” 不提通敌卖国,逼良为娼,投机取巧,养寇自重,杀人越货,连鲁大强这样的小喽啰手上竟然都有人命。 也难怪不将这一城人当做同袍。 ‘凤姐:这鲁家做梦都想不到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来自于他们看不起甚至想吃掉的小妇人。’ ‘黛玉: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贾家又何尝不是?不想生产创造只想坐享其成,终有这一天,克己复礼,这一天来的终究晚些。’ 诗礼传家,于春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份量。 ‘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原来,仁义礼智信为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黛玉:善哉,阿春你开慧了!’ 于春没有因黛玉的夸赞而沾沾自喜,而是深深的叹口气,‘粗茶淡饭藏着渡过浩劫的方舟,锦衣玉食终成镜花水月。’ ‘黛玉:质本洁来还洁去,终究一个土馒头!’ ‘春:谢谢女神,我会好好生活,好好照顾好应该照顾的人或事,为光明故!’ ‘宝钗:君子六艺,且有的学呢?’ 于春憨厚的揉了揉头,是的,想要随心而活,且有的学呢! 她背着空空的背篓加入拥挤的人群,随着人流一起涌向西市,鲁家在西市盘踞了几十年,官府抄走了各种金银、粮食、账目,总还有些别的东西剩下。 诸如被鲁家人引燃的废弃院子里的木头、家具,哪怕是锅碗瓢盆对一些家庭来说也是不小的财富。 若是遇上锦袍夹袄,那更好了,在冬日可能就是一条命,有甚者在地下挖到那个人藏的私房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鲁家熊据的可是西市,人称金市,鲁家人怎么会穷? 这可是长安! 当然,于春没那么高的要求,她要的就是柴火,天越来越冷,哪里有那么多的柴火来烧,最近她凡出门,总要捡点烧的,毕竟家中有小孩。 回家的路上,远远的可以见到被发卖的鲁家少女,都是骄养的女孩子,如今也要回归平凡的生活了。 进了家门前的小巷子,吴娘子同娴娘、钱娘子、周娘子围了一圈人,当头的是吴娘子,讲的正起劲。 风吹着大柳树光秃秃的枝条,静突突的,像是坟上的旗子。 “大杰媳妇,听说了吗,那钱娘子大吵大闹被掌刑的人打肿了脸,就她一人被丢到金光门扫街呢,若慢点就要吃一鞭子!” 这便是吴娘子讨好人的方式了。 但,于春知道,有些秘密只能一辈子都是秘密。 “婶子你说的是真的?都说她强硬,没想到见了宫里的人也这样,倒是可怜了她的孩子了。” “正是呢,都说这鲁家被点眼了,多少事儿从钱娘子的事儿上出来的,王娘子被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扒着院门哭嚎,东西都是她在路上捡的。大家都说,若不是这事儿,上面没证据抓人呢!” 于春脊背上渗出汗珠来,“可是呢,我只当是上面大人的关系,怎么,竟是钱娘子被我们街巷的人报复了招致了这灭门之祸?” “哪能呢!”吴婶子喜爱八卦自然深刻的知道八卦的威力,鲁家虽然被族灭,亲故还在,指不定还有那个私生子怀揣大笔的银钱等着为族人复仇,还有鲁家的女孩们,谁不说一把子水葱,指不定就入了那个大人物的眼。 “我倒还要感谢要不是钱娘子我挣不到钱买不到粮,指不定要被饿死了。大娘知道钱娘子的闺女卖到哪里了么,我不敢去看,若是有消息,倒是想送点粮食衣服,也算是同她娘相识一场。” 一旦有可能波及自己,自私的吴婶子自己在心里为于春开托。 “正是呢,虽然我们也是同钱娘子、王娘子吵吵闹闹的,但终究是同乡,谁能想到这摄政王真是手段过人,天爷一样说发怒就发怒,哎,我去打听一二,若有能帮衬的地方,自然是要拉扯一二。” “哎,这鲁家的爷们也真是的,听说那金的银的堆山填海似的,还是贪心不够,放了逆胡进来,他们好狠的心!”从别处逃过来的周娘子是见过逆胡攻城的,自己家被毁了,自然同其他人不一样。 “好也罢,歹也吧,明儿咱一同去鲁五家里拾柴,今年粮还好,这柴火真难找!” “可不,”周娘子去的远,知道的也多,“隔壁坊郑大善人家里两个争柴的打起来,他打断了他腿,他砸破他头,没了两条人命呢!” “这操瘟的逆胡,好好的日子不知道过!” 吴婶子这话赢得了大家的共鸣。 日子难过,他们这些寻常人四处奔波仍旧活不下去。 “也不知道能挨到什么时候!” “对了,春娘子,你婆婆带着大包小包的来了,,赶紧家去吧!还是你有福气,日子这样艰难,难为你婆婆还想着你!” “正是呢,”于春心下一阵烦躁,看着吴婶子,转瞬有了主意,“婶子,你不是想要换鸡给你孙儿吗,我正愁没粮喂,你拿一升精米来我同你换,正巧我家里只有粗粮阿芳吃不惯呢!” 于春留的鸡都是母鸡,才一年多下蛋正毒,这时节虽然说细粮金贵,但粗粮惯饱,价值差别不大,往日喂成这样的鸡要一斗粮呢。 可不能叫她反悔了,一日一个鸡蛋可不差。 “你先走我就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四章 婆婆 曹家的小院是个农家常见的小院,土坯的墙,屋顶虽然有瓦片,却是板瓦,低低矮矮,不成个样子。 但曹母,却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于春没有进门,拿出一级战备的心,观察着眼前背对她的婆婆。 瘦小,精致,软言温语。 对比着棉布裹头,却仍旧一副猛张飞般爆炸着头发的于母,就更明显了。 于母同样瘦小,但因饭量大,腰上有肉,手上有力气,小小的曹芳被她一手举起放在地上,孩子爬的花猫一样她没留意,只是跟曹母聊天,被她逗的嘎嘎直笑。 “亲家母,这样放地上可怕着凉?” “没事,小孩子要接接地气!” “也是,还是你有法子,你养的阿霄就壮,若是送到军里,定然是个当大将军的料!” “哈、咯咯咯咯——呵呵…呵呵…”于母那微微外露的大板牙畅快的往外奔着,整个胸腔爆发起强烈的共鸣,一拍大腿,看向旁边一脸郁卒的于霄,“阿霄,亲家母说的对啊,你该去从军,你不是一直想从军吗?” “大娘,你快别撺掇我娘了,我未成丁,军里不要呢,倒是您那二儿子同他的大儿子都成丁了,您家一门子的文韬武略,去战场上定能博个封候拜将,我这样的蠢人去了不过是埋土里做花肥,还不如在这乱世里守着我阿姐侄儿,守着我娘,我可还没成亲呢!” 于春似乎能看到,在于母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同于霄的两记拳头将曹母轰懵了。 她平静的笑僵在了脸上,正如个唱戏的面具。 “哎,是啊,对了,阿霄还没成婚,亲家母你说的对,但阿霄要传宗接代的,你二儿子没去嘛?大杰和阿春爹都去了,还可以不去吗?”于母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清澈的眼神比地上爬来爬去的曹芳还要懵懂的看着曹母。 “呵呵——呵呵呵,阿金他自小身体不好,瘦弱不堪,他比不得大杰,去战场上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他儿子是他姥爷家这两代唯一的男丁,他姥爷一家倾家荡产的交了替钱,我同他阿耶哪里能过问?” “怎么阿金嫁出去,你们家在长安有宅有田有院的,如何舍得放弃儿子?你们家才两个儿子!” 于春放轻了脚步,心里痛快急了,也不急着进门了。 “我——”曹母声音拔高,“阿金如何算是嫁出去,他的房子家业我陪送的,他李家有甚,不过几间破屋子——” “娘来了——”于春笑眯眯的走到了院子里。 “要不是我儿能干,他们如何能穿金戴银的,还交得起替钱。”曹母手中的茶碗颤抖了两次,又归于平静。 “我家阿霄也这样能干就好了!”于母很是认可的点点头,大声的说,“还是要自己成器,光靠耶娘算不得本事,我阿娘从小就教我们,无论如何笨,绝对不能懒惰,人一懒都完蛋了。” 场院里只剩下了于母讲述她娘家娘的声音。 于霄低头大笑,于春转头憋笑,曹荣咬牙窃笑,曹芳被曹母搂在怀里,揪着她精巧的金梳背一把扯了下来。 “哎呦,你——”曹母眨眼间言笑晏晏,将头上做工更精巧的鎏金钗拔下来递给曹芳,“阿芳拿这个,这个好看!” “要要!”曹芳不理她,只抱着这个金梳背,“哇哇哇——” 于春一想,心里更乐了,前一段时间她没少收到这鎏金的首饰,她从来不吝啬孩子,曹芳有好几个比这精巧的玩意儿,自然不稀罕。 但城随时可能破,关于纯金的物件,她刚好教过两个小孩,软软的这种金子可以换粮换药,要是和她失散了就一定要活下去,等她去找他们。 两个小孩现在随身的荷包里就有几个银角子,类似安宫牛黄丸那样的治风寒的药,还有零星的铜钱。裤脚上缀着两个实心的金馃子。 特意嘱咐他们不要拿出去玩,不要丢掉,没想到不满两岁的曹芳竟然记住了。 真是可爱聪明的孩子,于春中基因彩票了,人亏天不亏! ‘凤姐:阿春你可不许开口,太可乐了,蠢人犯蠢还是没有聪明人被挟制好玩,活该!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就这样,于春和于霄就这样看着曹母。 然而她毕竟见惯了世面,没有犹豫太久,不过十息的功夫,就做好了权衡。 “我们阿芳爱美了,来,奶奶给你挽上。”她仔细的从荷包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乌木梳子给曹芳梳头,不过片刻功夫,泥孩子曹芳就变成了齐整的双丫髻小淑女。 眉心再点一点胭脂,同画帖中的年画娃娃一样精致。 “阿芳生的确实是好!”曹母这才正眼看了看曹芳,又看了看曹荣,“来,阿奶给你钱买糖吃。” “阿耶不在家,我不要吃糖,我要阿耶——” 目睹娘亲被父亲掐死,受了这许多薄待,这段时间跟着于春跑出跑进的看着舅舅们怎么帮忙的,曹荣如何会稀罕曹母的糖衣炮弹? 他虽然小,这句话却犀利。 为什么他叔可以不用去从军,但他阿耶要去。 “你阿耶就回来,”曹母脸上的面具彻底裂了,她认认真真的看了孙儿十息的功夫,长长的呼出口气,似后悔,似下了决心。 她不在逗弄曹芳,也不再看曹荣,直接看向于春,直接起身,“春娘回来了,我给你们带了东西,你且瞧瞧,大杰不在家,但你阿耶也应召了,我一妇人,又老迈多病,实在照顾不过来,你且见谅吧!” 她把这段时间的不闻不问一句话勾销了! 特别是侵占了曹杰几十金,拿走几车粮食让她们娘几个穷困潦倒的事儿一句话勾销? 就是不用脑机参谋,于春也不允许,不能够! “阿娘说笑了,正如你所说,你老迈多病,曹金婆家穷困没有能力,但他们父子毕竟交了一百金的替钱,曹杰将家中存粮都给你了,曹金如此有本事,家里两个大劳力不能还来一斗粮食?若不是我娘家人来了,我阿耶弟弟尽力相帮,这几个月我同曹荣曹芳尽皆饿死了,说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我也无法!”曹母脸上一肃,“我家里还要做饭,先走了,以后好好过,我会补偿的!” 说着她走向她带来的大包裹,“你来看看都是好东西!” 她压根不接招,只想办完事走人。 ‘凤姐:你这婆婆厉害,只怕是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好处,她过来修复关系,要不就是她那边出了大事,她想要保留曹杰做退路!一时挣不脱,将计就计,饵吃了,事不做。’ “俺姐你来了!”隔壁吴婶子进来了,首先客气的同曹母打招呼。 “嗯,这街面上平静了,来给大杰家里送东西。”曹母显然知道怎么同吴婶子打交道,只将包袱皮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吴婶子圆溜溜的小眼睛只剩赞叹。 只见里面是两套宝相花、缠枝牡丹的青色锦缎做的襦裙,两套小孩子的金银线刺绣的小衣服,虎头帽,虎头鞋,略微有些穿过的痕迹,但金碧辉煌,很是奢华。 ‘凤姐:这是蜀锦,青地锦,价比黄金,穿旧的也能典当不错的价格,比那薄薄的一两左右的金梳背值钱,你这婆婆有问题。’ “阿春可真有福!”吴婶子,摸了又摸,同曹母又闲话了一阵,“这是当年鲁三姐姐赠我的,本是留着日后妆裹的,谁承想她出了这事儿,今儿无论如何来送她一程,也是姐妹间的本分。” “可是呢!”吴婶子玩味的笑了,也没有说话的兴致了。 曹母对于春的留饭深深推辞,很是体谅了于春养育孩子的艰难,狠夸了于春的出色,但坚持起身告辞。 “春娘,那鸡?”吴婶子满足的咂摸嘴,说出了她主要的目的。 ‘凤姐:留住她,这是你最容易摸清敌情的时候,你婆婆绝对有后手。先前那个朱婆不会得罪她,今天这个吴婆想看笑话!’ ‘春:曹杰吃了这样大的亏,还会再吃,天底下有这样傻的人?’ ‘婶娘留步,您看我婆婆带来这些好东西,如今也没有去处,阿荣和阿芳也大了,这些精致的小孩儿衣服不如你挑两身给你孙儿?’ “这怎么好意思!”吴婶子将鸡翅膀一折丢地上,撅着腚挑拣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五章 交代 拾到好那一包给孙子的小孩旧衣,吴婶子虽然开心,却忍不住撇撇嘴。 除了那两套蜀锦的可以说有些晦气的衣服,其余的东西看着一大包,却都是不值钱的旧衣。 “我这老姐姐还真是厉害!” “婶子怎么这样说!”于春如今学会了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这些东西吧,一看就是你小叔子家里剩下的,他家最小的孩子都10岁了,你婆婆还真能收拾,你再瞧瞧你家的!”吴婶子努努嘴看向在院子里到处爬的曹芳和正在用猪尿泡做的球逗妹妹的曹荣。 是了,两个孩子,穿的都是粗布麻衣,特别是最小的这个,不满两岁,正是皮肤尤其娇嫩需要呵护的时候。 八年前就有素娟的衣服穿,那正是曹杰最挣钱的时候。 说来可笑,他拼命挣的钱都花不在自己最应该花的人身上。 “那还不是我婆婆和曹金有能力,弟妹娘家有能力,给自己孩子多花些也是应当应分的。” 究竟钱是如何来的? “那是放屁,要是别人不知道,要是那李萍娘家,有钱那就是个笑话,他李老蔫一个老娘养活他同他兄弟两个,有个屁钱,饭都吃不起,他那媳妇还是提刀上门硬逼着人家嫁才娶上的。” 说起这样劲爆的八卦,吴婶子吐沫星子乱飞。 “那后来他们不是发达了!” 究竟还有多少谎言呐! “还不是发在你家大杰头上,旁人听他们说说而已,谁不知道你家大杰去了安西军,每年捎回来的胡椒宝石不知凡几,这才叫你婆婆从这边搬走,在延寿坊置了宅子!” 呔,曹杰这厮可还有一句实话,不是说那延寿坊的宅子是祖宅,他出钱修整的,现在住的房子才是他回长安后买的,却原来这才是祖宅! 难怪这周边都是他家的亲戚,难怪这周边的人都对他客气有佳,感情这是他从小长大的窝。 这都不重要了! “那曹金能在延寿坊置宅子也算是一种能力了!还是婶子你博古通今的什么都知道!” “噗嗤!你们识字的人就是会说话,”吴婶子笑了,“你从哪里听说的,延寿坊的宅子从前也要五十金,合计四百千,他们一家子成日里穿金戴银的,如何买得起,他那房子是租的,就在你婆婆家隔壁。我——”吴婶子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顿住了。 “那样的宅子一年也要四五千的租金,也算是本事了!”于春脸上不动声色,当做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其实他们完全没必要那样做,直接同我婆婆们一起住,不能省点,十年下来,少不得可以再买一套。” “就是就是,”吴婶子顺着于春说了下去,但终究有些不甘心,她家还没买那样的宅子呢,若论子女上学,自然是西市之外有更好的私塾,大宣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商人之子不能当官。 “可你婆婆的院子出租呢,她专租给来往过路的胡商们吃住堆货,一月就是一贯钱呢!” “我婆婆真聪明,她怎么想到租给这些人呢,这一月一贯钱,可真能挣!”于春越发平静了。 “你这个傻妮子,”吴婶子看了看于春,看了看跟曹芳玩到一起的于母,颓然的呼了口气,还是有些不甘心,“你婆婆用大杰的钱养着你小叔子一大家子!给你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他们吃剩用剩的东西!” “大娘真是谢谢你,”于春想到那个被掐死的于春,眼角终于有了些许湿润,“多谢谢你关心我,我何尝不知道呢,但,这世道,孝大于天,我如何能阻拦大杰孝顺婆母!这世道,女子,难呐!” 究竟什么是道德? 曹杰的愚孝确实符合当下大多数人认可的道德! 孝大于天,几千年都传下来了,有错为什么能延续几千年,几千年多少代多少人? 大家都是傻子吗? 但,作为落到头上的个体为什么这么痛苦? 为什么心里总有一把火,烧的拳头紧握,为什么,如此不公? 若有一丝可能,纵然蚍蜉撼树,但,她都要为这世道的公义献上一针一线! “可不!”吴婶子也真的叹息了。 “女人难呐!” “奶,俺饿了,俺要吃肉,吃鸡肉肉!” 吴婶子的小孙子从隔壁跑了过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个鸡毛沾沾水,就鸡蛋,多一点都没有!” 吴婶子忍不住骂,但随后看着她孙子扁下的嘴,“好好好,小祖宗,吃肉肉,割肉肉!” 吴婶子卷起东西一阵风走了,远远的还听到了她孙子的叫唤,“俺娘,俺奶骂我!” “谁骂了,没人骂,他要吃鸡肉,我说留着下蛋哩!” 声音渐渐变小,终不可闻。 于春笑着看向咧嘴大笑的曹荣,显然他看到吴家孙子的笑话很开心。 “阿娘,他老骂我爹不疼娘不爱哩!” “那以后爹疼娘也爱,俺们阿荣是多好的孩子,俺们阿荣赶明个去上学去!” “上学?”曹荣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是的,上学,你舅舅说了,要支持你去大诗人杜甫的学堂,学本事,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是书上的那个杜甫吗,太好了!我要去上学了!”曹荣心心念念的就是为官做宰给他娘撑腰,听到这消息激动极了! “但那是不是要很多钱,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所以阿耶去吃人的城墙了!” “你阿耶没有,你舅舅有,你阿耶那是去保家卫国了,你叔叔那样是令人唾弃的懦夫,你看他都没有你阿耶厉害!” “但堂哥堂姐吃的用的我都没有!” “那是你阿娘阿耶傻,以后阿娘不傻了,你不是吃的用的越来越好了吗?当然,这些都是其次的,你就要去比你堂哥更好的学堂了,学本事,学成了你一辈子都能过的很好很好,还不亏心,还能长长久久的。那时候,你就知道,穿金戴银都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心安理得才是最大的底气!” 做过月嫂的曹杰自然知道小孩子不耐烦大道理。 “阿娘不傻,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阿娘!” 曹荣开心的大笑着扑到于春怀里,举着她的脸就是亲,亲额头、亲脸颊、亲下巴,亲手、亲脖子——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对老母亲的喜欢! “好了,再亲就是腚眼子了!”于春心里一阵欣慰,这样被真切的爱着、依恋着,是神佛也会软了心肠,她就是个俗人,至于曹荣日后能否为官做宰,报答她,谁在意呢? “赶紧去读书,我听说没几天开始招生了,可是要考试的。” 杜甫的学堂,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也期待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六章 献城? 当于春在期待更美好的生活的时候,整个长安的局势却急剧恶化。 久久不闻的狼嚎又响彻长安,城里泛滥着一股流言,整个天下都被逆胡打下来了,长安已经成为了一个孤岛,长安的太仓已经见底了,他们要被饿死了,整个长安就要破了。 本来因为五天前的大杀而止住的暗流又活动起来,比从前更疯狂。 尽管有王府护卫队,但,饿疯了的人们赶在还有最后一口气之前疯狂打杀,掠夺最后的余粮。 于春门做饭都不开火了,直接扒开了地板挖了一个深深的地坑,上面有陶片遮挡,用草席盖住,烟口,只在凌晨炖些肉糜热水。 一个小小的烧茶的炉子每天都没断了石炭,也就是煤炭,小小的曹芳同曹母几乎不出屋子,当日揉制的兔皮前些日子被于春缝在麻衣里面,起了大作用。 隔壁的吴婶子的孙儿都冻病了,比他还小曹芳还是很健康。 家里存的新棉花被于春做成了件长长的棉袍子给曹荣,作为一个在朱令案之类的阴谋论中轰炸长大的于春,她倾向于将曹荣维系在一个中不溜的状态,既不会被针对,也不会被嫉恨孤立。 “铃铃铃——” 从皇宫里直接拉出来的凤鸣春恩车到小巷门口了。 第一次见到这个车,于春首先是惊叹车子的豪华,继而暗笑老乡李宏的环保精神极其给力。 皇宫里给妃嫔门乘坐的车被派了出来,其独特的造型成为了标识,任何人想对这些车打主意,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这些车派出来自然不是拉妃嫔的,太上皇的白头宫女们早就解放了,结婚的结婚,没结婚的成为了稷契堂的嬷嬷,专跟各家各户的小皇帝,小公主们打交道。 而这些车不用猜也知道,是校车。 但凡报名参加考试的长安市民的适龄小孩都能进入城里百所稷契堂学习,上集说到了,都是大儒坐镇。 但,礼乐射艺书数,儒家经典,法家魁首,易家学阀,公孙大娘这些梨园大拿,各式各样的学堂眼花缭乱,你是想让你的小孩三百六十行选择那一行? 在阳夏王幕府有些名声的杜甫能跟那些大拿比吗? 他甚至比不过隔壁的隔壁平康坊的李白! 普通人都奔向了极少数的几个热门大学堂,比如王维位于崇仁坊的稷契堂一堂。 曹荣报名后的考试不难,读过三百千就可以了,但—— 不用想也知道的一言难尽。 基于西市同永兴坊近六公里的遥远距离,校车就很有必要了。 因此于春缴纳了一贯的校车费,曹荣坐上了这专为蒙童开设的校车公交网络。 并且在前一个月,为了家长可以花钱跟读,一次百文,主打的是长安百所学校专线游。 都做到这个份上,于春还担心长安的城防吗? 她甚至怀疑这是阳夏王的定点清除工作。 就像几天前的除奸计。 但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猜测?缺粮是个大问题,但将孩子送到有岗亭的学堂更安全。 说来有意思,这些学堂并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的宣传,就是坊正宣读了告示,众人听了一阵,大部分人一听一年十贯钱的学费,就大骂起摄政王的贪酷,都要城破了,决计不教自家被算计,丝毫不考虑下,这十贯钱可以赊欠,还包含了孩子的伙食费。 约莫还是不看好摄政王吧,怕因为这事上了黑名单,日后城破了被算计。 学堂这边对这种情况也无二话,主打的还是一个愿者上钩。 出于对杜甫的迷之自信,于春决定不转学,或许日后的曹芳可以选择王维的蒙学,或者可以选修梨园的声乐课,但,李白怕不是个好老师。 你能想象你的老师比你的孩子还乱来还像猴吗? 你能想象第二天上学就被老师架梯子带到房顶上数飞过的小鸟吗? 若不是有助教,第6号稷契堂估计干不下去。 这杜甫的66号,一言难尽,或许得寻找下韩愈的是。 给曹荣带上一竹筒水,备上一个贴了芝麻的烧饼,送他上了校车。 今天的她不能跟课,坊正前天通知了,由于前线又有伤亡,又得抽徭役,因为剩下的是老弱,所以大家主要负责去煮饭,打扫,照顾伤员。 于霄昨天去的,今天他休息,(男的徭役重,需要布置攻事,抬石头架马车什么的)由于春去,他们不敢麻烦于母,怕她听不懂号令被罚或直接跑错阵营被误伤,那是真正的取死有道。 戴上她作为缝纫熟手缝制的手套,围裙,(不是矫情,天冷洗衣服浪费热水,家有孩子怕感染),她同娴娘,周婶子一同去的,今天隔壁吴婶子的小儿子去的,他比于霄大一岁,家中出了两个徭役,他自然留了下来! 曹金和他儿子的属于特例,大长安人是看不起的,不说上战场,徭役都逃,孬种! 坊门口已经候着很多人了,远远的,还看到了朱大娘。 所有人大都脸色不好,他们当中好些人从被围城开始,就没有出过家门。 当然,也有人是主动的,像是流民,他们在房门口登记了,每人用竹筒盛了一碗稀粥拿了一个黑乎乎的杂粮蒸饼编入了队伍。 晨钟敲响了,在坊正的带领下,所有人男女分开两两成对鱼贯而出。 不过,今天他们的方向却不是向西,而是向东。 “这是要去哪里?” “不去城门,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也无法,没看到街角的金吾卫刀没壳吗?” 于春的心也一紧,这么多人不去城门,去哪里,难道要献孚? 难道要开门,难道准备的那么充分的阳夏王要放弃她所有的谋划将长安献给窦仙童了? 于春心揪紧了,若是献城,于霄能顺利的将曹芳拉入地窖吗?曹芳会听话吗?会被逆胡士兵发现吗?于霄会仔细的撒胡椒粉让狼兵不要发现地窖吗? 于霄累了睡着了,于母能叫醒他吗? 还有曹荣,她能顺利的回家吗? 会作为俘虏吗? 杜甫能照顾好这么多孩子吗? 渴了饿了怎么办? 幸亏他有给他准备一些吃的喝的应急包。 这贼老天,还能给人活路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七章 神迹,女帝! 于春同众人一路走一路看,过了延寿坊,太平坊,养和坊,直到朱雀门前,每个坊的人汇聚成一列往南排去。 一百五十米宽的朱雀大街上此时同阅兵一样热闹。 众人的心瞬间就放松了。 朱雀大门前是一个高高的三层圆坛,上面可见一个大鼎轰轰冒着青烟。 祭台十米左右高,从北边有一条用木头架起的便道,每一阶都燃着香,隆隆烟火在黎明十分也震撼显眼。 通道两旁没有别的装饰,就是翠绿的柏树一路铺上去,旁边插着绣了‘宣’字的龙旗,天降大雪化作了一床厚厚的毯子,别样的干净,透着勃勃生机。 整个祭坛四周围着一圈大斗,呈圆形散射开,正如一个大大的太极八卦。 已经可以看到穿着绯红色朝服的官员列队站好,众人都是平民,不敢做声,只拿眼贪婪的看着这大热闹。 众人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了。 除了这两百来人的官员方阵,接下来就是身着蓝衣的读书人方阵,中间是一个个身着小蓝衣的孩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让于春的心又为之一缓,想必曹荣也在里面。 这周围想必就是各个稷契堂的先生了,也不知道刚才瞟了一眼打头的那个仙风道骨的帅老头可是王维? 又走了百十米,终于有人维持秩序了,根据每个坊的位置,依次排成小方块,这长长的朱雀大街被挤的满满当当的。 “你踩我脚了——” “卟——” “噗嗤——” 不知谁打头,好些人接二连三的放屁—— “原谅些个,红薯吃多了——” “见谅——” 再是粗鄙的人面对人员如此密集的情况抵赖不了,只好认错。 索性为防踩踏,诸坊有一米半间隔。 西市的众人都是做生意的居多,有钱,因昨天苦役的缘故,今日流民也不多,坊正发的是蒸饼,不曾有异味。 于春略过坊正昂着的头,想多看看前面。 显然摄政王也是个急性子,没等十分钟,只听满城号角钟鼓大响,众人肃静下来。 晨曦打在祭坛上,因冰雪幻化出一个金灿灿的琉璃世界。 远远的,只见一个身着朱红大麾的金甲之人登上了祭台。 因为每一百步有黄门宣告,于春也听清楚了。 “维天宝十五载七月丙午,摄政阳夏王李宏,昭告于昊天上帝、太社稷神: 逆胡仙童,窃窥神器,僭称尊号,蔽塞天聪,蠹蚀邦本,致使两京失序,九庙蒙尘,苍生坠于涂炭,禾黎焚于豺狼,此皆人祸滔天,非宣德之衰也! 某虽巾帼,忝列宗枝,敢辞斧钺?唯沥血锥心,上祈苍穹: 若高祖太宗之灵未泯,念关中父老皆晋阳从龙者之后,伏请裂云霄之仓,涌地脉之粟!使士卒饱而荡寇,耆幼苏而歌宣! 倘天垂雨粟,便是宣祚未绝之符!若地涌金粮,即为神京必复之谶! 哀恳皇天,伏惟尚飨!” “下粮了,下粮食了!” 晨光照耀着天上下的粟雨,麦雨,顿时众人沸腾了,尤其是于春在的方阵。 这些姑婆大娘们有的直接跪地磕头! 然而,这粮雨只维系了一瞬。 “天要亡宣?” 只见前面百官方阵有人哀嚎起来。 于春同娴娘睁眼对视,不置可否。 只见祭台上又传来声音—— “告万方有识之士,含冤之魂,胡尘蔽日,非仙童之独恶,九鼎倾覆,实李宣之自绝,三日前,太仓鼠雀尽绝,易子而骸相望,” 只见祭台上李宏举符节向天,割发丢大鼎里。 “吾,平阳昭公主四世孙,大宣摄政,今问天三誓: 一誓——若天命在宣,请赐金粟,活我婴孺! 二誓——若天道酬德,请降嘉禾,苏我田畴! 三誓——若,天择女主,” 李宏重重叩首,只见粮食如大雨洒下,照应着晨光,闪耀着金光! 祭坛下的大斗只见源源不断的粮食倾泻而下—— 万众哗然跪倒! “诸君见否,天不言,而以稷答!地不语,而以丰应!此非吾之能,乃天之意!天意不择男女,只择民心!天意不重衣冠,只重生死! 今粮在此,命在汝,愿随吾者,取此天粟,饱食而后—— 随吾扫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 若不愿——且携粮去,薄粥一碗,换尔等余生苟安!” “万岁!” “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春看向周围黎民,看着高台之上的李宏,眼睛泛红,就算是有挂,也合该这样的君王! “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今往后,持粟者即持天命,炊烟起处即神州! 平阳军更名护国军,今日复立—— 不卫李宣,卫此粟; 不守长安,守此人道! 愿随者,俯身,捧起你脚下的天命!” “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粮食应声而降开始,李宏的登基之路就锁死了。 “这就是神迹!” “我们就要有一个女皇帝了!” 一路上,大姑娘小媳妇们都沸腾了,只觉见了天大的市面,够她们吹一辈子的。 “有粮还怕个毛!干他娘的逆胡,咱大宣女皇帝可是天命所归。” “就是,指不定明天就天兵神降,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所有的人都很快活的说着八卦,似乎早上还压的众人闯不过气的逆胡是纸糊的一般,一人吹一口气就能吹飞—— 这可是大宣的老姑娘小媳妇,她们儿时没少见四夷来朝,万叛臣服! 然而,现实也正是如此。 大雪封山,扎营城外的逆胡被自东而来的安西军打的屁滚尿流。 安西军进城了,这才知道。 原来江南的三王爷发动了兵变,自立为皇。太上皇同让皇帝逃入蜀中,太上皇在月前就直接传位给摄政王李宏,李宏坚辞不受,太上皇又多次降旨,因此才有了昨天的问政于天。 而安西都督本就是摄政王的夫婿,他因李宏的吩咐在北地多有斥候,在窦仙童起兵的同时,他起兵勤王,因为西路被阻断,他直接领兵穿越大漠,从北庭都护府一路且战且打,将逆胡的后路抄了。 因此除了窦仙童带领的这十万兵,目前只余三万,逆胡并没有补给,随着昨天长安城发生的神迹发酵,城头洒下的劝降书动摇了逆胡军心。 在安西军到来的同时,逆胡军中兵变,窦仙童带领亲兵仓皇南逃,史思明的首级被呈上朝堂,至此,昭明女帝同庆王李忠划江而治,太上皇同十一岁的让皇帝支持昭明女帝避居蜀中,天下两分。 于春看着手中的10亩田契和一个府兵坊的商铺认购书,看着眼前鼻孔翘上天的曹杰,陷入了沉思。 “大杰,你回来了,我滴儿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曹母哭着唱着进了小院,不知情的还以为曹杰驾鹤西去了! 得,事来了! 于春微笑着迎了过去,“娘来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八章 欣欣向荣的长安 “春娘啊,你吃了没?看娘又给你带啥了?” 于春笑语盈盈,曹母笑如春风,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是亲母女。 ‘春:做戏也是需要天分的!我放弃了!’ ‘能量耗尽,充能中……’ “大姐也刚回家,需要给他接风洗尘,你们先聊着,我去买些好菜。” 于春带着两小孩出门,长安大捷,全城撤销宵禁,欢庆三天,尽管城中不少地方还破败着,但有希望了,人人脸上洋溢着畅快的笑容。 出门走到于家门前,于母正在生火。 “咋那么不会过日子,柴扯出来一根,别看柴火便宜了就浪费,还没到春上呢!” 于父吸着烟斗躺在胡床上,这些时日的徭役让他佝偻的身形越发佝偻了,回家就越觉得自己要休息。 “我滴爹哎,1文钱一捆柴,总要给别人一个挣钱的机会。 是的,城门打开,北边的煤炭、粮食、布料、药品、各式各样的东西源源不断的流入长安,长安的物价回到了战前,甚至还更低。 但留守长安的人虽然人人发了比财,(参与守城的最次也获得了十两金的卖命钱),更别说那些以货易货的人了。 当然,囤积居奇的奸商除外,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战争会如此离奇的结束,那些在封城时千文一斗,后期暴涨到两千文一斗的粗粮如今卖八文都难。 在战前十文购入的,如今亏损也很客观,就是某些人田地里种的,高价的种子、肥料,八文也不能够成本。 在城中围城时,两千文一斗想三千文的,一车十石,一石十斗,曹金家中存的四百斗玉米可叫他悔的肠子都青了,整整的八百贯,没了,如今只够三贯。 抽心闹肺! 他丝毫想不到,这三十亩地还是他的,这买地的钱是他娘出的,他哥买的种子肥料,他哥种的,他就负责收了一下。 由于极度的贪心,他只卖出了两百斗,前后收了三百贯,就是六十两金,后来为了避免他同儿子的徭役,他将这些钱都出了,连上他前期卖细粮的,他老娘又凑了他爹出徭役发放的十两金才堪堪够。 原本他已经联系好鲁家要以一千六百文的价格出手中三百斗的粮食,奈何鲁家忽然倒了,这事就不了了之,那几天他又害怕,就没有出货,后来,天降金粟,就没有然后了,有免费的谁还要高价的? 忙这一场,除了这三十亩地,他毫无进项。 但,如今的长安大赦天下,凡服过徭役的都分得了十亩地,赋税十抽一,谁还来佃他的地去种? 他又没有奴婢,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一家子可有一个人是能下地的? 一家子合计来,合计去,还是要巴拉着曹母,不能放过曹杰,因此,才有了曹母今日一行。 于家除了于父,没有人在意曹家。 于春将稀饭煮上,就拉着于母去街上买熟食。 “别有几个钱就瞎花,有么紧饱涨,没有么拢火想!”于父唠叨着,屁股都没挪一下。 “俺要吃烧鸡,姥爷你给我买烧鸡?”曹荣笑着逗他姥爷。 “买买买——”于父叫曹荣叫的喜笑颜开,逗逗跟着凑过来笑眯眯的曹芳,从荷包里寻钱。 这一场护城战,他服徭役得了十两金,还有十亩地,如今金钱比又回到了一比八,就是八万钱,拿出五个钱来买一只烧鸡,毛毛雨啦! “姥爷,不够,烧鸡且贵要十个钱,剩下的俺请你!”曹荣一把抢过钱,笑着回话。 不仅于父得了钱和地,曹荣在学堂里也有收益,作为一马当先入读的元老学童,曹荣的学费虽然没有返还,但之后的五年是免费的,这学期每天有五个钱的伙食补助。 于春将钱都给他自己用,,因此他也有余钱。 至于于霄,他得的院子并没有告诉于父,怕他唠叨,正准备租出去收些钱做本钱,若是告诉于父,只会收起来给他攒钱娶媳妇,抠门得很,旬月不会割一次肉,炒菜都是肉皮蹭蹭锅。 如今百废待兴,他可不甘于做个酒楼店小二,不是看不起服务行业,实在是对他来说,没有技术含量,跑堂能跑一辈子? 难得如今在长安有家有业了,不趁年轻多幸苦点,如何托举儿孙? 他受够了儿时的苦,不想儿女同他小时候一样辛苦。 因为于父的窝囊,于母的回避认错,没有一个人看得起,谁想欺负就欺负,在门上挂死老鼠,被骗喝尿……诸如此类的恶作剧层出不穷,都是一个家族的亲戚,但,他不傻,在他干翻了一个比他大八岁的霸凌者,这些局面才改变了! 用他姐的话来说,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需要几代人的奋斗,他这辈子读书是不可能了,他静不下心,年纪也太大了,惟愿更有天赋的曹荣能青云直上,为他们整个家族撑起一片天,不被人欺负! 于春抱着曹芳,于母被曹荣牵着,三人一同出了小院,往街上走去。 街上很是热闹,憋了近半年,担心了近半年,有钱的,没钱的,都出来闲逛。 摩肩接踵,说的就是如今的西市。 于春给两个小孩同于母买了四串冰糖葫芦,这东西极贵,一串十文,足足一斗细粮。 “你别买我的,我不要!”于母满脸生气。 “爱要不要!”于春不管,自己拿着一串含着,总算是活在人间了。 各行各业的人如今都在摆摊,因为房屋都有毁损,市署的人给要摆摊的人发了号牌,一个号牌一贯钱,期限是一个月。 就这,供不应求,黄牛价都炒到十贯了,这还不是特别要紧的路口,这样的路口,那是摆个草都有人买,被市署的自己人消化了。 “萧老板你好啊!”于春意外的在街上见到了萧记馄饨摊。 “娘子好啊!”老板也认出了于春,主要是认出了两个孩子。 “六碗馄饨,三碗在这吃,三碗带走。” 说着于春从于母手里拿过陶罐。 “你稍等,今儿我请你一碗!” “老板,两碗馄饨,一盘茴香豆。” “好咧!” “您忙!”于春看着萧老板忙着包忙着下,旁边帮忙的应该是他的妻儿,妻子有些腼腆,手脚很利洒,笑着同于春点点头。 于春心下一动,她该做什么呢? 此时的她没有脑机参谋,自从那天天下金粟,脑机就同她失去了联系。 她这才发现,脑机是有可能消失的,还是要自己好好学,才能应对日后的人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九章 错过的工作机会 人惯常是没有满足的。 带着脑机就像有人在旁边帮扶,什么事儿都商量着来。这就不是一个人在奋斗,红楼十二钗的智慧托举,除了那世所罕见的犟种,谁做事有个不成的? 若没有她们指点,这长安的一个铺面一个房子是不可能挣到手的。 但如今没有了。 于春一边大口的吃馄饨,一边在脑中思考。 如今,她名下有永兴坊的小宅子,同于霄一样,准备出租,两人相约共同保密。 于父和曹杰再想不到两人有这一出。 但,正常的物价,十文开元通宝可以买一斗米,一文钱的购买力相当于后世的三块钱。 一个九品官一个月的俸禄大概在20贯,当然,那是官。 他们买的的小宅子临近皇城,房子也精巧牢固,一个月的租金是三贯。 这相当于三个酒楼伙计不吃不喝的收入,若是折合成人民币,妥妥的月入上万。 这在三四线城市是一笔客观的收入了,在大宣,在长安,在靠近皇城的永兴坊,说来可笑,就像刘姥姥说的,贾府吃的一顿螃蟹相当于他们这样的有地平民一年的收入。 这样的他们如何敢搬到永兴坊生活? 衣食住行同邻居来往应酬,简简单单的置装费,得奢侈品朝下,名牌打底。 每月没有六贯的收入不用考虑这个事,因此,这两个小房子只能是一个退路,一笔攒起来的备用金,她同孩子们的退路。 她还是打算住在西市这个曹家的祖宅。 这里有确实的好处,邻居熟悉,可以种菜养鸡,没有大的开销,月租金不过半贯,配套的生活设施极其便宜,这样才能攒下钱来。 于春有多少钱呢? 她自己吃好,拿起勺子喂曹芳吃冷凉的馄饨,脑子里在计算。 她所有的积蓄,就是三十两黄金和不到三贯的散碎铜钱。(当日买完房子剩余49两,于霄做主,她拿30两,自己十九两。) 这钱还要花五两金去大方典当行赎回曹芳的信物金花生。 这可是如今的皇帝赐给曹芳的,关键时刻,指不定能救她一命。 三贯的散碎铜钱是她明面上的私房钱,剩余的二十五两金她准备收起来作为曹荣和曹芳日后的嫁娶储备金。 都这样了,还卖了房子宅子回洛阳混吃等死? 她是无所谓,曹荣们呢? 这样算起来,就只有三贯钱,所幸,下个月还能有三贯的租金收入。 人家穿越是王孙公主,做的是争霸天下,自己呢,哎,还是社畜一只。 还是得愁孩子的教育,聘礼、嫁妆,自己的养老,改善生活,获得一定的财富自由,哎,人比人得扔! 有穿越就是有灵魂,这一生她一定要扶老太太过马路,多多行善,请老天爷下一次一定让她成为天龙人,好歹含着银汤匙,起码也能尝尝腐朽的剥削阶级的滋味。 想多了,没有了脑机,于春只能自己琢磨,曹杰回来了,家里可不是个能静静思考的地方。 至于那个胡肆,因为地段一般的缘故,别看它在西市,别看它有那小宅子三倍大,于春咨询过牙人,最多也就是一月三贯的价。 这个钱,她是打死不会动,必须给曹芳存嫁妆,这世道不比前世,没有嫁妆的女孩子就是一牲口。 这么可爱的曹芳,不能够! 至于曹杰,于春鄙视的撇撇嘴,那十亩地她是不会去种的,种不好不说,带两个小孩操心衣食住行的她也没有那个时间。 战争过去了,于母们要种他们自己的地。 所以,只能是租给佃农,就是城中的流民,一亩地没有天灾人祸,照顾的好,平均亩产两石,一年两熟,算四石,十亩地按十文算也就四贯,上缴十分之一的土地税,刨除一些旁的开支,一年下来不过三贯钱,堪堪够一家子的生活。 这已经是战前不能想象的好生活了,对一个宣人平民来说。 这十亩地算是曹荣的聘礼。 但,她毕竟不是一个妥妥帖帖的宣人,她是一个穿越者,都穿越了,她还要苦哈哈的讨好曹杰做社畜? 歹命哟,她没那么贱! 为官做宰,抱歉,她这个年纪,她这个半瓶醋的识字(简体字、繁体字),就算有脑机也解释不了出身,臣妾办不到啊! 所以,她要挣钱,她要暴富! 她需要多少钱才能获得相对的自由呢? 于春脑袋里在畅想她日后的日子。 首先,她想要和离,她才看不上曹杰做老公呢,但现在蹬了他怕不是找死! 她娘家没有站住脚,两个小孩太小,关键的是,最恐怖的是,如今的曹杰很穷,若是她这边出事,怕不是要成为曹杰不死不休的发泄对象! 最好,是休弃,不行,休弃拿不到嫁妆,在后世离婚也要仔细脱层皮,最好是和离!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最好是双方有家有业,都成为体面人,毕竟还得考虑两个孩子的体面。 那个现代人过了青春期还恋爱脑的? 恋爱婚姻只会耽搁她搞钱的速度,这是她穿来时天下人的共识,恋爱脑就活该去死! 所以,不仅她要暴富,最好,能鼓动曹杰致富! 一个住宅,铺面曹芳有了,房子、地曹荣有了,需要准备的就是曹杰和曹芳的教育生活投入,她没有古代人的数据,只能按现代的来估算。 两个孩子男女有别,教育成本算是一百五十万,就是五百贯。 曹芳的房子同曹荣一样,需要一百金左右,就是八百贯。 她需要一个西市这样的小院子,算下来两百贯,如今的长安只会涨价不会跌价。 若是能再有二百贯的存款就更好了,她也想过的好点,再加一百贯吧! 总共就是一千三百贯,加上旁的开支算一千五百贯。 就是差不多二百金?!!! 天爷啊,折合人民币四百五十万! 是一个在现代也丰衣足食的收入。 “噗嗤!”于春也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但,她挣过三百金,就在不久前,不过,这是在战时,在她看来是这一生不会再重来一次的灭城之战。 接下来的她比大宣本地人更能明白李宏的构想,她隐隐觉得这就是她的机会。 没有这样轻松的投机取巧的机会了,接下来得真抓实干! 大宣遍地都是钱,看你怎么捡! 但干什么呢? 她不是没想到去红颜坊找公孙琳琅找工作,但,那工资不高,若是没有买到院子和铺子,她自然去,如今不是生死之际,自然想更多可能! 如今的大宣在她看来就是建国初期。 若论暴富,一个国家的建立同毁灭都是机会。 想想都刺激! 于春东想西想,将馄饨都喂曹芳鼻子上了,“抱歉啊!” 给曹芳擦擦脸,于春收回思绪,摊主的馄饨也做好了,付了钱往回走,看着手变魔术一样不停的卷馄饨的小吃摊子。 她脑袋里浮现一个念头,卖小吃也好啊,做个老干妈,十三香也能挣大钱呢? 但做那样大,要面临的事很多,太累,走一步算一步看一步! 于春不再多想,又买了烧鸡和肉糜,胡饼,家里还有麻烦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章出卖队友的猪队友要买铺子去了 出乎于春的预料,曹母竟然还在。 不仅曹母在,从未见过的曹父、同曹金的妻子李萍都在。 于春懵了,按曾经的惯例,曹杰不是应该去隔壁坊的曹家吃喝一通痛失所有的吗? 究竟是多大的魅力让这一大家子都来了? 但,今天的她不是昨天的她,她毕竟经历过一些事情,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带着笑,“爹也来了?” “大姐你回来了,我同娘正说包饺子呢,你这东西还真全乎,什么都有,面活上了,这饺子馅包羊肉粉条的!”李萍嘴角带笑,声音热络,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与其说询问,不如说告知,同时,她嘴上说着,但手上却啃着柿子,肉在案板上,却并没有人打理。 于春二懵,这曹家哪一次不是连吃带拿的,如今竟舍得买羊肉了,她探头一看,案板上那两斤左右的羊肉,再便宜,也要一百文。 究竟是多大的利益让他们如此出血? 但,光说不做,光吃不干活…… 毫不客气的说,她们都在等着于春尽女主人的本分,等她做饭。 ‘啊—呸!’ “那感情好,可惜我不会调理羊肉,平日里家道艰难,我这还是头回吃羊肉饺子,听说羊肉处理不好腥臊,别作践了这肉,弟妹你料理着,曹芳尿湿了我去换尿布,你先忙着,本来说是将玉米买了有钱今年过节买只羊来让我好好练练手,可巧这地里遭了贼,只能麻烦你了。” 于春笑眯眯的看着李萍的笑一点点褪去,她左手提着曹芳,右手提着手里的包裹,一股风进了卧室。 只见李萍家的两个小孩,不应该是一个十九,一个十五,一个成丁,一个及笄,躺在她们的床上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曹荣的小人书西游记。 鞋袜脱在榻旁,鞋胡乱的堆叠着,白色的袜子穿成灰棕色,散发着刺鼻的氨水死鱼味儿,不知道多久没有洗了。 身上见人的衣服倒是干净,就是不见人的这鞋—— “呕——” “妮妮是吧,还有俊俊?你们先出去下,大娘给妹妹换洗。” “没事,大娘,我们不嫌臭!”那男孩遗传了李萍水桶一样的腰,脸上横堆着肉,爆着痘,酒糟着鼻,鼻头上蹭上糖,他伸舌头一舔—— “不行不行,一是妹妹虽然还小,但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左邻右舍的,看着不是那么回事,你同妮妮是同胞的哥妹还行,跟妹妹可不行,二来你跟妮妮难得到这边来,哪能臭着你们: 于春说着,从被翻乱的梳妆台上拿起原身的小破盒子,打开锁,取出一吊钱给跟在身旁的小尾巴曹荣,同他挤挤眼,“你去叫舅舅同你姥姥姥爷过来吃饭,这个钱让你舅舅再去添些熟食,告诉他你爷奶来了,叫他们来陪客。” “欸!”曹荣答应着,开心的跑了出去。 于春左右看了一下,还好,幸亏她淘换了几个樟木的大箱子,原先的旧箱子装的都是曹杰的东西,已经被翻了一遍,没想到,光天化日,在家还能遭贼。 防曹杰买的锁竟然起了这种作用。 从柜子里取出曹芳的尿布给她换上,天气冷,她没像别的小孩那样给曹芳露着腚,外出时难免有来不及的时候,就需要及时更换尿布。 “哆哆哆,换尿布了!”于春从汤婆子里倒了一碗温水。 这也是战乱的时候在黑市换的,双层铜胎,若不是于春曾经爱听书,听过马未都,还真同卖主一样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 铜壶,圆溜溜轻飘飘的没有斤两,卖家就换一升麦子,于春不仅要了这个铜壶,直接给了一斗麦子两斗红薯干,直接包圆了他的瓷器摊,如今那些东西就在这屋子靠东的墙角的黑漆大箱子里,这样的大箱子还有五个,是一套的,是拾荒的时候于春用十升小麦从醴泉坊的公主宅哪里搬来的。 当日那一片成瓦砾场了,被歹徒行凶又遇上流民侵占,法不责众。 这箱子不是檀木的,只是樟木,应该是库房里放东西的箱子。人人忙着抠柱子栏杆上的金片玉器,没人想费功夫劈开这结实的笨箱子。 这就便宜了于春。 很不好意思,若不是平民不能僭越,她连那些琉璃烧的瓦片都想捡。 但就算是这样,紫砂的茶具,田黄、蜜蜡的印信和墨锭、砚台、毛笔,各色薛涛笺之类的,在红楼脑机的PS探照下,她收拾了不少。 她们屋子里烤火的红泥小火炉就是这样来的。 还有炭盆、铜盆、火钳、茶铫子、不成套的瓷茶具,满满当当的放在这几口大箱子里。 还有些别人不识货的笨家伙放在地窖里腌咸菜。 人这一生能遇到几回去阿拉伯王宫里拾荒的机会? 有眼不识金镶玉! 这些东西如今乃至以后大概率不好卖,涉及到僭越的问题,但拿来日常使用,收藏或者送人,却是最好的,清朝大概率不会去责怪明朝的人叫康熙这个名字。 为尊者讳是个玄学问题。 于春自己准备这些旧东西,就不麻烦两个小家伙陪嫁了,先给她用,都是艺术品,等她老了没了,两个小家伙再分吧。 说不得那时候就是大盛世,有人会在意这些了,到时候或许值点钱,她可以提前退休。 给曹芳稍微洗了洗腚,带尿味的小孩?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月嫂做的事儿。 许是因为心虚,她在房间里待了这许久,竟然没有人使唤她。 于春抱着小孩出门,只见曹杰正在剁馅儿,曹母同李萍在拾捯菘菜,萝卜,这隆冬时节平民吃不起旁的,只有这些菜。 厨房里青色的水仙盆里发着蒜苗,五天的等待被收割干净,剁在了羊肉里,还有些许胡萝卜,灶旁养金鱼的瓷盆里是昨天发的豆芽,幸免于难。 “这手艺不错!” 曹杰不懒,很勤快,同他一样勤快的是曹父,正在烧锅煮开水。 曹母同李萍在擀面条的小桌子旁磕银杏,案板上的纱布盖着一坨略略发黄的面团,这是曹杰连夜舂的。 “多亏了爹娘你们来了,这几个月天天都是粗粮粥,两个娃儿瘦了一圈,今天总算是改善伙食,可以吃一顿羊肉饺子了!” “正是呢!”曹父笑着接话,“几个月没吃一顿肉了,一会儿先给俊俊盛,还有妮妮,阿荣也要多吃点!” “阿娘,姥爷们不来,这是舅舅买的菜,舅舅又买了只羊腿给我们加菜,他说姥爷说的,招待不周了,又不是出来卖,我们那边没有女家上赶着奉承吃喝的。” 现场的大人脸上都是一红,几个小孩子都盯着曹荣手里的油纸包。 “不来就不来么,啰嗦什么,这些菜就够吃了,我一个嫁出门的闺女不往家拿就不错了,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去,将羊腿给你姥爷送过去,还有这只烧鸡,是娘想差了,就说过几天正式见面!” “好咧!” 曹荣一溜烟儿跑了,掐断了曹杰刚出口的话。 “正是呢,停两天好好请亲家吃饭,”曹母连连点头,“都是这战闹得,改明个儿定个席面,一定好好请亲家吃饭!” “我弟弟孩子心性,娘你别见怪,我阿耶常说,一家子齐齐整整的就好。”目的达到了,于春将曹芳递给调馅的曹杰,“这事儿我们女人来。” “正得,我同阿金下去看看家里有什么种子,节前要把麦种上。” “这你们可离不开我,”于春直接吩咐曹母,“娘你们做饭,我同大杰去看看,东西即多还乱,叫他们找到天黑去,东西都是我置办的,自然我最清楚在哪里。” “成吧!”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不成也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一章 绝杀 地窖盖着的石板被掀开了,曹金将所有的东西刨的一塌糊涂,狗刨骨头一样,没有放弃一个袋子。陶缸。 “俺哥,你这哪里捡那么多的大缸,给我拿几个呗,这装水挺方便的!” 话虽然说给曹杰听,那挑衅的眼却直接看向于春,嚣张的宣告,你奈我何! 显然,他一直在关注着院里的动静,于春相信,这甚至是他老鼠一样德行的本能。 “战时,这样的水缸在醴泉坊、永兴坊比比皆是,怎么,阿金你竟没有出门?我是个没有本事的妇女,你不知道哟,那时候逆胡围城,成天的都是人被打杀了,抢劫了。我同阿霄无法,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但家里不能没烧的啊,粮也不多!只能黑着良心叫我阿娘看着两个娃娃,我们去挣命。不过老天爷看着呢,我们抢不到金银财宝,我就寻思着这些别人不要的笨家伙也不错啊,找一处做个标记,最后寻车拉回来的。那时候一斗粗粮两千文,我淘这些笨家伙花了二十斗,就是四十贯,曹金你看要多少,咱自己人,我给你算便宜点?” 东西自然不是花十斗粮换的,她家里不缺燃料,她一次一次用背篓背回来的,只是这几个大箱子同瓦缸被她同于霄藏到了一个地方,天涌金粟的第二天托人租车去拉的。 只是,这有必要告诉他曹金吗? ‘呸!’ 缩头乌龟一样的东西,光知道惦记别人的。 地窖里的淋满泥和墨汁的粗苯东西,对这些眼里只有金玉的人如何有吸引力? “你还是留着陪送吧!”曹金本就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就好的心态,“我看了,这里面的种子都好,俺哥说了这地你们不种,等开春有了收成,我给你们送回来双倍的。” 于春深深的看了一眼曹杰,思考对策。 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都是一家子兄弟,哪里就要收利息了,”于春缓了缓,“只是,你亲哥备下的物件这半年来你拿了多少?我们家也有十亩地,这些粮种你去集市上买几个钱?为什么非要来这里顺,不说别的,就你一车一车拉走的粮食够你种百十亩地的,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拉?这是你家还是你兄长家?” “闭嘴,乱说什么呢!”曹母开口了,“怎么了,怎么了,都是一家子兄弟,几斤粮种而已,如此小气,成什么人了,没家教的东西,在这偌大的长安,可找得出一个你这样的嫂子来,一家人不帮扶,我和他爹还在呢,我忍你很久了,可有空着手来?那一次不是带着东西来的?我倒是要叫亲家太太来看看,她养的不贤不孝的东西,今儿我做主,阿金,东西都拉走,整个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拉走,我还治不了你了。” “亲家莫生气,这是怎么说的,不就是几斤粮种,不值一吊钱的东西!” 于父来了。 “这是几吊钱的事儿?这不贤不孝的东西,我要休了她,她一个人一个包袱从东京过来,这房子里那样东西不是我儿的,她要滚滚远点,晦气东西!” “你个老刁妇骂谁再骂一句试试?”于霄从厨房操出刀来横在门口。 “杀人了,动了兵器了——”李萍同曹金对视一眼,顿时嚎啕起来,转手那染红了的爪子对着于春脸上抓去,显然,她竟然在等一个闹大的机会。 于春不妨被带了一下,反映过来转手将曹芳放在曹杰怀里,转手给了李萍一巴掌。 但她没打惯架,生生被李萍抓住头发。 她女儿儿子也涌了过来,于霄一棍砸塌了曹金举起砸向于春的凳子,一棍朝他手砸去,被曹杰一手挡开,曹母上前打了被架住的于春两巴掌,于春挣不脱李萍和她女儿,不会说话的于母上前死死的按住了曹母。 “我操你祖宗!”一个凄厉的声音响彻了整条街道。 只见曹荣哭喊着跑了出去。 “曹杰你个狗娘样的!” “你们这群畜生,老天爷看着呢,老天爷看着呢,你们这群畜生——” 于春哭喊着,心思脑袋涨的生疼,脸被擦在地上,手肘着肥胖的李萍,酸胀使不出力。 正在绝望的档口,宝钗黛玉当初劝她的话响了起来,所有的情绪化作了燃料,通向了一个出口:要冷静啊! 是啊,错的又不是自己,为什么要生气,要冷静啊! 我为什么跟他起争执,因为他们想要抢占这个家里所有的一切,以孝顺的名义,以父母的名义。 我要怎么对决,我有什么牌?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捡来的,都是嫁妆,强要嫁妆,他们是不占理的。 怎么证明这是我的嫁妆? 对了,当票,所有的钱都是我的那一对铜镯子作为资本开始的。 还有收据,家里所有的粮食都被曹金拉走了,每次都是收到曹杰的单据才让他拉的,自己还收了曹金的指印。 是了,还有红颜坊的那份做工的收据,幸亏自己是个穿越的,识字,也幸亏他们不识字,不明白签名的重要性,他们占惯了便宜,什么谎都会说,从未将这小小的一张纸条看在眼里。 我要什么? 我要娃,我要我的嫁妆养活这两个娃,我不是一无所有。 曹杰的踪迹整个坊都知道,所以,她需要的是一个主持公道的人,休弃是做梦,和离,可,想到跑出去的曹荣,她如何能将两个孩子纳入羽翼之下。 如今的大宣怎么可能会将两个孩子判给她! 天爷啊,为什么你不叫这天杀的曹杰死在战场上,那么多的好人被你收走了,为什么这坑人害人杀过人的渣男还活着? 何其不公呀! 这绝望的哭嚎或者是曹荣的那一句哭嚎终于唤起了曹杰一丝丝良心。 这是他的妻子孩子啊! 他恶狠狠的盯着曹金,将李萍架了起来,瞪的她女儿退回去了。 然而,曹金却另有计划。 “你这个打爹骂娘的畜生!”他捡起身边的棍砸向曹杰! 这只是柴火,并不结实,当时就断了。 他转身又走向廊下去拿刀。 曹杰动了,一棍子砸在他手上。 “那是你亲弟弟——”曹母哭嚎着。 曹父跑上去拖住他的腿。 这可方便了曹金,他顿了顿没拿刀,直接捡起地上挖灶的一堆砖头,对着曹杰的后脑勺就是一砸,“我忍你很久了——” 曹杰要还手,曹父死死拉住他的手,“这是你的弟弟——” 于春看着曹杰冒血的后脑勺,看着地上哭嚎着不要打我耶娘的曹芳,抢上前去拽开曹父的手,“究竟是谁打谁,不拉打人的——” 曹金早将手里带血的砖头丢到大缸里,顿住了,恶狠狠的看向曹杰,“我忍你很久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个屁,小大杰,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你个打爹骂娘的不孝子。” 曹杰看向掰开于春手指头的曹父,看向按住自己手的曹母,受伤的孤狼一样嚎叫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二章 不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于霄抱起曹芳塞于春怀里,给她使了个眼色,于春跟着他走到房间里,她正准备关门喂一下曹芳,于霄小声的跟她说:“曹金要杀人!” 于春懵了,不就是一场家族围殴吗,还是曹金一家单纯围殴哥嫂一家,钱都给他们了,委屈都是他们受了,还待咋地? 杀人,不要偿命的哈! “我都不明白你有时候怎么那么蠢,”于霄翻了个白眼,“曹金方才就是要杀人。” 于春也翻了个白眼,努努嘴看向外面,示意于霄快点离开,男女大防,她要喂小孩了。 “杀人不要偿命的!” “《宣律疏议》父母无故故意杀害子女,处徒一年,若子女违反教令,父母因此杀害,可减罪处罚,甚至可能免刑,不孝十恶之一,罪在不赦,俺姐,他们要杀人夺产,你怎么又忘记这件事了?” 于春睁大了眼睛,父母可以随意杀害子女,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不孝,十恶不赦之罪,曾经电视剧里常常听到的十恶不赦之罪竟然包含不孝! “那父母对子女不慈呢?” 于霄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 是了,都可以随意杀害了,不慈重要吗? “当务之急是和离!” 于春震惊的看向于霄。 曹杰把原主打成那样都不曾劝她和离,如今却催促她和离? 就因为曹金的一句不孝? “你不会以为不孝仅仅针对曹杰吧?” 她是儿媳,是了,于春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不孝,予取予求,十恶不赦—— 她终于对于春这个身份有了切实的切肤之痛。 “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 “那阿芳和阿荣呢,可以跟随和离的娘吗?” “这还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又忘记了吗?子女是父族的财产与血脉,其子归父。” 于霄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见门口热闹起来,他赶紧走向于父,“先保住你自己和你的财产才是阿芳和阿荣的活路,他们太狠了,我先跟曹杰说。”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蒙太奇。 曹荣叫来的正是坊正。 于春看向一脸焦急的曹荣和怀中哇哇大哭的曹芳,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脑袋急剧思考,于霄的观察很对,曹金是要杀人。 他方才确实是在杀人,他真杀了曹杰,然后呢,自己作为寡妇对整个家没有话语权,曹芳和曹荣甚至能被卖为贱籍。 无论寒暑,每日刻苦读书只是想为母亲撑起一片天。 ‘开机开机开机’ ‘强制开机将损伤系统功能,请确认是否开机——’ 看着怀里吃奶的曹芳,于春一把擦干净泪,‘开机——’ ‘数据读取中——’ ‘父亲要将子女给和离的母亲,祖父母可以干涉吗?’ ‘系统:是的,祖父母或者父亲的其他尊长,如曾祖父母拥有最高和最终的干涉权,甚至可以否决父亲的决定。尊长意志高于父母意志,家庭事务的决策权包含:子女的婚姻、教育、职业、乃至生死。’ ‘原来我们都错怪了宝玉。’于春苦笑。 ‘母亲和离后未出嫁,且因父亲特殊缘故(长期外出、重病、去世)’完全无法履行抚养责任,而祖父母也因年老、贫困或不愿抚养该幼年子女,尤其是女童,可由生母代为抚养。 ‘父亲卖给母亲呢?’ ‘在大宣法律框架下,这是不可能的,非法的,蔑弃人伦,紊乱纲常,会触犯重罪!子女也会被归入贱籍,不能科举,婚配受限,社会地位低下,这是一个在法律上无效、在伦理上邪恶、在实践中荒谬的伪命题。’ ‘那哥哥对弟弟呢,弟弟联合父母诬告哥哥不孝,哥哥可以怎么处理?’ ‘不孝属十恶重罪,一旦坐实,刑法从徒刑、流放直至死刑(如骂詈父母可绞),父母证言具有最高可信度,父母出面,案件性质立即升级,弟弟作为联合控告人,提供了旁证,极具杀伤力,质疑父母证言本身就是不孝的新证据。’ ‘哥哥有活路吗?’ ‘《宣律》有诬告反坐原则,但几乎不适用于子女对父母,哥哥绝不可能直接反告父母,唯一可能得缝隙是:哥哥能提供压倒性的证据,证明弟弟是主谋且编造了全部事实,官府或许会严厉惩处弟弟诬告兄长及使父母陷入不义之罪。’ 庭院里曹金扑到父母身前,声音撕裂犹如唱戏,“坊正!各位乡亲!你们都看看,都看看啊!这个畜生——他刚才,当着我的面,抬手就打我娘啊!爹娘生养他几十年,他就敢下这个毒手啊!” “娘,您别怕,让大伙看看这畜生把您推成啥样子了!他骂的那些话,我学都学不出口!什么‘老不死的’、‘拖累’——街坊们,我们提着羊肉来看他的啊,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再让他动我爹娘一根指头,爹,娘,儿子不孝,让二老受这么大委屈,现在才敢说出来,以往关起门来,打爹骂娘,我总想着他能改——今天他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行凶,我要是再忍,我还是个人吗?我还配当儿子吗?” 曹父张嘴看着,眼睛懵懂,于父和于母都睁眼伸头,不可置信,隔壁吴婶子往后退了三步,显然不想介入风波—— “坊正,此事已不是家务事!殴打父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我恳请您立刻锁拿这逆子送官究办!我愿意与我爹娘一同上堂证,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可是如此?”如今的坊正正是鲁家的对头,他没有看曹金,眼下的场景还用说? 一身是伤的人是曹杰,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人,若要杀人、打人,如何是这番动静? 曹父呐呐没有开口,却是曹母声泪俱下,“正是如此——” 作为鲁家的政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曹母同鲁三的瓜葛? 曹金是不是曹家子还另说,这事依了,丧良心! “肃静!都住口!此处是天子治下,王法所在,事情原委,本官自有公断,你,口口声声说要见官,便要懂得‘依法’二字,持械喧哗,惊扰邻里,成何体统?先将手中之物放下,是非曲直,不是靠嗓门来定,曹杰你到这边来回话,其余人,未经询问,不得近前。” 坊正将几人分开,“来人,先将二位老人家扶到一旁静室,好生照看,此事关乎伦常,不可听信一面之词,草率定案,你说他打骂父母,何时何地因何而起,还有何人为证?父母身上可有痕迹,痕迹是新伤还是旧疾?在查清楚前,为再生事端,也全孝道之名,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真孝子,自有天佑,法理彰明,假借孝名,行诬陷倾轧之实,国法亦有名目,曰‘诬告反坐’。望各位好自为之,无关人员散了吧!” 诬告反坐一出,曹杰绝望了,于春心下也一咯噔。 没有这条还可,有这条,曹父和曹母会直接替曹金定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三章 和离 “你可知这样你大儿会被判斩刑?” 坊正惊讶的看向曹父。 谁能想到,这个父亲同妻子商量后,不仅不大事化小,竟然还想将事闹大,共同指证大儿子打爹骂娘,坚持报官。 曹父脸一皱,心一抖,想到素来听话懂事的小儿子,双唇下压,心一横,“我不能叫我小儿死,他就是骂我了,打我了,你看我这腰上,就是他踢的。” 坊正鄙视的看着他,方才曹杰跪求他的事,他同意了,这些人的吃相太难看。 一盏茶的功夫,坊正将所有的细节,周围人所有的口供都细细收妥,使不良人押送曹杰往门房而去。 临走,他看着可怜巴巴吓傻了的曹荣,嘱咐于父,“家人每日送饭送水,可短暂探视,两日后移交县衙!” “劳烦您嘞!” 于父叹息着送走坊正。 整个曹家小院沉寂下来,于父于母仍在,曹父曹母连同曹金夫妻都乘坐骡车回家了,想是要串供。 于父将案上的羊肉馅一把扫给狗吃,同于母烧水,煮了些肉羹同烧鸡交于霄给曹杰送去。 几人都没有打扰于春。 于春摩挲着曹荣的后背,喂着哭累了的小曹芳,看着手中的放妻书,神色复杂。 曹杰央求坊正见证,跟她和离了。 他买的这个小院子、田地,通过文书赠给曹荣,他立功获得的店铺也直接转赠她,由她代管,日后作为曹芳的嫁妆,而两个孩子由她代为寄养到十六岁。 这些东西是他历年军功累积所得,父母无权干涉。 十年的时间,期望能耗死曹父曹母。 最好的状况是于春带着两个孩子卖了田舍搬家。 这样两个孩子被祖父母、亲叔叔侵害的概率最小。 按坊正的说法,曹杰最大的可能是判流刑。 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的父母? 天底下尽然真有这样的畜生? 看着手中的店契,于春才明白曹金为什么对曹杰下杀手。 自己的嫁妆是其次的,关键就在这个店铺。 这次长安立功的人不多,曹杰是因为在清除鲁家这件事中有功,守城有功,二功并赏才得的店铺。 购买这铺面钱也不多,不过十金就可购买军区大院三亩半的门面。 而军区大院,就在空了的醴泉、居德、布政三坊。 还是那句话,战争结束的有点快,加上清剿逆胡立功的安西军,立功的人也少,能购买商铺的普通军人不多。 这商铺周边都是权贵,对迷信权势的曹金不亚于毒品,就是拿来出租,供不应求。 绝对的改换门庭,若不是曹杰时时盯着鲁家,根本没机会立这个功。 曹杰运气极好,抽中的正是醴泉坊正对西市的那一边。 昭明女帝已经下诏了,扩建市场,对东西两市附近被逆胡重点打击,几乎空了的几个坊合并,拆下坊墙,以八坊之地(东西市为两坊之地)重建集市,对军籍子女加恩,允许经商科举。 这已经不是以百贯论的资产了,这是万贯之产,三代基业。 知道曹杰准备将东西挂曹荣名下,他崩了。 当财富到达让人疯狂的程度,伦理道德法律不足为惧。 有曹母,他稳操胜券。 尽管她也讨厌曹杰,但,就让曹金得逞吗? 十年之后若是曹父曹母仍旧健在,会再次用同样的手段除掉曹荣和曹芳吗? 她获得的只是抚养权,归属权仍旧在宗族,他们豁出名声脸面硬要两个小孩归宗呢? 答案是必然的,儿子都可以随意坑害,何况不亲近的孙子孙女? ‘请问,若是有穿越女帝,作为妻子的我闹大,闹到足够大,会获得不一样的结果吗?’ ‘脑机:这可能正是穿越女帝等待的风暴之眼,一个能将系统性的伦理腐败暴露在阳光下的极端案例,这是一次向旧伦理体系发起总攻的司法战役——’ ‘我该怎么做?’ ‘我们需要正能量,脑机能量不足,充能中——’ 于春眼皮都没眨,她已经做了决定,做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底线,带着孩子躲躲藏藏,背着曹杰的一条命,快乐的生活,她做不到! 哪怕曹杰给她一份休书,哪怕曹杰不分给曹荣曹芳财物,都好些,但,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的做他的反派呢? 这人真是讨厌至极!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于春搜集了所有的收据,带着孩子跪在坊正面前,从坊正哪里拿到了曹杰两次购买宅院的文契。 因为曹杰喜欢夸耀自己的能干,文书里还多写了钱财来源。 延寿坊曹父曹母住的宅子一半是他的军饷,一半是卖这西市祖宅的钱,而购回西市祖宅的钱,正是他走镖得的报酬(参见32章文契)。 于霄通过娴娘的关系连夜寻到了曾在延寿坊曹家的两任租客,拿到了租金尽归曹母的笔录。 “保重!”于霄看着姐姐,侧头抹了下泪,又为曹荣紧了紧衣服。 “不会有事!”于春笑了笑,“照顾好爹娘,钱和宅契你收好了,担心小偷。” “我醒得,我同阿耶就在这边住,娴娘姐同阿娘在家。不会少什么东西,也不会多什么东西!”于霄眼神坚毅锋利。 “阿荣,你怕吗?” “舅舅,不怕,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俺先生说的,我是男子汉,有担当!” “去吧!” 还说什么呢? 晨曦照在大地上,照耀着于春同她背着的女儿,牵着的儿子,朝圣一样,一步一磕头,向着朱雀大门而去。 长安大,城坚路广,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这母子三人,都炸锅了。 这本就是解除宵禁的最后一天,人人都赶热闹,唯恐少玩一刻,都起早往西市而去。 “这怎么了,不像卖身葬父啊!” “搞不懂,最近有发生什么新鲜事儿吗?” “一个平民而已,不是西家猫,就是东家狗,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做甚?” “看到没有,坊丁在呢,想来事不小!” “大新闻,大新闻,弟弟为夺产,联合父母诬告哥哥大不孝呢!” “靠,这个还能这样?” 也有年长些的老成持重者叹息,“这能干嘛,就算是真的,不都在父母一张嘴,她这样弄,不顾家族颜面,那孩子如何自处?” “就算是真的,也不过各打五十大板,反而更快坐实丈夫的罪名,不过维持父母原控而已。” “指不定等不到开堂,她们母子就要意外身亡了。” “有坊丁,不好说!” 无论如何,于春的目的达到了,整个消息像雪花一样扩散开,在整个长安传递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四章 叩宫门 上次走的轻松,如今这2.5公里的距离,三步一拜,五步一叩,耗尽了于春的体力,整整一个半小时。 期间有巡街的御史和金吾卫前来过问,众人均在过问案情后退回了。 这是向整个父为子纲的三纲叩冤! 这还是在大宣,若是在明清,于春做出这件事的时候就会被所有的人摒弃、嘲笑、人道毁灭! 这确实不是他们能够过问解决的事情,得知于春只是想将状子投入宫门口的举报箱,众人并没有阻拦。 结合于春的证据,坊正的记录,周围邻居对曹杰素来孝顺,恳请轻判的陈情书,但凡在这世间存活二十年朝上的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于春过分。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再难的路,也有尽头,最后的尽头,于春是爬过去的。 小小的曹荣走完了最后的流程,将所有的材料投到了朱雀门正门口的举报箱。 于春跪在举报箱旁伏地休息,这一路耗尽了她的力气,冻的她瑟瑟发抖。 她再也不嘲笑那些朝圣的人作秀了,作秀到这个份上,合该人红! 远远的,是浩浩荡荡的关注这件事的吃瓜群众。 一开始是逛街的闲少,到后来,是巡街的金吾卫,再来是赶来的老姑娘大媳妇,最后,是心有良知的学者。 譬如曹荣的师傅杜甫,这个杜甫并不是历史上那个忧国忧民的诗圣,此时的他,留着短硬的一字须,颧骨分明,眼神是冷的,像两把钝刀,望过来时又仿佛在烫着。(历史演绎,请勿深究) 他拢着曹荣,将小小的曹芳搂在怀里,将手中的暖手炉使唤曹荣递给于春。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静默着。 忽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飞马而来。 “噫吁嚱,腐儒蛀虫,安敢欺天呼!”只见这老头揭开酒壶。 “老爷——” 随着身后跟来的仆役的惊呼,男子微微一笑,“我就呡一小口!” 他下马将大麾直接围在小曹荣身上,对杜甫说:“某平生见惯不平事,一剑霜寒十四州,今日此事,若不能解,某便以此头颅,悬于公之辕门,看这郎朗乾坤,到底有无公道!” 说完他又饮了一口酒,扶住曹荣的肩膀,“竖子听之!汝父之冤,如泰山压顶。然,泰山可移,正气不可屈!他日若得志,当学剧孟,朱家,路见不平,拔剑而起。勿学腐儒,徒然啼嘘!” 曹荣点点头,一脸的认真。 “李青莲,莫误人子弟!”只见一旁一身月白广袖长袍的男子手持念珠,以一种空山雨后般清冷、慈悲又略带疏离的语气说,“稚子之心,如明镜台,亦如初生莲。染之以血色,则镜怖,浇之以怒焰,则莲焦。世事如潮,因果自成,陛下已垂询,便如日升中天,光耀必至,何须以烛火之光,急于照影?” “二位兄长莫急,太白兄剑气凌云,是羞恶之心激荡,见不义而愤懑,此端直如松柏,可敬!摩诘兄禅意清凉,是辞让之心流露,虑深远而持重,此温润如玉璧,可钦!然,二者若各执一端,恐孩童见怒而不知节,见静而不知勇。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四心犹如四体,缺一不可!这孩儿自是我徒儿,此时家中罹难,正需以此‘四端’徐徐导之,使其‘四心’饱满,方能成其‘人’之大者。” 于春跪地听的不是很懂,然则,她决定这学不转了!最多想办法去一堂和六堂蹭蹭课。 若是能有个地方让这几个大神都教教曹荣曹芳,何愁小苗不成参天大树? 天光大亮,络绎不绝的官员对三人颔首行礼,步入朝堂。 都是上朝的人,消息自然灵通。 这就不是于春能掺和的事情了。 片刻之后,执勤的金吾卫将于春扶到了他们的执勤点烤火,于春蹭到了一件御赐的大红狐狸毛羽缎斗篷,同曹荣、曹芳都领到了一碗防风粥。 杜甫三人便上朝去了。 喝完粥,就有她熟悉的人,公孙大娘推门而入。 “好你个小妇人,好生畅快,你这点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大娘子!” “失礼,快些见过卫国夫人,公孙宫正!” 于春看着眼前身着鸟、凤凰、牡丹深青色大袖连裳,头戴红玛瑙的卷檐胡帽,帽檐缀着金线流苏的公孙大娘。 宫正,谁还没看过金枝欲孽了? 这么厉害的吗? “多嘴!” 她又看了看旁边出声的人,身穿深青金色礼衣,联珠纹锦缎在宫灯下流转着波斯宝石般的光泽,腰佩双金鱼袋与蹀躞七事,步履间精巧的银香囊轻晃,禁步无声。 这是权力与恩宠织就的华章。 原本,她也可以这样! “见过卫国夫人,公孙宫正!” “你先到门边守候!”公孙宫正笑看着于春。 “可曾后悔?还给你留着位置!” 于春没有对权力的极致敬畏,一瞬而已。 她歪头笑了,笑的热烈诚恳,“您的喜欢让我充满了力量,但,” 她抚摸着两个小孩的头。 “我有他们了,若有来生,万死不辞!” 于春到现在还不知道李宏在做什么,她就是个得儿! 她们在做的事情,就是一场革命,不为权钱美色享受,就为了这个世界更好! 多么美好高尚伟大的事业,若有可能,甘尽绵薄之力。 世间因有他们而美好! “你教的很好!” 公孙大娘看着身着布衣却挺立如松柏的曹荣,笑了,她甚至抱起衣摆还有少许泥的曹芳,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逗的哈哈大笑,又将腰间的东西尽数拢在曹芳怀里,显然极喜欢曹芳。 见于春不解甚至有些惊恐,公孙大娘笑了。 “你的女儿同陛下幼时有七分神似,同陛下长女有八分相像,我自小照看她二人,自然爱屋及乌。” 随后,她叹息般的说,“低有低的敦实,高有高的风霜,但愿你将她二人照顾好,也算是给陛下另一个人生了,我喜欢你做事的风格和品行,宫中人利益纠葛,陛下日理万机,我看好你做公主的保姆,不卑不亢,不将权势刻在骨子里。” 原来如此! 于春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 若有来生,另一种可能也不错。 “我也愿意轰轰烈烈的过生活,只是,我有他们了,若没有我,风霜太过!天下有志之士众多,公主皇子如天上星辰,在陛下的照耀下定然流芳百世!” “哈哈哈哈哈哈!”公孙琳琅又笑,“我就喜欢你这个直白的马屁!” 于春默,这真心话! “陛下已成立‘特别调查法庭’,由刑部、大理寺、皇家科学院学者、德高望重的民间耆老作为陪审,公开审理此案,允许士子、文人、乃至市井百姓在特定区域旁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春朝向正殿诚心跪拜,心潮澎湃! 她,赌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五章 过堂 第二天,李太白的《剑问十恶疏》就在西市传开了,开篇气势恢宏,将十恶比做上古神剑,而今为何“剑光反噬孝子吼”?主张对控告启动天鉴制度。 永兴坊上学的曹荣最先听到的,是杜甫的《十恶论》,‘愿乞明法烛,先照告者心,验伤痕新旧,证言辨伪真。国法本仁术,今成百炼刀,不斩奸邪魂,先短良善腰。’ “欲辨恶真处,且看指月人,指非月所在,法岂情之真?”于霄将王维的《罪性辩》读给曹芳同于母听。 正热闹着,坊正笑着坊丁来通知于春。 因为处置得当,法理兼顾,他被嘉奖,破格成为市丞,地位和收入有了提高,这一生有望成为流内官,他自然感激于春这个福将。 没想到,一丝丝善念,这回报如此高。 所有人都聚焦在这公堂之上。 “圣天子在上,各位大人明鉴,小人今日上堂,并非为了与兄长对簿公堂,实是心如刀割,小人一片赤诚孝心竟被曲解至此,小人……痛不欲生!” “你放屁!你颠倒黑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曹杰一脸通红,破口大骂。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大理寺卿一声惊堂木拍下,堂上一片肃静,众人安静如鸡,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纨绔子喊道:“让他说——” “圣天子在上,是非官司,我等先前已听曹于氏申辩,天子曾言,理,越辩越明,偏听则暗。” 反对三纲,自然也有支持的,三纲五常直到清朝灭亡还有余火,更别说如今。 陪审团的耆老开口让曹金表演。 “兄长与父母争执是实,父母身上痕迹是实,兄长平日对父母言语冲撞是实!小人当时见父母受屈,一时激愤,报官时言语有夸大,但绝无半点凭空捏造!此乃人之常情,急不择言,怎就成了诬告?” 曹杰气红了脸,“你可有一句实话,我什么时候打爹骂娘了,我什么时候跟爹娘争执了,明明是娘骂春娘,你妻莫名其妙的动手——”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 于春心下一惊,但公堂之上,这蠢大姐关键时候就是情绪上头,乱说什么! “父母年老体弱,兄长那日争执中用力拉扯,留下红痕,母亲惊吓跌倒,这些都是邻里亲眼见的,殴打或许言重,冲撞、伤害不假,我难道要等到父母被推倒在地,头破血流才去报官?” “那日明明是你为夺家产用砖头想砸死我霸占家产,蓄意污蔑我,我自始至终从未动手,反而是你妻殴打嫂嫂,颠倒黑白,你个——!” “切莫喧哗!” 主审的官员都看不下去了,这曹杰,这么多人看着,过堂呢,口口声声喧哗、骂人,让谁信他平日不骂父母? “家产?我兄弟二人自幼和睦,何曾为此红过脸,全是那嫂嫂自嫁入家门便撺掇兄长违逆父母,她才是觊觎家产,离间我骨肉兄弟之人,她如今反咬一口,正是因为她好处占尽,欲用夺产之名,掩盖她不贤之实,将我这眼中钉除掉,为此不昔伪造字迹,她这是以身做局,欲置我于死地!” 听众哗然。 “就是说,哪有那么快就和离的!” “女人嘛,最毒妇人心!” “就是啊,怎么没嫁进门人家和和睦睦的,一加进来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我看就是这毒妇设计的。” “就是,父慈子孝,天地人伦!” “爹、娘,孩儿不孝,让二老受此牵连,求二老说句公道话,那日兄长是否对你不敬,儿子或许有错,错在太在乎这个家,太在意您二老,可我对兄长,何曾有过半分歹毒谋害之心啊!若将小人孝心判为诬告,那谁还敢出声,要人人做那父母被打默然不言的孝子吗?恐伤天下孝子之心,动摇人伦根基啊!” “就是就是!” 公堂门口旁听的年长者点头称是,就是中年人也多有点头的,更有那年轻男子呼喊,“浸猪笼,毒妇浸猪笼!” “莫要喧哗,曹父曹母二位长者答话!” “小民,小民,”曹父佝偻着背,呐呐而言,一脸的老实和善,“小民儿子从来孝顺,就是那毒妇,自她进门他两兄弟时时争执。” “大人容禀,正是如此,那日老身气愤不已,叫我大儿休了那毒妇,不料她兄弟反口骂我,我儿气愤不已,才同他兄长起了争执,在慌乱中,我大儿为护他妻子反手推我,我小儿这才愤而生气,报官实在是我那孙儿为她娘蒙蔽才有的事。至于旁的,当日院中都是那毒妇的家人,如何能信,倒是她那兄弟骂人之声颇大,邻里应该听见了,大人,小妇人若有丁点谎言,天打雷劈!” “就是嘛,都发誓了,都是那毒妇事多!” “可不是!” “但,那曹于氏也不像作假!有根有据的,都告御状了。” “那还和离了呢!你莫不是要接手现成的人财?这可是个毒妇!” 若在两月之前,曹金或许就得逞了,只要挑动曹杰的情绪,有曹母证言,稳赢!公堂之上哪有年轻女人说话的份! 但如今,上面坐的是女皇帝,就是皇帝不说,他们也不能不做! “啪,诬告反坐,曹于氏,你可有话说?” 大理寺卿对公然挑衅他权威的于春没有好感! 这种事,本就是,家丑不可外扬,该认错找族老说和,她这样闹的沸沸扬扬的,就是沽名钓誉,哗众取宠! “大人容禀!捉贼捉赃,凡事讲究证据,第一,曹杰性子暴躁,但素有孝名,听闻曹金坚持让坊正上报朝廷告他不孝,街坊都有陈情书。” 众人惊讶的看着眼前条理分明的村妇,不像啊! “第二,曹金所言民妇方才做了记录,曹杰未曾同她父母争执,争执的是我,当日院中痕迹坊正都曾细细记录,我无故被曹金妻殴打,几欲破相,曹杰纯孝不曾动作,曹金拿椅子砸我头,我弟拦住了,我婆母又上前同弟媳一同打我两掌,我弟方才失控吼了一句。正在这时,曹金不知为何拿砖头砸破曹杰头,并屡次更换砖头,曹杰欲止住曹金行凶,曹家父母不知何故死活拉住他不放,曹金可杀他,曹杰不可动,若不是我儿机警叫来坊正,曹杰已死,正是死无对证。但曹金无耻,不代表天下人都无耻,他忽略了人心,坊正最是刚直不阿,将所有细节一一记录,并有左右邻居作证,不是他玩弄口舌就可以颠倒的!” 于春不懂为什么曹杰只知对曹金鹦鹉学舌,总讲不到关键处。 “第三,在战时曹杰将家中两千斤小麦尽速交曹金拉去供养父母,若不是我娘家在,我同儿女几欲饿死,他如何对母不孝?” “你放屁,明明是一千斤!” 曹金破防了。 众人哗然。 “好,就算是一千斤,战乱时谁能拿一千斤麦供养父母?” “我每次都拿了东西!” “你每次拿的东西我都贴条放在堂屋,恳请上官验证,都是些不堪用的玩具、旧衣,破烂家伙,曹金惯会如此,这都是他家人旧物,只须去他家四邻寻访就知真假。” “第四,我上缴的单据自然为真,才有如今这场庭审,曹金家中无人劳作,却日日穿金戴银,用度奢侈,曹家父母收入是出租庭院所得。购入庭院大半是曹杰军饷,有据可查,我们居住的小院是他个人所置,有据可查,曹杰还在这次卫国战中获得嘉奖,得店铺一间,正是此物叫曹金起了杀心,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于他,诚如他所言,我不贤不孝,为何在获得所有的财产后以命告他,诬告反坐,他种种狡辩是欺天之言,黑白颠倒,世人都是愚蠢之人没有脑子由他欺瞒?我就是骂他了,这个自私懒惰、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坑兄害爹娘的黑心之物,他就该下地狱,他就是一坨屎,狗都不吃!” “好!” “骂的好!” 众人这才缓过味来。 若不是证据充足,皇帝会发旨公开审理。 “圣人贤明!”大理寺卿尽管不愿,但,黑的终究是黑的,曹金算准了曹杰却没算准曹于氏。 当天,女帝的旨意就下来了,曹金以诬告反坐,离间骨肉,胁迫尊长,谋夺家产,故意杀人等罪名,数罪并罚,判斩刑,三日后就在西市菜市口身首异处。 曹父曹母不予处罚,但发布了‘训诫令’,责令家族加强关怀,官府定期回访,防止其再被利用。他们的院子和曹金的地返还曹杰,以作补偿,但念及二人年老,永寿坊的院子仍由他二人居住,曹杰须每月须出一吊钱供养二人。 这件事就结局了。 女帝令大理寺将此判决明发天下: 凡告子孙不孝,须有确凿实证,不可仅凭尊长口述。 审理家事,必查财产纷争与平日恩怨,以辩动机。 诬告尊亲属者,反坐之刑,不因亲属关系减免。 妇人于夫家案件中,可具状陈情,其言当察。 事情告一段落,于春看着明纸,心中满是自豪,姐也是推动司法改革的螺丝钉了。 转头只见将曹芳架在脖颈上玩的曹杰一脸笑,“娘子,什么时候我们成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六章 新开始 成婚?! 复婚是不可能再复婚的,她为他奔走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曹杰这个人,仅仅是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和她个人朴素的正义感。 于春在后世的耳濡目染下,新近认同一个观念,日子是自己的,广厦千间夜眠不过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 但生活,不仅是爱情、婚姻这些风花雪月,还有搞钱,还有人间烟火值得满满琢磨。 但, 现在是什么情况? 曹杰刚从绝境中出来,他愚孝的父母亲人刚要置他于死地。 他大半的财产还在自己手里,自己这个时候说要直接分手,会不会被泼硫酸? 她不是十级恋爱脑的于春,是搭载了脑机程序的曹洁,天水围的夜与雾,李玫瑾的访谈在她的时代随手可拾的资讯。 当然,结婚是不能结的,打死都不结。 于春笑的很甜,“你阿娘还在呢,你父亲还在呢,曹金的一双儿女还恨我入骨,我不敢再入你曹氏门了,起码,你父母在一天,都不。” 先拖着吧,未来总有解决的可能。 “你说的对。”曹杰一脸认同的点头,“如今上台的官是这样说,要是南边打过来呢?” 是啊,于春愕然,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在她心里穿越的女帝无敌! 又是怀念脑机的一天。 “春娘,俺一定会让你们过上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好日子,如今我有本钱了,这一天很快——”曹杰一脸的自信感动。 “阿春!” “好好好,阿春,不明白你较这个劲儿干嘛!” 他今年三十五岁,容长脸,额头上深深的川字纹刻划了他一路的艰辛,眼睛很大,很有精神,很锐利不安分,脸上常有笑意,不达眼底,鼻梁高挺,法令纹又深又长,妥妥的固执不用掩饰。 这是于春头一次正眼观察他,除了面对曹芳,见不到放松的笑意。 她牵着曹荣跟在曹杰后面,这是他们头一回逛街,为的是查看曹杰的铺子,为这个家庭寻一个生计。 曹杰的年龄超了,守门之战后就退役了。 而于霄在两天前通过了武秀才的考试,入国子监读书去了。 于家祖籍陇西,家中三代以前有人做到过从三品的将军,因此才在东京置下家业,扎下根来。 几代过去,于家陆续有人在军中担任校尉、功曹、司马之类的小官。 而于母家这边也是一样,四代以前有先祖做到过鸿胪寺卿的位置,到于母这代,她父亲曾做过洛阳县的录事参军。不是大家闺秀,却也衣食无忧,因此才养成她天真浪漫的性格。 这是在古代经过战乱、叛乱、天灾人祸遗留下来的正常家族的常态。 于家家风较好,男女都叫读书识字,于霄也是在家中长辈支持下才能居家西迁,搏功名。 否则,以于父的迂腐,时下安土重迁的思想,再难成行。 曹家则是另一种底色。 据曹杰昨天的话,和吴婶子,朱大娘的讲述,是另一种体系。 祖籍长安,前人在前朝的战乱中,从城北逃难到城南的大安坊,因为当时有地主招收佃农,落脚下来。曹家先人勤劳肯干,将两儿一女养大。 他们的女儿出落的极美,国泰民安的长相,叫当时的坊正儿子看中了,娶回家中。 曹家人扎下根来,几十年的经营下有了十亩薄田,子又生孙。 曹父是长子,年轻时长的很是俊俏,农闲时同人唱戏做武把子,不是唱戏的主角,是戏台子主角后面站桩翻跟头的那种抗旗子的。 叫流氓世家出身的曹母的娘看中了,寻上门来。 当时听到这话,于春就笑的乐不可支。 总之,曹父同曹母生下两儿一女,很罕见,于父于母生了四个,活下来两,后来不能怀孕了才不曾生育。 中间女孩据曹杰说被曹父不小心捂死的,但于春总觉得细思极恐。 曹杰生来不受曹母待见,生病被曹母丢弃三回,是曹爷曹奶心疼长孙捡回来的,他命硬,在爷奶寻老中医针灸了一百天后活了下来,身体健康还从了军。 人越没有什么,越想得到什么!就像于春曾经看到过的一部岛国电影。什么名字忘记了,一个小男孩,一个极烂的擅长操控的母亲,结局他被别人解救,但他还是追随了他的烂人母亲。 这话于春当然不会跟曹杰说,如今的于春自然知道曹杰这是在卖可怜,在PUA,自然不会再共情他的遭遇。 无论他经受了多少磨难,不是于春同曹荣、曹芳,甚至于父于母造成的,做人就是仁义礼智信! 他在别处受了委屈拿无辜的亲近的人发泄就是变态渣男,毫无争议。 她可以理解他的行为,但她们活着不是为了弥补他的人生,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于春的父母也够呛,怎么不见她和弟弟报复社会? 她可怜他,谁来可怜更弱势的她和更柔弱的两个小孩? 一句话,做人就是仁义礼智信,短时间吃亏,长了自然好运连连,自有天佑,蠢笨如于母不还活蹦乱跳的? “阿娘!”于春拢住野马一样乱跳的思绪,她们路过了于母工作的食肆。 洗碗的勤杂工,这个小店就在新西市的最北面,前天曹杰来看铺面,跟人搭腔,几句话就为于母找到了这份工作。 一个卖汤饼的小店。 “你们一人一碗面,我先把这些洗了。”于母老实的摆摆手,叫老板娘下了四碗烂肉面。 微微黑黄的面团在老板的手中化做长长的细条,下入锅中,出锅后淋上红彤彤的辣椒油,小半勺卤香四溢的肉丝,一小搓葱花和炸过的黄豆,令人食指大动。 曹杰同老板说话去了,又要了一些卤煮的把子肉和猪蹄。 于春搂着好奇的东瞅西看的曹芳,曹荣懂事的帮他姥姥洗碗去了。 如今的长安处处都在重建,城中的流民有了源源不绝的工作,都有余力消费,一碗五文钱的烂肉面是大多数劳工的午餐。 若是三五成群,还会来上一碗浊酒,一碟茴香豆,畅谈一下城南的安民宅。 这又是一项仁政。 所有战时守城的居民,包括流民,可以在外郭城的十几处安民坊购买宅院。 宅院分两种,有江南一样连片的墙挨墙,有公共伙房的亭子间,也有半亩的小四合院,用的都是一种水泥的物事砌墙。 “可结实了,比城墙用的三合土还结实。” “老六趁监工不再,用锤砸过,只要东西干透了,且砸不动呢!” “你确定要买?” “不过十贯钱的定钱,每月还两吊钱,还三年就可以在长安落下脚来,不买是傻子!” “俺回家同我娘子商议下——” 首付十贯,每月二百文,三年就是七千二百文,就算是亭子间,才十七贯,这可是长安的房,长安! 于春听着身边人的议论,心下一动,十贯钱,她能抽出来。 但长安几十万人,肯定会有限购,不过,十贯的首付排除了很多人。 但,以长安的物价,一亩田而已,只要参加过守城的平民都拿的出钱来。 看来女帝对不劳而获者深恶痛绝! “您的面好了!”曹杰笑着将肉和面端了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七章 一切从酸辣粉开始 “您的面好了!”曹杰笑着将肉和面端了过来。 于春心里翻了个白眼,弯嘴一抿,开吃。 辣椒真是个好东西! 对了,辣椒不是新大陆的东西吗? 不,还有红薯,玉米! 在穿越差不多快一年了,于春才注意到一个问题! 怕不是女帝大人‘发现’新大陆了?! 红颜坊,典当行,大手笔不缺钱的豪气手笔!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交代! 那么,如今的她可以在未来实现她在现代没有实现的梦想,用一双脚杖量世界吗? “俺想好了,你说的那话对,俺得做俺有优势的生意,就做陶商,咱西市的都料匠我都识得!木匠,石匠,大把的人手!” 曹杰一边说着,一边将烀烂的猪蹄上的肉绞下来,一碟浇了辣椒油给于春,一碟给曹荣,他自己有用筷子撬棒骨里的骨髓喂曹芳。 “那本钱呢?”于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今整个家里是这样的财产情况,她的嫁妆一间西市的胡肆(位置稍偏,装修陈旧,月入三贯),永兴坊的小院(月入三贯),战时黄金结余二十五金,这些都是不动产,是娘三日后的根基。 她为曹荣城外代持的聘礼是长安城外佃出去的价值一百贯十亩中等田,长安西市的一个如今价值一百八十贯的小院子,还有今天他们正要去看的这个说好了传代的门面。 这些都是一个家的根基,混吃等死一辈子都够了,但,如此优厚的条件谁不想过好一点,万一曹荣、曹芳以后成器呢? 她还想周游大宣呢! 交际、应酬、三处生钱的资产产生的七贯钱就远远不够了。 而曹杰名下的财产,是曹家赔偿的大安坊三十亩价值三百贯的田地和永寿坊的价值三百贯的宅子。 但在曹父曹母的寻死觅活后,这两处的出产是由他们自用的。 虽然不要付赡养费了,但也意味着曹杰没有收入。 曹杰是个月光且负资产的家伙,所以这铺面如今不仅要失去一个月十贯钱的收入,还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做本钱。 诚然房地产绝对挣钱,但,为什么不可以先做线人(包工头),有人脉了再做陶商(建材商)? 毕竟有两个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资产也分割不历练,于春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这个行业里里外外都要打点,还容易出事,本钱还大,家中如今没有余钱,咱们莫不先——” “你一天到晚就不能讲两句好听的,现在谁不说这个生意是个金母鸡,天天号丧——”许是想到了如今铺面都在于春名下,曹杰瞬间又是一脸笑,“左右这铺面都是你的嫁妆,又不能变卖质钱,我有两个表亲在长安城中人脉广,他们商量好了,钱我一分不用出,就是出个铺面,我们分三份,定个契,再没错的。” “为何不重新租个铺面?” 重新租个门面才几个钱! “他们结识的都是达官贵人家的生意,租个门面小了人如何将生意给你,大了如何划算!”曹杰谈起这个,眼睛里泛着金光。 于春没有再多话了,就这么状态,为什么她感觉一定会栽? 但,东西是他挣的,该死也熊,不死也吊,关我屁事? 这样想着,她一点不想跟曹杰争执了。 “你说的对,你们都规划的这样好了,当然可行,”于春说着,抿了抿唇,“但,这毕竟是三人的份子,如今想到同曹金的合伙我这还是不踏实,这铺子咱这一生可能再挣这样一间,即挂在我名下,可能在合伙啊定契的时候,标明这仅仅是我租赁给你们三人的?” 曹杰眼中闪过一丝气愤,随即眼珠一转,满脸对笑,“正是呢,你说的对,俺这铺子,算万贯都不嫌多,若是算入伙,他们那二百贯连个零头都不够,就这样,走,快些吃,吃完了我们去店中看看,我都想好了,那桌子——” 曹杰絮絮叨叨的讲他的发财大计,似乎已经有万贯的财富到他手中,他瞬间飞升亿万富豪了一样。 于春只觉头疼,强忍着不耐去见了曹杰的两个合伙人,于春心里又是一惊,一个油头粉面满口好话,一个是大伯是西市市令,家中有两间门面,一座大院子,是个曹杰表弟说什么,他就怎么做的傻白甜。 “你们只管去,阿荣明日还要上学,我一会儿同阿娘一同回去。” 三人同某个有陶窑的商人约好了在平康坊的酒肆吃酒,曹杰表弟邀请于春同去,这自然是客气话,于春自然推脱了。 回去的路上,曹母牵着曹荣,于春抱着啃着金银夹花平切的曹芳,这是曹杰合伙人家中孩子常吃的零食,在曹杰高昂的下巴注视下,曹荣们接了过来。 “阿娘,这没有上次你带回家的好吃!”曹荣忽然说。 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啊,是因为平康坊?!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于春停下脚步,正视曹荣。 “是的,娘也这样觉得,比起别人炫耀着给的赏赐,自己凭双手赢得的奖品更香。” “阿娘,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给你赢得尊严!” 读书使人明智! “阿荣好好成长就好,阿娘要什么,阿娘自己会去挣!”一个孩子的觉悟让自己脸红。 自己一个成年人还要依靠八岁的小孩子来撑? 笑话,不是笑话曹荣,是这样的自己就是个笑话! “阿娘,我们要勇敢!” “嗯!”于春没有多话,而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永远不再将希望寄托他人,勇敢的面对敌人,将自己的善良武装到牙齿。 是的,她就是善良的,虽然于春,但她就是善良,这是老天给予她的特质,曾经的她觉得这不够强,很弱,不愿意承认。但,今天,她想说,没有什么不好! 善良的人也要吃饭,她究竟该做点什么来钱呢? 一路上逛,一路上想,钱她没有多少,三贯钱,成本要小,操作要少,最好是她可以自己操作的。 看着临近宵禁仍旧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有了一个主意,明天摆摊先将那些精巧的首饰卖出去。 如果卖不出去,那就直接送典当行。 黛玉曾说过,她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女红手工,如今没有急用的单子给她,她也不擅长这个,耗费同样的精力不划算呐! “阿娘咱晚上吃馄饨吧!” 又路过萧记馄饨摊了,小小的馄饨摊人挤人,在这寒风呼啸的冬日,一碗馄饨抚慰了行人一天的疲惫。 是了,我就是一个平民,我最想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吃肉,热气腾腾便宜的肉。 辣椒,红薯,还有什么比酸辣粉更有吸引力又简单易操作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八章 畅想 西北军的军风就是这样豪爽,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冠冕堂皇的话去粉饰。 若是遇到一般敌手,慕容霸还有突围的信心,可是这次的对手是石青,这个对手到底如何,他适才已经领教了。这时哪还有一点侥幸突围保命的信心。 父子相见,四目相对,接着便是两双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抱在一处。 胖子飞了空中,一连转了半天,才找到了那两座石塔,原来的九层石塔现在变成了两座十八层高的青铜铸就的宝塔,看起来更加的漂亮,也更加的神秘。 入夜时分,陈留城外数里处的荆襄大营灯火通明,接连占优的局势令荆襄士卒尽皆振奋,营中时有将士高歌狼嚎,而陈留城中,上至曹操,下至普通士卒,皆愁云惨淡。 “我亲爱的维勒斯,我希望今天你带了一些定神的药物,否则我害怕你会坚持不下去。”西塞罗很有自信。 当然,假如能用远距离攻击的方式,尤比纳尔并不难对付,甚至可以说不能移动的它是很容易解决的对象,然而,这只是未被改造之前。 进得礼堂立定之后,十八位僧人齐齐高喝一声:“南无无量如是我佛,恭迎世尊,请我佛现身”。说完后双手合什,诵经不止,十八人身上涌现出一股金黄色的淡淡佛光,形如火焰,随着诵经之声渐渐的光芒大盛起来。 让你吃新鲜的果子,听新鲜的和风,还有新鲜的人心,新鲜的空气。 看着颤抖着的鲤鱼王,阿治这才真正的了解到自己把鲤鱼王伤得那么深。 不得不说,有时候粉丝滤镜这东西,的确是可以让人看什么,都变得美好起来的。 “不放,死也不放,你想让我痛死的话,你就动吧。”吴阳无耻至极的道。 只是一下子,就已经涨到六百万了,并且看势头,恐怕还得往上涨呢。 他这阵子是挺忙的,公益广告的事情属于过了那村儿就没那店儿了,不过他也不看重那些,新专辑才发了两个月已经开始筹备下一张了,还有过几个月的巡演,今年会提前一些,从暑假开始。 “对了,幽幽,刚刚烈火杏娇疏说你有那种什么,幽香绮罗仙丹吧?能给我看看吗?”戴华栋问道。 至于这间房子,就跟电视里面被高利贷寻仇的感觉差不多,门上墙上还被红油漆写着什么还钱,什么死,甚至放火一些的恐吓字眼。 吞噬黑洞出现在了吴阳的旁边,将吴阳给吸入&bp;了进去,随后就消失了。 “爸爸讨厌,明明青儿这么的认真。"青儿不满&bp;的捏了一下吴阳的脸。 回到礁石上,张浩脱掉潜水服,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再看看天色,张浩决定不回家了,就在这里修炼,反正回去也没事干,给爷爷打了一个电话,盘腿而坐,继续修炼吞天噬地神功。 没有什么是重要的,成功或者失败,荣耀或者羞耻,富裕或者贫穷,都不重要。角色会在意,而那份在意本身也不重要。 就在南征军痛宰着33师团的战车联队的时候,国军的79军和20军又悄悄地来到了33师团的后面。 但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就在下方的一间石屋里面,竟然冒出了连他们都感到惊惧的恐怖剑气。 就在这时,秦冰月红着脸走了出来,看见眼前一幕顿时一惊,随后明白过来,她原本以为外面静悄悄的,除了薛兵之外应该没有什么人。 薛兵看向了身边的黄利斌,刚刚唐艳一手控制了主动权,他都把这个黄利斌给忘了。 阎宁只感觉一阵绝望,自己和长生教斗了这么久,还在范无救手下逃了三次,可这次竟然要死在一个连面都没见着的千年老妖手上? 唐鹏转过头,视线和她撞到一起,红润的阳光印在常晶脸上,让她更可爱迷人,唐鹏不觉微微红了脸,两人温柔的对视着,连周围的空气弥漫着和谐醉人的感觉,甚至还有些甜丝丝的味道。 而被杀气主要针对的目标,水间月的压力理应自然更大,但水间月身上的气息坚实无比,对这些杀气视若无睹,就好像清风拂山岗,无论有没有风,无论是清风习习还是狂风暴雨,山岗都在那里不为所动。 汤隆知道时迁将宝甲盗走之后,心里特别爽,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时分,怀着无比舒爽的心情,在大街上买了点礼物,提着向着徐宁的家里走来。 第二日午时到达蒲圻城,为应蒲圻新得在此歇息一夜,翌日清晨天刚亮胡国柱又催促部队赶路,他想把昨日浪费的那一下午的时间补回来。这次,蒲圻城仅留下百人,唐道木的本部兵马也合着他一并南归了。 什么恐怖的可怕妖兽,什么连亚圣都陨落的死亡传言,全都被林杨抛到了脑后? 如今开学季也已经结束了,就算不穿制服,只要佩戴有着自己信息的南羽灵院特制徽章,就可以进出护院大阵,所以很少有人穿制服了。 一握之后,他们基本已经定出了胜负。德古拉斯明白面前的所谓“天才”并不是自己的对手,而帕克——此刻,他才终于是甘拜下风,面前的对手不是自己可以战胜的。 见还没有被人买走,胡大海内心欢喜。走上前就准备掏钱,可一看这地龙骨盾的标价,胡大海立刻呆立当场。只见地龙骨盾的信息叶的售价上,一个华丽丽的16摆在那儿。 “系统,给天一城城主李天一发个信息:城主不要惊慌,我是易川,本意出天一城探索四周,但奈何一人力所不及,只选择了向南走。历经近月的时间,一路见闻不能细数。现在把几件重要的事情说与城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九章 转行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永远骨感。 没有闹钟的结果,就是噫噫呼呼的于春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生生饿醒了。 曹芳非常乖巧的爬在于春身上,“驾、哒、加——” 曹芳显然是想要骑马。 于春还是很困,太阳刚照到窗户的时候,她被曹芳咬醒了,起来换了个蜂窝煤,给隔壁添了些炭,将陶罐里的粥又加热水煮了一次,喂曹芳喝了半碗。 小丫头早就开始添辅食了。 于春在大肚子水壶上架了个小笼包蒸笼那样的蒸笼,给她蒸的鸡蛋羹她吃了半个,剩下的都归了于春自己,给隔壁送了一个蒸饼,剩下的稀饭,她埋头苦睡。 年已三十,又生育过两个孩子,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这几个词就知道身体有多少亏空。 十八岁年轻时熬夜通宵跟玩似的,如今稍微一熬,就眼前发黑,站不住。 这也是个需要特别注意的点,她一个人的情况下不能买特别麻烦的东西。 最好是能头天晚上做成半成品,不惧加热,不需要保鲜的东西,还有去哪里卖,都是需要实地探访做市场调查的,她手里就那些启动资金,没有多少失败的余地。 到太阳偏西,约莫下午三点,屋里开始有寒气,曹杰醒了,过来敲门,“别一味的睡,快起来弄点东西吃了再睡,阿荣快要下学了。” 于春批了衣服从床上起身,曹芳忍不住了早大声的叫起来“阿耶—爷—” 于春打了个哈欠:“你等下,要不你先生火,我搅个蛋羹,昨天腌的萝卜正好吃,你去买两个胡饼?” 在长安居住,周围又没有田地,又没有温室,哪有那许多的青菜? “成。”曹杰出去了。 “真是让人羡慕的精力!”曹杰的年纪比她大十岁,但精神头却好过她,若有下一世,她要丁克,不要婚姻,享受人生。 于春给曹芳把尿,将小家伙背在肩上,此时天冷,她没有人帮忙带娃,背带就是神器,即解放了双手,她和孩子都暖和。 将炉门打开,架上温水烧好的陶锅,倒上热水,待水烧开加入搅拌乳化的面糊,面糊翻滚,倒入搅好的蛋液,成了盛了两碗放在旁边的楠木大案上,这是一个长条形的书案,于春捡来做了梳妆台,她没有什么化妆品,就是一个铜镜,一个盒子,此时正好做饭桌。 尽管是下午,此时温度也在四五度,在堂屋吃饭不出十分钟菜就得冰嘴,若是用猪油炒菜,十分钟之内能看见雪白的油花。 曹杰来的也快,他还买了一只烧鸡。 “怎么吃这么好?”在长安的平民之家,像他们吃饱穿暖已经是小康之家,昨天在外面吃的饭,今天又买十文钱一只的烧鸡,曹杰是没有余钱的。 “你只管放心的花。”说着曹杰拿出一吊钱来放桌子上,“昨个不是说定了嘛,老表知道我的情况,钱都叫曹金拿走了,就给我一贯钱先用着,他的老表是咱西市的市令,咱西市两个安民坊,他发一句话,我们就能接个大活,一块瓦就算挣一厘,就一个四合院就要六万三千片瓦,净挣六十三文,但我们的一片瓦挣的岂止一厘,足足有半文,刨除请客吃饭送礼,一套院子就能挣十贯,不出半年,我挣的钱海了去了!”曹杰说的自得,嘴角下斜,满是桀骜。 “那就算只做半年,我们家就不缺钱了,”于春也有些心热,随后心里又是一疑,这整个长安那么多的安民坊,上上下下多少官员在看着,一个西市市令能吃下来? “做陶瓦木料这些要跟官家打交道的生意,”于春想到曹荣,没忍住,“要是我,我喜欢给下面买房子的打交道,做点粉刷装修的活计更轻松。” “你知道啥,就这半年的时间,错过了哪里还有机会。本来这个事是将作监的大老爷们的事儿,但是天子有令,不发徭役,徭役有薪,民间也可参与建造,整个长安的老爷们都红了眼,若不是老表家的实在亲戚,还真轮不到我们!” “你晚上不在家中吃饭?”她的资产他动不了,于春也不愿意多话,万一呢,万一成功了自己不是得挂在耻辱架上被怪罪死!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于春心下一动,这安民坊有半年的时间,工人服徭役了,而是发工资,有钱有条件了,那,还有什么比工地食堂,工地快餐要求更小的吗? 关东煮也好,肉夹馍也好,一个鱼丸,肉丸的捶打不是她一个带娃的人能搞定的,让肉贩打就是把挣钱的金母鸡给出去,总有一天她会开自己的店,有自己的工人,所以没有必要。 将手中的胡饼三口两口的吞到肚子里,于春专心的喂曹芳,夏天的时候曹芳是自己吃饭的,但冬天太冷,凉衣服并不方便,于春是直接用喂的。 “叶叶,耶—夜——”曹芳被曹杰抱在怀里,曹杰忍不住亲亲她的额头,小家伙也噘嘴任亲,小小的撒娇的嗓音拖着长调,简直能让人的心都软化了。 “今晚俺也回不来,今天跟他大伯见面,成不成的,今天就能知道,若靠不住,我就还把店铺租出去。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穿金戴银的日子。” “我是信你有这个心的!”于春没有多话,穿金戴银,然后呢,人生不是只有吃穿和攀比,还有诗和远方,还有未来! 看着曹杰雷厉风行的走了,于春一边拾道碗筷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这会正好可以去菜市场看一下菜价,做快餐就需要便宜些的折价菜,大锅饭大锅菜,这正是练自己手艺的时候。 她还需要一个能帮忙洗切的工人,或许可以让于母来,顺便可以说成是娘家的生意,当大老板的曹杰会允许妻子出去摆摊吗? 她自然不需要争取他的同意,但也不想每天工作之外吵吵嚷嚷。 刚出门,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是娴娘。 “娴娘姐,你这是候着我呢?有什么事儿吗?” “我进你家不合适,这边都是碎嘴子,我是想你战时不是有很多钗环吗,又不见你用,不如批给我,我趁这时节人多去卖!我买了一所小小公寓,又不想唱挽歌,就想找个营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章 三钢 “我原是不想打扰你的,怕你被说闲话。”娴娘一边说着,一边左右相顾。 就怕旁的什么人见到。 同战时不同,战乱一平,似乎所有的秩序就回来了。 所有的人武装到了牙齿。 于春没有自以为是的说不怕,说来可笑,此时的她若是同娴娘成为通家之好,自己必然会成为妇德有亏,不配教养孩子,打死活该的荡妇。 这大概就是她后世听到的荡妇羞耻? 但,娴娘于她是有恩的,不管别的人会不会跟羊脂球陌生,在有限的范围内,她不愿意。 难道男人是害怕自己的妻子被拐到职业妇女的路上,才发明的这一条锁链? “这时节一个单身女子有什么活路呢?”于春一边说着一边走着,她同娴娘结伴去菜市街。 “好妹子!”娴娘热泪几乎涌出,她就知道,于春不一样,“从被骗到长安,被卖,赎身,我就再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女帝万岁!”于春是看过老舍先生的《日出》的,但她不愿意被框到受害者叙事里,她自身难保,“我们要往前看,姐姐如今也是有家的人了。” “正是呢!”娴娘说着,又笑了起来,一抹眼角,又是那个明媚大方,圆滑世故的娴娘子。 “姐姐是怎么买的公寓,是立了女户吗?”于春蠢蠢欲动,她也想买属于她的房子。 “正是呢!”娴娘在世间漂泊打滚了近二十年,于春不是个话多的人,“你和离了,拿你的文契到市署寻市丞就可以开立文契,凡女户、男户,战时出过徭役的均可购买,一人宅,不限男女,但需要是独门独户,一个女子,一个家何等要紧的事儿。” 虽然这整个巷子都知道于春同曹杰和离了,谁都知道是权宜之计,有曹父曹母在,都能理解,大家都还当于春是曹杰的妻子,交流上于春还是那身份,流氓们见到了还是会礼让三分。 但娴娘毕竟是为于春好的,同于春交好对她来说也有切实的好处。这就是民间默认的户口,有户才有人,女子是被排除在健全人之外的,除非你有子,有父,有夫,这就是三纲五常,在封建思想核心地区,这是公认的真理。 感谢新社会! “我明日就去办!我还想做些小生意,摆个小摊子,不知道这里面可有什么忌讳。”于春迫不及待的想要挣钱了,那个年代,能挣钱都等于有自由啊! “自然是有的,就像我,准备开个首饰摊子,同我一样的小姐妹手中宽裕,都有需求,但咱大宣历来是重农抑商,商税尤其的重,就像开胡肆,商税在五成,但平民摆摊算临时的生计,不计入商税,只需要缴纳市钱,获得摊位,缴纳清洁费用即可。”娴娘一边说,还跟胡肆的舞娘打了个招呼。 难怪自己的胡肆能够租出三贯的高价,虽然一个九品官一月的收入也就二十九贯,但那是官! 一个普通人成为举子,成功入流当官,不会比后世考公上岸容易,甚至更难,人数更少。 一天一百文,合后世就是三百元,当得起月入上万,于春自然不会小看这月入三万的租金。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经营胡肆选择摆摊的缘故。 “现在还有摊位吗,我想做个小吃来卖。”如今是腊月,到明年开春,所有的安民坊才会动工,因为现在的房子都是夯土的,北方的地冬天会生冻,建的房子不结实,老黄历上入冬月就没有建房的吉日。 想卖快餐是明年开春的事儿。 选菜品,货架,在外加热的问题,摊位的问题,都需要时间解决,她可不想被撵的到处跑。 她如今想卖的是肉夹馍。 她决定了,白吉馍可以一点点复刻,可以先去定胡饼来搭配着卖,一边积累出摊的经验,一边挣点小钱钱,她穷,一天能有几十文的收入也是一种保障。 “大杰知道吗?”娴娘惊讶的看着于春,不是寡妇,出门做生意比做工更易受鄙视。 娴娘是看不到这条无形的斩杀线的,锁死了家庭妇女的出路,约莫这些男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不掐断女人挣钱的能力,没有一个人能忍受大男子主义统治的婚姻。 “这不是和离了嘛,有由头,大杰同他老表做生意,铺面没有出租,一家子上上下下几张嘴等着吃饭,咱还能不帮‘大姐儿’撑着?我就想着做点小生意糊口,支持‘大姐儿’出去闯荡!”其中具体的缘由,就没有必要告诉娴娘了。 “正是呢,”娴娘不疑有他,战时她见多了于春行事,知道她是个有章法的,“在西市也没有人敢动你,你家大杰在呢!” 想不到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曹杰的凶名。 这又是于春不知道的讯息,她一直以为仅仅是退伍军人的身份撑着呢。 “噗嗤!”娴娘显然看出来于春的好奇,“我从前一个相好的正是大杰的堂舅,咱西市市面上一些官家不方便处理的兵械之事,都是他处理,他曾告诉我这西市,鲁家不能得罪,阿猫阿狗都小心着,你家大杰也是个能拼命的,他自小孬,若不是从军早上路了,你看这街坊邻居谁轻易得罪你?” “上路?”是斩首?曹杰混颜色的吗? 幸亏自己生性谨慎。 “别管这些,大杰讲理,莫惹急他,他很好的性子,这里人都夸他不错。” 家暴呢? 于春没有多话,她接受的讯息有点超纲,家暴在这时候算个啥? 后世还有帽子叔叔和稀泥,清官难断家务事。 挣钱挣钱,有话后讲。 “正是呢。”于春一边走,一边跟娴娘询问这街市上的一些忌讳,类似护官符的护民符。 “那国子监呢,像是永兴坊那些地方可会好卖?” “那些尊贵的人多的地方自然更好做生意,人也出得起价钱,但都需疏通关系,找到头人纳份子,别坊的人无端侵占了本坊的生计,本坊的人如何营生?” 这不就是关税吗!? 她们一路走,整个菜市街又是另一番样子,自然有一些不新鲜的剩菜,但,冬日的青菜有价无市,菘菜和萝卜也没有卖不完的。 好家伙,捡便宜的想法又落空了,只有夏天到处都是菜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 于春在心中的小本本里把快餐归入季节性营生。 如今她心中排行靠前的营生调了顺序。 肉夹馍,关东煮,快餐变成杂碎汤配蒸饼,再来些许泡菜,是时候去定制属于她的战车了,偷不了懒。 没出西市,于春并不当心宵禁,她从街边的熟食摊位上买了只烧鸡和蒸饼,同娴娘回家,从箱子里将那一包首饰拿出来,由娴娘挑拣。 “这些都是锡的,我算你十文一根,一共是十二根,这些铁鎏银的,我给你凑个整,算五十,一共是二十根,这三十样铜鎏金的,二百文一根,我去拿也是这个价!合七千一百二十文,我先付你一半,剩下的回头再给你!” 想必这就是娴娘为什么不直接拿货的原因了。 “这些都是用旧的,如何能同新的一个价?姐你给一半就算了。”于春考虑过自己卖,但真去摆摊,这个她未必好卖,一天若是只卖出去一两只,并不划算。 而且东西是旧的,她并没有处理的技巧。 “妹妹你太实诚了,我说这个价,就是这个价,承蒙你看得起我,也实话告诉你,我自然有法子清洗,否则我哪有那多钱买新首饰?我又有人脉,翻倍的利!” “承姐姐的情了。”于春不再多话,从心里肯定这个姐姐可交。 谁也没想到,两人成了一生的合作伙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章 定计 “娴姐?”于霄同错身而过的娴娘打招呼,不自绝的摸了摸鼻子,耳朵尖红彤彤的。 “阿霄啊,提的啥?可是特意留我吃饭?”娴娘笑着逗他。 “嗯!”于霄笑着将手里的烧鸡递了过去。 “开玩笑呢,我最近吃素!”娴娘见多了喜欢她的小伙子,但,她这样的身份是没有未来的,她从不坑害好人。 “娴姐再见!” “拜拜!”小曹芳摇着手,笑的甜甜的。 “她会说话了,真能!”娴娘说着忍不住抱着曹芳亲了一口,小丫头眉目如画,带着甜到拉丝的笑,“这小丫头必成大器!” “承你吉言了!”于春笑着点头,用后世的话来说,曹芳是纸尿裤包不住的年纪,却听得懂话一样,给出恰到好处的讨喜反应。 曹杰不用说了,但曹荣和曹芳让于春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 纸尿裤,于春这才感觉到后背凉凉的,“姐你们说话,我去给小丫头换尿布,尿了。” “你忙去吧,可别着凉了,我得走了。” 于春没有深留,她给曹芳换尿布,此时的一场风寒可能就是生死的距离。 院子里传来于霄教曹荣练武的声音,于春透过留缝的窗户,看到于霄一边烧火,一边指正曹荣的动作,还扶着腰让他翻了两个跟头。 “仔细些别闪了腰可不是玩的。” 多少高位截瘫都来自于不合适的翻身折腰! “他胆子小,谨慎,练武不练腰哪行,练着练着就好了,我在家里都是武教头了,又忘了!”于霄昂着头不满的说。 “行行行,”是的,许是经历太多,曹荣没有寻常孩子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过于谨慎。 于春专注手底下的活计,洗洇湿了的棉裤晾着烘干,洗尿布放竹架子上烘干。 “阿霄来了!” “夜夜——”曹芳朝窗外伸手,小小的声音叫曹杰听到了,于春撇撇嘴,但,她知道孩子需要完整的父爱母爱。 无论大人如何,同孩子无关,孩子因你而来!。 “俺的小闺女,俺的小阿芳叫阿耶呢!”曹杰三步并两步进来抱住小曹芳,只接将小家伙顶到脖子上骑大马,看着曹荣眼里遮掩不住的渴望,于春翻了个白眼,偏爱使人扭曲,“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想休息! “大山的大伯临时叫上官叫去了,明日在店铺中细谈,你不知道,这西市有一算一,多少的人都盯着呢,幸亏俺们下手快!” “我们学里也是哩,现在所有的同窗都在讨论这个事情,姐夫你们做事可当点心,说要求可严格了,文契定的很细致,供应不合格的物事罚款大哩!” “陶老板也是这样说,但老表说了,凡事有他,俺也留了个心眼,这店铺虽是俺的,但却在你姐名下,且害不到,有老表呢,我一个大子儿都没有出。” 于春心里虽不知道怎么说,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决定明天必须把租赁的契约给定了,不然,她就闹,算了,曹杰没那么傻,应该能成,还能收点钱,哪怕一贯呢? “没有本钱怕不是最难的,”见曹杰又想飙脏话,于春止住了话头,有眼不识好人心,谁爱说啊,“我明个想要同阿娘去集上寻个摊位卖肉饼。” “你就安安心心的在家等吃,搞的我有多无能一样!”曹杰一脸不悦的将曹芳塞给她,“瞎折腾!” “可不是瞎折腾!”于春顺着他的话头说了,见他果然气顺了,才说,“但咱家里你是做大生意的,家里又没有别的进项,田里的租子一年才一贯,也就是有粮吃。这院里冬天没有什么收益,阿荣在学里的同学都是官家孩子,给他买点纸笔是不小的开支。原本有铺子的收益尽够了,但,这生意是百年不见的大机会,不拼不行,我肯定双手双脚支持你去闯闯!但家里就拮据了些,阿娘在那店里洗碗,这样冷的天也受不住,你想想萧记馄饨摊,一个摊子养活一家人,我也有事做,在街上谁不卖你个面子,且安全呢,以阿娘的名义还不伤你面子,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成!”曹杰的脑袋并不傻,他自有他的一套逻辑,自有他的精明,可是靠自己在长安置业的人啊。 “我还想,阿霄说的也需要注意,你挣的铺面可是家中的基业,莫不如明早去定契,两贯三贯的落到明处,省的外边的人说你占老表们的便宜,也省得后期万一出了事儿,拿这说事。” “成,俺这就去找老表!”曹杰快步出去了。 于霄同于春对视一眼,撇撇嘴,对小舅子招呼都不打,真是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急时就现出那份轻蔑来。 于春暗暗感叹娴娘教她的说话技巧有用,她们大西南出身的女人骨子里带着女汉子的基因,真不是很会哄人! 于春心里浮现知否里大娘子的话,她今日才明白,这狐狸精也不是人人能做的,像曹母、李萍这样的人,也是要日日熬油点灯,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才能将曹杰、曹金牢牢拢在手心里,她学不来! “你叫阿娘同你一起卖吃食?”于霄抱着曹芳,看着于春搅面糊下锅里,又把篦子上的蒸饼拾到馍筐里,他一脸的看傻子。 “你怕不是脑袋有包,她地锅里烧稀饭都能烧糊了,做吃食去卖,掉在地上狗可会吃,怕不是作践东西,浪费本钱,你没钱了我这里可以给你每月拿点!” “你怕不是狗!”于春翻白眼一怼,“你自己好好攒钱找工作吧,三年后就要分差事了,不攒钱到时候拿什么去行卷?”虽然反对走关系,但,好机会要的人多了,上司凭什么看到比普通人优秀一点点的你? 想到国外的上学都需要的介绍信,于春并没有觉得有天大的不公平,不是为了特别照顾,只需要公正合理,大家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就行。 “你别操心我,我现在吃的每一口肉就是日后的资本,穷文富武你以为说着玩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将鸡蛋花倒锅里,于春拿出盛外卖的陶罐,“一会儿把你那只鸡同粥带回去,老两口又几天没吃肉了?” “一个月,知道吗,一个月,我看不下去了,每天都是萝卜焯水,菜水煮稀饭,蒸饼都要三合面的——” “唉!身体非要垮了!”于春也很无奈,两人屡劝不改,除了吵架还是吵架。 “可不是,这鸡咱们吃,我买了十个卤鸡子,看到鸡又要骂我败家,克扣生活费了。”不是于霄有意要攒私房钱,实在是于父是个吝啬鬼,日后不会拿钱给他走关系,一个钱都不会轻易离开他的手。 这生活费他不要,他的小金库就要曝光了,武将吃不饱没有肌肉,搞个毛? 正好拿这个钱偶尔给他们改善伙食,就半只鸡几个鸡子这样,还时常被骂! “我一会儿再捡些鸡蛋给你带回去。”她舍得喂,就是冬天,母鸡们也是隔一天下一个蛋,就没闲过。 “他就是喜欢占你便宜,也不外乎曹大杰看不起咱们家,唉!”提到父母于霄也是叹息,“咱娘能行吗,咱家那个祖宗不得指手画脚的。” “那只是对外,对内自然是我花钱叫阿娘做工,她能照顾好孩子就行,事情我来做!” “做什么?”于霄有些期待。 “肉夹饼和葫芦头面!”这是于春去菜市看过后定下的出摊内容。 肉夹胡饼,肥肠面,口水鸡,杂碎汤。 有余钱的可以买肉夹烧饼,肥肠面配上杂碎汤,也可以是口水鸡,穷些的可以是肥肠面配上胡饼,丰俭由人! “去我们国子监吧,必定大卖!” 于春一听,觉得有门! 她怎么没想到! 生意会更好,还不容易被曹杰掌握收入,完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一章 一天 寅时末,天色仍然靛青,于春的摊子就在墙根角的背风处。 于霄同曹荣帮她将摊子架好就去上学去了。 她这辆车是花了一贯钱特质的,结实的老榆木,两侧被巧手的工匠挖了两个空,就像一个衣柜,柜面是两个孔,一个上面放了两个敦实的灰陶大瓮,瓮口裹着乳白色的棉布和木盖子,被竹丝干草编成的保温套紧紧包裹,旁边是一口紫铜色的深锅,锅身擦的亮堂堂的,乳白色的汤汁发出霸道的香气,在布满黑灰的吃食摊中独树一帜,下面连通着一个结构奇特的黄泥炉膛,炉口可见蜂窝状的煤饼烧得暗红,热量均匀地贴着锅底。 他们当然不是做上学的王孙公子的生意,人家的厨子比她们这些野路子的厉害,她的主要客户,是各个府邸接送公子王孙的车夫、书童、仆役。 于春从旁边一个买热酪浆的大娘哪里用自己的陶碗买了一碗热腾腾的酪浆,就是甜白酒,吃着自己定制的胡饼夹肉,她自制的肉夹馍。 第一回摆摊,她的这些东西能卖掉吗?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所有的三贯钱都花完了,于霄娴姐都说这生意没问题,但,真的能卖好吗? 于春天性里的钝感发挥了作用,她两口吃完,她车子上的吃食也热了,渐渐地挥发出浓厚的香气。 “这是什么吃食?”来人是一个肚子颇大的大汉,络腮胡子,矮胖矮胖的,一看就是个吃货,不,吃家! 于春裂开嘴看向自己的头一个客户,“这个,这个叫肉夹馍,肉用的都是后腿上的好肉,不是槽头肉,胡饼是上好的胡饼,芝麻香着呢,热腾腾的,这冷天吃一个正好!” “俺说的是这个,汤里这个红彤彤的。” “这是杂——葫芦头肉汤,配蒸饼,好吃,五文钱一碗肉,还有这奶白的肉汤可以加面,加面一文钱!” “来一碗,加面!”大汉爽快的递给于春六个大钱。 “啊——喔,嗯!” 这就卖出去了?!! 于春干净将压好的面抓了一团下锅,面条很细,两滚面条熟了用竹笊篱捞出放在从底下柜子里取出的陶碗里,浇上一勺卤的红香四溢的麻辣杂碎,舀一小勺醋芹碎,蒜苗葱末,浇上一勺热汤。 “咕咚——” 只见在旁观看的两个人围了过来,“来一碗!” “好嘞!”于春的嘴裂的大大的,像是拉布布。 “你说的那个什么肉夹馍怎么卖?”大汉不过片刻就吃完了,大冬天吃这样一碗热腾腾辣乎乎的面,爽快,他如今对肉夹馍也很感兴趣。 “肉夹馍三文钱一个。”于春想了想,“五文钱两个!” “来两个!” 于春伸过竹斗,大汉还像刚才那样将铜钱扔到竹斗里,于春只觉铜钱入耳的声音真美妙! 于春舀出一块浓油赤酱的卤肉,在小木案板上哐哐哐的剁肉,同时不忘把那两团面从各自带挂钩的竹笊篱中倒到碗里,浇肉菜,收钱递出,然后拿出一个温在麦秸编制的馍筐里的烧饼,切开饼,加醋芹用竹刀刮肉一合,用折了一下的油纸一包,递给男人。 晨光渐起,照亮了这团由食物香气、暖热的炉火,干净的妇人构成的景象,在古朴的坊墙下,现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生机。 不过小半个时辰,于春就卖完了准备的一百个肉夹馍,五十碗杂碎面。 毛收入五百八十文,成本是半扇猪肉,猪下水是赠送的,胡饼和面全部算下来是一百八十文,煤炭车架耗损加起来算是十文,于母打下手看孩子的工钱二十文,刨除自己的人工,净挣三百七十文,日后就是猪下水贵些,也能有近四百文一天的收入,相当于后世日入一千元,完美! “你这生意好好!”旁边卖酪浆的大娘凑了过来打招呼。 因为于春做的辣,吃过辣后想要喝口解辣的人也多,于春不仅没有抢她的生意,相反,还让她多卖出去大半。 “嗯,还好!”于春憨厚的揉揉脑袋,她也很惊讶一下子就卖完了。 “你明天还是卖这些?”大娘问着,考虑自己明天准备多少货。 “是的,要养家糊口。”于春点点头,从旁边的人家舀了水放在涮干净的铜锅里烧,她卖的东西重油,用热水才洗得干净。 “我从没见过你这种做法,这是什么肉?”这大娘掀开陶瓮想看,舀了些许剩余的汁水想闻闻看,只见一股浓香,并没有半点调料的影子。 “这都是家中祖传的方子,大娘,你且让让,脏了您的手,我这边先洗干净了,回家这不好收拾。” “张媪,热醪糟一盏,乳酥两个!”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童递过来几枚开元通宝。 张媪掀开瓮盖舀出浓稠滚烫的米酒,又麻利的将乳酥递过去。 书童一遍看于春,一边吃乳酥,他对着将碗放开水里煮的于春说到,“娘子这是作甚?” 浪费柴火哩! “我这是天南海北的食客,大家总有不同的喜好,这样一煮没有旁的杂味!大家吃的也舒心。” 这样说着,于春将洗过碗有草木灰的稠水倒入暗渠,又擦洗陶罐。 为了方便,这车她直接放在永兴坊的宅子里,每天就是用两个藤编的竹筐将两陶瓮的东西用马驼过来,还有香菜碎和烧饼面条,她洗好直接将车推过去放自己房子的门房就能空着手回家了。 晚上于霄放学接曹荣的时候会一起带回去。 好困,她背着背箩坐在轿马行的驴车上,从这里到西市的人不少,一辆骡车可以坐十来个人。 骡车行走在大路上,头扬的高高的喷着气,嘴巴旋着干草,一到乐意处只一顿,就有粪便喷射而出,赶车的车把式熟练的跳下去用一个小铲子一铲装在车头的竹筐里,只余些许淡黄色的汁液浸入路面,为路下的草籽积累能量。 于春付过五文钱,到了菜市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她跑到说好的肉摊处,卖肉,“老板,今天还是要半扇,不要钱的大骨头也多多的来些,要两副下水。” “成啊,看样子娘子你的生意不错!”师傅一边熟练的为于春拆解肉块,一边熟练的搭着话。 “如今的西市还有什么生意不好做?”于春笑着,话里终究没以前老实了,这不要钱的猪下水,能拿一阵算一阵。 因为没有处理猪下水的技巧,这东西没人要,卖的时候都是一个猪头,四个蹄子和猪下水一起卖,因此买的人不多,因为于春不要好卖的猪头,老板对下水是连卖代送。 “承慧,一百六十三文,你给一百六十文就成。”此时的猪,是杂食性的,有的还吃粪便,于春自然不要那样腥臊的肉,她自己还吃呢! 在城外广大的村邑,养猪是个大收入,冬天的时候害怕小猪仔冻死,还有搂着睡的。这样的猪过年甚至还有半碗米饭吃,肉就尤其的香,但也仅仅就是如此了。 公侯之家喂人乳的猪羊自然不可一概而论。 “明儿还劳烦你给我留些强油。”如今的肥肉可是翘头货,于春好几次都没买到,菜籽油寡淡,不够香,今天她是大主顾,身为大主顾的面子应该刷一下了。 “这当然,你以后只管吭,天天这个量,我的肉没有,亏本买也要给你备上。” 市井买卖做的好的都是人精子,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学问,但察言观色一点不输政客。 “承蒙您照顾了,您帮我骨头分一下,我家中的刀不好使,我去那边一下。” “您只管去忙。”屠夫也没有二话,只是将肉剔好放在一个竹筐里,买卖双方都没有考虑缺斤少两的问题。 定下明早的烧饼,于春背着沉沉的背箩往家走,尽管半年的时间肩膀上都磨起茧子,但于春还是觉得累,只好停在一旁休息。 这十分钟的路,她可舍不得花两个钱坐车,辛苦挣的钱就是让人倍感珍惜。 到家,曹芳见了她就眼泪汪汪的哭,于春将手里的桃酥塞她嘴里,小丫头才破涕为笑。 于春赶紧同于母开始洗肠子,切肉。 临近中午,焖的干饭,配上高汤,于春炒了个过油肉,娘三开吃,曹杰回家了。 “俺说你就是瞎折腾,家中又不缺这一份吃食。” “几时回款?” 曹杰顿时默了,一吃一个不吱声,挣的钱是从关系来,自然需要为深化关系而付出代价。 “你今儿挣多少?”曹杰见于母往这边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就这两日钱下来,老表的钱都垫上了,下午正要请管钱的师爷拿花押好领钱。” “不多,除掉所有的开支,净落一百一十文,主要是家里的吃用都不花钱了,下午焖上肉就可以休息下。”于春自动将自己的工资定了个三百文的高价。 “你先借我,正是这师爷卡着对牌,大山娘给了一只山参,一会儿再寻些东西配着送,明天下来就不愁钱了。” 于春没有多言,自去自己的小钱箱子里取了一吊钱给曹杰,“你可当心他们把钱都吞了。” 今天卖饭时于春听说了有因为分赃不均克扣货款闹到衙门的事儿。 “不碍事,有大山的大爷呢,今儿才抓了一伙以次充好的,我们问题不大,就是不知道下次活计在哪里。”曹杰眼角抽搐,已很不耐烦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才怪!于春心下撇嘴,他就不看好这门生意,利润是大,但灰色的投入担的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索性曹杰寻的陶老板还行,没有过于以次充好。 “下午我要切肉炖菜,都是火烫着阿芳了,你下午带她走走去?”钱花了应该有价值。 “成,左右下午就是跑跑腿,俺带阿芳同去。”曹杰将钱塞到荷包里,很是松了口气,这钱足够置办东西了,明日钱要回来,自己定然要多扣些,太丢他男子汉的气概了。 让于春不要抛头露面的话题自然终结。 一天很长,一天很满,一天很充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二章 一月 寅时初,天色很是靛青,于春打着哈欠偎在墙根角的背风处,一个小小的马扎子旁是小小的曹芳,小丫头睁着眼睛好奇的看向四周。 在她旁边,有整整四家卖杂碎面的,鸡杂面、羊杂面、甚至还有牛杂面。 她从不小看劳动人民的智慧。 只是小小的早餐摊,投入的成本很小,很容易模仿。 当然,模仿的只是皮毛,曹荣带自己的老师和大才子李白来吃过一回之后,她的‘于味臻’就成了杂碎汤中的明星,有大才子认真的杂碎汤总比别家的受欢迎。 小小的木牌,紫檀的,上了黑漆,上面的笔记来自杜甫,李白的大字写的不好,名字是他起的,但字是杜甫写的,写在纸上。 润笔是一份口水鸡,两碗葫芦头面,五个大肉夹馍。 这也让她有了一些零散的官员客户。 于春郑而重之的将地窖里捡回家的紫檀床板拿到相熟的工匠初拓印,雕刻,上黑漆,将这尺长的招牌做好了,收在柜子里,又寻了块榆木的雕了这块牌子。 有了这块牌子,没有再出现半个月前生意被劫走的情况,甚至因为自己每天就卖一百五十份,旁人的生意也不差。 大家倒是没有了开始的反感,像今天这样带孩子来,甚至有人帮忙招呼孩子。 但,好累! 身心巨累。 自从上次结到款后,曹杰疯了一样到处应酬,立志再挣他一百贯! 是的,仅仅是一百贯。 一百贯很多,前后铺面失去了租十年往上的很好的租客,两个月的耽搁就是二十贯。 从他这个月应酬花去五十贯来说,她已无心吐槽。 上次供应陶瓦的大头自然被灰色了,而且,大山的大伯的能量也就如此了,在长安,一个砖头从金光门丢下去都有可能砸到一个官。 曹杰他们手里的本钱够应酬多久? 都是单细胞不知道计算投入产出比吗? 又不是天龙人成天想着靠关系—— 好吧,有一点小关系能一定程度保证家人生活平静,人身安全。 就当上缴安保费了。 当然,这并不是最熬人的! 细化下面的, 重复的工作,一月的积累,极大的提升了于母的自信力,她深信自己拥有了做汤的全部手艺。 就比如现在—— 于母又忘记了她来的主要目的,照看小孩子,同卖米酒和乳酥的张媪聊。 “俺们都用面粉洗,多洗洗泡泡就干净了——” 知识产权是什么东西! 因为定量,没有剩菜,用料新鲜的缘故,于春刚到就有人排队。 菜一热就有人围了一圈,于春只能卖饭,叫于母看着孩子。 孩子孩子没看住,自家的祖宗十八代快要被套完了。 “知道了,说话呢!”于母也很生气,“就给她接接地气。” “天气还冷呐!”于春收拾着碗筷,每隔三秒就要看一眼曹芳。 于母没有防拐的意识,她有。 有时候于春觉得于母这样的,被人拐骗了骗子也要亏本吧! 除非嘎腰子,不过现在没有嘎腰子的手段,她倒不是很担心。 将曹芳塞到于母手里,于春揪着于母的衣服拉过来自家摊位,小声说,“前面的张记杂割摊见没?张媪儿媳妇开的,你再教教她们给你发工钱。” “你别把俺想的那么笨么!俺不知道,俺想着都是邻居要打好关系!” “噗——”于春伸舌头对着于母吐口水,“第三百一十回,带好小孩子,带好小孩子,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看看,” 她将小年画娃娃一样的曹芳放到于母面前,于母咧着嘴笑,“俺的小乖孙儿——” “有人偷的,这么漂亮的娃娃有人偷,你想讲话回家跟娴姐、哪怕跟吴婶子都行,够你聊的,再有,我扣钱了!” “知道了,知道了——” 别的还好,扣钱,这不能够。 终于消停了。 于春加紧手上的活计,她不是没想过让于母做杂事,但好好的劝、狠狠地骂,仿佛的说,无用,一个简单的洗碗要用草木灰,她死活不用,洗锅也从来不洗外面。 她以为她省钱了,以为小事不影响,却永远理解不了只要有一粒油灰,就能吸引十粒、百粒,时间久了,脏兮兮的摊子在这个竞争激烈的长安生存不下去。 她永远生活在自己的少女时代,小时候吃过的一粒糖都能记得,成婚后的每一件事被她选择性的忘记了。 理解归理解,但—— “你回来——”那个摊子的老板浓鼻涕塔拉的,明显有菌,那糖葫芦还没包装,能给小孩子吃吗? 真踏马的蠢啊,你这个‘蠢出生天的东西’! 最快的速度将东西收拾好,于春一边吐槽,一边给左顾右盼的于母手里塞东西,各种吃的,烤肉,果干、酪浆—— 一老一小两个孩子同时盯着手里的吃食,曹芳跟于母唱童谣,玩的嘎嘎直笑,消解了于春心里的疲惫。 “憨人有憨福!”于春直接贴脸开大,继自己差点被于母气死后,她学会了一招,贴脸开大! 于母憨憨一笑,“老天疼憨人!” “噗嗤——”于春笑了。 不再纠结于母,她心里想是一会儿该买什么样的年货,每天早起虽然习惯,挣钱也多,这一个月下来,她还结余十贯还多些。 月初她就用收到的租金同于霄一起去买东西—— 按揭了东市的两所,西市的一所安民宅公寓。 于霄借了她三贯,于霄自己的钱又是直接继承于父藏在厕所瓦片下面用玉米皮包裹的涂满了灰尘的二两黄金,直接以他和于父的名义买了两间公寓。 乱世过了,江南却不通商,黄金回到了一比十的兑换比。 都定了契约了,没有条件提前结清,每个月还有收益能覆盖这小小的房贷,于春决定给孩子好好的过个肥年。 明年夏天就可以交房了,她有自己的房子了。 虽然比不上收租金清闲,但,心里踏实,自己挣的就是有自信有底气! 一路逛,一路买,想到曹杰提起的同他老表的争执,于春觉得要去巡视下曹荣的店铺。 偌大的一亩门面,两亩院同周边华丽热闹的商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的门面正有人在施工,曹杰的表弟同一个衣着时髦的中年女子正在说话,对方在施工的那半边指指点点。 “老表?”于春直接迈入店里。 “是嫂子啊,你找大哥?稍等一下!”曹杰的表弟叫过来自己看店的妻子,“阿彤,你招呼下朱姐和大娘、小阿芳,我带嫂子去找大哥。” 曹杰就在后院里看着两个人做格栅。 一见于春,先是一愣,而后同表弟挥挥手,将于春拉到背角处。 “所以你现在是把我一贯租给你的房子七贯租给旁人了?” “这不是用不了吗,我想着他们做帽子生意的,把店铺装修好了日后咱不是也省点钱?有这个钱,我也不需要用你起早贪黑挣的血汗钱了。” 傻叉!于春心里暗骂,到目前为止,他表弟实打实的投入的就是一开始的两百贯,人家一笔挣回去了。关系是人家的,给他曹杰不过区区的一百贯,所有事务性的活计主要他在做,现在他曹杰算不算是花钱上班? 幸亏这契约只定了一年的,他说的也有些道理,省装修的钱了。 “同人家租客说好了,确定只租十一个月?” “人家不傻,你不是要我干装修吗,我也就随口一提,那朱老板真把活计给俺们了,按她的那一方打算,也花不了几个钱。”曹杰的声音越说越小,“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谁做生意是一帆风顺的?” 我! 于春在心里对曹杰说,因为我从不好高骛远,看不上小生意,把别人当冤大头。 “加油干!”于春笑着走了,看着曹芳薅到的至少价值一贯的高档坚果,笑的更开心了,其实么,对曹杰,也不难! 至于经营不善对店铺的短期影响,这地段在这里,卖衣帽而已,于春一看就像是哪家富商巨贾的外室要挣钱呢,怕不是洗钱? 心里过得去。 毕竟是他曹杰自己挣的,哪怕一月一贯,也是白得的,新世纪的女性喜欢铜钿不自己挣,怕不是又当又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三章 一年 丑时,正三刻,天色墨黑,于春打开门看着眼前因宿醉而颓丧的男人,强忍着火气。 “你说什么?要卖铺子?” “俺去杀了他们,都是串通好了的,那个租店铺的女人把咱家的店铺变成了暗房子,前天有人马上风。如今那人的家人找上门来要赔,那人不依不饶的要两百贯,不然就把死人放店铺门口。本来咱店铺名声就不好,再一放,那就连两千贯都不值了!俺今儿算是看清楚了,老表天天在俊俊家,和那边是一伙的,可如今骑虎难下了。” “你不傻嘛!”于春忍不住冷笑。 还是自己太单纯了! 如今新西市的店铺价格蹭蹭蹭的往上涨,这可是全大宣所有海货的‘义乌小商品’批发城,说这店铺价值万贯丝毫不为过,更别说曹杰的店铺位置极好极要道,若不是他们战时立功,运气极好,这是天龙人才能染指的地方。 隔壁的隔壁那家面店的老板也是退役的底层军士,人家就将大半的店铺租出去,一家人在隔出来的面店里忙活,余钱在东市长安的安民坊买了个小院子,孙儿直接到稷契堂一堂上学,眼见的平稳日子。 而眼前的这位,到手的金母鸡就这样叫人算计了去。 “这铺子,是阿荣的,谁想拿走,不能够!”于春胸中有一把火在燃烧。 “嘭——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俺应讼,蹲大狱,你就是像他们说的毒妇,就想踩着老子的尸体成为人上人!”曹杰一拳砸在板壁上,眼神通红形似恶鬼—— “阿耶,阿娘?” 曹荣黑亮的眸子映着桌上的烛光熠熠发亮,显然早醒了,甚至小小的阿芳也在他怀里,小小的少年笨拙的亲着妹妹的额头,显然更早前曹芳被惊醒,又被他哄睡了。 大概就是曹杰拍门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没吭声。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没事,你休沐,安心睡,阿娘和阿耶会处理好!” 于春披上睡衣给了曹杰一个白眼,曹杰也默契的转身。 “阿娘,其实,俺老师说了,千金散尽还复来,李老师从来没有千金,但他从来不缺钱,如果阿耶要蹲大狱的话,俺不要那个店铺。” “唔——”于春轻轻的关上门。 两百贯的赔偿,她拿得出来,从去年摆摊到现在的风雨无阻,加上两处的租金,刨除花费和还房贷的钱,她刚好有一百八十贯闲钱。 家中还有积存的黄金储备,这两百贯,她赔得起。 但,她的私产日后就会变成整个家庭的备用金,他曹杰挥霍的资本,能用到他们娘三身上的概率极小,这件事不解决,这铺面还是会被算计走。 何况,用半年的时间布局,能一下子拿出两千贯闲钱的人如何没有后手,曹杰的那个老表定然早就把他们所有的根基势力卖完了。 “俺——”曹杰对曹荣是有几分心的,他想说些什么—— “我们是一体的,有两个孩子的一天,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你没有遇到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说你就是那个家挣钱被吸血的牛马,你认可?” 曹杰烧着锅,火焰照的他脸色忽明忽暗,但终究安静下来。 “我算计你什么呢,如他们说的,我算计你保住你儿子的家产?我起早贪黑的干活,供应家里的吃穿,为两个小孩攒钱是算计你?你不希望你的小孩出人头地,为这个家扬眉吐气?让你爹娘后悔?离开他们难道你没有越过越好?”于春没有再跟他争执谁对谁错,而是纯讲事实。 “可是你的生意每天最少挣二百文,为什么跟我说一百?不是背着我藏私心?” 于春只觉脊背发寒。 这问题诛心,怎么说都是错的。 藏私心,那肯定是了,自己挣的钱为什么要交给你! “提这个事情的人他挣的钱都给他娘子了?”于春只好反问,“关键不在藏不藏,你这么优秀的人难道还要靠我养活?家里要花钱的时候我没有拿出来?你跟我讲每月有数十贯的收入,我想我这一月加起来还没有你的零头,我想这小钱跟你讲什么!” 虾头男! “如今这事怎么办?你按他们的想法,低价卖了商铺,然后呢,那一千八百贯准备怎么花,你这一年每月有几十贯的收入,如今二百贯都花在生意上了,这些钱也就够做三五年的生意,这日后咋办?” 于春一连串的反问终于止住了曹杰的思绪,他不得不顺着于春的思路去想! 是啊,这一年他的生意做的,挣得钱还不够应酬的,哪一次饭局没有十贯打底? “怎么还有俊俊的事儿,虽然他是你本家侄子,但他爹因为我们死的,喔,这难不成还是他们设计的圈套,这也太狠了,还有你那个老表,为什么你日日出钱日日出事,为什么他引来的租客出了事要我们家卖铺子,不就是二百贯,他那么家大业大,车马豪宅的,帮衬一把,不就是二百贯,咱铺子就是一月租五贯,三年尽够还了,他那么有人脉为什么不帮忙平事?” 曹杰啪的一砸,他不是个傻子,他只是习惯了欺软怕硬,对于他来说质疑有关系的老表比欺负妻儿更难。 他要面子! “荣荣既然不在乎,就是难点,如今的长安嫁娶花费艰难,那个官家的千金不要个上千贯的聘礼,大不了让阿荣娶个城外地主家的小姐,无妨!” “放屁,宁娶大家婢,不要小户女,你知道个屁!” “那这事怎么办?”不在乎他的话,其实没有多艰难! “你哪里还有多少,拿出来先垫着,我去寻老表,凭什么都是我担着?” “要是他们是一伙的他就是没钱了怎么办?闹事的那家人不会依,不如咱们将店铺卖了吧,后面有什么样的手段,我们小家小户的担不起,咱家这才哪跟哪,为这铺子先是你弟,再是他儿子和你老表!” “两千贯不过是个零头,如此着急能卖个什么价钱?”曹杰烦躁的捣火。 “谁说一定要卖给那人,家里还有宅子,用宅子去质库借一百贯,先把这家的窟窿堵上,然后把门一锁,卖铺子,店铺里的东西两百贯总能卖,只要能平价卖,咱完全可以在西市不要道的地方重新买个门面,买两个连阿芳的嫁妆都有了!” “但你说的对,这门面有价无市!” “但这不是我们这样人家能拿到手里的,就是对面面馆的黄老板,你不是说他大伯不是升任兵部侍郎?” “就依你说的办!” 曹杰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定了计划就要出门。 “铺子在我名下我去办,你先去稳住那家人,我去给你拿钱,我办好就去铺面给你送钱,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千万别告诉你老表,我半路被人打了闷棍如何是好?” “俺醒得!” “饭熟了,先吃了饭再走?”于春钱是分开放的,她连箱子提过来,直接将装有一百贯的布袋子递给他,给他盛了粥。 她早想到了这一天,这是她的又一道防火墙。 “吃个甚,哪有心情!”曹杰骑马出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四章 重生,字面意义的 于春拿着他们住的小院子的房契没有去质库,她去了大方典当行。 李宏登基了,李宏成为皇帝了,大方典当行自然更有底气了。 门头还是那个门头,店铺还是那个店铺,不算特别要道的地方,店却颇有几分少林扫地僧的味道,有种说不出来的气派,对了,是不敢直视! 除了正经典当,一些在当下的质库和典当行的灰色项目自然是没有的。 于春一直很感激典当行的顾军山顾掌柜。 在战乱时候,正是这位仁厚的长者让她守住了自己的收入,有了同曹杰随时翻脸的底气。 因此,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两年了,只要逢年过节,她总会卖些新鲜改样的时令小玩意儿来送礼。 不为算计,只为感激!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给你添麻烦了!”面对那个一下子拿出两千贯,花了半年调动那么多人来设套的对手,她觉得找任何人都不能顺利的卖铺子。 除了大方典当行,只怕没人敢收。 “你倒爽快!”顾军山亲眼见着于春从近乎于乞丐,顶着两家七口人活到现在身着素娟,有家有业,他是有一些爱才的。 于春告御状的事儿他也自然清楚,甚至,于春不知道的他也清楚:比如李宏对她的特别关注,她女儿同女皇长女的相似,卫国夫人有意让她成为皇女保姆,瑞景亲王有意让她儿子、她女儿成为皇子皇女伴读。 这些事,作为女皇的钱袋子,他没有不清楚的。 他虽然不明白女皇对平平无奇的于春的好感来自何方,但不妨碍他结个善缘。 确切的说,一开始是这样,但于春两年如一日不带目的送礼还是打动了他这个儿女不算成器的老家伙。 带目的还是纯感恩,对他这样常收礼的一眼就能看清楚。 “曹杰不清楚,但我觉得这只怕是他侄儿乃至他娘他老表顺手推舟的算计,他们都是吃惯了青春饭的人,根本看不上他如今在做的装修行当,嫌弃这生意费事,来钱少。这租客只怕就是幕后黑手的棋子,他们不过出租一年,月租金从十贯跌到七贯。”做暗房子的地方,谁不忌讳? “你的脑袋还算清楚,这是自然的,这样的店铺于你们不过是一月十贯的收益,若是左右相连,重做装修,可以做的事儿就多了。柜坊,货栈,到这样的体量,比拼的不仅仅是硬实力,更多的是软实力,不知道你们是幸还是不幸。你们拿到了正北最中间的店铺,任何从皇城进西市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这对有些大商人来说很有价值。”顾军山也有些羡慕曹杰的运气,这样的家业,对他来说,都有些眼红。 “有多大脑袋,戴多大的帽子,不知我现在卖可能寻到买家,佣金好说,这背后有人惦记,价钱也可做些让步。” 于春若不做这个说明,顾军山还想在商言商,她坦荡荡的,他也不是小气的人。 “买得起这店铺,愿意买的自然不会在乎使用这些小手段的人。” “劳您费心。”于春陈恳道谢。 伙计去处理所有的手续,如今的顾军山同从前自然不一样了。 于春又同他聊了一些女皇的德政,譬如慈幼局,新闻局,工部分出了工业部—— 所有的一切,无一不在说明,整个大宣会有一个灿烂辉煌的未来。 “对了,倒是有件事,你这铺面能卖一万五千贯,陛下有意开设公私合营的柜坊,叫银行,私人可以购买股份,正是我负责这件事,不日就要贴布告,你可有意入股?” “嘶——”于春先是一惊,然后狂喜,成为银行大股东,就她,原始股—— 这怕不是要飞升啊! “我知道你可能有旁的担心,但我也是把你当自己人多说几句,出海或者地产,利润更高,但对你来说有些困难。” 任何时代,除了少数幸运儿,暴富是需要资本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太惊喜了,不知道能拿多少股?”一定不能错过。 “发行一万股,正是一千贯一股!” 一千贯一股,一万股,不就是一千万贯,就是一百亿文,若换成现金就是三百亿,足够干很多大事了。 “我双手双脚赞成,拥护女帝,女帝万岁,请一定给我留个位置,我全部都买。” 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将原始股票股本登记成曹荣的名字。(未婚幼女非女户没有财产权)忍着兴奋给曹杰送完钱。 于春抱着曹芳在家中放纵自己的欣喜若狂,这时,脑子里传来一个久违了的声音。 ‘系统更新中,检测到可充能能量,请问是否充能?’ ‘春:充能是钱吗?’ 于春不傻。 ‘是的,宿主目前决策在长远的未来会获得海量的金钱,足以影响一个地区的兴衰。’ ‘春:充能后有什么功能?’ 都要成为大富豪了,充能后是不是所有的钱都要归零,没钱万万不能。 ‘宿主将开启穿越功能,在宿主原来的世界,于春人生的时间线可以自由选择一天穿越重生。’ 奈斯————奈斯———— ‘那曹荣和曹芳呢?还有于霄和于母?’ ‘原本的于春将替代宿主存在于这个时间点——’ ‘需要多少钱?’ 穿是一定要穿的,她原本就是穿越的,她永远永远不要跟曹杰这个傻叉绑定一生。 ‘基础穿越,五千贯,主要是它购买的原始股。宿主用后直接消失。’ 那也就是还剩下七千贯。 ‘春:那非基础的呢?’系统还需要氪金?! ‘宿主可用原始股购买系统物品,比如随身空间。’ ‘消失的钱会合理吗?’ ‘系统乃是九维产物,宿主不用操心。’ 但那样的话,曹荣和曹芳的未来就会有更多的变数。 想到彼此守护的这些日子,于春心针扎似的疼。 ‘基础穿越就好。’ 现代,于春不会回去了,她对成为社畜没有爱好,反正她是爹娘双出轨,被抛弃的拖油瓶。 在这个时代,很好啊,但考虑到于父于母,于春的小时候也很悲哀吧,没必要去受苦了,所以—— ‘穿越到遇见曹杰的前一天!’ 成为一名职业妇女,对父母尽基本的责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挺好! ‘春:我可以带一些钱吗?’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检测到宿主有有价值的物品,可以兑换背包一个,背包一共十格,可以携带相同的物品,数量为一百!’ 那跟游戏差不多,于春有种她的世界也是一个游戏的感觉! ‘宿主现在穿越还是用钱购买时间延后穿越?’ ‘回来的于春会携带我的记忆吗?多少钱一天?’ ‘会携带初生灵魂原本的记忆,但所有的情感,处理问题的模式会因人而异。基于宿主会对世界产生变量,一千贯一小时。’ 这本就是于春的人生。 ‘那红楼十二钗呢?’ 于春一边跟系统瞎聊蹭时间,一边将这个股本,她的私房钱,值钱的东西标明不能卖,都放在曹荣自己的箱子夹层里,那是独属于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暗格。 于春做好三菜一汤,拥住刚进门的曹荣,狠狠的亲了额头,大声的说:“妈妈爱你们,好好的照顾妹妹,守护好我给你的东西,打死不要卖,有事去大方典当行找顾军山先生和你师傅……” “嗯,曹荣乖巧的应了!” 于春最后亲了亲曹芳,‘穿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五章 逼婚 于春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所在的地方。 一面镜子,不,很多很多面,她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储物间。里面有实木的货架,货架上是木头箱子,里面是一些包装精致的瓷瓶,没有那么特别规整,上面却有熟悉的三个字,红颜坊。 在前年下半年战乱的时候,于春经手过不少这个化妆品,虽然有变化,但东西大样还是不变的。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这储物间里还有一些带着白色麻布套的成衣,挂在木架子上,垂下来的裙摆可以看到精致的立体绣。 这些衣服有二十套,每个上面有写纸条,其中的一个,于春仔细辨认着:洛阳县主簿三小姐及笄礼服、河南府录事太夫人寿宴吉服—— 对了,她,也就是于春是洛阳人,她回到了于春跟曹杰相遇的前一天,天光透过天窗透下来,夕阳已然可见了。 是了,她是在曹荣放学回家的时候穿过来的。 想到曹荣曹芳,心里一阵痛,但,她也有她自己的人生,曹荣和曹芳有了那许多东西,有于霄,有原本的于春,应该不会过的很差,自己可是给他们留下了七股银行的原始股,曹杰卖了店铺,如今的装修生意也足够养家了。 她也有她想要的人生。 不去想这些,于春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现状。 当日在公主府捡到的大件物品里有十几样青铜器是古董,还有那些捡漏的玉,都兑换成了背包,大部分曹荣曹芳和于春能用到,好藏的东西都留下了,如今她的背包里东西寥寥。 ‘公主府书房捡到的一盒十二色印章,四十六贯铜钱,黄金二两,棉衣两套,靴子三双,风寒药物一包,蜂窝煤炉子一个,蜂窝煤一百个,粮食一百斤,因为大贸易流通只有原价格十分之一的胡椒一百斤。 这就是她目前拥有的所有东西,于春计划好了,等到长安被围城的时候她一定还要去长安,一定要在公主坊继续捡漏,到时候有背包的她会更方便。 “阿春,下职了,俺还以为你出事了哩!” 门被打开,一个热切的声音伴随着一张亲和的小圆脸出现在于春面前。 “哈哈,哈!” 扣出个三室一厅可好? 马上到宵禁的时候了,该如何回家,她的家在哪里,她现在知道她在洛阳,肯定不是回长安西市那个她熟悉的小院子。 那么? 她当的是什么职,她该回哪里去? 曹荣八岁,连上怀孕,最少也是九年前了。 九年前的李宏还不是阳夏王吧? 住店,应该还是要路引或者身贴的吧? 这东西她带了? 她也并不想要成为一个神异的巫女背负风险,她没有李宏那么大的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咋办? “你咋还不换衣服回家?” 圆脸女孩正在一个员工更衣室样的地方换衣服,制服是天蓝色的上襦,月白色的下裙,都是绢的,非常舒适。女孩子自己的衣服是橘黄色的印花罗,颜色非常绚丽,明显是外国式样,月白色的素绢里衣,还有一条鹅黄色的印花披帛,非常,非常热闹! 她换好衣服开始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化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眼线、花钿、这是一个很会打扮的向日葵一样的女孩子。 她同如今的于春年岁相当,约莫是十五六岁,因为是妈生脸,于春看得出来。 “你赶紧的啊,一会儿宵禁了!”女孩子催她。 “还在为你阿耶逼你嫁人的事儿发愁呢?” “可不,依我说十八岁嫁人也不晚,年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噗嗤——”女孩子笑了,“你搞笑哩,越说越像是传奇了,不嫁人你阿耶能容你几年?其实听说那小伙子家境也不错,在这洛阳城里有铺子有门面,关键是人喜欢你,出两百贯的聘礼呢!” “给你你要?”于春打开柜子换衣服,她的衣服同自己的衣服很像,纯棉的,淡蓝色的素娟,胡服! 原本的于春那么特别吗? 对比旁边这位,真不像是土生土长的大宣人。 女孩子哪有爱胡服的,这简直就跟后世淑女不穿裙子穿西裤一样!。 还有一个挎包,于春打开看看,里面是些许化妆的东西,一份身帖,十几文钱! 好家伙,这于春跟自己一样是月光族! 没钱带着身帖也没有用处。 “我有我的阿里郎了!”女孩笑着往门口跑。 “等等我!”于春不像女孩将制服团成一团,而是折叠整齐才放柜子里,见女孩要走,锁上柜子就跟着往外跑。 “其实,你倒是适合去长安!你化妆的技术非常好,卖货也厉害,只是,你阿耶肯定不许,怕是要闹,荒年卖女儿都可以,不孝可是找事?” “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原来的于春这么厉害的? 于春说着,见到了院子门口的于母,心下一松,“明天你几点到?” “怎么,你要请客?还不都是辰初就得到!你还嫌弃不够早?” “对对对,你的都对!”于春同女孩挥挥手,仔细的看了一下大门口守夜的保安的样子,她快步走到于母面前。 “阿娘,今天怎么你来接我?”年轻时候的于母,同十几年后的没有多大差别,头发黑亮,脸色红润,只是神情一如既往的瑟缩。 “你阿耶叫我来的!” 于春失笑的摇头,还真是一句话都不做假! 于春甚至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是于父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一路急行,于春从路边小摊上买了两个加了些许肉沫的胡饼。 “你可吃?” “回家就吃饭了,浪费这个钱做甚?” “你不吃的啊!”于春将饼直接装挎包里,本来就没打算买于母的,红颜坊的工钱不低,于春包里这才几个钱?以她对于父的了解,家里绝没有于春的私房钱。 不多的钱给她买吃食她又告诉于父,嫌弃于父搜刮的不够干净! 她很生于母的气,为什么她从不尝试保护自己的孩子? 多余的烧饼给于霄加餐,十年前的于霄才十来岁吧,又练武,定然是吃不饱的! “啊!嗯……”于母静了下来。 于春看着她咽口水,白眼一翻,将没吃饭的胡饼一分为二。 “给……那个给阿霄的!” “阿霄是谁?”于母愣了。 “我弟啊!”于春头皮发麻! “你说大飞啊!”于母笑了,没心没肺的吃着胡饼,吃的超香,让于春也饿了。 一路吃饼无话。 走了约摸半小时,只听城中鼓声大响,她们进了高高的坊门,只见上面写了‘正俗’两个字,想来就是坊名了。 于家是一个三亩的四合院的一半,夯土的围墙,青砖黑瓦,院子里是大大小小的一些破缸,里面种着韭菜,葱,蒜,还有菘菜,靠近门边是一个木质鸡笼,里面有鸡,笼子底下都是鸡屎,有蝇子在飞!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于父怒气冲冲的话叫左邻右舍都伸出了脑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六章 脏乱差 若是穿越前的曹洁,或许她会选择同于父大吵一架,奋起反抗,但,看看左右院子里那六双看戏的眼睛,她不想做免费的表演。 如今的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于父这一番虚张声势的脆弱。 甚至有些好笑,为什么于父那么拙劣,若是狠角色,应该利利索索的谈好聘礼,哄着骗着人别跑,时辰到了绑着直接塞上花轿。 不是说于父有多善良,而是于春发现,于父是多么的笨拙,坏都坏的不够彻底。 “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精力情绪同他做无谓的争执,他要的不都是利益吗? 两百贯聘礼而已。 公孙大娘给自己开出的工钱自己一直都记得,一月三贯,相当于月入上万,管吃管住,这样只不过是五年的工资而已。 她脑中如今都是小圆脸说的机会,上长安的分店里做事,她相信凭借自己对后面局势的理解,一定可以逢雨化龙。 最关键的是,她自带背包,还有脑机。 这可是挂,真正的挂! 不过目前还需要能量来开启脑机的对话功能。 足够了。 于父被于春弄懵了,狐疑的端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书,一卷磨毛边的《伍子胥变文》。 在他眼中,似乎把这卷书当成了救赎,里面有他想要的身份、地位、权势和不劳而获。 于春抿嘴一笑,摇摇头,眼角酸涩,但,不重要—— 她吩咐于母将鸡笼子下面的鸡屎扫出来,倒在她找到的一个破瓮里,里面是蚯蚓。扫出灶底灰散在鸡笼底下,点燃一把柴草,烧水,拿出两个鸡蛋加入些许面粉煎熟,加入大酱葱花炒香,盛在碗里,洗锅烧水,搅面糊,溜五个蒸饼,将鸡蛋酱温在锅里,不过十几分钟,下入面糊,饭就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她才有时间观察这个家。 隔壁同于家显然是至亲,两家的房子明显是一整个院子从中间隔断的。 如今隔开的墙壁甚至是普通的木板,能清晰的听见隔壁饭桌上的锅碗碰撞的声音。 这想必就是十年后于母还经常挂在嘴上的经常欺凌她的二伯母一家。 在摆摊的那一年因为于母奔溃的时候,于春同于霄探讨过于家的问题。 据于霄所说,他们家是整个家族的最低处,几乎人尽可欺,于父于母唯一的骄傲就是生了他们,尤其是于春。 但,所有的一切终结于同曹杰成婚之后。 没有带来他们预期中的收益,所以,被谩骂、指责—— 到来长安之前,有六年曹杰他们都是在洛阳生活的曹杰面前不敢放肆,但于春面对的是亲戚们里里外外的鄙夷,骗子、走捷径,她被归纳在亲戚这个角色之外。 后来据于霄同于春复盘,原因就在于父、于母。 他同于母自小生活在一个被父母极端漠视的位置,一个是家中老六,一个是家中老四,他们的父母都是坊里小有名气的能人,都生了七个孩子。 两个人都同样的笨拙、回避、爱幻想,明明于春说过曹杰只是做小生意、家中在长安有房有地,在于父于母的扩大下成为了身价千万贯的大商人—— 当这千万贯拿不出来,于春就成为了爱走捷径的人,曹杰成了骗子,他们则是被欺骗被利用的完美受害者,他们可以毫不客气的同众人一样将心里的嫉恨转变为指责,站在于春的尊严上获得尊严。 直到他们搬迁到长安,顺利的置下属于自己的家业。 曹荣小小年纪一脸忧愁何尝没有他们的助力? 对这样的他们,于霄同于春都是彻底放弃希望,专注自己。 “你少吃些,还有大飞!”于父喝住于母伸入鸡蛋酱的筷子。 于母可怜巴巴的看了于春一眼,于春没有如她所愿的挺身而出。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爹过来下——”于春直接将于父拉出厨房,到了他的专门位置。 “聘礼是贰佰贯,你不准备配送超过十贯,意味着他家不会帮我们家一点忙,要是生不出男孩子,指不定还会扫地出门。” “你不会——” “不会生不出儿子——”于春给了他一个白眼,“万一呢,我现在的工钱多少?” “五百文!” “我今年几岁?” “十二岁!” 靠,嫁那么早,不至于,对了,应该是定亲! “我两个月一贯钱,一年就是六贯,店里工资还有三贯一个月的,我要是混到了那时候,二百贯就是五年的工钱,关键是,那样的我能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画饼么,于春她自己会啊! 是啊,于春现在是有工作的,再五年的时间,一年六贯,五年最少也是三十贯! “还没有人说您卖女儿,以后我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帮衬娘家,不比一次卖了划算?” 对要卖你的人画饼,不是应该的呢,为什么要特别的讲道德,绝不说谎,谁规定的? “乱说什么卖不卖的,我们哪里是这样的人家,你哪里就能一月三贯了!”于父显然有些动心了。 “如今的店就能,不说掌柜的,管事的怕也不止呢!”于春随口乱扯,月入差不多一万,应该不算太扯! “就你!” “就我,”于春眼珠一转,想到了小圆脸的话,去长安,一定要去长安,“肯定是不够的,还得看你,我们店里最近出了个好政策,去长安任职,不说三贯,一贯薪水肯定是有的。” 没有高薪,让这些父母放人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后世,子女等同财物,让女孩子出门工作本就是很罕见的事儿,于春不是奴仆,是平民。 “去长安太远!万一有个意外,俺们帮不上忙!” “想必这店铺定然有个交代,真有个意外,定能让你们衣食无忧。世上哪有不冒险的,就是嫁人生子,也有闯不过那一关的!” “唉,都是命!你去试试,等大飞考出秀才来,我们家就光宗耀祖了,到时候你也有个撑腰的人,唉,就是你爷爷去的太早了,不然——” 于春没有听他说了什么,她只感觉小腿肚子上巨痒,她赶紧跑到堂屋里角落,卷起裤腿,只见一个黑黑小小的虫子叮在脚踝上,她一把按住,死命捏住,按到了厨房的洗脸洗菜盆里! 竟然有跳蚤!!! 是了,她左右看看这个院子里,东西乱糟糟的堆在一起,又养鸡,又有老鼠,没有跳蚤才是奇怪了。 她咬牙,一定、一定、一定,要有自己的院子。 夕阳下她一边洗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暗暗发誓。 “阿姐,我回来了,有吃的没?我练到最后腿跟面条似的,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的。” “饭在灶上自己吃去!”于春看着跟曹荣差不多,远远比不上曹荣俊美的幼年于霄,有些辣眼睛,这个眼角有眼屎的小混蛋后来是怎么长成一个大好青年的? 舔干净锅底的于霄还是凑了过来,在于春旁边抽陀螺。 于母正在准备明天出摊要用的东西,她在坊里的集市上摆了一个小摊子卖菜,寅时坊门一开她就推着独轮车去间隔两个坊的南市进些水果来坊里卖。 “喏——”于春翻了个白眼,将包里的胡饼丢给他,“家里有人给你改名了?” 还是叫于霄习惯。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决定了,我要叫于霄!” “嗯!”于春心里暗暗点头,原来是自己改的,倒合他的性格,穿来前她三十二岁,如今十二岁,二十年前,这么早李白就有盛名了? 那就是夏历五六三年春,按皇帝来说是开元二十六载,正逢盛世,距离窦史之乱,洛阳屠城,还有十八年,她跟曹杰相遇,竟然有那么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七章 宗族 于春的班上的尤其的累,不仅要仔仔细细的学习上班的技能,还要提防从哪里冒出来的曹杰—— 慌乱着上班,以为没什么事儿了安心下班。 今天于母没来,她在店门口转交捡到一份身帖,看着身帖上的姓名,曹杰。 呔,恩将仇报啊! 看着一脸着急明显找东西的小年轻,于春嘴角一扯,冷笑,将手里的身帖攥的紧紧的,转身,离开。 这算是报了一回仇? 这一路上心情极其畅快,却没想到这小小的举动能改变曹杰一生。 这当然是后话了,善恶有报! 她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她要去长安,去长安的红颜坊。 哪里有大宣风流、有红颜坊的机会,有李宏,有月入三贯! 她没想到,曾经的她竟然有这样的机会! 这次是从长安发来的急令,从各地的店员中抽调二百名手艺出众平民出生的女子到长安,签三十年身契,月俸三贯,随年限加工资,安家费一百贯,不禁婚嫁。 平民出身而不是奴婢,为什么呢? 长契,不禁婚嫁,跟后世的稳定的体制内工作有什么区别? 又不是卖身契,身份上还是平民,难不成不做这份工作就能嫁王孙公子了? 笑话! 然而,这样优厚的条件,如此优厚的条件,店里十个女孩子无一人报名! 天降机会,哈利路亚,天官赐福—— 人真的是活在自己的认知里。 于春是不明白这世道女孩子安土重迁的思想的,都指望着家里人给她们撑腰呢! 下班的时候,于春登记好,带上了店长吩咐的切结书,就是一份不闹事的保证书,一背篓合一百贯铜钱,往家里去。 一路上她买了一只烧鸡,到家后却发现这烧鸡根本不够吃的,她家里满满的坐了一屋子人。 “你糊涂!怎么能卖女儿呢?” “就是,真这样了,俺们其他房头的还怎么嫁人?” “不就是一百贯吗?我们家的女儿那个聘礼不是两百贯朝上?” 于春悄悄猴在门口,听着院子里面的争论—— “三十年,春娘才十二,签完契约都成老妪了,还怎么找婆家?你们好狠的心!” “俺,俺回头就跟阿春说不去了!”于父呐呐的不敢说话,于母含笑候在一边。 于春没有再多话,心下有了计较,她直接进门。 “大爷大娘你们都在啊,可吃了没?” “春娘你胆子也太大了,于家合族的脸面岂容你来践踏?” “二大娘你言重了,我不过十二岁,还是个要外嫁的女子,咱于家的脸面还得靠您来维持!” “你,你……”隔壁她二伯母又惊又怒,哑火! 于春这番连消带打顿时让所有人住口了,被一个小辈这样下面子,都觉得没有必要。 但总有聪明人,直接转向于父,“老六,咱家卖女儿,出了这个名声其他人如何出嫁,我唯你是问!” 这是于大伯! 于父刚要开口,于春挡在了她面前,“唯你是问,用的好词,大爷,论学问,十个我阿耶都不如你,您比我们家所有人加起来都学识渊博,您自然知道,咱大宣律法,诬告反坐,人家东家是正常雇工,十年学艺,十年练习,十年教学,人家正经生意如何就成了买卖自由民了?” 于大伯顿住了,是啊,诬告反坐,人在洛阳长安开了那么多的店,生意兴隆,日进斗金,要为难他这样屡试不中的老童生,不是小意思! 又不是他女儿,都分家多少年了,自己干嘛要摊这摊浑水? 于春的这番话,叫于家的族长,于春大姑的大儿子听了进去。 “大安你去买些酒菜,难得一家子骨肉都在,家丑不可外扬,几个舅舅留下正好商量!” 于春爷奶连生四个女儿,年过四十才开始生男孩,于大姑招的上门女婿。 说着,他掏出一吊钱给旁边一个高胖男子。 “好的!” 这堂哥是整个于家唯一的官身,身为洛阳含嘉仓丞,虽然是从八品下的官员,却是流内官,正经千军万马从科举上杀出来的官,处事能力可见一斑。 他是整个于家的核心之一。 他发话,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且将契约予我!” 于春没有多话,直接将一箩筐钱递给于父,将文书递给族长。 “嫁娶自由,只是需要保证当值,需要提前一年申请,保证当值,否则需要罚款,条件都不算很苛刻,但,你怎么能保证你到时候能够顺利的解约,你只是一个女子!” 没有过人的武力,出去一个远离宗族的地方讨生活,没有束缚的同时何尝不是没有保护? “我在这里,我的家庭,嫁个普通的人,生孩子、做家务,就这样过一生,但,‘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为什么我不能建功立业后再成婚,我现在到长安的薪俸是一月三贯,一年就是三十六贯,加上一百贯的安家费,不过两三年就可以比得上我的聘礼,我甚至能够持续的供养大飞读书——” “可你有更大的几率孤独终老,长契雇工等同于人奴仆。” “可我的家庭,无论我嫁给谁,都不会获得幸福,与其将自己的未来交在我丈夫身上,我更愿意让我自己决定,我不会后悔,何况,我相信我的东家。” “红颜坊的东家——”族长诧异的看着眼前行事老辣的于春,“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她是平阳后人,她是女性,我想要追随她这样的人!” 于春直视族长,微微弯曲嘴角,“天子要立后了,是吗?” 算算时间,如今是大夏历563年,开元二十六年,正是前世于春打听过的,林皇后的册立之年。 作为一个注定留守东都没有上升渠道的人,争取他的支持,或许有另外的办法。 “你很聪明!”于族长放松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希望你不要后悔,你走这条路,注定会有很多的困难,对于家族来说,只会说你远嫁了,你还有其他的姐妹。” 自己的母亲本就是当做男子来养的,于族长并不会看轻女性,他比谁都更清楚有些女性比男性更强硬有韧性。 今天,他在于春身上看到了这种可能,成功的可能。 “若有一日我‘和离’归来,希望还能有立足之地。”于春也不希望自己彻底没有宗族,没有宗族的人同奴仆无异。 “当然,这取决于你的父母,大宣以孝治天下,若有一天你真为家族撕开一片天,整个家族都会成为你的后盾。” 林皇后这件事在洛阳,知道的人都不多。 但今上对丽妃、慧妃的家人的封赏让所有人相信,红颜坊背后的阳夏县主会是一飞冲天的潜力股。 “当然!”真爬那么高了,在不损害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的情况下,互助当然共赢! 五天后,于春带着六十贯钱换成的六两黄金和十两重的手镯首饰踏上了去长安的路,随身携带的,还有族人赠送的衣服物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八章 旅途 整个洛阳三十个红颜坊,仅有三人签约。 毕竟是洛阳,在洛阳安家的都小有家资,对这一百贯不很看重,她们三人,一是家有继母,一是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家中老父得了急病,需要为家中奔一条活路。 于春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她完全被于春家中状况一激,被于父逼婚做的应急反应,真成行了,心下也有些惴惴不安。 听着同行的两人讲述了她们的担心,她才发现自己想的过于理想化了。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像从前那样摆摊,但是,地痞流氓的骚扰带来的安全问题,要面临的同行的不正当竞争,摆摊获得的收益不被于父霸占,这些问题,十二岁的她一个都解决不了。 面对这样的爹妈她发现,远离,在该奋斗的时候唯有奋斗才有一线生机。 一无所有才是真正的自由,她这样告诉自己。 整个车队寅时三刻出发,最后看了眼过来送别的于家三人。寅时三刻,坊门一开,红颜坊的车队加入了出城的队伍。 定鼎门外,景象豁然开朗,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宽近三十米的河道,各式各样的几十米的大船、十米左右的小艇一艘接着一艘,云一样的大风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船工的号子,一队一队纤夫的低吼,帮工的挑夫装卸货物的撞击声叫河道沸腾起来。 于春听着车夫们的闲聊,整个洛阳是帝国的粮脉,所有的征调过来的粮食都从这里汇总,最后发往长安,因此,堂哥的那个职位还微小却重要。 当然,这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大宣的官道不过是黄土夯实的,没有后来长安街道那样浇灌了水泥,车辙印深而密集,幸亏不是雨天,道上有满载丝绸典型的波斯商队,一头接一头的骆驼很惹眼,一坨一坨的骆驼粪,额…… 扭头,有双轮小车的游宦士人,如今的大宣没有李宏的改革! 是的,于春已经可以肯定是李宏经手的改革! 等级森严,这些身体不那么健壮的书生挤在两平方左右的车上,车厢是竹篾编的,有长长的卷棚,上面往往坐着一个小书童,一个上年纪的车夫。 跟抠脚大汉 绣花鞋一样有趣。 比较酷炫的是起码的士人,配着各样长长的剑,带着斗笠,大麾,留下一地烟尘和马粪!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还有什么,她记不清了,李白的诗总是这样,经年累月后总会留下几句磨不去的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能有机会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可她已经十二岁了,学武来不及了,但所有可能,强身健体,学防身术还是有必要的! 她想要游历天下,对一个女孩子来国家说,武力值是必须的,没有枪的年代,学武很有必要,她可不想成为人尽可夫的流浪汉,她这不大可能成为带保镖的贵族。 不管怎么说,且行且看,起码,有背包,起码不用担心食物和钱被抢,等到二十年后李宏登基放开户口登记的时候,她也才三十二岁,应该有大把的时光去走走。 路上更多的,还是他们这样的商队,她们乘坐的那车自然跟电视剧里的马车有很大区别,那是官家小姐的坐骑,如今的大宣,甚至她们都不能穿颜色鲜艳的衣服,不过因为社会的富足,民不举,官不究而已。 这颠簸让于春想起《新喜剧之王》里女主角坐的那辆面包车,是的,就是那样一个长长的竹卷棚的马车,车身两米,她们三个女孩同两个管事妈妈坐在里面,还有各自的行李,颠簸的饭菜都洒的四处都是那种程度。 让她这在现代被价值一个亿的高铁养的身娇肉贵的精神极度的不适应。 “呕……” 幸亏她自己早有准备有带竹筒。 “王管事,不然我还是去前面坐吧,这时临近盛夏,气味污浊,别让另外的姐妹们受了影响就不好了!” “成吧,只记住,男女有别,切莫多言!”管事的王萱是赶惯了路的,她是整个红颜坊洛阳的大掌柜。 这次从各个地方选人,正是为了做自家姑娘的陪嫁! 不是她们林府没有仆人,不会从本府的奴仆中选取,不知为何,阳夏县主偏偏就要从平民中选人。 她是不怎么看得起这些没有受过训练的平民的,但阳夏县主非要选一个所谓的有自由意志的平民?! 从这点上来说她挺看好眼前的于春的! 她就挺自由的,跟旁边两个身处福窝还一脸被卖了的可怜相的人不同,她一路就没有消停过,东瞅瞅,西看看,那清澈的蠢样她都没眼看! 她什么想法,于春也不是很在意,她舒服了一会儿,又开始观看沿途的风景。 第一天,她们睡在陕州驿,驿馆很大,分官舍和商舍,商舍是通铺。 王大娘子花了钱,她们同管事的一起住在空闲的一个官舍,是个独立的小院,有卧榻,案几,灯台,盥洗的盆。 铺盖是他们自带的,王大娘子领着她们住在正屋。 驿站的吃食很销魂,大盆的羊羹,舍不得放胡椒,整摞整摞的胡麻饼,有软的有陈的皮条一样的,用木桶装着的的酸浆同臭干子味道相似,看着杂役吸溜着的鼻涕,她不大吃的下去。 她回身去寻王大娘子。 果不其然,爱干净的不止她一个。 此时的王大娘子正在就着开水吃饼干,桃酥那种! 显然她并不是很擅长庖厨。 “大娘子,不知道我可能煮些小食?” “怎么,你善庖厨?”王萱眼前一亮。 目前,她们府里的老人是严重不够用。 本来林家主子少,几次生死,逐出去的,有疑点的就多,奈何今年圣人对两府广加恩典,府邸越扩越大……府邸虽然气派,但久在阳夏县主手底下干活的她们也深刻的认可一个道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各地的主要的生意虽然有公孙大娘巡视,但随着生意的扩张,不够用,实在不够用,她这个负责内勤为了筹备林熹的嫁妆的这才派了出来。 得用的人少,她也就没有带小丫鬟,她同意雇佣平民也是因为她们现在没有功夫分辨其他世家的钉子。 原本想着凑合一下,没想到这小门小户里还真有个得用的人! “你且试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九章 奖励 为了不影响名声,在红颜坊做工的女孩们年纪都不大,一般人家都是十岁送去,十五岁左右回家备嫁。 于春同另外两个真小孩自然不一样,她把这当做自己的工作来处理,领导同意了,开干! 她跑到马车上,从包袱里面取出了自己带的小炉子和茶挑子。 她带来的棉衣棉鞋她从背包里拿出来了,还有风寒药物,都放在包袱皮里,左右有车,她也怕未来工作的地方跟荣国府一样不能私自熬药,特意买了红泥小火炉和铜茶挑子带上。 于父给的黄金她缝了二两在袜子里,铜钱留了两贯,怕被偷,其余的放随身的背包里,还有一包是比长安便宜的调味料,这些都在包袱里。 王管事轻装简从,另外两个小可怜也就两身秋衣,马车上有足够的位置给她,她备的自制酱肉,卤肉这些,就没让于父们带回去。 赶了一天路,车马休整的时候,有周围村落的人挑着卖果子,她还卖了一兜子樱桃。 这时候,就显出她的明智了。 得了准话,她跑到驿站的大厨房,那就是一间敞开的卷棚,挨着卷棚的有一个两间的土胚房。 房子里有大灶,正是吃饭时候,灶上不免有些剩余,几只苍蝇在吮吸汁液,还有一只正在一旁的羊肉上留下了一串白点点卵…… 这大娘丝毫没有注意,真的不会吃下去吗,那锅肉羹里真的没有吗? “额呕……” “丫头,何事?” 厨灶上的大娘正在啃羊骨头…… 于春息了买肉的心。 “敢问大娘,可能卖些碳予我?” “作甚?可不敢私自生火!” 于春未派差事,穿的还是自家衣服,这大娘只以为她是一般商户。 驿站重地,不允许私人生火,一来他们无法买卖吃食热水,二来也怕引起火灾。 “就是今日不适应远路,煎药来吃,我们就住乙号院。”于春说着,给她递过去一串十个钱! “那……成,可怜见的,可千万注意防火!” 大娘乘院里众人不注意,反手收下钱,大声嘱咐于春。 住官舍的都是有名有姓的,驿站不怕人跑,自然也会适当的给予方便。 于春顺利的拎着一篓炭回院子,看火难燃,她又端着一碗樱桃去厨房,“大娘你再帮我一帮,将这火引燃?” 那大娘见了樱桃,笑了,樱桃虽然贱,却也要三文一斤,这些足有半斤,“不值啥,你且等着!” 于春笑着看那大娘将烧好的热碳放炉子里,于春用湿布包着炉子两边耳朵上的铁环,往院子里热酱肉。 卤香四溢,铺满了整个院子,王萱在半廈下面吃着胡饼卷酱肉,笑着同洛阳典当行大掌柜,如今升任长安典当行大掌柜的顾军山说:“我原反对县主的决策,这些小门小户的毛丫头天生见识少,愿意签长契的都是家中弃子,如何得用?却不想,也有聪明人,果然我小看天下人了。” “县主这些年,总是算无遗策!”顾军山笑着吃了第二个卷饼,“这丫头有巧思,我寻人去买些肉,这样路上吃着方便,比肉干强上十分。” “正是,这对商队是极好的物事,回到长安我回禀县主,到时候给她封个红包。” “这丫头遇上你倒也有几分运道!”顾军山笑,他们林氏商行讲究按劳分配,像他们这样的大掌柜都是有股份的。 比如他是洛阳大方典当行的掌柜,他就可以拿洛阳典当行万分之一的利润。 这万分之一听着小,但他不是一个店,是整个洛阳一百零八间典当行的所有收益的万分之一,一年足足有近百金。 他这样有干股的掌柜,对下面人并不苛刻,像于春这个点子,若是采用,于春本人能拿一两金朝上,一百两金朝下的奖励。奖励的多少依据整个林氏商队选用这个点子的人的多少来算。 当然,没有一个点子永恒食利的,于春只有个创意,很容易模仿,因此这个钱只拿一年。 对工薪阶层很可观了,几乎是长安一套不错的小院子的价钱,这也相当于给有才华的人发放安家费了! 王萱自然不会克扣这点,承恩郡公府的二管家,她在位一日拿一日分红,她的年金数百两金。 发现新点子是她的功绩,这在年终评审时计分,分数的高低决定她们的职位是否稳定。 而用旁人功绩牟利,一旦查实直接去职,永不录用,她傻了才会阻拦底下人进步! “听说县主有意从这些人中挑出一个换掉碧烟,说不得我日后还有用到她的一天!” “那个丫头被恒王迷昏了头,可惜了!!”碧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从未恶性竞争过,因此,就算是顾军山,也觉得惋惜。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做人,最难得的就是知足!”王萱也是摇头。 “他们打猎回来了,我且去看看,安排这丫头做吃食,明天过函谷关,后天过潼关,不好多停留,只怕都得在路上吃饭!” “你自去,我也还未算完账!”王萱说着回房点燃自己带的蜡烛,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面是用简化字记录的账本。 因为她惯用行书,特意拿出一本《字典》做对照。 这其实就是她们常用字的简繁对照小册子,用的东巴纸,普通而结实,外人看不懂,就是变相的密码了。 于春自然不知道这些,她请示过王萱后听顾军山的吩咐去准备肉酱,特意要了猪肉,烈酒。 周围农户有养猪的直接杀了一头送来,商队花了一贯钱打赏,购买,使用柴火。 这些自然不用多说。 过函谷关,路渐渐的平坦起来,就是两侧悬崖峭壁的,于春总当心有大石头掉下来砸到自己。 再恶劣的路况也没挡住她坐在车厢里的心,逗的王萱笑骂她胆小如鼠。 第四天过潼关,于春他们的过所都由顾军山给军士验过,花费了一个早晨。 排的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但看着城墙上闪瞎众人眼的身着明光铠的军士,众人面上没有抱怨的! 一出潼关,就是沃野千里的渭河平原,此时麦子已熟,沟渠纵横,水车遍地,道路旁边多是高大的砖瓦房,可以见到成车的蔬果往长安去,空气里都是麦穗的甜香。 众人无不松口气,长安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章 吃货 长安的日子完全出乎于春的想象,没有竞争,没有狗血,就是学习,一天连一天的学习! 宫廷礼仪,化妆,一次又一次的考核! 整个从大宣寻找而来的二百零八名平民女性成为了纯粹的学生,被培训着各种技能。 于春将攒了三个月的工钱拿出一半交给王萱。 “有劳大管家了。” 于霄有了支撑,寻到了一个荣休的昭武校尉做师傅,前期的束脩已经交了,足足有一两黄金。 穷文富武,如今每个月都需要一贯钱的伙食费来吃肉,维持体魄。 想到曾经于霄那罕见的一米九的大高个,于春现在很好奇,曾经的于霄是如何达到这点的! 于父的抠门可以入书。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原先的于春是不是把自己卖了个极高的彩礼,最少得是二百贯才能让于霄练成后世那样。 “你不多留些?”王萱有些好奇! 从刚入府到现在,于春的沉稳已经超越了百分之八十的同龄女孩,最特别的,是她竟然对她的父母兄弟没有丝毫怨言,既关照又不任由吸血。 完全不考虑自己是蠢人,只考虑自己是过于恐怖的精明人,能做到二者兼顾的是聪明人,做到二者兼顾又不内心怨怼的是于春其人。 她感觉她似乎有点明白李宏的意思了! “您是想找一名能替代碧烟的人,毫无疑问,这个人需要面容端庄而非艳丽,品行既不能过于算计也不能过于愚蠢拖累主子!” 一个时时刻刻想取代自己主子飞上枝头的人如何能行? 但,将人换到那个位置上,你怎么知道碧烟面临的不是恒王侧妃的诱惑? “十年,二十年,对恒王不好说,但对天子,我信任他的品性,古往今来,有几个实权在握的天子真正的将妃嫔看在眼里了?汉武帝杀妻留子,况且钩弋夫人前,前有卫子夫,后有李夫人,唯有大唐,及至大宣,只有这李氏门中人,将人当人看!”李宏说着也觉自豪。 在她的位置,穿越前后经历了多少事,多少真正的有权有势的人把自已之外的人当类人的东西、物件…… 这也是她没有反对林熹嫁给大她三十岁的天子最根本的原因。 爱就爱了,当今天子人也俊秀,温文尔雅,才能卓绝,不曾辱没了她,至于旁的,她为她托底! 这于她也不是没有助力,她不会像平行世界的杨国忠,她和她身边一群人都有自己的政治理想,那就是大同世界,儒家,最开始的儒家的大同世界,朴素的社会主义,人人按劳分配,公平正义皆在,仁义礼智信! 对于手握空间,手握安居宝藏和红颜坊、钱柜、安民坊80%股份的她来说,钱和东西,不过是东西! 她是根正苗红的李宏,她不爱损人利己,天地公道,不然,为什么穿越的有空间的非得是她呢? 在她看来,林熹,有极高的初始平台,五代列侯,公爵之女,她接受了顶级的教育,音乐、舞蹈、文学。 如今是当今情感窗口空窗期,慧妃的背叛让这个天子情感世界崩塌,急需精神慰藉,他早年励精图治,如今渴求享乐和知音,正需要一位远离前朝政治,纯然服务于他个人情感与艺术生活的伴侣。 而林熹正是这样一位至情至信,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同时她也备受情伤。 而超越美貌的,还有她卓绝的核心竞争力,她是当代少有的杰出的音乐家,舞蹈家,她性格娇憨率真,能为当今在复杂政治生活中所需的纯粹的情感价值。 而且,最关键的,她只有自己,很安全,不会构成严重的政治威胁。 爱情也是需要势均力敌的,两个各方面都适合的人,也需要恰当的缘分才能在一起。 但,林熹有股厌世的念头,她超然的心态较平行世界的杨贵妃有极大的不同,她是崇尚玉石俱焚的! 若能有孩子还好,若无,她不确定会干什么事! 这就是她费尽周折为她选侍从的原因。 她希望能找到一个韦小宝那样的人,在玻璃碴子里也能捡糖吃,在淤泥里也能刨莲藕的人,那种能把普通生活过的活色生香的人! 一个被奴隶制度和闺训洗脑的人是不具备这些的! 当她在改写《红楼梦》的时候(适应当下社会背景的器物),刘姥姥就这样入了她的眼,只有自由民才有可能,那是一张白纸,底色,大夏人的底色是人之初性本善! 若要弱肉强食,做人做甚,做虎做猫不香么? 三十年,不禁婚嫁,说不得自己孩子还能成为林熹孩子的伴读,刘姥姥那样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真正的价值! 至于对自己兑现承诺的信任度,李宏光棍得很,人给她多少信任,她给人多少真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未来能做什么,只能说走着看着,她的未来,前无古人,如何计算? 为理想奋斗而已! 若是叫于春当面,或许能同她说一说周星驰喜剧之王的那一段: 看,前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也不是,天亮之后便会很美! 努力,奋斗! 李宏不知道这样的她有多美! 脑袋里跑了一圈火车,这些话对王萱却不能宣之于口。 李宏只是静静的说:“若说样子,我脑袋里没有,就一句话,好好活着!有合适的人,带到我面前。” 刘姥姥能不记代价帮助巧姐,大夏人不缺知恩图报的人! 她还有更多的人和事要安排,如今的朝堂,很黑很黑。 好好活着? 王萱带着一脑门子的官司回了自己的办事处,处理了一天的府务,收礼送礼,同李宏的近期计划没有多少出入,过! 然后是红颜坊的财务报表,妆,乳,液,那些需要更新换代,那些需要加大生产,那些需要减少生产,那些需要调换库存,那些需要折价换钱…… 啊,一脑门子的官司! 王萱揉着太阳穴走到府中学堂,同正在巡视学员插花的教员,前宫中尚寝局正七品的掌设。 含金量可见一斑。 学了三个月,而这一百人的大班里,近一半的人还是开始懈怠了! 王萱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的交了作业,自然有十几个人特别的认真,于春得了甲等第三的名次,得到的评语是‘努力有余,天分尚缺,再接再厉!’ 王萱摇头,可惜了,正要转身,忽然听得里面一阵哄笑,却原来是于春询问女史那些花能吃! 这个吃货! 王萱摇头失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一章 学武 “坐酌冷冷水,看煎瑟瑟尘,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实在被笑的有点无语,为稍微维护下自己的格调,于春也做了一回文抄公。 “唯美酒与美食不能辜负!” “你会作诗?” “这是唐朝!一个叫白居易的人写的,你们竟然没有看过,那时候很有名的诗人!” “骗人,我们怎么不知道!” “全唐诗几万首呢!” ‘坐酌冷冷水,看煎瑟瑟尘!’王萱一边往回走一边咀嚼这句诗。 于春确实是一个想法很独特的人!就像她说的这个不存在的诗人,居易,安平乐道! 王萱的出现同离开,除了教授她们的女官,无人发现。 日子一天一天的在过,过了三个月的新手保护期,终于,她们被派往了长安红颜坊的各个岗位上。 有负责化妆的,有负责销售的,也有五十个考核优秀的成为了储备管事,还在府里学习算数和做账。 这里面自然包括于春! 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千军万马涌过高考独木桥的人,最基本的学习方式吊打这些小年轻们! 不,不能说是吊打,天底下有天才存在的,就像她们这个培训班里的宋巧慧! 过目几乎不忘,对学到的东西,三遍就能融会贯通,家中世代经商,染坊,对色彩有着天然的感知力! 王璇玑,家中为京兆王氏,父亲官至灵台郎,为权贵逼迫破家,立志精进算学,最佩服的人,僧,一行! 杨知忆,舞蹈高手,五官精致,就像芭比娃娃,出生弘农杨氏,因为父母双亡,因此混入培训班,目标不知道! 她不明白这样出生高贵,容貌顶级的她来这个小小的培训班做什么女工! 嫁个有权人才是资源的合理搭配啊?! 但,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培训班里面的四巨头,每个都自带坐山雕的气质,从不跟她们扎堆吃饭。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提府里的伙食,颇有几分大院食堂的风采! 整个大食堂,跟《红楼梦》里贾府那种服务于少数几个主子的食堂不同,它就是大食堂。 像现在是冬天,大家都是端着各自的大碗饭桶到食堂,只需要一文钱,打上一碗热腾腾的熬的雪白的大骨头汤配蒸饼,有时候是胡饼。 量大管够。 当然,若是花钱,也能买到一份份的小锅炒菜,有时候是红烧鸡,红烧肉,也有巴掌大的烤鱼,烤羊肉,光明虾炙(像是油闷大虾),()苹果,水晶柿子……一份份的果干蜜饯,点心,后者是四大美女的标配! 四大美女是于春们私下为四巨头取的诨号。 于春的心理年龄毕竟较众人大过几倍,自然有些厚厚的脸皮和毅力,每次测试成绩不入前三,却也堪堪第四,自然不容易受人排挤。 “若是可以,取鲜虾做小金鱼虾饺配上紫5菜,葱,香菜,一碗暖心暖胃!”于春难得看见大虾,今天也花十文钱买了一份洒了辣椒面的烤大虾! 她没想到在这里在长安能看到大虾!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是冬天,这个时节滴水成冰。 从海边加冰块用大船运送‘冰箱’里面的海虾,还真不难,于春过来前的二十年前,有钱人吃大虾也大都是带冰壳的。 她今天正好同王萱一桌,看着桌上王萱也买了大虾,她喜欢吃虾,就想套套近乎。 这李府里,是有师傅教授武术的,就对府里的家生子们,尤其是,有女师傅。 这些孩子作为李府的嫡系们,早晨识字算数,下午练武骑马,妥妥的素质教育。 因为他们也用这场地,于春看他们练武就心痒痒的,但她毕竟受过信息大爆炸的灌输,没有师傅的教授,自己练武容易有暗伤。 她一个带薪上班的想要学武,没有点花活怎么行? 目前这整个府里她认识熟悉的人当中,最有权势的是谁? 毫无疑问,王萱! 想通了这一点,她就开始盯梢! 然而,王萱一天忙的头脚倒悬,哪里就能偶遇了, 等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碰上了! 所以说,哪里有什么偶遇! 闲话不说,她凑到王萱后边两个身位,看着王萱拿虾,她也破费拿虾,王萱走到旁边桌子上,她也马上跟了过去,开始尬聊。 “王管事要是喜欢吃虾,我回头做一份虾饺孝敬您?” 王萱定定看了她一眼,这滑头的样子若不是长在十岁的娃娃脸上,那是有些惹人厌的! “你们最近学的可还好?有什么不懂的吗?”府里最忌讳的就是贪污受贿,她才不会为了一口吃食叫别人抓了小辫子。 “都好都好,教的好,学的也好,若是出个排行班,绝对是力压大宣素质教育,天下第一培训班!”她才不会说她们这些普通人都在摆烂,而教授们正在为四大美女开小灶。 实话说,虽然她知道马上府里要出皇后,李宏会成为第一皇亲国戚,她府上的一猫一狗都将成仙升天。 但,训练她们做什么? 不过她也不是很担心,很多后进生们如今都在长安的店铺里干活,经过培训,她们都成了店里的中流砥柱(此时女子经素质教育的少,店员就更是凤毛麟角)。 她们这些培训班的应该算是后世那种储备店长吧! 左右这交易不亏! 她打听的很清楚了,一个中等店的掌柜一个月的俸禄是三贯,有食补,饭补,有提成,她相当满意! 而且,她们单位在长安城南是有集资房的,还是叫安民坊,但就是买地皮拆迁建小的紧凑的规划好的房子,妥妥的买,拆,建一条龙服务,据说是依天执法,安民坊背后的大东家正是天子最信任的大宦官郭延福,超一品骠骑大将军,九千岁的鼻祖! 一个搞笑的巧合,曹杰他们家在的那个坊就是第一个拆迁的,怪不得他们家能在西市买房呢! 当然,这她才没兴趣特意打听,只是顺耳朵听了几句闲话,毕竟是长安城第一个拆迁的坊,知名度极高! “既然这样你安心学习就是,别做些多余的事情,感情是拿奖励拿上瘾了?”王萱还是很看好她的,也就顺便提点他一下。 对啊,拿奖励! 她怎么没想到。 如今的李府刚刚立府,作为新近飞升的世家,菜单,从来没有过的菜单也是软实力的一种,她别的没有,点子管够啊,完全可以拿一份奖励!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我前天扫雪听食堂的大娘说过,府里对她们征集菜单呢,我自洛阳到府上,好吃好睡好学习,真是哪哪都好,还没有为县主尽一分力,深感愧疚,我也想出来了一些菜,不知道哪里负责验收?” 钱,小钱钱,一个卤肉方子换了十两黄金,那她还有茄鲞,二十四桥明月夜,浑羊殁忽,这不得换套安民坊的房子,那于母他们就能早些来长安,于霄指不定能做个少年校尉,那她就是有人撑腰的人了,嘎嘎嘎! “这个你就不用考虑了,县主不爱同人攀比,你就是想出一百个菜来也未必能挣一百两金!”排场这种事,一旦开始只会越演越烈,不如一开始就家常朴素。 “大人高见,县主文成武德,李府千秋万代!” “好了好了,别贫了,说吧,有什么目的?”王萱没有经历过周星驰,笑点低,被她逗笑了。 “还是您英明,就是,我想学武,付费也行!” “付费?”王萱吐出虾壳,“你有几个钱敢说这个话,欧阳教习可是宫里的供奉!” 于春毕竟是于春,脸皮够厚! “我那付得起欧阳教习的全部身家,就是想旁听下武术课,她老人家有一两个眼神能给到我,强身健体就行了!”哪里就敢想私教了,全天下会武术的女子大家怕是一掌之数,她只求上个体育课学点防身术而已!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有生之年,我也想学李太白,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王萱喜欢听这个,却也是于春的心里话! “成吧,那个什么虾饺!”王萱温和的笑笑,她确实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最近林熹心情不好,虾饺,或许可以试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二章 虾饺 为王萱做虾饺,那需要仔细。 于春花了三百文向厨房的管事说好,她帮带一斤虾。 寅时刚过,她从宿舍起来,走向厨房。 整个厨房已然是热火朝天了! 整个李府近三百人的早餐,杂粮粥,蒸饼都是一筐一筐的,每月发放200文的餐补,一文一份,,凉拌萝卜丝,咸菜疙瘩丝是装在大盆里,免费的! 但府里人要脸,一般人不会多拿! “于春是吧,这口小灶给你!” 厨房的大师傅知道于春给王萱做饭,为她留了一个案子一口锅。 因为她曾经在厨房做过酱肉,厨房的大师傅并没有为难她。 “给您添麻烦了,一会儿您也尝一尝?” 昨天洗面筋后晾晒,还有些湿的澄面配上勾芡用的玉米淀粉,用沸水烫熟,揉成面团,擀成薄皮。 带冰壳的鲜虾去壳挑馅,部分切碎,部分成块,加入少量肥猪肉,提前泡好的笋丝,盐,糖,胡椒粉,芝麻油拌匀。 用刀将小剂子擀平,先捏成半月型,再推雀笼,半小时后捏好一笼,放在蒸笼上开蒸。 幸亏她是学月嫂的,这些基本功练过。 等待虾饺蒸熟的功夫,她将用过的案板厨具收拾干净,又在一个蜜色的斗碗里放了干桂圆,枸杞,菊花,在茶吊子里烧水准备冲茶。 她有仔细的考量过,同如今的这些女工比起来,女红,绘画,化妆,纺织,舞蹈,她没有一项有绝对优势! 长相更不用说。 幸运的是,她选了一个不错的平台,先去工作的女工们或多或少受到了店铺的重用。 一个月是三贯,十个月就是三十贯,十年的时间足够她在长安买个小院子。 这算是人生有个保底。 在当值的她不可能去摆摊换取收入,这是个需要斟酌的问题。 她考虑过了,除了供于霄习武,剩下的钱存下来,在长安大变的时候提前买粮,在围城的时候粮换黄金,在李宏登基后将黄金换成资产,足够她实现财富自由提前退休! 考虑到洛阳屠城,于父于母有必要提前到长安,这样,买一个小院子成为了必须的事。 当长安被围的时候,她会去看看曹杰,不为曹杰,纯粹为了曹荣和曹芳,原本的于春能照顾好他们吗? 会不会在某个时节,小小的两个孩子死在他手里? 五分钟到了! 于春将蒸饺蒸好,冲茶,半透明泛红的虾饺盛在蜜色的茶盏里,放入食盒。 “有劳您了!” “什么有劳无劳的,这样我也学了一个新鲜的样式,你不介意才是!” 对于有经验的厨师,于春没有藏私,自然是看一遍就会。 于春打了个哈欠,喝了一碗热茶,准备去上课。 从前二十元一盒的茶在如今并不便宜,价比羊肉,除了有急事要赶工,于春并不喝它。 茶多酚和咖啡因对于古今牛马都非常重要。 一碗虾饺穿过厨房的月亮门,往北一直走,很快来到了王萱所在的房间,王萱看过一眼,提着东西往北走到了李宏的院落。 李宏的院落已经灯火通明。 负责洒扫的小侍女最先起来,铲过雪,往地上洒了少许盐,化冰。 然后是贴身的侍女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热水走到李宏的卧室。 李宏正闭眼休息,贴身的侍女正在为她梳洗,上妆!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朝。 因为林熹的关系,她同时被授予了承恩公的爵位。 在长安,这种爵位是要上朝的,在紫袍子的一堆官员里面。这个位置也极其扎眼,李宏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毫无指摘的可能。 女性公爵上朝,这也是当今天子首开的先例。 当然,从前唐到大宣,女性并非第一次出现在朝堂。 “主子尝一尝这个!”王萱上来就行了个礼。 “可以!”李宏看了一眼这模样无可挑剔的蒸饺,一口吞了,弹牙的口感,清甜的味道,又喝一口热热的不是混合的药汤一样的菊花茶,她觉得充满了精神。 “这正是那于春所做。”王萱不知道李宏为什么会让四大美人存在!(是的,她们也叫四大美人) 这四位明显就像是各个世家的监控! 会有任何一个正常的世家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新的权贵一点点成型,在长安生存下去,一点点掌握他们原本垄断的资源和地位? 她一点都不相信这四大美女没有目的。 但,李宏比她明白,明知道这些人是间谍,她也必须认。 凭借皇帝的威信,她已经成功的挤身朝堂,她首先触犯的,就是上一任宠妃杨家的利益。 慧妃在整个妃位上盘踞二十年,同首相休戚与共。 而首相萧甫是谁? 是能在朝堂上指鹿为马的存在! 而首相最近正在加紧追求恒王成为太子。 他虽然从不曾反驳皇帝的话,这是他的立身之本,他也从来没有做只对皇帝有利的事。 今天,所有的压力都给到李宏,她在朝堂上必然有人攻击,各种各样的议题可能随时会甩到她头上,她必须很快反应,并给出恰当的安排,既不损害她自身的利益,又不引起动荡。 这小小的虾饺,不应该出现在此刻的虾饺给了她很大的安慰,一种我道不孤的感觉。 她不至于想到有另外的穿越者,但对她来说,熟悉以为着安全。 今天的她就是需要让整个朝堂熟悉她这个人,并牢牢的扣在朝堂上,死活不挪动位置。 “就是她了!”李宏吃完东西对王萱说。 这决定的不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决定的是林熹整个入宫的领导班子。 于春关注到的四大美女并不是意外。 来自各个利益集团。 在大宣,奴婢的地位很低,有严格的界限,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撼动的界限,但平民不一样,为官做宰,青云直上,没有太大的意外。 宋巧慧出身寒门,王璇玑是她这一派官员看好的一个女官苗子,裴清知是她这一派近些年被打压的关陇贵族推出的人选,是冲着女将军的位置去的! 至于杨知忆,那是首相派人护送过来的,李宏甚至怀疑若没有林熹的话,大宣叱咤风云的名字应该是这位‘杨贵妃’! 可以拒绝吗? 自然是不行的,她还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跟掌握天下十六年的首相掰掰手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三章 册封 第七十三章理想之外 于春心心念念的武术她下午就学到了,很简单,就是纯纯粹粹的马步。 其他的小小少年少女们已经开始侧翻,就她在旁边蹲马步。 不是教习刁难她,实在是她体内是一个成年的灵魂,对于学武来说,她有一个最本能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怕摔。 怕摔、怕错、怕受伤—— 怎么有人习武怕受伤能成呢? 第一个月,站马步,冷冷的北风同旁边小学生鄙夷的目光一样冷。 第二个月,站马步,颤抖的腿慢慢稳定下来,她也能简单的连续的翻跟头,萧瑟的东南风配着旁边小学生嘲笑的目光,脸微红! 第三个月,侧手翻,站一个时辰的马步如同吃饭一样容易,空气中香甜的食物气息让肚子咕咕作响的于春同旁边的小学生一样将视线转向大食堂。 大食堂为了熬出一款优秀的腊八粥,日日粥香不短。 今天是开元二十六年十月初六,天子亲赴圜丘祭天,方丘祭地,后赴太庙祭告列祖列宗。 而后,天子命司空裴光耀为册封使,主持立后大典。 开元二十六年十月初十,王萱将四大美女和于春叫到了身边,“圣人亲迎咱们姑娘为后,你五人作为女史随姑娘入宫,可有异议?” “喏——” 四大美女本就有这个打算,异口同声的同意了,就于春懵懵的,如今在府中培训的刨除四大美女还有十五人,她原以为她是预备店长,没想到王萱竟然会让她去宫里。 她是见过皇城的宫墙,可让她入宫??? 这可不是后世的皇宫一日游,在皇宫,生死由人,毫不客气的说那是拿命搋! 她有好好的日子,虽然遇到曹杰她并不期待这时节的婚姻,但她并不想丢了这个选择的权利,就是后世常见的那一句话,可以不选择但不能没有选择的权利啊! “你们下去准备吧,明日庄重的典礼自然有宫里的宫人,有命妇、有咱们姑娘使唤惯的人,你们几人年纪尚小,主要是跟着翠香学习,明日只有一件事情,看好咱们姑娘的嫁妆,懂吗?” “喏!” 四大美女的宫规倒背如流,没有意见,至于于春还会……懵! “今日晚间姑娘跪经回来,你们记得酉时三刻到武德郡公府正堂等候姑娘召见,切莫误了时辰,能定自然也能换!” “王管事,我们能带些什么东西?”这是杨知忆,平时她最爱美,也是她第一个提问。 “明日出发前会发放你们的官牒文书,鱼符腰牌,你们是九品女史,不得佩戴金玉,其他依据宫例即可,宫中自有俸禄,金银不可过十两。” 这几个月宫规是重点考核对象,知道品级,也就知道了禁忌,她们急着同家人告别,没有多言,就于春一人留了下来。 王萱看着她一脸呆傻的样子,摇头失笑,“问吧,你有一盏茶的时间,她几个都是财主,府中的赏赐不看在眼里,你可以去账房领一百金的安家费!” 一百金的安家费,这就相当于卖身钱了,如今一个奴隶也就几十贯,她这相当于八百贯,想不到她如此值钱。 冷静冷静,吸气,呼气,现在最关键的是什么? “为什么选我,有什么好处,什么时候可以出宫,我会被处死或贬为奴婢吗?” 王萱眼前一亮,她更佩服李宏了。 于春说的句句都在点子上。 “这是主子们的考量,选你自然有你的好处,可以透漏一点,你主要负责做点小食让咱们姑娘开心。好处,你是平民,你认为你的一生会是什么样子?”王萱并没有让于春开口,她又快又急的接了下去,“攒钱,成为一个嫁妆富足的女人,结婚生子,生儿育女,养家糊口——” “但,成为女官就不一样了,咱们姑娘是皇后,你们不是宫女,是女史,到二十五岁后自然可以让姑娘给你赐婚,作为皇后的女官,你认为你会嫁给谁?” 嫁武官最次也得是个将军,浣碧可是做王妃了的,若是流朱没死—— 吸溜,林皇后最后可是做太后的人,那是妥妥的宫斗赢家,那不是直接抬了阶层? 难怪说宁娶大家婢,不要小户女。 背后有现在、未来、再未来的三个皇帝做靠山,曹雪芹家是怎么发达的,天了嘞,这是什么神仙机会! “可,一入宫门深似海——” 王萱看向于春,“需要给你一面镜子吗?” 响鼓不用重锤,她是没什么机会犯大错的,她可是四大美女的同事啊,更别说林皇后可是后宫粉黛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天仙! “本朝没有无故击杀女官的,若有,你犯的事儿不是女官也得死!” 成为一个储备店主每月最高十贯钱的收入,连续十三年,最多一千贯的积蓄,她可是签了三十年的雇工契约,是接受抽调还是熬日子? 眼前的王萱恐怕都没有她更相信林皇后和李宏能走到古今中外的女子都到不了的高度! “你的意思?” “这是我于家烧了八辈子的香火,祖坟冒青烟了才有的福气,我日后一定给您刻个长生牌位日日烧香!” “甭贫了,快些去领补贴,你带进府里的东西没有什么用场,只管送人,我马上让人给你送成套的新东西,可不能叫宫里的人小看了我们府里!” 是个聪明人! 在市井厮混就没有斩杀线了吗? 王萱说着就快步离开了,她作为府里内院的大管家,明天就要入宫的嫁妆主要由她负责,可见忙碌。 酉时初,于春将自己带的物件除了钱之外都散人了,很多香料都是药材,是有限制的,她直接卖给了大厨。 看着眼前的物件,她眼睛都激动红了! 白色汗衫里衣十套,青锦夹袄五件,青色夹棉长袍五件,褐色兔毛大麾两件,异纹锦青色宫装四套,褐色半臂罩衫六件,六样青罗披帛十条,翘头青锦履六双,平头黑色羊皮靴子六双。素银钗环三匣,银耳钉一匣,黑色革带十条,黄金一百两,开元通宝三十贯。 激动不? 里里外外都是丝织品,现代她一把年纪还没混上一件最少三百文的素娟,更别说有纹路的锦了。 原来,上层连仆人的生活也是被奢侈品包围。 她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以天下养一人是什么概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四章 爱情原本的样子 八卦是个好东西,人人都喜欢,她听着周围下人肆无忌惮的八卦主子总结了一下庞府的信息。 易克注意到了龙马古伊娜的话语,不禁有些疑惑,但下一刻,脸色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苏羽的心中,有这样的一丝疑惑腾起,始终缭绕在心头,挥散不去。 他虽然表面上对于翱朵兰侯爵这位副侍卫长恭敬有加,但是实际上,他也不是太看得起这位侯爵。 瞿元磊急吼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这是所有人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了。 早餐店稀饭是很常见的,林宇顺便买了一些稀饭、包子、油条打包,老人如果胃口好的话,其它的东西也能够吃一点。 后来才发现其中的不妥,因为方天佑以神通境界是完全可以碾压宗师境界的,金丹期则完全可以秒杀天人境界强者。 蔡瑁还有另外一个动作,就是悄悄的在各郡撤换了很多低级的官员,最高的也就县令一级,而且就换了两个。 这一切都是在暗中实施的,食人魔并不知道,陈将军更不会傻到让士兵们发出巨大的声响,让外面的食人魔警惕。 反正短时间内别人发现不了,而章羽他们又不需要那么多的时间。 那疯彪伸出大手,抓起骰盅向桌上的骰子一挥,就将三个骰子拳头收到了盅里,有节奏地摇晃起来。果然是赌场摸爬滚打的老手,手法相当迅捷熟练。 然而最让人绝望的事,这片大地像是死了一般沉寂,根本没有一丝回应,就连天上的如影随行的飞鸟,此时都不见了踪影。 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就是抬腿朝着野鹿踢过去,惊慌的野鹿立马缩身躲闪,还好野鹿险险的躲开,转身就要往回跑。 “爷爷所传神通莫不是与天罗绕剑指有关”苏怀的五步一杀便是借顿悟之机再加上对天罗绕剑指的感悟所得,如今听苏子阳的话应该是看出了自己这一式的玄妙所在。 真的是这样,林枫发现所有狼都是狼头与后尾下垂,并且都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有什么东西如此吸引它们呢?林枫心里惊奇不已。 姚东子起床天已经蒙蒙亮了,昨晚睡得香甜的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家门口发生的一切。 上官云开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哼”了一声,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此刻的东子还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师父的掌握之中,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闪着红点儿的张龙虎身上。 连番晋阶的同时,体内经络亦在随之拓宽,晋到大洞之后,南风以大洞灵气估测丹田灵气,凝神细辨,发现体内灵气要略高于大洞极致。 海水被劈开,蛟魔王出手就是摧枯拉朽之势力,没有余地,她的目标不是齐麟而是常羲。 早期的高仿青铜器,铸好之后,放在沤池中埋三个月,然后拿出来阴干,上面就布满了古痕,上辈子卢灿没少做。 与此同时,篮球场中央,那从车里下来的两人回过神,见状后面色霎那苍白,不是因撞了人害怕,而是被眼前的场景吓的,当场呕吐。但两人也不傻,一边呕吐一边想逃离现场,才走出数米就被死者的朋友、同学冲上来围住。 墨媛长剑紧握,元气凝于剑中,一道剑芒猛然刺向前方的夜梧桐,剑芒锋利,可是刺入夜梧桐时却是如同泥牛入海,李敏与杨淋二人都警惕起来了。 张明宇双目杀机一闪,第三只眼缓缓合上,下一刻,张明宇已经抬脚横跨虚空到了金华观上空。 凌、梁二老继续回到位置坐下,两大汉立在二老身旁,警惕四周。 虎狮看着倒在地上的野豹,他问道:“这些野生动物怎么处理”? 这种感觉很好,让古春秋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甚至他隐隐中有种预感,当自己将本是浑厚的内功真气修炼精纯后,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踏入武林传说中的先天境界。 就像一颗鱼雷在深海之中爆开,伴随着一股剧烈的震动,河道下面豁然泛起了无数的气泡跟泛着火药味的白烟。 密室的石门紧紧闭着,两个通天境第五重的高手守在他身边,在密室的门外,一共有十六个通天境第三重或者第四重的武者牢牢的堵住密室的门。 虽然对于韩松极为的了解,也相信对方肯定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得不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解释,陈浩也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出手解决掉韩松,以免带来没有必要的麻烦。 “如果可以……你不要回圈城了,现在的你回去,立刻会成为箭靶,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荆天妃自顾自的说道。 林成的双拳看似刚猛,但是在触及他身体的时候,却只有弹劲,而无丝毫一分向内脏的打击劲。 虽然说这几年林成就从来没为钱发过愁,一向大手大脚惯了,他公司就剩一百多万现金的时候,他就敢拿一百万的礼金送人,后来公司资产上亿,林成就更没为钱发过愁,上千万的别墅,说买马上买。 陈浩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孔诗韵配的酒了,反正每天晚上孔诗韵都会前往酒吧营业,正好可以过去好好的喝一杯,瞬间陪一陪孔诗韵,希望能够忘却脑海里的烦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五章 集贤殿书院 周围的宫人们就像是在看一场动人的爱情剧。 然而,身为皇帝,每天更多的时间在公务上,一舞终了,皇帝要去两仪殿接见藩镇的使臣,刚走到殿门口,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 翠喜连忙举伞为皇后遮雨,已经上了步辇的皇帝忽然回头,对送出来的皇后急急的说了句,“快回去,仔细淋雨!” 说话间,他自己却掀开帘子,一步跨了下来。 几乎同时,皇后忽然提起裙摆,赤着白玉似的脚,径自冲入了雨幕里,就像一只挣脱了金丝笼的雀鸟,带着肆意的笑,向皇帝奔去,发间的几瓣海棠被颠的纷纷落下,贴在她飞奔而过的回廊地上,红的惊心。 皇帝也急了,两三步迎上去,张开手臂,不是拥抱,而是展开自己赭黄的、织了龙纹的披风,一把裹住了她沾满雨水和尘土的,冰凉的赤足。 “胡闹!”皇帝斥责,手臂却稳稳地抱着皇后,用自己的体温去煨热她冰冷的肌肤,雨水顺着他威严的眉骨滴下,流过紧抿的嘴角,那弧度却柔和的不可思议。 皇后在他怀里扬起脸,雨水、或许还有泪水混在一起,沿着精巧的下颌线滑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皇帝,眼睛比雨水洗过的潭面还要清亮,里面印着的,只有皇帝一个人的影子。 然后,她极轻极满足的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皇帝同样湿了的胸膛。 什么宫廷礼仪,什么天子威仪,什么深宫寂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春雨冲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最本能的关切与奔赴里,找到了彼此。 所有的宫人早就跪了一地,头埋的低低的,只有于春用余光注视着一切,郭延福举着伞,堪堪遮在帝后头顶,自己整个身子露在雨里,似有若无的目光看了于春一眼。 于春收敛心神,低头,数羊,皇帝和皇后这一对二十年后还是好嗑,皇帝约莫是因为皇后才直接将手中权力托付给女帝的吧,多么美好的爱情,这九重宫阙,不靠权势维系,不靠美貌固宠,一个热烈如盛夏阳光,一个清幽如秋夜明月,看似迥异,却偏偏能交融成圆满的光华,温润了岁月! 为帝后煮好姜枣茶,剩下的姜被她煮了一大锅稀释版的姜茶,整个蓬莱殿人手一碗。 想到郭延福,这位一品大官九千岁的吩咐,于春请示了翠喜姑姑,得到了特许,于春手持皇后手令,带着两名比她高一个头的小宫女从蓬莱殿出发,去集贤殿书院。 大明宫无疑是极美的,没有后世故宫的逼仄,憋屈,什么都是大大的,畅畅亮亮的,沿途的宫殿楼阁精致华美,处处是精心打理的花木盆景,宋巧慧就在尚寝手下工作,负责管理这些东西。 偶尔会遇到一些女官和侍女,步履轻盈,低声细语,走过就是一阵香风。 后宫中目前有名有姓的妃子并不少,有数十人,当今天子足足有四十多名皇子,三十多名公主。只是他同时期只宠信一名妃子作为妻子,他三十多年的皇帝生涯积累的前女友数量可想而知。 偶尔有黄衣的宦官低头急跑,穿过太液池,视野豁然开朗,越来越多的宦官队伍在道路上穿梭,打头的还有红袍的,捧着各样的文书、器物。 远远的,可以看见一些院子的檐角,宫女嘱咐,那一处是翰林院,那一处是少阳院。 巡逻的金吾卫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空气中不再是香气,而是纸张、墨锭、马粪的复杂气味。 再往前,建筑风格变得宏阔、庄严,高大的宫殿坐落在阔大的殿基上,宽阔的回廊,简洁飞扬的斗拱之下,各色浅青、深绿、绯红、甚至紫袍的男性臣工,或者抱着笏板独自沉思,或者三三两两的议论,声音低沉而克制。 再往前,经过安静肃穆的‘中书门下’外围,终于抵达了她的目的地的,一所不怎么张扬的院落,“集贤殿书院”几个大字清冷华贵。 古松翠柏夹道相迎,成片的竹林让环境一下子就清幽了起来,正值初春,嫩嫩的绿色让人愉快起来。 处处是鸟鸣、风声和隐约传来的翻阅竹简、卷轴的沙沙声。 络绎不绝的青袍官员抱着大摞的书卷在中间往返,远远的可以看到衣着考究的,风度不凡的紫袍官员身边跟着人,似是在请教。 院里有大大的空场,有宦官在有条不紊的晒书,动作格外的轻巧。 一进书库,高大的书库里成排的檀木书架只抵殿顶,上面整齐的码放着数以万计的卷轴和不同颜色的牙签,淡淡的熏香混着成年纸张的些许霉味。 于春在值房向典书宦官出示了皇后手令。 自己脑袋里面的脑汁子经过这半年的压榨,已经快要见底了,这集贤殿书院,得常来啊! 没有人以为厨子就是成天在厨房雕花吧? 她侍奉得可是林皇后,还有世宗皇帝,平日得一言一行极具审美! 不进步就没有额外得赏赐,还有比她更好刷赏赐的位置吗? 对了,正是郭延福主管宫内太监。 “公公当的好差,只是书卷多如牛毛,请问公公可有推荐?” 典书太监诧异的将视线聚集在眼前的小女官身上,不过十二三的年纪,竟然沉稳有序,在经过权力场后贸然询问,老练沉稳,后生可畏,皇后的女史,他左右看看没有人等候,放下手中的书,“你要找什么书?” 于春眼睛一亮,有门,“大将军看我做的梅子酱可吃,令我寻岭南的食方,我也不知道怎么做,脑子里面没有个头绪,您是见多识广的,可能指点一二?” 这也是于春没有向随书小太监求助的原因,她也不知道看什么书,交作业的对象可是郭延福,九千岁,人抛个橄榄枝还不死命抓住,用寻常的东西敷衍,又不是她们班主任! 这关乎到她的未来的钱袋子和能否安全出宫! “岭南,”宦官梅臣声音和煦两分,“你需要《食疗本草》,《岭南异物志》、《广州记》,大将军仔细,还需验证,这三本书够你看的了!” “太谢谢您了!” 于春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郭延福怎么会简单的要个食单子,肯定是做好吃的带上更好了,这样哪怕不是很全面,足见用心了! 她原本预备拿出对付高考的心态来啃书单的,真按她的想法来个食单报告,郭延福会不会觉得她傻? 聪明人可以平和的看傻人,但绝对不会喜欢傻愣愣的下属,想到于母她深有体会。 “敢问公公贵姓?”于春决定赖上眼前的人了,绯袍的图书管理员,绝对是故宫修复师的级别,还肯教人,是宦官不涉及男女大防,绝佳的脑机对象。 “梅晓城!”很久没有看到如此鲜活的善意了,世人都孤独。 “梅大哥,若是差事办好了,我定然——”送礼,当然要送吃的啦,“给你带好吃的,我做的吃的可好吃了,圣人和娘娘给了我好几回赏!” 还是有手艺比较好,不然幸苦攒的钱哪里禁得住花? “喏!” 梅晓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有些明白郭延福为什么提点这女官了,简单、讨喜、专心做事,难得的是一眼看得到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六章 鱼面 “岭南岭南,容州土产犀牛,大约似牛而猪头,脚似象,蹄有三甲,舌如粗帛,叩其角声如玉,这不是犀牛吗?!” 于春嚼着嘴里自制的五香牛肉干,擦擦手,又翻过一页,岭南岭南,秦岭以南究竟是哪里? 广州?广西?蜀中?蜀中单独出去了,贵州?湖南? 每个地方的特色不一样啊! 于春合上自己的笔记,将借来的岭南异物志包在书包里,这可不是后世常见的复印书,弄毁了这个时空可能就没有这本书了,她罪过就大了! 她们蓬莱殿这种布包有很多。 皇后是个爱书之人,殿中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粗布的棉布都被她们做成了抽拉的布袋子装书! 整个蓬莱殿,一半是舞台,一半是书房,可见藏书之巨。 那究竟郭延福是哪里人呢? 她并不会小看皇宫中的御厨,现在最常见的做菜方法是烤和脍,火候和刀功是厨师们的拿手好戏,她最擅长的是炒和各种各样充满点子的小食。 林皇后的口味就同时长安人不同,清淡,喜甜口的菜,因此她才会想办法把酸梅酱润出来。 于春打定主意明天去打听一下,要食单肯定是因为那句乡味,虽然没有辣椒,但做四五道小食,在春天还是可以的。 过去了一天,明天就要开始做菜备料,她的时间不多。 “‘岭南桃梅,以盐渍之,可周年食,夏月以红豆熟时,蛇多绕树,人不敢取’,这时候的野外各种野生动物很多啊,在热地方会不会有劳a说的旱蚂蝗,蛇,如今避蛇能用什么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于春啃书,月上中天的时候,闭眼休息,脑子里还在思考。 现在最麻烦的是调味料的缺少,结合林皇后的口味,老广的一些菜非常合适,这菜不能特别的耗费民脂民膏,从电视剧里听说贡品能逼死人的! 不做多少好事,起码不能害人吧! 至于材料,熊掌鳄鱼,老虎狮子的咱也没尝过味道,哪里知道怎么做? 鲨鱼的鱼翅,还是让它们好好的长在鱼背上吧,咱大夏人如果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他的精英是不会吃孩童的。 所以,所有的问题还是要回到技巧,用心上来。 于春想起被自己盘包浆的舌尖来,当初从事月嫂这个工作,也是因为自己从小资源匮乏喜欢吃,喜欢琢磨吃。 松茸有点困难,火腿、冬笋、黄馍馍、沙河粉、奶豆腐,建水豆腐、腊肉、酸菜、乌鱼子,烫干丝,红烧肉——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现在有条件了,她是不是要一点点攻破这些资深课题? 关键这些平凡中的不平凡,既见心思,又不奢靡,于她正好! 什么是一个人骨子里最不能适应的东西呢? 主食! 于春想到了两个东西,小食宣宫,从鱼面和河粉开始! 第二天临晨,于春迅速的做了一份双皮奶,拿了一份荷叶包装的牛肉干,从翠喜哪里要了手令,直奔集贤殿书院还书,目的是梅晓臣。 后宫和前朝自然是有区别的,郭延福根本没有派遣同自己关系极深的宦官入蓬莱殿,宫女和宦官是分开管理的,在内宫她完全打探不到郭延福的背景口味,她接触到的人里,哪怕是皇帝都未必知道郭延福的口味。 而能帮忙,肯开口的人,必然就是梅晓臣,一个有技术的出身高贵(学富五车)的五品朝上的太监才有可能知道。 “梅大监,他老人家在玄元殿主管礼,咱宫里所有大的典礼、朝会、宴席,引导百官,安排流程、传达口令,都要靠他老人家操持,昨天只是来修书的,他老人家喜欢做这个!” 青袍的典书太监左右看不了看,又嚼了一口咸香的牛肉丝,紧了紧自己的荷包,这法子确实不错,解馋,太解馋了,当值的时候有这样的零食,不枯燥乏味了。 “于女史,只是,这牛肉可能换成鸡肉鱼肉?若有,一贯钱一斤也愿意卖些,好吃是好吃,就是恐获罪呢?” “嗯,啊,是!”于春后背一阵白毛汗,林皇后不喜食牛肉,每日的份例被她烤成了肉干,有味道的敬上,咸鲜口的她们殿里自己吃,她都忘记平民不能食牛肉了。 “有自然是有,”是了,宫里不缺钱,宫女太监随时提着脑袋干活,交易零食是常态,这也是个发财的路子呢! 她几乎能想到蓬莱殿小食坊在宫中盛行的样子。 当然,上限,她觉得自己太有必要抱上郭延福的大腿了,只要老爷子同意,钱那还不是洒洒水? 在宫中半年,皇帝和皇后都是和气至极,仁慈有度的主子,挣钱是可行的。 “只是需要些时间,不能犯忌讳,还不能味道太重!”还不能太贵扎眼,猪肉脯是个很好的选择。 距离她重开脑机不远了,嘎嘎嘎——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无望的生活有凤姐一起吐吐槽也好啊,更别说她家女神! 如今不缺生存的钱,她自然想要获得些精神上的富足,一个能够穿越的脑机,还有没有其他的功能,为什么忽然消失不见? 不行,不能想这些,于春赶走脑子里的杂念,人还是主要要靠自己,她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这条路走不通了,就上鱼面和河粉,熏鸡引起郭延福的注意,照烧猪肉和烟熏肉也应该不错! “下次给您带来!”于春快步奔向御膳房,风风火火的步伐让人觉得充满了牛马味。 于春管不了这些。 她脑子里面正在思考的是另外的事情,澄面她有,今天早餐就进肠粉,河粉有很多种吃法,恰巧她都会做,现在最需要思考的就是鱼面。 鱼面有干鱼面和湿鱼面两种,淀粉最好用绿豆淀粉,绿豆淀粉比藕粉劲道,她觉得后天做鲜的,今天做干的时间上能安排过来。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鱼,她需要新鲜的鱼,腥味少的鱼,在皇宫里她能接触到的鱼,黄河鲤鱼就算了,不可能给她霍霍,她要抢的就是鲈鱼,鲫鱼和鳜鱼。 加上敬上的,她最少需要十条鱼。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七章 祸国妖后 宫墙是灰的,天也是灰的,但这灰与灰之间究竟还是不同,墙的灰是死的,天的灰还在翻涌着,雪就在这时毫无声息的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一些粉末,试探似的,沾在琉璃瓦上,即刻便化了,后来便成了片,扯絮一般,纷纷扬扬,不多时,远处太液池结着薄冰的水面,乃至更远处含元殿巍峨的轮廓,都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蠕动的白。 于春提着食盒从内侍省刚过来,大半年的时间,从一开始的鱼面到如今的金华火腿都被于春手搓出来,带去的富贵双方和意火腿卷裹煎扇贝去,回来换成了一锭大大的二十两金元宝并一柄素金钗。 钗是郭延福的夫人吕氏赏的,这也是她今天会跑这一趟的主要原因。 毕竟是皇后的小女史,郭延福做事谨慎,只是个示好的意思,喜欢于春代表的家乡味道,却不会僭越的指使于春做什么,直接吩咐的,是吃过鱼面的皇帝。 每当于春做了稀奇的吃的,皇帝在皇后处吃的好,会直接让于春给郭延福做一份。 她以手艺人的坚持成为了万岁爷面前的小九千岁,九千岁面前的小五千岁。 “阿春呐,最近长安鼠患多,存粮的屋子,墙壁得夯得实在些。” 回宫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寻思郭延福给的这句话,如今的她不是从前的她了,从前她只会回一句厨房的柜子封的很严实,如今她知道郭延福那样的身份地位,不会随便乱说话,这肯定是有深意的。 合格的小狗腿,消息上交。 今年秋收的时候大雨,整个北方歉收,这在往年常见的平平无奇的灾害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泛起的流言一开始,便无声的积聚,覆盖了每一个庭院,每一条甬道。 他们说,今年关中大旱是有人‘德不配位’,触怒了上天,他们说,皇帝独宠皇后,疏远了朝政,是‘牝鸡司晨’之兆,他们说,皇后娘娘在太液池对着一株将枯的海棠落泪,第二日海棠竟真的死了,这不是妖异又是什么? 起先还是遮遮掩掩,用些‘或有’、‘听说’的字样他,后来,直剌剌的‘祸国妖妃’四个字,直接不避忌他们蓬莱殿的宫人了。 这偌大皇朝的所有骇人听闻的龌龊事,可寻到了一副最柔软也最该被压碎的主人。 雪落在庭中那株百十年的老梅树上,鹅黄的梅花雪白的雪,更衬出那梅的倔强,瘦硬。 皇后曾说这树有孤愤之气。 于春不管孤愤,她只是安心当差,她知道,二十年后,‘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谁笑的最后,谁笑的最甜! “于女史回来啦,啧啧——” “打趣人家,人可是背后有人!” “还以为有多清高,不是天天去巴结——” “且消停些,内给事的手板不够利?!” 赵典直扫过窃窃私语的宫女们,只向于春的小厨房走去。 同服役到期会被放出宫外的宫女不同,大明宫中的宦官以出宫为耻,相对的,他们更团结。 更团结的簇拥在他们认可的郭延福身边,起码赵典直是这样想的。 “于女史,娘娘传你去正殿回话。”赵典直看了看于春的小厨房。 作为宫中万岁、千岁认可的小厨房,于春手底下也是有狗腿子的。 大大的三间的屋子全是红木的,三口干净齐整的大灶、全聚德那种大肚子烤炉,一个自带自雨亭的养鱼池,一个二十米见方的室内种植箱,手底下十号小狗腿子正凑在于春身边。 “老大,你看看,这是尚食局今天送来的鹿肉很多,您看——” “老样子!”最新鲜的最好的当然给三巨头留着,该腌的腌,该冻的冻,今晚可以做一份烤肉,边角料,当然是卖肉干! 吸溜! 因为直接回禀过,皇后允许她自己留存。 咱林皇后林女神就是那么大方! “户部今天送来的轻容纱、鲛人纱和雷州葛同女史你说过的要求差不多,我做过实验了,过滤后的布丁确实更细滑!” “你是个人才,加油,我看好你啊!”奶油慕斯不远了,她脑中的干货快要消耗殆尽了,她最好做个产品经理,此时的她若是写个食谱,怕不是要卖断货,不行,还是给别人留条活路! 呲溜,以后厚厚的一沓宫廷专业人士为她实现各种稀奇古怪的菜,一个美食连锁集团根本装不下这海量的构思。 不行,成果太大,得向女帝汇报,她是有商团的,能入个干股,海量的钱不朝她飞来? 呲溜! “杨女史今天过来挑剔了咱做的食物太敷衍,没花心思,说您只知道谄媚惑主,咱是否——” 找人霸凌? “啊——嗯,”从入宫就一直冷板凳的杨知忆,她手底下是有小狗腿的,林皇后哭死花据说就是她的手笔。 不过他的背后是慧妃家族和首相萧甫,“她说的对,我不比她又是舞又是花又是琵琶的,我只知道做好吃的讨咱皇后娘娘的好,既然她想要花心思的,自然是御膳房的大师傅厉害,我回娘娘去,从明天起尚寝局的赏赐点心都走御膳房!” 德行,嘴刁的国人,好吃好喝的养了一年,还能适应白人饭? 国家机器是需要体制维系的,御膳房做的东西主要目的是礼仪和尺度,影响巨大,那更多的是做给神吃的,尚寝局的姑奶奶们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还不撕了她杨知忆! 不管怎么说领的是皇后娘娘的薪水,搞背刺,能的她哟,这种小道消息传小话,自然是作为皇后头号狗腿的自己要雄起—— 从春天到现在,赏赐加分红,她透过郭延福的关系,已经在长安买下了永兴坊南边的一座三进的大宅子,皇帝说了,女官也是官身! 她就想不通这些人了,那么好的领导,给资源给条件,人格尊重,好好的做狗腿子让他们为整个大宣发光发热不好么,怎么就那么爱折腾? “于女史?” 厨房,正在使用的厨房,可想而知,赵典直见往热火朝天的正指挥刀手切鹿肉的于春身旁靠了过去。 对这些身残志坚的聪明人,于春从来是当姐妹来处。 “赵大监,您怎么过来了,不在娘娘身边哨探着?” 于春给赵典直捧上了一盘刚出炉的透花糍,糕体半透明,隐约可以看见用红豆沙—雕的小鸟叼着御花园里的嫩黄色的腊梅。 “哎呦,好精致好可爱,这个他们是在打架?”赵典直看有争梅花的小鸟,乐了,“这可不能吃,晚上找我干爹喝酒去!” “饭不能白吃,娘娘怎么忽然想起来见我?”于春直接拿一个食盒装了两盘子,最精美的(主要是有趣的)已经让翠喜来看过端走了。 这些边角料皇后安心让她赏人打关系的,自从春天的鱼面三件套巴结上郭延福,从皇后到长史翠喜,都放任她自由发挥。 要征服一个男人先征服他的胃,女人也是如此,手握华夏数千年饮食纪录片,背靠林皇后,权势加美食,她比小桂子也不差多少。 “阳夏公主进宫了,点名要见你,脸色不是很好,可仔细些!”赵典直很喜欢这个让主子时时开心的于春,他一直以为她是福将,自然多有提点! “我醒得!”于春脑子里都是郭延福的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八章 蜂窝煤 殿内,银霜炭在鎏金兽头盆里烧的通红,却驱不散一股入骨的寒意,那寒意不是从门窗缝隙里出来,而是从人的眼睛里,压低的叹息里透出来的。 林皇后身穿一件秋香色的素锦寝衣,外面松松的裹着玄狐裘,倚在熏笼上,手里捧着一盏药。 她没有看雪,只望着殿内架子上的一只白瓷瓶,瓶里插着一枝红梅,她的侧脸在窗外惨白日光的映衬下,美的惊人,也脆弱的惊人,仿佛玉雕的像,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化作这漫天风雪的一部分。 “他们今日说是这雪是‘阴盛阳衰’,明日便说花开妖异,说叶落是国祚将倾,这宫里,不,这天下人的嘴,何时讲过道理,而我,不过恰巧是个油头罢了,最伤人的,却是那些身边的人,譬如碧烟,譬如这些宫人,我何曾得罪过他们半分,不过是想损人利己而已,何苦为这些人奔走呼号?” “阿西,你不能这样。”李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跪坐而起,“那些蠢话,你越在意,他们便越得意,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文德,什么才是于国于民有益的天意!” 她语速快,脑子里面飞速的思考,原先的一篮子计划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而面临腰斩的风险。 银行、石灰、煤炭—— 传统的衣食住行,军备,都握在权贵手中,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均田、但是无用,她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外戚,还是个女子,要钱跟那些掌握天下比皇帝还有钱的豪族没法比,衣服钗环这些东西可以,银行这一件事,就炸出了一个祸国妖妃,多少权贵都是靠放高利贷来土地兼并? 停下来,保住林熹,她有空间,可以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她完全可以过成人生赢家,为什么斗? 可,为什么不是她? 她为什么不能改变这所即将倾塌的宫殿,为什么要让萧甫的权力分配来决定所有的一切,为什么非要在皇权、世家、科举新贵、地方豪强维持平衡来达成打击异己、蓄养私军,进行更激烈的内卷来祸乱天下(五代十国)? 而且,她不斗,她的财富随时会被宰相们监控,税收、摊派、勒索来供养庞大的官僚阶层和蕃镇。 跟随她手底下的人,只需宰相的一道政令,就能让他们的子孙无法可举,技术会被无休止的压制和扭曲! 好好的世界,为什么要拱手让给蛀虫、权贵? 她不是要取代某个宰相,她要的是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 “我要,阿西,我要技术的进步就能改变人们的生活,大部分的好好做事的人能安居乐业,按劳分配,用人看能力、看专业、看结果,而不是出身、道德文章和裙带关系,我要在探索、贸易、技术创新中,在增量中解决矛盾而不是杀人放火,用刀子推倒好好的宫殿!” “世人都是你说的乌合之众!为什么非得是你,这需要多少的牺牲?” “为什么不能是我——”能力、地位、挂,刘邦都可以,为什么不能是我,就因为我是个女子? “是的,就因为你是个女子!”林熹惊骇的看着这个小妹妹,显然明白了李宏没有说出口的抱负,但,她这样做面临的是整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的攻击,她就在皇帝身边,她无比明白整个食利集团多么强大,就是唐时的女皇也不过是在钢丝上找平衡点,李宏这是要仿照战国时候的秦国来个商鞅变法,商鞅可是被车裂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修行,做好自己已是极限! “阿红,”皇后的声音很轻,像窗外飞舞的雪,“你眼里的火,烧得太旺了,我瞧见了,那不是争一口气,那是要把自己当柴薪去点燃一片陌生的野火。” 李宏一怔,脊背不自觉的绷紧,“我不过是想做些实事——” 有些事是禁忌,不能宣之于口。 “你,哼!” 这是皇后第一次直白的触及李宏野心的核心,不是反对,是一种血脉亲情的,深刻的恐惧与心疼,她清楚的看到了那条路上的孤独、险恶、同可能的粉身碎骨! “阿西,你可知宫墙内的安稳是何等脆弱?这盛世锦绣下爬满了蛀虫,终有一日会化为焦土(窦史之乱),这天下,已入膏肓!” “哎呀——”于春假摔在了门口。 尽管是个穿越的,她也知道李宏如今说的话是多么的僭越! 皇后微微蹙眉,注意力被于春的失态打断,李宏也看了过去。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于春行礼。 “你说——” 李宏直直的看向于春,这一年一来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在自己人的女官面前,她们都是直言直语,参照紫娟做黛玉的主。(于春觉得皇后骨子里住着个黛玉,对她们这些熟悉的人是那么平等尊重,她们常常能做一些她的主!) “娘娘心疼殿下太累,担子重!臣妾愚见,殿下要做的那些翻天覆地的大事听着就让人头晕脚软,‘天下’冻的很,要是今年冬天,长安城十万户穷苦人家能少冻死人,不要卖儿鬻女,她们心理是念娘娘仁德的,什么妖啊,神啊的,都比不上吃饱肚子,暖上手脚!” 长安的冬天是会死人的! 她的话朴素至极,却像一把锤子,将方才的争论敲进了最坚实的土壤。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但方才近乎悲壮的沉重被悄然打破。 李宏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觉的松了一分。 于春无意的话,让话题回到了群众路线和积累量变的现实主义地面。 “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臣妾一路都在想,这老天爷也是疼爱咱们娘娘,您的商行不是有煤吗,若是有一种方式让煤贱如泥土又能多烧些许,这不是给咱们娘娘塑金身吗?” “你有什么法子,先说好,不好用是不成的!” 这个问题于春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想到她背包里面的蜂窝煤,可比煤饼强太多了,连炉子带煤都有,画素描,或许还是可以的。 “若是好呢?” 嘎嘎嘎,女帝大人后来自己推行的蜂窝煤计划,又能进账了! “说说看!” “臣妾日日烧锅,用吹管吹,若是有煤球中间都是管子,即省煤还能慢慢烧——” 李宏眼前一亮,这说的不就是蜂窝煤? 加入的泥土还能进一步降低取暖的价格。 “可有图样?” “我明日送来,”画素描还是能快一下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九章 鱼味臻 “宫里的那位娘娘,心善良着呐,不然能让人弄出这救命的东西!” 有钱有权有图纸,大宣的百炼钢也有这个硬度,一个蜂窝煤炉子和制作的机器,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团实实在在的火,暖了人心,七分炭,三分土,十二个眼儿暖如虎(虎皮)。 十天之后,在郭延福的帮忙下,通过鸿通柜坊李宏掌握了铜川、韩城、澄城的一些不受关注的小矿,囤积黏土。 而后,通过廉租坊和签订了契约,以工代赈组织起来的流民和贫户,以计件支付铜钱和米粮的方式,批量生产蜂窝煤。 李宏进上内侍省,于春在一次恰当的偶遇中,顺便禀报了这便宜燃料的事儿。郭延福瞬间明白这是李宏对当前困局的回应,默许了宫内使用。 在长安流传起数篇传奇,有七十老翁得梦终南山神,授以‘乌金壤’制法,曰:此物可御严寒,活万民,是盛世德泽所钟。 贫民坊里也有童谣在传唱:乌金饼,十二眼,烧的暖,烟不见,换来米,换来面,寒冬腊月不愁天! 萧绾在又一轮弹劾中向宫中上了一道《贺瑞炭表》,表中盛赞:陛下仁德感格天地,故生此利民之物于京畿,并附上少量精心制作的蜂窝煤一同呈上。 皇帝在蓬莱殿早以感受到更温暖的环境,在他看来,皇后和李宏姐妹情深,造福于民,同一些人‘妖妃祸国’的算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此,事成。 在长安最贫困、人口最密集的坊区,所有人燃料耗尽的时刻,出现了:奉宫中贵人慈谕,体恤黎庶寒冬为名义的临时发放点,每日定量免费发放蜂窝煤和简易的炉具,也允许以极少的旧柴和废品交换蜂窝煤。 发放点燃烧的蜂窝煤一块能抵十斤柴,烟少的优点也迅速的扩散。 宫里贵人赐下神炭的消息,实实在在的温暖,在贫户中扩散,迅速的冲淡了之前听过的种种模糊留言,人人喜气洋洋的准备过节。 在年后讨论民生的朝会上,升官后的萧绾抛出数据:今春长安十数坊,因试用新式合土石炭,柴薪耗费较去岁减半,坊间冻毙者数目大减。此物制法简易,取材便利,若推广京师乃至关中,可为国库节省薪柴采买之费巨万,活民无数。 李宏挺身而出:“此乃陛下仁政滋养,方有巧思利器和合而出,以解民谟。正合《尚书》‘正德、利用,厚生’之要义!” 此前那些含沙射影指责女宠过度的奏章在实实在在的‘活命无数’、‘节省国帑’的功劳面前显得空洞无力,有些不识大体,不顾民生的寡淡刻薄。 皇帝盛赞:“阳夏虽行事出奇,确于国于民有心有力!” 在司农寺、将作监接手推广效率低下,问题频出的时候,皇帝钦命李宏为工部专折奏事(绕过萧甫),‘钱粮物料由工部划拨’(掌财),‘会同工部、将作监’(有合法名义介入工部日常事务)的正七品‘劝炭使’。 从此,李宏除去‘阳夏公主’、‘承恩公’、‘武德郡公’这三个爵位,拿到了朝堂事务真正的入场券,虽然是工部。 她自此以‘需要专业工匠技师协助’为由,将一批笼络过来的心腹匠人、算学学生、落魄技术官僚、正式纳入‘使衙’编制,形成了一套独立于工部的‘技术核心团队’,这个团队不仅研究煤炭,更开始‘顺便’评估工部现有的军械、水利、城建等项目,悄悄建立自己的技术档案和问题清单。 绿水青山被保住了,蜂窝煤的推广带来的巨额利润(煤矿、销售网络)和朝廷拨付的经费使李宏成为工部内部最大的金主之一。 她以‘改进相关技术’为名,主动出资赞助一些停滞的、边缘的项目,像‘改进水车、研究防火材料(水泥等)、优化度量衡’,一有成果就让自己的人学习监督甚至主导。 皇帝关心的‘太极宫宫墙屡修屡坏’,‘漕运运力低下耗费过高’的小问题,被她用现代工程思维和团队力量低成本高效落实,屡次获得皇帝的嘉奖。 整个工部的中下层不得志的实务官员对李宏心生向往,‘专业’、‘绩效’、‘项目审计’硬撼了萧甫党羽的道德和祖制文章,李宏成为了工部实权者。 皇帝面对日渐丰盈的内库,作为蜂窝煤项目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的大股东,开始正视李宏的‘善商贾事’。 而拿一成干股的郭延福,为鸿通钱柜,安家柜坊开了方便之门,没有人再拿门槛来卡代天子经营的李宏。 拿一分干股,就是百分之一的干股的于春,抱着金光闪闪的板砖一样的,二十公斤重的分红笑的合不拢嘴。 贪婪的看了一眼,她将东西推给郭延福,“大将军,女官不得着金,可否请您将这五百两金换做务本坊的小院子吗?” 盛唐国子监的小院子,‘海淀区’的小院子,非权贵不得燃指的小院子,她来了—— “你个小东西倒是聪明!”郭延福喝完于春带过来的泡芙和奶茶,脸上带起慈父笑。 他祖上本是岭南豪族,汉时出过带兵打仗的女国公,前唐时因家族获罪入宫,走到今天的他,对一些小小的出格的事情是包容的,特别是被他视为家族后辈,拿他当长辈敬重侍奉的于春。 没有挥霍而是置产,“一个小院子而已,杂家替你出了,且好好的攒你的嫁妆吧!” 嫁妆? 可拉倒吧,但郭延福的赏赐她不会推拒,这是郭延福拿她当自己人。 作为侍奉九千岁的小五千岁,郭延福的狗腿子,于春马上启动了郭延福的生辰礼之一。 “大将军日理万机,我没有大本事,这一年来参阅千金方,询遍宫中良医,循药王‘治未病’之训,辑录养生微末之学,期盼陛下和殿下万福金安,也期盼您能偶阅一二,或者对您饮食间有所助益。这个小册子,您若是墨笔一点,则是我的镇宅之宝,也为后世宫女留下一份‘上心身,下侍君’的规矩本源。” 做事么,一没出身、二没靠山,还没运气,不做到极致怎么行? 还好皇后和郭延福给她很多权限,御医被她连吃带烦问了个遍,终于成了这本食谱。 郭延福看过这个印刷精美,图文并茂的小册子(参照后世菜谱),尤其末页:后世或有览此册者,当知开元年间,宫闱侍君者,非惟谨勤,亦重修身济人之学,此乃郭公导善之化也! “你个滑头的小东西!”郭延福笑骂着将腰间暖玉丢给于春,眼一瞪收住感动的泪,于春是真的用心了,将自己放在心坎上,即不越轨,又妥贴合适,实实用了十成的心。 “还不快去当值,娘娘哪里如今能离开人?等糖吃?” “好咧!”于春挥挥手里的玉往外跑。 “还有你的笨砖头!”郭延福笑骂。 “您帮我刊印千份放书肆卖呗,得的钱我们二五分?”这是她的主意,梅晓臣的手艺,这样必须彩绘的书,以目前的技术,制雕版也得五贯才能做! 正巧是五百两金。 她针对的客户是天南海北的豪商,这一本书绝对能卖一两金,奢侈品么! 只有传到更多的地方,才能引起社会的变革,她以后开连锁店才有土壤。 是的,她如今就想开餐饮的连锁品牌,名字她都想好了:鱼味臻,鱼有贵有贱,可盐可甜! 做不了女皇,改变不了世界,能让所有人吃的好一点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看着周围这些优秀的女性,她也觉得热血沸腾,想为未来的曹芳们点亮一盏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假条 请假五天,家里老爷爷没度过去去世了,这几天写的能发我发,大家五天后看吧,还是太困难了,尽管大纲列好,存稿还是太少,下次注意! 《我靠红楼种田爆富》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章 蟹酿橙 皇后身边自然是极度需要人的! 开元二十七载仲夏,林皇后有孕了,皇帝大喜,大赦三日,原本由吏部拟定的太子奏本被无限搁置,若是林皇后生下儿子,国有嫡子,原本的立贤的广王和立长的永王变的没那么炙手可热,暗流汹涌而至。 蓬莱殿的四角都放了冰鉴,冰气丝丝缕缕的燃开,带走了些许暑气,紫檀做的大架子风轮上,六片蒙着细绢的扇叶被两个小内侍摇的马达一样,转成了一团朦胧的白影。 风起来了。 殿里沉着的冰气被搅动了,凉意便活了起来,丝丝缕缕的漫到榻上。 “这东西倒好,”金仙公主笑道,“比扇子爽利多了。” 皇后手搁在小腹上,眉头微皱,“就是太耗费人力,一天要十来个人轮成几班,过于奢靡,只是我实在受不得热,这些天也只有劳烦她们了。” “你腹中可是嫡子,说不得是天之子,他们为为他费心,是天大的福气,祖上积了大德。”金仙公主生来就是天之骄女,这世界上,除了她们李家人,只有少数的四望八姓才是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她看来,其他人就是刍狗。 “看陛下日日这样劳累辛苦,终日没有一丝余闲,只怕到期颐之年,也是如此我是宁愿她生来平安喜乐的!”入宫一年有余,皇后已然习惯了在外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时时谨慎,步步留心,以免自己的话被泄露出去,引起风波。 “正是呢!”金仙公主点头称是,“我这一生见过太多的阴谋,躲到老子门下依旧不得清闲,只盼他生来,能随心顺意,畅快过活!” 皇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但随即低头,抿了一口杏仁露,又说起玉真观新近进献的诗歌。 皇后性爱舞蹈和音乐和诗歌,总喜欢挑一些好的诗编成舞,在新近设立的梨园推广。 正说着话,宫人来报,说圣人打发人送了东西来,只见一个红衣的小内侍捧着一只碧玉碗进来,碗里是满满的紫红色的李子,颗颗圆润,冰气缭绕,覆盖着新鲜的荷叶。 “这是西凉进贡的李子,说是从那边移了树。在宫里结的头一茬。” “我这些天吃不下饭,你可尝一尝?” “嘶——”金仙公主一看就夸张的吸溜了下,“我不吃这个,天上摘的也不成,我幼时过的苦,如今就爱软烂的,甜糊糊的!” 皇后理解的一笑,笑着笑着,忽然顿住了,手抚住小腹,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软的像春水。 “又动了!”皇后欣喜的看着金仙公主,“这几日动的勤,有时候陛下把耳朵贴在上头听,说里面咕咚咕咚的,不知道小家伙在里头做什么!” “是个爱折腾的孩子!” 外头的蝉声一阵紧似一阵,金仙公主起身,“劳了你半日神,下面人新近献了个有趣的东西,听说你吃不下饭,我带人做了,你试一试,若是爱吃,只管告诉我,我们这样的人家,用到下面的人反是一件功德,切莫觉得劳命伤财!” 说着金仙公主起身,皇后欲要相送,金仙公主忙按住了她,“怀着身子,快别动,修道之人不在这些俗礼!” 说着,她又看向自己的心腹,“东西都好了?” “奴去看过了,炖的正是时辰!我去取!” 而于春望着灶上浓郁,鲜甜,秋天才有的果香的蟹酿橙—— 这个时节有这样的肥蟹,这样的鲜橙,必然是极其珍贵的。 但, 皇后的胎像并不稳定。 入夏一来,皇后就开始了猛烈的孕吐,除了最温和的米油和水果,吃不下任何东西,宫里宫外,多少人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吃食。 于春不懂中医也知道一个词,过敏,螃蟹这类海鲜是会让人过敏的。 谁能保证皇后肚子里面的胚胎不会过敏? 但,这时候,螃蟹是珍贵的食材,根本没有孕妇不能吃蟹的说法。 而且,进献的是金仙公主,是皇帝最信任的妹妹,亲的! 这东西都不是她做的,出任何事情都怪不到她身上。 她不过是一个年纪才十四的掌膳女史。 退一万步讲,就算出了什么纰漏,皇后今年才二十岁,能生就还能再生,但被能左右官吏铨选的金仙公主对上,连皇后本人都不会。 皇后本人是极重体面的,对自己有极高的要求。 于春拿起银针在蟹粉里试了试,无毒,却是是极品湖蟹做的,鲜美异常,应该能合皇后的口味。 于春退,脚步越来越沉,手里端着的蟹酿橙,仿佛是一座千万吨的大山。 她咬了咬牙,又往灶膛里填了一把火,端起仅剩的那一碟金黄剔透的蟹粉,在入殿的瞬间摔倒在台阶上,“哐——咕噜噜——” 连蟹带人滚在台阶一侧的假山上,脑袋上肿起枣大的包—— “哎呦。于女史晕了!” 消息传到金仙公主那边,回话的宫人脸色十分的难看,公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份不快,任谁都看得出来。 于春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并明令,蓬莱殿小厨房从即日起,只允许做些清淡的粥羹,不允许擅自制作任何主菜。 于春跪在地上领罚,面上恭顺,心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还不都是嫉妒公主的厨子手艺比她精妙,想法比她好,对珍奇的吃食举重若轻,就不是她这寒门小户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可以比拟的。” “可不是!” “这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多正经,多无私,却也是嫉贤妒能!” 当天下午,作为举荐人的李宏就入宫了,此时的她忙于造船,一艘钢铁包裹的,加载蒸汽动力的船。 未来的女帝同皇后对视一眼,脸上带笑看向于春。 而于春进来时,身上仍旧是一身半旧的官服,面上带着恭谨的笑,仿佛被罚的不是她。 “娘娘,您传妾?” 皇后看向于春头上清亮的的包,那目光柔和,带着一丝认真:“阿春,你过来。” 于春依言走近。 皇后拉起她的手,细细的看了一遍,那是一双因为常年劳作,布满了痕迹的,略显粗糙的手。 学厨就没有不被刀切到的手。 “疼不疼?” 于春一愣,“妾没有被罚板子,只是——” “我问你心里疼不疼,”皇后打断她,“那蟹酿橙,你是故意的吧?” 于春眼珠子一转,想否认,得罪不起啊,可对上皇后清澈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声音瑟缩,“娘娘,妾,就是,太震惊了,那厨子确实厉害!” 违抗公主跟嫉妒厨子,肯定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她只有十四岁而已,虚一岁才十五。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皇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自己扛着?” 于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眼,眼中有着认真,为什么美好要被践踏,万一眼前的皇后经过这件事再也不能怀孕了呢? 无子的皇后,还能在未来稳住儿子,让李宏顺利登基吗? 五代十国,安史之乱? 于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金仙公主是陛下亲妹,妾一个厨娘,不敢让娘娘为难。” 皇后为人厚道,注重情谊礼法,对金仙公主礼遇有加,但,同广王妃相处融洽的金仙公主没有立场? 举荐多少人的金仙公主没有政治头脑? 出了任何事情,死的,只是一个厨子罢了,或者还有做出蟹酿橙这道菜的人。 这就是特权! 皇后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一章 太子阿母 “今日这事,你做的对。”皇后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往后,只要是为了我和孩子好的事情,你尽管做。谁要是敢说,你半个不字——”她忽然顿了顿,扬声对外面道,“来人,去请圣上,就说我有事相商。” 那一夜,蓬莱殿的灯亮到很晚,皇后动了胎气,宣召了十数名御医。 次日,一道旨意送到蓬莱殿: 皇后有孕,乃国之大事,即日起,蓬莱殿一应饮食,由尚食女史于春专责。凡送入殿内之食饮,尚食局协同尚药局的侍御医皆可查验,由于春酌情处置,以保皇嗣平安为先,任何人不得以常例阻挠问罪,钦此。 于春跪接旨意,双手微微颤抖,她抬起头,对上皇后温柔的目光,感受到了那毫无保留的信任,沉甸甸的托付。 “臣妾,万死不辞!”于春重重的磕下头去,声音哽咽却坚定。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责任。 在皇宫中的这两年她深深的明白了什么叫一言可以成事,一言可以定生死,从一开始的游戏心态到见到皇帝不敢吃瓜,避了又躲,加紧马屁,而今,她择主了。 她脑袋里闪现的是甄嬛传里各式各样的桥段,退无可退,那就得牢牢守住。 香料和精油,冰片、麝香、红花、龙涎香、莪术—— 各式各样上供的香料和精油变卖后入了皇后的私库。 各种相克、寒凉的食物被做成了各式美味,赏赐到了长安的权贵之家。 光滑的地面,被动手脚的台阶,突然出现的猫狗,过重的炭盆—— 甚至包括制造假摔、惊吓的意外和传播不利谣言都被于春算计到了。 她进献的‘蓬莱殿宪法’颁布了铁律: 熏香统一管制,平日只使用由柑橘皮、柏子仁、少量安息香调配的淡雅清香。 小厨房所有的饮食,从食材采买到烹制成型,都由专职内侍负责,银针、扁豆试毒都被发明出来。 人员管制进出,所有送入蓬莱殿的器物、衣料、玩赏都必须晾晒三日,由专人检查。 而皇后,也在每日天气晴好时,在特定的回廊散步,寝殿内定时通风。 绕是如此,也出现了莪术精油和小宦官‘漆草’过敏的事件。 虽然没有打击到具体的人,但于春却从李宏的红颜坊拿到了一笔不小的提成。 因为麝香这些名贵香料被长安贵妇短时间抛弃,她们积存的安息香、柏子仁,柑橘皮卖了个不错的价格,低价收购的麝香、莪术、冰片,在经历了短期的降价后,在皇后分娩时涨了上去,又得到了一笔分红。 于春将这些东西都换成了三块大大的金砖,按照一惯的填埋方式,埋到了自己再次买到的,那个在上一次穿越时购买的永兴坊的小院子里,若是真有平行世界,希望曹荣能够发一笔横财。 当然,这也是她准备的启动资金,也希望自己在未来有一条退路。 开元二十七载九月二十七日,皇后顺利的产下一子,皇帝大喜,在开元二十八载正月初一颁布诏令,册封中宫嫡子李嗣升为太子,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于春在这举国欢庆的时刻,走马上任,皇太子阿母,掌太子起居保育的事。 太子宫正殿。 太子乳母刘氏抱着太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堪堪及笄的于阿母:“哎呦呦,好不俊俏的小娘子,咱们太子可喜欢长相清爽的宫人。” 太子乳母刘氏,作为皇帝亲自指派的乳母,奶过三位皇子,是目前东宫的话事人,首先对于春发起攻击。 “哟,这就是皇后娘子派过来的小娘子?啧啧,这么小的年纪,抱过郎吗?”这是太子真正的乳母之一花氏,出身宫闱局,家中世代在大明宫中耕耘。 于春看了周围静默下来,准备看好戏的众人,没急着往里走,她先对着太子的方向敛衽一礼,然后才直身,看向刘氏。 她笑,笑的和在蓬莱殿一样,笑的人蓄无害:“刘阿母说得是,妾确实没有抱过郎。” 众人顿珠了,谁也没想到她承认的这样光棍。 “可,”于春看中人视线都在自己身上,“皇后娘娘派我过来,不是让我跟众位比抱阿郎的,娘娘说,太子还小,身边得有个人替她看着,看着太子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身边的人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她们——” 她随后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怀疑的众人,声音依然温和,“娘娘还说,刘阿母是老人了,让我多学着些,我不是来管诸位阿母的,是来帮诸位分担的。阿母们只管带好郎,其他杂事,谁不长眼让你们不顺心,谁躲懒耽误了太子的事儿,我替诸位阿母去撕掳。” 一番话,软中带硬,先说出自己不会抱郎,让她们不要盯着自己,消除敌意,然后搬出皇后替自己镇场子,帮忙分担是给几人递台阶,最后用自己去撕掳暗含警告。 居养体,管人是能养出气势来的,经过半年的主理事情,于春终于从一个单纯的打工牛马,进化到了管人的打工牛马。 刘氏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并没有说什么,虽然都是太子的阿母,但于春是真正有敕命的那一个,她们是宫闱局派过来的,于春天然在她们之上。 “小娘子倒会说话。” “于春没有搭理她,只是笑着上前,看着太子:“阿郎真好看,像娘娘。” 话题就这样自然的转开了。 头三日,于春只记不说,像东宫的影子。 花氏哺乳,她站在旁边看,偶尔递个帕子,太子睡觉,她守在暖阁外面清点账目,看谁进谁出。 太子洗澡,她帮着试水温,全程留意可有异常的痕迹。 夜间休息,她将所有的记录归档,在第二日呈报皇后。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能熟练的运用套路去试探,用制度去推进自己的工作,等待一个真正主理东宫的契机。 而东宫的众人,也这样渐渐的习惯了她的存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二章 谋害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oh no,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oh——” 午夜,于春守着东宫典膳局特别分给她的一个挂炉,里面是今年刚刚在长安郊区培育着的小麻鸭的初级版,枣木特制的炭火在烤炉里哔哔啵啵的响着,于春翻转着烤鸭,从里面挑出烤着的鸭翅膀,配着卤好放凉的鸭掌,配一壶保留了烟熏酸甜味的乌梅汤。于春小声的哼着谁也听不懂的BEYOND粤语《海阔天空》,好不自在。 真是越努力越幸运。 “俺老猪来也!” 看成色差不多了,封火,将吃剩的骨头吐出来,一口灌完乌梅汤,洗手切配菜。 甜面酱、葱丝、黄瓜条,荷叶饼。 十只鸭子,皇后殿中送去六只,哪里有典膳自会料理。 而送到郭延福处的两只烤鸭则需要她来片,剩下两只,就是她作为厨师的私心。 是的,马屁时时得拍,虽然皇后非常信任她,让她照顾太子,但宫廷第一厨的名头也不能丢,这关乎她未来的餐饮集团的大计。 若是得两代天子的认证,这得是几代人的口碑?大宣没了只怕她的招牌还在! 当然,宫廷厨师有宫廷厨师需要的珍贵、繁复、体面,她就是专做针对小群体的小食。 将片好的两只烤鸭放入送饭的火楼交给内侍,她琢磨了下时间,此时她的好同事梅晓臣应该正在办公。 是的,梅晓臣正是太子内坊典内。 三年的零食换来的几句指点让她没有同刘阿母争权,在东宫稳定下来。 沉闷而肃穆的钟鼓声响起,已近子时。 正在片鸭,却见膳房门被推开,于春正想巴结的梅晓臣披着斗篷进来了。 昏暗的蜡烛,清冷似妖般俊俏的没有胡须的男子披着月白色的斗篷悄无声息—— “哎呦妈呀!”于春的刀几乎要飞出去了,“梅内侍你老人家贵步踏贱地作甚?” “喝了,驱寒!” 于春刚想嘲笑大夏天驱什么寒,只是嗓子微微发痒,是了,三天前淋了雨,这几天嗓子都痒痒的不舒服。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姜味很重,但不算辣,加了少许石蜜,她心中一动,大声道,“谢谢您嘞,上好的烤鸭请您吃!” 于春将长竹盘里的烤鸭卷了个饼,给他做了个示范。 “还行吧!”梅晓臣吃了两个,随后擦擦嘴,用雪白的手绢沾了沾唇,“往后夜里出来,披件厚的,你那件斗篷太薄。” 于春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斗篷薄? 往年在蓬莱殿处处有地暖,她常呆的地方是厨房,她的斗篷是兔毛的,合规合矩。 但在如今这样距离主殿远的地方办公,就是冷,一时不察就受了寒。 他,竟然,关心她吗? 梅晓臣提着食盒走了出去,身姿若松,气质似雪山积雪,于春站在门边,心跳的有点快。 岁月如梭而逝。 盛夏,又是铺天盖地的蝉鸣。 这天,刘乳母撞见两人说话,好奇的问,“于阿母和梅典内说什么呢?” 于春笑笑,“梅典内问我,今日殿下进的乳可好,我说好着呢。” 郭延福是岭南人,梅晓臣是岭南人,那于春,自然是会说岭南话的洛阳人! 如今太子将满两岁,会走路的他满地乱跑,想动太子的人,不止一波。 于春这几个月,陆续的也发生了几件事,太子呕过两次,侍御医直说是暑气侵袭,查不出来来源。 再有就是太子的一件寝衣,一次洗过后再穿,在腹部出了疹子。 而最近的一件事,就是夜里有人试图靠近太子的寝宫,被守夜的内侍惊走了,没抓到人。 作为东宫的主要负责人,两人一直通气,而今天,梅晓臣决定收网。 他定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引蛇出洞,他放出风声,太子即将移居别殿,要更换一大批人。 各方势力藏在暗处的钉子都急了,而于春在此刻,负责在膳房说漏嘴,“太子这几日肠胃不好,她要寻些最纯的,不掺水的羊乳做点心。” 她需要让暗处的人知道,太子从今日起开始加辅食,她会用一根银针试毒。 如果有人想要动手脚,必须在她试过之前就动手,还得是知否里类似银杏芽那种银针测不出,体弱的孩子吃了却有事的东西。 定下这些所有的事情,梅晓臣调动了他所有的暗线。 库房的人盯着对羊乳格外关心的人,膳房的人盯着谁提前靠近羊乳,门禁的人盯着最近那些人出宫。 刘乳母、花乳母这些核心的人身边都有他的心腹盯着。 这一日,在太子开始进食奶点心的第三天,膳房出了动静,刘阿母的养女小翠将含有凤仙花种子的粉末倒进羊乳里,人赃并获。 皇帝给的人出了问题,打的是皇帝的脸。 “小翠主动请求,调去冷宫那边的花木局清修,刘阿母仅仅是调离太子身边,仍旧负责东宫的花木摆设,采集凤仙花种子的宫女在一次意外里面摔断了腿,被送出宫中养伤,就这么算了?” 于春有些愤怒的看着梅晓臣,太子险些就要落得身子瘦弱,先天不足! 一个这样身体的太子会引起天下动乱,很大的概率会被废,被废的太子有几个留住命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仅仅就是调个闲职? 不是说好的谋害天子诛九族的么,太子不是天子那也是半个天子,不该给个公道诛了首恶,还要天天防贼不成? 梅晓臣抬起了脸,脸上的笑并没有马上消失,但嘴角却肃了起来,“来来来,你坐着说,看了一下午的文书,这会儿我正好休息一下。” “对不起,打扰您了!”于春连忙起身道歉,最近一起捉贼,她几乎忘记了,作为东宫典内的梅晓臣除了管理太子私事,还有整个东宫的公事! 永王和广王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太子还是个奶娃娃,他每天都处在风口浪尖负责整个东宫的运转。 他未来的位置,就是未来天子身边的郭延福。 “没事,没事,”见她被吓到了,梅晓臣靠在胡圈椅上,罕见的在人前舒展了双臂,展颜一笑,如红梅上的春雪乍融,“阿春,呃,这事儿啊,不要向外面的人说啊,有些事儿,要学会烂在肚子里,你刚才要说什么?” 于春坐了下来,双臂环肩,她是真的不懂,“可她们是真的谋害太子了,可她们犯法了啊,轻轻放下,太子的安全真的不会有问题,别人有样学样呢?” 为什么梅晓臣要袒护刘阿母,甚至纵容犯罪? 他还值得信任吗? 她需要向皇后怎么回禀? “是的,刘阿母肯定有错,她不是小翠的干娘,她肯定接触不到太子的饮食,但小翠背后呢,她只要被控制起来,以萧相的城府,已经扫完手脚了。刘阿母已经问了出来,小翠是因为她父亲背上了巨额赌债,她知道这是凤仙花的种子,她以为有事也不过是小事,人人都用来染指甲的东西,但她加进去那一小包,她父亲就能活。她的错在愚蠢、在不忠,把她解决了能出一口恶气,但背后的人呢?除了广永二王,还有谁?” 于春立身跪坐,聚精会神的看向眼前的人,“一个小翠攀不到真正的元凶,而刘阿母出来的位置也不会安全!” 这已经是皇帝指派的人了,谁能保证接下来的人没有问题? 梅晓臣温和的笑了,笑盈盈的看着她,眼光中带着赞许,“我已经给刘阿母定了原则,第一,就此打住,第二,这件事情要尽可能的控制在东宫之内,由她向大将军回禀,第三,绝不再犯。” 看她听的认真,梅晓臣还是解释了一下,“这个刘阿母,办事还是不错的,能力极强,整个东宫的宫女没有不服她的,帮她一把,拉她一下,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一时犯错,就一棍子打死,那是个不负责任的态度,也不是我们用人的方法。” 原来这就是那个君王赦免摸他女人的将军的缘故? “当然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以我们要加强修行,引导和规范底下面的人,让他们能胜任自己的职务,修身养性,齐家治国平天下……” 见于春眼神横跳,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下不为例,若是刘阿母不能规范亲眷,我们也只能挥泪斩马谡了……” 于春心服口服带佩服,“那么永王们就算了?” 梅晓臣打开文书,端坐批阅,只静静说出一句,“不算,记着,等太子大了,一笔一笔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三章 招驸马(上)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不管多少先发上来,这样还能督促自己点,大家明天看, 大夏历五六六年,开元三十载,万国来朝,普天同庆,皇帝改国号为天宝元年,亲蚕礼已过,饯花神后,宫中一轮又一轮的大宴让整个宫中透着疲惫。 于春抱着小孩子走向蓬莱殿,小小的人雪媚娘一样,嫩生生软绵绵可可爱爱的对什么都感兴趣。 太子的仪仗在十米开外跟着,摘个花、弄个草、看个鸟,于春只是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确保小太子不要受伤。 “于阿母安好?” “于阿母,这是新贡的蜀锦,给殿下做几件小衣裳吧?” “于阿母,我家那口子上月从岭南带回些新奇果子,想着殿下或许爱吃——” 呵呵,别说宫人,便是往日的低等妃嫔,见了自己都笑的花似的,客客气气的给她还礼。 在风口上的猪跟其他猪的待遇毕竟不一样。 如今的她,是东宫太子最亲近的保姆,是皇后最信任的太子衣食住行的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不过心里再门清,面上还是要笑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那笑脸后头藏着刀子,她也得先接着,回头再慢慢拆。 “于阿母,您上次说的蒸糕法子,我让膳房试了试,您给掌掌眼?” 蓬莱殿的小厨房如今成为了后宫宫女的精修班,人人钻头想要进来,多的是想要表现的人,面前的是其中的佼佼者,一个自幼喜爱做菜的小宫女,不过几句话,就真的把雪媚娘给手搓出来。 认真做事的人自然不是阿谀奉承的人可比,于春鼓励的点点头,“你且等等,我将殿下送进去,娘娘可是想小殿下了,催了三回了。” 正如她所说,太子一见正殿的门,他就往皇后怀里扑腾,小短腿蹬的飞快。 正殿里皇后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微蹙着。 “母后——” 皇后的愁绪瞬间化开,弯腰接住自己的小肉球,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 “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于阿母?” “乖,乖——” 小家伙献宝一样将捏了一路的曲奇饼干往皇后的嘴边凑。 皇后咬了一口,目光却越过他,摆摆手示意于春留下来。 于春让花乳母带太子去偏殿玩,自己垂手立在一旁。 “阿春,”皇后将手里的信递给她,“阿红又来信了。” 于春知道分寸,没有看信,只是看着皇后,等她的话,“她说,她的船造好了,她要去寻新大陆!” “娘娘怎么看?” 皇后沉默了许久,“她在江南待了大半年,发现朝廷已经烂到根了,想做事处处掣肘,想改革处处碰壁。与其在这滩烂泥里扑腾, 第八十三章招驸马 大夏历五六六年,开元三十载,万国来朝,普天同庆,皇帝改国号为天宝元年,亲蚕礼已过,饯花神后,宫中一轮又一轮的大宴让整个宫中透着疲惫。 于春抱着小孩子走向蓬莱殿,小小的人雪媚娘一样,嫩生生软绵绵可可爱爱的对什么都感兴趣。 太子的仪仗在十米开外跟着,摘个花、弄个草、看个鸟,于春只是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确保小太子不要受伤。 “于阿母安好?” “于阿母,这是新贡的蜀锦,给殿下做几件小衣裳吧?” “于阿母,我家那口子上月从岭南带回些新奇果子,想着殿下或许爱吃——” 呵呵,别说宫人,便是往日的低等妃嫔,见了自己都笑的花似的,客客气气的给她还礼。 在风口上的猪跟其他猪的待遇毕竟不一样。 如今的她,是东宫太子最亲近的保姆,是皇后最信任的太子衣食住行的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不过心里再门清,面上还是要笑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那笑脸后头藏着刀子,她也得先接着,回头再慢慢拆。 “于阿母,您上次说的蒸糕法子,我让膳房试了试,您给掌掌眼?” 蓬莱殿的小厨房如今成为了后宫宫女的精修班,人人钻头想要进来,多的是想要表现的人,面前的是其中的佼佼者,一个自幼喜爱做菜的小宫女,不过几句话,就真的把雪媚娘给手搓出来。 认真做事的人自然不是阿谀奉承的人可比,于春鼓励的点点头,“你且等等,我将殿下送进去,娘娘可是想小殿下了,催了三回了。” 正如她所说,太子一见正殿的门,他就往皇后怀里扑腾,小短腿蹬的飞快。 正殿里皇后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微蹙着。 “母后——” 皇后的愁绪瞬间化开,弯腰接住自己的小肉球,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 “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于阿母?” “乖,乖——” 小家伙献宝一样将捏了一路的曲奇饼干往皇后的嘴边凑。 皇后咬了一口,目光却越过他,摆摆手示意于春留下来。 于春让花乳母带太子去偏殿玩,自己垂手立在一旁。 “阿春,”皇后将手里的信递给她,“阿红又来信了。” 于春知道分寸,没有看信,只是看着皇后,等她的话,“她说,她的船造好了,她要去寻新大陆!” “娘娘怎么看?” 皇后沉默了许久,“她在江南待了大半年,发现朝廷已经烂到根了,想做事处处掣肘,想改革处处碰壁。与其在这滩烂泥里扑腾,” 皇后奄奄的靠在胡圈椅上第八十三章招驸马 大夏历五六六年,开元三十载,万国来朝,普天同庆,皇帝改国号为天宝元年,亲蚕礼已过,饯花神后,宫中一轮又一轮的大宴让整个宫中透着疲惫。 于春抱着小孩子走向蓬莱殿,小小的人雪媚娘一样,嫩生生软绵绵可可爱爱的对什么都感兴趣。 太子的仪仗在十米开外跟着,摘个花、弄个草、看个鸟,于春只是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确保小太子不要受伤。 “于阿母安好?” “于阿母,这是新贡的蜀锦,给殿下做几件小衣裳吧?” “于阿母,我家那口子上月从岭南带回些新奇果子,想着殿下或许爱吃——” 呵呵,别说宫人,便是往日的低等妃嫔,见了自己都笑的花似的,客客气气的给她还礼。 在风口上的猪跟其他猪的待遇毕竟不一样。 如今的她,是东宫太子最亲近的保姆,是皇后最信任的太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四章 招驸马(下) 劝李宏成家? 那个满脑子“新大陆”“攒资本”的公主? 于春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疼。 别说劝她,就是自己,在目前这个见到的男士除了梅晓臣和郭延福,都带现代人所说的虾头属性的当下,她也不想结婚哩! 可,领导把这么私密的任务都交给自己了,退是不可能退的,做也还是要做的! “公主的终身大事,臣妾是不敢过问的,”于春想的透彻,“公主在乎的,始终只是娘娘的意见,妾只能是作为中间人,为您二位互相传个话,也好让事态有个周转的余地,敢问娘娘,您心中对于公主的对象,有合适的人选吗?” 于春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恨不能在日后出个我与女帝的二三事! 她知道的是瑞景亲王是后来的皇夫,貌似姓程,可当下姓程的只有左相一个,手握经济实权的仅仅是宗室的公主跟实权左相成婚? 在当今的父亲手里,那个不在乎皇位的让皇帝手里可以,在当今—— 尽管皇后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后,太子是最受宠的太子! 正因为如此,皇帝才会更周密的为太子筹谋,这是一个同汉武帝不一样,有感情有温度的皇帝,他不会把小小的如今才刚会走路的皇帝交到手握相权的身为宗室的阳夏公主手里。 人性经不起考验,每一个合格的皇帝都知道这件事。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半响,皇后才小声说起,“我不知道太多她的这方面的事,早年她同已逝的前太子的母妃刘丽妃的娘家侄儿刘玄有过谈婚论嫁的时候,后来她一直同左相程同相处融洽,可她若是有意,为何要举荐程同出相?亲手断了他们相守的路?程相几年前有一亡妻,倒也是公认的情真意切,许是对亡妻念念不忘?阿红心性纯粹,不能容忍一点瑕疵?” 惊天大瓜啊,于春听的眼睛只冒光,载入野史的啊,瑞璟亲王定然就是左相程同。 “那刘玄呢?” “如今在安西从三品的副大都护,他家世代经营陇西,也未成家,似乎一直对阿红念念不忘。” “妾会将娘娘的关切传达公主!”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也是病急乱投医。 出来的于春心里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哦,难怪安西军会全力支持女帝,那么,女帝同这两位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一妻多夫,还是一妻多夫,还是一妻多夫? 难不成他们还能是纯洁的革命同胞? 几天后,李宏从江南回来了,乘船,乘的搭载了蒸汽机的大海船。 她来蓬莱殿请安,被皇后拉着说了许多的话。 于春抱着太子在廊下晒太阳,隐约能听见殿内传来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阿西,我知道,可我真的有事要做——” “什么事比你的命还重要?” “你的命,小阿熹的命,天下万民的命!” “那你成个家好不好?” 皇后几乎要哭了。 许久的沉默过后,李宏的声音才响起,轻轻的,带着一种坚定执着的锐气。 “阿西,我成家,然后呢?相夫教子,安分守己,在长安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那样不好吗?” “好,”李宏并没有否认,“可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又是一阵沉默。 于春整了整衣襟,抱着小肉团子往殿内走去。 李宏站在窗边,阳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给她的侧影镀了一层金边,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皇后坐在榻上,张了张嘴,接过小肉团子,只是摆摆手。 于春走到李宏身边,“公主安康,娘娘从月前就惦记您要回来,特意给您备了许多耐放的吃食,您去看看?” 李宏弯腰亲了亲小肉团子,抿唇,目光里有疲惫,有锐气,有感动,这就是亲人,再不认同,也会支持。 “好!” 廊外的海棠花粉白相间,风一吹,铺了一地,就有小宫人追着扫、 “殿下知道奴婢以前在小厨房的时候,最烦的是什么吗?” 李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最烦的是那些个贵人们,送来的食材,一样比一样金贵,可搭配起来,不是相克就是相冲。” “好好的雪燕,非要陪着老山参炖,说是大补,补什么?补的人燥热难耐,好好的螃蟹,非要跟橙子一起蒸,说是时鲜,鲜的人寒气入体,滑胎落红!” 李宏顿珠了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等着她说。 “娘娘在乎的,大概也不是‘珍贵’、‘稀罕’,她大概只在乎,您吃下去好不好,会不会伤了身子,能不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她够不着您的星辰大海,只能在这深宫中一天天的数着日子等您的信,一天天的期盼您平安归来,您说她怕不怕?” “有些事,在那个位置上,总得要有人去做。” “殿下,您要出海,开疆拓土,做冠军侯,这些事,没有可靠的接班人,真的不会行百里半九十?” 做掉脑袋的生意,北宋的开国皇帝已经证明了接任者的重要性。 这嫁人对李宏非但无害,甚至是大大的有利,真有那么一天,她手下的人自然希望继任的是李宏自己的孩子,有孝道就不能完全推翻她的政策。 李宏沉默了片刻,这是她一直没有留意的问题,她身边的人太君子了,男女有别,女性除了皇后和眼前这个疑似穿越者的老乡,只怕没人觉察到她的野心,是的,她要做女帝,让她胸中的丘壑得以实现,她有能力有眼光有仇恨有实力有挂,为什么不能是她? “郭大将军总说,一道好菜,光有主料不行,得有配料,有佐料,有火候,有搭配。主料再好,配料不对,白搭,火候不到,白搭,搭配不好,还是白搭。” 响鼓不用重锤,李宏正视了这个问题,心中马上有了对策。 于春惊讶的看着李宏,这是要认老乡? 这投名状,于春看向李宏:“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 自己只是小角色,做好本分的事儿,已是不易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五章 昭昭其华 大夏历五六八年,开元三十年,改元天宝,是为天宝元年, 这一年,长安城里的热闹一茬接着一茬,万国来朝的盛景还没从人们眼里淡去,宫里宫外又传开一桩喜事—— 阳夏公主李宏,下嫁安西都护刘玄。 于春彼时正在东宫偏殿小厨房给太子熬山药红枣羹,蕊儿,就是那个很勤快的小宫女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差点撞翻了她盛糕的托盘。 “于阿母!于阿母!公主成亲了。” 于春手里的勺子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搅动:“知道了。” 瑞璟亲王是如何上位的? 情感还是让位于理智! “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蕊儿瞪大眼睛,“那可是不公主!是那位——那位!” 蕊儿一直是李宏的迷妹,她从一个小宫女,在十五岁的年纪成为东宫的掌膳女史,她奇巧的心思是于春都不能比的,她不仅能把饭做的好吃营养,还能做的花样百出,合乎体制,这是真正的天赋。 她比划了半天,也没有比划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整个皇宫都在背后议论这辈子没人要的公主,突然就成了亲。 于春没有接话。 婚礼办的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百官朝贺,只有一道圣旨,一席家宴,和蓬莱殿里皇后亲自做的长寿面。 于春抱着太子站在廊下,看着李宏穿着大红婚服,给皇后磕头。 那一拜,磕的很重,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皇后弯腰去扶,终究不忍,背过去的脸上全是泪,整个眼睛肿的核桃一般。 李宏又磕了一个头,起身,大步往外走,走到廊下,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太子的于春。 于春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她会守护着皇后和太子,而李宏,可以放心的守护天下。 李宏也点了点头。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个月后,刘玄正式受封北庭都护,成为首个统领两个地区的节度使,节制大宣的西部。 又有一个月,消息传来,公主有孕。 皇后高兴的一连半月,脸上的笑都散不开,亲自挑选了一堆补品,让人快马加鞭送去安西,又拉着于春商量,要给孩子准备小衣裳,小被子、小鞋子。 “阿春,你说男孩女孩?” 于春想了想,女帝陛下的长女是公主吧,“妾猜,是女孩。” “为什么?”谁不奉承生儿子呢? “公主那样的人,生个女儿,将来不定多厉害呢。” 皇后愣了愣,笑了,“也是。” 天宝元年冬,安西传来消息:吐蕃异动,公主骑马动了胎气,所幸生下一女,母女平安。 皇后收到信的那天,在窗边坐了很久,一边看一边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于春将太子塞到她怀里,轻声说,“娘娘,这是喜事。” “我知道。”皇后拭了泪,“我就是——想她。” 于春没说话,给太子努努嘴,太子搂着皇后的脖子就是一阵撒娇,“母后,看看稚奴吧!” 皇后破涕为笑。 一个月后,公主的信使到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襁褓,和一封信。 襁褓里,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眉眼还没长开,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李宏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是能装下整片星空。 信很短,于春念的。 ‘阿西: 这孩子叫刘昭,昭昭其华的昭,小名是观音婢,替我养几年,等我回来接她。 阿红’ 皇后抱着小丫头,直到她被带下去哺乳,皇后在窗边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于春就站在旁边,看着。 小太子下学后跑过来,奶声奶气的问:“母后,偏殿里的是谁啊?” 皇后将观音婢唤过来,抱在怀里,看着她熟睡的小脸,轻声道,“是你妹妹。” 小太子惊喜的睁大了眼,眨巴眨巴,伸出小胖手,轻轻碰了碰刘昭的脸。 刘昭,未来的皇太女李昭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如今的太子同未来的太女见面竟然是这个样子,世事难料! 于春心中暗暗纳憾。 “她好小!”小太子眼巴巴的看着皇后,“她以后跟我玩吗?” “会的。” “那我要保护她。” 皇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随之增加的,是坚韧,是力量。 于春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皇后真的不知道女帝的想法吗? 她都能模糊的感知,何况自小一同长大的皇后。 缘何还是这样无怨无悔? 程相是第一个来东宫探望的外臣。 他来的时候,昭昭刚满百日,正被皇后抱在怀里晒太阳。 程相请了安,目光却一直往孩子身上飘。 皇后看在眼里,把孩子往前递了递,“她是阿红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程相若是有心,便当自家孩子一般。” 皇后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程相半分。 程相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个襁褓。 那一瞬间,于春同一直观察着的皇后一样,看到了他眼中的光。 那种光,她在皇后看太子,皇帝看太子时见过,在寻常百姓看自家孩子的眼睛里都见过。 程相抱着李昭,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李昭在他怀里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奶。 “像她,”程相忽然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眼睛像她。” 但,鼻梁脸型像你! 于春在心里说,成天照顾李昭,她对她的观察比皇后都细致,据说刘玄祖籍关中,是常见的国字脸,但李昭却是圆脸,带着程同敦煌人那深邃的五官。 于春站在一旁,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知道程相和李宏之间的往事,还有未来,在那个世界的未来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程相将一块莹润的羊脂玉给了刘昭,告辞。 皇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眶一红,回宫去了。 于春在东宫的小厨房里做辅食,这个季节,水果蔬菜品种多样,用菠菜汁做的面条不仅刘昭爱吃,加了肉沫,下课的太子也能吃一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六章 平凡中的不平凡 后来,兼任太子少师的程相来的越来越勤。 每次来,都带些小玩意儿—— 西域的拨浪鼓,吐蕃的羊皮小鼓,回纥的彩色小毡毯,成套的小十二生肖小瓷偶小指大小,该有明显是李宏、程同七八岁面相的小泥人。 东西都不贵重,却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每次来,他总要抱一抱小李昭,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甚至有一次他还轻轻哼唱了一首曲子,那曲调她没有听过,有点像是蒙古的呼麦,内容又像是汉家的童谣,哼着哼着,这个撑起半个朝堂的拗相公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眶微微泛红。 李昭在他怀里咿咿呀呀的笑,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嫣红的小嘴啄他的衣服,忽而一尿,直接淋湿了他的衣襟。 于春要给他去寻衣服,他却抓住那只小手,贴在唇边,亲了又亲,一脸光荣的摆摆手,直接上门下省去了。 她忽然想到了先前打听到的八卦,左相程同,年少时曾有一位白月光,绿茶婊那种,后来他迫于母命娶妻,几年的相处让他深深爱上了自己的妻子,奈何妻子早逝,怀着这遗憾,他立志终身不娶。 于春只当是个伤感的爱情故事。 但,不结婚不代表没有恋人,哈—— 两个人为了权势还是理想,亲手把彼此推开呢? 入冬的一个深夜,于春在廊下遇到了参加大宴在东宫留宿的程同。(李昭住的也是东宫的侧殿) 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昭被自己的奶娘带到殿里去了,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吃饱准备守夜的于春正要进去,却被他叫住了。 “于尚宫。” 于春只得上前行礼:“程相。” 程同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你觉得,她会恨我吗?” 于春一愣,谁,李宏还是李昭?李宏肯定不会,那定然是李昭,好好的天之骄女成为一个父亲存疑的复杂孩子,有资格恨,“谁?” “观音婢!” 于春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程相,我只是个宫女,未婚,无孩——” 程同忽然笑了,笑声里有一丝苦涩:“你懂,比大多数人都懂。” 于春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程同才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跟阿红说过,我愿意等,等她做完她想做的事,等她累了,想停下来的时候。可她说,等不了的,她说,她要做的事,是一辈子的事,她说,如果我愿意,就陪她一起做。” 搞半天渣的是李宏,程同这是看出她对他的气愤了? 程同顿了顿,转过头,直视于春,“所以,我来了,不是等,是陪!” 好吧,李宏是为大宣的延续做斗争,不惜牺牲自己的感情,是伟大的,他们都是! 于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了不起。 不是因为他位高权重。 而是因为他明明那么爱一个人,却愿意用一辈子,去陪李宏做她想做的“更重要的事”。 大夏历五七零年,天宝二载,这一年,于春的弟弟于霄进长安了。 于春去接他的时候,这小子已经窜高了一个头,六年的时间,他晒的黑黑的,眼睛亮亮的,见着姐姐就傻笑。 “姐!” “嗯。” “姐,你真厉害,国子监,那可是国子监!” 于春笑了笑,没有告诉他,这是谁的手笔,她真不知道! 但,她知道领谁的情! “阿霄,将来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来找你,让你跟她去做一件大事,你愿不愿意?” 于霄愣了愣,“什么大事?” “很大的事儿,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多年才能回来,可能——可能很危险。” 于霄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姐,那个人是不是公主?” “于春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于霄嘿嘿一笑:“姐,我又不傻,你这些年,信里三句不离公主,姐,你是不是跟着公主干大事?” 于霄今年十岁,如今是天宝二载,若是没有变化,再十三年天下大乱,于霄要真能去新大陆成为公主的心腹,对他来说自然是天降大馅饼。 额,十岁,于春才反应过来那个世界的于霄当初入长安的时候报低了两岁,于父有时候还是有些小聪明。 眼见于春没有说话,于霄却认真起来,“姐,公主那样的人,愿意用我,是我的福气,危险怕什么?咱们这样的人,命硬!” 于春拍拍弟弟的肩膀,“好,那你好好学本事,等公主需要你了,别给姐姐丢人!” “放心吧姐!” 夜深了,于春一个人呢=坐在茶房里,对着炉子发呆。 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 她想起很多事。 她忽然明白了,这三个人,从来没有争过什么。 程同和李宏,是精神伴侣,是革命战友,李宏需要去积累资本,程同在朝中留下火种,控制局面不要积重难返,为十三年后的战争能少损失,他们之间,不需要名分,不需要婚姻,只需要——懂!! 刘玄,作为李宏的前男友,是兄弟更是战友,他放下了儿女情长,接过了帝国西北边陲,其实就是抓住了枪杆子,为了给父亲报仇,更是为了家国天下。 他们三个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为了天下大同,牺牲了爱情,牺牲了婚姻,牺牲了亲情,牺牲了本可在一起的日子。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保姆。 可她守着的这两个孩子,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血脉、理想、未来! 她于春,守着东宫,守着小厨房,守着这两个孩子,一天一天,一年又一年,等着李宏回来! 盼望在久远的未来,这两个孩子长大,长成能照亮整片星空的样子。 她想起李宏走前回头看她那一眼。 有托付、有信任、有她知道她会懂的一切。 她懂了,她什么都懂了,她只是一个月嫂,保姆,但她守着的,不只是一个孩子,是三个人的理想,是未来的火种,是万民的福祉! 窗外,夜很深,很黑。 可天边,已经隐隐有了一线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七章 衣不如新 天宝三年,春。 蓬莱殿的海棠花往年一般的盛开了,粉粉白白的一树,风一吹,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可皇后从春上,就再也没有站在廊下看花。 自从王家的表小姐,不,是王寡妇开发了皇帝的性趣,杨玉瑶终于上位成为杨贵人开始,皇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正殿。 门一关,帘一落,从此不再见殿外的人。 皇帝来过三次。 第一次,皇后说头疼。 第二次,皇后索性不遮掩,说身子乏。 第三次,皇帝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殿门始终禁闭。 最后,皇帝叹了口气,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 于春每日照旧在东宫忙碌。 检查太子的衣食起居,给刘昭变着花样的做辅食,给皇后亲手炖养身汤。 三岁的刘昭已经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的喊“阿母”。 八岁的太子开始跟着师傅读书,下学了就往蓬莱殿跑,小小的年纪已经开始为父母之间的关系而忧心忡忡。 日子像往常一样过。 整个皇宫照旧是舞乐升平,奢靡繁华,万国来朝—— 可于春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皇后的眼睛,空了。 一首又一首人间不值得的诗从殿中流出,哀而不怨,槁木死灰。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像两口枯井,什么也照不见。 于春每次去送汤,都看见她或者手握一卷书,却许久不翻一页,手拿一支笔,却一写一个墨点子。 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种出世的苍白。 “娘娘,”于春把汤放下,“趁热喝。” 皇后总是点点头,却没动。 于春也不催,只是静静的等着。 皇后也总因为这份等待,会端起碗,慢慢喝下去。 蕊儿看不下去,私下里对她说,“于尚宫,娘娘又是何苦,她是正宫娘娘,太子是中宫嫡子,任何人都越不过他们去,圣人都几岁了?那个杨氏、王氏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娘娘这样?” 于春看她一眼,没说话。 蕊儿不敢再问。 她话里已经是几个忌讳了。 但于春心里清楚,皇后不是跟王氏置气,自然更不能是杨玉瑶。 她是跟皇帝置气。 跟那个说‘朕一辈子只爱你一个’的人置气。 跟那个用龙袍裹住她赤足的脚,笑着说‘我在这儿’的人置气。 这样的人,变了。 那她还要吗? 不是所有的人眼睛里都是功名利禄,都是像自己一样只知道存黄金的俗人。 皇后不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件事,自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有权势的男人做到,写出这句诗的人也没有。 但,那可是林皇后! 傍晚,于春又去送汤。 皇后还是坐在窗边,窗外的落叶飘进来,落在她膝上,她也没有拂去。 于春把汤放下,“娘娘,今天的汤是用新进的党参炖的,用的是太子殿下专为您养的飞龙(鸽子),补气。” “嗯。” 于春站了一会儿,看不下去了,忽然说,“娘娘,妾今天听蕊儿说,杨氏那个弟弟,又在长安城里纵马了,踩伤了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扬长而去,京兆尹的人不敢办他。” 皇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于春继续说,“杨氏的姐妹也要进宫了,才十五岁,说是要陪伴姐姐。” 简直把飞燕合德的典故摆在明面上了。 皇后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别的东西。 “阿春,你跟本宫说这些,是想让本宫做什么?” 于春摇头,“我不是想让娘娘做什么,” 一个名利地位都不在意的追求极致情感的黛玉般的女神去同旁人争风吃醋? 皇帝配吗? “我只是觉得,娘娘应该知道。” 那是称孤道寡,一言可以定人乃至家族生死的皇帝。 “知道又怎样?”她轻声说,“他错了,这头只能他来低,就是我去巴结,也是无用,终究,花落人亡两不知吧!” 是啊,若是皇后低头,日后会有数不清的杨氏姐妹,似乎由皇后郁郁而终反而能给周围的人一道绝对的护身符,就像汉武帝的李夫人,四四的纯元—— 于春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十年之前,那个刚从现代穿越到于春身上的自己,那个现代的自己,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好,够忍让,日子总会好起来。 但,你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你够好就会对你好。 “娘娘,您知道我是怎么熬过那些年的吗?” 失业,家暴,战乱,不公,生死危机—— “什么?”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吃饭都困难的穷,周围人无休止停歇的精神暴力和霸凌,那时候,我学会一件事。” 皇后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 “有些人,你不让着他,他反而不敢欺负你。” “您封宫一年,那些人当你好欺负了,可你,真的好吗?” 于春没有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于春在小厨房里坐了很久。 灶膛里的火热气腾腾的,暖了人撑起了精神,她终于能放肆的回望走过来的路。 她死了,她撑过去了,她又活了,回到于春的十二岁,她没有嫁人,进了宫,成为了皇宫里裙带之外打工人的女性头把交椅。 她一直装看不见。 可—— 那些记忆,还在。 被掐死的恐惧,被战乱的战栗,被依靠的无助,被不公的轻贱—— 都还在。 它们像住在她身体里的人,偶尔会在深夜里醒过来,提醒她,你活过来了,要好好活。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呼’的升腾着,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放心,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也不会让我在意的人被欺负。 她捞起面条,做了三份正宗的老北京炸酱面。 第二天,蕊儿又带来新消息。 “于尚宫,那个杨氏的弟弟又闯祸了,这回是贪污军饷,被刘大都户亲自上书弹劾,陛下的脸都绿了。” “然后呢?” “然后,”蕊儿压低声音,“杨氏在紫宸殿外跪了一整天,陛下没有见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八章 人不如故 “然后呢?” 于春正在揉面,闻言手顿了顿,这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去看着太子和昭昭,别让他们跑远了。” 杨玉瑶背后是萧甫,王寡妇背后是妹夫广王,杨慧妃都死了五个孩子,何况太子这根独苗? “喏!”蕊儿快步跑远了。 皇后闭门,公孙琳琅一个人劈做两个人用,相当于实际上的皇后,这个东宫也只有自己是皇后的人,虽然梅晓臣很靠谱,但,他要考虑的还得是皇帝的利益与倾向。 于春继续揉面,如今太子皇后的三餐,都是她亲手做的。 傍晚,于春端着乳白色的羊汤烩面去正殿。 皇后还是坐在窗边,可这一次,她没有握书。 她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 于春把汤放下,“今天下了第一场雪,还是吃羊汤的好,暖身暖心!” 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被下毒,于春做的都是味道极其清淡的菜。 “阿春,”皇后打断她,“你听说了吗?” 于春点头,“听说了。” 皇后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从纱窗漏进来,像为她披了一层烟罗。 “阿春,你那天说的话,本宫想了很久,”皇后站起来,推开了窗,“你说的对,有些人,你不让着他,他反而不敢欺负你。” 于春没有说话,她知道皇后只是想要一个人,一个信得过的人倾诉而已,不管怎么说,她的眼睛,终于有光了。 “从明天起,”皇后说,“本宫要出去走走。” 于春拜了一拜,“妾陪着娘娘。” 皇后偏着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带着丝少女气的顽皮,冷的,亮的,像冬天的月亮。 “阿春,谢谢你!” “您眼中了,妾只是——” 于春顿了顿,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看着一个那么美好的人被玷污欺负? “只是不想让您受委屈。”为什么没要一定要被玷污?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于春拉起来。 “阿春,”她说,“有你在,本宫就不怕。” 夜深的时候,于春一个人坐在小厨房里,对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她想起了被家暴的于春,想起了她一直不敢想的两个小孩子,想到了自己千年之后的异世界无力的父母,她心里就有一个念头,“这一次,绝不让人欺负。” 曾经属于于春的那些记忆已经不再是烦恼,恐惧,无奈,而是力量。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蒸笼上气了,她舀出一瓢一瓢的米浆往银盘里一倒,蒸肠粉。 她笑了笑,轻轻的对自己说,“你放心,这一次,我会好好活。” 长安的梧桐黄了又落,落了又黄,秋风叫整个皇宫扫的干干净净。 皇后出来走动了。 不是大张旗鼓,只是偶尔在廊下站一站,看看天,看看远处。 宫人们远远的望见,都行礼,低头绕着走。 没有人敢上来搭话。 皇后也没有在意,只是站着,看云、看风、看偶尔飞过的鸟,偶尔兴致到了也会教刘昭跳两支舞。 于春同公孙琳琅在旁边陪着,时常还有翠喜,小太子下了学也会过来,吃一碗各式的饮子,拉着皇后的手,问东问西,皇后就耐心的蹲下来,耐心地回答。 日子像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宫外却越来越热闹了。 杨氏的弟弟杨岐贪污军饷的事越闹越大,安西那边刘玄的弹劾奏章一封接一封,朝中御史也纷纷上书,正值对吐蕃用兵之际。皇帝压了几次,压不住了。 杨氏又去跪御书房。 这回跪了三天,皇帝还是没有见她。 蕊儿每次打听到消息,都跑来小厨房叽叽喳喳说一通,于春一边揉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知道,风向在变了,杨氏是萧相的人,有程同在,有刘玄在,就不能一手遮天。 皇帝对皇后是有情的,不然皇后闭门一年还能拿紧宫权? 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台阶。 这天傍晚,于春去送面。 皇后罕见的欢快的看着她,手里扬着一封信。 “阿春,”她快步上前,“阿红来信了。” 于春接过,快速的扫了一遍。 信不长,是从辽东寄回来的,写信的地址是新大陆。 船队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哪里有从未见过的作物,有金矿,还有愿意跟大宣做生意的土著,说她一切都好,说刘玄在安西干的很好,让她替自己谢谢他,说刘昭是不是长高了,有没有想她母亲。 信的最后,有一句话: 阿西,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等我带你去看海。 于春把信折好,还给皇后。 “阿春,你们都在拼命,你说,本宫是不是太没用了?” 于春摇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课题,在她看来,皇后的这场战役只能是这样打,虽不是有心的,如今看来,恰到好处。 “娘娘不是没用,娘娘是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人醒过来。” 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从前不一样,透着股世事洞明的锐利,“阿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十八岁。” 于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像个——”皇后想了想,“像个活过一辈子的人。” 可不,这算是三辈子了吧? 但,她没有说话。 “不管你是谁,本宫都谢谢你。” 于春抬起头,直视她,没察觉到丝毫的恶意。 “谢谢你在,”皇后说,“谢谢你陪着本宫,谢谢你——让我知道,这宫里,还有人是真心对本宫的。” “娘娘,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爱,那么,有很多很多的钱也行,您能帮我进几船丝绸瓷器交给公主帮我卖了吗?我有钱。” 她不需要歉意,过重的歉意只能影响她挣钱,君子之交淡如水,她只需要大笔大笔的黄金,最好能将她的随身背包除了那一格子粮食,一格子药,都换成满格的黄金,那才是满满的安全感。 皇后一愣,摇头失笑,“如你所愿,我再从内库赐你一船贡品!” “这个好,伤害了就要还回去,娘娘你把陛下的内库放出去一半,换回的黄金怕是够卖一屋子宝石的,够昭昭和殿下嫁娶的,也省得便宜了小狐狸精。” 发现新大陆这样的时机不是年年有的,这是东大陆有印第安人的积累,要是南大陆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皇后抚掌大笑,“准了!” 第二天,皇后剪下一缕头发并一封信,由于春送到了紫宸殿郭延福处。 皇帝几乎是收到信的瞬间,就跑到了蓬莱殿。 第三天,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杨岐被判流放,杨氏的妹妹被送出宫,杨氏自己自请出宫为女道士。 蕊儿跑来报信的时候,激动的声音都变了,于春正在给刘昭喂鸡蛋羹,闻言手都没抖一下。 “知道了。” “于尚宫,您不激动吗?杨氏倒了!” 于春看了她一眼,“倒了就倒了,这宫里,今天倒一个,明天起来一个,有什么好激动的?” 于春低下头,想着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全部换成了三艘运河船的瓷器、丝绸,到新大陆后由李宏换成白银,差不多是十万两白银的货物,再由工匠打磨,能翻五倍到十倍,去部落换成黄金,据悉是一比六的金银比,差不多八万三千两黄金,扣除运费工费各项成本和耗损,三吨的黄金。 天宝四载,她,于春,二十七岁,手握长安一座三进的大院子,两套永兴坊已经出租的一进小院子,作为东宫尚宫,皇后和太子除亲人外最信任的女官,三吨的黄金,嘎嘎嘎,绝绝对对的财富自由,发达了,可以躺平了。 元始天尊玉皇大帝菩萨上帝,感谢各路神仙!哈利路亚阿弥陀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九章 女尚书 大夏历五七四年,天宝六载,初夏。 长安的槐花开的正好,槐花饼,槐花饺子,槐花面,一串串白花经过汆烫,香气能够飘出二里地。 东宫的饭食如今是蕊儿负责,驼峰、熊掌、鱼翅、山参、冬笋、西施舌—— 每次内侍省送来的贡品,大部分由喜欢雕琢的蕊儿料理,于春就喜好接地气的吃食,诸如小食,米面,都是她。 于春站在永兴坊的三进大宅子的正房里,对着满屋子的账本,笑的像个傻子。 五吨黄金,装在一百三十六个一百公斤重的山核桃木箱子,一块块的金砖都是空心的,有空一半的,有空九成的,用桃花心木做成的内嵌让这些黄金稳稳当当的装在箱子里。 五吨黄金,五吨! 她几辈子就是看新闻逛金店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有了,都是她的了。 清一色的金砖。 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的,第一批丝绸和瓷器在新大陆换成了白银,白银作为新大陆的主要货币被商人连同丝绸瓷器茶叶带到各个部落换成了黄金,若是这些黄金通过安西到波斯换成宝石,还要升值。 但这对于春来说足够了,扣除运费、人工、打点、损耗,净剩黄金十万两。 主要是皇后后来赏赐的丝绸价值太高,多跑了一趟江南换回了更多的货物。 于春把账本贴在脸上,傻笑。 “于尚宫,”外头传来管家的声音,“车备好了,该回宫了。” 作为大宣的四品女官,她也是有奴仆的人了,暗暗感叹下腐朽的封建地主生活,于春将箱子里面半实心的金饼都装到了背包里,剩下的分散开还放在这些箱子里。 恋恋不舍的把账本收在背包里,锁上门,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起身往外走。 门口,是一辆青帷马车。 车夫是从公主府借来的,老实本分,嘴巴紧。 马车踢踢踏踏的往皇城走去。 她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长安城的百姓们不知道,那个坐在马车里,穿着浅红色的正五品女官,身价已经比长安城一半的世家还要厚实。 他们只知道,那是东宫的于尚宫,是皇后娘娘跟前最得力的人。 于春喜欢这种感觉。 闷声发大财,深藏功与名,扮猪吃老虎—— 马车进了皇城,换过衣服,她牵着五岁的刘昭跟在太子身后走,直奔蓬莱殿。 远远的可以看见海量的桃花心木箱子入了蓬莱殿的库房。 她不过有差不多十五万两白银的货物就挣了这些,身为皇后,掌握皇帝内库的皇后,她投入的不止十五万两黄金,除了日常宫中贵人急需的用度,皇后也做了一次王熙凤,挪用了所有能用的皇帝不很喜欢的珍宝到江南换物资。 如今这些物资换成了这样结结实实的黄金,将蓬莱殿和皇帝的内库塞的严严实实的。 整个宫中女官、宦官、人人喜气洋洋,显然都在期待端午节的时候过个肥节。 于春走近了,刚进殿门,只见宫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 那女人一身胡服,腰里别着短刀,皮肤晒成小麦色,头发挽了个高髻,脸上带着笑。 是李宏。 “观音婢?”李宏张开双臂。 于春愣了一下,微笑着在刘昭耳边说,“这是你阿娘!” 五岁的刘昭定定的辨认着,然后快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阿娘!” “想我没?” “想了!” 得益于程同一年几送的泥人,玩偶,画像,得益于于春讲的冒险故事,天性男孩子气的刘昭对李宏并不陌生。 “阿娘,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海坐船?” “好,有出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李宏笑着将刘昭举起来,狠狠的亲了一口,逗的刘昭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蓬莱殿摆起了家宴,皇后、皇帝、太子、李宏、刘昭、郭延福、程同,分桌而食。 菜都是蕊儿带着于春亲手做的,都是李宏爱吃的菜,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葱烧海参、麻婆豆腐,烤全鹿—— 李宏吃的极其豪迈,所有人迫不及待的追问新大陆的一切。 大宴的最后,皇帝亲自擂鼓助兴,并直接下旨,由阳夏长公主兼任正三品的户部尚书,原本的户部尚书直接领了虚职荣养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皇后同李宏喝茶,李宏看着皇后抛出了主要目的,“阿西,今天我要接观音婢回去,还有阿春。” 皇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两个人她都舍不得,只是放下茶杯,“这么快?” “阿西,”李宏脸上带着三分痛苦,“观音婢五岁了,我在长安有公主府,有先生,有护卫,她跟着我,不会受委屈。只是要阿春跟着我,她今年二十三岁了,不适合在宫中了。” 皇后沉默了很久,她并不是个狠心的人,只是将视线转向于春:“阿春,这些年我看你姐妹一样,你是什么想法,若是在宫中,我日后可封你做尚宫,若是想要成家,我予你赐金放还。” 成为职业女性完全放弃婚姻? 为了婚姻放弃权利中心的位置? 于春没有搭话,成年人不做选择,她两个都想要啊! “娘娘,臣妾从襁褓里将郡主照顾大,到如今会跑会跳,我想先将她完完全全的送还给公主。” 做月嫂的怎么不知道这是职业女性最痛苦的事儿,保得了事业就不能顾全孩子,李宏的事业是为了天下,如何能叫英雄寒心? 她是肯定要将这对母女间的隔阂消除了再走。 未来,哪怕不结婚,她也想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世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女子的野心就不能是星辰大海? 还有她想要开一个大宣在它就在,大宣不在她还在的老字号饭店,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 皇后尽管不高兴,还是同意了她们的请求。 “阿春,谢谢!”李宏出门从腰间拽了一块玉给于春。 于春一眼就认出来是李宏给曹芳的那块,她懵了,世界真是奇妙! “想我没?” “想了——”想她的十万两白银了。 “想我的钱没?” 于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几年没见的隔阂一扫而空,“更想钱!” 李宏哈哈大笑,拍了她的肩膀,“好,有出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彼此彼此!” 她也喜欢李宏这样的上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章 权力和自由 天宝七载,大夏历575年冬,于春看着当年手中的雇佣契,当初从洛阳到长安,如今已是十年过半。 她在斟酌这件事,该如何提。 皇后如今依然稳如泰山,太子也是,自从萧甫上个月病逝,朝堂上有程同,安西有刘玄,除了手握东北绝对权利,绝对会反的窦仙童和绝对不会削藩砍去自己羽翼的皇帝,已然没有了敌人。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但,她于春没有那么无私,没有那么伟大,她也想要自己你的生活。 她的梦想没有那么大,一个相对丰满的人生,富裕、闲适、自由,或许有一两个孩子,或许没有,或许在这个时代留下一个名字,或许没有,但,做任何决定,不要被迫、不要将就,只要她自己来定。 夜色已经很深,蓬莱殿的宴席散了,于春目送太子回宫,抱着昏昏欲睡的刘昭往偏殿走。 把刘昭安排好,轻手轻脚地退出来,一转身,就看见李宏站在廊下,冲她招手。 “走,陪我走走。”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 月光冷冷的,银霜一样撒在青石板上,远处隐隐有鼓声传来,亥时三刻,不紧不慢的钟声正如她们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于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昭平视她,“阿西说了,你已然到了成婚的年纪,尽管舍不得,也该为你做打算了。” 她想说的话都说了,她还能有什么打算? 在这个位置呆了十年,就像大衣哥,他想回去做一个普通的富足的农民,现实吗? 于春心里苦笑,脸上却是开心,不管怎么说,皇后只能这样对自己了,知足常乐,“太子殿下的未来在朝堂了,先把昭昭安顿好,然后——” “然后?” “然后回洛阳,开个饭店,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过生活,没有这个人的话,就走遍天南海北。” 李宏看着她,没说话。 于春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李宏忽然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于春看不懂的东西。 “阿春,你知道南北朝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于春只是个生活在和谐年代下的普通人,还是个不爱看恐怖片的女生,来时没有听过牢A的斩杀线,没有看过太平年,这对于她来说只是古诗里面的一句话。 “我只会做饭,或许会带孩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这天下不是我能撑起来的,需要权谋、取舍、需要杀伐决断,我就是个做肚兜的料做不了长衫。”一个妥妥的天崩开局的平民,凭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为没有善待过她的人抛头颅洒热血? 为什么要为某些事违背自己的良心,她这样的人再是需要,也不会为了几十亿人的未来斩一个无辜的人,心里过不去,得愧疚一辈子,还是那句话,她就是个做内裤的料做不了汗衫。 管好自己多做点善事已经对得起这个世界了,吃草的管不了肉食者的争斗。 “阿春,你知道,我这趟回来,带了多少货吗?” 于春摇头,纳尼? “三十船,”李宏一字一句,“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在新大陆能换十倍,你知道十倍是多少吗?” 于春的心跳漏了一拍,知足常乐! “我算过,”李宏继续说,“三年之内,我能让大宣的国库翻一番,五年之内,我能让长安所有的世家加起来,都没有我有钱。” 于春咽了咽唾沫,原地飞升世界首富啊。 李宏向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阿春,我需要人,不是那种只会听话办事的人,是你这种,清醒聪明,同我一样为了这个世界更美好一分的人。” 她压低声音,“你来帮我,不是长史那种帮,是真的帮,守护好我们共同的未来,你要开什么饭店,由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缺钱跟我说,缺人跟我说,缺什么都跟我说。” “公主——” “别叫我公主,”李宏打断她,“叫我阿红,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早就不是我下属。” 于春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没发现她有什么特别的啊! “你以为我要的帮手?听我吩咐的?我要的是跟我有共同理念,能跟我平起平坐,有自己的主意,能在我犯糊涂的时候骂醒我的那种。” “阿春,你知道我小时候读过什么书吗?” 于春摇头。 “史书,”李宏说,“一本一本,从头读到尾,你知道我读到什么吗?” 于春脑袋里是鲁迅的吃人。 李宏继续说,“读到女人不能当官,读到女人不能议政,读到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个好人家,生几个孩子,然后等着男人死了守寡。” 真的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菜。 “我不服。” 于春的心猛的跳了一下,这时候女帝陛下就有争位的想法了? “可不服没用,”李宏温和的看着她,一脸的无奈,“不服,你还得嫁人,不服,你还得看着那些不如你的人坐在朝堂上,决定你乃至这个国家的命运,不服,还是只能在夜深人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问自己一句,凭什么?”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人人生而平等,所以,我出海了,不是因为想赚钱,是因为想找一条路,一条更平等的人人各尽其能,不用再问凭什么的路。” 于春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完蛋了,还能撇清楚吗?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到那个憋屈的学生,想到那个委屈的于春,想到憋屈的自己,想到曹芳——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以后的女人’。 虽然并不是同好,但,她们是同道中人。 “阿春,我知道你不一样,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是那种——吃过苦,懂珍惜,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放的人,我见过太多人了,一听到钱就眼红,一听到权就腿软,你不是——” “公主饶命,我是,我太是了,但我清楚,我是靠什么活下来的,靠我的清醒。” 那十万两黄金,是她自己挣的,还顺便推动了皇后,省得李宏暴露野心,至于本钱,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赏钱、奖金、出生入死的工钱,加在一起干干净净,全是她的。 有了这些钱,她谁都不靠也能活得很好。 “开饭店,不是为了权和钱,只是想看看,靠我自己,能走多远。” 她要平等,她要自己的节奏活,她永远不要算计。 “想好了?” 于春深吸一口气,“公主,阿红,谢谢你的信任,我愿意为了你的事业尽我所能,但是,我想我自己说了算。” 李宏笑了,眼中是赞赏,是认可,她知道于春知道她要干什么,她知道于春知道她知道,所以她更明白于春拒绝的究竟是什么。 但,为什么不呢? 让她也看看这世界上的另一种可能,她要的未来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是无线包容、无限可能的更精彩的世界。 这样,挺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一章 摆烂的日子 大夏历五七五年,天宝七载,秋。 于春出府了。 自然不是被赶出来的,是经过公主的认可自己辞职的。 五岁的刘昭不仅拥有了个弟弟,还同她的太子哥哥一样成为了皇宫进修班的一员。 现年二十五岁的于春也算是达到了宫女的出宫年龄。 一般的宫女这时候是什么结局? 有恩宠的自然事儿各个世家大族的座上宾,就像知否里面的孔嬷嬷。 托林皇后的福,就是不受宠的也很自在的拿着自己多年的积蓄,或回家会嫁人,有了一个结果,不至于在宫中干到白发苍苍,闲话皇帝。 那天她去蓬莱殿给皇后请安,皇后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其实就是一些拿刀的茧子而已,但皇后却沉默了许久,从她手上褪下一只玉镯,套在于春腕上,“这是我入宫时候带的东西,不值钱,但跟了我二十年。” 帝王绿的翡翠阳绿圆镯,不值钱只是相对的,但,极美! 正如一汪春水,透着勃勃生机,在阳光下简直要浮到空气中。 “娘娘,这太贵重了——” 在宫里的这十二年,在公主府借调的这一年,她从一个身价二十两银子的雇工到如今身价十万两黄金,有天底下最尊贵人脉的单身富婆,辞职的前正五品尚宫,她明明赚大运了。 “拿着,只当是个念想,若有为难的事儿,只管来找我。” 于春眼眶酸了,真心诚意的拜了下去。 皇后把她拉起来,“去吧,好好过你的日子。”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坐在宝座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平添了一份庄严,那张绝美端庄的脸,有笑,也有泪。 刘尚宫为她在东宫里准备了饯别宴,梅晓臣罕见的参加了,并送了她一本食谱,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酿酒和酱菜方子,在大世家也是可以传代的东西了。 出宫的那天,于霄来接的她,这小子在国子监念了五年武学,个子窜的比前世二十岁的时候还高,壮实的身板就像牛犊子,一见到她就咧嘴笑。 “姐,你终于出来了!” 往年也曾见过面,但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见一面就走。 于春上了马车,靠在车厢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尽管上司很好相处,但周围想要进步的人实在太多,压力可想而知—— “是啊,出来了!” 不用拼命唯恐做不好牛马,不用随时随地斟酌说什么话,不用担惊受怕一个不小心因为一句话送命—— 没有万千观众的追捧,但,好嗨呀,想到背包和包袱里的黄金券,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 马车踢踢踏踏地往永兴坊走,于春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天特别蓝,风特别暖。 何姐见她没动静,诧异的看向平时这个很勤劳的小下属,伸过头去看了一眼她手机:“怎么,你竟然没下手机防诈骗APP么,怎么还有这种短信?” “姐,你看这里还有什么?”傅纤纤对着虚拟的光幕抓了几下,字幕闪都不闪,就像三维同二维的区别,她根本影响不到眼前那相亲系统的讯息。 “啊?什么?”何姐打开了工作的电脑,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的叹了口气,很是同情的说“我说小傅啊,你已经工作两年了,这里里外外的事儿也经过见过了,听姐一句劝,咱还是相个亲,姐知道你同你男友好,但是,咱还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不是,你今年都26岁了!” “啊——” ‘第一次相亲半小时,对方满意视为成功,奖励10万现金,加油亲,奥利给向前冲,亿万富婆不是梦——’ 一次十万,一天两次,一月就是60次,一年就是,傅纤纤打开手机计算器换算了下:10×2×30×12=7200万!!! 一年财富自由,两年就可以成为亿万富姐—— 两年不行,咱五年、十年啊,亿万富婆不是梦! ‘保真吗?’ 傅纤纤在心里想,没有答案! “嗯!” “没事儿,姐!就有个蚊子,”傅纤纤眼珠子一转,“姐你说的对,我同付鑫已经分手了,您今天能帮我安 下班后,傅纤纤骑着共享单车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周围有数的一条美食街,在省会城市的人都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吃饭,每个老小区聚集的地方都有一条这样的街,味道多种多样,但,便宜,十分的便宜,对于相亲—— 啧啧啧! “这里这里,8号桌!” “我叫傅纤纤,请问你是何姐介绍的赵先生吗?” “是的是的——”只见一个长相比她还富态的老太太从男人身后窜出来,摸了一下她的屁股,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样子。 呔!!! “傅小姐是吧,你来点菜!” 呵呵,作为网文老书虫,妈宝男和家中耀祖。 “阿姨你来,我妈妈说女孩子要少吃一点。” 赵先生罕见的点了点头,终于拿正眼看了看她。 “哪有哪有,女孩子富态点好,富态好生养。”赵老太对着厨房说,“8号桌可以上菜了!” 只见一个50岁的服务员大姐撇着嘴上来了,“你的团购套餐——” 只见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脸上,傅纤纤:“阿姨好会过日子,这家都没上大众点评网还能有这家的优惠券!” 一脸的请教教我让赵老太满足了。 “我家阿宝的条件你是知道的,光荣的人民教师,五险一金都有,我们家可是有两套房的,婚后我可以帮你们带娃,大的握住,小的给你们过二人世。我听说你们家是县城的,这就不需要收你租金了!” 还想收租金,免费的床伴,生育机器,连婚姻的成品孩子都不让人沾手,几十年后她能有啥? “这那能呢,租金不收,日常的米钱菜钱还是要我来出的。” “嗯嗯,就是这样,这城里什么都贵,我们也不需要你挣多少,生活费而已,阿宝的钱存下来给你们的孩子以后买房子!” “就不知道亲家——” “我妈妈是小学老师,退休金一月8000元,我爸是国企职工,一月退休金5000元,生病开支都能负担,我弟弟在我们县城的医院上班,正式的,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想要有个家!” 对面的母子眼光一亮,“这就好!” “这就好!我们来商量一下婚期——” ‘相亲成功,打款成功,请注意查收!’ 傅纤纤拿出手机迅速点击了银行卡页面,只见一条条两万的收益进账! “等等,请问赵先生喜欢妻子穿黑丝还是白丝?” “啊,当然是黑——白丝!” “那不好意思了,我想找个喜欢黑丝的人呢!”傅纤纤飞速的起身,头也不回的冲入人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二章 进步的意义 第五天,郭延福派人送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尊鎏金关公相。 第六天,就在宫门关闭以为不会有人的时候,梅晓臣来了,带来一个破了腿的边军,以及他的贤惠的妻子,哭瞎了双眼的老娘。 于春给面子的叫了饭,安排那一家子在门房住下,双手环胸,一脸睥睨的看着梅晓臣。 长的还真是好看,剑眉星目,一双大尺寸的杏眼惬意的闭着,霸占了于春窗前的逍遥椅。 这时候的才长安还是很热的,隔壁的东市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闹腾。 这逍遥椅正是于春的床。 “欸,不解释解释?” 尽管人再好看,跟后世的明星似的,又不能娶回家,这美男的颜值也就能换一两,不,十两银子。 好吧,谁让自己颜狗呢! 于春将回廊上的椅子搬了进来,端上一盆辣卤鸡爪放旁边的小案几上,也躺了上去。 “你认为你现在是什么人?” “什么人?” 不就是一个有点小钱的普通人,就是实现了财富自由无牵无挂的有钱有闲但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你想听好听的还是难听的?” “难听的。” 于春撇嘴看着他,狠狠的啃了一嘴,得,白瞎那么高的颜值了。 “一个抱着金砖过闹市的小儿。” “呋——”于春长长的吐出一口郁气。 “好听的。” “《红楼梦》里的富贵闲人贾宝玉——” 好么,这是男主角了! 好吧,首先,梅晓臣是对自己好才愿意做这个恶人,所以—— 吸气,呼气—— “愿闻其详!”于春将卤货连同小几搬到梅晓臣旁边,顺便为他倒了一杯葡萄酒在银碗里。 梅晓臣当值的时候不喝酒,但今日显然是他休沐,他是喜欢口感微甜清冽的葡萄酒的。 去年熟了以后他甚至寻来了酒曲让自己改良酒曲酿甜口的酒。 她当时不想费心,只是调制了荔枝酒和杨梅酒。 梅晓臣满意了,“你赶上了好主子,皇后和公主还念着你,但你是亲眼见过的,她们一天要忙多少事?同你一样尽心尽力为她们做事的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她们也有她们自己想要实现的目的,想休息的时候,一月,一年,十年,一旦你这样混下去,她们想不起来你的时候,就是你被人举起屠刀的时候,打,砸,抢……” “说的这世道没有王法一样!” 好吧,后世摄像头普及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能一清二白的。 “好,诚如你所言,河清海晏,但暗里的呢?你能控制自己,你的弟弟,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呢?” “你能保证他们面对色相有你的定力?那斗鸡走狗呢?旁人特意设的圈子呢?”梅晓臣是知道她的,“我知道你不在乎钱,可若是没有你的钱他们能平安一生,有了你的钱他们反而不得善终,你如何自处?” 是啊,黄赌毒,于霄遇到爽子那样的局,张恒那样的套,他能不被坑?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这一关她过不去!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世外桃源!” 就是在千年之后的现代,若是穿越八十年代,十万元也称得上财富自由了,可这十万元若是没有拿去买股票、经商买地皮,在银行里呆三十年又如何? 就是千禧年后的上千万,没有买房子又如何? 就是存在千年的世家,遇到乱世,遇到昏君,或者说五代十国,又如何? 于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就算最终不过一个土馒头,但走向这个终点的过程,还有无限可能!” 她总算明白当年看的百家讲坛,听的曾仕强讲莫批流年运的缘故了。 “你是有些慧根在身上的。” 梅晓臣将啃过的鸡爪放在案几上,“你知道为什么皇后、公主、郭将军都牵挂着你吗?” 是啊,她有的十万两黄金对这几个人算什么呢? 一个辞职的人,她,除了吃和做吃,价值在哪里? “一个人若不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不是为人所吃,就是被人所制。” 那么问题来了,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长相、技能都普通(蕊儿的厨艺青出于蓝),为什么能得到这些历史上的风流人物的亲眼? “你对她们的价值,从来不是因为你聪明、更不是因为你会做饭,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那些对付,啧啧,”梅晓臣喝了口酒,将骨头弹在于春捧着的陶盘子里。 “你是她们身边,唯一一个,不需要她们的人。” 于春惊讶的看着他,陷入了深思。 “公主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谋士,将领,商人,朝臣,仆人个个精明,个个会算计,他们对她好,是因为她能给他们想要的,官位、钱财、前程——你眼睛里从来没有那种求人可怜的东西,你永远在想你做什么能让你过的好一点,让大家都好一点,这种纯粹的利他思维是你最大的能力,这么多年,你不打听、不劝谏,不战队、不献计,就是在!” 于春,就是让人舒服,舒服在哪儿,舒服在不用防。 “对皇后,那些年,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掂量,都在站队,只有你,每天就是想办法送汤,放下,站着等,凉了端回去,热了再送来,你是唯一把她当人看,真心盼望她好的人。” “对于郭将军,你是他认定的来自岭南的血裔,是那个让他想起家,想起岭南的人。” 于春直直的看着梅晓臣,他这样谨慎的人今天说这一番一针见血的话是极其反常的。 那么自己对于他呢? 他一个从来谨慎自保的人—— “我们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愿意让你看见我们的软肋,因为你从不会用这些软肋去换东西,因为他们都信任你!” 院子里的桂花从没有如此清冽,眼前的人就如此花此月,何尝不另于春震撼信任? “这是郭将军的意思,是皇后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梅晓臣用风炉上搭着的热帕子擦净了手,直直的看着于春所有的小动作,“你要好好的活着,活的好好的,你不会,那么我们来教你。”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二章 进步的意义 第五天,郭延福派人送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尊鎏金关公相。 第六天,就在宫门关闭以为不会有人的时候,梅晓臣来了,带来一个破了腿的边军,以及他的贤惠的妻子,哭瞎了双眼的老娘。 于春给面子的叫了饭,安排那一家子在门房住下,双手环胸,一脸睥睨的看着梅晓臣。 长的还真是好看,剑眉星目,一双大尺寸的杏眼惬意的闭着,霸占了于春窗前的逍遥椅。 这时候的才长安还是很热的,隔壁的东市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闹腾。 这逍遥椅正是于春的床。 “欸,不解释解释?” 尽管人再好看,跟后世的明星似的,又不能娶回家,这美男的颜值也就能换一两,不,十两银子。 好吧,谁让自己颜狗呢! 于春将回廊上的椅子搬了进来,端上一盆辣卤鸡爪放旁边的小案几上,也躺了上去。 “你认为你现在是什么人?” “什么人?” 不就是一个有点小钱的普通人,就是实现了财富自由无牵无挂的有钱有闲但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你想听好听的还是难听的?” “难听的。” 于春撇嘴看着他,狠狠的啃了一嘴,得,白瞎那么高的颜值了。 “一个抱着金砖过闹市的小儿。” “呋——”于春长长的吐出一口郁气。 “好听的。” “《红楼梦》里的富贵闲人贾宝玉——” 好么,这是男主角了! 好吧,首先,梅晓臣是对自己好才愿意做这个恶人,所以—— 吸气,呼气—— “愿闻其详!”于春将卤货连同小几搬到梅晓臣旁边,顺便为他倒了一杯葡萄酒在银碗里。 梅晓臣当值的时候不喝酒,但今日显然是他休沐,他是喜欢口感微甜清冽的葡萄酒的。 去年熟了以后他甚至寻来了酒曲让自己改良酒曲酿甜口的酒。 她当时不想费心,只是调制了荔枝酒和杨梅酒。 梅晓臣满意了,“你赶上了好主子,皇后和公主还念着你,但你是亲眼见过的,她们一天要忙多少事?同你一样尽心尽力为她们做事的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她们也有她们自己想要实现的目的,想休息的时候,一月,一年,十年,一旦你这样混下去,她们想不起来你的时候,就是你被人举起屠刀的时候,打,砸,抢……” “说的这世道没有王法一样!” 好吧,后世摄像头普及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能一清二白的。 “好,诚如你所言,河清海晏,但暗里的呢?你能控制自己,你的弟弟,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呢?” “你能保证他们面对色相有你的定力?那斗鸡走狗呢?旁人特意设的圈子呢?”梅晓臣是知道她的,“我知道你不在乎钱,可若是没有你的钱他们能平安一生,有了你的钱他们反而不得善终,你如何自处?” 是啊,黄赌毒,于霄遇到爽子那样的局,张恒那样的套,他能不被坑?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这一关她过不去!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世外桃源!” 就是在千年之后的现代,若是穿越八十年代,十万元也称得上财富自由了,可这十万元若是没有拿去买股票、经商买地皮,在银行里呆三十年又如何? 就是千禧年后的上千万,没有买房子又如何? 就是存在千年的世家,遇到乱世,遇到昏君,或者说五代十国,又如何? 于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就算最终不过一个土馒头,但走向这个终点的过程,还有无限可能!” 她总算明白当年看的百家讲坛,听的曾仕强讲莫批流年运的缘故了。 “你是有些慧根在身上的。” 梅晓臣将啃过的鸡爪放在案几上,“你知道为什么皇后、公主、郭将军都牵挂着你吗?” 是啊,她有的十万两黄金对这几个人算什么呢? 一个辞职的人,她,除了吃和做吃,价值在哪里? “一个人若不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不是为人所吃,就是被人所制。” 那么问题来了,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长相、技能都普通(蕊儿的厨艺青出于蓝),为什么能得到这些历史上的风流人物的亲眼? “你对她们的价值,从来不是因为你聪明、更不是因为你会做饭,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那些对付,啧啧,”梅晓臣喝了口酒,将骨头弹在于春捧着的陶盘子里。 “你是她们身边,唯一一个,不需要她们的人。” 于春惊讶的看着他,陷入了深思。 “公主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谋士,将领,商人,朝臣,仆人个个精明,个个会算计,他们对她好,是因为她能给他们想要的,官位、钱财、前程——你眼睛里从来没有那种求人可怜的东西,你永远在想你做什么能让你过的好一点,让大家都好一点,这种纯粹的利他思维是你最大的能力,这么多年,你不打听、不劝谏,不战队、不献计,就是在!” 于春,就是让人舒服,舒服在哪儿,舒服在不用防。 “对皇后,那些年,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掂量,都在站队,只有你,每天就是想办法送汤,放下,站着等,凉了端回去,热了再送来,你是唯一把她当人看,真心盼望她好的人。” “对于郭将军,你是他认定的来自岭南的血裔,是那个让他想起家,想起岭南的人。” 于春直直的看着梅晓臣,他这样谨慎的人今天说这一番一针见血的话是极其反常的。 那么自己对于他呢? 他一个从来谨慎自保的人—— “我们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愿意让你看见我们的软肋,因为你从不会用这些软肋去换东西,因为他们都信任你!” 院子里的桂花从没有如此清冽,眼前的人就如此花此月,何尝不另于春震撼信任? “这是郭将军的意思,是皇后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梅晓臣用风炉上搭着的热帕子擦净了手,直直的看着于春所有的小动作,“你要好好的活着,活的好好的,你不会,那么我们来教你。”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三章 于家面馆 梅晓臣走了,回他自己的宅子。 于春还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一个一个砸进她心里,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是她们身边唯一一个,不需要她们的人。” 舒服在不用防。 于春忽然明白了。 他们这些人身边有太多要东要西的人。 只有自己,不要官,不要钱(钱可以自己挣),不要前程,只要一个,能让她坐下来吃碗面的朋友。 “原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想起梅晓臣,那个谨慎了一辈子,从来哑巴一样的人,今天说了这么多。 为什么? 因为他信任她,她想自己过的好一点,过的平平安安的。 于春的眼眶,忽然酸了,对这个世界,真正的有了融入的感觉。 她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一个人抗,一个人熬,一个人活。 可原来,不是。 原来一直有人看着她,原来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人。 于春披上斗篷,推开门,走到院子台阶旁的桂花树下。 桂花正开着,香气冷冽浓郁,一阵一阵的飘过来。 她伸手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 “于春,”她轻轻对自己说,“你看到了吗?有人信你,有人愿意让你看见他们的软肋,有人在教你,怎么好好的活着。”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过客,谁也不靠,谁也不欠,可原来,她早就是自己人了。 月亮越来越亮,高挂树梢,满月清辉照亮了长安,照亮了古今,她站在树下,看着月亮,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终于被接住了的,热热的,酸酸的高兴。 她擦掉眼泪,深吸口气,转身走回屋,那尊鎏金关公相还在条几上供着,关公横刀立马,目光如炬。 于春站在他面前,心里轻轻的对他说,“关老爷,您看见了,这回,有人教我好好活了! 出生在泥泞之中,幼儿一样的父母,苍白的家境,但因为她有一颗真诚的心,在泥地里向上,她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枝丫。 大夏历五七五年,天宝七载,冬。 于春的于家面馆开张了。就在她按前世买的小宅子哪里,郭延福送的大宅子被她租出去了,梅晓臣出的面。 那安西老兵一家成为了于春典卖的家奴,就住在于春开面馆的小院子里,跑堂打杂,收拾做工。 而于春同远道而来的于父于母住在于春为于霄买的小院子里。 于春在家中的黄金,留了一万两放背包里,现实的装黄金箱子被她装入了这些年在宫中得到的绸缎、布面、衣服、首饰、钗环、调料、干菜。 其他的九万两,有五万两被李宏帮忙,买了最适合外地客商租赁的东市、西市的十个面积三亩左右的铺面,剩余的四万两,三万两在江陵卖了一个百倾的庄园,剩下的一万两,在长安和洛阳分别买了一小一大两个农庄。 实际上,官身,自由民,自己人,因为这三个缘故,于春还像公孙琳琅一样,为李宏代持了十分之一的产业。 当然,这些她都同梅晓臣讨论过。 她如今的这些东西都是惹人眼红的,会惹来杀身之祸的物件,因此,这些都从明面上转入暗里,除了长安城外三十里的农庄,于父于母知道的财产就是这些。 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个长相普通二十五岁还没有出嫁的老姑娘,如今出宫失去了职位,但人走茶凉,只能开一个面馆来维持生计的普通人,同那些出宫的大龄宫女一样。 至于于霄知道的那个三进的大宅子,于春同他打扫不来,已经退还给郭延福了。 她所有的积蓄化作了那个一百亩,每年进项一百贯的农庄。 于春拓宽了乌头门,在小院子里搭了卷棚,依着老梅有一个圆台,给说书人的。周围随意的摆着几条青石櫈供人歇脚。 正房打通成为敞厅,摆了十张条案,配有春凳,右边厢房隔开两个包间,左边打通,在廊下砌着五个大炉灶,上面是蒸笼和大大的铁斧,热气蒸腾,弥漫着面香和卤肉香,往内还有一个储藏室,老兵一家在门房安身。 中间卷棚垂着尺长的水牌,不时的有人要面,老兵娘子隋氏就擀面往锅里一丢,在面熟后放入特制的大碗里,浇上六种不一样的浇头,撒上韭菜、香菜、和香葱,泼上一勺油泼辣子。 而于春则在厨房里同于母洗菜,负责卤肉、调味。 而于父,就站在柜台前收款发水牌,负责给人打酒。 就这样过了三天,麻烦就来了,不是外人的问题,一间面馆而已,而是站在柜台上的那个人的问题。 于父上工开始,就站在柜台后面,腰板伸的长而直,脸上时而堆笑,事儿冷笑,看见穿金戴银的客人就高声呼唤,“来来来,里面请,阿春,刘大人来了,送一份卤牛肉!” 对于一身胡服,爱点一碗鱼面,挂账的李宏总是高昂着头颅,撇嘴,不情不愿,“不加料鱼面一碗!” 于春手上动作没停给李宏下完面,招呼李宏自己吃。 她抽空去柜台看了一眼,准备说法让于父下次说话注意点。 一个穿短打的脚夫进来了,要了碗面,臊子面多加肉。 于父收了钱对着厨房喊,“一碗臊子面多加肉。” 客人进去了,于春当即把他放进去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阿耶,这钱不对。” 于父愣了一下,“啥不对?” “臊子面十文,加肉五文,一共十五文,这才十二文。” 于父的脸涨红了。 “他给的就是这些!” 于春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还不信你爹?” 于春把钱放回他手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让他补。” 于父端着碗出去,站在那脚夫面前,支支吾吾半天。 脚夫一拍桌子,“我明明给了二十文,你还欠我三文。” 于父愣住了。 于春长长的呼出口气,走到柜台前,从钱匣子里数出三文,递给脚夫。 “对不起,我爹记错了。” 脚夫哼了一声,接了钱,埋头吃面。 于父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自己的生意,我犯得着吗?” 李宏不可见的对于春摇了摇头,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傍晚,客人散了。 于母在厨房里洗碗,洗的很快,水溅的到处都是。 于春在一旁看着,连续七八个上面都是干固的韭菜碎和肉汁。 “娘,碗不用洗了,我来,你去吃樱桃吧。” 于母兴高采烈的过去了。 于春将碗洗了一遍,又倒厨房看了一遍,于父果然在将原定散给流民的现炒的浇头放到橱柜里。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四章 麻烦 第二天天刚亮,于春将他藏着的浇头加面,直接送给生活在东市的浮逃人小孩。 大锅里烧的水蒸的碗热乎乎的,驱散了春天早晨过得寒气。 摘菜炒浇头,正午的时候,一个身穿翻领小袖长袍,头戴尖顶浑脱帽,脚踩长筒棉鞋的中年人进来,要了碗面,吃完揣着长安城里最时髦的烟斗凑到于父身边,“老人家,你的面馆这味道可不简单!” 于父眼睛一亮,“对对对,我闺女以前可是给皇后做饭的。” 中年人点点头,“怕不是一般宫女。” “东宫尚宫,皇后娘娘跟前的大红人!”于父挺起胸膛。 于春在厨房听见了,手里的擀面杖顿了顿。 中年人笑了。 “那可是大人物,怎么出宫开面馆了?” 于父压低了声音,接过他点燃的烟卷,带了三分睥睨,“你不知道,我闺女那是不想张扬,她在宫里头攒了不少——” “爹——” 于春看着于父,从柜台里拿出一盒差不多同价值的烟卷递给眼前的人,“客官慢走。” 中年人看着她又看着于父,笑了笑,走了。 于春转过身,看着于父。 于父瑟缩的笑,“我,我就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你知道那人是谁?” 于父愣住了。 “那是西市绸缎行的行老,他问这些是想打听我有没有背景。” 于父不满的撇嘴,自家有背景啊,服侍过皇后和太子,可是一等一的背景。 于春翻了个彻头彻尾的白眼,“他要是觉得我有背景,就会来巴结,让我帮他徇私枉法,他要是觉得我没背景,就会来欺负,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被人欺负还是被人巴结?他兼职放印子钱的。” 于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放印子钱,还是西市的,手里没有人命,谁信? 那天晚上,于父喝多了,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嘟嘟囔囔的,“我闺女看不起我,我是她阿耶,说几句话怎么了?” 于母在旁边站着,不敢吭声。 于春从屋里出来,在他面前坐下,“阿耶,我没有看不起你!” 一个被社会底层压迫的阿Q而已,同为底层的于春只觉得可悲。 但,没读过迅哥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我只是怕你出事。” 于父愣住了。 “你知道外头那些人,是什么人?有些是客人,有些是来打听的,你一句话说错,就可能让我们家被碾碎,我只是个雇工,尚宫位置上如今有人,太子殿下是个小孩子,能记得我多久?” 于父张了张嘴。 于春心底无比庆幸当初她听劝,遮掩了自己的财产,没有贸贸然的改变父母的生活。 人跟人的认知是不一样的,至亲也需要合理的隐瞒,俗称,善意的谎言。 “我不让你说那些,不是嫌你丢人,是怕你被人盯上,我长的也一般,也没有什么有权势的人看上,钱也就是这两处院子。年纪也大了,以后咱家还是要靠大飞来撑着,这面店的事你也知道,我从城南买了三十亩地,日后大飞成婚必然是官家小姐,那聘礼不得堆山填海似的,就这个院子只怕拿不出手,不如你去看着地里种些菜蔬,我想法建个暖房,只怕到时候还能挣个万贯的家私,我们家也改换门庭了。” 于父只能点头应了,他幼时家中也曾当过小吏,不是不懂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县尉。 这面店一天的收入就这些,想来于春不至于贪墨,倒是真要好好的看着地里的出息。 若是暖棚,冬日里一根黄瓜就得一百文了,那可是金疙瘩。 于春长长的呼出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于父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愧疚。 是——委屈。 他觉得自己没错,他是她爹,说几句话怎么了。 第二天,于父又站在柜台后面,这次,他没有想办法攒私房,而是开始拉关系,一个时辰,只要是坊里有些头脸的人,就请客。 于春暗自忍耐,只是默默的加快了城南农庄的建设。 她心里明白,这不是狠心,有些距离,必须拉开。 天宝九载,大夏历五七七年,冬日,于家面馆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申时终了,客人刚散完,于春同隋娘子正在收拾碗筷,一亮朱轮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朱红的胡服,腰间悬着一柄镶了七色宝石的弯刀,他的脸苍白,上面密密麻麻的有白种人的晒斑堆叠,但五官精致深刻,尽管已经上了年纪,仍旧可以见到年轻时的俊俏。 他眼神锐利的像鹰,透着冷气,一进,门,就将整个院子扫了一遍。 于春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人走进来,在院子中央站定。 “于家面馆?”他念了一遍门口那块牌子,嘴角扯了一丝冷笑,“就这?” 于春没有接话。 那人又走到李宏面前,身边是两个带刀的武士,宽大的刀亮的刺眼,毫不遮掩的威胁。 那人笑了。 这笑,于春在战乱时候的长安看到过,那种手里握着刀,随时能翻脸随时能砍人的笑。 “李宏就躲在这种地方?” 于春微笑,“找公主,她不在?” “我知道她不在,我就是来等她。” 他在中央说书人坐的台子哪里坐下,把脚翘在桌面上,“店家,来碗面。” 于春给隋娘子使了个眼色,进了厨房,擀面、切面、动作不紧不慢,隋娘子的水烧开,下面,煮熟,捞起,仿佛眼前的人是普通食客。 十几年的皇宫不是白呆的,她很快的知道了来人的身份,窦仙童。 只有这个两个地区的节使才会在郭延福的势力范围内如此猖狂。 用红楼里的话来说,长辈身边的亲近人比一些主子还尊贵,他郭延福是,于春同样是。 背靠三座大山,她只是简单的卖个面,安度余生,长安城中人人都会给几分面子。 总没有人觉得皇后和太子是厌弃了她? 她舀了一勺奶白的高汤,撒了几粒葱花,端出去,放在那人面前。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就这?” 于春没有说话,男子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愣住了,然后一口接一口,把整碗面吃完了,抬起头看着于春,“你这面有点意思。” 于春微笑,“您满意的面不知价值几何?” 窦仙童从袖口里去出一粒金瓜子丢给于春。 于春接住了,转头上了壶好茶。 而窦仙童靠在竹椅上,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店家,你认识李宏多久?” “我受雇于公主十年。” 当自己面还要啰嗦什么? “十年,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反正比你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叫她女财神,说她富可敌国,说她手眼通天,能把死人变活,可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女皇大人才不需要他的点评! “她是个疯子。” 于春看着碾桂花的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恨,比不是怕,是,于春想了想,警惕! “她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是赚钱,赚钱只是幌子,她要的是别的东西。” 果然敌人最了解敌人! “你猜她要什么东西?” “您请自便,我需要方便一下!” 窦仙童瞪大了双眼,惊愕的看着于春。 “窦帅好兴致,跑到这小面馆来吓唬人呢!” 李宏走了进来,寻常的襕裳因为夕阳的光而熠熠生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五章 野心 “窦指使,找我什么事儿?” 窦仙童笑了。 “右相大人公务繁忙,我大老远的从漠北过来,不见一面如何算得是来了长安?” 李宏在桌子上坐下,“躲你,大宣律例明文规定,你我本不该朝堂之外见面,莫非,我遵守的宣律同您的不是同一部?” 两人隔着桌子,互相看着。 于春进了厨房,同放下一样,为李宏做了一碗面,不过,这次的面换了特意为李宏做的鱼面。 将面送上,外面只是李宏吃面的动静,不疾不徐。 于春进了厨房,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她想躲但知道自己不能躲,她躲了,李宏就有预谋了,这时候御史就能参结交外臣了,尽管满朝野都知道他们是仇敌,但,多的是人想要李宏下台。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窦仙童开口了。 “李宏,你那三万兵马,藏哪儿了?” 李宏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什么兵马?” 窦仙童笑了,“跟我装,”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安西那边,刘玄帮你养着两万,还有东大陆那边,你自己养着一万,加起来三万,够打仗的了。” 李宏放下茶碗,“窦指使你说少了,我的兵马岂止三万,明明是三万万,若有人心怀不轨,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些船,那些货,那些人在安西和漠北做的事,我一清二楚。” 李宏看着他,“所以呢?” 窦仙童也愣了,他没有高深的学识,从一个杂胡小混混出身,他实在不明白李宏怎么跟其他的官完全不一样,他弄不懂。 “所以,”他顿了一下,“所以我来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猜。” “我猜你想造反!”窦仙童已经指使人参过了,并不介意再炸李宏一回。 “造反?窦指使,你养着十五万兵马,在范阳称王称霸,跟朝堂阳奉阴违,你跟我说造反?” “李宏,你别跟我比,我养兵是为圣人守护边疆,你一个文臣,图什么?” “窦指使,你信不信世界上有一种人,做事不是为了自己?” 窦仙童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于春觉得那是一种被冒犯了,又觉得荒唐的笑。 “不为了自己?你别跟我说这些大话,我活了五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每个人做事都是为了自己,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名,为了色,没有一个例外。” 他眼神锐利的看着李宏,“你也一样。”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李宏,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当皇帝!” 唯有皇帝能最大程度的让世界随她的意愿走,这窦仙童是真敢说啊,只是她没有见过千年前的开国元勋,没学过孟子的舍身取义,终究是没文化! 李宏笑了,干净,坦荡,“窦指使,我只是不想再看见,这世界给你这样的人机会,一个个的再冒了出来。” 吃人肉,恶心啊! 窦仙童站在哪里,看着李宏,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李宏,你是个疯子!这朝堂上下,谁不是利益当先?疯婆子!” “我知道!” 窦仙童摔门而去。 李宏没走,她走到于春旁边坐下,同她一起啃鸡爪,一遍啃一遍喝酸奶西米露。 “你听见了?” “你怕吗?” “你怕有一天,你这地方也会卷这团乱麻?” 于春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的喝了一大口。 “阿红,您知道我今天听见窦仙童说的那些话,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人真可怜,他活了五十年,见过那么多人,居然不相信这世上有人做事不是为了自己。” “这种人,得多累啊!” 李宏笑了,温暖的,信任的,“你真是个怪人!” “我知道。” “公主,”她指着院子里那颗红梅树,“那棵树,一直都在,我在这儿,帮你看着。” 这个院子,差不多十年后,还是这个样子。 三天后,郭延福来了。 仍旧是这个时候,客人刚刚散完,于春同样的给他下了一碗鱼面,配上新上的乌梅子酱叉乳鸽。 郭延福同她一起吃了,放下筷子。 “阿春,公主来过?” 于春点点头。 郭延福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吗?” 于春摇摇头,必须知不道啊! “窦仙童在范阳,养了十五万兵马,朝廷想动他,动不了,他要是反了,天下大乱。” 于春没有说话。 “公主想对付他,可陛下现在疑她,她什么都做不了。” 郭延福起身,走到那长满绿叶的梅花树前,“阿春,你知道吗,如果没有公主,窦仙童一定会反,” “可,公主如果真的做了什么,陛下会先办了她。” 他站在哪里,像一座山。 于春看着他,想到了去城南给于父于母置办农庄的时候见到的曹杰。 说来可笑,没有她的打岔,没有他在安西呆的几年,他直接回长安补办身份,在曹母的胁迫下,他结了婚,对象就是钱兰娘,也生了一龙一凤。 她没有见到他的人,只听到了他的事,他在前年因为一些事,将钱兰娘一家杀了,那一对龙凤在曹母手底下讨生活,凤凰的定了亲,龙,高高瘦瘦的不成人样,同曹杰幼年时一样,在街面上转悠,讨口饭吃。 她很怀念小小的曹荣还有曹芳,一夜又一夜的噩梦中,世界似乎变成了两样。 原来,自始至终,穿越的只有她曹洁一人而已。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曹洁投胎成为于春。 打工,结婚,生子,在这荒凉的世界上牛马一样的活着。 这一切似乎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于父和于母是这个样子,这样千疮百孔的心似乎不能再从这世界收获延续。 可是,想到李宏、想到林皇后,想到太子,想到刘昭,想到郭延福,想到梅晓臣,想到于霄,想到一路过来的那些温暖人心的人。 这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在缝缝补补, 这大概,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吧? 功名利禄,如此而已。 为什么一定要让略币驱逐良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六章 编故事 于霄将李宏叫来了。 她从后门走进来,在郭延福的对面坐下。 “阿翁。” “公主。” 郭延福看向于春。 于春定定的回望她,她知道她是在用他们之间的情分为李宏加码,她知道这一切的后果,或许郭延福从今往后就厌弃了她,没有这层关系,危如累卵的李宏根本护不住她。 但,为什么不? 她已经憋憋屈屈的多少年了。 于春在旁边坐下,为二人倒茶。 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出去了,除了他们三。 首先开口的是李宏,“阿翁,您知道今天朝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郭延福没有说话。 “陛下问我,安西那边,刘玄的兵马是不是我在养。我说是,陛下问我,东大陆那边,那些船是不是我的,我说是,陛下问我,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臣想挣钱。” 郭延福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讽。 “公主,您这话,陛下信吗?” 李宏摇摇头。 “不信。” 郭延福收了讥讽,很是锐利的问,“那您想要干什么?” 李宏没有回答,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阿翁,您在宫中呆了五十年,您见过五朝帝皇,十六个太子,芝麻绿豆一样多的朝臣——” “您见过这个天下,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 “窦仙童养兵,是为了自保,是为了自己,那些人斗来斗去,都说自己是为了朝廷,可最后呢?” 她直视郭延福。 “最后,天下是他们砧板上的肉。” 郭延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公主,您想当皇帝。” 李宏看着他,“是。” 郭延福的眼神猛的收缩了一下。 “可我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我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像您这样,五十年回不了家。” 郭延福愣住了。 “阿翁,您想让这个世界人人平等吗?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世家,所有人各安其才,各显其能,人人都能以大宣人自傲,以德法治国,步入小康社会吗?” 郭延福看着她,很久很久, “公主,你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李宏点点头。 “知道。” “您说的这些话,传出去会怎样?” “知道。” “那您还跟老奴说?” 李宏笑了,那是一种笃定,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笑。 “因为您也想知道,这个天下,能不能不一样。” 院子里静的风都被冻住了。 于春端着两碗茶出来,她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郭延福飞刀一样的眼光看着她,不用怀疑,她肯定以为自己和李宏串通好了。 于春讨好的笑笑,声音很轻,“大将军,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郭延福愣了一下。 “很久以前,有个朝代,叫后唐。” 本朝百年以前称唐,后来女皇上位,改国号为宣。 郭延福的眼睛动了动。 “那个朝代很厉害,万国来朝,开放包容,连胡人都能做封疆大吏,世上所有的人,都期盼自己能做唐人。可后来,出了个安禄山,反了。” 郭延福的脸色变了。 “安禄山反了之后,天下大乱,皇帝仓皇难逃,成年的太子伙同将军将罪责推在皇帝宠爱的贵妃身上,贵妃半路被逼自缢,皇帝孤身逃到蜀中,身边只有从小陪到大的亲信照顾,自己被关了八年,八年之后,新皇在仁人义士的帮助下夺回京师,但,天下已然乱了。所有拥有兵权的封疆大吏一个个起来,抢地盘,抢权力,朝廷管不了,只能看着,天下生灵涂炭,没有粮草,强壮的士兵就劫掠百姓随军为食,谓之两脚羊。” “礼崩乐坏,好人成为歹人的食物,就这样过了百年,唐朝没了。” 郭延福看着她。 “唐朝没了之后,是五代十国,五十多年,八个朝代,十几个国家,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打来打去——” 于春第一次直视郭延福的眼睛,“大将军,您知道那五十年死了多少人?” 郭延福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死人里有很多人,跟您一样,想回家,回不去,从此唐人丢了脊梁,极端的压制武将,文官主理朝政,天下竟是大圣大贤,男盗女娼——丢了血性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国破家亡,为奴为娼——” 院子里安静极了,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宛如九天的冤魂在控诉。 郭延福看着于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阿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是编的。” 太子不可能篡位。 但郭延福也清楚,一旦杀了李宏,广王必定上位。 那太子甚至会杀了皇帝。 于春微笑,点点头。 “编的。” 郭延福愣了一下。 “可如果是真的呢?” 郭延福沉默了,他不是三岁小儿,他在这宫中呆了一生,而他祖上,是大名鼎鼎的冼夫人。 “大将军,公主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有她在,窦仙童就不敢反,有她在,那些人就不敢乱来,有她在,哪怕窦仙童反了,天下也不会变成我编的那个样子。” “您说,有她,是不是比没她好?” 郭延福看着她沉思了很久,转过头,看向李宏,忽然笑了,是一种放下了什么的笑。 “公主,您那些事,老奴给您兜着。” 李宏愣住了,郭延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可您得答应老奴一件事,给陛下,该有的尊容。” 想让这天下大变,没有几十年不用想,几十年,李宏不上皇位,根本做不到,他不会愚蠢的要为皇帝留皇位。 皇权,只有唯一性! 李宏的眼眶红了,对着郭延福,郑重的行了一礼,“阿翁,圣人的皇位,是从让皇帝手中接过来的。” 若是她登皇位,那也会尊圣人为太上皇。 郭延福没有多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于春——” 于春站起来。 “你这故事,编的挺好,既然那么会编,那去照顾太子吧,去编一个富贵闲人的梦。” 于春愣住了,看了看自己新开的小店,看了看微笑点头的李宏,只得笑了。 “要加钱!” 李宏笑了。 郭延福也笑了。 他走了。 李宏没走。 她们一起坐着看月亮,啃乳鸽。 过了很久,李宏忽然开口。 “阿春,那个故事,真是编的?” 于春低头翻了个白眼,你个穿越老登还装? 但她还是点点头。 “你怎么编出来的?” 于春想都不想,“看史书看的。” “你什么时候看的史书?” “没看过,就是瞎编的。” 李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阿春,你真是个怪人!” “我知道!”于春点点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七章 胡不归 大夏历五八零年,春,于春在宫中又呆了三年,从太子十三岁到十六岁,看着他由一个孩子长成青年,足够一双清澈的眼睛染上风霜。 太子站在窗前,看着御花园里的桃花。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那背影,挺拔如松,肩背笔直,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帝,但那时时翘着的嘴角,不肯完全舒展的姿态,又像皇后。 是面对泼天富贵、一言九鼎的天子,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女子。 于春端着九宫格奶茶走进去,放在案上,“殿下,擂茶好了。” 太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春阿母,你说那桃花开的好不好?” 于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桃花开得正艳,粉粉白白的一片,热闹得很。 “好,喜气洋洋的,让人看着舒坦。” 太子笑了。 那笑容,于春见过很多次,小时候扑蝴蝶,听故事,喂皇帝柠檬时的笑都是这样的,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可现在这笑里,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可,它们明天就要落了,随风飘荡,被践踏,碾落成尘土。” 于春没有说话。 太子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面有东西,是疲惫、厌倦,和一种于春不敢细看的——痛苦。 “春阿母,我不想当皇帝。” 于春的心猛的一跳,尽管知道这对他是最好的结果,但心里很愧疚。 太子在她对面坐下,捧起茶,“你知道今天朝上发生什么了吗?” 于春摇头。 他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的树洞,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窦仙童又派人来了,说要河北道,父皇问我怎么办,我说不能给,有一就会有三有四,没有同他硬拼的底气,只怕转天就是烽烟起的时候。 太子往美德拉色系的奶茶里加入芋圆、花生碎、珍珠、仙草、白砂糖,喝了一大口。 “父皇说,好,让我跟那些大臣谈,你知道那些大臣说什么吗?” “肯定不是人话!” 都气成这样了,情绪价值得给足了。 太子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说,殿下说的对,不能割,可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阳夏王,是三哥,是郭将军,是那些手里有兵权的人,他们根本没有在看我。” 他一口气喝完,大嚼特嚼,毫无仪态,“你知道吗,我这个太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摆设。” 于春沉默了,年轻拉,少年,这可是一个大国,三万万人,不到六七十哪里知道手里的权势的重量? “我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父皇年纪大了,可还没有到退位的时候,我这个太子,能不能继位还说不好,就算继位,能不能坐稳,也不一定,所以他们说好听的,不得罪我,可真到了要紧处,他们该找谁找谁,该听谁听谁。” 还挺清醒,但,旧贵族支持广王,女帝陛下另有目标,少年啊—— “我最怕的,不是他们不听我的,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于春的心猛的一缩。 “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我让人把礼部侍郎的儿子调去了剑南道。” 礼部侍郎的儿子,在御史台当差,在长安素有闲名,是有名的花青天。 “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昨天在朝堂上,站到了广王那边。” 于春明白了,这是政敌啊! “春阿母,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她想起皇后当年封宫时那些站队、掂量、站队的同僚,理智上知道,必须算计人,敲打人,杀人不见血,但情感呢? 太子又不信魔鬼。 “你说我像谁?” “人们都说我像父皇,长得像,走路的姿势像,说话的腔调像,可我觉得,我像母后。” 太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可那光,是碎的。 “母后告诉我,她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不低头,想过不管那些人怎么对她,她都做自己。” 皇后是这样的人! “可后来,她发现,不低头,就活不下去。” 是啊,一人干净如水滴,在这河湖海一样的世间,欲洁何曾洁? 皇后是知道还是知道李宏的想法呢? “阿春,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可我知道,我迟早会变成那样的人。” 太子看着窗外的桃花,“就像这桃花,开的再好,也会落,落下来,变成泥,明年开的花,已经不是今年这朵了。” 于春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下去得抑郁症了,“您知道,阳夏王同我讲过什么吗?” “她跟我讲,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做事的,不是为自己做,是为以后的人做,为心里的世界做,做的事不是为了收获,是为了以后的人不用做这种事。” 好像有点绕? “人有百种,做好的事情,一个个这样的人多起来,汇成流,聚成河,奔成海,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这天下就能多一分阳光!” 诚如孔子、孟子、毛教员、周总理,华夏的历史上太多这样伟大的人了,就像陶渊明,李白、苏轼、桑弘羊、秦始皇、太多了—— “你一定可以做你心里想要成为的那个人!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范成大说的对,哪怕你有千年的富贵,家世如铁门槛一样牢固,最后也逃不过死后一个坟头的结局。 只要成为自己想要的那个自己,是什么样,重要吗? 华夏几千年,青史留名有几人? 权谋能禁锢人的身体,可心呢?没有心算是个活的人? 吃人血肉的丧尸而已! 善良阳光的少年,你一定能成为最靓的仔!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春阿母,好好好!我要这世界如我所愿!” 于春伺候他开始写字,她端起茶杯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她笑了,笑着笑着,她眼泪流了下来,女帝啊,一定要像未来那样心怀天下,千万不要扼杀这世间的良善! 就是装,也要装一辈子,不然我做鬼…… 额,于春顿了顿,事要做,奶茶还是要吃的,钱也还是要挣的! 想到她背包里这两年挣的十五万两金砖,分类装的九十箱布料,毛皮,药材,食材,宝石,首饰,衣服,粮食,调料…… 这些年李宏不仅帮她走货,她同皇后把她们用不上的物件都给了爱财的自己! 而为了提防于父于母的愚蠢让于霄成为执绔子弟,她明面上的财产只有约摸万两黄金,都是资产,长安的那三个院子,城南的三十亩的小农庄,和洛阳一个一倾的庄园。 于家面馆是老兵夫妻在经营,卖产业的钱都托李宏走海上丝绸之路经营,三年的时间,翻到十五万两黄金之巨! 果然还得是资本家来钱快,事了了,安顿好家人,她将在未来踏上环游世界之旅,有背包在,她底气十足。 刚回屋子,只见蕊儿急急忙忙的过来。 “都是要做司馔的人了,怎么还是稳重不起来?” 蕊儿顾不上回答,“姐,出事了,你阿爹被绑匪抓起来了,要一万两金子去赎人。” “啊?”于春懵了,这二人不是好好的在城南种地吗,怎么又摊上事儿了? “这不于阿爹三天前给咱弟弟下聘礼吗,两处宅子、两处农庄,那是万两黄金都买不来的东西,还有大名鼎鼎的于家面馆,那场面,整个长安都传开了,可不就叫亡命之徒惦记上了。” “那两处房子?”于春心下一寒,于父是不知道自己有背包的,明面上的资产只有三处宅子,两处农庄,都送聘礼了,自己怎么弄? “当然是永兴坊的小房子,咱弟弟要娶的可是清河王氏的姑娘!” 是了,那三进的大院子是郭延福给的,地契并未过户。 呵呵,是了,自己不结婚,自己一辈子在宫里才好呢,至于东西都成聘礼,日后的生活,有自己的诸多赏赐,完全可以再置,完全够他们生活的。 恶心啊! 于春出宫的时候,已是申时三刻,她直接从阳夏王府拉了一车金砖到了歹徒指定的地点,留下车子,一刻钟的工夫,就有于父平安的消息传来。 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要钱。 临近宵禁,他们一行十人往春明门赶去,于春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于父,只听人仰马翻,树林转角处,几十个劲装的人拉着绊马索,将众人尽皆射杀,于春还来不及多想,一把唐刀穿过了自己胸膛,于春看向杀自己的人,是窦仙童那个脸上一刀的侍卫,他们甚至不屑于遮面。 于春最后才想起来,是了,大意了,窦仙童正是在明年正月初一举起反旗,一年兵临长安城下。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检测到宿主历史贡献—— 影响历史进程,促成海量财富生成—— 财富评级:S级—— 空间升级中—— 重生权限开放—— 请选择重生时间点—— 第一次穿越前(现代) 上一次穿越时(大宣)’ 靠之,这贼六的刀是钝的,想到金钱为王的现代,和记忆中依旧深刻的两张笑脸,于春眼前一黑,再无反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八章 再见,红楼系统! 第九十八章 于春睁开眼睛,阳光正好。 她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头还在,脖子还在,没有被斩首的痛,没有被追杀的不甘。 回来了。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淡蓝色的光晕透着高大上的科技感。 想到背包里的十五万两黄金和十大箱价值万金的有价无市的奢侈品,想到那个被她骂了八百年的窦仙童——于春嘴角一扯,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娘希匹,窦仙童你个大辣鸡,小肚鸡肠生儿子没腚眼子,有朝一日落老娘手里非要你知道满清十大酷刑,呼——算了,别脏了自己的手,恶心,但弄死他是必须的,利国利民利她。’ ‘宿主档案更新中—— 姓名:于春(曹洁) 身体年龄:三十二岁(历经岁月八十五年) 身份:原穿越者|重生者|现时间线回归者 财富评级:拥有穿越世界国有银行投资权,S级 当前状态:已整合全部人格记忆,无分裂,无逃避,完整态’ 于春看着那行字——完整态。 原来系统什么都知道。 曾经的她不接受自己的失败,把那段被家暴的记忆推给一个虚构的‘于春’,假装那是别人的命,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现在不躲了! 我即是我,挨打的是我,逃跑的是我,死的是我,活过来的也是我!那些年攒下的钱,那些年交下的人,那些年刻进骨头里的心机手段——全是我的。 ‘检测到宿主完成关键认知突破:我即是我,无可替代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明心见性 称号效果:决策清晰度+30%,自我怀疑-80%’ 于春笑了,她现在清醒的像是刀锋。 在不同的世界生活八十五年,如今带着十六万两黄金的财富回来,一两黄金相当于八贯,那就是差不多相当于十二亿八千万元,什么样的通货膨胀都挡不住她是个富婆的事实。 更别说还有相当于工商银行的原始股认购权。 明心见性的效果让她清楚的想起来李宏总共是发行了三万股,一千贯一股,运作下买两万两黄金,差不多一百六十股。 不出极端创业败家子,十代以内不用愁没钱花。 于春笑的见牙不见眼。 ‘姐不用嫁豪门,姐就是豪门。 凤姐说,荣国府建大观园发个两三百万的财,她现在的财富起码同荣国府相当。果然一代人的奋斗比不上几代人的积累,虽然是凭自己,但起码在起跑线上了。 有钱还要有权才护得住。如今这个家就是她、曹荣、曹芳三个人。曹杰和于家人都是亲戚,靠不住。得有人当官才好。 她不想也没有机会读书做官,够够的了,挣钱的事她来,当官的重任,得两个小的来。 想到这里,她想到了宝姐姐,论心机、人情世故,八股文章,这位都是首选。凤姐呢,打交道三教九流,最有用。还有宝玉,永远有情绪价值输出。 还有她亲爱的女神黛玉—— ‘春:请问红楼众人呢?’ ‘宿主是否购买头寸?’ ‘春:啊?’ 这是过了新手保护期,什么都要花钱买? ‘头寸即为TOKEN,鉴于宿主知识水平局限,简化为头寸。’ 于春翻了个白眼。 ‘春:多少钱一个人?’ 她现在发现了,这系统也是拜金得很,上次穿越是五千两黄金的银行原始股,若是大宣存在千年,这五千两黄金的原始股得代表多海量的金钱? 贵,贼贵,巨巨贵,又不是天天有机会买这个股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含金量不同价格不同,金陵十二钗请问宿主选择——’ ‘春:当然是我女神,黛玉!’ ‘故障中,林黛玉不存在于本空间。’ ??? 于春懵逼了。 ‘春:那你哪来的十二钗?’ ‘原本的金陵十二钗加贾宝玉——’ 好吧,于春乐了,贾宝玉确实算是妇女之友,十二钗也不为过,做个金丝雀还是很合格的。 ‘春:薛宝钗、王熙凤、贾宝玉、贾探春——’ 妙玉可以文物鉴定,湘云也可以做辅导—— 咱也是身价十个亿的人,不贵的话都买了! ‘薛宝钗:一万两黄金,王熙凤:二万两黄金,贾宝玉:免费,贾探春:一万两黄金——’ 于春顿时垮下脸,心塞。 ‘春:若是用物品抵呢?’ 黄金,一两都舍不得,想起自己用捡的古董兑换的背包,万一有漏网之鱼呢?那种东西不好变现见人,拿来兑换最合适。 ‘检测到宿主背包有特殊气运物品可兑换一个好友位,是否兑换?’ 于春看了一言,是那盒子印章,对了,那是金仙公主的印章,有什么特殊用处? 有什么用,反正她用不到。 ‘春:兑换薛宝钗——’ 一万两黄金?金仙公主的印章,换了! ‘对话面板生成中,红楼群聊界面生成中——’ 高大上的页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曾今那个熟悉的页面。 ‘春:宝玉,林妹妹呢?’ ‘宝玉:林妹妹入世做了功德无量的事,有大造化,已然羽化登仙,脱离通灵宝玉了!’ 啊,还有这种说法? ‘宝玉:这似乎和你有关,林妹妹关心你的事,上次同你一同离开,现在姐姐妹妹们都很喜欢帮你的忙,三妹妹和云妹妹让我跟你问好,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我代为传达!’ 于春无语了,奸滑系统,她怎么没想到呢? ‘宝钗:一言经过一人传,能传全面,宝兄弟你日日丢三落四的……阿春,有什么要帮忙的?’ 于春默了,覆水难收…… 一万两金,于家面馆卖面得五百年! ‘春:暂时不需要,我处理些事,请二位多多休息。’ 方才似乎系统说过一万两只是好友位。 ‘扣除九十五文,退出群聊中,请稍后——’ 靠之!不是整数,差不多他们说话的字数了,一文钱一个字,靠之,难怪宝玉免费的,幸亏她花钱了。 整体都是好事,但毕竟过了十七年,记忆有些久远,除了不会褪色的血脉相连的孩子,她忘记了此时的情况。 ‘春:系统,帮我总结一下,’ 于春想了想,‘尽量简洁——’ ‘动用头寸中,系统自带台词之外的功能需动用头寸,一文钱一分钟,是否总结?’ ‘春:总结,极短——’ 还好,花得起。 ‘宿主人生轨迹总结: 第一阶段:现代曹洁,普通人生,无特别记录。 第二阶段:胎穿大宣,嫁人,生子,被家暴三年,攒钱逃跑,意外身故 第三阶段:重回十一岁,入宫,从宫女到东宫尚宫,积累财富与人脉,多次无意中改变历史。 第四阶段:获得重生权限,选择穿越回第二阶段时间线,三十二岁,曹荣十岁,曹芳六岁,完成人格整合,认知突破‘明心见性’。 当前状态:人格完整,财富自由,心智坚定,目标清晰。’ 于春看着那长长的列表,忽然笑了。 还是挺能折腾的。 眼前一闪,只见小曹芳跑过来,扑进她怀里,“阿娘,你在跟谁说话?” 于春眼睛一酸,亲了亲她的额头,伸手理了理她跑毛了的揪揪,“跟神仙!” 曹芳眨眨眼睛,“神仙说什么?” 于春想了想,“神仙说,娘以后会过得很好,你们以后会过的很好很好。” 曹芳满意了,靠在她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抱着她,看着远处的曹荣,那孩子正在认真的练字,一笔一划,写的极慢,那是李宏曾经送给他的字帖,他宝贝的什么似的,天天拿出来练。 忽然想起李宏说的话,有些人做事,是为了以后的人不用做这些事,她现在,算是为曹荣曹芳做了吧—— 他们永远不用过她的那种日子,安稳长大,堂堂正正做人,做他们心里想成为的人。 ‘系统提示,宿主是否确定人生目标?’ ‘春:这个不收费?’ 一文也是钱,用一文少一文。 钱,有了,十五万两黄金,够花了,再多不安全。 权,她不想再被杀一次,她三十二岁了,上限有限,在宫里十七年,看够了。 名,她不要虚名! 她——想要开一家连锁饭店,走遍大宣的每个角落。 ‘春:我还想当世家之祖,不是那种靠权力,靠联姻的世家,是靠手艺,靠信誉,靠良心的世家,一代一代传下去,传个几百上千年。’ 相当世家之祖,别人会嘲笑吧。 可她不怕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系统提示:目标已记录 美食连锁集团|余味臻:启动中—— 世家之祖|于氏:待启动——’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将曹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将地契揣怀里。 出门,今天是她选的特殊时刻,最要紧的事是去买原始股。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曹荣还在练字,阳光从枝叶里漏下来,像金子。 这辈子,她谁也不靠,可谁也别想再动她一根指头。 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除却仙人遗留,甚至连传说中的飞升台他都去过,却从察觉到一丝气息。 这颗风暴珠能够瞬间驱散他们身后的灵力波动,为他们的隐匿提供掩护。 迎着那双灼灼如火,仿佛能够洞穿人心的眼睛,霍加却是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鲁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见江檀不是在开玩笑,立马笑了起来。 “娘子,你说,这三把剑真的能卖出好价钱吗?你说,东家会不会赔个底裤朝天?”丰盛有些忐忑地问道。 “那如果我告诉你,宁家的九鼎山庄需要陈神相出手呢?”楚蒹葭沉声道。 李长生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支援狂龙虎,他的加入使得狂龙虎信心倍增。在李长生的协助下,狂龙虎挥动手中的青色大锤,攻势愈发凌厉。 茶馆的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在和几个路人说着什么。 一个月过去后,刺头的刺没怎么被磨平。新兵营的领兵先受不了了。 李长生迅速上前,将眼前的两个木盒打开。不出他所料,盒内均装着一瓶蕴含雄厚灵力的丹药,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萧江沅虽比李隆基还要年轻许多,毕竟是天子近侍,臣子们不论官位高低,多少都要给她些面子。更何况她向来客气和善又周到,忠臣也好奸臣也罢,都对她印象极好。眼下又是以天子身体为理由,众臣没有不从的。 不会因为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类的恐惧,而强迫自己去做好事。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自己做我自己的主。”铁扇公主一脸的不服气。 就连候补蝎王、鹏王等,看到候补云王施展出来‘极点紫芒’的时候,脸上都不由露出一丝欣喜。 某些同学的议论声,传进乌斯耳朵里。那些人根本没有掩饰,对于他们来说,何冰和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他要是入京做了宰相,来日可就有意思了。萧江沅不禁万分期待起来。 白青青说完,然后双手结印,随后缓缓的印在木阳春的身上,有元力进入到了木阳春的身体之中。 外婆立马将母鸡微微提起,将伤口对准空碗,鸡血犹如红酒注入碗中。 见司马云依然一句话不说,夜天继续说道:“事实上,我原本也是察觉不到的,但是一瞧见夜王殿的武者们体内青色的光芒,还有你体内青色的光芒,我就猜到了一二。 她理解言亦,也可以原谅言亦,但是对于流年,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是原谅不了的。 说完,也不逼孟静仪,拿起床上的衣服,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劲瘦结实的胸膛,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显然格外的健美,每块肌肉都好像隐藏着一股强大的暴发力。 紧接着,左超再抡,目标同样是我的头,我惊恐地望着那砸下来的铁棍,似乎看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 李熠倒是没说什么,他重新启动了车子,在前面不远处拐弯了,朝着沿路返回。 大道的四周有很多飞禽走兽,那些走兽看见我们的时候并没有害怕,反而还直接无视了我们。 “死侍的设定就是能够进入脑内世界,这个空间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宿主的脑洞,所以能被死侍影响,但并不会影响能量构成的稳定。”系统回答得一本正经。 “行,那我就先回去!”说完,我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毕竟只有我和苏檬知道我一会儿去干嘛,这可不能让叶姗姗发现了。 “谁在叫我们。”一个白衣瘦子跳了出来笑着问道,头戴的长帽上写着“你也来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外乎就是四岁随妈改嫁,继姐欺负,继父打而已,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实在不想再说什么? “那是当然,听你这么说,难道你有了好办法?”世彰叔也是喜欢研究军阵,其实高家只要男的多少都熟悉这一些。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现在正处于极度危险中,那个怪物似乎与那只怪兽会合了,这这,还让人活不? 并不觉得很困难似的,攻击铁甲骑兵也没有任何忌惮的心理,这可能就是心神的问题吧。一骑着幽灵马,轻松的环绕在铁甲骑兵的旁边。 之前吸花虫的腐蚀技能让我虚惊了一场,所以我可是要以牙还牙的。大喝一声技能,半月斩发动“啪擦”4021。依靠后坐力。 “君浩,那现在怎么办呢?”安凌夕想听听我的意见,看着我问道。 “罗元庆乃神界战神殿之主,后不幸陨落,后辈末学李修成虚代之。”大修罗神大刺刺的点评一番,暗藏讥讽,李天畤本不以为意,但对方随后又提到了罗元庆,立刻又警惕起来。 对于这一切,萧飞无法理解,裴东来也无法理解,甚至…在裴东来看来,那些所谓的科学怪人也肯定无法理解。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九章 股票 阳光正好,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她走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一个穿着半旧衣裳的妇人,面容寻常,身量寻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可她怀里揣着一万两黄金的房契,背着的背篓里是油布包着的破布,但在临近大方典当行的地方,那团纸会变成五千两的金砖。 她忽然想笑。 前几次人生里,她怕做不好一无所有,怕人笑话丢面子,怕人惦记,怕人害她—— 现在她不怕了。 不是因为钱多了,是因为她明白了,钱在任何人手里也只是个过客。 人是活的,只要不怕,只要肯干,只要不贪,把钱花出去,变成家人的丰衣足食,变成人脉,变成股份,变成护着孩子的墙,那才是人生。 十几年不见,大方典当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跟朝奉打了个招呼,他还记得她。 将她领进后堂,顾军山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她进来,抬起头。“于娘子,这么早?” 于春仔细的辨认他的样子,难怪她先前同顾军山一见如故,卫国夫人公孙琳琅常帮着她,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她们是好同僚。 那么问题来了—— ‘春:系统,两个时间线,是平行世界吗?曾经认识的人会怎么看待我,那个我存在吗?’ ‘系统是九维产物,你跟曾经的你一体两面,曾经认识你的人的记忆里会出现另一个面容模糊的曹洁,他们会觉得熟悉,但你们会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就相当于是现实生活中的作者写小说,按照作者现实中的逻辑不会发生的事,小说里面的人物却觉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于春摇摇头,不再多想,无论如何,无论在那个世界,把自己活好是最重要的事。 “顾掌柜,我不卖铺子了。” 顾军山愣了一下,“不卖了?” “不卖了,”于春缓了缓,将背篓打开,擦了擦头上的撼,五十多公斤的重量,拿出一张从市署哪里撕下来的告示。 “我要入股银行,两万两金。” “两万两?” 于春点点头。 “于娘子,你一个摆摊的——” “战乱时从公主府捡的,刨到了不知道谁的地窖,埋了好几年,现在该用了。” 顾军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也不过堪堪一千两的存款,他就不怕黑吃黑? 于春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审视、好奇、和一丝试探。 “于娘子,”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两万两黄金,够你在长安买好几条街?” 于春笑,“顾掌柜,买几条街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收租的。” 闹市里面怀抱金元宝的小儿怕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一个店面都几乎搞的她家破人亡,若不是顾军山,公孙琳琅,最主要是李宏的好感和维护,换一个人就是破家的根源。 若不是想建这长安最大的地标酒楼,她连那店面都不想要。 “我要的是根,不是埋在土里的,是扎在正经地方,谁也拔不走的根,我这被子就跟着女帝陛下走,她指哪我打哪儿!” 顾军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于娘子,你这个人,有意思。铺子不卖就不卖,我给你介绍个租客,正经商人,月租十五贯,签五年,至于银行的事儿——”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册子,翻开,蘸墨,写了几行字,拿的出这么多现金的人约摸是城中的世家,或者新世家,有几个信任新皇和她的银行,不少人直接骂李宏想抢钱想疯了,他自然不会往外推。 甚至他震惊于春的魄力,他只是买了十股,家里面都吵翻天了。 “两万两黄金,一百六十股,写谁的名字?” 于春笑了笑,“我自己的钱,写我自己的名字。” 顾军山看了他一眼,提笔如飞,写下籍贯户贴。 “铺面想来烫手,还劳您维护,一月十贯租金即可,多余的还请您跟伙计们喝茶?” “无妨,就当是银行股东的福利,你只管拿着。由银行代管,只一年留三贯手续费即可。” 于春接过伙计送来的茶,抿了一口,“顾掌柜费心。” “不是我费心,是卫国夫人自己留意你很久了。” 于春愣了一下。 顾军山越发看好她,“于娘子,你知道卫国夫人是什么人吗?” “宫中的宫正,如今太子的阿母。” 顾军山笑了,给出人情,“不止,她是女皇陛下的乳母,跟了陛下几十年,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于春点头,一脸的原来如此。 其实她知道的比顾军山多,公孙琳琅差一点成为李宏的庶母。 “你知道那个铺子被人盯上,你不怕?” 在顾军山看来,公主已经登基为帝,接受公孙琳琅的招募才是名利双收的好事,这铺子的事儿,微不足道。 背靠大树好乘凉。 “怕,可怕有什么用,怕了,他们就不算计我了?” 顾军山摇头失笑,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欣赏,还有一点认同。 “你的铺子放心,不过,卫国夫人嘱咐了,你女儿同二公主年纪相当,宫中缺个伴读,陛下喜欢她,待她上学时,可到一堂报名。” 二公主,没见过啊,不知道会像李昭那样可爱吗? 于春好奇,为什么非得是一堂? “我素来听闻杜大人为天下大儒,缘何公主要去一堂?” 王维诗画双绝,但是爱好佛教,连号都是佛家的典故,这公主是有皇位继承权的。 “我不知,”顾军山意外她竟然质疑女帝的命令,虽然才登基不到三年,但李宏掌握天下已近十年。 但,顾军山没有沉默,决定再给个人情,“我倒是听一位大诗人说过,杜御史教授的是为臣之道!” 读书是为了做官,但于春知道做一个李宏一般特立独行的女政治家有多累,李宏目前就两个公主,教育肯定不会差,约摸是二公主不用当皇帝,多学点艺术类的东西陶冶情操。 “这是阿芳的荣幸!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稽契堂她当年也有耳闻,确实是越靠前越难进。 于春怎么也没想到,这一送就给她送出一个宰相的根苗,当然,这是后话了。 “其余的黄金我明日送来,您可要写个收据验一下成色?” “这个自然!”顾军山虽然能接受,还是很震惊于春的好命,但作为一个老账房,他自然要仔细,于春没撒谎,万一这东西是鎏金的呢? 于春回家的时候,曹荣还在练字。 曹芳醒了,蹲在院子里看蚂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于春,笑的见牙不见眼。 “阿娘!” 于春蹲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小人儿。 将背篓里的吃食拿出来娘三吃了,躺在床上看着纱窗外的星星,仔细的思考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应该怎么走! 她回来前已经将这件屋子当了两百贯给候在铺子的曹杰送了过去,他同解决租客麻烦的人今夜又是一场好醉。 遇事不决,问红楼,有挂的人,还是——‘开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章 自己买自己的铺子 ‘宝钗:还不睡?’ ‘春:我想把那个铺面买下来,我自己买,本身就是我和曹荣名下的,契约好定,就是日后曹杰总有知道的一天,我怕日后纠缠。’ ‘宝钗:你怎么操作?’ ‘春:那个铺子,目前局势稳定,已然涨了十倍,买的时候值一千两黄金,如今市值一万两黄金,但现在那个铺子因为做过暗房子,还死过人,目前被压价到一千八百两金。我的意思找个靠谱的中人,由我和曹荣卖给我,我给出七千两黄金,因为急着买,如今的市值就是最多五千两,曹杰会动心。’ ‘宝钗:但你目前不确定有什么后患?’ 于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直接了当的说,‘是的,原本可以直接把这个铺子卖出去,寻顾老爷子帮忙,七千两是差不多的,但这种铺子有价无市,我以后想开整个长安最好的酒楼,这样的铺子日后都在大家族手中,我再买回来,怕不是要溢价几十上百倍?’ 于春在现代的时候,无人不知通货膨胀,物价上涨,90年代一千块的房子只要地理位置绝佳,破房子一年租金都有几十万的。 这可是长安,扩大了的新西市。 ‘宝钗:铺子在你名下,关键是隐瞒你买的消息,曹杰急着卖,你没有压价,只是要求隐瞒身份,顾军山做中间人,问题不大,你同他已然和离,他没理由要回,他才出一份收据也能了解,只是,曹杰这个人,你究竟准备怎么办?’ ‘春:曹杰这个人,谈不到有多坏,我也有我自己的小心思,也没理由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他。他就是蠢,比我蠢,分不出亲疏远近,不知道钱该怎么挣,不知道事该怎么管,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我帮他平事,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他要是倒了,孩子必然受影响,他要是被逼急了,来闹孩子怎么办?’ ‘宝钗:所以你帮他站稳?’ ‘春:对,他站稳了,就不用来找我,他有自己的铺面,自己的生意,自己的奔头,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来闹?’ ‘宝钗:那你呢,继承人是他儿女,你不怕他以后跟你抢生意?’ ‘春:我做面他做装修,八杠子打不着,我已经是独立的女户了,我相信女皇陛下,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信我的孩子,当然,为了避免他给我孩子投毒,我会跟他维持这样的关系,我会看着我的孩子长大,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有用的明辨是非的人,不为物欲控制的人。’ ‘宝钗:你想得开!’ 宝钗自己也深受震撼,或者,这就是时代赋予人的底色。 她当初若能跳出纲常,是不是会不一样? 起码,她可以自己寻一个潜力股,促成宝玉和林妹妹的婚事,,而不是介入,是不是对大家都是好事? 贾家背后虽然有王子腾,有新旧两皇在角力,但她自己藏下家当病弱呢,主动从棋盘上跳出,嫁一个同自己一样有上进心的人呢? 最极端的时候不过去父留子而已! 事实没有如果,果然像于春脑袋里面的里鲁迅说的,解放一个人,最核心的还是在解放思想。 ‘春:想不开也得想开,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跟比尔呢赌气的。’ ‘宝钗:唯一的漏洞,你不怕顾军山看出来?’ ‘春:看出来也不怕,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但顾老伯是银行的人,是我于春的人脉,又不是曹杰的人,他会为了李宏对付我,独独不会因为曹杰,他看不上他,以后我也不会叫他们多接触。’ 于春自信的笑笑:‘我以后会越来越好。就算知道了,他当年买铺子的钱原本就是我出的,这些钱是永兴坊我的嫁妆宅子里挖出来的,还是和离之后,关他屁事?’ ‘宝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春:不是精明,是吃过亏,从前的我太老实了,才被人欺负,以后,谁都别想再欺负我,我怎么也是八十五岁的老人家,抵多少人的几辈子了!’ 宝钗没有说话,宝玉的头像忽然亮了,‘阿春,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那个——’ ‘春:那个?’ ‘宝玉:不太厚道?’ 于春还没回,宝钗却开口了:‘宝兄弟你懂什么,这叫经营,曹杰被人坑了,于春帮他平事,帮他站稳,给他留了本钱,铺面从前是于春出钱买的,现在也是,厚道不厚道,轮不到你说。’ ‘宝玉:可那铺面值一万,阿春只给了七千两——’ ‘宝钗:那你怎么不说她把钱拿出来,曹杰什么都有?他要是好好经营,铺面只怕值两万两,是他自己没守住,被人坑了,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春帮他收拾乱摊子,给他留了活路,够厚道了,除非你从前说的都是虚的,女人不配当人——’ 是的,女人不是人,女人是丈夫的附属,那一切才成立。 宝玉的头像灰了,于春笑出了声,曹芳翻了个声,这回没醒,她给噫噫呼呼的曹荣喂了口水。 ‘春:宝姐姐说的对,我是个人,这是我挣来的,用命用整整的两辈子换来的。’ ‘宝钗:那你自己呢?你不开店了?’ 于春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呼出口气,‘开,巷子口那个门脸,月租八百文,够用了,面店不需要多大,几张桌子就行,我有的是时间,等以后慢慢做大,十年,二十年,她辛苦了八十五年,如今她要慢慢来——’ ‘春:从前的我,走一步想一步,才落得个灰头土脸的结果,我这样的出身在泥地里的人,只有走一步,看十步!’ 于春起身用眉笔在自己的小册子上做了记录,记录分了四份,详细的记录了家中人的资产状况。 于春:现值黄金一百六十股银行股票,十二万三千两黄金,十大箱价值万金的奢侈品,新西市铺面一座,永兴坊小宅子一座。 曹荣:西市价值三百贯小破院一座(自用),月租一贯,新东市安民公寓已座,新西市安民公寓一座,月入一贯。 曹芳:西市胡肆一座,月入三贯,新东市安民公寓一座,月入半贯,皇帝赠送玉佩一枚。 曹杰:永寿坊宅院一座,出租月两贯,父母在住,安义坊老宅一座,田地三十亩,黄金七千两。 她没有防备曹杰,被活活勒死,扶助娘家,被当爹的愚蠢活活坑死,一次窒息,一次斩首,够够的!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七千两得要回来两千两给两个娃置办产业,现在正是时候,她自己目前露富太多,再够怕有杀身之祸,慢慢来,曹杰剩下的五千两也最好转成资产,起码曹荣还能继承。 窗外,公鸡打鸣,曹荣突的起身,“阿娘,到点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一章 卖铺子 于春看了下窗外天还黑着,给他掖了一下被子,“再睡一会儿?” “阿娘,我不睡了,我自己起来再读会书,我并是不很会写诗,但是不会这个,在学堂里很尴尬,平事玩飞花令我总是输,太尴尬了,我想定然是我不够努力的缘故。” 说着话,系腰带的手还有点笨拙,带子穿错了,又退出来重新穿,她没帮忙,就那么看着他已经将衣服都穿好。 “对了阿娘,”曹荣将从蜂窝煤炉子上倒热水洗脸,“你今天需要出摊吗?” 出摊?永兴坊那个面摊? “不用!”于春这才想起来,原来的时间,她一直在永兴坊摆摊。 今天当然也不能去,她现在不需要这样来积累资本了,她有足够的时间和钱来陪孩子长大。 “我去给你做饭。” “那我打一套拳。”曹荣搓了搓手,如今都快要到夏天了,这夜里还是冻手冻脚的。 “嗯!”于春推开门,搓了搓手,真是满满的干劲! 生火,揉面,下面—— 摘了一点新发的小葱切碎撒在面上,舀上一碗热腾腾的骨头汤,娘俩吃面。 于母同于霄一起过来了。 于母较另一个世界苍老愁苦的多,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于霄跟在他前面,高高的仰着头,等着姐姐招呼吃早饭。 于春没说话,想到于霄不跟自己知一声就光明正大的拥有了自己的财产,恨不起来,但也喜欢不起来。 “阿春?”于母开口了,声音怯怯的,害怕她会吃了她一样。 “吃了没?”于春打断她。 于母愣住了。 她心虚是知道女儿家里出了事但这两天没有过来帮忙。 “锅里还有面,于霄,自己去下。” “我下的不好吃,” “那你不能靠我一辈子,万一我死了呢?” “阿娘,我来下。”曹荣收了拳,显然他不喜欢听到这个话。 于春没有多话,于母跟进了灶房,不一会儿,于母被曹荣逗的哈哈大笑。 于霄缩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的,“姐,我,这不是阿耶不准我过来!” “你老爹还不允许你动他的金子买房子呢!” 这算什么呢,为什么一样的爹妈,一样的环境,她没有像他们一样自私祛喏? “你还差多少?”于霄把心里‘你比我有钱的话’咽了下去。 于春看着他,没有多话。 除了因她而来的两个孩子,她如今谁都不想背负,谁顾及过她的苦累? 院里冻手,于母同曹荣端着面出来,放在桌上,于母拿起筷子,对着桌上的卤肉夹起又放下,看得于春一阵火大,何时亏待过她? 他们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出问题不闻不问,他们占用了自己女儿的财产补贴儿子,害死了她,还是她的错了? 眼不见为净。 “我去看看阿芳!”于春起身,“阿荣东西收拾好了一会儿跟你舅舅去,我今天去看看崇义坊、务本坊可有宅子,我们搬过去。” “俺姐你发财了?”于霄诧异的看着姐姐,脸上带着探究和单纯的好奇。 “能发什么财?”于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姐夫那个铺子要卖,不乘机给两个孩子置办点东西,又败嚯?” 于霄不说话了。 于春看着他,二十多岁的人了,站在哪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就像自己,不是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不也天真愚蠢?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自己已经带他置下房产家业了,仁至义尽。 “今天不摆摊了,阿娘你回去休息吧。” 于春没有再多事,于霄同曹荣去上学,于春索性叫于母看着曹芳,她自己去永兴坊轿马行叫了一辆牛车,直接从出租的小宅子里拿出了三口大箱子,让人拉到大方典当行。 到了地方将箱子卸下,已经是申时初刻。 进了后院,顾军山放下账册,抬起头看了她身后一眼。 “于娘子你当家的呢?” “我都和离的人了,当家的可不就是我自己。” 顾军山点头,他的上司和顶头上司都是女人,她并不会看轻女人。 伙计上了茶,将箱子当面清点了,给顾军山报了数,“掌柜的,总共是足金二万二千两,是否直接入库?” 当日李宏给于春这个钱就为她考虑到了流通的问题,所以并没有什么异样忌讳。 顾军山挑眉,将早准备好的契书递给于春,对于多出来的钱十分的不解。 “于娘子?” 于春接过契书,这是余下的一万五千两的收据和股票契约。 “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军山看了伙计一眼,伙计应声下去了,大门洞开。 “还是我那前夫的事情,那个铺子若是不卖,多少事儿从那上头出来,若是卖,我这样的人家,这一生都碰不到这样的铺子,还请您老人家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帮我做个见证,将这铺子从我和我儿手中,直接卖给我一个人。” 顾军山仔细的对着她看了又看,站在她的角度一思量,即惊讶她的思虑周全,在当下的女性中少有的脑袋清楚,又羡慕她的好运,确实是送佛送到西,也不在乎这一件两件的。 难怪陛下愿意让她女儿成为伴读,而不是其他的亲贵的女儿,如今越是体面人家的姑娘或许欠缺的就是这份将自己当做是个人的主体性。 他接过房契,作为行老,这是他权限之内的事情。 不过片刻功夫,契约就书写完整。 “这是契书,你看看。” 于春拿起纸来,纸是淡黄色的东巴纸,字是典型的清楚明白的褚体。 “你究竟在哪里挖到这么多黄金,端的是运气极好,若是嫌弃扎眼,可到我们银行存着,每月还有十来贯的利钱。” 如今的柜坊,存钱是要给柜坊利息的,这不得不说是个很大的突破。 背包自然是打死不会说的,接下来的钱她短期也不会用。 “说来也是老天看我活不下去,这钱正是在永兴坊我买的宅子的马厩底下挖出来的这三口大箱子。昨天没有运过来怕横生支结,没有同你实说。” 自己宅院里面的,这是于春早准备好的说法。 “好运气!”顾军山是见惯了钱的,也知道这天底下大部分最有钱的人就是幸运,幸运投个好胎,幸运发笔横财,这些钱老天也往往标注了价码。 “这七千两黄金全部给你前夫?”顾军山并不觉得于春小看这钱,又要买银行股? “钱不给他这事儿不能了解,叫他投到咱们银行他也不放心,我也不想钱上跟他有太多的瓜葛,一事不烦二主,还劳烦您帮忙留意下这新东西市的店铺,有那偏僻的不太贵地方大些的给买些,还有外城的田地,城南的荒地,我日后想开正店,种菜养羊,都有去处。” 顾军山不免对面前的于春又佩服三分,再次惊叹李宏的识人之处,她的小女儿同内定的皇太女为闺蜜,只怕这是女皇陛下为下一代女皇铺路,只怕这于春日后飞的比他还高! 是的,同于春猜测的恰恰相反,皇太女不是皇长女李昭,而是皇次女李曜。 因为昭明帝下放了诸多权利,皇帝是谁并没有曾今那么重要,曾经的皇太子被昭明帝尊为让皇帝,而皇长女李昭自请出继,为瑞景亲王世女,这在宫中长大的最有资格登基的两位公主王孙都不要皇位。 这他当然不会同于春多讲。 于春正在畅想自己的连锁店计划。 “这店铺如今市价也就五千两,多出来的两千两是为我儿女留的余地,毕竟是他爹赢回来的,但这个钱我还是准备为儿女置办家业,为日后成亲出嫁做打算。” “于娘子考虑的周全。”让他自己想也不过如此,但他已年过六十,于春如此年轻,还是女子,办事历练的机会本来就少,果然后生可畏。 “我听说于娘子祖籍洛阳,置办产业,长安不如洛阳。” 于春眼前一亮。 两千两是多,但拿的出这个钱的人多了,恰恰是被屠过的洛阳机会大大的。 买的资产日后做分店,哪怕是卖也很方便。 “有劳您了,日后我的余味臻开业了,必定给您一个最尊贵的会员卡?” “我等着!” 顾军山将手续弄好,将盖了典当行印章的七千两黄金飞钱给了于春。 临走,于春忐忑的问,“他日曹杰来问——” “银货两讫,自有大宣律法,何况你多了两千两的溢价!” “顾掌柜,多谢!” “谢什么,你那个会员卡多给我一张就是!”这样人做事难有不成的,他去捧场,说不得以后互相帮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二章 买铺子 比赛,总不能这么几日就结束吧?陈天如是想着,也稍微放宽了心。 “加入我们冒险者公会?罗爷爷,您说的是挂名…还是…”凯瑟有些不明罗峰的意思。 红衣嗤笑一声,懂得少的、不开眼的都已经下了地府去见阎王了。 赫连琛话里的语气怎么听着怎么有一种酸酸的味道,杜瑶听着强忍住心里的笑意,说到。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雪奎、雪冷父子带来的高手们已经展开了攻势。 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另一面也成型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后,铁片也已经冷却得差不多了。整块铁片呈现出窄叶型,但轮廓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虫蛀过一般。 “不,你骗我,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泪水划过腮旁,跌落与地摔成碎片,一如唐娆此时的心情。 风起云涌的各方势力,此时蠢蠢欲动,就连本应该因为藤原慕武的死亡而解散的暗鹰组织也换了天地。 “……就是太想你了……”齐昱这话说的可怜巴巴,苏郡格不动恻隐之心都不行。 许久之前,安舒窈曾经在慈宁宫太后为难她的时候,挺身而出,为她说过话,之后也没有什么机会来还这份情,今日来早些,便也算是为她出一份力吧。 玉人已醉,行径多了几分野性,将霞帔半敞,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神朦胧,红唇舔舐着酒杯,不时的抛给韩阳几个热切的眼神。 这一幕让陈飞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对方这是处心积虑,竟然将他们酒店的信号都屏蔽了。 “我有请过你去喝酒吗?”冰清玉洁清醒之后,对喝酒的事儿没了什么印象。 看来昨天晚上被李兴得手了,不过看到才一晚上,这苑苑就能自己开车李兴的车出去了,貌似是该换个说法,不是被李兴得手了,而是李兴被这苑苑得手了。 可现如今,两人的在这据点属性的影响下,实力根本差不了多少,甚至他有的属性还远远的弱于李兴。 客厅的面积还是很大的,估计能有大概一百平方米,东面的墙上,挂着不知道哪个名家的画作,西面的布局也差不多,不过不同的是,从画作换成了瓷器之类的东西,穗乃宇也不认识,反正就是看起来就很贵的那种。 拉开窗帘,遥望东方,一缕红灿的朝阳印在了她那苍白的脸庞上。 李白双手环胸,看兰陵王的脸色便知道这个男人状态有些不好,在一旁说着风凉的话。 至于皇上会不会怪罪,门房太监心里有数,现在掌管后宫的是张太后。 华飞打开空间戒指之后,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的灵石,灵石的数量足足超越一万枚。 他曾怀疑过叶画也是重生之人,可静下心来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孙父他们怎么会听,不过后面还是将各自的孩子给领回去了。 清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当他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蟾蜍,恢复了他原来的身体。然后,按照叶寒的指示,他藏在那堆药材里。 下一刻,雾的隐藏部分被螺旋药丸吹散了。叶寒事件也借此机会打破了包围圈。 “没,事情总会解决的,放松点,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我和姐妹们都会永远陪着你的。”王留美微微摇了下头后深情地说道。 陈墨言则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想着是不是晚会出去一趟,买些东西什么的给顾妈妈带着。 他虽然做过无数次的任务,可是却还重来没有让自己的家人身陷危险之中。 秋婍自己电脑玩不成,柳园配有高端游戏室。想看电影有影院。座位不多,关键是舒适。 似是不愿让夜倾昱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似的,郑柔赶忙扭过头不再看着他。 梁王府座西朝东耸立在东南城的锦山大道上。庄严肃穆的梁王府不仅宽阔,而且华美瑰丽,真可谓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六层台阶之上,梁王府的正门大开,迎接四方宾客。 这一天,白色的新闻鸟飞遍了全世界,把火龙海贼团击败了白胡子海贼团的消息传遍了全世界,夺取了白胡子海贼团的霸权,夺取白胡子海贼团的地盘,火龙海贼团的旗帜已经切实的飘扬在了新世界的海域之上了。 王兴新刚要接过话来,谁知还没来及出生,就被王贵一马鞭抽在脸上。顿时脸上起了一道血痕。 当那道身影走出暗处时,夏栋终于看清了这道身影的面目,竟然是之前卖给离央玉铃的那个粗犷摊主,他此刻目中带着寒意,望着前面的夏栋,就仿佛看着一个死人似的。 李二见自己的几位重臣都要开口发问,便挥手止住,先开口把王兴新献上火药利器以及那强军锻体之法之事讲了一遍,又带着几位去花园看了被炸塌的假山。 Z墨镜下的眼睛看不清什么模样,只是声音很低沉,就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比如第二层,如离央这等外门弟子是没有资格上去的,只有内门弟子以上的身份,才有资格上到二层去。 她稍微一想,心中立时有了主意,立即起身出了洞府,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杀虫剂,这倒是个办法。”稻森京子觉得可行,用生物武器来对付破灭魔虫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说完后很是潇洒的打了个响指,接着程处默等人蜂拥而入,一个个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得侬将义浑身发麻。 当然,华美妍当然肯定是拒绝的,这个可恶的华夏男人,真的是让华美妍有点愤怒了。 要不是慕容雨晴宣布中立,这家伙完全拥有竞争霸主宝座的潜力。 发式是当下宫中最盛行的望月发髻,乃嫦娥仙子所创。将前鬓秀发中分,再用白玉梳子随意挽于脑后,插上两枝碎珠发簪,却有一种清新而淡雅的自然清新之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三章 美好的人生从手撕婆婆 于春回到家的时候,曹杰在院子里坐着,他坐在枣树下,逆着光,看不到表情。 他坐的椅子是上好的花梨木的,当时于春捡回来的好木材没舍得烧,战打完了,他就回家做了这把椅子,于春只是跟他稍作比划,这逍遥椅就做了出来。 他前段时间生意还好,请人吃饭不眨眼,只是躺在这张椅子上就仿佛无坚不克。 见了于春,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他看见于春,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办好了?” “办好了,七千两黄金,你的事儿也完结了?” “那人是谁?” 于春没有说话,她走进正屋,倒了两碗水,端出来自己喝了一碗,递给他一碗。 曹杰接了过去,没喝。 “你认识?” 于春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不甘。 那个铺面是他冒着被暗算的风险,跟着军队修城墙,搭浮桥,拿命换来的,他记得铺面到手的那一天,他站在门口,想这是他一辈子第一个光宗耀祖的产业,现在卖了。连买主都不知道是谁。 “我上哪儿认识去,”于春忽然从他的不甘种品到了某些危险,连顾掌柜的帮忙都不想说了,“这铺子是不是被那个有权有势的人盯上了?你老表可是帮凶?” 反受为攻。 曹杰脸上羞愤,被于春说中了,“老表也是这样说,让我赶紧卖了,有大人物看上了,愿意出五千两黄金。” 于春脸色不变,如今她的涵养功夫不是十七年前的她。 “我说呢,买家连面都不愿意露,幸亏顾掌柜是个实诚人,帮我说说情,多了两千两,那可是黄金,我们这辈子都够花的了,不算太亏!” “改天好好谢谢人家!”曹杰讪讪的。 于春忽然反应过来,他的表弟又惦记上了卖店铺的钱,没想到这人如此的记吃不记打,想到日后必然曝光的银行股份,她转念说:“顾掌柜说朝廷新成立了银行,愿意从民间募资,你是不是也买些?” “什么银行,存钱还给钱,就这样子不亏损才怪,整个长安没有一个世家投,都是忽悠老百姓的,我说这顾掌柜怎么那么好心,我的意思,买铺子,做生意,老表——” “老表害你少卖了三千两,是黄金!” “呼——找顾掌柜?”曹杰长长的呼出口气。 “自然,一事不烦二主,你我都是三四十的人了,这一生还能挣几个钱,这次的产业必须干净,没有后顾之忧,另外,这多卖的两千两,我的意思,给阿荣和阿芳直接买田产和铺面,不拘大小,再三四年阿荣也该议亲了,他老师说他能考上秀才,考上秀才,后面就是直接进天一学院,天子门生,不管是做官还是从军,咱们家算是改换门庭了。” 于春端着自己的水,像曾经在皇宫中一样慢悠悠的喝。 曹杰看着她,呆了,怎么一天不见,妻子换了一个人,“两千两,你打算怎么分?” 于春看着正视她建议的曹杰,先前的忐忑烟消云散,却原来,恐惧害怕的曹杰如此好控制,不过利益,不过冷静而已! 说来好笑,你捧着真心给他他当一坨屎,你把他当坨屎只讲价值,他倒和颜悦色的。 “一人一千两,阿荣是儿子,负担重,以后家里的田庄铺子都给他,阿芳以后还有聘礼,到时候都给她做嫁妆。” “阿荣是儿子,多些也行——” “不用,”于春拦住了他的话头,不需要他多给,他从那五千两里拿出来置的产业,日后还有可能收回去。 毕竟这铺子虽然是曹杰的名额,但当时买铺子的钱是她嫁妆的出息,拿走这两千两合情合理。 “也成,”曹杰脑子也活泛开来,“买铺面,西市、东市,找那种地段好的,租出去收租。” 于春摇头,“田庄!” 曹杰皱了皱眉,“田庄出息慢。” 若不是战时,田庄确实挣不到几个钱,收租还麻烦,事情还多。 “稳!”于春说,“这些钱,买的铺面若是偏僻,不好租,若是太小,租不上价格,没有同样的田庄值钱,田庄年年有粮,有卖不了的货,没有卖不了的粮。” 于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她仔细想想还是有点道理,铺面,自然也是要买的,曹杰哪里不是还有五千两嘛! 曹杰想了想,点点头,“那就田庄,我明天去找顾掌柜,让他帮忙打听。” “日常送礼都是我去,不如明天我自己去,你从别的牙行寻一寻,明晚汇总,一辈子不一定买两次的,总要挑一处最合适的,省下来一贯钱,也够我们家里吃一周甚至一月的。” 曹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于春没有给他机会。 “你手里的五千两,打算怎么办?” “买铺面,”曹杰说,“老表说他认识一个——” “你信他?”于春问,“原先咱们不知道这铺面这么值钱,没有本钱只有铺子,如今手里既然有本钱了,还要合伙不成?生意好做,伙计难割。” 曹杰不说话了。 于春心里摇头,感情又在酒桌上夸下海口被拿捏住了。 “你信他就别来找我,左右我们已经和离了,”于春站起来,施压,“你信他,就听我的,找顾掌柜,找旁的牙行做对比,剩下的钱你留着做周转,存银行也好,给的利钱够你吃穿,你那个老表,离他远点,他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这次若不是有顾掌柜帮忙,若背后有人压着不敢要这铺子,你这七千两黄金的铺子两百贯钱都难换,你去坐牢不成?” 曹杰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点点头,这种事情就是需要有人点破。 “好,听你的。” 于春没有说话,进了灶房煮晚饭,于母带了一份菜回家。 傍晚,曹荣从学堂里回来,曹芳在院子里追蜜蜂,于春把面端上桌,一家人坐下吃,曹杰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进了屋子。 “阿荣你过来,”曹荣看了于春一眼,疑惑的端着碗走了过去。 曹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个二十两金元宝。 “这是一百两黄金,给你上学用的。” 曹荣没接,转头看向于春。 于春微微点头。 “谢谢阿耶!” 曹杰又掏出一个布包,比刚才那个小一些,“这是六十两,我让你阿娘给你们买田庄了,这个攒起来以后做嫁妆。” 曹芳看着金灿灿的元宝,眼睛亮了,学着曹荣,“谢谢阿耶!” 她如今的年龄已经知道钱可以买东西了。 曹杰没有说话,又继续低头吃面。 于春看着他,心里复杂片刻,放下了,她是个人。 吃完饭,曹荣拿着金子放他今天领到的箱子里了,回屋看书。曹芳拿着一块金子对着夕阳看,说好亮! “阿春,” 于春没有回头,没有停下动作。 “阿荣能考上秀才,以后还要考学院的,花钱的地方多——” “我知道” “阿芳还小,可也得早做准备,嫁妆厚了,到了婆家不受气。” 于春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曹杰,他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的?” “刚才,你说一人一千两的时候,我想,你早就想好了,你什么都想好了。” 于春没有说话。 “铺面的事儿,你也想好了吧?” 于春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曹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信你。” 他转身走了,于春站在灶房里,手里的碗打了个滑,差点没掉在地上。 片刻后,曹荣踱步到她旁边,“娘,爹阿耶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娘,”曹荣看着她,“你不用怕他,” 于春愣了一下。 “他要是闹,我护着你,我长大了。” 于春看着他,十岁的少年,已经到她耳朵了。 “你好好读书,别管这些,你阿耶对你还是不错的。” “我没当误读书,”曹荣坚持,“可我也要护着你,对了,这个钱你要用直接拿,我把钥匙放老地方了。” “好,你护着我,去吧!” 于春看着他的背影,笑着笑着,眼泪留了下来,她擦擦脸,“明天还要买个院子,搬家,孩子大了,需要自己的空间了。”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四章 鸿门宴 华膳楼的席面来的很快。 两个跑堂的伙计抬着食盒进了院子,麻利的在正屋桌上摆开,八冷八热,四荤四素,中间的烤大鹅,摆盘讲究,看着就费了不少钱。 于春站在灶房门前,看着这群妇女簇拥着曹母说着奉承话,曹父同隔壁的朱翁正在聊天,曹金比于霄还大一岁的儿子低着头坐在一旁不知道想些什么。 于春心里默默的算了账,这华膳楼是西市乃至长安最有名的大酒楼,最便宜的也要八贯,这一桌子最少十二贯,两桌二十四贯。 曹母这回是下了血本了,来者不善。 正巧于霄送曹荣回来了。 曹父招呼曹荣下马,“他舅舅,今晚就在这用哺食。” 于霄没有吭声,看着于春。 “正好,从咱阿耶到长安,您二老就要请我耶娘吃饭,如今虽然不是亲家了,好聚好散,当做散伙饭也未可知。” 曹父笑的合不上,那眼光偷偷的看曹母。 曹母飞了他一眼,“自是应当。” 她没想到于春如此光棍,家丑外扬。 但今天她办的事儿本就要见证,旁的人不肯来,不肯得罪眼瞅着要起来的曹杰。 “去吧,把阿耶阿娘叫过来,他们托大杰耶娘的福,也算是能吃上大席面了!” 于春连讽带刺,打定了主意,偷偷嘱咐了曹荣几句,将烧开的金银花茶端了过去。 “阿春来坐。”曹母自己在上首坐下,脸上堆着慈祥的笑,拍了拍身边的凳子,“你忙了一天了,该歇歇了。” 自然是男女分开。 于春笑着走过去,没坐她旁边,而是隔了两个位子坐下。 “您太客气了,这席面置办的这么丰盛,到让我不好意思了。” 曹母的笑容没变,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又压了下去。 吴婶子和朱大娘挨着坐了,曹杰的两个舅母在她们对面坐了,于春打发刚进来的曹荣同曹芳去院子里玩。 “大杰还没回来,这再有一个时辰都要宵禁了。”曹母见于春滑溜,朝门口看了又看,倒是真想念儿子了。 “您没提前捎个信,不然叫他在家等着,您知道的,他这样不一定回来。”于春一脸无辜,她自己想算计人还指责别人不在家等着,脸呢? 曹母没接话。 于春端起茶碗喝了两碗,放下,给曹芳曹荣各拿了个她买的烧鸡腿。 院子里的狗啃完了鸡屁股,锅里的茶烧了两锅。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曹母,曹母端起茶碗三口喝尽,脸上一点表情都没露。 “都是我考虑的不是,菜都凉了,咱吃着喝着,没有长辈等小辈的道理,阿春你将那菜给大杰留一份,她爱吃鹅腿!” 于春看在眼里,心里佩服不已。 这位婆婆的道行,真是厉害,换自己,从前的自己,早拍桌子骂人了。 不愧是能掌控曹家三代人的赢家。 “可各位舅母都在,你们吃,不用管他,他不一定回来。”于春推拒着。 “无妨无妨,菜的分量够,你只管弄。”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 其他人也乐得给如今的曹杰面子。 “哎,大姐儿就是命好,成吧!” 于春直接端起桌上最硬核的烤大鹅进了厨房。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什么混拖? 据她所知,这只鹅就值十贯。 正好她省钱了,也得叫人知道自己的小气,不然人人觉得她有多少钱,虽然她真的有。 朱韫一脸可惜,其他人一脸错愕,但,这附近的老媳妇们绝对做过这种事,都只是暗暗赞叹于春会过日子,也确实看轻于春几分,这说明钱在曹杰身上。 “阿春啊,”曹母脸色仍旧春风和煦,声音和缓,带着她惯常的推心置腹一样的亲近,“大杰这孩子,从小就是实心眼,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做生意的眼光,你是知道的,之前的铺面,若不是你托顾掌柜帮忙,哪能卖到五千两金?” 于春心里一凛,这话说的漂亮,明着夸她,实际将她还掌控曹杰的事儿摆到桌面上,曹杰在不在不重要了。 只是,她小看了她。 她不再是那个不深究敌人话语,被情绪带着走的于春了,她们不配。 “您说笑了,”于春咽下嘴里的菜,饭桌上的众人虽留意说话,面对这辈子都不一定舍得吃的席面,嘴都没停,反而于春吃的最少,浅尝辄止,尝味而已,“我一个和离的妇人,难敢管他的事儿,是顾掌柜心善,当年就是看我们快要饿死拉了一把,如今自然不会让他好容易救活的一家子又掉进去,那不是白费力?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终究是他老人家的人品贵重,这事儿全程大姐儿同他商议的。” 这么大的数目,一个典当行的掌柜,凭什么帮,这背后可大有干系。 可这话她挑不出毛病。 曹母笑了笑,从盘子里夹了块鱼肉天妇罗到曹芳碗里,“我就是心疼大杰,前一段才被人坑了那个铺子,这么一大笔钱,若是被人再骗了,可就一辈子翻不了身了。” “您放心,”于春笑着将肉挑给曹芳,“大杰现在精明着呢,不会被人骗,再说不是还有您老人家么,您可是他的亲娘,总不能看着他饿死!” 曹母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可不就是不止一次看着他们死嘛! “这是自然,”曹母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表情,“我自己的亲儿子,我还能不心疼?” “就是就是,”于春连连点头,像个汉堡,“您对儿女的心,我们都是知道的,当初曹金出事的时候,您不也是拼命替他奔走,虽然最后没有救下来,可那份心,谁不感动?” 桌上的气愤骤然冷了下来。 曹金这个名字,谁都知道是曹母的禁忌,可于春就是在挑。 从那以后,曹母恨毒了他们,尤其是告御状的于春,为此这一年连孙子孙女都不认。 “阿春,”曹母的声音很轻,表现着最极致的绝望伤心,那眼泪一个珠子一个珠子的滚着,别说挺有技术含量的。 但,于春,她一脸无辜的眨眨眼,痛快!“我这不是心疼您吗?您一个人拉扯大杰他们兄弟两个,多不容易,这曹金虽然有错,但毕竟去了,您心里苦,我们都知道。” 她继续说,声音真挚的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了她没有恶意,“所以大姐儿现在有出息了,就该好好孝敬您,五千两黄金呢,给个几百两,不是应该的么!” 曹母的手指在酒碗上收紧,指节泛白。 于春的话,除了曹芳都听懂了,表面上在替她说话,实际上是在堵她的嘴,曹杰的钱她说的很清楚了,置了产业,如今她想扣,就得先承认自己抢儿子的产业。 可当年抢产业闹的满城皆知,女帝陛下已经判决了,曹杰并不欠她,曹杰卖铺子的钱,本来就是于春和曹荣的。 她再抢,就是不慈,抢孙子的钱。 她掌控曹家几十年,靠的就是一张慈母的脸,这脸要是再撕,她在族里在长安,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瞧你说的,”曹母松开茶杯,笑了笑,“我还能要儿子的钱,我就是来看孙子孙女的,顺便跟你说个事。” 于春惊叹她的脸皮。 “什么事儿?” “阿金走了,他娘子再嫁了,前些日子有人给阿龙说了门亲事,不要彩礼只要一处宅子,我想来想去,一个笔写不出两个曹字,大杰现在发达了,帮衬侄儿,也是应当的。” 曹母说着,眼圈都红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真有泪。 啧啧,这演技,不唱曲可惜了。 “我知道大杰和你和离了,可你是阿荣和阿芳的娘,大杰少不得又又给他们房子地的,我总得跟你说一声,免得伤了和气。” 高。 实在是高。 这老太太的段位,比她想的高多了。 她不直接要钱,打感情牌,给侄儿娶亲,传出去,谁不说一句慈爱,顾念亡儿,大宣一贯的人死为大! 若是拒绝,谁不戳曹杰的脊梁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五章 帮扶 于春一直不明白,一个母亲,怎么能偏心到这种程度? 简直是人伦惨案! 后来,她慢慢想通了,曹母不是偏心,是把曹金当成了自己的命,自己的延续,把曹杰当成了自己的工具。 工具不听话,就要毁掉。 现在是曹金死了,曹杰还在,这工具如今更好用了。 “您说的这事儿,按理说,大姐儿是该管的,兄弟的孩子,那是他的亲侄儿,帮衬帮衬是应当的。” 曹母的眼睛亮了亮,五千两啊,哪怕撕下来一块肉,她有信心给她孙活的风风光光的。 “可您也知道,”于春话锋一转,“我跟大姐儿和离了,他的钱,我做不了主。我擅自做j主,那就是我贪了他的钱,这事儿传出去,我是. 跳进渭水也洗不清。” 她叹了口气,一脸真诚的看着曹母。 “要不这样,等大姐儿回来,您亲自跟他说,他孝顺,最听您的话了,您开口,他还能不答应?” 曹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要是能开口,还用得着找于春? 从外甥哪里知道那铺子值五千两金,他就提了一嘴,说他侄儿可怜,让曹杰给置办个宅子,曹杰当场就翻了脸,说,“我自己的儿子还住别人家里,哪有钱管别人。” 她这才绕了个弯儿,来找于春。 可现在于春把皮球踢回来,她反而不好办了。 “阿春啊,”曹母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你跟大杰不一样,你心善,最见不得孩子受苦,你看你侄儿,没爹没娘的孩子,再拖下去,可就耽误了。” “阿虎,给伯娘磕头。” 曹虎扑通跪下来,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大娘,求您帮帮我,我爹没了,娘改嫁了,我跟奶奶过,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好容易有人说亲,人家要宅子,我们哪有钱买啊——” 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于春看着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胖男人跪在地上哭,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人高马大的男人,不想着好好做工挣钱,只会用情分来占有他人的东西,这所谓的亲情只是他们用来割肉的刀。 这次是一座宅子,下次的,会不会是铺面,再下次,是不是孙子的儿子又要上学,结婚? 要是给了,以后呢?要铺面,要股份,要曹杰的命,要曹荣的前程呢? 她能不能人道毁灭了这两个人? “快起来,我当不起,我同你大伯已经和离了!”于春脸上带着慈和的表情,“地上凉,别跪坏了。” “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于春顿了顿,看了一眼曹母。 她正端着碗喝茶,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苦情风,像是一切多么无助! 可于春知道,下跪,哭诉,磕头,这场戏都是她导演的。 一个二十岁的晚辈,跪在一个和离的妇人面前哭,传出去,不管她答不答应都是心狠。 答应了好说,目的达到了,下次可以继续,不答应就是见死不救,冷血无情。 于春忽然笑了,她笑自己总天真的低估这世上人心的诡彧。 活了三辈子,居然差点被一个老太太牵着鼻子走。 “你起来,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爹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于春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客客气气的疏离,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曹虎一愣,曹母的茶碗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阿春!”声音里满是警告。 “你爹当年对你大爷下杀手的砖头就在这个院子里,这事儿你知道的吧?他没杀成,又联合你爷爷奶奶告他个十恶不赦的大不孝之罪,你爹怎么死的,诬告反坐,若不是你大爷大贤大孝,十里八乡都有孝命,那死的就是他,屈死的,你爹的死,你奶奶不这样想,但当初问斩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说应该——” “于春你个颠倒黑白的毒妇住口!”曹母正气凛然的大声喝止,“女子柔顺为德,亲家你就是这样的家教!” 于霄拽住了于父的胳膊,摇了摇头,所有人噤若寒蝉。 但于春没有,她站起来架住曹母的肩膀,狠狠的压了下去,直接将她压在凳子上,“婶子,京兆府的案卷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虽然没有你的亲家,但本朝《女孝经》有言,丈夫若有恶行,妻子必须加以劝告,否则枉为贤妇,我不讲明叫你枉生怨恨,才是害你,至于旁的,你爷奶健在,轮不到你大伯做主,你大伯什么都挡在前面,岂不是不慈,连亲孙儿都不顾,我们同你怎能累及你爷奶的名声?” “手心手背都是肉,阿金已经没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同他爷爷没有本事,他大伯如今发达了,不过是匀一口饭而已,一笔写不出两个曹字,就不能顾全大局,我就是落了这口气,也合不了眼啊!” “是,不过是匀一口饭,我就想不明白,当年我们什么东西都给他们了,不就是要一口饭,怎么就非要杀兄夺产?”于春服了,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人,无论别人说什么,她就是硬压着人低头,就凭她老,就凭她是长辈,就凭她会哭会闹。 情与礼,难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部队啊,自己这强大的好胜心,这已经不是她的课题了。 “不过,这自然是你曹家事,我一个和离的妇人,我的财物自然同你家无关,天下没有这荒唐的说法。” “阿荣,你日后为官做宰的,请封的是谁的诰命!” 曹母还是这么犀利,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只怕都要被拿捏了,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好容易成才了,得了诰命给不到自己? “和离未改嫁的母亲不再此列,想来您不识字不通书,想不到这些有未可知。” “这世上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您说的对,有因果的,所以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种我的因,好好收我的果。” 曹母的笑容凝固了,她自然也猜到了曹杰久未归家的缘故,她深深的看了于春一眼,起身走了。 转眼,院子里空了下来,桌上的席面还不错,隔壁的大鹅也还没动,还不错! 吴婶子和朱大娘对视一眼,识趣的告辞,“阿春啊,我们也走了,你早点歇着。” “婶子们慢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六章 分居 第一百零六章 于春送他们到门口,打发走于父于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气的! 曹母不是普通人,她是那种在泥潭里活成鳄鱼的人,今天她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她输了,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 等她准备好,会回来的。 于春走到堂屋,倒了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她想起顾军山说的话,“钱这个东西,谁见了都眼红。”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曹母一定要把曹金的事情算在曹杰头上。 曹金死了,曹母最得意的儿子没了,她最完美的作品没有了,她没有做错什么,那就必然有一个替罪羊来承担她的恨意,曹杰就是那一只不听话的羊。 而现在,曹杰有钱了,证明了她的错误。 曹金留下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废物,一个二十好几了,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一个嫁了个破落户,三天两头回娘家打秋风,全靠曹母养着。 曹母要养好这两张成绩单,靠她那点家底,撑不了多久,所以,才盯上了曹杰的铺面,五千两黄金,够她养十个曹虎了。 于春把东西放下,躺在树下,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带来一阵清凉。 把儿子当工具的母亲,把孝顺当做枷锁的世道。 于父于母又何尝不是,自己又何尝不是? “阿娘!”身后传来曹芳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于春转过身,看见曹芳站在正屋门口,揉着眼睛,显然是睡醒一觉了。 “阿娘,你怎么还不睡?” 于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看着屋里仍在点蜡做功课的曹荣,心下一松,想起鲁迅说的话来,‘救救孩子——’ “阿娘不困!” “那我也不困,”曹芳趴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阿娘,刚才奶奶来做什么呀?” 于春喉咙涌上一阵热流,终究只是平淡的说,“来看你们!” 只有孩子。 “哦,”曹芳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含含糊糊地说,“那她怎么不看我呀?” 于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眼花了,看不到我们可可爱爱的小阿芳。” “喔。”这对小小的曹芳来说显然不重要。 于春抱着她进了屋,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曹芳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写完了就早些休息!”不待曹荣回答,她躺下先睡了,她只能尽己所能,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两个孩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一早,于春去典当行的时候,曹杰已经在了。 他坐在顾军山对面,面前摊着几张契书,正低头看。顾军山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茶碗,见于春进来,微微点头。 “于娘子来了,坐。” 于春在曹杰旁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契书。 同她同顾军山商量的一般无二。 “郎君今早来找我,说要买铺面,我给他寻了这几处,他正在看。” “东西市泥瓦行,地段好人流量大,不管自己用做出租都合适。” 曹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是感激,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确认! “你觉得好?”他问。 “我觉得好没用,你自己的铺面你自己拿主意。” “就这个吧。” 顾军山点点头,提笔写契书,写完了,推过来让曹杰看,曹杰接过去看了一遍,顺势递给于春。 “写曹杰的名字就好!”于春并没有看,她一点嫌疑都不想沾上。 办好所有的手续,两人站在典当行门口的街上,秋风吹过,带着一股凉意,街上的行人不多,正是吃饭时候。 “你昨天同我娘说的那些话,”曹杰声音很低,“我都知道了。” 于春没有说话。 “吴婶子今天早上跟我说的,你把我娘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春还是没有说话,早干嘛去了,他心中的三天于她已是纷杂的二十年。 “谢谢你!” 这是第二次说谢谢了。 于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但,不重要。 “不用谢,我说了,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娃。 “我知道,”曹杰点点头,“可你还是帮我挡了她,阿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以前是觉得你没用,现在不那么觉得了。” 曹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光。 “你现在不是没用,你是还没学会怎么用自己。你从小到大都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什么东西都向外求,拒绝自己做错事情,拒绝承担责任,现在你主动做了你该做的事情,这就是长进。” 曹杰站在哪里,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那种失去重要东西的感觉缠绕着他,“你昨天跟我娘说,我买了铺面和宅子,把钱花光了,你是故意的吧?” “是。”钱不花光,曹母不会停止算计,今天是曹虎的聘礼,明天就是孙子的满月礼,只要曹杰被面子拿捏,就永无宁日。 曹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可又带着一丝释然。 “我就知道,你是怕我娘惦记我的钱。” “不只是你娘,”于春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屑,“还有你老表,你的侄儿侄女,九亲八戚,五千两黄金,谁见了都眼红。” “那铺面和宅子——你真的觉得好?” “那当然,人流量大,地段好安全,买房置地不就图这?” “那你——” 于春忽然明白了他这么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怎么那么磨叽,感情在这里! “我不搬过去,我们已经和离了,孝道大于天,你爹娘在一天,想要保住两个娃儿以后的产业,就没有复婚的一天,你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总不能生出个奸生子让几个孩子蒙羞?我们来往甚密你爹娘也会纠缠不休,如今正是阿荣阿芳正式上学的日子,日日像昨天那样,还上个甚学,你不是一直盼着阿荣重振门楣?” 我受够你和你的破烂家庭,往后的日子我要好好为自己而过? 可这话于春是不会说出口的。 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她也会,孩子的未来,孩子的前程,家庭的负担,孩子爹也应该担一担。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再婚生子,那是他的事情,好聚好散! “至于西市和永寿坊的宅子,你自己住也好,租出去也好,都行,你随时可以来永兴坊看孩子。” 曹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我一定会成功让你们对我刮目相看,让,你后悔—— 于春看着他的背影,心理能浮现他的潜台词。 但,他不会心软,不会摇尾乞怜,不会再放弃自己,她就是太容易心软,太有同理心,太有容忍之心,才会一次次的被伤害,这一次,她要把心硬起来,让她的善良长出牙齿,护住她在意的人,过好自己的一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七章 营生 长安的冬天,风紧,尤其是冬月,风吹在脸上割脸。 能生生的冻红,冻肿,冻的溃烂,冻烂手脚,继而,就是活生生的冻死。 昨天是冰雨的一夜。 街面上总有一些栖身廊角屋檐的零余人。 一夜的冬雨和扯絮一样的大雪下了足有尺厚。 很是埋葬了几条人命。 金吾卫已经验看过了,无外伤,无凶器,冻馁而死。 坊正捂着鼻子指挥粪夫同手底下的坊丁将冻的硬邦邦的尸体撩到车上,出了城,会用草席一裹,埋到漏泽园。 身上的衣物若是完整,会被剥下来卖钱,充做丧葬费。 如今可不是生产力极度发达的现代,蒸汽机是垄断技术,目前,除了几艘女帝的远洋轮船,并没有在民间扩散。 女帝并不喜欢资本家,每个社畜都不喜欢。 重农抑商是目前的主流,一个成年男人一天两个馒头就能养活,历史的车轮,在大宣,李宏希望她慢一些,起码,把潜在的资本家规范好了再说。 于春赶着带棚子的驴车往摆摊的地方走。 她又开始摆摊了,卖面,还是杂碎汤和卤鸡拉面。 钱,不是没钱,而是钱不能动,就是在后世,大额的资金使用起来,都需要各种登记防洗钱,如今的大宣自然也不会例外。 银行的原始股,西市的铺面,那些是她给自己和孩子们攒的家底,是最后的退路,其余的都是不动产。 她也想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打扮的美美的。 可是于父于母,曹母曹杰,还有这样那样的一双双眼睛盯着她,她要是敢动那些钱,明天就会有人扑上来咬。 她需要一笔干干净净的钱。 一笔能摆在明面上,完完全全的属于她自己的钱,每一文钱都经得起查的钱。 从头开始挣钱么,她是不怕的。 她衡量过后,从曾经做惯了的小食摊开始做起。 只是,她有钱,所以这样大冷的天—— 头上是羊毛擀制的毡帽,里面衬一层兔皮。 上身最里面是棉布中衣,中间是羊皮袄,外面缝了靛蓝色的素锦,最外面是厚厚的毛蓝布棉袍。 缝了兔毛的手闷子放在膝盖上,露指的鹿皮手套紧紧的拽住缰绳,同拉尸体的车错开。 下身是毡裤,脚上是塞了乌拉草的牛皮靴子,靴子外面套了一双编的精致的草鞋。 手里是黄铜的手炉,外面一件兔毛的坎肩染成了淡淡的青色,挡住了入骨的寒气。 因为冻雨的关系,路很滑,溜冰一样,幸亏于春买的驴老实,怎么打也不跑,不乱撅蹄子,将驴蹄子用麻布包上了,勉强能走。 天还很黑,卯时初刻而已,晓鼓刚过,也就是现代的五点左右,两三只火把在黑暗里摇摇晃晃的,映着雪光,把周围映成橘红。 娴娘不防看到了一眼那蜷成鸡爪子一样的青紫色的人手,猛的回神,一个脱力,驴车陷在没有压实的雪窝子里,于春连甩了两鞭子,车轮只是打滑,甚至驴子都失了脚。 “鲜于坊正——”于春喊了一声。 坊正抬起头,有点映象,找他租摊位,尤其是摆早市的人很多,穿的像于春一样好,气质不像民妇的,目前就这一个。 “嗯”了一声,手下却没有停,直到更夫将木头一样的尸体抬上车,他才转向于春。 “哥几个给于娘子搭把手。” 于春也顾不上计较对方刚抬了尸体,这年头还有手套不成? “一二——” 车子被推了出来,推到正路上。 于春拿出一只用荷叶包着的上冻的卤鸡递给坊正,“多亏您几位了,这是新做的吃食,您尝一尝?” 坊正没有客气,对于基层小吏,他除了稀少的俸禄,吃的就是这些翘头食,日后多照顾些也就是了,“这味儿倒正!” “您忙!”于春搓了搓手,呵了口气,这种天气,停下来就是冷! 远远的,她只见更夫在尸体上翻了翻,摸出一个布袋子,又翻了翻衣襟,大呼了一声晦气! 火把的光越来越远,恍如阎罗殿上的鬼火。 “今年冬尤其的冷,才一个月,已经三个了!”娴娘不好意思的说,“阿春你一会儿将这鸡钱扣了?” 以往她虽然见的三教九流不少,但很少在她面前,她长得好,也聪明,过于磕碜的暗门子从未接触过,今儿猛的一见,物伤其类,倒是唬了一跳。 “这才分地几年,就有这么多的流民,就不知道他们家中的妻儿如何?”于春比娴娘知道的多,从昭明女帝上位,长安城的原住民人人得分田地银钱,这才几年的光景落的露宿街头受冻而死,大部分是吃喝嫖赌的烂人,死不足惜。 “正是这话,这些畜生!”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孩,正是跟一个货郎私奔,才被卖到了长安,那人正是黄赌俱全! ‘宝钗:任何时候因为过往的收获沾沾自喜,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安于享乐,终会有这一天。’ ‘春:正是呢!’ 于春将帕子用随身的烧刀子浸湿了,擦拭着更夫们摸过的车身,不是嫌弃,是怕病毒,毕竟卖的吃食,比不得精英们,瘆得慌。 “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娴姐不用多想,正想找些由头跟坊正打好关系,毕竟是新地方。” “嗯!”娴娘也不内疚了,她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也有阅历,这世道普通人没有点关系,就得学会拉关系,不然种出来的果子自然有别人来摘。 她对于春是有两分佩服的,如今的曹杰正红红火火的开着工坊,于春便如一般的市井太太们做做家务也能活的滋润,偏她能吃苦,肯吃苦,眼瞅着都同其他人不一样,女人靠自己的一双手能活好? 她不信,但总不会比以前更坏? 年老色衰的她只想换一个认识的人少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不靠曹杰,所有的关系都要重新开始经营,地保,坊正—— 富有的单身女人在任何朝代都是旁人眼中的一块肥肉吧,强势如夏金桂也会被算计! 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她们赶着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的大门开在坊墙的西侧,面朝东,不是正东,略偏南,让人意外的是,门并不大,作为大宣的最高学府,门有三间,大门上铜绿斑驳,门楣上一块匾,黑底金字,据说是唐太宗的御笔,方正,刚硬,不容置疑。 青石台阶被人踩了上百年,打扫的很干净,上面凝结着一层白霜,她们转弯的时候,正好一个皂衣仆从滑倒了,众人哄堂大笑,他本人骂骂咧咧的进门房了。 正门不开,都是侧门行走。 隔着一条街,就是稽契堂一堂。 这一条街,坊卒们扫的都很干净,雪堆到路两边,堆在墙根下,白花花的,像是两堵矮墙。 “这些势利眼,我们坊里一样是出了钱的,素日就不见这群孬孙好好的当差。” “咱好好挣钱,日后在这里买宅子。”于春明白口嗨无益,只是做鼓励。· “这里的宅子,哪里是我们能够肖想的,能在东市安民坊买个小宅子,就是我祖上冒青烟了。” 几个学生站在门口说话,穿着国子监深青色的布料,腰上系着蹀躞带,脚上是乌皮靴,‘校服’是一样的,但有的罩着羊皮袄,有的披着斗篷,有的什么都没加,好像不怕冷似的。 她们的位置就在两边的坊墙根下,不能挡路,不能喧哗,不能卖酒。 比他们早的的是一个卖胡饼的,还有一个卖粥的老婆子。 于霄属于武举,只读两年,今年九月通过兵部的铨选,去往安西报道了,没有什么关系的缘故,只做了龟兹的一名队正。 于霄已经娶妻了,正是老家洛阳的女子,家中是曾经的兰陵萧氏旁支。如今的于春同宝钗商议后没有多话。 只是以曹荣的名义随了一百两黄金的份子,同幸存下来,远在洛阳的堂哥商量好,为于父于母在洛阳城外置了一个百倾的庄子,两位老人家也在于霄成婚时回乡了。 至于于霄在长安的私产,他长了个心眼,托姐姐经管,每月的租金由于春攒整数后存银行里,一月发一次飞钱,发往龟兹由他私底下做些经纪的事。 如今她就有一袋宝石就是于霄相熟的商人处折扣价买的。 “阿娘,要两份卤面两只卤鸡——” 摊子刚支好,就有曹荣笑盈盈的来开张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八章 面摊 曹荣的声音不大,但稳。 十一岁的少年,站在摊子前,身量高挑,透着一股英气,靛青的稽契堂校服外,同样是一件羊毛夹袄,他嫌热,并不要看见,自己骑马来的。 他手里拎着个两个食桶,是于春自己定制的,像汤婆子一样有夹层,可以注水。 于春正在揉面,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们李夫子又跑你们学堂去了?” “可不!”曹荣笑了,清凌凌的,“昨儿李老师又拉着老师喝了个通宵,宗师娘把他们撵在学堂中睡,今儿早我去交同窗们写的策论,李老师宿醉醒了,唠叨着你的面摊若是开了是长安一大美事,我想着这路程也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说面摊今天开张,他就给了我一吊钱让我买些去学堂煮。” 于春忍笑,“最近长安又有什么稀奇事气到他老人家了?” “提议打到南边去,掀翻伪帝的统治,正本清源。”曹荣说着,帮于春直接将糊状的高汤倒汤釜里。 于春待炉火升腾而起,将温暖起来的拉面切下两份,一拉,二拉—— 不一会儿,根根圆润纤细的拉面被她扔进沸腾的热水里,这娴熟仿佛炫技一样的操作引得几名学生驻足。 “这卖的是什么?” “这汤饼从未见过!娘子好手艺,多少钱一份?” 于春倒是淡然,无视曹荣和白娴的诧异,目光淡然的看向来者,并不因为小小的一份面而怠慢,“骨汤拉面十文一碗,鸡杂拉面十一文一碗,卤鸡拉面十五文,鸡腿鸡翅拉面十八文,另有杂碎汤十文一碗!” “我阿娘的杂碎汤原先在永兴坊很有名气的!”曹荣顾不得第一次见拉面,少年人做生意总是想要快成。 来人一愣,吸吸鼻子,这味儿真吸引人,“得,来一碗鸡腿面!” 于春将两份拉面从装冷水的陶盆里投凉,不过片刻功夫又拉了一份面扔锅里,直接装曹荣的提桶里,又舀了一份杂碎汤,撒上香葱,舀上一勺漂亮的红油辣子,给曹荣舀了两只鸡并一些固态的汤放在陶盆里,将东西放在他马后的书箱里。 时间正好,于春用竹笊篱捞起面条,放在特制的粗陶碗里,舀上八分满的雪白的骨头汤,放上酱色的卤鸡腿,直接递给那学生,笑盈盈的说,“旁边小案子上有辣椒油和醋,可按需添加,承惠十八文,您是头位客人,加送一份卤鸡头。” 那学生懵懵的将钱丢在于春伸过来的竹筒里,听她的在摊子后面的折叠小案几上吃了起来。 只一口,就停不下来! “娘子,再来一份杂碎汤!” 缩手缩脚的天气里,这样一碗油泼辣子热汤面直接排面拉满。 而于春做的干净,爽利,纵然是身家不菲的监生,也有跃跃欲试的。 曹荣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摊子旁边,像是在等什么。 这时候,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国子监朱红的大门染成了橘红,,门上的铜钉闪着光,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过来了,一边跺着脚,一边说话。 曹荣看着他们,忽然喊了一声,“赵师哥——” 一个圆脸少年转过头来,看见曹荣,笑了,“小阿荣,这么早?” “赵师哥,我阿娘现在在国子监摆摊,卖拉面、卤鸡,杂碎汤——” 曹荣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您要是有空过来尝尝?” 圆脸少年看了于春一眼,看了看摊子,点点头,“行啊,我正说今日早饭没吃饱,婶娘你换地方啦,我可是有口福了!” “味道你放心,”曹荣补了一句,“不好吃不要钱。” “你小子的嘴,比你娘的面还厉害!” 曹荣笑了笑帮着拿书箱招呼,“李师哥,你上次说杂碎汤口重,今儿我娘做的重口轻口都有呢。” 瘦高少年脚步一顿,探头看了看招牌,“来一份鸡翅面。” “好嘞!” 于春火热的拉面,曹荣又这样招呼了几个人,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是他们学堂毕业了的学长,有的应了,有的摆摆手说今日没空,他也不纠缠,笑着说改日,只学着他娘的样子给留下的人端一碟泡菜,一碟鸡杂。 语气自然的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的菜地。 娴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对于春说了一句,“你这儿子,天生是做事的料。” 于春正在拉面,手没停,嘴角却弯了,“可不,比我和他阿耶都强十分。” 曹芳是跟着二皇女一起来的,身边是卫国夫人公孙琳琅,她见了于春就笑,“来三碗拉面,一只卤鸡。” 正午时候,客人渐少,于春正在给一个客人拉面,听见身后传来曹芳的声音,转头看见身穿鹅黄色扎两个小揪揪的曹芳旁边跟着个五六岁大红斗篷,头戴金丝八宝攒珠串,同样两个揪揪的李曦。 “您来了?马上好!” “阿娘阿娘!”曹芳跑到于春脚边,“这是我在书院的同桌,叫阿曦。” 李曦站在曹芳身后,有七成像的小脸仰着头看于春,大眼睛眨了眨,透着机灵狡黠,奶声奶气地说,“于娘子好!” 于春向公孙琳琅点点头,将曹芳搂在怀里,平视她的眼睛,“阿曦好,吃过哺食了吗?” “吃过点心了,”李曦说,看着摊子上酱香浓郁的鸡腿,咽了咽口水,“但是,我还可以再吃一点。” 曹芳捂着嘴笑,于春和公孙大娘相视一笑,于春站起来,切了一只卤鸡放在小桌子上,“尝尝,合不合口味!” 这只鸡正是于春为曹芳准备的,到国子监门口摆摊,一是为国子监的客源,另外就是因为曹芳在国子监对面的稽契堂一堂上学。 作为一堂少有的一个平民学生,又太小,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先喝口汤暖暖胃?这是鸡汤,加了牛骨,没有旁的。” 曹芳和李曦小口小口地喝着,公孙琳琅也端起了于春特意用开水烫过的瓷斗碗,接过于春递过去的瓷瓶,加了些胡椒。 “你做得饭就是对我口味!” “那以后您常来!”想到曾为她们做了快二十年的饭,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家的味道了。 李曦喝了两口,抬起头,说,“于娘子,你真好!” “怎么就好了?” “你让我坐在这里,”李曦说,“别的地方她们都不让我坐。” 于春笑了。 “那是因为她们怕你。” “怕我?”李曦歪着头,不太懂。 “嗯,我不怕你,所以你就能坐在这儿。”无欲无求,自然能待之平常心。 李曦想了想,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但她是个聪明的小孩,低头继续喝汤。 公孙琳琅笑盈盈的看着这一幕,朝于春点点头,显然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春明显明白了她们的意图,就是给李曦一个做普通人的机会。 曹芳坐在李曦旁边,两个人挨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悄悄话。 于春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不知道那一世看过的一句话——孩子的友谊,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九章 谁比谁有用? 午时刚过,众人都开始收拾摊子,卖胡饼、汤饼、羹、笔墨,玩器各类杂货的,只有零星的几个路人在闲逛。 于春同娴娘将所有烫过的碗放在草木灰泡了一早,两人用热水又烫了一遍,控干水,直接码在蒸笼里,搬上驴车。 两人就着还有余火的炉子,一人吃了一碗剩下的杂碎汤。 “果然国子监的人有钱!阿春你说的对——”娴娘感叹的说,于春曾经买的很好的杂碎汤在人人要求口洁的国子监并不是很受欢迎。 反而是高价的鸡腿鸡翅面卖的最快,准备了两百碗面,早课之前就卖完了。后面一百碗杂碎汤,是坊丁路人陆续买走的。 “什么?” “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娴娘感叹,在长安最怕的是什么?就是没有糊口的能力,在于春这里不管是做工还是其他,哪怕后面自己摆个类似的摊子,也不愁生计了。 于春看了她一眼,“这才刚开始。” 摊子培育顾客,只要名气慢慢的打开了,就可以开始开店了。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稽契堂冬衣的少年特意从摊子前绕过,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你听说了,甲班的曹荣,他娘在这里摆摊。” “我当是什么人家出来的,原来是商贾之流。” “人家摆摊与你何干?” “不是与我相干,是丢咱们六堂的脸,圣人云‘君子不器’,咱们读圣贤书的,跟市井小贩子弟同窗,说出去好听?” 高个少年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从于春面前走过的时候,矮个少年撇了一眼于春,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零下的挑剔,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什。 “哗啦!” 于春将地上唯一剩下的大大的一盆碱水往摊子上泼,拿着扫把大声说,“快快快,就着这水,脏东西才擦得干净!” “正是呢!”娴娘演技高潮,将扫把头扬的又高又远,溅了走的慢的矮个子一脚泥点! “哎呦,对不住啊小郎君,我这扫脏东西呢,你们是稽契堂六堂的?真是人少有为,幸亏是污了你的鞋子,你们都是大君子,大人不计小人过——” “算了算了!”矮个子仰了仰头,噘着嘴跟高个子走远了。 “哈哈哈哈哈!” 于春同娴娘大笑,“他的校服可得仔细了!” 稽契堂一年只四套校服,为教育弟子爱惜,不设找补,穿着不仔细是要挨批评的。 “随他去——” 于春收拾车子,娴娘挑着木桶去倒泔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曹荣蹲在地上用一个猪毛刷子蘸碱水耍今天一个客人打翻的油滩。 看着他做这些事,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 他们会做这些事吗? 不会! 他们连弯腰都不会,他们的手是用来拿笔的,不是用来清垃圾的。 可曹荣会,他做的很自然,不觉得脏,不觉得丢人,好像这些事跟他写字读书一样,都是该做的。 娴娘走过去,轻声说,“我来吧!” “不用,马上好了。”曹荣抬起头,笑了一下,“白姨姨,你也累了一个早了。” 娴娘没动,看着曹荣清理好将东西一涮放到车板上,擦了擦手,“阿娘,好了,可以拴车了。” 于春将牵过来的驴拴好,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荷叶包着的鸡腿递给他,“吃了再走。” “我不饿,先生只给了三刻的假。” “不饿也吃,早上都没有好好吃!我每天只卖这些,以后走的更早,你中午不用过来了。” 曹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他娘的眼神,大口的咬着还温热的鸡腿。于春站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头上的帽带捋了捋。 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画面,娴娘记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于春赶着驴车,娴娘坐在车板上。 太阳升的正高,到处在滴滴答答的滴水,路面倒是化开了。 “阿春,”娴娘忽然开口。 “嗯?” “你儿子,养的好。” “他不是我养的,”于春笑的很明朗,“他是自己长的。” 正是他们让于春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 娴娘没有听懂,但她没再问。 驴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轮子碾过雪地上的碎冰,于春忽然说了一句,“今天下午那个学生说的话,别告诉阿荣。” “为什么?”娴娘愣了一下。 “他不说,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于春微笑着,“他怕我难过。” 娴娘沉默了,她没有生过小孩,没有这么细致的心思。 十一岁的孩子,被人嘲笑了,不跟娘说,不是怕娘找人算账,是怕娘难过。 这孩子的心里,装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她望着正午亮而不热的太阳,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白活了。 夜深了,于春回家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面两百碗,卤鸡二十只,杂碎汤一百碗,扣除包括摊位费、驴车耗损、自己和娴娘的工钱的所有的成本,净赚八千九百文钱。 一月下来二十万钱,也算长安城的小康之家了。 加上田庄铺面的收入,她们家月入二百三十九贯。 ‘宝钗:若是按原本的大宣来算,你这收入抵得上一个三品大员的俸禄了。’ 关键是自己家中不过三口人。 ‘春:三品大员有额外的收入,这卤鸡和杂碎汤时间久了自然有人会仿制,再来就是价格战,天底下聪明人大有人在,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天天去摆摊,既然有钱,钱生钱才是王道。’ ‘宝玉:我在想,你图什么?’ ‘春:有什么图什么!’ ‘宝玉:你有钱,有十五万两黄金,大可以买个大宅子,雇一堆丫鬟婆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做什么天天洗臭杂碎。’ ‘春:为安心,我上一世凭机缘挣的那些钱,就被人砍死了,什么都不做,就花那些钱,我心里不安,对我孩子也不好,中彩票的拆迁的普通人有几人善终?’ ‘宝钗:你做面就心安了?’宝钗始终觉得这就是浪费时间,有钱有人脉不想着青云直上,摆摊卖面,不知所谓,本末倒置! ‘宝玉:宝姐姐总说我不务正业,可你做的事在那些人眼里,也是不务正业,有钱不去置产,不去放贷,不去结交权贵,偏要自己揉面,咱们还真是一路人。’ ‘春:不是一路人,你赏花写诗吃胭脂,花的钱是你爹的,我揉的面,是要卖钱的。’ 有的人喜欢天凉王破,喜欢极致的感官享受,但对于春来说,做好眼前的事,养好小孩,自立自强,不比天凉王破差,纯血贵族同她相比,不过是初始设置不同而已,魂还是一样的,她挣好她的钱,养好她的娃,也是对社会有贡献的,每个认真生活自立自强的人都是平凡而伟大的! ‘宝玉: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曾挣过钱,我留下来帮你。’ ‘阿春:帮我做胭脂?这也是不错的生计。’ ‘宝玉:宝姐姐会算账,会出主意,她太冷静了不会看人,我会。’ 于春没有说话,心里的小人撇嘴歪头—— ‘宝玉: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于春终究是个当妈的,有着所有当个好妈的人的天赋,‘那你帮我看着,谁盯着我,谁在打我的主意,谁该防着,你都帮我看着。’ ‘宝玉:好,对了,小阿芳会不会成为皇女的替身呢?’ 于春心里瑟缩一下,她合上账本,走到院子里。 如今的院子是新买的崇义坊半亩的一进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枣树,一棵桂花树。 曹芳在正屋隔间已经睡了,东厢曹荣的房间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敲了敲门,“该睡了!” “马上。”曹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别‘马上’,现在就睡。”门开了一条缝,曹荣露出半张脸,笑了,“好,现在就睡。” 于春看着她的笑脸,也笑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曹芳翻了个身,把脸埋她怀里,含糊的叫了声娘,于春拍了她的背,“睡吧,阿娘在。” 谁能决定所有呢,泰山压顶的时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钻洞的技术学的更好一点,把自己的小屋造的更结实一点,谁能十全十美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章 扎根 接下来的半年,于春每天卯时出摊,午时收摊,雷打不动。 天好的时候去,下雪的时候去,刮刀子一样的风的时候也去。 她穿的厚实,热菜的炉子上经常会有两个烤的焦香的红薯,甚至她还成功的烤成了鸡蛋,调配了各式的酱料,同白娴配着吃。 而白娴的衣服也是越来越精致暖和,两人说说笑笑的读过了冬,走过了春,来到了夏。 国子监门口的摊子,数她来的最早(崇义坊有房家近),走的最晚(生意太好老顾客总是加单)。 干净,好吃,不贵! 她的摊子成为了国子监学生中最有名气的小吃,从卤鸡拉面到鸡丝冷淘,甚至有头脑灵活的学生干起了黄牛,转送加价外卖,于春不得不限购供应。 卖胡饼的阿罗跟他熟悉了,有时候会递给她刚出炉的胡饼,她回他一只卤鸡翅,两人语言不通,但比划比划也能明白。 “你日日这样辛苦,若是能在这胡饼中加入羊肉大葱,价格能翻上两倍。”日子久了她知道对方是个爽朗的脾气,知道他是上门女婿,家中有两个孩子要养,家中丈人多病只是修养,妻子在家中操持家务带孩子,就凭一间新东市的安民公寓过活,他家正在白娴前面一栋单元楼。 “十五个钱的羊肉烧饼?”阿罗惊讶的张大嘴,“谁吃得起?羊肉三百文一斤,买多少钱才赚得回来成本?” 于春只是微笑,乡下农户只知道皇帝日日啃黄金做的饼,吃数十只鸡,谁能想到慈禧老佛爷也会吃开水白菜呢? 阿罗若改,她马上开的店里多进一份货,若是不改,她以后自己招人做,只是多费一个工钱,多操一份心思而已。 卖粥的王媪比她来的早,收摊也早,入了夏,生意也淡了,闻言笑道,“蛮子你就是死脑筋,于娘子脑袋活,家常的杂碎,母鸡卖出羊肉泡馍的价格,她说的话能有错,我若是你,提着束脩上门请教去!” 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肯干的人,尤其是男人。 王媪脑袋活,常年在国子监门口摆摊,消息灵通,家中人正在这崇义坊做小吏,早年战乱也是发过财的,在永兴坊和新东市都有宅院,属于小贩中的扫地僧。 “要拜要拜,您老慢点,这摞咸烧饼您家去带上,省得做哺食了!” “走啦走啦,你们年轻,能熬,我这个年纪,站了一上午腿就肿了。” 众人都是一笑,谁不是肩上一大家子人? 曹荣第一次觉得丢人,是四岁那年,他爹娘回长安,没有收入,没有存款,他的学费是欠着的,他娘为了他能上学,同夫子的娘子哭诉。 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阿娘给他看病、买玩具的钱都是他舅舅打零工救济她们。 他爷奶很体面,他堂哥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 他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周围的人不跟他玩,他只知道他娘会给他买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冲着这些别人家舍不得买的玩意儿,邻居家的小孩会同他玩。 那时候的他听不懂大人们语重心长的同他阿耶感叹阿娘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阿娘乱花钱,领居们嘲笑她饭都吃不起了还惯着小孩,但他知道,有娘,就有家。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他阿娘开始摆摊了,隔壁的吴婆子从没背过他,看着他娘和阿婆在地上洗大肠,撇着嘴说,“这玩意儿也卖的出去?脏死了,臭乡下人!” 他娘没理她,继续洗。 他站在门口,隔壁小胖子撇着嘴笑,朝他啐,背后让别的邻居小孩不跟他玩,说他吃屎。 后来,他娘跟他说了一句话,他一直记着,“脏的不是大肠,是人心,大肠洗洗就干净了,人心洗不干净。” 那时候他不太懂,但现在他懂了。 他娘洗的杂碎后来换成了西市的铺面,甚至在没有铺面的时候,隔壁的吴婆子就开始跟着他自己阿娘做下水,但,心不干净的人自然洗不干净东西,是真的吃屎—— 他娘从未避过他,他看着他娘一天天的攒东西,像是永远不知道足厌的蚂蚁,铺面、田产、四季不缺的衣服、和永远吃不够的,妈妈做的饭。 这件事让曹荣觉得很骄傲。 稽契堂六堂的早晨总是很忙,杜师很严格,总是告诉他们,你们天生比人慢几步,只有跑,才能同别人一样。 杜师喜欢吃他娘做的面(师娘做的饭很难吃),但其实他知道杜师吃过很多的好东西,因为李先生总爱带着他,但从他阿娘摆摊的第一天,他就说过,“你娘这面,长安城找不出第二家,她的面有魂。” 曹荣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跟娘说,说了怕她骄傲。 但其实,他自己挺骄傲的。 有同窗说了他娘的坏话,他联合他好朋友程昭狠狠的把人套麻袋揍了一遍。 程昭是他的同窗,虽然是个女生,但打架骑马,投壶射箭,很厉害,他跟程昭认识,正是因为他阿娘给他做的鸡腿便当。 他怎么会觉得摆摊丢人呢? 程昭也说,“劳动最光荣!” 实际上,骂人的矮子的爹只是五品的户部郎中,一年挣的还没他阿娘多,这个世道,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李先生偷偷跟他讲,他们不过是心里嫉妒不踏实,才通过踩别人获得面子。 他不急,急了就说明他觉得丢人,可他是他娘用摆摊的双手养大养好的—— 他不急,才是对他娘最大的维护。 没有吵架,没有骂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他娘揉面、煮汤,他觉得很好,就像他娘追求的宁静祥和! 他阿耶又成婚了,场面比他新店开业的时候还大,他阿娘带着他去送的贺礼,说来好笑,新娘子正是曾经为难过他阿娘的钱氏的女儿。 他阿耶相信他能够凭借鲁氏的八字再创辉煌。 李先生常觉: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他只觉‘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但是曹荣觉得他这一生绚烂多彩,挺好的,他以谪仙自居,自我构建命运,世人都认可他的自构。 有什么不好的呢? 杜师: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人生在世,天地一沙鸥,而已! 当然,他没有师傅、先生们豁达,他要好好生活,努力挣钱,让他爱的和爱他的过上宁静祥和的生活。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娘还在曹家,每次做了好吃的,他奶奶都要先吃,他爹和他的友人先吃,他那些堂兄弟要先吃,等他和他娘吃的时候,只剩一点汤了。 他阿耶明明说那是给他娘补身子喂妹妹的汤。 他问他娘,“妈妈,你吃饱了吗?” 他娘说:“吃饱了。” 可他看见他娘把他碗底的汤都喝干净了 现在,他娘有自己的店了。 不用再给别人先吃了。 在这个不过一亩的店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想什么时候开门就什么时候开门。 这是他娘的店,也是他的,也是阿芳的,这是他们家的,是他阿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凭他挣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长安城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味道,刚下过雨,清新的空气灌进肺里,清冽得像泉水。 他想起他阿娘常说的一句话,“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水碧 曹芳今天不想去学堂。 不是偷懒,是昨天的事儿,李曦有三天没来学堂了。 “连天水碧都不知道的商贾女,也配跟阿曦说话?” 说话的是王婉,清河王家的嫡女,掌院夫子的侄女,也是班级里老师们最常夸奖的女孩子之一。 若说自己是一只小麻雀,她就是大鹅。 她当时没有吭声,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说什么。 阿娘教过她,要善于发现别人身上的优点,大家都说王婉最优秀,她大听她的? 被骂了不要急着还嘴,想想对方为什么骂你! “天水碧好吃吗?” 记得自己是这样问的。 大家都笑了,可她觉得不开心。 这是一门功课,她昨天回来的时候问过阿娘,阿娘只说她长大就知道了,长大真难! “哟,摆摊的来了——” 王婉靠在门框上,身后站着刘芸和两个小跟班。 她穿着藕荷色的窄袖短褥,领口内衬微露,细绫的衣缘绣着花生大小的宝相花,高腰石榴红裙红白相间,轻薄的葱绿色披帛上是工笔书画,俏皮的双环望仙髻上插了三对玉簪,裙上的羊脂玉禁步几乎不动,是一等的仪态,脸上的表情却不好看。 她的大伯可是大诗人,是女帝的宠臣,为什么李曦的同桌会是这样的贱民? 上面的人她左右不了,但这个贱民自己待不下去要走呢? 曹芳没理她,往旁边绕。 刘芸伸脚挡了一下,“阿婉跟你说话呢!” 她的舅舅可是定北王刘玄,她也不服一个小小的贱婢占据了本该是她的伴读位置,起码得是王婉她才服气。 “听见了”曹芳站住了,好看的眉毛皱了皱,“但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以为阿曦真的喜欢你?她不过是可怜你,你娘摆摊,你爹跑了,你就是个——” “说完了吗?”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搭在刘芸的肩膀上。 “你,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曹荣把手收回,看了刘芸一眼,又看了王婉,“我们是摆摊的平民,本朝开国皇帝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刘指使的好家教,看不起平民了?” “哪有,我爹哪有这样说——” “她巴结阿曦——” “阿曦想吃我娘做的枣泥山药糕,托我妹妹带,这算巴结?”曹荣说着,见门口聚集了几个学生,特意又补了一句,“你们想吃,也可以去崇义坊的余味臻订,一盒三十文,不贵!” 为吃食欺负小孩子! 有人笑出了声,王婉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走了,我送你进去。” 他牵着曹芳的手,穿过人群,直接到了曹芳的座位上。 他蹲下来,平视妹妹的眼睛,小声的说。 “阿芳,你听哥说,有人欺负你,不是因为你有问题,是因为她们心里不踏实,才要靠踩别人来证明自己高,你不一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本来就站得稳。” 七岁的曹芳咬着嘴唇,“哥,你以前也被人这样说过过吗?” 曹荣笑了笑,“经常。” “那你怎么办?” “阿娘说过,心中有屎,眼中才都是屎,脏的不是大肠,是人心,大肠洗洗就干净了,人心洗不干净。” 他看曹芳似懂非懂,给她整理了她的小揪揪,“你不用洗她们的心,你只要把自己的心守好。” 曹芳点点头,跟哥哥挥挥手。 余味臻今天的生意格外的好,下午来了好几波人买枣泥山药糕。 于春站在柜台前清点,她这边点餐同后世一样,柜台和厨房两本账,她用三联的账本,用的是宝钗提供方子,她定制的拓蓝纸。 不问不知道,原来拓蓝纸到清朝已有上千年的历史,用棉花蘸蓝靛与桐油混合,均匀的涂抹在坚韧的竹纸上,阴干后用她特制的羽毛笔记账。 看着店里已经十次翻台的客人,她心里算的不是今天赚了多少,而是第二家店什么时候开。 新东市南街那个铺面她已经看过了,和这个院子差不多,更大一些,月租八贯,她想直接买过来。 ‘春:宝姐姐,帮我算算账,开第二家店,一次投入多少,多久能回本?’ 宝钗沉默了几息,‘铺面装让费,按你的想法得重新装修、第一批原料,前三个月的租金和人工,按目前的生意,三个月回本,但前提是你有可靠的店长。’ “娘子,三碗面,一只鸡!” “对不住啊,”于春收回思绪,“每天只卖三百碗面,店里不卖剩菜,选的都是早市最新鲜的食材,这是赠送的泡菜和折价签,您下次请早!” 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厨子和舌尖的忠实观众,于春知道食材是美食的灵魂。 饥饿营销也罢,不急着用钱也罢,她的店每天还是三百碗面,五十只鸡,三百个羊肉胡饼。 “有钱不赚!”客人说了,但一看竹签上的五文折扣,都够一家人一天的蒸饼钱了,自然也没有不满意。 ‘宝钗:你需要再找一个人。’ ‘春:不急!’ 她不缺钱,想慢慢来,白娴快熟悉了,或者还有烧饼阿罗,年底再开一间没问题,她的农庄养鸡的规模需要扩张,但鸡瘟—— 这事得从长计议,有钱有市场,不做全产业链是她傻! 曹芳放学的时候,曹荣在门口等她,兄妹俩骑马回家,谁都没有提上午的事儿。 快到面馆(也是家)的时候,曹芳忽然说了一句,“哥,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娘教你的吗?” “不全是,有一些是我自己想的。” “你想的真明白!” “想不明白不行,咱们家就娘一个人撑着,我再想不明白,谁替她分担?” 曹芳没有说话,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很多年。 面店就在她们的宅子里,当初买的时候于春就考虑到了这点,在院子里搭了卷棚,左右厢空出来,像上一世的于家面馆一样,正屋被她留出来做了隔间,作为她们娘三的起居室。 “阿娘这是——” 于春正在正屋同人说话,“最近挣钱了,也换季,今天娘给你们做几身新衣。” 若不是宝玉的提醒,只要里子的于春根本没有留意到曹芳可能被霸凌的这件事。 “李娘子,麻烦你了。” 李娘子是新东市东泽绸缎庄的老板娘,平日只接官家的活计,于春请她来,出了三倍的价钱。 “小娘子身量好,长的小福娃娃一样,穿什么都好看,这鹅黄的绫做褙子,天水碧的做裙子,清爽又明媚!” 曹芳坐在凳子上脑袋有点懵,摸着淡青色的料子,原来这就是天水碧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假一天, 有后遗症,明天要带孩子异地看眼,太困,看明天车上可能搞定! 《我靠红楼种田爆富》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火锅暖 曹芳坐在凳子上,开心的在一遍摩挲着细腻的丝面,原来这就是被人瞧得起的颜色啊! 真好看,像春天雨后的天空,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咄咄逼人。 “喜欢?”于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喜欢。”曹芳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贵了!” 还有嵌了珍珠的银镯子、栩栩如生的银质蝴蝶发钗。 “阿娘,这些都太贵了!”只是些漂亮的玩意儿,不是必须的,她阿娘挣钱真不容易,每天的辛苦她同哥哥看在眼里。 “钱挣来,就是花的。”人追求真善美是天性,不一定要是奢侈品,但喜欢精致美的东西怎么会有错? 她就是生来太懂事,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以至于把所有该自己的,不该自己的都担了起来,但她也是个人! 她这样,那么她的女儿就要过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你听娘说完,”于春平视女儿,将那对颤巍巍的蝴蝶直接扎在她的双丫髻上,精致美丽,透出女孩子的秀气精致。 “贵不贵,要看值不值,要看这份支出可在能力范围之内,若是有一百贯,六十贯够开支,那么花二十贯买你的开心和美丽,是值得的。” “这匹做裙子,那匹鹅黄的做褙子,剩下的这匹秋香色的罗和澄粉色的宝相锦做一身襦裙替换,难得圣人允许平民着锦!” “正是呢,先敬罗衫再敬人!像我们这样日日在外跑的生意人,别人对你又不了解,总是好些的衣裳让人欺负你之前也能掂量掂量,如今咱大宣女子的春天来了,”李娘子看了于春一眼,见她态度平和,又说,“说句不该我说的话,您家的小娘子太素净了,去蒙学的女娃谁家都想日后寻个好人家,便是有两分的颜色,也要打扮十二分,您家两个娃儿年画上的童子一般,端得好颜色,可不能误了她们!” 于春看看曹荣,又看看曹芳,确实金童玉女,老天爷还真是挺公平的! “您说的对!”于春眼珠子一转,“咱们坊里一般人家是什么章程?” “便是东市西北角做豆腐人家的女娃也有一身蜀锦的襦裙呢,夏天的衣裳便宜,若是冬日里的大毛衣服,就难些个,不过咱北边还好,灰鼠的大麾如小娘子这身量的,不过十贯。”李娘子说着话更多了。 “您慢慢说,果然您是行家,若是我,再学也不会的。”于春觉得自己是没有时间做衣服的。 校园霸凌,单亲的家庭自古以来都是重灾区。 “你的面馆也是咱们坊首屈一指的,太客气了!”李娘子打量着周围环境,因为于春端出来的蜜浮酥纳花(桂花糖奶油花)而咽了咽口水,小小的竹勺撇一点在嘴里,这甜蜜轻浮的味道让她眼前一亮,“你这也是独一门的生意!” 手艺人自然知道手艺人的好处,一技在手,天下哪里去不得? 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好的年景却也是丰衣足食。 “都是挣个幸苦钱,比不得娘子你,独一门的好手艺,开张吃三年呢!说到这个,我倒是想定冬夏两季店里的常服,就不知道寻常是什么价格?”于春也是有心相交,难得遇到同样干生意的女子。 “今日认识,日后就是旧相识,自然给你实惠,看你多少人,用什么料子,我总得给你个实在价格!”李娘子看着从她来就不曾停过的生意,最挣钱的世家大户有自己的奴婢绣娘,她做得就是市井生意,从一个小官寡妇到绸缎行的东家,店服是一条长远的财路,这于娘子是个妙人。 “英雄所见略同,”于春同宝钗商量过,在如今的时代,大酒楼昂贵的菜单价属于那些有独特渠道的大家族,自己不过一个平民,就是做常人的一日三餐最是稳妥! 后世的一碗面、一个火锅店,只要连锁,何尝不能做一个古代版的兰州拉面和海底捞,一个面一个火锅是最不需要厨艺高超就能做到相对的标准化的饭店。 “今日三倍酬劳,改日娘子有空,只管来我这里坐坐,我新酿的梅子酒开封了,咱们不醉不归!” “即是投缘,三倍酬劳就客气了,我托大叫你一声妹妹,你今日只管挑,只给个成本价才是街坊领居的本分。”李娘子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出路,如今的长安,稽契堂是为蒙学,虽然家家想弄个巧宗打扮自家儿女,但衣服又不是一顿穿坏的。 过了这一阵,收益有限,像她这样的店铺卖的更多的还是针头线脑的,若有关系,会接一些各府里分出来的单子,那些出去人情开支,大都挣个幸苦钱,那大都是各府豪奴的体己,寻常平民谁不能裁剪衣裳? 店服,她越想越妙! “使不得使不得!”于春笑,“娘子将我做姐妹看,我更不能叫你折本!”于春想的店员衣服可不是一星半点,加上马上要开的分店,各式门帘,窗幔,可得好好合计合计,尽管她有钱,可有人嫌钱多? “娘子敞亮,来日方长!” 李娘子笑呵呵地应了,约好五日后送成衣,收了定金走了。 太阳西落,于春同店员关了门,转身开了中门,到了她们住的小院子。曹荣在西角刚练完拳,拿袖子擦汗。 曹芳坐在门廊下的太师椅上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一见于春,跑了过去抱住她的腿,“阿娘今日吃什么,好特别的炉子!好香的味道!好多好多的菜!” “哥哥考了榜首,你被欺负了没有哭,今天面又卖光光了,三个好事不该吃顿好的?” 曹荣笑了,在妹妹旁边坐下来,曹芳拿着筷子眼巴巴的看着黄铜打边炉翻滚着的汤。 “心急吃不了热火锅!” 锅里的汤滚了,红油翻涌,于春夹了一片切的菲薄的羊肉在锅里涮了两下,放进曹荣碗里,“尝尝!” 曹荣没有吃,也学着娘的样子涮了一片给妹妹。 而曹芳学着哥哥的样子涮了一片给于春。 于春在这一刻,觉得什么都值了! “跟你们说个事儿,从下个月开始,你们每个人晚上帮忙看店,每个人一个月有一贯的月钱。” “阿娘,我在学里吃穿够用,不用——” “听娘说完,这一两银子是你们的,想怎么花,你们自己说了算,买书、买刀、买头花、存起来、请朋友吃东西,都行!” 曹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诱惑太强。 “那我存够了钱,可以买娘的雪媚娘吗?阿曦超喜欢吃!” “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点,你买好材料出工钱就行。” 于春看着两个孩子,心里酸酸软软的,“挣过钱,才知道钱难挣,花过钱,才知道钱不经花,管过钱,才知道怎么取舍,这些事学堂里不教,但做人,这才是第一要务,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才是人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成长总是猝不及防 火锅吃到尾声,炭火暗了,汤底浅了,桌上的菜被扫的干干净净,曹荣的饭量见长,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羊肉,两碗面。 想吃啥吃啥! “阿娘,今天她们说阿芳,我怼回去了。”曹荣扫地的时候忽然开口。 “怎么怼的?” “我说,阿曦喜欢我们家的枣泥山药糕,你们想吃,也可以来我们家订。” 于春精准的捕捉到了什么。 “你这话,是说给她同学们听的,我说咱家下午多那些订单。”她儿子真聪明! 曹荣笑了,得意的不做遮掩。 于春笑了,真是小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要夸奖! “都有,”曹荣想了想,“阿芳本来就没有巴结谁,既然受了委屈了,多几个顾客多挣钱才划算!” 于春把碗码好放竹篓里控水,拉着儿子坐下来,倒了三碗茉香奶绿,“你做得对,但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妹妹的事,你能帮她挡一次,两次,十次,但你挡不了她一辈子,你得教她自己挡。” 曹荣看了看自己洗脸的曹芳,嫩嫩的软趴趴肥嘟嘟的妹妹,能挡住那些人均一万心眼子的世家女? 在上流社会,一条人命,如薛蟠打死冯渊,‘自以为花上几个臭钱,没有不了的。’ 自从杜师和李先生推荐他看女帝出版的《石头记》,他深刻的明白了高到一定的地位,关系比才华重要。 他不知道程曦的身份,但王婉争相巴结的人,绝对是妹妹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大的人脉。 但他没有反驳,杜师说过,时间会证明一切。 曹芳跑过来喝奶茶,喝完忽然说了一句,“阿娘,我不用哥哥挡,我自己能挡。” “你怎么挡?” “啊?” 于春和曹荣差点没喷,六岁的小人净说大人话。 “我好好读书,王师说过,读书多的人,说话有分量,我读得比她们多,说得比她们有道理,她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竟然大有道理! 于春和曹荣面面相觑,同时闭嘴。 一切留给时间! 月光透过纱窗透进纱橱,曹芳抱着她的贝乐虎Q版玩偶,发面馒头一样的小脚丫踢着纱帘,“阿娘。” “哈——嗯?”于春伸了个懒腰。 “今天李娘子说,先敬罗衫再敬人,是什么意思?” 于春铺开自己的夏被,“就是说,别人不认识你的时候,先看你的衣裳,衣裳好就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不敢随便欺负你。” “那我不是在骗人吗?” “不是骗人。”于春在女儿身边躺下来,“衣裳是门面,但门面后面是什么,才最重要,你要是只有好衣裳,肚子里面没有东西,那才是骗人。你好衣裳穿着,书也读得好,那就是面子里子都有,谁也不敢小看你。” 于春从小没人教她这些,她吃了大亏,总不想女儿走她老路,她总是把儿女当成平等的人来看。 “阿娘,你今天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是不是怕我被人欺负?” “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于春沉默了会儿,“娘怕你被人欺负,所以给你穿上好衣裳,但娘更怕的,是你因为被人欺负,就不敢穿好衣裳,不敢戴好首饰,不敢跟任何人说话。”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阿芳,你记住,你穿什么,戴什么,用什么,是为了你自己高兴,不是为了别人,别人喜欢你,你也这样,别人不喜欢你,你也这样,你永远是你自己,不是因为别人怎么看你。” 曹芳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很多年以后,当她站在朝堂上,面对那些质疑她出身,质疑她年龄,质疑她性别的大臣时,她总会想起她娘的这些话。 你永远是你自己,不是因为别人怎么看你。 “阿娘。”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嗯?” “因为你给我买了天水碧,原来天水碧这么好看,我再也不用问别人‘天水碧好吃吗’了。” 于春微笑着吹了灯,隔壁房间,曹荣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很稳。 宝钗的消息在系统里静静出现。 许是觉得孤单,许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不缺钱的于春除了睡着的时候都开着系统。 ‘宝钗:阿春,你今天跟曹芳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春:嗯——’ ‘宝钗:你说的对,穿什么,戴什么,是为了自己高兴,不是为了别人,这些话,要是小时候有人跟我说,就好了。’ 于春惊醒了,系统净化了,宝钗主动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宝玉:阿春,我也想说一句。’ ‘春:嗯!’ ‘宝玉:你这个人,越来越像大观园里的一个人!’ 自己这么优秀了?十二钗还是又副钗? ‘春:谁?’ ‘宝玉:老太太!’ “噗——” “阿娘?” “没事,口水呛的!” ‘春:我像贾母?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宝钗:不是手段,是心,老太太对宝玉,是你对曹荣曹芳这样的心。’ ‘宝玉: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于春和宝钗都没有开口。 ‘宝玉:懂老太太为什么总护着我,不是因为我好,是因为她怕我不好。’ 于春没有回答,曹芳的呼吸声均匀而轻,像小羽毛,配着雪媚娘一样的圆润精致的小脸。 她闭上眼睛,事情一件一件做,日子一天一天过。 于春看中的铺面在新东市南街,三间门面,后面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正中一棵老枣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洒了一头的碎金。 “后头有口井,水干净,这在长安可是难得,地方也大,比你那宅子大多了。” “院子大有什么用?”于春转过身,“我是开食肆,又不是住人,这格局就不合适,一买进来,几乎就是重建,比起新开的那些房子,费太多力气!” 这当然是挑拣的话,她要开的是火锅店,这样的环境改造下还是可以用的。 这样大的院子在新东市,比新街上的房子便宜了五分之一,因为基数大,也很很可观了! “三千贯,不能再少了,这些家具都是好木头,都给你了!” “成交!” 大夏历五八五年秋,作为银行的第一批客户,于春在顾军山的担保下,从银行贷款四千贯,买下了老东市,如今的新东市南街的一间三亩半的庭院,开了她的第一家可以自己酿酒的正店,卖火锅,迈出了小摊贩到商人的第一步,在她的带动下,一批李娘子那样一直在做生意的女性开始贷款在长安置产。 不过,开火锅店,不是随便支个锅就行了,坊正鲜于亮给她指了条路,去找东市的蒋行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四章 做大做强自己说了不算 蒋行尊? “蒋行尊不是名字,这是别人送的名号。” 小院里于春同李娘子喝她新酿的桂花冬酒,酒如琥珀,有鲜美的桂花香,佐酒的是裹了粉炸的玉兰花,还有蟹粉包子,清蒸鲥鱼。 于春什么都是从零开始,白娴的人脉谈风月还行,谈正事,没人当她是个人看,也无用,倒是开绸缎行做成衣的李娘子同她们投契。 作为皇族的旁支的旁支的寡妇,李娘子是少有的可以自在经商的人。 自从去年夏天跟于春来往之后,于春又在她哪里定了四季常服和店服,很是缓解了贱价的棉布给她绸缎行带来的冲击。 她没有大资本,不像旁人做的是连批带卖的生意,如今的大宣高价值的布匹都是大家族织造的,她拿货没有优惠,如何在长安同人竞争? 不过是托赖她去世的丈夫是宗室旁支,在这东市有一间小小的嫁妆铺子,她自小练就的针线手艺有着寻常绣娘没有的文气和见识,所以活了下来。 但偌大的长安如今生活着三百万人丁,九成都是天下的聪明人,竞争比起后世的深圳只多不减,各行各业多的是有权有势有背景的聪明人。 就像于春的面馆,不过一年的功夫,光新东市,就于春的第二家面馆隔壁,就有不下五家同她类似的面店,羊肉的,鸡肉的,鱼肉的,酢肉的,价格比于春的只少不多,有不耐烦排队的,在乎价格的,喜欢唱新鲜的,自然有她们的空间,对于她这样的绸缎行,竞争自是激烈,早先凭借蒙学的东风挣了一笔扩充了店面后就陷入了收入暴跌的窘境。 多亏于春给她提供了思路,她开始以在长安新兴的棉布为主要面料,为店家、没有成家的学子之类没有条件自己做衣服的游人提供平价成衣,生生让她在长安的布料行撕开了一条活路。 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能人,投桃报李,为于春讲解在长安混饭吃的本地潜规则。 “他老人家本命蒋毅,早年走南闯北,贩过盐,跑过船,在安西赶过骆驼,后来发达了在东市扎了根,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黑白两道没有不给他面子的,在长安的商户,遇到摆不平的事儿,都找他,他不是官,不是吏,但他说的话,比有的官还厉害!” 于春在衡量,先前不过是面馆,小本生意,虽然有人眼红,但给足了坊正租庸调和户税,没人会动你。 但她要开再高级一点的正店,就是火锅店,事儿就多了,于春能想到第一个就是卖酒,喝酒的人闹事。 其他的在宝钗的科普下才知道中间花头极多! 这才有了这次请客。 “你开正店,旁的不说,一定要去拜这尊真佛!” “也不知他这样的人物要如何接洽?”于春从未接触过这事儿,这不是后世的灰色地带吗? 她就一普通人,粘上了甩不掉被当提款机呢? 混混会将规则讲体面吗? 虽说她不漂亮,但她有相对于平民来说富裕很多的宅子和面馆,这些足够增加她对异性十数倍的魅力。 “不是让你去求人,是让他知道有你这个人,日后有什么磕碰,他替你递句话。” “他收钱吗?”能花钱买服务就太好了! 终究还是于春幼稚。 他要收钱,就不叫行尊了,他这个人,认人,不认钱。” 第二天,安排好店里的事儿,于春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提着宝钗提供方子并指导酿出来的莲花春酒和卤鸡,按李娘子给的地址找过去。 蒋行尊住在新东市后面的一条窄巷子里,到了跟前,于春愣住了,篱笆墙,栅栏门,几间土胚瓦房,在长安大名鼎鼎的蒋行尊就住这样地方? 这可是长安东市高启强! “蒋行尊!” 应声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出屋直起身子,吓了于春一跳,这人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肩膀有门宽,老脸老皮,胡子拉碴,那件宽似袈裟的灰色襕裳,下摆还油了几块。 她看了一眼左右,正声叫唤,“请问这是蒋行尊当面?” “找我干嘛?” 口气硬,眼神横,极横,说话像大翁往外砸。 “我是崇义坊开面馆的,如今想在新东市开个火锅店,还请蒋行尊指点!” “于娘子?”蒋行尊吸吸鼻子,给于春让开路。 “蒋行尊认得我?” “你那面,我吃过,卤鸡不错。” 于春进了屋,屋里比破庙好不了多少,地上是土,条案上也是土,东西东倒西歪的,桌子是紫檀的,缺了一条腿,用砖垫着,桌上的茶壶是汝窑的,只是破嘴缺把,磕底咧肚,盖上没疙瘩。 于春有跟曹杰的记忆,这人想必时常饮酒,日日醉倒,难怪没有家小! 于春将卤鸡和酒放在石桌上,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 他拉过一个胡圈椅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签剔牙,慢悠悠的说,“鲜于亮让你来的?” “是,还请行尊您指点!”随时能拔剑杀人的主儿,求人帮忙,于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火锅店?”蒋行尊看了她一眼,从荷叶里撕了一只鸡腿啃,“你一个女人,不在崇义坊好好开你的面馆,在金市凑什么热闹?” 于春没有急着回答,只将随身带的酒打开,莲花春清冽的香味霸道,蒋行尊吸吸鼻子,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搁,“你准备的倒是齐全,但你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人。”蒋行尊靠在椅背上,“你做面馆,靠手艺,就那么几个人,那一点钱,不显山不露水,可正店不一样,场面、情面、人面,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牌桌上。” 于春沉默了一瞬,“您的意思是——” “你缺一个压得住场子的人,新东市不比崇义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那店生意好了,眼红的人多,今天有人来收保护费,明天有人来吃霸王餐,后天有人在你门口泼脏水,你怎么应对?” 于春认认真真的给蒋行尊行弟子礼,“求蒋行尊教我!” “你这个人,有意思。”不缺不争,倒是虚心求教,他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琥珀碗,到了一碗莲花春,明清时候物资极丰富的时候它能成为名酒,自然有其动人处! “这件事我应了,不是帮你,是帮长安多一个好店!” 蒋行尊把酒碗放下,伸手在桌上点了三下,“第一,你灶房的烟囱,得加高,这一片,铺面连着铺面,你的烟往人家屋顶排,不出三月隔壁就会找你麻烦。” “第二,你那铺面后头的巷子住着‘烂头何’,开业那天他若闹事,你不用理他,报我名字,他若还是不走,你让人来这里找我。” “第三,你的肉,从那里进货?” 于春愣了一下,“从往常的董记肉铺,他家干净,给我的价格合适。” 供应链可不好松手! “东市的肉铺,背后都有人,日日打生打死,你这个量起来了,他们涨价,断货你怎么办?”蒋行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这个人在城外有庄子,自己养羊,也从农户手里收,比东市便宜;两成,你去找他,报我的名。” 少不得如此了,于春点头称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吃亏 于春从蒋行尊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暮鼓响动,她直接跑到车马行坐上驴车,长长的呼出口气,还是得再买一匹马才行,精神紧绷,她没有管旁边的人,只是闭目养神。 ‘宝玉:这个人,你信得过么?’ 于春想了想。 ‘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是做这些事情,对我并不困难,万一有用呢,这是花些许钱买方便。’ 她始终觉得,蒋行尊可是长安的行尊,应该是高启强那样的啊!? ‘宝钗:那你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 ‘春:他若为真,我的这点子生意他看不在眼里,作为小虾米,他让我做什么我不妨先做,三节五礼的当长辈孝敬,他若为假,自然也不用还情。’ 第二天一早,于春到牙行买了一匹温顺的母马,骑了大半个时辰才到纸条上的地址,那庄子就在春明门外的龙首渠边上。 不是没有考虑过她自己的农庄,但早定了租赁的契约,加上位置在城南,一来一回将近一天,根本不合适。 到地方一打听,庄主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狗皮袄,于春见他的时候,正在给一只母羊接生。 “周庄主?” 周庄主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走远点,你谁?” “蒋行尊让我来的。”于春没有多说废话,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周庄主把满手的血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接过纸条直接收袖子里,“你要多少?” 他比于春高一个头,瓮声瓮气的,像一堵墙,那声音听的于春心下一紧。 “羊肉,一个月,五十斤,能有牛肉最好,一个月二十斤——” 他究竟开多少价格呢? 不说价格都是耍流氓。 一个月五十斤羊肉,也算是长安一般正店中的佼佼者了。 “少了。”周庄主转身往院子里走,“你这点量,不值得我跑一趟。” 哎呦,于春目光一凝,口气很大,也不知是说大话还是真实诚。 “看在蒋行尊的面上,你每日寻人来拉,一斤两百五十文,牛肉得翻倍,不是时时有跌死的。” 于春看了看这院子里养的一两百只羊,好像看到了无数的肉和她剩下来无数的钱。 “这是自然,”市面上如今的羊肉是三百文一斤,一斤省五十,长年累月可不得了,“都是山羊?” 周庄主转头看了她一眼,“自然!” 如今有大量的人在北庭养绵阳纺羊毛,绵羊肉又肥又柴,但市面上总是这类肉多,而牛肉有价无市,她原本预备做酱牛肉,能卖别家没有的,这也是个卖点了。 于春跟着走到他庭院外,就有一个蒙头的女人端了一碗茶给她,她接过奶茶,接过契约,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那是头一个月的,下个月翻倍,再下个月若是再翻一倍,一年之内,我要的量只少是现在的十倍!” 可能再杀下些价格? 如今的卤鸡面店多如牛毛,总有李鬼被认成李逵,或许是时候冬天羊肉夏天卤鸡了。 卤鸡卖不掉人还能接受,一个鸡才多少钱,但羊肉卖不了就不同了,何况在长安上层人呢眼中,鸡不算肉。 是时候增加奢侈品了,吃不了烤全羊吃羊肉面,这也是体面! 周庄主抬起头,重新打量了这个穿着一身素净蓝布胡服,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子的女人。 “你凭什么?” 凭什么在全长安数百万人中说自己是一流正店? 只有一流的正店每月才能消耗这么多的羊。 “凭这个!” 于春将自己随身提着的两瓷瓶莲花春递给女主人。 莲花春就是莲花白,她是用优质的白酒加入莲蕊,当归,黄芷酿制的,有滋阴补肾、和胃健脾的功效,是慈禧太后钟爱的养生酒。 宝钗给的酒方子,自然不是一般物件。 周庄主直接让妻子倒了一碗,酒液微微荡漾,仿佛一汪初春的溪水,像是薄薄的翡翠融成了液体,轻盈干净,却是上等酒! 周庄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粗,像是山洪,“蒋行尊信你,我自然信你,肉价自是这个,多少年的老规矩了,你若整腔的羊买,下水送你,只给你好羊。” 他自然也卖不欢了的病羊,如今的世道难,生病了的畜生也是畜生,也是肉,还是羊肉,一般的屠户都当上等的卖,寻常人家可没有农庄,有羊肉吃已经很好了。 “但我这里有条规矩,钱货两清,不赊账,你做得下去,我供你,你做不下去,我不欠你。” “这是自然!” “还有一条,你店里的肉,只能从我这里买,不能今天买我的,明天买别人的。” 于春看了他一眼,“周庄主,你养多少只羊?” “两百!” 两百只羊一天杀一只能撑几天? “若是能供上自然,但若是有缺——” 周庄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也没有强求,“再说,就按你说的,算是看蒋行尊的面子了。” 他的羊不愁卖。 于春同他定了契约,吃了饭,往回走。 又过了两月,冬至那天,余味臻在新东市南街开张了,没有鞭炮,没有敲锣打鼓,于春在两个面店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今日开业,火锅七折,每桌送卤鸡一只,梅子酒一瓶。 东来顺的配置配上莲花白的名酒,还有带劲的烧刀子,余味臻爆火! 蒋行尊说的事,她办了,烟囱加高朝对面排,隔壁的王掌柜开业前一天来看过,给于春送了一幅字;和气生财。 开业第三天,午时刚过,烂头何吃了几口说锅里有苍蝇,听了蒋行尊的名号,第二天登门赔罪。 那天晚上,于春让陈旺给蒋行尊送了一坛烧刀子,一坛莲花春,两只卤鸡,一斤卤牛肉。 陈旺回来的时候,带回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知道了。 于春把纸条收进柜台里,没再说什么,火锅店的生意好的出奇,一个冬天在长安闯出了名声,一桌难求。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客 曹杰再婚的消息,在长安城不算什么新闻。 但他娶的那个女人,倒是街坊邻居议论了一阵。 婚礼是曹母给他张罗的,人选是她帮着议定的:大年初一出生的大龙,多好的命格,旺夫旺财,年纪又比曹杰小了十六岁,曹杰很是花了一笔不菲的聘礼。 娶进来才发现,旺不旺夫不说,旺自己是真旺,鲁氏好吃懒做,日上三竿不起床,厨房的事儿一概不沾,家务活有签了活契的丫鬟(平民不能使用奴婢),自己只管打扮、吃酒、跟街坊斗牌。 曹杰说她几句,她就说,“你自娶我是你的福气,自我进门你生意可是一天好似一天,还嫌这嫌那的,那家丈夫有本事自家妻子才能啥活不干,吃香喝辣!” 周围又是曹母来劝,更兼鲁氏除了还吃懒做,喜好打扮花费,要钱时各种撒娇卖痴,比店中胡姬更甚,曹杰也就不多想了。 他坐拥西市两间十亩的铺面,开着陶瓦行,手底下有几十号匠人听他差遣,身边很是聚集了一帮狐朋狗友,西市的商户,有衙门里的小吏,一群人围着他,“曹老板、曹兄”的叫,他只觉此生无憾! 这天他在西市最大的五福楼请客,酒过三巡,一个姓孙的闲汉看了一眼坊正,忽然说了一句:“曹大哥,听说你前妻在东市开了个正店,叫什么余味臻,生意好的不得了,一桌难求,真的假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曹杰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一桌人都在看他,他知道,这些人嘴上恭维他,心里都嫉妒她,想看他的笑话,他一个没有根基的平民,凭什么拥有那么多的家业? 他只知道他娶了曾经的名门鲁家的嫡女,未曾想过鲁家同西市多少人家有过节。 但他做的生意,都指望人情来玩,平日全凭他出手阔绰,酒席不断,这;两年城中新建修补的宅子多如牛毛,他一两年下来挣了万贯家财。 今日如果露了怯,明天这些人就不来了,尤其是有分量的署令。 至于于春,他一开始气愤儿女随他走,本就不问,后来成婚了自然就更不愿意多管,左右儿女还是他的儿女,于春不过是愚蠢的为他做嫁衣。 “不过是些灶台上的事情,难登大雅之堂!”这该死的于春,都分开了还要叫他难堪! “我可是听说,那店里的桌子比五福楼都难定,提前半个月都不一定有位置,去见识见识呗,这事儿对别人来说难,对曹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曹哥就别谦虚了!” 坊正眼睛一转,也笑道,“你后娶这个也就算是小妾,侄儿侄女们好好的,当日嫂子不是还来贺喜,叫兄弟们见识见识?” “走走走,去看看!” “听说那叫甚火锅,长安城找不出第二家。” 曹杰被架住了,不去,就是怕了,儿女都不听他的了,去了又觉得没有面子。 他咬了咬牙,看了坊正一眼,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去就去!” 他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曹杰走在最前面,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西市乘马车去往东市,还没走到余味臻门口,就看见了一幕让他们集体愣住的景象。 长队。 在酒楼的卷棚下,乌压压的二三十人,有摇着扇子的富家公子,有带着丫鬟的妇人,有穿襕裳的学生,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块小竹牌,安安静静的等着。 店门口的跑堂正巧出来喊了一嗓子,“三位,里面请——” 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见。 姓孙的闲汉张大了嘴:“这是饭馆,怎么跟衙门领响似的?” 没人回答他。 他们跟着曹杰往里走,门口的跑堂侧身让开,没有拦,只微微一笑:“客官里面请,等位请先领牌。” 曹杰没有领牌,一步跨了进去,然后愣住了。 一楼散座,十几张黑漆方桌坐的满满当当的,每张桌子嵌着一个铜锅,炭火烧的正旺,汤底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麻辣鲜香的味道。 姓孙的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的,他注意到每张桌子旁边都站着一个身穿靛青色衣裳的跑堂,都是女的,上了年纪,四十多岁的样子,但个个干净利索,腰板挺的笔直,目光平视。 客人一招手,她们就过去,添汤,换碟子,递热毛巾,帮客人涮肉,动作又轻又快,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 他捅了捅旁边的旧学书生,“这些人什么来路,怎么比我见过的管家丫鬟还稳当。” “你没听说?于娘子店里跑堂的,全是她学堂里教出来的,学规矩识字、学待人接物,学满半年才上工,人家不是找活干,是出师。” 闲汉愣了一下,“打个工还得学半年?” 走到二楼楼梯口,曹杰的脚步一顿,楼梯口立着木牌,二楼雅间,需预定。 有人从楼上下来,笑盈盈的对身后的人说,“下个月再来,今天吃满意了,下去就定。” 下个月? 曹杰心里翻了一下,吃饭等到下个月,他爬楼梯的时候腿有些沉,不是累,是心里沉。 于春又没有现钱,凭摆摊攒几个钱,他以为于春就是开个小店,一个女人家而已。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客官您有预定吗?” 曹杰环顾四周,目光在角落的一张长案上,长案上摆着二十多只小瓷碗,里面盛着各种酱料—— 吃个涮肉,蘸料还要自己调? “我找你们掌——少东家!” 他抬头看见了柜台后的曹荣,脸上一喜! “阿荣?” 曹荣惊讶的看着自己的阿耶。 他想不到素来爱面子如生命的他竟然会舍下面子到她阿娘的地方来。 “阿耶来吃饭?” “是,跟你几个叔叔来坐坐,你怎么没上学?” “今天休沐,阿娘这里忙我过来看看,”曹荣心里一阵堵,但是想到阿娘说过的,他们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掺合。 “嗯。”曹杰也不是傻的,自然也想到了这点,正尴尬着,只听曹荣朝跑堂的招呼。 “徐哥,这是我阿耶,店里不是我阿娘留了个包厢吗,你领他们去那间!”那间饭店上点规模都会留一个包间接待高官显贵这类麻烦人物,有宝钗做参谋的于春自然考虑到这点。 曹荣说完,又忽然想起一样对曹杰说,“阿耶,下次你得早跟我讲,人人都排队,有的是提前一个月定的,这个包厢是给贵客的,就是消费比一般的包厢贵上一倍,不过我阿娘给我开零花钱了,今天这顿我请客!” “曹哥好福气!” “小郎君敞亮!” “去忙吧,哪里就要你请了,你阿耶有的是钱!”曹杰甩甩手,面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咧!那边有人结账!”曹荣笑着去柜台了,得不到他阿耶的人,得到他阿耶的钱也是好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没有什么是挣钱不能解决的 大家别等了,明早看,我明早早写,越不写越不想写,先挂上,已经想好了写什么,争取明天能正常更新! 曹杰再婚的额消息,在长安城不算什么新闻。 但他娶的那个女人,倒是街坊邻居议论了一阵。 婚礼是曹母给他张罗的,人选是她帮着议定的:大年初一出生的大龙,多好的命格,旺夫旺财,年纪又比曹杰小了十六岁,曹杰很是花了一笔不菲的聘礼。 娶进来才发现,旺不旺夫不说,旺自己是真旺,鲁氏好吃懒做,日上三竿不起床,厨房的事儿一概不沾,家务活有签了活契的丫鬟(平民不能使用奴婢),自己只管打扮、吃酒、跟街坊斗牌。 曹杰说她几句,她就说,“你自娶我是你的福气,自我进门你生意可是一天好似一天,还嫌这嫌那的,那家丈夫有本事自家妻子才能啥活不干,吃香喝辣!” 周围又是曹母来劝,更兼鲁氏除了还吃懒做,喜好打扮花费,要钱时各种撒娇卖痴,比店中胡姬更甚,曹杰也就不多想了。 他坐拥西市两间十亩的铺面,开着陶瓦行,手底下有几十号匠人听他差遣,身边很是聚集了一帮狐朋狗友,西市的商户,有衙门里的小吏,一群人围着他,“曹老板、曹兄”的叫,他只觉此生无憾! 这天他在西市最大的五福楼请客,酒过三巡,一个姓孙的闲汉看了一眼坊正,忽然说了一句:“曹大哥,听说你前妻在东市开了个正店,叫什么余味臻,生意好的不得了,一桌难求,真的假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曹杰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一桌人都在看他,他知道,这些人嘴上恭维他,心里都嫉妒她,想看他的笑话,他一个没有根基的平民,凭什么拥有那么多的家业? 他只知道他娶了曾经的名门鲁家的嫡女,未曾想过鲁家同西市多少人家有过节。 但他做的生意,都指望人情来玩,平日全凭他出手阔绰,酒席不断,这;两年城中新建修补的宅子多如牛毛,他一两年下来挣了万贯家财。 今日如果露了怯,明天这些人就不来了,尤其是有分量的署令。 至于于春,他一开始气愤儿女随他走,本就不问,后来成婚了自然就更不愿意多管,左右儿女还是他的儿女,于春不过是愚蠢的为他做嫁衣。 “不过是些灶台上的事情,难登大雅之堂!”这该死的于春,都分开了还要叫他难堪! “我可是听说,那店里的桌子比五福楼都难定,提前半个月都不一定有位置,去见识见识呗,这事儿对别人来说难,对曹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曹哥就别谦虚了!” 坊正眼睛一转,也笑道,“你后娶这个也就算是小妾,侄儿侄女们好好的,当日嫂子不是还来贺喜,叫兄弟们见识见识?” “走走走,去看看!” “听说那叫甚火锅,长安城找不出第二家。” 曹杰被架住了,不去,就是怕了,儿女都不听他的了,去了又觉得没有面子。 他咬了咬牙,看了坊正一眼,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去就去!” 他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曹杰走在最前面,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西市乘马车去往东市,还没走到余味臻门口,就看见了一幕让他们集体愣住的景象。 长队。 在酒楼的卷棚下,乌压压的二三十人,有摇着扇子的富家公子,有带着丫鬟的妇人,有穿襕裳的学生,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块小竹牌,安安静静的等着。 店门口的跑堂正巧出来喊了一嗓子,“三位,里面请——” 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见。 姓孙的闲汉张大了嘴:“这是饭馆,怎么跟衙门领响似的?” 没人回答他。 他们跟着曹杰往里走,门口的跑堂侧身让开,没有拦,只微微一笑:“客官里面请,等位请先领牌。” 曹杰没有领牌,一步跨了进去,然后愣住了。 一楼散座,十几张黑漆方桌坐的满满当当的,每张桌子嵌着一个铜锅,炭火烧的正旺,汤底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麻辣鲜香的味道。 姓孙的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的,他注意到每张桌子旁边都站着一个身穿靛青色衣裳的跑堂,都是女的,上了年纪,四十多岁的样子,但个个干净利索,腰板挺的笔直,目光平视。 客人一招手,她们就过去,添汤,换碟子,递热毛巾,帮客人涮肉,动作又轻又快,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 他捅了捅旁边的旧学书生,“这些人什么来路,怎么比我见过的管家丫鬟还稳当。” “你没听说?于娘子店里跑堂的,全是她学堂里教出来的,学规矩识字、学待人接物,学满半年才上工,人家不是找活干,是出师。” 闲汉愣了一下,“打个工还得学半年?” 走到二楼楼梯口,曹杰的脚步一顿,楼梯口立着木牌,二楼雅间,需预定。 有人从楼上下来,笑盈盈的对身后的人说,“下个月再来,今天吃满意了,下去就定。” 下个月? 曹杰心里翻了一下,吃饭等到下个月,他爬楼梯的时候腿有些沉,不是累,是心里沉。 于春又没有现钱,凭摆摊攒几个钱,他以为于春就是开个小店,一个女人家而已。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客官您有预定吗?” 曹杰环顾四周,目光在角落的一张长案上,长案上摆着二十多只小瓷碗,里面盛着各种酱料—— 吃个涮肉,蘸料还要自己调? “我找你们掌——少东家!” 他抬头看见了柜台后的曹荣,脸上一喜! “阿荣?” 曹荣惊讶的看着自己的阿耶。 他想不到素来爱面子如生命的他竟然会舍下面子到她阿娘的地方来。 “阿耶来吃饭?” “是,跟你几个叔叔来坐坐,你怎么没上学?” “今天休沐,阿娘这里忙我过来看看,”曹荣心里一阵堵,但是想到阿娘说过的,他们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掺合。 “嗯。”曹杰也不是傻的,自然也想到了这点,正尴尬着,只听曹荣朝跑堂的招呼。 “徐哥,这是我阿耶,店里不是我阿娘留了个包厢吗,你领他们去那间!”那间饭店上点规模都会留一个包间接待高官显贵这类麻烦人物,有宝钗做参谋的于春自然考虑到这点。 曹荣说完,又忽然想起一样对曹杰说,“阿耶,下次你得早跟我讲,人人都排队,有的是提前一个月定的,这个包厢是给贵客的,就是消费比一般的包厢贵上一倍,不过我阿娘给我开零花钱了,今天这顿我请客!” “曹哥好福气!” “小郎君敞亮!” “去忙吧,哪里就要你请了,你阿耶有的是钱!”曹杰甩甩手,面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咧!那边有人结账!”曹荣笑着去柜台了,得不到他阿耶的人,得到他阿耶的钱也是好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八章 钱娘子 正在这时,侧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轰鸣。杨不凡三人转头看时,就看到驻守那个方位高崖上的暗魂、猛龙、绝地战虎、无敌暗影王,四人正满脸吃惊但却毫不犹豫向后倾泻着火力。 刘传志无奈的看着冯宇,瞧瞧,现在用话把你架在这儿了,怎么办? “阿尔弗莱德,难道你不能出去看一下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冲着前面的司机喊了一句,语气中含着不耐烦。 寿宁侯这么大的来头都被大昌钱庄的人给逼退了,尤其是太子和皇帝的支持让商贾们逐渐增强了对钱庄的信息,越来越多的人将银子存入其中。 这近二百人又不全是演员,这里面还有歌手,还要导演之类的职业,就算惩罚的严重一些,在苏山看来也不会影响到娱乐圈的发展。 “史诚你个王八蛋!给老子记好了!不让你内裤都拖下来赔,老子就不姓闵!”闵华嘴里骂着,听着同事的脚步声往外飞奔,自己也只得听着集结口令往外奔去。 其中他知道的像何云泽、冷霜凝和苏玉等人已经正式进入了三年级。 确实如张征英自己所说,他在这方面确实很不错,苏山也很满意。 这就是冯宇想要的效果,这台晚会,将来他是要刻录成光盘,随着风雨牌VCD赠送的,到时候VCD进入千家万户,这广告也就相当于进入了千家万户,还不用花钱的。 方传信连忙致电乌鸦十三,询问他是否解除了豹胎易筋丸的毒性,得知他早就完成了唐简交代的任务,因此被唐简奖赏,易筋洗髓洗去了唐门内功,重练了一套万法教的内功,倒也不知道居然还能学习第二路内功。 “超级智囊团”所有成员,包括他们的亲人都“异形联盟”享受着顶尖舒适的生活,现在也该是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最让他们头疼的还是能量攻击,特别是“异龙”的能量射线攻击。 一部分在后的战船判断出局势不对,立刻在前方几艘战船的拦截掩护之下,突围而出,浑不顾剩下的队友,扬长而去。 无风的夜晚想要收拾阎七的尸体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当然,就算是有风也不能将阎七的尸体给吹散。虽然肚中有大量的酒精和白酒,被点绕后的阎七尸体也算是就地火化,只是火化的有些不太彻底。 只一爪,这巨大的房顶就被打的变了形状,而托斯砧也死在了爪下,身上三道深深的爪痕几乎将他切成了四段。 如果说前一个和尚太狂妄,那这个丐帮就是二皮脸滚刀肉,大伙看着他有些懵逼,先一个日天神僧,又一来一个日天神丐,等下是不是还有什么日天神白,日天神唐之类的? 一队朝着大量紧急升空的运输舰追去,而另外一队直朝着地面扑下。 玛丽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冯媛那边对冯媛点点头,点头的时候也有对冯媛眨巴一下眼睛。 九月的天气还相当炎热,从法院出来的三人匆匆钻进了早已等候他们的车辆。 少人都暗暗吞咽了下口水,纷纷猜测这些神秘人的身份,实力如此恐怖,这些人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一时间,人面蜘蛛像是失控了一般,一会儿惨叫,一会儿大笑,就连身体,都是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的。 正打算去抓第五个馒头的林晓,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这婆婆关爱的眼神,让她想到刘嬷嬷。她怕再吃两个,这婆婆会把她送医馆去,算了,她还是打包到镇上吃吧。 “所以,只要这些事情结束,他会自觉地离开……你就别介意那么多了,好不好?”颜苏好说歹说,终于抚平他的情绪。 “郡主肯定有洞府,我们可以住郡主的洞府去。”二狗想到传说中的狐仙鬼怪,都有个山洞做修行地方的。 云乞幽的眉头微微一皱,十大神剑名头她当然知道。年少时她的师父静水师太点评天下神剑,纯钧就榜上有名,没想到纯钧如今是在积香庵。 “对付你,几颗石头足以。”顾应辰居高临下地扫了吴俊良一眼,将颜苏拥着上飞机。 两股已经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弥漫加持在这天地当,整个古战场山脉似乎是有了崩塌之迹象。 对了,以往冰雪谷也是如此吗?还是这次,有什么特殊之处?”秦天有些诧异,他对冰雪谷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自然希望能从烈老头这里得到一些更有用的信息。 长廊下挂着一盏灯笼隐隐闪动,光线洒落在他那张惆怅满满的脸蛋上。 也幸亏来的不是梁家家主梁御栋,要不然青阳的行踪现在就会被梁家发现,梁家当场找自己的麻烦倒不至于,因为自己已经是清风殿的准弟子了,姜师叔应该不会容忍别人随便欺辱刚招到的弟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九章 路在何方? 日复一日,起床,打发孩子上学,店铺运营,店铺似乎充满了希望,但于春却有中走在冬日河面冰块上的感觉,冰块冻的虽然解释,但你不知道你的重量何时超过负荷,坠入冰窟。 这天傍晚,蒋行尊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余味臻侯坐的地方。 这段时间长安的火锅店多如雨后春笋,学样子的,照搬调料台的,模仿铜锅的,有的开张热闹几天冷清的,有的靠着便宜的价格留住了一批老客,有的关门比开张还快。 于春这边排队也没有往日的快,等位的地方有了空位。 蒋行尊就坐在这个空位上,像自己家一样, 他接过活计端过来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将碗放在地上。 “于娘子,你生意兴隆。” “托您的福。” “托我的福没用,”蒋行尊靠在椅背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若不是你收住了野心,我这块烟囱早就罩不住你了。” 于春在他旁边坐下来,斟酌着用词。 蒋行尊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牙签剔牙,“新东市这块地,明面上是市令管,暗地里是几家在分,你刚来的时候,生意小,人家一是看不上,而是等着你出错,现在不一样了,你这一个月的流水,抵得上旁人半年。” 于春心里一沉,“谁找您了?” “没人找我,是有人放风了。”蒋行尊把竹签往地上一弹,站起来,“你最近在寻拢铺面?你这店,再往下走,就有人该来找你买方子了。” 于春没有追问是谁,她上一世的经历证明了一切,毫无意义。 如今的大宣分南北两朝,两边的势力盘根错节,若不是窦史之乱杀了半个长安的贵族,情况只会更糟糕。 不是女帝不知道,是水至清则无鱼,同她一样观念的人太少,也就她同于春而已,包括李杜,想法还停留在忠君爱国。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你明明预判到了所有的一切还不能改变事情的走向,是一件痛苦的事。 蒋行尊走了,于春又坐了一会儿,看街上来往的行人,觉得谁都是暗处的手,就恍惚她是宁采臣走在倩女幽魂的街道上。 她把酸梅汤的碗收了,回了灶房。 第二天一早,灶房的门板被人踹了一脚。 不是踹开的,是锤了一锤,门板上多了一个凹坑,门槛上被人泼了一盆泔水,臭气熏天,白色的米粒四处乱爬。 白娴气的脸都白了,拿草木灰来盖。 于春站在门口,看着隔壁的买泡馍的老刘头远远的对她摇摇头,又缩回了摊子后面,那眼神像是在说,别声张,声张了也没用。 于春蹲下来,同白娴一起用碱水擦,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只是去牙行花了二十两金子买了两条波斯狗幼崽养在自家店铺后边。 当天下午,来了两个人。 穿着寻常短打,但脚上的靴子是军靴,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桌子菜,也不吃,就坐着,陈旺去倒茶的时候,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人,是看东西。 一直坐到打烊,两人站起来走了,桌上剩了一桌子菜,几乎没动,白娴去收拾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匕首,插在桌面上,刀剑没入木头一寸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只是画了一个圈。 白娴把匕首拔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于春把匕首放在柜台下面,放进了抽屉,没有报官,什么都没说。 晚上她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蒋行尊的那句话,“你这店,再往下走,该有人来找你了。” 这就是来了? 躲是躲不掉的,大宣上层的贵族并不把普通人当人看。 上层贵族遇到这些事,就是一个人往幕后打个招呼,当然,一般来说他们不会遇到这种事。 作为一个普通人,曹杰是怎么处理的? 曹杰会用喝酒、混圈,将自己同这些人慢慢融入,这些人会变成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虫子,虽然不致命,却挣不脱,自己也永远不能成长为让人依靠的大树。 或者,她也可以通过李娘子,顾军山,甚至胡夫人,甚至公孙琳琅去打通关节,但成年人的交往就是价值交换,她如今的价值不过是长安城一个普通的有点小钱的和离女人,蒋行尊都护不住的情况,不到公孙琳琅的层次护不住她。 她又有什么价值呢? 她总不能自己养一群打手保镖,她只是民,连锦都不能穿,连奴婢都不能购买的平民。 于春起身,披上衣服,亲了亲女儿,点上蜡烛,拿出一本金刚经的印刷体来抄写。 ‘宝钗:你得仔细,最迟五天,你店里的员工就有辞工的,店一关门,背后的人就不会顾及,不就是去求公孙琳琅,附上几成干股,活下来才是以后所有事情的前提。’ 这次宝玉没有多嘴。 在他看来,这是于春的唯一出路,没有后台做到于春这个份上已经很厉害了。 “我就那么好欺负!”于春控制不住的低吼,曹芳发出两声嘤咛,于春咬牙,长长的吸气。 背后的人显然是对她做了背调,甚至都没有出面跟她谈,觉得她可以轻而易举的被吃掉,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家庭妇女而已,甚至都不知道做好人脉的经营,每天就埋头在三个小店里,就想着做好锅子,服务好食客就能挑战他们制定的规则,就能撕开人情世故挣钱养家? 搞笑呢! 搞技术的怎么可能赢搞政治的? 搞技术的翻身做老板了,他们这些搞政治的怎么去分配利益掌控权利? 不过是一个火锅方子,两个烧酒的方子,有点意思! 她若识相,老老实实的成为他们手底下的匠人,再产出一些方子,有一天被榨干了,挣得钱也够她养家糊口的,天底下想当他们狗的人多了去了。 于春咽下嘴里的铁锈味,洗了个冷水脸,拿出红颜坊新出的玉颜霜给自己做保养,梳了自己的头发,心里不停的思考。 她不能用泼妇骂街的方式回应,报官也大概率没用,她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 海瑞有几个朋友? 不能争一时之气,先查清楚谁在背后,找到对方的软肋,最终要么是合作,要么自己必须要有碾压的优势。 路在何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