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嗣权臣掐腰宠:太后她恃宠而骄》 第1章重生成冷宫公主 血,从额角蜿蜒而下,流进姜月的眼睛里。 视线里一片粘稠的暗红。 她最后的记忆,是那碗由她亲手抚养长大视若亲子的新帝,微笑着捧到她面前的万寿羹。 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入口却化作穿肠毒药,烧灼五脏六腑。 真是讽刺。 她姜月,纵横两朝,从一个五品小官之女爬到太后之位,斗垮了无数妃嫔、皇子,甚至先帝都在她的算计中早早龙驭宾天。 她以为自己算无遗策,稳稳握住了这天下最极致的权柄。 却忘了,亲手雕琢的利刃,最终也能捅穿自己的心脏。 “哈哈哈哈……” 一生算计,一生争斗,原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落得个众叛亲离、毒发身亡的下场。 也好……这吃人的地方,她早该腻了。 “啪!” 脸上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姜月猛地睁开眼。 不是预料中的阴曹地府,也没有毒发时的剧痛。 视线有些模糊,却分明能看清眼前破败的景象: 低矮潮湿的房梁结着蛛网,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黄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霉烂的味道。 “傻子,还睡!让你去提水,你竟敢躲懒!” 尖利刻薄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姜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粗使宫女服饰的中年妇人,正叉着腰,恶狠狠地瞪着她。 妇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细荆条,刚才那一下,显然就是这东西的功劳。 宫女?冷宫? 正疑惑间,无数混乱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 大楚朝正乾二十年,冷宫,七公主楚悦。 生母是个获罪自尽的低级嫔妃,原主自小痴傻,在这连最低等宫人都能肆意欺凌的角落里,像野草一样挣扎求生,今年刚满十五岁。 今早因为冲撞了某个得势太监的干儿子,被推搡着磕破了头,昏死过去。 然后,她就来了。 从权倾天下的太后姜月,变成了冷宫里任人践踏的傻子公主楚悦。 大楚朝,正乾二十年。 她竟然重生在二十年后,还重生在自己的孙女身上。 “看什么看,真晦气!” 那宫女见姜月只是呆呆看着自己,眼神却莫名有些瘆人,心头火起,又扬起荆条,“还不滚起来干活。今日不把后头那三大缸水提满,看嬷嬷不扒了你的皮!” 她刚才摸着没气了还以为人死了,本来吓得魂的都快没了。 没想到这傻子突然大笑,给她剩下的魂彻底吓没了。 敢情是在这给她装死吓唬她呢,真是不打两下都不知天高地厚了。 荆条落下。 这一次,却没有落到姜月身上。 一只纤细却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精准地抓住了落下的荆条。 姜月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她抬起头,额角磕破的伤口还凝着血块。 可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呆滞,反而清明冷寒。 只一眼,就让那嚣张的宫女心里猛地一咯噔,举着荆条的手僵在半空。 “你……”宫女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傻子,你松手!” 什么情况? 今日这傻子是中邪了? 姜月没松手。 她只是看着这宫女,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翻出了关于这人的信息: 张氏,冷宫里的一个管事宫女,最爱克扣本就稀少的份例,以折磨原主这样的废人为乐。 “张嬷嬷。”姜月淡漠开口,“本宫的早膳呢?” 张氏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早膳?这傻子在问早膳? 她平日不是给什么吃什么,馊了坏了也只会傻笑吗? 还有,她刚才自称什么?本宫? “你……你疯魔了?”张氏用力想抽回荆条,却发现那看似瘦弱的手攥得死紧,她竟抽不动。 “什么早膳?冷宫的规矩,过了辰时就没得吃。 你自己睡到日上三竿,饿着也是活该!快松手,不然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姜月松开了荆条,却在张氏因惯性向后踉跄的瞬间,抬起了另一只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张氏脸上。 力道不大,毕竟这身体太虚弱。 但那份精准果断,以及出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上位者威仪,却把张氏彻底打懵了。 姜月慢慢收回手,垂眸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掌心。 “规矩?”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今日起,本宫就是这里的规矩。” 张氏捂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少女。 还是那张瘦小枯黄的脸,可那眼神……那眼神就像换了一个人。 难道是昨天磕坏了脑袋,把傻病磕好了? 不,不对,就算是好了,一个在冷宫长大毫无依靠的公主,又能怎样? 想到这里,张氏的底气回来了一些,色厉内荏地尖叫:“你敢打我?反了你了! 一个冷宫的傻子,也配称本宫?看我不告诉李总管,把你……” “告诉谁?”姜月打断她,声音冷淡,“告诉那个把你塞进这里管洒扫,三年都没想起你一回的李公公?” 张氏脸色一白。 “还是告诉……” 姜月缓缓站起身,尽管比张氏矮了半个头,那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上个月偷偷倒卖冷宫份例里那几两陈年银碳,中饱私囊的事?” 张氏瞬间面无人色,所有的叫嚣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惊恐地瞪着姜月。 这些事……这些她自以为隐秘的事,这个傻子是怎么知道的? 姜月不再看她,径直走到破旧的铜盆边。 盆里只有小半盆浑浊的冷水。 她掬起水,慢慢清洗粘在眼睛上挡住视线的血痂。 她这孙女虽傻,记忆却如实地记下了许多被欺凌被忽视的细节,包括外出干活时一些有身份人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还有下人们之间的窃窃私语。 对于曾经在情报网密布的后宫中央生存了数十年的姜月来说,拼凑出这些底层蝼蚁的把柄,易如反掌。 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无比清醒。 她又活了过来,只是这次在一个更糟糕的处境里。 没有权势,没有心腹,甚至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只有一个公主的空头名号,还是冷宫里最卑贱的那种。 但,那又怎样? 她姜月,从来就不是靠运气活着的人。 上一世,她能从小小才人爬到太后尊位。 这一世,从冷宫开局,也不过是换了个更棘手的局面。 清洗干净脸上的血污,姜月看向角落里一块模糊的铜镜碎片,里面映出一张陌生稚嫩的脸庞。 她轻轻抚过额角的伤。 很好。 既然老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给了她这副年轻的身体,和一个公主的身份。 那么,这吃人的宫廷,她就不客气地再玩一次。 只是这一次,目标要换一换了。 再当太后?扶持儿子?不,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真正的权力,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谁都别想再夺走。 她那皇儿坐在皇位上二十年,想来也是安稳够了。 她亲手送给他的东西,他既弃了她,也该拿回来了。 但眼下要解决的,是生存。 这冷宫,不是久留之地。 她得先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张嬷嬷。”她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满脸惊惧的妇人,语气淡淡,“我饿了。去拿点能吃的东西来。记住,要干净的。” 张氏被她眼神一扫,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连滚爬爬地应了声“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找茬欺负 姜月缓缓走到窗边,从破损的窗纸缝隙望出去。 天是灰蒙蒙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株矮树已经枯死。 冷宫,比她记忆中的似乎更破败,也更死寂了。 毕竟二十年前,她掌权时,为了彰显仁德,还曾下令修缮过几次冷宫,拨发过些许不至于饿死人的用度。 如今看来,她死之后,一切又打回了原形,甚至更糟。 她想出去,亲眼看看现在的宫廷。 这小孙女虽然痴傻,但到底没有被废去公主的名号,所以也会被允许活动。 不过她的活动大多是去御花园最荒凉的西北角捡拾一些枯枝落叶充当柴火。 这是冷宫奴婢们懒得自己动手时,支使她去干的活计之一。 无妨,起码不像被废的冷宫妃子那般不能动弹,只要能出去便是好的。 几天后,姜月额角的伤口结了深色的痂,不再流血。 张氏害怕恢复神智的七公主把她那些腌臜事说出去,老实了许多。 虽然眼神依旧惊疑闪烁,但送来的吃食至少是干净温热的,偶尔还会有一两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面馒头。 姜月默默进食,积蓄着这具身体可怜的体力。 她没有再对张氏说什么,但张氏做贼心虚,每次靠近都下意识地缩着肩膀。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日午后,天色依旧阴沉。 姜月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对着铜镜,将枯黄的头发理顺,用一根木簪挽起。 镜中的少女面黄肌瘦,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打盹的张氏一个激灵醒来,张了张嘴,没敢阻拦,只低声问了句:“傻……公主去哪儿?” “捡柴。”姜月丢下两个字,沿着记忆中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慢慢走去。 穿过几道快被藤蔓掩盖的月洞门,越过一片无人打理的枯荷池塘,前方隐约传来人声,是宫女太监们路过时的细语。 姜月放慢脚步,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循着更偏僻的小路前行。 御花园。 她又踏入了这里。 熟悉的亭台楼阁轮廓映入眼帘,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那些她记忆中亲手移栽的奇花异草都不见了,假山也被重新堆砌过,水流的方向也略有改变。 二十年……足以改变许多。 她缓缓游荡在曾经无比熟悉的故地,心头翻涌的却不是感慨。 这里添了什么,那里少了什么,何处守卫似乎松懈了,哪条小径可能通往别的宫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七公主吗?”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含笑满是嘲弄。 姜月脚步一顿,抬起眼皮。 前方岔路口,站着几个穿着体面宫装的宫女,簇拥着一个衣着鲜艳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 那少女杏眼桃腮,容貌姣好,只是眉眼间全是骄纵之气。 她手里拿着一支刚折下的梅花,正漫不经心地捻着花瓣。 姜月从原主零散的记忆里,费力拼凑出这个人的信息。 八公主楚嫣,生母是眼下正得宠的徐昭仪。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八公主,是少数几个会特意光顾冷宫附近,以取笑欺辱原主为乐的贵人之一。 “果然是傻子,见了八公主也不知道行礼?”一个圆脸宫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姜月垂下眼,没有动。 都是公主,且她年长,哪有姐姐给妹妹行礼的道理。 这八公主倒是会折辱人。 落在对方眼里,更是坐实了痴傻。 楚嫣嗤笑一声,将手里的梅花随手一丢,正好砸在姜月肩上,又滚落在地。 “听说你前几日磕破了头,没死成?命还挺硬。” 她走近两步,挑剔的目光在姜月洗得发白的旧衣和枯黄的头发上扫过,捏着鼻子,嫌恶道:“一股子穷酸霉味,也敢跑到御花园来,脏了本公主赏梅的兴致。” “就是,还不快滚回你的狗窝去!”另一个宫女帮腔。 姜月站在原地,没动。 指尖微微收紧,抠进掌心。 不是恐惧,而是被挑衅后的杀意。 曾几何时,这等货色,连跪在她面前回话的资格都没有。 “哟,还不服气?”楚嫣见她不动,觉得被忤逆了,俏脸一沉,“看来是上次的教训不够。翠儿,去,教教咱们的七公主,什么叫规矩。” 那个叫翠儿的圆脸宫女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恶意的笑,伸手就要去推搡姜月,显然打算像以前一样,把她推倒在地,再踩上几脚取乐。 姜月计算着角度和力道。 她现在太虚弱,硬碰硬吃亏,但借力打力,让这宫女自己摔个跟头,再惊动附近可能路过的侍卫或管事太监…… 虽然冒险,但或许能制造一点混乱,摆脱眼前困境。 就在翠儿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姜月身体微侧,准备动作的刹那…… “何事喧哗?” 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自不远处的梅林小径传来。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僵。 翠儿的手停在半空,楚嫣脸上的骄纵也瞬间收敛了几分,转头望去。 姜月也抬起了眼。 梅枝疏影间,一道颀长身影缓缓步出。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同色大氅。 身形挺拔,面容俊美。 目光看过来时,无波无澜,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低眉顺目的年轻侍卫。 看清来人,楚嫣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忌惮,甚至有些慌乱,声音都放软了几分:“谢大人。” 她身边的宫女们也齐刷刷跪了下去。 谢大人? 姜月心头猛地一跳。 大楚朝,姓谢,能有此威势,让得宠公主都如此敬畏的…… 只有一个,当朝首辅,丞相谢沉舟。 谢沉舟的目光淡淡掠过楚嫣和她那群宫女,并未停留,最终落在了仍站在原地的姜月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八公主。”他开口。 “御花园乃清静之地,公主金枝玉叶,还是莫要与无关之人过多纠缠,免得失了身份。” 他这话听起来是规劝,甚至带着点对楚嫣身份的维护,但结合方才的情景,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冷淡与疏离,更像告诫。 楚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大人说的是,本宫这便回去。” 说罢,狠狠瞪了姜月一眼,带着宫女们匆匆离去,。 转瞬间,这片梅林边,就只剩下姜月,和几步之外的谢沉舟主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谢沉舟 姜月微微垂下眼睫,轻声道:“楚悦多谢大人。” 说罢,她不再停留,甚至未再多看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一眼,抱着怀里零落的枯枝,转身,沿着来时的荒僻小径,慢慢离去。 谢沉舟站在原地,动了一下眉峰。 “楚悦?” 身后的年轻侍卫上前半步,低声道:“相爷,是冷宫的那位……七公主。生母林氏,获罪自尽多年。这位公主据说自小便是痴傻懵懂,无人问津。名字确是楚悦。” “楚、悦。”谢沉舟又念了一遍。 悦,欢悦,喜乐。 一个被弃于冷宫受尽欺凌的傻子,却配了这样一个名字。 真是讽刺。 “看她道谢那般,倒不似痴傻模样。 皇上还未废掉她公主的名号,底下的人一个个倒是将主子磋磨成面黄肌瘦的模样,干着下人捡柴的活,捧高踩低都学的挺精。 凌渡,去问问内务府的人,如今做奴才的都能爬到主子头上了吗?” 侍卫凌渡低低应了一声:“是,主子。” 宫里宫外都知道他家主子为官公正,最不喜恃强凌弱,恶奴欺主,捧高踩低那些事出现,因而任谁再嚣张跋扈也不敢闹到他面前。 偏偏今日七公主被主子瞧见,偏偏今日主子因为羌国请求公主和亲一事极不高兴。 看来冷宫照顾七公主的奴才今日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都是活该,连个傻子都忍心欺负,一群坏心的东西。 姜月抱着枯枝,慢吞吞走回冷宫那方破败的院落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子里静悄悄的。 往日这个时候,张氏虽不勤快,也总会在檐下弄点动静,或是骂骂咧咧地收拾晚膳。 可今日,丁点声响都没有。 姜月眉眼微动,脚步未停,推开屋门。 屋里空无一人,张氏不见踪影,连她那点家当好像也被人翻动过。 出事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枯枝放下,走到窗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子。 是谁? 楚嫣去而复返,蓄意报复? 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她想出个头绪,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从外推开,两个穿着内务府服饰的太监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面无表情走了进来,而后随手将那人往地上一扔。 是张氏。 她头发散乱,脸上红肿交加,身上的粗布衣裳破了几处,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鞭痕,鲜血浸透了布料,模样凄惨无比。 她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紧接着,一个穿着总管太监服色的中年太监踱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盖着块布。 那总管太监目光在破败的屋内一扫,落在站在窗边的姜月身上,脸上立刻堆起笑,上前躬身行礼。 “奴才内务府副总管刘福海,给七公主请安。公主受惊了。” 姜月抱着手臂,往后瑟缩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惧怕,俨然一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她暂时不想叫太多人知晓她不傻的事,原主这样的身份有时候痴傻未尝不是件好事。 刘福海见状,笑容不变,语气温和道: “都是奴才们管束不严,竟让这等恶奴欺到主子头上!这张氏,还有冷宫里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苛待公主,克扣用度,以下犯上,实属罪大恶极!今日谢大人偶然得知此事,雷霆震怒,特命奴才等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谢大人? 姜月心尖一动。 是他? 仅仅因为御花园那一面? 他竟管了这闲事? 刘福海继续道:“这张氏,奴才已命人杖责三十,以作惩戒。是死是留,全凭公主发落。”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地上奄奄一息的张氏,“公主若觉得不解气,要打要杀,奴才立刻处置干净,绝不留后患。” 地上的张氏闻言,猛地挣扎了一下,哭着求饶:“公主,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救救奴婢吧!” 刘福海带来的人立刻上前一步,只等姜月一句话。 姜月看着张氏那惨状,猛地往墙角缩去,双手胡乱摆动,头摇得不停,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乱:“不……不要,不要杀张嬷嬷,张嬷嬷是好人……给悦儿吃的……不打悦儿……呜呜,坏人走开!走开!” 刘福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轻蔑,但面上恭敬不减,连忙后退一步,温声道:“公主莫怕,奴才不是坏人,是来帮公主的。既然公主心善,要留这张氏一命,那就依公主。” 他转向地上的张氏,语气骤然转冷:“张氏,听见了?七公主仁厚,饶你狗命!日后若再敢有半分不敬,仔细你的皮!还不谢恩?” 张氏死里逃生,哪里还敢怠慢,强撑着剧痛,挣扎着朝姜月的方向磕头:“奴婢……奴婢谢公主不杀之恩!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刘福海这才又换上笑脸,对姜月道:“公主,这张氏伤重,怕是暂时无法伺候您了。奴才特地为您挑选了一个伶俐懂事的小宫女,名唤芷云,以后就由她贴身伺候您。”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长相清秀,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宫女便上前,规规矩矩地给姜月磕头:“奴婢芷云,见过七公主。” “另外……” 刘福海示意身后小太监上前,掀开托盘上的布,露出几套半新不旧的衣服,一些点心,以及一小袋米面,“这些是内务府补发给公主的份例,奴才已敲打过底下人,日后定按时按量送来,绝不敢再短缺。公主若有任何需要,也可让芷云去寻奴才。” 姜月仍缩在墙角,只偷偷拿眼瞟了瞟那些东西,又迅速低下头,一副想要又不敢要的怯懦样子。 刘福海见她如此,心下更定,交代了芷云几句要好生伺候,便带着人离开了。 张氏也被两个粗使婆子拖到隔壁柴房去安置养伤。 走出冷宫的院门,跟在刘福海身边的小太监忍不住低声嘀咕:“干爹,不过是个傻……不受宠的公主,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还这般客气?谢大人日理万机,未必真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羌国求亲 刘福海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 “你懂什么!谢大人亲口过问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 他那个人,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讲究个规矩二字。 今日他既然发话了,就是表明了态度。 咱们若不当回事,那就是不给谢大人脸面,这内务府的差事,我还想不想干了?” 说着他停住环视了下四周,对几个跟着的太监宫女肃容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也把话传下去。 从今儿起,各宫办事都规矩着点。 捧高踩低是常情,但也别做得太难看,尤其是别闹到明面上,让人抓了把柄。 谁再像张氏那般没眼色,欺主欺到连谢大人都惊动了,就别怪咱家不留情面!” 众人凛然,连连称是。 …… 冷宫院内,只剩下姜月和新来的宫女芷云。 姜月慢慢从墙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脸上的惊惧已然褪去,面色平淡冷漠。 她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些送来的东西,伸手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起来。 芷云看得一愣。 她的新主子不是傻的吗?这看上去也不太像啊! 姜月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眼看向芷云。 “去打些水来,我要净手。” 能派给她这个傻子的宫女,想来也是这宫中最低等的。 倒也好,起码没那么多算计在里面。 小荷又是一怔,慌忙应道:“是,殿下。” 姜月闻声抬眼看了下。 原主是个傻子,又不受宠,哪怕是个公主,下人也没一个尊称她殿下,都是一口一个公主叫着。 这丫头倒是规矩。 不过她没过多理会,抬脚走到隔壁柴房门口。 张氏正趴在稻草堆上,痛苦地呻吟着。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是姜月,怕她报复赶忙又求饶道: “公…公主,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姜月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神色,冷声开口: “今日饶你一命,并非本宫心善。” 张氏浑身一颤。 “是念在你虽刻薄,却到底将本宫养大,未曾真下死手。那日本宫磕破头,也是你将本宫背回。 但此恩已报。从今往后,你只需记住,安分守己,管好你的嘴。 若再敢有半分不安分,或对外人多说一个字,本宫既能让你活,也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张氏如坠冰窟,看着门口那道逆光的瘦小身影,忽然怕极了。 “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安分,绝不多嘴,求公主饶命!” 她不顾背上剧痛,拼命磕头。 这宫里人人都想往上爬。 如今七公主不傻了,又受了谢大人的恩惠,怕是也不会再甘心待在这冷宫里头。 幸好,幸好她平日里虽苛责却也未真有意虐待过她。 姜月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柴房。 芷云正好打了水回来,低头站在一旁轻声道:“殿下,奴婢怕您等急只打到冷水,天凉您要不稍等片刻,待奴婢烧好热水再净手?” “无妨。” 姜月就着冷水洗净了手,坐在床边,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 谢沉舟…… 她没想到,身居高位者,竟还会对若不相关的人心存怜悯。 倒是真有几分为官者的仁德。 说起他来,二十年前她便见过,而且还亲手抱过。 那时的谢沉舟才五岁,随他母亲进宫来请安,粉雕玉琢的小人却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将来要做为国为民的好官,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着实惹人喜爱。 她自己无子,看见小孩可爱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便将人叫到跟前又抱又摸的。 他也甚是乖巧,任由她上下其手。 这一眨眼,二十年悄然消逝。 他似乎做到了他口中的那般,起码目前看来是。 现在所有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必须尽快适应这新的局面。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将冷宫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殆尽。 芷云安静地点亮屋内唯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如今的朝堂后宫,到底是个什么局势,姜月从原主身上获取不到半点。 而困于冷宫,消息闭塞,她现在只能从身边这唯一的新宫女芷云身上,或许能探知一二。 “芷云。”她忽然开口,“你原是哪个宫里的?” 芷云正小心地收拾着刘福海送来的东西,闻声连忙起身,垂首恭敬答道: “回殿下,奴婢原是在浣衣局做粗使活计的,并不曾服侍过哪位主子。” 她说着说着怕姜月嫌弃,声音更低了些,“刘总管今日临时将奴婢拨来伺候殿下,许是……许是看奴婢还算手脚麻利。” 浣衣局…… 那确实是宫里最苦最累,也最不起眼的地方之一。 派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甚至可能因伺候傻子而被他人视为贬斥的宫女来,刘福海的心思倒也“周全”。 既完成了谢沉舟的吩咐,又不会真的给一个冷宫公主增添什么像样的助力。 姜月目光在芷云低垂的脑袋掠过,语气平淡:“嗯,日后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不说,本宫自不会亏待你。” “是,奴婢谨记。”芷云连忙应下,心头却松了松。 这位公主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痴傻? 但公主既然不提,她便只当不知。 在宫里,知道得少,才能活得长。 接下来的两日,冷宫的日子似乎真的好过了起来。 份例按时送到,虽然依旧是最末等的标准,但至少是新鲜足量的。 芷云手脚勤快,将破败的屋子尽力收拾得齐整了些。 张氏缩在柴房养伤,偶尔芷云会按姜月的默许,给她送些水和简单的吃食,她每每都惶恐不安,眼神躲闪,再不敢有半分逾矩。 姜月清净下来,时不时在想要如何出这冷宫,却不知宫外已经因为和亲一事闹翻了天。 这日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羌国使臣倨傲的国书再次被当庭宣读,字里行间满是威胁与索求,除了索要巨额岁贡,更明确提出,要求大楚嫁一位血统尊贵的公主前往和亲,以结秦晋之好,永固边疆。 “陛下,羌人贪婪无度,得寸进尺。今日许他和亲,明日他便敢索要城池。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一位身着绯袍的老臣出列,声音洪亮,面容刚毅,正是兵部尚书王跃辉。 “我大楚雄师百万,何惧羌人跳梁?臣请战,必叫那羌王知晓我天朝厉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殿上争议 “王尚书此言差矣!” 立刻有文官出列反驳,乃是户部侍郎李一章,他捋着胡须,一脸忧国忧民。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敝。羌人骑兵彪悍,边疆战事一起,耗费钱粮无数,胜负犹未可知。若能以一位公主,换取数年乃至十数年和平时光,休养生息,富国强兵,岂非利国利民之上策?此乃小忍以谋大!” “荒谬!公主金枝玉叶,岂是货物,用以交换和平?此乃辱国!” “腐儒之见!岂不闻汉有昭君出塞,唐有文成入藏?此乃邦交大计,何来辱国之说?” “彼时是彼时,此时是此时!我大楚天威,岂容蛮夷轻侮!” “你……”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龙椅上的正乾帝楚珩,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今年四十,保养得宜,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目光扫过下方激辩的群臣,最终落在了文官首列,那道自始至终未曾参与争吵,静立如松的玄色身影上。 “谢卿,你如何看待此事?”楚珩终于开口,满殿喧哗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谢沉舟身上。 谢沉舟出列,躬身一礼,声音轻缓: “回陛下,臣以为,大燕立国至今,从无以女子和亲换取和平之先例。 昔日太祖太宗,马踏边关,驱除鞑虏,靠的是铁骑钢刀,而非女子裙钗。 羌人所求,无非利益。今日许以公主,他日必索更多。 打痛了,打怕了,自然知道规矩。” 言简意赅,立场鲜明。 打! “谢相此言,未免过于武断!”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响起,正是谢沉舟在朝中的死对头之一,左都御史周炳元。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谢相张口便是打,可知如今边疆局势?国库虚实?兵卒战力? 羌人骑兵来去如风,我朝步兵为主,贸然开战,胜算几何? 若战事不利,耗费亿万钱粮,动摇国本,这个责任,谢相可担待得起? 依老夫看,和亲乃是眼下最稳妥之策,既能安抚羌人,又能为我朝争取喘息之机。 不过是嫁个公主罢了,皇室子女,为国分忧,亦是本分。” 周炳元一番话,将主和包装得冠冕堂皇,又将主战的风险无限放大。 谢沉舟并未动怒,只淡淡扫了周炳元一眼: “周大人所言喘息之机,不知是给大楚,还是给羌人厉兵秣马之机? 至于责任,陛下若决意主战,臣,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这话将皮球又踢回给了皇帝,同时表明了愿担责任的姿态,与周炳元空谈风险却无担当的姿态高下立判。 楚珩眉眼微动。 周炳元脸色变了下,正欲再辩,却听楚珩缓缓道:“若是和亲,依众卿之意,确需一位公主前往,以安羌人之心,诸位以为,哪位公主适宜?” 话题陡然从战与和转向了具体人选,殿内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众人都在猜皇上许是想走和亲这条路。 谢沉舟的脸色沉了几分。 很快,有大臣开始想适合的公主人选。 当今陛下虽有九子十一女,但平安长大的却只剩下四子六女。 大公主,三公主,六公主已经婚配。 七公主在冷宫无人在意,旁人根本不知是死是活。 十公主才九岁,年龄尚小。 其她几位公主早在幼年间夭折。 只有八公主楚嫣年龄符合,而且其母徐昭仪正得宠,却又并非高位到不可动摇,看起来是最适合和亲的人选。 徐昭仪的父亲,礼部郎中徐渭,立在朝班中,额头已隐隐见汗。 他既盼着女儿更得圣心,又岂愿亲外孙女远嫁蛮荒。 正心乱如麻之际,忽听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记得,皇室玉牒之上,似乎还有一位公主,年岁……或许也合适。”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都察院御史冯璋。 他是八公主楚嫣母亲徐昭仪的外祖父,只是与徐渭这个女婿关系向来平平。 冯璋像是没看到徐渭瞬间瞪过来的眼神,继续慢条斯理地道: “若老臣没记错,冷宫之中,应该还住着一位七公主。 她的生母虽已不在,但到底也是皇家血脉,名正言顺。为国分忧,正显天家气度。” 冷宫的七公主。 许多年轻些的官员愣了片刻,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关于这位公主的零星传闻。 一个生母获罪,自幼痴傻,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公主。 徐渭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 是啊! 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一个傻子,若能用来替下他的嫣儿,简直是天赐良机。 兵部尚书等主战派眉头紧锁,他们反对和亲,自然也不愿看任何一位公主被推出去。 但若是这位冷宫的傻公主,似乎,牺牲最小。 可身为军人,怎会为了表面安宁将国家荣辱置之不理。 主和派中不少人眼睛一亮。 用一个无人在意的傻公主,去换取可能的和平,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龙椅之上,楚珩的眸光深沉了一瞬。 七公主…… 那个他从未想起过的女儿还活着?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身旁的贴身太监看出了楚珩的疑惑,主动贴近悄声告知了一下。 楚珩听到七公主叫楚悦,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又被迅速压下。 他这才想起是那个因家族牵连获罪,畏罪自尽的废妃陈氏生的女儿。 一个痴儿,一个罪女之后。 陈氏倒是会给她起名字。 “七公主,朕记得,她似乎……有些不足之症?”楚珩淡声道。 冯璋躬身道:“回陛下,老臣也只是依照玉牒提及。七公主凤体如何,老臣亦不甚明了。 只是,若论年岁与身份,七公主确在适龄之列。且公主乃天家血脉,能为国分忧,亦是其本分与荣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痴傻轻描淡写为不足之症,又将远嫁蛮荒粉饰为荣光,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来。 楚珩的目光在冯璋身上停留片刻后,在殿下众臣脸上缓缓扫过,将那些微妙的神色尽收眼底。 最终,他看向了谢沉舟,“谢卿似乎还有话要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宣旨觐见 谢沉舟闻言,再次出列:“陛下,臣仍以为,和亲乃下下之策,徒损国威。 七公主长居冷宫,于外间情形一概不知,且其心智恐难当此大任。 羌人求娶公主,意在羞辱试探,若知我朝送去一位心智不全的公主,恐怕非但不能安抚,反而会激化矛盾,视为轻侮,更添战端。” 周炳元却立刻嗤笑一声:“谢相多虑了!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只要她身上流着皇家血脉,就是大楚的公主。 羌人蛮夷之地,懂什么心智全不全?他们要的是大楚的态度。 谢相百般阻挠和亲,莫非是觉得,牺牲一位无足轻重的公主,比耗费国力,换取边境安宁,以及牺牲将士性命更为不值? 还是觉得,除了八公主,其他公主都难当此大任吗?” 这话阴毒,谢沉舟却面色不变,只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帝王:“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只是认为,大楚的安宁,当以兵戈捍卫,而非女子委曲求全。” 徐渭连忙出列,一脸大公无私:“陛下,冯御史所言极是。 七公主亦是陛下骨血,为国分忧,正是彰显我皇室与国同体之心。 臣以为,七公主甚为合适。 公主享天下食禄,到了为国为民之事,付出些许乃是理所应当之事,与男女有何关系。”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事钉死。 又有几个主和派大臣纷纷附和,言辞凿凿,俨然觉得让一个痴傻公主去和亲是天经地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好了。”楚珩抬手。 “谢卿所言,不无道理。然众卿之意,亦是为国考量。七公主……朕也许久未曾见过了。” 打仗,要钱,要粮,要承担战败的风险和朝野的反对。 而和亲,尤其是用一个本就无关紧要,甚至算是污点的女儿去和亲,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能暂时堵住羌人的嘴,缓解边疆压力,也能让大部分人满意。 至于谢沉舟的反对,他的确能力卓绝,但谢家如今权势过盛,有时过于坚持己见。 让他碰个软钉子,知道有些事非他一意孤行能决定,也并非坏事。 “宣,七公主楚悦,即刻入殿觐见。” 此话一出,没有人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他大概是默许了和亲一事。 冯璋一副意料之中的淡定模样,徐渭提着的心也彻底落下。 谢沉舟面无表情地站着,回想起那日见到七公主的情景。 一国之大,竟容不下个痴儿,一个个竟都为了自己那点利益连个痴儿都要算计,可笑至极! …… 冷宫里,姜月正看着芷云试图修补一扇漏风的窗户,忽闻外间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通传声传了进来: “圣旨到,七公主楚悦接旨!” 芷云手中的动作猛然顿住,惶恐地望向姜月。 姜月的心脏,在那一刹那,骤然一缩。 圣旨?宣她? 为什么? 但时间不容她细想。 传旨太监已经带着几个小太监闯了进来,看到屋内简陋的景象和呆立当场的姜月,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但语气还算恭敬: “七公主,皇上宣您即刻前往金銮殿觐见。请公主速速准备,随奴才们走吧。” 准备?她能准备什么? 姜月茫然地垂下眼睫,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父皇要见……见我吗?” “正是,公主快请吧,莫让皇上久等。” 太监催促着,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上前,半强迫地搀扶起姜月,就往外走。 “殿下!” 芷云想跟上来,被太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没叫你,好好待着!” 姜月回头给了芷云一个安抚的眼神,顺从地被迫跟着走。 她就要见到楚珩了。 那个她倾注了半生心血,亲手从懵懂幼童扶上龙椅,最终却微笑着递来毒汤,让她肠穿肚烂,死不瞑目的好皇儿。 恨吗?她怎会不恨! 亲手养大个白眼狼,是她这辈子的耻辱。 但此刻,除了恨,竟还有激动与期待。 她想看看,二十年过去,那个位置的他如今是何模样? 没有了她这个母后,他是否如他期待那般坐稳了他的皇位! 帝王皆无情,她这个亲手养大他的母后都能杀,现在宣一个痴傻从未见过的冷宫公主觐见,她可不信是有什么父女亲情之事要说。 所以她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她任由太监们催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 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却又陌生得令人心头发涩。 这里的一砖一瓦,曾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如今,她却以这样一种卑微的姿态,被迫再次亲临。 终于,那座巍峨庄严的金銮殿,出现在眼前。 “七公主到!” 通传声响起,殿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顺安公主 殿门就在眼前,姜月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垂下头,瑟缩起肩膀,缓步踏入大殿。 前方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端坐于龙椅之上,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神色。 但她知道,那是楚珩。 她的好皇儿。 可她现在是一个从未见过天颜,不通礼数且心智痴傻的冷宫弃女。 不能看,不能想,只能扮演好这个角色方能暂时安稳地活着。 于是乎,姜月对两侧那些大臣视若无睹,只是懵懵懂懂地朝着那最高处的身影走去,脚步略显笨拙踉跄,竟直愣愣地朝着御阶走去。 “哎!” “七公主!” 殿内响起几道惊呼,就在姜月的脚尖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刹那…… “七公主留步!” 是御前总管太监沈淮。 他上前一步,挡在御阶前,微微躬身。 “殿下,御前规矩,在此答话即可。御阶之上,非诏不得近前,此乃对陛下天颜之敬。” 唉! 虽早知身处冷宫,这位公主日子怕是不好过。 但此刻亲眼看到她那模样,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忍。 堂堂公主,竟过得连这宫中最低等的宫女都不如。 姜月猛地停下脚步,仓惶地抬头,看了看沈淮,又不知所措地望向高处那抹明黄身影,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更加瑟缩地低下头,手指绞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 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坐实了痴傻懵懂,不谙世事,甚至不通基本宫规的印象。 “张……张嬷嬷说,悦儿的父……父皇是全天下最最尊贵的人,见到身……身穿明黄色衣服的人便是悦儿的父皇,悦儿……悦儿……” 说着她怯懦地抬起头,快速看了一眼皇上,又迅速低下头,嗫嚅道: “你……你就是悦儿的父皇吗?” 这话出口,便是大不敬。 沈淮刚想上前出声再制止,楚珩抬了抬手。 他的目光落在下面那道瘦小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女儿,他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楚珩道。 姜月身体一颤,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却落在龙椅下方,不敢与之对视。 楚珩看着那张面黄肌瘦的小脸,眉头微蹙了一下。 确实……有碍观瞻。 难怪无人提起。 他沉默片刻,并未直接提及和亲,反而问道:“楚悦,你在冷宫……这些年,过得可好?” 姜月心中冷笑。 过得好? 一个痴儿在冷宫,能过得多好? 他身为父亲,当初下令将人扔去冷宫时会不知道她会过成何样? 她将头垂得更低,小声回道:“不……不好,悦儿每日都好……好饿,还好冷,房子漏……漏风……” 傻子不会说谎不是吗? 殿中有些许低低的叹息声,不知是真是假。 徐渭等人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如此不堪,更显得废物利用理所应当。 楚珩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转向殿下众臣: “众卿都看见了。七公主居于冷宫,朕确有失察。” 说着目光从姜月身上移开,“内务府总管何在?” 很快,内务府总管刘福海匆匆赶来,跪倒在地:“奴才在。” “七公主乃朕之血脉,纵使居于冷宫,也是大楚公主。”楚珩语气平淡。 “尔等内务府,掌宫廷用度,竟任由公主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居处漏风,以至形容枯槁,失却皇家体统。是朕太过宽仁,还是尔等眼中,早已没了规矩尊卑?” “奴才该死,奴才失职,求陛下恕罪!”刘福海连连磕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他心中叫苦不迭,往日克扣冷宫用度是惯例,陛下心知肚明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也就前几日被丞相看见问责了一通,他都亲自上门改善过了,今日怎会闹到这大殿之上? 难道是丞相当众告到了陛下这? 他何至于为了一个傻子公主为难他? “失职?” 楚珩冷哼一声,“岂止失职!传朕旨意,内务府总管刘福海,玩忽职守,苛待皇嗣,杖责三十。 冷宫监管者革去其职,贬去皇陵服役。一应涉事人等,彻查严惩,以儆效尤!”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刘福海瘫软在地,哭喊求饶,却立刻被两名殿前侍卫拖了出去。 殿内一片死寂。 皇上这是借题发挥,敲打内务府,更是做给所有人看。 处置完内务府,楚珩的目光重新落回姜月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楚悦,你既已长大,长居冷宫终非了局。冷宫凄苦,非你之过。朕今日便为你做主。” 他略一沉吟,道:“朕赐你封号顺安,望你日后顺遂安康。迁居长春宫西偏殿,一应份例,按公主常例供给。即日内务府便安排搬迁,不得延误。” 顺安公主? 长春宫? 姜月心中冷笑更甚。 顺安,顺从方能安宁? 长春宫听着不错,但西偏殿依旧是边缘之地。 这份看似不错的恩典,到底是何目的?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懵懂,眸中夹杂着惊喜:“父皇是要给悦儿搬新房子吗?” “不错。除了给你迁居新处,朕再许你一个恩典。 你名楚悦,“悦’字,欢悦喜乐,本是佳名。 然冷宫辛苦,你却身居已久,此名过于柔嘉轻曼,与境地不合。 朕为你改名‘愉’,取愉悦安然之意。 盼你无论身处何境,皆能心境开阔,愉然自得。 从今往后,你便是顺安公主,楚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用途 听到楚愉这个新名字,姜月只觉得讽刺。 姜月,楚悦,楚愉…… 好一个欢悦喜乐不宜,好一个愉悦安然! 怕是这悦字本身,就让他想起了她这个被他亲手毒杀的母后之名,戳中了他心底那见不得光的鬼,所以才急不可耐地要抹去吧? 连一个名字都容不下,都要改头换面,彻底剥离那点可能引起联想的痕迹。 楚珩这掩耳盗铃的本事,真是越发长进了。 不过,无所谓。 一个名字而已。 她姜月如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送给他的东西,终究她会亲手拿回来。 面上看似愣了好一会儿,姜月才仰起脸,对着龙椅方向露出一个怯生生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楚愉?我……我有新名字了?”她笨拙地重复,“楚愉……愉儿……真好听,谢谢父皇!” 这副憨傻模样,落在殿中某些老臣眼中,却让他们心头微微一动。 楚悦……楚悦…… 有几位历经两朝的老臣,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先帝在位时,那位手腕非凡,最终荣登太后之位的女子,闺名似乎就是单字一个“月”。 虽音同字不同,但这“悦”字,读音终究是一样的。 是了,皇上自登基以来,每年太后忌辰祭祀都极为隆重,素以“仁孝”著称。 莫非是觉得七公主之名与太后名讳读音相撞,有所冲撞,不敬先人,才借此机会更改? 这个念头一起,再看皇上这番处置,便像多了层维护太后身后尊荣的孝心考量,连带着对七公主那点看似突兀的恩典,也顺理成章了些。 楚珩将殿下众臣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眸光深沉,未置一词。 他看向姜月,语气温和: “嗯。迁居之后,好好将养身子,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告诉内务府。朕过些日子再去看你。 只要你乖乖听话,朕自会疼你,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 想要什么都会给? 姜月心中冷笑几乎要溢出眼眸。 她想要他的命,想要这江山易主,他给吗? “父皇真好,悦儿……”姜月脸上带着孩童般的雀跃。 说着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说错了,怯生生地抬眼看向楚珩,抿了抿唇,羞涩又小心地改口: “不对不对,父皇给我改了新名字,是愉儿……愉儿喜欢父皇。父皇对愉儿真好,愉儿一定听话!” 楚珩很满意她的反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来人,带顺安公主下去,好生安置。” 姜月直接跟着宫人退出了大殿,没有行礼。 一个傻子,没人会跟她计较这些。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楚珩脸上的那点温和才渐渐褪去,恢复了帝王的沉肃。 “七公主心性质朴纯善,今日殿前所言,不可外传,更不许有任何闲言碎语扰她清净。和亲与否,事关国体,尚未最终议定,若有人胆敢妄加揣测,传到公主耳中,朕,绝不轻饶。”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维护了父女亲情与皇室体面,又堵住了悠悠众口。 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 皇上金口玉言,亲自赐名赐封号迁宫殿,又严令封锁消息。 这分明是为和亲铺平了道路,且处理得仁至义尽,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一个傻子,得了实惠,也该知足了。 只待时机成熟,一道旨意下去,便是顺安公主深明大义,为国远嫁,成就一段佳话。 徐渭彻底放心,甚至隐隐得意。 冯璋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主和派大多面露轻松。 唯有以谢沉舟为首的主站派,胸口堵着一口郁气,憋闷至极。 兵部尚书王贲眉头紧锁,拳头在袖中捏紧。 皇上此举,看似施恩,实则是将人架上高台,再无转圜余地。 尤其赐封,更是将功利算计赤裸裸地刻在了脸上,令人齿冷。 谢沉舟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惯常淡漠的眼底,隐隐划过讥诮与冷怒。 他清楚皇上心意已决,方才这番作态,不过是为了心安理得地牺牲掉七公主。 大楚立国之本,现在竟需系于一痴弱女子之身,皇上当真觉得没问题? 可悲,可叹。 …… 刑司房,刘福海被那三十杖打得皮开肉绽,差点去了半条命。 行刑的太监下手有分寸,既不会真打死他这等级别的总管,却也不敢不尊皇命乱来,到底让他实实在在地吃足了苦头,得在床上趴上十天半月。 两个与他相熟些的小太监将他从刑凳上搀扶下来,小心翼翼地抬上春凳,往内务府送。 一路上,刘福海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浸透了里衣,心里又是屈辱又是后怕,更多的还是不解与怨愤。 行至半路,四下无人,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叹息道: “刘总管,您呐,这回算是替上头挡了灾,也警醒警醒。您心里别记恨咱们这些动手的兄弟,咱们也是听差办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原来如此 刘福海哼唧着,有气无力: “挡灾?挡谁的灾?我不过是按着旧例……冷宫那地方,谁在意?怎么就碍着皇上的眼了?” 那太监声音更低了:“您还没明白?今日朝堂上,为了羌国和亲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突然把冷宫那位七公主宣上殿,又赐名又迁宫,还拿您和内务府开刀立威,做给谁看?这分明是……在给和亲铺路呢!” 刘福海猛地一激灵,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也瞬间清醒了大半。 和亲?羌国?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 近日朝野上下,可不就为这事闹腾吗? 而一个身份够又代价小的公主…… 冷宫那个傻子,岂非是天造地设的人选? 皇上今日这通发作,哪里是真的心疼女儿? 分明是借题发挥,先把内务府苛待公主的罪名坐实,再施恩弥补,如此一来,既彰显了皇家威严与慈爱,又将那傻公主从泥淖里稍稍提起,镀上一层看得过去的金边。 届时再提和亲,便是公主感念皇恩,自愿为国分忧,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刺来。 而他刘福海,不过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成了那只用来儆猴的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福海喃喃道,后背的疼痛似乎都不那么钻心了。 反而升起一股寒意和后怕,“那……那谢大人前几日的过问……” “谢大人?”太监摇摇头,“怕是巧合。谢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是真,但今日这局面,分明是皇上早有定计。 说起来,总管您还得庆幸,谢大人那日过问,让您提前对七公主那边松快了些。不然,若今日皇上召见的是一具早已冻饿病死在冷宫的尸首……您想想,那是个什么光景?” 刘福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是啊! 若七公主早死了,皇上今日这出戏还怎么唱? 一个死去的公主如何和亲? 到时候,就不是打三十板子那么简单了。 欺君罔上,贻误国事,甚至可能被扣上破坏邦交的帽子,他这条命,恐怕真的保不住。 而且七公主若早早死了,那宫里如今便只有八公主最符合。 可若真把八公主送出去和亲,以她母妃正得宠的势头,还有其母家的权势,那他必定得背这口锅没好日子过了。 想明白其中关窍,刘福海心中对谢沉舟那点隐隐的怨怼,瞬间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丁点儿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被抬回内务府自己的住处,趴在床上,忍着剧痛,叫来心腹徒弟,嘶哑着声音吩咐: “传我的话下去,顺安公主,皇上亲自赐名迁宫的,金贵着呢。从今日起,长春宫西偏殿那边,一应份例用度,都按公主常例的最高标准给,不许克扣,不许拖延,更不许以次充好。 再派两个伶俐懂事的去伺候,机灵点,但也别太扎眼。总之,皇上抬举她,咱们就得供着她,明白了没?” 徒弟连忙应下:“师父放心,徒弟明白,这就去办。” 刘福海这才松了一口气,趴在枕头上,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这宫里啊,真是说变天就变天。 一个无人问津的傻子,转眼就成了可能影响邦交的关键人物。 他这条老命,以后得更小心地揣摩上意才行了。 另一边,姜月被太监领着,走在回新居的路上。 从头到尾,楚珩没有提一句今日见她是为了什么,只是一味地给恩典。 但她不是真的十五岁痴儿。 她是姜月,是在这吃人宫廷里挣扎到巅峰又跌落尘埃的姜月。 突然的召见,突如其来的恩宠, 这深宫里的每一步施舍,背后都有它的算计。 尤其是对她这种毫无价值可言的弃子,突然被重新召见,约莫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她有了新的用途。 而一个公主,她最大的用途就是…… 联姻。 政治联姻。 无论是嫁给某个需要安抚的大臣,还是送去某个需要结交或安抚的番邦。 只要她有这个公主身份在,那便足够。 楚珩还真是物尽其用。 毒杀了她这个母后不够,连这个痴傻的女儿,最后一点骨血价值,都要榨干抹净。 好,很好。 她倒要看看,他这般虚伪作态下,要利用她达成何种目的。 很快,姜月便被领到了所谓的新居,长春宫西偏殿。 长春宫位置不算顶好,但比起冷宫,已是云泥之别。 殿宇还算齐整,虽然久未住人,但显然已被匆匆打扫过,窗明几净,基本的家具陈设也一应俱全。 领路的太监将她送到殿门口,便停住了脚步,语气还算恭敬: “顺安公主,此处便是您的居所。内务府稍后会指派宫人过来伺候,一应用度也会尽快送来。您请先歇息,奴才告退。” 说罢,竟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人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长春宫 偌大的偏殿,转眼间,又只剩下了姜月一人。 她缓缓踱步,环视四周。 比起冷宫的破败漏风,这里确实好了太多。 而且长春宫,她太熟悉了。 前世,她还是姜家送入宫的小小才人时,初入宫廷的居所,便是这长春宫。 只不过那时,她住的是位置稍好且稍宽敞的东偏殿。 那时她还是个满怀憧憬又暗藏野心的少女,想着如何在这后宫挣得一席之地,不再为家族掌控。 在这里,她度过了最初战战兢兢的岁月,也在这里,开始编织她的第一张人脉网,迈出了后宫争斗的第一步。 如今命运兜兜转转,竟将她抛回了原点,却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原点。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对面东偏殿紧闭的门窗。 那里如今不知住着哪位妃嫔,或者干脆空置着。 楚珩连自己女儿的名字与她这个母后读音相同都接受不了,竟会将她安排在她曾住过的宫殿,怕是早就不记得了,不然以他那心里有鬼的德性,恨不得将她的一切都抹灭掉,压根不可能再提起这地方。 想着,姜月嘴角勾起冷嘲。 也好,大不了重新开始。 至少这里比冷宫强上千百倍,行动也相对自由些。 哪怕这自由可能不会享受太久。 但不管多久,只要能出冷宫,她便有的是机会。 只是眼下,她需要一个可控的环境。 芷云那丫头,虽然也是内务府派来的,但看起来心思单纯还算本分,至少目前用着还算顺手,而且对她的变化有些察觉却选择了闭嘴,有些机灵劲。 至于张嬷嬷,虽然心思不正,但经此一遭,吓破了胆,又被她拿捏着把柄和恩情,反倒是最容易被拿捏,且知道原主在冷宫的一些旧事,留着或许有用。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人以为,她这个傻子公主,离开了旧人就能完全独立。 带着旧仆,才更符合一个心智不全者对熟人的依赖。 思及此,姜月不再犹豫。 她转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刚迈出长春宫西偏殿的院门,没走几步,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太监,穿着比普通太监略好些的靛蓝袍子,面皮白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油腻的戾气。 正是原主记忆中,几次三番言语羞辱,动手动脚,意图强迫原主做对食,最终因原主挣扎反抗,失手将原主推搡磕破头致死的罪魁祸首。 王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姜月。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便射出淫邪又凶狠的光,上下打量着她,嗤笑一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傻公主吗?不在你那狗窝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莫不是知道我今日当值,特意来找我的?” 说着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威胁与垂涎: “小傻子,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傻子,要你给我做对食,那是你天大的福分,你还敢三番两次拒绝? 真是给你脸了!谁给你的胆子敢跑来这里?这长春宫附近,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姜月垂下眼,掩去眸底瞬间翻涌的杀意。 原主记忆里那些被这人言语羞辱,动手动脚,甚至差点被强行拖走对食的画面,清晰可见。 原主记忆中那些被言语羞辱,被动手猥亵,最后无力挣扎磕破头的画面狠狠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拼了命想要活下去,最终却依旧死在这个人渣手中。 王德见姜月只是呆呆站着,以为她又吓傻了,语气更加肆无忌惮,带着诱哄: “你说你,傻归傻,这张小脸仔细看看,收拾收拾倒也能看。跟了我有什么不好?吃香喝辣,总比在冷宫挨饿受冻强吧? 上次那是你运气好让你跑了,这次可别再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听话,只要你现在乖乖地从了我,我便不告诉别人你来了这里,还亲自送你回去。 以后爷疼你,给你好吃好喝的,保管以后让你在这宫里,过得比那些娘娘还舒坦!” 他说完,手试探性地要去拉姜月的胳膊。 姜月猛地后退一步。 这个腌臜东西,死不足惜! 但她现在不能直接动手杀了他,那会暴露太多。 转眸间,一个念头已然成型。 她抬起头,脸上是原主惯有的茫然又带着点畏惧的表情,声音怯怯的: “跟着你……就可以吃饱吗?” 说着歪了歪头,像是很认真地思考,“可是……张嬷嬷说过,你这样打扮的人,跟她一样,都是伺候人的……张嬷嬷她自己都吃不饱,养悦儿也好辛苦……你真的可以让悦儿吃饱吗?” 王德一听,差点笑出声。 这傻子果然好骗! 他挺了挺胸脯,满脸倨傲:“张嬷嬷?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 我干爹是御膳房总管,我管着这宫里上上下下多少人的吃食,你觉得我养不养得起你一个小傻子? 跟着我,山珍海味不敢说,但让你天天吃饱穿暖,绰绰有余!” “啊……是这样啊!”姜月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傻笑,朝着王德走近了一步。 王德见她靠近,心中更是得意,只当这傻子终于开窍,正要伸手去拉她: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跟着德哥我……” 话还未说完,就在他放松警惕伸手过来的瞬间,姜月脸上那傻笑骤然消失,眼神一厉,蓄足了全身力气,右手猛地抡圆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王德凑过来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脑袋猛地一偏,眼前金星直冒,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王顺完全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傻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月左腿膝盖已经猛地向上顶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两腿之间最脆弱的部位,狠狠顶了上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求救 死去的妖族实在太多了,洛叶清楚的知道他们身上有神骨,可她没有像之前一样亲自去找,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果然,没过多久,一行人缓缓走进。 一些公务人员早已经注意到吴冕跑步成绩不一般,知道对方的出手速度应该也不会慢,只是看到这个数字时,还是被震惊了。 果不其然,待她布好之后,寻到了机关所在,当即便将锦盒打开。 他虽然见识过吴冕的剑术,可归咎到底,那只是一个机器人,拥有着一定的规律与程序,而在现实中,战斗瞬息万变,谁也无法说得准。 老人转身向二进院深处走去,此时众人才发现,老人腿脚不太好使,走路一点一点的,可就是这样他也一直挺直着腰前,半点弯曲也没有。 银狼王只出手一次就不再动了,它高傲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下征战,见到这些人全都死了以后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时间来得及,两人也不着急,一路上慢慢的走过去,也正好听听各路消息。 玉树汇报完,看了眼两人,嘴角一抽,这都是什么态度,难道跟两人无关?见展云歌也没有什么指示,就退出去了。 秦蓁瞧着二人便在自个跟前吵吵起来,她突然将手中的密函往他们面前一摔,二人立马住嘴了。 顾安下意识地把责任推给了当事人,回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地上躺着的二百多士兵。 这样既可以消除媒体对于切尔西的偏见。就算是英格兰足协在对待切尔西的时候,也不会太过难为切尔西。因为在国家队当中很容易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切尔西帮。 号称不败的敖不败,也有失败的一天,而且还是败在天羽这个后起之秀手下。 “喂。你们是來泡妞的。还是來做任务的。”就在陈星等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剑走偏锋身后响起。 这时天空已是玄日落尽,皓月登空。洪泽湖上晚间的阵阵凉风,掠过湖边的几点渔火,直吹到两人驻足的山坡之上。 转眼间回风狐狸就被压迫在土墙之下了,但是陈星的攻势还没有完!一记紫炎火墙术飘过去,甚至都没有给回风狐狸施展【回复之风】的机会,就化成一道白色经验光芒飞到陈星的身体里了。 这太荒唐了,袁否这废物居然斩了太史慈,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么? 想当年,十八镇诸侯讨董卓之时,五十万关东大军齐聚汜水关外,那场面才叫大,此时居巢城下的三万江东军相比当年的关东军,实在是微不足道。 “卫宫队长,我们如何行动?”蓝染问道,完全一副听卫宫士郎指挥的模样。 秦海川安静的看着堂中间的三姨娘,收回了自己刚刚的表情。秦梦蝶这点对自己的父亲很信任,秦海川真的是一个公正的官。 屈老这个时候也是将目光看向林毅,居然是一脸请教的尊敬表情。 所以他早已将林婉儿视为自己的妻子,如今林婉儿对于一个陌生男子有些关心,让他对李天有了几分成见在内。 岑敬很难接受,连吸管兄弟都八级,纸片兄弟六级,凭什么咱家弹珠就只有一级? 马车一路西行,过卧龙镇,而后朝西北方向顺着官道赶路,五天之后的清晨,初见汉江城轮廓。 两人还在猜测柳鸣的目的,彻夜长谈,后院的凯茵与马修坐在石凳上叹气,皮皮被柳鸣拐走不知情况如何,悔恨当时不该把柳鸣带回来。 “那舒雅姐你打算何时启程返回平州?”白芷兰放下碗筷,擦拭了一下嘴唇问道。 眼见房子崩塌,杨林没有任何犹豫,扛着幻梦嗖地一下已是从旁边的窗口跑到了街道之上。 “竟然是天元白玉手,这可是天级上品战技,没想到凝雪轻易的用了出来。”其中一个弟子惊呼道。 但是观察了这么久,牧尘都没见到什么可疑人物,看来,灵石矿脉并没能吸引那位神秘人,也只有灵晶之源这种等级的宝物,才能引出那位神秘人吧。 年轮深有作为情人的自觉,自然不会看他发给了谁,更不会看到他发给信息的收信人,标注:【老六】。 但团队赛的竞争,也会更加激烈,需要与同级别所有将士竞争,若是没点水准,在这么多竞争对手中想要脱颖而出,是很困难的。 叶风急忙拦下了她,让欧拉这样以为,反而能好上一点儿,不然他要是满世界宣扬起來,这人可就丢大了。 不过这回尽管他心里很想这么干,但狄啸云的攻击太猛,他不得不全力出手。 莫修一点也没听明白,他师父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他听不听的懂,就一直重复宝藏的事情,莫修觉得可能是师父喝醉了,也就没多想,伺候师父睡了。 “天使本应该在天堂,你怎么会来到人间?”这是李金鹰不肯相信的最大依据,所以他必须问清楚这个问题。 曹洪觉醒的是刑云峰制式兵器之一,弩武魂,因此也加入了四班,南宫林麾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公主受惊了 王德被王贲武将的威势一吓,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怕丞相大人误会……” 谢沉舟并未理会王贲的呵斥和王德的辩解,他只是再次看向姜月,声音放得更低缓了些: “顺安公主,你慢慢说,不要怕,臣在这里。” 顺安公主? 王德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姜月。 顺安?她何时成了顺安公主?不是冷宫的傻子吗? 姜月看到谢沉舟温和的态度,心下了然。 抽噎声小了些,但眼泪依旧扑簌簌往下掉。 “才……才不是他说的那样!” 她用力摇头,抓着谢沉舟衣袖的手又紧了紧,“送悦儿……不对,父皇说以后叫愉儿了……送愉儿回新房子的人,送到门口就走了。愉儿一个人,好没意思,就想……就想芷云和张嬷嬷了,想找她们过来跟愉儿作伴,自己便出来了。谁知道,一出门就遇见了他。” 她伸手指向王顺,小脸上全是惧怕:“他……他拦住愉儿,说……说让愉儿跟了他,做什么……对食。还……还对愉儿动手动脚,摸愉儿的头发和脸。 愉儿不喜欢,很害怕,就推他,他就骂愉儿,还想打愉儿。 愉儿好怕,就咬了他说要告诉父皇,他就更生气了,要抓愉儿……愉儿只能跑……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却将关键信息都说了出来。 周围顿时安静无比。 强迫公主做对食?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哪怕是个不受宠的傻子公主,那也是皇室血脉,岂容一个阉奴如此亵渎? 王顺脸色瞬间惨白,急忙尖声否认:“没有,奴才没有!公主她……她胡说的。她是个傻子,她的话不能信啊丞相大人!” “你胡说,你才胡说!”姜月又靠近了谢沉舟几分,看着他哭着反驳,“他们都说愉儿傻,可愉儿才不傻。 愉儿记得……他之前就欺负过愉儿好几次。 每次他见到愉儿都说难听的话,还……还掐愉儿,想把愉儿拖走,是愉儿拼力反抗才逃掉的。 上次……上次在冷宫后面的台阶那里,他还把愉儿狠狠推倒了。 愉儿的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好多血,好疼好疼……张嬷嬷找了半天才找到愉儿,把愉儿背回去的。 嬷嬷说,要是她再晚一点,愉儿就……就死在那里了。” 说着抬起泪眼,额角那道还未愈合的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大人……” 她一直仰望着谢沉舟,乞求道: “愉儿其实也知道自己傻,好多人都不喜欢愉儿,嫌愉儿笨……可是愉儿不想死……愉儿也不想跟他,愉儿想要父皇……父皇今天对愉儿可好了,给了愉儿新名字,新房子……呜呜呜……父皇说他会疼愉儿的……大人,你带愉儿去找父皇好不好?愉儿要告诉父皇,有人要抓愉儿,要欺负愉儿……” 这一番哭诉,颠三倒四,却将王德平日欺凌,今日威逼,甚至上次害死原主的恶行,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更是扯出了皇上这张大旗。 一个痴傻的冷宫公主或许在平日里指控一个有势的太监分量不重,但若牵扯到刚刚对她“施恩”的皇帝,性质便截然不同。 更何况,她不信对她曾发过善心的谢沉舟这次会置之不理。 周围的大臣们神色各异,看向王德的眼神都不善。 要搁以前,七公主死了估计都没人管,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可是和亲的最佳人选。 徐渭等人最不愿看到她出事,于是冷声道: “大胆奴才,竟敢欺凌肖想公主,还胆敢谋害公主性命,谢大人,此等恶奴定要秉承给陛下严惩。” 王德惶恐,尖声叫道:“冤枉啊大人!公主,您不能血口喷人啊!奴才……奴才哪有那个胆子,您……您定是记错了,上次是您自己不小心摔的,跟奴才无关啊各位大人!” 谢沉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浅淡的眸子,落在王德身上时,寒意尽显。 他轻轻抬手,拂开了姜月紧抓着他袖口的手。 然后,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姜月身前,隔绝了王德的视线。 “凌渡。” 凌渡现身,恭敬道“属下在。” “将此恶奴拿下,交由刑司房严加审讯,彻查其所有罪行。尤其是,欺凌皇室,意图不轨,谋害公主之罪,一五一十,查个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或审出其他不法,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是!”凌渡应声而出,瞬间便制住了王德。 “不是这样的,丞相大人饶命……”王顺还想狡辩,被凌渡干脆利落地卸掉下巴拖了下去, 谢沉舟这才回身,看向依旧在啜泣害怕的姜月。 他微微颔首,语气柔和: “公主受惊了。此事臣既已遇见,自会处置妥当,亦回禀明陛下。 只是陛下国事繁忙,抽不出身,想来得闲便会来瞧公主。 您新迁长春宫,还是先回去歇息为宜。 至于您想接原冷宫的旧仆,稍后臣会命人妥善办理,送她们过去。” 姜月抽噎着,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问:“他……他真的会被抓走吗?不会再回来欺负愉儿了?” “公主放心。”谢沉舟道,“他不会再有此机会。” 姜月这才像是彻底放心,破涕为笑:“谢谢大人……大人是好人,跟父皇一样好。” 谢沉舟不置可否,只对旁边一个内侍吩咐:“送顺安公主回长春宫。” “是。” 姜月被内侍领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谢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才收回视线。 他理了理被姜月抓皱的袖口,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王贲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谢相,此事……” “依法处置便是。”谢沉舟淡淡道,“宫闱之内,竟有如此狂悖欺主之徒,是该好好清理了。” “下官明白。”王贲拱手。 谢沉舟不再多言,举步离去。 徐渭看到这处置结果,满意地笑了笑,被王贲瞧见,冷嗤道: “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有多正直,被自己心里那点弯弯绕逗乐了吧,连个痴儿都不放过,你那怂样小心坏事做多了半夜鬼上门。” 王贲骂完便走,气的徐渭在后边指着大怒:“你不怂,你没怂样,只会打仗的莽夫你手底下多少性命都不怕鬼上门,我怕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她只有恨 御书房内,气息沉郁。 楚珩扔下朱笔,靠在龙椅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大半都在争论羌国和亲之事,主战主和,吵得他心烦意乱。 可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并非这些,而是今日金殿上,那张稚嫩的脸。 她的名字一被提出来,猝不及防地让他想起了一个不愿提及的人。 姜月。 他的母后。 她已经死了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原以为足够漫长到冲刷掉所有不该有的记忆,让他彻底坐稳这帝王宝座,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无边江山。 可事实是,时间越长,某些画面反而越发清晰。 尤其是最近,自从羌国和亲之事提上日程,他几乎夜夜都能梦见她。 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教导他,为他筹谋的年轻继后,也不是后来那个威仪日盛让他隐隐感到压迫的太后。 梦里的她,总是穿着临死前那身凤袍,脸色苍白,唇角带着黑血,眼睛死死盯着他,满含恨意地在向他索命。 她知道,她肯定恨他。 恨他忘恩负义,恨他狼心狗肺,恨他为了能坐稳那把龙椅,毒杀了将他从泥泞里拉出来,亲手扶上巅峰的母后。 可是,作为一个帝王,他有什么错? 楚珩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是皇帝,大楚的皇帝,岂能容忍外戚势大,凌驾于皇权之上? 岂能眼睁睁看着姜家把持朝政,几乎将他架空? 这江山,到底姓楚还是姓姜? 只要有她在一天,只要她还是那个手腕通天的太后,他就永远动不了姜家分毫,他永远只能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他别无选择。 她是养了他十三年,对他有再造之恩。 可这恩情,与江山社稷相比,孰轻孰重? 他是不得已才狠下心肠。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足够仁慈。 除了她,他并未对姜家赶尽杀绝, 他并未对姜家赶尽杀绝,只是寻了些不大不小的错处,将他们手中的实权逐步收回,荣养起来。 他还让人在皇家寺庙里为她点了长明灯,年年祭祀不曾懈怠,就是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衷,地下有知,莫要再怨。 可她偏偏不肯放过他,夜夜入梦要他一起下地狱。 楚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的苦衷? 为什么要怨他? 若不是姜家那些人贪得无厌,步步紧逼,将他这个皇帝视若无物,他又何至于此? 她该怨的,是她的父兄族人,他们才真正害死了她。 楚珩闭上眼,仿佛又看到许多年前,那个七岁的他被带到姜月面前时的场景。 他生母只是个不受宠的才人,生下他不久便撒手人寰。 因为是个皇子,宫中几个无子的高位妃嫔都曾动过念头。 可笑的是,无论他去到哪个妃子宫里,不出一年,那位妃子必定会传出喜讯,生下自己的儿子。 于是,他这个会带来子嗣的吉祥物瞬间变得多余,被随意丢回皇子所,过着看下人脸色的日子。 直到七岁那年,父皇将他赏给了当时圣眷正浓却因救驾伤了身子无法生育的姜昭仪。 那年的她才十八,风华正茂。 他以为自己又将是件用来固宠以彰显慈爱的工具。 可她没有。 她会亲自检查他的功课,耐心讲解经义;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亲手喂药;会细心地为他准备四季衣物,记得他所有喜好;更会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负时,不动声色地替他讨回公道,教他如何在宫廷中保护自己,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那些年,是他童年乃至少年时代,唯一真切感受到被在意被保护的时光。 她是他的依靠,是他的恩师,是他心中最亲近的人。 后来,她一步步登上后位,他也顺理成章成为嫡子。 太子之路险象环生,但因为有她运筹帷幄,他走得远比兄弟们轻松。 她甚至早早为他定下了姜家女为太子妃,巩固他的地位。 先帝驾崩,他登基为帝,她成为太后,姜家权势随之达到顶峰。 起初,他依赖她,感激她。 可随着年岁渐长,帝王权柄的滋味尝得越深,那份依赖渐渐变成了忌惮,感激化作了猜疑。 满朝文武,只听太后与姜家发话,不听他这个皇帝。 奏折先过慈宁宫,政令多出姜家手。 他如同一个傀儡,坐在龙椅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实实在在的权力。 他怕。 怕这江山易主。 他更怕,当她也老去,被姜家人操控,对他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挥刀。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他安慰自己,这是帝王之术,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甚至幻想过,以她的聪慧和对他的了解,或许能体谅他的苦衷。 可没有。 她只有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看谁还敢欺主 “陛下。” “陛下。”沈淮的声音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响起。 楚珩睁开眼,压下心绪,恢复帝王应有的沉静:“何事?” 沈淮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谢相派人来禀,方才散朝后,顺安公主在宫道被御膳房副总管太监王德欺凌,公主受惊奔逃,幸得谢相遇见。 谢相已命人将王德拿下,送交刑司房严审,言明其屡次对公主言行不端,甚至先前还重伤过公主。” “什么!”楚珩勃然变色,猛地一拍御案,“大胆奴才!朕今日才……” 他才刚刚抬举了那个傻女儿,给了封号宫殿,转头就有人敢欺上门去? 这不仅是打楚愉的脸,更是藐视他的旨意。 更遑论,他留着楚愉还有大用。 是要用来和亲,暂时稳住羌国局面的。 一个卑贱太监,竟敢动他棋盘上的棋子?简直不知死活! “王德?”楚珩眼中杀机毕露,“可是王和海的那个干儿子?” “正是。”沈淮垂首。 “传朕旨意!” 楚珩声音冷寒,“太监王德,欺君罔上,凌辱皇嗣,罪大恶极,着即凌迟处死,夷三族。 御膳房总管王和海,管教不严,纵容恶行,革去总管之职,杖责五十,贬去掖庭为役。 朕倒要看看,谁还敢欺主!” “是,奴才遵旨。” 沈淮应下,顿了顿,又道,“谢相那边还提及,公主受惊不小,恳请陛下……” 楚珩压下怒火,语气稍缓:“告诉谢沉舟,此事他处理得及时。至于顺安公主,让下面的人去安抚一下,就说那恶奴已经依法严惩,让她不必再害怕。不过……” 他特意强调,“凌迟夷族这些,就不必说与公主听了,免得吓着她。她胆子小,又痴傻,受不得这些。” “是,陛下仁慈,奴才明白。”沈淮再次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走到外面,沈淮才轻轻叹了口气,召来自己的徒弟小车子,将皇上的口谕和安抚公主的吩咐细细说了。 小车子领命而去。 沈淮望着徒弟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泛起一丝悲凉。 陛下此刻的维护,无非是想让她这颗棋子,在发挥用处之前,保持完好罢了。 顺安公主,一个痴儿,前半生在冷宫受尽苦楚,好不容易被皇上想起,给了点恩典,转眼就要被当作筹码送去那苦寒蛮荒之地和亲。 大楚,何时竟也沦落到要靠牺牲一个女子来换取喘息之机了? 他不由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时的他还是小太监。 代国也曾兵临城下,嚣张地索要公主和亲,否则便挥师南下。 那时先帝病重,是当时的姜皇后,后来的太后娘娘临朝听政。 那位主儿,可不是怕事的人。 她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代国使臣多说,直接下令边军迎战,又调兵遣将,硬生生将代国军队打了回去,还一路反攻,险些打到对方国都,逼得代国国王递上降表,承诺永不再犯。 他记得太后娘娘曾当朝说过:“一国荣辱,系于兵甲之利,朝政之明,百姓之心,绝非靠牺牲女子终身换取,夷狄若敢来犯,我大楚必举国迎战!” 那时的朝堂,何等硬气! 可惜啊,自太后娘娘仙逝后,这二十年来,大楚边患不断,丢城失地,武将凋零,文官贪懦。 如今面对羌国,竟又要走这和亲的老路,而且看样子,是躲不掉了。 沈淮摇摇头,将涌起的情绪压下,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御前总管模样,转身去安排皇上交代的其他事宜。 …… 长春宫西偏殿。 小车子恭恭敬敬地将皇上口谕和安抚的话带到。 姜月坐在椅子上,听完小车子的话,脸上立刻露出孩童般纯然的欢喜,眼睛都亮了亮: “真的吗?那个坏人被抓走了?父皇真好!愉儿最喜欢父皇了。那……父皇说会来看愉儿,什么时候来呀?愉儿想父皇了。” 小车子忙道:“公主放心,陛下既说了,定会记着的。公主先好生将养,陛下得空自然会来看您。” “嗯,愉儿会乖乖的,等父皇来。”姜月重重点头,笑得更甜了。 小车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姜月脸上那灿烂无邪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冷漠。 楚珩既下了令,看来,那腌臜东西是彻底解决了。 谢家那小子,还真挺好用。 今日之事,若非撞到他面前,换作其他任何大臣,恐怕都难以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更别提闹到楚珩那直接处置。 她果真没看错人。 姜月嘴角微微勾起。 看吧,杀人而已。 只要她想,根本不用她自己亲自动手。 尤其是送上门找死的东西,她从不手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新宫人 小车子走后不久,内务府那边便有了动静。 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宫女模样的人低着头轻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箱笼的小太监。 为首的宫女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出头,圆脸杏眼,看着颇为稳重,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颜色瞧着素净但料子明显好过之前原主穿过所有的衣服。 她身后的宫女年纪小些,约莫十四五,眉眼清秀,眼神倒是灵动。 “奴婢春兰,奉内务府之命,前来伺候顺安公主。”年长的宫女率先跪下,声音清晰恭谨。 小宫女也跟着跪下:“奴婢秋荷,拜见公主殿下。” 姜月正倚在窗边的榻上,看似无聊地拨弄着窗台上枯萎的盆栽叶子,实则早已将来人打量清楚。 春兰举止有度,眼神不乱瞟,显然受过严格调教;秋菊略显青涩,但规矩也挑不出错。 内务府这次派来的人,至少面上看,比冷宫时的张氏体面得多。 她没立刻应声,只是歪着头,茫然地看向她们,又看了看她们身后那些明显是份例和日用品的箱笼。 春兰等了片刻,不见姜月发话,便主动抬起头,脸上泛起温和笑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殿下,这些都是内务府按例送来的份例,有四季衣裳、被褥、日常用度,还有些点心蜜饯。奴婢们先帮您归置起来可好?您若有特别喜欢的,或是缺了什么,随时告诉奴婢。” 姜月这才像是听懂了,慢慢点了点头,手指依旧地揪着枯叶,含糊道:“哦……好呀。那个……芷云和张嬷嬷呢?她们怎么没来?” 春兰来前便听说这位新主子的情况,现下看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早有准备般回道:“回殿下,内务府已派人去冷宫接应了,想必稍晚些就会到。殿下放心,既是要来伺候您的,内务府自会安排妥当。”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些许动静。 不一会儿,芷云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张氏,出现在了门口。 “殿下!”芷云一看到姜月,连忙松开张氏就要行礼。 她的主子这么一去一回,便从冷宫无人问津的七公主变成了顺安公主,而且还没有忘记她这个才伺候不久的宫女。 如此,她自然不敢慢待。 姜月对着芷云露出欢喜笑容:“芷云,你来啦!快来,这里有新衣服,还有好吃的!” 她指着春兰捧着的托盘和地上的箱笼,开心地如同得到新玩具急于分享的小孩。 芷云被姜月这态度弄得一愣,但好在机灵,立刻明白了什么,随即连忙应声,快步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接手春兰手里的东西。 春兰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了一下,微笑道:“妹妹一路辛苦,先歇着吧,这些粗活我们来就好。” 态度虽客气,却也划清了主次界限。 芷云抿了抿唇,没再坚持,退到姜月身边。 主子有了更多人伺候,她这样身份的宫女日后怕是没机会再到跟前伺候了。 不过主子能将她从冷宫带出来便是恩施,她不该贪求太多,可以好好活着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姜月转而张氏,眨了眨眼,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困惑:“张嬷嬷,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吗?快进来呀,这里比冷宫暖和。” 张氏浑身一颤,赶忙道:“奴……奴婢谢公主挂怀……奴婢……奴婢……” 她“奴婢”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话,只是拖着伤腿,艰难地挪了进来,站到不起眼的旁边,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 春兰和秋荷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手脚麻利地开始指挥小太监们归置东西,整理房间。 她们动作利落,摆放有序,很快,原本空荡冷清的偏殿便多了几分人气,虽然依旧不算奢华,但至少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姜月坐在榻上,任由她们忙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每个人。 春兰沉稳,做事有章法,看来被特意挑来掌事的。 秋荷年纪小,心思瞧着相对简单。 但到底才来,是否能用还有待观察。 “春兰,”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点傻气,却指向明确,“那些点心……我想吃那个粉色的,可以吗?” 春兰连忙停下手中的活,从箱笼里找出一个装着玫瑰酥的攒盒,捧到姜月面前:“殿下,这是玫瑰酥,您尝尝。” 姜月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看着春兰:“你以前在哪里当差呀?” 春兰垂眼,恭敬回答:“回殿下,奴婢原是在尚服局做些针线活计,也曾在几位娘娘宫里短暂帮过忙。” 尚服局?那是掌管宫廷服饰的地方,消息相对灵通,人也往往更谨慎圆滑。 “哦……”姜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秋荷,“你呢?” 秋菊有些紧张,声音细细的:“奴婢……奴婢之前是在御花园负责打扫北边那片梅林的。” 姜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专心吃起点心。 她虽被楚珩明面上抬举,但想来外头都清楚这背后的用意,自然不会派些太过体面的宫人过来伺候她,不过相比起上次派芷云过来的敷衍,这次倒也还算说的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她最厌恶的便是顺从 晚上,芷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漆食盒,语气恭敬: “内务府送了晚膳过来,还有……张嬷嬷也来了,在外头候着,说是伤好些了,惦记着殿下,求见。” 姜月抬起眼,目光在芷云脸上停留一瞬。 这丫头今日的表现的确如她所想,是个稳重能藏住事的。 她放下书,淡淡道:“让她进来,摆膳吧!” “是。”芷云将食盒放在桌上,动作麻利地开始布菜。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一碗白米饭,虽不是珍馐美味,但热气腾腾,品相干净,比起冷宫的饭食,已是天壤之别。 张氏跟着芷云走了进来,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是强撑着过来的。 她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奴婢……奴婢给顺安公主请安,殿下万福。” 七公主分明不傻了,却在外人面前还在装傻,显然是有用意在的。 而她把她从冷宫带出来,怕也是担心她乱说。 短短几日便有如今的变化,她总觉得七公主日后怕是要搞出许多事来。 她先前那般对待,不知这条老命还能留几日。 姜月没叫她起身,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小菜,慢慢咀嚼。 直到吃了小半碗饭,姜月才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落在张氏伏地的背上。 “伤好了?”她问。 “回……回殿下,托殿下的福,用了药,好多了,能……能走动了。”张氏连忙道,头埋得更低。 “能走动就好。”姜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宫那边,可都收拾妥当了?” “收拾好了,一些破旧家伙什都按公主吩咐……处理了。” 张氏小心翼翼道,“奴婢……奴婢以后一定尽心竭力伺候殿下,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求殿下给奴婢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姜月终于道。 “既然来了,以后便和芷云一起,在这长春宫当差。本宫的喜好、习惯,你比旁人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明白?” 张氏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谢公主恩典。奴婢一定谨记,绝不敢忘!” 她挣扎着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顺。 “用饭了吗?”姜月忽然问。 张氏一愣,连忙摇头:“奴……奴婢不饿。” “芷云。”姜月突然将话题又转向芷云。 芷云低声应道:“殿下请吩咐。” 姜月抬眼看着她,淡声道:“本宫瞧见,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想必不用本宫多说你也能看明白。既跟了本宫,只要听从本宫的话做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又转向张嬷嬷,“你也是,记住了吗?” 芷云和张嬷嬷连忙点头:“记住了殿下。” “好了,芷云扶着张嬷嬷一起下去用饭吧,这里不用伺候了。”姜月挥挥手。 芷云和张氏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伺候了?这…… “怎么?” 姜月抬眼,目光平静,“本宫如今虽迁了宫,但身边可信可用之人不多。你们既跟着本宫,以后便是一体。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她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张氏心头猛地一跳。 可信可用…… 殿下这是没有记恨她的意思? “是,谢……谢殿下。”芷云先反应过来。 张氏也讷讷地谢了恩。 姜月不再看她们,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女诫》上,拿起。 这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书,说是给她用来解闷的。 给一个傻子送这种书解闷,当真是可笑。 她低头,指尖划过“卑弱第一”几个字,冷笑出声。 卑弱?顺从? 那是楚珩,是这宫廷,是那些想利用她的人,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可惜,她最厌恶的便是顺从。 可偏偏,就因为楚珩,她辛苦赢来的一切毁在他的手上。 如今重来一次,又因为他,又要变成一颗被操控的棋子。 她此生几乎从未有过后悔之事,但现在,她只后悔亲手养他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七岁的小男娃,瘦瘦小小,穿着半新不旧的皇子常服,被内侍领着,站在她的宫中低着头。 明明害怕,却努力挺直背脊。 那时的她,十八岁,因救驾重伤初愈,被太医断言子嗣艰难,正承受着来自家族要再送人进来的压力。 先帝将这个会带来子嗣却屡被退货的皇子赏给她作为补偿时,她起初并未太在意。 毕竟,救驾只是她为了更得圣宠临时想到的苦肉计,哪怕伤了身子于她而言也无甚重要,反而会惹来皇上愧疚得到更多。 她按例给楚珩安排了住处、嬷嬷、师傅,吩咐宫人好生照料,仅此而已。 直到某个深秋的午后,她偶然路过皇子所附近的花园,看见几个年长些的皇子正将他推搡在地上,抢走他手里一只草编的蚱蜢,肆意嘲笑着他克母、没人要。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被踩烂的草蚱蜢。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深宅大院里同样不受待见挣扎求生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那几个皇子见她来了,一哄而散。 她弯腰,将那只脏污破烂的草蚱蜢捡起来,递还给他。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想要不被欺负,光忍着没用。你得自己站起来,变得比他们更强。”她告诉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八公主上门 从那以后,她开始真正关注这个名义上的儿子。 她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检查他的功课,发现他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引导和机会。 她为他延请更好的师傅,教他读书明理,更教他宫廷生存的法则,人心的险恶与算计。 她记得他第一次主动拉她袖子时的小心翼翼,记得他生病发热时抓住她手不放的依赖,记得他背书背得好时,眼中那亮晶晶求表扬的光芒。 那些年,她是真的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爱培养。 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从怯懦变得自信,从茫然变得有主见,她心中是有成就感和慰藉的。 甚至觉得,或许没有亲生骨肉,有这个孩子承欢膝下,也不错。 她为他筹谋太子之位,与后宫前朝的明枪暗箭周旋,不惜动用姜家的势力,为他扫清障碍。 她看着他大婚,娶了姜家的女儿,看着他登基,成为九五之尊。 她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母慈子孝,她退居幕后,看着他治理江山。 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逐步放权,让姜家收敛,给他真正的帝王威仪。 可她忘了,权力是最好的腐蚀剂,也是最毒的离间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依赖与亲近,多了审视忌惮,乃至隐隐的敌意。 朝堂上姜家势大,门生故吏遍布,有些事确实做得过了界,她不是不知道,也曾私下敲打约束。 可家族与皇权之间的那道裂缝,一旦出现,便只会越撕越大。 她试图与他沟通,他却总是避而不谈,或是用那种敷衍的笑容回应:“母后多虑了,朝政之事,儿子自有分寸。” 他的分寸,就是暗中扶持寒门,打压姜家一系的官员,一步步收紧她手中的权柄。 她看在眼里,心中不是不寒。 但她总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他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终究不会对她做得太绝。 或许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证明自己。 直到那碗万寿羹端到她的面前。 他亲自捧来的,祝她凤体康健,福寿绵长。 他与她说了好多心里话,她也一一给他做了解释。 她以为她们这次便算是说开了,没想到他压根就不信,到底还是狠心眼睁睁看着她喝下了毒汤。 姜月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翻腾的记忆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楚珩在这二十年里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她? 想起那个被他毒杀的母后? 想起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 然后,用所谓的不得已和江山社稷来麻醉自己,说服自己做得对? 或许吧。 看他今日对着自己女儿那番虚伪的施恩和维护,那份矫饰的仁慈,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将她教给他的所有手段,用在了至亲身上。 给别人养儿子,把自己给养死了,真是狗都不干的蠢事。 她那小孙女,苦了一辈子,就那样没了。 在这宫里,那般可怜如她,没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然她若等到被楚珩利用起,不知还有多少苦难等着。 她来了,便连带着她那份,一起讨回来。 “楚珩,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们,来日方长。” 姜月将那卷《女诫》随手丢在桌上,起身准备洗漱就寝。 今日发生太多事,这具身体也早已疲惫不堪。 然而,未等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宫人慌乱阻拦的低语: “八公主,八公主您不能进去,顺安公主已经歇下了……” “歇下?这才什么时辰就歇下?一个傻子也配让本公主等她不成?滚开!” 声音尖锐骄纵,正是之前白日里在御花园遇见的八公主楚嫣。 姜月眸光骤然一凝,寒意闪过。 楚嫣?大晚上的她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不客气地推开。 楚嫣带着两个贴身宫女,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 穿着一身娇艳的桃红宫装,头上珠翠摇曳,不过十四的女儿家愣是打扮得老气横秋。 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殿内略显简朴的陈设,最后落在站在桌边的姜月身上,满脸讥诮。 “哟,顺安公主?” 楚嫣慢悠悠地走近,“这么早就准备歇下了?也是,冷宫那种地方待惯了,怕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今日乍然得了父皇的封赏和这新宫殿,兴奋过头,累着了吧?” 芷云和张氏赶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心中却都捏了一把汗。 八公主是出了名的难缠,又得宠,这个时候突然闯来,绝非好事。 姜月转过身,怯懦地低下头,小声唤道:“我知道,你是八……八妹妹……” “谁是你八妹妹!”楚嫣柳眉一竖,声音尖利,“一个冷宫出来的傻子,也配跟本宫姐妹相称?别以为父皇今日给你点甜头,你就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走到姜月面前,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嗤笑道:“瞧瞧你这副穷酸样,换了地方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父皇给你赐名顺安?呵,顺安顺安,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姜月心中微冷,面上讷讷道:“父……父皇说,是希望愉儿顺遂安康……” “顺遂安康?”楚嫣听到咯咯笑了起来,“小傻子,你可真是傻得可爱,父皇那是哄你呢! 顺安,是让你顺顺利利的安安分分地去和亲,懂吗? 去羌国那个蛮荒之地,给那些浑身臭烘烘的羌人当玩物。” 和亲?! 尽管姜月早已隐隐猜到楚珩抬举她必有所图,极可能与联姻有关,但和亲二字从楚嫣口中如此直白又恶毒地说出,还是让她心神剧震。 大楚自太祖开国以来,何时有过和亲的先例? 昔年强敌环伺,也从未想过用公主的终身去换取苟安。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血性。 楚珩,他竟然懦弱昏聩至此,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去那等虎狼之地? 怒意耻辱瞬间席卷了姜月的心头。 不仅是为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更是为这个她曾呕心沥血守护的王朝。 她没想到会在楚珩手上竟堕落如斯! 她养了他十三年,教了他十三年,最后竟是这么个玩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要如何破局才好 楚嫣见姜月脸色变了,心中更是快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恶毒: “你以为父皇真疼你?不过是你命好,投了个公主胎,又刚好是个傻子,用来废物利用罢了!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今日金殿之上,父皇不过做做样子,堵那些言官的嘴。 等过些日子,旨意一下,你就是那羌国王帐里的玩意儿了。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点到姜月的鼻尖,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听说羌人茹毛饮血,你虽在冷宫长大看着倒也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不过你傻,或许感觉不到疼,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哈哈哈!” 她身后的宫女也跟着掩嘴轻笑,看向姜月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殿内一片死寂。 芷云和张氏早已惊得跪伏在地。 姜月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瞬间涌出的怒火。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暂时不能动怒,不能失态。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迅速积聚起大颗大颗的泪珠; “不……不是的……父皇不会的……父皇对愉儿好……给愉儿新名字,新房子……” 她语无伦次地摇头,眼泪滚滚而下,“八妹妹你骗我……你是坏人……你骗愉儿……” “骗你?”楚嫣看着她这副狼狈可怜的样子,心中畅快至极,“本宫用得着骗你一个傻子?你不信?好啊,那你就在这儿等着,等着看圣旨什么时候到你头上。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呵,听母妃说,今日朝堂上有人提出要她去和亲,多亏外祖他们想到这个傻子才避免了她的灾祸。 所以有了封号又如何,她半分也不羡慕。 待和亲一事完结,她也去让母妃求父皇给她赐封号,谁也别想压她一头。 她冷哼一声,觉得目的已经达到,欣赏够了姜月的可怜样,这才带着宫女,扬长而去。 临出门前,还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守在外面的宫人道:“看好你们主子,别让她再像今天一样乱跑,丢了皇家的脸面,将来可是要代表大楚去和亲的。” 殿门再次关上,姜月缓缓止住了哭泣。 她抬手随意拭去眼角的一滴泪,而后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芷云和张氏,声音冷淡: “都听见了?” 芷云和张氏浑身一颤,伏得更低:“奴……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听见了也无妨。” 姜月不甚在意,“八公主的话,你们就当一阵风,吹过便散了。但谁要是敢在外头多说一个字,或是有异心,有何后果别忘本宫没提醒你们……” 芷云和张氏磕头:“奴婢不敢。” “起来吧,去打水来,本宫要净面。”姜月吩咐道。 芷云和张氏慌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只剩下姜月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和亲。 若真去了羌国远离大楚,莫说报仇雪恨,夺回一切,能否保住性命不受折辱都是未知数。 她重活一世,身处如此境地已让她心累,再去别国和亲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去和亲,也坚决不会让大楚沦落至此。 只是靠她自己,一个刚刚脱离冷宫毫无根基的公主,想要对抗皇权,无异于自取灭亡。 要如何破局才好! 羌国…… 姜月眉头微蹙。 她记得,二十多年前,羌国还不是如今这般强横跋扈。 那时她刚登上后位不久,大楚国力处于鼎盛。 羌国新王即位,恰逢先帝四十诞辰,羌国新帝新后一同来贺。 宫宴之上,有人意图行刺羌国王后,制造混乱,挑起两国争端。 是她眼疾手快,以身挡在羌国王后身前。 事后查明,是与羌国有旧怨的番邦细作所为。 因她果断相救,避免了一场可能引发战乱的祸事。 那位羌国王后,名叫蓝苒,是个性格爽朗的女子。 两人因此事结缘,竟一见如故。 在羌国使团停留京城的时日里,她们时常相聚,谈天说地,从宫廷琐事到草原风光,竟有说不完的话。 蓝苒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更欣赏她的胆识与智慧。 分别时,她们约定日后常通书信,并许下诺言:只要她们二人在,定竭力维持两国边境和平,友好相处。 之后的几年,她们确实保持着书信往来,虽因路途遥远次数不多,但情谊未减。 大楚与羌国边境也确实安宁了很长一段时间,互通市易,少有摩擦。 后来,先帝病重,她忙于朝政,心力交瘁,与蓝苒的联系却没有断。 再后来,她成了太后,楚珩登基,不足一年她便突然被毒死,死前不久还去信给蓝苒等过段时间,她便去羌国看她。 可惜,到底成了空话。 如今,不过短短二十年光景,昔日约定和平的盟友,竟成了兵戈相向逼迫和亲的仇敌? 是羌国背信弃义,野心膨胀? 还是她那位好皇儿楚珩,在他登基后的这些年里,对羌国做了什么,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还有蓝苒呢,她若在,应该不会有现在这般局面。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月很想知道答案。 这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命运,更关乎她曾经付出心血守护的这个国家为何会衰败退缩至此! 可是知道答案又如何? 她现在被困于深宫,消息闭塞,连自身安危都难以周全,更无人可用,该如何去探查这些年的旧事与如今的朝局? 与此同时,谢府书房。 凌渡垂手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 “主子,刑司房那边已经审结,王德罪证确凿,供认不讳。御膳房相关人等也已处置。皇上下了旨,王德凌迟,夷三族,王和海革职杖责,贬去掖庭。” 谢沉舟手中拿着一份边境送来的密报,闻言头也未抬:“知道了。” 凌渡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宫里有消息传出,不久前八公主去了长春宫,当着顺安公主的面,直言和亲之事,言语……颇为不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不可再妄议皇上 谢沉舟翻阅密报的手指微微一顿。 “八公主?”他抬起眼,眸色微深,“她倒是消息灵通,迫不及待。” “是。顺安公主似乎受了惊吓,哭了一阵。”凌渡道。 “另外,内务府派去长春宫的两个新宫女,其中那个叫春兰的,与徐昭仪宫里的一个管事太监是远亲。” 谢沉舟将密报放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徐昭仪手倒是伸的长,她母家将七公主拉出来替她女儿挡灾,她还要派人亲自盯着,当真是一家人。” “主子,难道就真的任由他们将公主送去和亲? 大楚立国百余年,何曾有过此等屈辱之事? 今日朝堂之上,那些主和派嘴脸,实在令人作呕。”凌渡忍不住发问。 谢沉舟眸色转深:“他们打的算盘,无非是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换取短暂的喘息,再趁机将战备不利、边关失守的责任,推到主张应战的我头上,届时问罪于我,一石二鸟。 然此例一开,国威尽丧,边疆永无宁日。羌人贪得无厌,今日许以公主,明日便敢索要城池。届时,我大楚将士的血性,将被这所谓的和平彻底消磨殆尽。 且我大楚立国之本,何时需系于女子之身,荒唐!” 他说着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只是陛下心意看似已决,强行谏阻,恐适得其反。” 凌渡沉默。 他知道自家主子对和亲一事深恶痛绝,不仅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私下也在积极联络主战派官员,筹措粮草,整饬边备,试图扭转局面。 但皇上心意似乎已偏向和亲,且手段高明,先抬举公主,施以恩惠,堵住了许多人的嘴。 “若非当年陛下那般行事,也不会有今日之事。陛下倒好,想以和亲了事……” 谢沉舟抬手打断凌渡:“凌渡,此话说与我听便也罢了,不可再妄议皇上。” 凌渡躬身认错:“属下知错。 主子,或许……可以从羌国那边想办法?羌国皇上近年来昏庸,几个王子争斗不休。尤其是那位二王子,此次求娶公主最是积极,意在借大楚之势,压过太子。 属下记得,您早年游学时,曾与这位太子同拜在青云先生门下,有过同窗之谊。” 谢沉舟神色淡然,“我正有此想法,羌国太子赫连灼,早年化名在中原游学时,的确与我在南山书院有过同窗之谊。 他是已故元后的嫡子,不过听闻并不受羌王所喜,且意图废储另立。 但以我对赫连灼的了解,他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与大楚和亲,对羌国那些主战派而言是获取实际利益的好事,但对他这个太子而言,却未必。若能让他觉得,破坏这场和亲,或者在其中谋取更大利益,对他更为有利……” 他没再说下去,但凌渡已经明白了。 这是要从羌国内部着手,利用其政治矛盾,从根源上搅黄和亲,甚至可能反将一军。 “主子,此计虽妙,但如何与赫连太子取得联系?且需万分谨慎,若被朝中主和派或羌国主战派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联系之事,我自有计较。”谢沉舟眸色深沉,“南山书院的山长,与我有旧。当年我与赫连灼,都曾得他悉心教导。此事需绝对机密,你来安排可靠人手。 “是。”凌渡应下。 谢沉舟转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报上,眼前却莫名闪过今日宫道上,那个死死抓住他衣袖惊惶求助的瘦小身影。 顺安公主。 一个被所有人当牺牲品的痴儿。 若他的计划成功,大楚便不用做那屈辱之事。 或许,也能顺便救下这个可怜人。 翌日清晨,姜月早早便醒了,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芷云为她梳理着枯黄的长发。 紧迫的现实,无人可用的窘境,她其实几乎一夜未眠。 殿内暂时只有她们二人。 张氏被姜月派去盯着小厨房的早膳,春兰和秋荷以及另外两个小宫女小环、小佩则在收拾外间。 “芷云。”姜月忽然开口。 芷云手一顿,连忙应道:“奴婢在。” 姜月透过铜镜,看着身后芷云低垂恭顺的侧脸,缓声道:“昨日八公主的话,你也听见了。本宫……许是要被送去羌国和亲了。” 芷云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道:“殿下……” “你也知道,本宫并非真的痴傻,也并刻意隐瞒你。” 姜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芷云,“本宫身边如今无人可用,唯有你与张嬷嬷是从冷宫跟来的。张嬷嬷年岁大了,又有旧伤。本宫思来想去,眼下能倚仗的,似乎只有你。” 芷云心头一紧,跪了下来:“奴婢愚钝,但……但定当竭力伺候殿下。” “你的忠心本宫看见,唉!可惜只是伺候于我并无多大益处。”姜月叹了口气,眸中却没什么波澜。 芷云有些不解姜月这话是何意,正思索间又听她道: “芷云,本宫不想骗你。和亲羌国,前路未知,凶险难测。 你若不想随本宫同去那蛮荒之地受苦受辱,甚至可能丢了性命,现在便可去回了内务府的刘总管,说本宫这里用不上你了,让他把你调回浣衣局,或者另寻个安稳去处,本宫不会怪你。” 芷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殿下,可是……可是因为昨晚八公主来时,奴婢没能拦住,您恼了奴婢,不要奴婢了? 奴婢知错了,日后定当更加警醒,绝不再让旁人轻易惊扰殿下。 求殿下垂怜,允许奴婢继续伺候左右!” 她说着,重重磕了个头。 姜月眉眼微抬,审视着芷云:“这么说,你是愿意随本宫去和亲?” 芷云抬起头,眼神认真而坚定: “殿下,奴婢自是愿意的。 您是奴婢唯一的主子。您在哪,奴婢便在哪。 因为殿下,奴婢才有幸从浣衣局出来,不必再日日搓洗上百件衣裳,不必再挨打受骂,食不果腹。 是殿下给了奴婢安稳和温饱。 无论殿下是何模样,是痴是慧,是去是留,奴婢都誓死跟从,绝无二心!” 从前在浣衣局,她是最末等的宫女,每日有洗不完的衣物,动辄得咎,挨打受骂是常事,常常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被调去冷宫时,她几乎绝望,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却没想到,传言痴傻的七公主并非如此,甚至待她颇为和善,迁宫后也未忘记她,依旧让她近身伺候。 她第一次有了有主子的概念,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当作人看待的滋味。 这份恩情和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她不想失去。 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也比在浣衣局或是冷宫烂死强。 而且她直觉告诉她,她的主子,绝非池中之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月看着芷云的神色,心中微动。 这丫头,倒是比她预想的更有胆色和决断。 “好。”姜月轻轻吐出一个字,脸上露出轻浅的笑。 “本宫能相信你吗?”她问,声音很轻。 芷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用力点头: “殿下只管看着便是。奴婢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本宫暂且信你。”姜月伸手虚扶,“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宫宫里的掌事大宫女,贴身伺候,掌管殿内一应事务。” 芷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掌事大宫女?她吗? “怎么?不愿意?”姜月问。 “奴婢愿意,谢殿下恩典!”芷云回过神,连忙再次磕头:“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信任!” “起来吧?” 姜月等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神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芷云,本宫既信你,便不与你兜圈子。这和亲,本宫不会去。” 芷云心头一震,却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更加专注地听着。 “你若也不想跟本宫去那羌国受辱,便需助本宫一臂之力。”姜月盯着她的眼睛。 “从今日起,你以掌事宫女的身份,尽可能多地在宫中走动,与其他各宫的宫女太监接触。 去打探所有跟和亲有关的消息,无论是朝堂上的争论,羌国的动向,还是后宫里的闲言碎语,无论大小,无论真假。 只要你觉得可能与和亲有关,便记下来,回来说与本宫听。 记住,要自然,莫要引起旁人怀疑。” 芷云听完神情淡然,沉稳地点头:“是,奴婢明白,奴婢遵命!” 她就知道,她家主子不简单。 不去和亲?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可不知为何,她竟隐隐觉得主子或许能让此事有转机。 但不管如何,只要主子吩咐了,她照做便是。 主子说不去,那她就帮着主子想办法不去。 …… 芷云被擢升为掌事大宫女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小小的西偏殿。 春兰听到时,正在指挥小环擦拭多宝阁,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隐隐泛起怒意。 掌事大宫女竟然给了那个从浣衣局出来的贱婢芷云,就因为她跟这傻公主从冷宫来的早几天?凭什么! 她可是内务府正经指派过来的,徐昭仪宫里还有亲戚照应,过来就是冲着掌事的位置,好盯着这傻子公主不要乱跑乱说,顺便捞些油水。 现在倒好,竟被一个出身比她更低贱,资历比她更浅的浣衣局婢女压了一头,日后岂不是要听那贱婢的指使? 春兰越想越气。 她就不信,一个傻子公主,能明白什么? 定是那芷云自己撺掇的! 她得赶紧得去提醒提醒。 想着便整理了一下衣裙,换上一副恭顺的神情,端起一盘新送来正准备眛下的点心,走进了内室。 “奴婢给殿下请安。”春兰福了福身,声音放得柔柔的。 见姜月看着窗外没有应声,她堆起笑容:“殿下,用些点心吧。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可香甜了,您尝尝?” 姜月这才转过头,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春兰,慢吞吞地点点头。 春兰将点心放在姜月手边,看着姜月的脸色,装作不经意地道:“殿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月刚拿起点心,闻言茫然地看着她,“讲什么?” 春兰故作担忧状,有意让身旁的芷云听到: “殿下,奴婢是内务府指派来伺候您的掌事宫女,按理说,这宫里的琐事杂务,都该由奴婢来操持安排,也好让殿下您省心。 芷云姑娘嘛……毕竟是浣衣局出身,许多规矩和事情怕是都不太懂,伺候殿下日常起居尚可,这掌事一职关系着殿下您的起居体面,她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呢。 殿下若是觉得芷云伺候得久了贴心,多赏她些东西便是,这掌事之责,还是该由懂规矩的人来担。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内务府那边追究下来,奴婢们担待不起是小,损了殿下您的颜面是大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芷云,见她垂着头,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更是得意。 姜月心中冷笑。 这便受不住等不急要体面了?也是个不安分的。 她歪了歪头,慢悠悠地吃着点心,好半天才说: “可是芷云跟愉儿早,她从冷宫就跟着愉儿了。父皇派人说过,用着顺手的人好……” 春兰一噎,但立刻又道:“殿下,皇上日理万机,这些小事未必清楚。用人还是要看能力。奴婢也是为了殿下好,免得殿下被底下人糊弄了去。” “哦……”姜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里含糊道,“嘿嘿,不过愉儿就喜欢芷云,父皇给的都好,春兰你也好,都听芷云的……” 春兰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傻子,根本说不通! 她还想再说什么,姜月却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你出去吧……愉儿要吃点心了……” 春兰脸色青白交加,只得咬牙退了出去。 一出门,脸上的恭顺立刻化为冷意。 好啊,一个傻子,一个贱婢,竟敢如此落她的脸面! 春兰彻底恨上了芷云,连带着对姜月也更加轻蔑不屑。 她利用自己大宫女的身份和与徐昭仪宫里的那层关系,明里暗里地排挤刁难起芷云和张嬷嬷。 不但指使芷云去干最累最脏的活,故意在分配份例时克扣芷云和张嬷嬷的那份,更是当众讥讽芷云不懂规矩,张嬷嬷是冷宫出来的晦气。 芷云牢记姜月的吩咐,要低调查探消息,不欲多生事端,多数时候忍气吞声,只做好分内之事,暗中留意着各处的风吹草动。 张嬷嬷却不同。 她冷眼看着春兰上蹿下跳,心中早已不耐。 她可以任由七公主拿捏,那是因为公主捏着她的把柄。 可春兰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公主不敬,还想骑到她头上来? 真当她张翠英在宫里这几十年是白混的?当年在宠妃宫里做大宫女时,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 整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还不是手到擒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嬷嬷倒是清楚 这日,春兰又故意将一盆脏水泼在了芷云刚擦洗干净的地面上,还尖声道: “哎呀,芷云,你看你擦的地,滑得很,害得我手都端不稳了,还不赶紧重新擦一遍? 仔细些,若是让殿下滑倒了,你可担待不起。” 芷云抿了抿唇,正要去拿抹布,张嬷嬷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春兰,忽然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春兰脸上。 春兰完全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张嬷嬷:“你……你敢打我?” 张嬷嬷收回手,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寒: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一个不入流的小宫女,也敢在公主殿里撒野?故意弄脏地面,惊扰公主,你该当何罪?” “别以为攀上了哪个阿猫阿狗,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公主仁厚,不与你计较,老身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再敢对芷云不敬,对公主殿下有半分怠慢,仔细老身揭了你的皮! 滚去把地擦干净,再敢弄出一点动静,今日的饭你就别想吃了。” 张嬷嬷一番连消带打,疾言厉色,气势十足,哪里还有半分在姜月面前的畏缩恭顺? 那眼神里的狠厉和经验老道的压迫感,瞬间就把春兰镇住了。 春兰指着张嬷嬷半天,气得只道:“我才是这宫里的大宫女,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指使我?” 张嬷嬷慢悠悠地走到春兰面前,盯着她,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在徐昭仪宫里有位表舅公,是叫林有福吧?听说他前两年,好像经手过一批不太干净的贡缎?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你?” 春兰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林有福是她表舅的事,这老婆子怎么知道? 表舅真的做了那些事? 张嬷嬷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春兰,老身我呢,在冷宫待久了,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灵光,记性也好。 这宫里啊,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大家相安无事最好,若是有人非要找不痛快…… 老身我反正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说是不是?” 最终,春兰在张嬷嬷的逼视下,憋屈地捡起抹布,蹲下身去擦地,心里却将张嬷嬷和芷云恨到了骨子里。 芷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张嬷嬷投去感激的一瞥。 张嬷嬷却只是冷哼一声,低声道:“芷云姑娘,你是殿下亲点的掌事,就该拿出掌事的样子来。这些个东西,你越软,她们越蹬鼻子上脸。以后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一切有殿下和老身给你撑着。” 芷云重重点头:“多谢嬷嬷提点。” 而内室窗边,姜月看似在发呆,实则将外间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 听到张嬷嬷那番话,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看来,这张氏,比她预想的,或许还能有点别的用处。 至少,对付春兰这种货色,是绰绰有余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门被轻轻敲响。 “殿下,奴婢张氏求见。”张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月低头看着书,只淡淡道:“进来。” 张嬷嬷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 她走到姜月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并未像往常一样垂手侍立,而是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姜月。 “殿下,老奴知道,您不傻了,也知道您继续装傻,自有您的深意。” 姜月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氏,等她继续说下去。 张嬷嬷见她这般反应,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她这才垂下眼眸,继续道: “那个春兰,老奴打听过了。她的确是尚衣局里的一个三等宫女,然因着有个表舅在徐昭仪跟前做掌事太监,所以被徐昭仪派了过来,明面上是伺候,实则是盯着您,确保您安安分分,别在和亲前闹出什么岔子,也方便她们从中捞些好处,或是行些方便。” 姜月神色淡漠:“嬷嬷倒是清楚。” 张嬷嬷苦笑一下:“冷宫那地方,消息闭塞,想活下去,就得耳朵灵,眼睛亮,嘴巴紧。有些事,不是老奴刻意去探听,是那些腌臜事,自己会顺着风飘过来。” “所以嬷嬷与我说这个是为了何事?”姜月懒得跟她兜圈子,直接问。 张嬷嬷叹了口气,缓缓道:“老奴在这宫里熬了大半辈子,从云端跌到泥里,又在冷宫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苦熬了十几年,不瞒殿下,老奴如今只想过几天稍微像样点的日子。” “张嬷嬷今日很是坦诚。”姜月语气平平。 “你既知本宫处境,也该明白,跟着本宫,未必就有好日子过,前路或许是万丈深渊。” 张嬷嬷扯了扯嘴角:“殿下,老奴在冷宫守着您那么些年,什么样的深渊没见过?饿得两眼发昏,冻得手脚生疮,看着您磕破头血流如注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那才是深渊。如今,殿下您醒了,老奴虽然怕死,更怕像从前那样,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 她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声音低沉下去:“殿下不知,老奴刚进宫时,也是花一样的年纪,被分到当时最得宠的安婕妤宫里。 娘娘性子活泼,对下人也不算苛刻,老奴凭着机灵勤快,一步步做到了她身边的大宫女。那时候,风光无限,多少人巴结讨好…… 后来,丽妃娘娘有了身孕,圣眷更浓。 可就在娘娘怀孕六个月时,一次去御花园赏荷,不知怎的脚下打滑,失足落水……等救上来,已经晚了,娘娘和孩子都没保住。 陛下震怒,认定是我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宫人玩忽职守,护卫不力。 我们那一宫的宫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然后被发配到各处苦役之地。 老奴运气算好,被分到了冷宫,伺候当时才五岁因生母获罪自尽而被送进来的七公主,也就是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赌什么 张嬷嬷看向姜月,目光复杂:“那时候的您,不会说话,见人只会傻笑,谁都说是天生的痴儿。 冷宫那是什么地方?吃人的地方。 份例克扣得厉害,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笼。 老奴身份骤跌,心里不甘,怨天尤人,可看着您那么小一个孩子,呆呆傻傻的,饿得直哭,冻得发抖,老奴再狠的心,也没法真看着您活活饿死冻死。” 她又叹了口气:“更何况,老奴也怕。怕您要是真死了,上面随便安个照料不周致公主夭折的罪名,老奴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咱们两个人都活下去,老奴不得不学着左右逢源,用尽手段去争、去偷、去换那一点点可怜的吃食和炭火。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老奴没少干。” “对您……”张嬷嬷说着顿了下,语气有点心虚。 “老奴的确不算温和。骂过,罚过,让您干各种杂活,逼着您学着自己穿衣吃饭,辨认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记住哪些地方危险不能去…… 可冷宫里,一个痴儿,若自己立不起来,指望谁呢? 老奴那时想,您虽傻,但好歹是条命,总得想办法让您在这吃人的地方,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自嘲地笑了笑:“老奴那些算计,那些偷偷摸摸的行径,也从没特意瞒着您,只当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没想到……您都记得。 那次受伤醒来,您就不傻了,还把这些都翻了出来,成了拿捏老奴的把柄。” 张嬷嬷看向姜月,眼神坦然:“起初,老奴是怕,是恨,觉得您有些忘…咳咳…… 可后来想想,也好。 您不傻了,人精明了,或许……就有了不一样的活法。 只是没想到,刚离开冷宫,又撞上和亲这档子事。 殿下,您的命,是真苦。” 姜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张嬷嬷的叙述,和她根据原主零碎记忆拼凑出的画面,大致吻合。 这个老宫女,自私,圆滑,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但对原主,确实没有真正起过坏心,甚至仔细想来,她确实像是在用苛刻的方式,试图让原主具备活下去的最低能力。 “嬷嬷今日同本宫说这些,是想告诉本宫,你并无害我之心,还是想表明,你仍有可用之处?”姜月淡淡开口。 张嬷嬷挺直了背,眸色认真: “老奴不敢说全然无害殿下之心,人都是自私的。 但老奴更知道,如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殿下好,老奴或许还能跟着沾点光,过几天不用提心吊胆的安生日子。 殿下若真被送去和亲,老奴作为贴身嬷嬷,要么跟着去那蛮荒之地受罪,要么被随便打发到更不堪的地方,晚景凄凉。” 老奴熬了半辈子,苦了半辈子,如今也不想别的,就想跟着一个明白主子,安安稳稳地过完剩下的年头。 殿下您不傻,有城府,老奴看得出来。 您定然不想去和亲,老奴也不想。 所以,老奴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殿下您与老奴一样苦了半生不愿再逆来顺受,赌您能破了这和亲的死局。”张嬷嬷声音坚定。 “老奴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在这宫里几十年,认识几个旧人,知道一些陈年的弯弯绕绕,耳朵也还算灵光。殿下若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老奴愿效犬马之劳。只求殿下,事成之后,能给老奴一个安稳的归宿。” 姜月看着张嬷嬷,缓缓道:“看来嬷嬷对本宫期望很高,你怎知,跟着本宫就一定有活路? 你方才也说了,本宫自身难保,前途未卜。 况且,你如何能保证,你不会为了别的利益好处,而背弃本宫?你清楚拿捏你把柄的不只本宫一个。” 张嬷嬷闻言,从容道:“殿下,老奴在冷宫待了十几年,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以前的把柄,那些事,他们不怕奴婢说出去就不错了,哪个是傻了蠢了自己说出去自找死路? 况且谁能许我重利?徐昭仪吗? 她若能许,春兰那丫头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德行了。 她母家把您推出来替八公主挡灾,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又怎会真的在意我们这些底下人的死活? 就算真给点好处,也不过是蝇头小利,用完即弃。” 说着她低笑一声,“殿下,奴婢在安婕妤宫里时,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得宠与失势,也见识过后宫争斗的残酷。 徐昭仪如今是得宠,可这宫里的宠爱,能维持几年? 安婕妤当年不也得宠么?结果呢?不也死的不明不白。 奴婢这把年纪,早就看透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跟定了主子,一心一意,或许还能搏个善终。 殿下您虽然现在势弱,但您不傻了,还有心计,有胆魄。 老奴觉得,跟着您赌,赢了,或许真能换个不一样的活法。输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条烂命,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背弃……”张嬷嬷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殿下手里捏着老奴那么多要命的把柄,老奴除非疯了,才会去背弃殿下,自寻死路。 徐昭仪、八公主那些人,何曾把老奴当人看?春兰那小蹄子都能随意欺辱。 跟着她们,不过是另一条死路。 老奴虽老,还没活够,还想尝尝好日子是什么滋味。” 所以,老奴今日来,是想向殿下求一个机会。 一个让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有点用处,还能搏一搏的机会。 只要殿下吩咐,只要不危及性命,老奴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姜月审视着张嬷嬷。 这老宫女很聪明,知道示弱,也知道展示价值,更懂得将利害关系摆在明面上。 她的话半真半假,但那份想抓住一线生机的渴望,做不得假。 “好。”姜月缓缓开口,“本宫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你要记住今日所言。本宫能容你,也能废你。你若安分办事,自有你的好处。若有异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嬷嬷闻言,重重磕下头去:“谢殿下,老奴明白,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负殿下!” “起来吧!” 姜月语气稍缓,“春兰那边,先不必与她彻底撕破脸,稳住她,别让她起疑,也别让她再随意欺凌芷云。她既是徐昭仪的眼线,或许…还能反过来利用。” “是,老奴明白。” 张嬷嬷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盯着别人的眼睛,有时候,也能变成传话的嘴巴。” 姜月微微颔首:“另外,你既然熟悉宫中旧事,多留意些关于羌国的消息,尤其是此次和亲的动机是什么。” 张嬷嬷恭敬应道:“是,老奴会留意的。” “去吧。芷云出去打探消息了,你看着些,莫让人发现端倪。” 张嬷嬷躬身退下,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背脊也似乎挺直了一分。 姜月重新看向书面。 张嬷嬷的投诚,算是意外之喜。 能用的人手也算多了一个。 之后就看她们能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使团入宫 和亲的事举国上下近来闹的沸沸扬扬,之前羌国只是派人递来了求亲书,现在羌国使团已正式抵达京城,入住四方馆。 休整三日后,大楚皇帝楚珩在太极殿设宴款待。 宴席之上,羌国正使二皇子赫连渃,端坐于客席首位。 他身形高大,面容硬朗,黑眸扫视着殿中众人,满眼倨傲。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赫连渃放下酒杯,开口道: “大楚陛下,我羌国此次遣使前来,一为修好,二为求亲。 我父王常言大楚地大物博,文明昌盛,与我羌国草原雄鹰,若能结为秦晋之好,实乃两国百姓之福,边关永宁之基。 只是,近年来边境偶有摩擦,伤了两家和气。我羌国勇士向来直来直往,若能和亲,化干戈为玉帛,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能……” 他并未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举杯向楚珩示意。 这直晃晃的威胁,让殿中不少大楚官员脸色微变,尤其是主战一派,个个面色黑沉。 兵部尚书王贲更是气得握紧了拳头。 楚珩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心中却也憋屈存了一肚子火。 近年来与羌国交战,大楚胜少败多,接连丢失了几处边境要塞,国库空虚,军心士气皆受影响。 他何尝不知赫连渃的狂妄,何尝不恨这被逼到墙角的屈辱? 可再打下去,根本没有必胜地把握,且损耗巨大,动摇国本,他的皇位哪还能坐得稳? 但若是和,虽损颜面,却能换来喘息之机,稳住朝局。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闭了闭眼心中已有决断,压下怒火,沉声道: “二皇子所言甚是。两国交兵,生灵涂炭,非朕所愿。为两国黎民百姓计,朕亦觉和亲乃上策。朕愿择一位公主,远嫁羌国,以示我大楚修好之诚。” 此话一出,主和派官员大多松了口气,而以谢沉舟为首的主战派众人,脸色都更沉了几分。 赫连渃眼中闪过得意。 果然如他所料,这大楚皇帝已被打怕了,随即朗声笑道:“ “陛下英明,却不知,陛下预备将哪位尊贵的公主许嫁我羌国?可否请出来一见,让我等也瞻仰一番大楚明珠的风采,也好回去禀明父王。” 这话无礼至极,将公主如同货物般展示挑选,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对大楚皇室尊严的践踏。 楚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同意和亲已是忍辱,这赫连渃竟还得寸进尺。 况且他心中也虚,毕竟预备送去和亲的,是个痴傻公主。 若真叫出来,被这二王子看出端倪当场识破,那就不只是丢脸,更可能激怒羌人,适得其反。 这赫连渃,是故意给他难堪。 被冒犯的怒火和帝王的尊严,让楚珩挺直了背脊,声音冷厉下来: “二王子,朕念在两国邦交,允诺和亲,已是诚意十足。 公主乃金枝玉叶,岂是随意召之即来供人评头论足之物? 人选自有我大楚礼制商定,届时自会风光出嫁,以全两国之好!。 凡我大楚公主,皆是明珠珍宝。 朕同意和亲,是为边境百姓求得安宁,若贵国再有无礼要求,视我大楚天威于无物,这和亲……不谈也罢!” 楚珩到底做了多年皇帝,积威犹在,此番发作,倒也显出几分不容侵犯的气势。 赫连渃没料到楚珩会突然强硬,愣了一下。 他虽嚣张,但也知见好就收,毕竟和亲是既定目标,真闹翻了,回去也不好交代。 于是立刻换上笑容,躬身道:“陛下息怒,是本王子失言了。大楚公主自是尊贵无比,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是本王子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饮尽。 见赫连渃服软,楚珩心头那口恶气才算稍平,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就在这时,坐在赫连渃下首,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羌国服饰的小姑娘站了起来。 她生得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正是羌国最小的公主,名叫赫连娜。 赫连娜用清脆的童音,好奇地问楚珩:“大楚陛下,你们的皇宫好大好漂亮呀,比我们羌国的王庭大好多好多,赫连娜可以在这里转转玩玩吗?” 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尴尬紧张。 楚珩脸色稍霁,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自然可以。小公主远道而来,是我大楚的贵客。宫中景致尚可,小公主尽管游玩。”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文官首列自始至终沉默饮酒的谢沉舟身上,心中念头一动。 这个谢沉舟,处处与他作对,反对和亲,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既显得大楚好客,又能让这位心高气傲的丞相去伺候番邦稚子,挫挫他的锐气,让他更清楚谁才大楚真正做主的人。 “谢卿。”楚珩开口道。 “臣在。”谢沉舟放下酒杯起身。 “你素来稳重,熟知宫中路径。便由你陪同羌国小公主,在宫中随意游览一番吧。务必确保小公主安全,尽兴而归。” 楚珩目光深沉地看着谢沉舟。 让当朝首辅去给一个番邦小公主做陪玩,简直是明晃晃的折辱。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主和派有人暗笑,主战派则面露愤慨。 谁都明白楚珩此举之意。 谢沉舟面色无波无澜,躬身应道:“臣,领旨。” 他走到阿依娜面前,微微颔首:“小公主,请。” 赫连娜欢快地拍手:“好啊好啊!谢谢陛下,谢谢这位大人!”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谢沉舟身边,又回头招呼自己的侍女和几个随行的羌国侍卫。 二王子也在这时起身:“陛下,本王子也欲同去。” “可。” 于是,在众人注视下,谢沉舟领着羌国使团,离开了太极殿。 今日阳光正好,不算太冷。 赫连娜到底是个孩子,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亭台问叫什么,一会儿追着小鸟跑,叽叽喳喳,活泼得很。 谢沉舟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步伐从容,神色淡漠,只在她问及时简短回答几句,并无多少热情,却也周到,指派的侍卫和宫女也紧紧跟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赫连渃此刻完全没了在金殿上的些许收敛,他打量着巍峨的宫墙,精致的亭台楼阁,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根本不加掩饰。 “谢丞相,你们大楚的皇宫,真是气象万千啊。” 赫连渃感叹道,语气却有些古怪,“这亭台楼阁,这花草树木,还有这和暖湿润的气候……真是个好地方。若我羌国王庭也能如此,该多好。” 他身边一个使臣附和道:“二王子说的是,大楚地大物博,人杰地灵,确实令人羡慕。” 谢沉舟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天下之地,各有风貌。大楚有大楚的景致,羌国有羌国的风光。二王子雄才大略,若能使羌国民富兵强,王庭气象自然不同。” 赫连渃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心中却想:不民富兵强?迟早有一天,他要让这大楚的皇宫,变成他羌国的王庭。 和亲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也是他争夺王位的手段,待他把赫连灼拉下太子之位,日后再登上王位,这大楚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过他虽有野心,却也不傻,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有些心思只能藏在心里。 但看着这富丽堂皇的一切,那种想要占有的欲望,在心里越发疯狂滋生。 一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附近。 园中精心养护的梅花正凌寒开放,假山亭榭在日光映衬下也别有一番韵味。 赫连渃他们被这精致的园林景色吸引,驻足观赏。 谢沉舟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楚珩让他来陪同,意在敲打。 而赫连渃的野心,他看得分明。 他需要尽快与赫连灼取得联系。 正思忖间,忽然,一个跟着赫连娜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丞……丞相大人,不好了,羌国小公主……她不……不见了!” “什么?”赫连渃闻言,脸色一变。 左右一看,发现真的不见赫连娜的身影,分明刚才还在这。 她要是出事,父王再宠他怕是也没好果子吃。 谢沉舟眉头瞬间蹙起,立刻沉声下令: “立刻封锁附近宫道,所有人分开寻找,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务必找到小公主,确保其安全,快去!” “是!”凌渡领命,迅速带人行动起来。 御花园附近顿时一阵忙乱。 羌国使团的人也有些慌了,若是在大楚皇宫里出事,那麻烦可就大了。 与此同时,长春宫…… 芷云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带着急切,低声对姜月禀报: “殿下,奴婢方才打听到羌国使团今日已正式入宫觐见,皇上在太极殿设宴。这会儿宴席似乎散了,听闻羌国那位小公主想去宫里玩,皇上便命丞相大人陪同,此刻约莫正领着人在宫里转呢!” 姜月放下手中那卷一直没翻几页的书,眸色微沉。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芷云见她神色,咬了咬牙,又压低声音道:“殿下,奴婢有句大不敬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既然和亲之事眼下看似避免不了,而殿下您又有意继续装傻……” 芷云声音更轻,带着豁出去的决心,“何不……何不也故意在那些羌国人面前,表现出来您痴傻的模样? 他们远道而来求娶公主,定然是想娶一位端庄聪慧的皇家明珠,若见您如此,心生不满,或许……或许就不愿要了。 这样,您不就可以摆脱这和亲了吗?” 这法子简单,直接,甚至有很大可能成功。 一个痴傻公主,对任何意图通过联姻获取利益的一方而言都无价值可言。 姜月看着芷云眼中真切的担忧和那点急智,轻轻笑了笑。 “芷云,你能为本宫思虑至此,很好。” 她语气温和,随即却摇了摇头,“如此做,确实简单,也更为省事,的确有可能让本宫避免和亲。 若我只求自保,不愿远嫁,这未尝不是一条路。只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枯枝,声音平静,地接着道:“芷云,本宫想要的,不仅仅是不去和亲。” 芷云一怔。 “本宫想要的,是彻底绝了羌国这和亲的心思,断了他们用女子来威胁羞辱大楚的念头!” 姜月收回目光,看向芷云,眼中锐光隐现,“用女子的终身幸福乃至性命,去换取短暂而脆弱的和平,这本就是屈辱。 这和平建立在女子的血泪之上,能维持几时? 一国之安,当系于兵甲之利,朝政之明,百姓之心,君王之德,凭什么,要牺牲女子? 凭什么天下兴亡,社稷安危,总要女子来担? 男子治国无方,御敌无能,便要将女子推出去顶罪?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芷云被姜月这番话彻底震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家主子。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也从未想过,一个深宫女子,尤其是一个自身难保的公主,心中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志向和傲骨。 这……这简直比她想象中,还要……还要让人心惊,却又莫名地,让人心潮澎湃。 姜月没再多解释,此刻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心中已有计较。 羌国使团进宫,或许是个机会。她需要亲眼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是否有她记忆中的故人,或者会有破局的契机。 “芷云,你留在殿内,若有人问起,便说本宫歇下了。” 姜月起身,走向内室,准备换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本宫要出去一趟。” “殿下,您一个人?太危险了,要不奴婢陪您去?”芷云急忙道。 “不必。人多眼杂。春兰那边……”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叫张嬷嬷过来。”芷云立刻会意。 很快,张嬷嬷被叫来。 姜月低声吩咐几句,张嬷嬷眼中精光一闪,连连点头:“殿下放心,老奴晓得怎么绊住春兰那丫头,保管她今日没空留意殿下的动向。” 姜月换了身半旧不新颜色素淡的宫装,趁着张嬷嬷在偏殿那头故意找茬引得春兰跳脚争执的工夫,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出了长春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殿下怎可如此冒险 姜月避开了主道,沿着太液池东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去。 她估算着时间,若是谢沉舟陪同使团游览,御花园和太液池一带是必经之地。 她需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远远地看上一眼,确认是否有故人。 冬日的太液池水面上已然结冰,姜月没空多看。 她正低头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若遇上人该如何应对,忽然,一阵微弱的异响传入耳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挣扎。 姜月脚步一顿,警惕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离岸边约莫两三丈远的一处冰面上,竟破开了一个的窟窿。 而窟窿周围的水面,正剧烈地荡漾着,隐约可见一抹鲜艳的颜色在水下忽隐忽现,一双小手正徒劳地拍打着水面和冰面边缘。 有孩子掉进冰窟窿里了。 姜月心头一紧。 看那冰面碎裂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有人踩上去导致冰裂坠落。 冬日已经快过去了,这太液池的冰看似厚实,实则早已酥脆,根本承不住重。 眼看着那孩子沉了下去,周围也没有人影。 姜月自认为心狠,可看到这样一幕,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就这样在她眼前溺毙。 顾不得多想,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踩上靠近岸边的薄冰。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冰面在她脚下微微凹陷,裂纹蔓延开一小片。 姜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动作未停,更加谨慎地将身体重心放低,一点一点朝着那个冰窟窿挪去。 终于,她挪到了窟窿边缘。 水下的孩子看着已经力竭,扑腾的幅度越来越小。 姜月俯下身,手臂探入冰凉刺骨的湖水中。 她咬紧牙关,在水中摸索着,终于抓住了那只胡乱挥舞的小手! “抓住我!”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也不知那孩子能不能听懂。 入手一片滑腻冰冷,那孩子已经脱力,只是本能地抓紧了她。 姜月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拉。 “哗啦!” 水花四溅,赫连娜被她从水里拽了出来,剧烈地呛咳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姜月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脚下本就脆弱的冰面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完全吞噬,刺骨的寒意侵袭着全身。 “咳咳……咳……”她下意识地仍紧紧抓着怀里那个发颤的小身体。 赫连娜被她护着,也浮在水面,呛咳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姜月是会凫水的,前世在宫中为了自保,什么都学过一点。 可这具身体实在太过孱弱,长期营养不良,又在冷宫磋磨了十几年,此刻浸泡在冰水里,四肢迅速变得僵硬麻木,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用一只手臂费力地圈住赫连娜,防止她沉下去,一边用另一只手和双腿划水,试图靠近不远处一块看起来更厚实些的冰面。 “听着……”她牙齿打着颤,对怀里吓坏了的小女孩低喝,“我推你上去……你趴着……不准动……等人来……听到没有?” 赫连娜还算听话,没有挣扎,用力点了点头。 姜月觑准时机,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赫连娜猛地往冰面上一推。 小女孩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趴在了冰面上,虽然湿透冰冷,但总算暂时脱离了湖水。 她已经冻得说不出话,只是本能地按照姜月说的,死死抓住冰缘,一动不敢动。 而姜月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又往下沉了一沉,冰冷的湖水再次没过头顶。 她呛了一口水,肺里火辣辣地疼,浑身麻木得不听使唤。 方才那一下,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不会……真的又要死了吧? 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自嘲。 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就要把命搭进去? 这买卖可真不划算…… 可她还有仇未报,还有事未做。 重活一世,难道要因为一次心软,葬送在这冰冷的湖底? 难道她做好事老天爷也容不得她?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起姜月。 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利用身体在水中的一点点浮力,缓慢地朝着那块厚冰的边缘挪动。 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了那块厚冰的边缘。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冰里,借着一股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狠劲,一点点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往上拉。 慢慢的,一条腿的膝盖渐渐搭上了冰面。 她心中一阵狂喜,只要再使把劲,就能上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努力…… 就在这时,脖颈后的衣领突然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勒得她呼吸一窒。 下一秒,天旋地转,冰冷的湖水瞬间远离,她整个人被人从水里直接拎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趴在了地上。 “咳咳咳……” 脱离了冰水的包围,空气骤然间刮过喉咙和肺部,激得姜月蜷缩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四肢瘫软无力,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艰难。 被救下来的小公主赫连娜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还是挣扎着爬到姜月跟前,伸出冰凉的小手紧紧抱住姜月的手臂,带着哭腔颤声道: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救我……” 姜月勉强止住咳嗽,感觉稍微缓过一口气。 她摇摇头,刚想开口说声“没事”,目光触及赫连娜仰起的小脸,突然微微愣住。 这孩子怎么会……那么像蓝苒? 她是蓝苒的女儿?! “你是……”姜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 但话一出口,她立刻惊觉失言。 自己这个傻子刚才才被人跟拎鸡崽一样从水里捞出来,现在便对着一个异国小公主表现出异常的反应,实在太可疑了。 她立刻用力咳了几声,掩饰住脸上的异样,身体往后瑟缩了一下,做出被冻坏了的模样,眼神茫然地看着赫连娜:“你……你是怎么跑到湖……湖水里去的啊,很……很危险的……多亏了有人救我们……” 说着,她抬起头,朝那个将她拎出水的人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是谢沉舟。 而且,此刻似乎只有他一人。 看样子,是这小姑娘自己贪玩跑来这里,不慎落水,而谢沉舟恰好搜寻至此,及时救了她们。 谢沉舟正垂眸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姜月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打着颤道: “大人……又是你……帮了愉儿……你是愉儿的大……大恩人……” 虽然她当时已经快要自救成功,但不可否认,谢沉舟的出现和援手,确实减少了她在冰水里挣扎的时间和风险。 谢沉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解下了自己肩上那件厚重的玄色貂毛披风。 他上前一步,将披风展开,披在了趴在地上的姜月身上,也顺便盖住了在她身边的赫连娜。 “殿下怎可如此冒险?”谢沉舟的声音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痴些也好 赫连娜以为谢沉舟是在说她,小嘴一扁,眼泪又涌了出来: “都怪我……呜呜……都怪我不好……我突然看见冰下有红色的好大好大的鱼在游,就想跑到冰面上去追着看……冰就裂开了……这个姐姐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 她一边哭,一边紧紧抓着姜月身上的披风一角汲取温暖。 就在这时,凌渡急匆匆地寻了过来,看到眼前景象,明显松了口气,立刻上前:“主子,您找到小公主了。” 谢沉舟微微颔首,对凌渡吩咐道:“速带小公主去最近的暖阁,召太医诊治,准备热水姜汤和干净衣物。” “是!”凌渡应声,上前就要将赫连娜抱走。 赫连娜却挣扎了一下,扭头急切地对姜月说:“姐姐,我是羌国公主赫连娜自己!,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我改日一定再来好好谢你。” 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知恩图报。 姜月张了张嘴,刚想说“我……”,凌渡却没给她机会,动作麻利地抱起还在挣扎的赫连娜,转身就快步离去,迅速消失在小径尽头。 姜月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谢沉舟,拢紧了身上带着他气息的温暖披风,但还是冷得不住发抖。 “我……我不是宫女……” 谢沉舟垂眸看着姜月素净的衣着的确有些让人误会,但也没回应,只淡淡道:“殿下可还能起身?臣派人送殿下回宫。” 姜月立刻摇头:“我浑身没有力气……站不起来……大人……大人能否帮帮我……” 她仰着小脸,眼睛里盛满了泪光,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谢沉舟神色未动,直接拒绝:“这于礼不合,殿下稍候片刻,臣唤宫女来搀扶您坐轿辇回宫。” 姜月:“……” 这谢家小子,还真是个守礼的,避嫌避得如此直接。 她垂下眼眸,声音更低更委屈了:“不要……不要别人……只有大人是好人……其他……其他人都不喜欢我……我自己缓缓,自己起来……” 说着,她便当真用手撑着地面,吃力地想要自己站起来。 但冻僵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她摇摇晃晃,好不容易半跪起身,腿下一软,眼看又要狼狈地跌坐回去……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及时捞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姜月借着这股力道,终于站了起来,脚下还是有些虚浮。 她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谢沉舟,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大人真好!” 她说着,非但没有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反而借机更紧地攀附住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了过去。 这怪不得她,她这身子真太弱了,不靠着还得摔。 左右这小子小时候她还抱过,给她撑会又何妨! 谢沉舟试着轻轻抽了抽手臂,竟没抽动。他看着姜月冻得发青却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沉默一瞬,无奈道:“殿下,还请松手。” 姜月呆呆地“哦”了一声,松开了手,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晃了晃。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吸了吸鼻子,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恳求: “大人,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我是自己无聊,偷偷跑出来玩的,有点……有点不认识回去的路了。你是好人,会答应我的,对吗?愉儿可以自己走,就是好冷好冷,不想等别人来了……” 她说着,又打了个寒颤,再次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 谢沉舟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瑟瑟发抖的身体,又瞥了一眼远处开始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宫人,沉默了片刻,终是叹口气,点了点头:“走吧,殿下。” 姜月弯眼一笑,“大人真好。” 重复的话落在谢沉舟耳边,那样天真无邪地只觉得他好。 但他其实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尽臣子之责,真正该做的却还没有做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沉舟选了僻静的小道往回走。 姜月走得很慢,步履虚浮,时不时因为寒冷导致腿软而踉跄一下。 谢沉舟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她侧后方,既能随时照应,又不过分靠近。 沉默走了一段,姜月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用那种懵懂又带着点忧伤的语气问道:“大人……你知道什么是和亲吗?” 谢沉舟眉眼微动,脚步未停, 姜月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低落:“前几日,八妹妹来我宫里。她说,父皇给我封号,给我新房子,不是真的疼我,是为了把我送去羌国和亲……她还说,羌国很远很苦,那里的人都很凶。大人,父皇真的是在骗我吗?” 她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苍白的小脸看着谢沉舟,眸中含着泪光。 谢沉舟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不用听旁人说些什么。您只需记住,您是顺安公主,是陛下的女儿。真与假,您若相信了,那便是真的。” 姜月歪了歪头,眉头微微蹙起:“大人说话……愉儿听不太懂。你是说……八妹妹才是骗我的吗?父皇没有骗我?” 臭小子,他这般与她说,也是支持和亲喽? 也是个没骨气的,哼! 谢沉舟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最终,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的路,不再多言。 姜月脸上绽开一个欢喜的笑容:“我就知道父皇不会骗我,父皇对愉儿最好了。” 谢家满门忠烈,怎么养出个怂包,还敢骗她,欠收拾。 姜月不再看谢沉舟,转身继续往前走,眼底满是凉意。 谢沉舟看着前方宫道的拐角,目光沉沉。 他到底没有把真相告诉她。 告诉她又能如何? 一个痴儿,除了徒增恐惧,又能改变什么? 不如开开心心地多过几天好日子。 送姜月回到长春宫附近,远远已能看到宫墙。 姜月却突然停下,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神秘兮兮地拉着谢沉舟的袖子,将他带到一处不起眼的侧门边。 “大人,我是从这里悄悄出来的,不能走大门让春兰她们知道我出去了。” 谢沉舟眉头微蹙:“可是那些奴才又欺负殿下,不许殿下出门?臣会去知会内务府。” 他想起凌渡曾禀报,春兰是徐昭仪宫里管事的亲戚,派过来恐怕不只是伺候那么简单。 “没有没有!”姜月连忙摆手。 “没有人欺负我,春兰她们对愉儿挺好的,就是……就是她们要是知道了,下次我就不能自己偷偷跑出来玩了,所以大人要保密!” 她说着,把身上的披风塞还给谢沉舟,笑道:“多谢大人送我回来,大人快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从小门钻了进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宫墙之后。 谢沉舟:“……” 他好像被用完就给丢下了。 站了片刻,他缓缓转身,沿着来路离去。 痴些也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什么传言 姜月进门后靠在宫墙上缓了口气。 刚才一路强撑着走回来,此刻松懈下来,只觉浑身酸痛冰冷,头疼欲裂,嗓子也干哑得难受。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想悄悄溜回自己住的西偏殿,却见前方廊柱阴影下,芷云正焦急地探头张望。 一看到她,芷云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芷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 待走近了,看清姜月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模样,惊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掉水里了吗?” 说着连忙上前,飞快地从臂弯里取下一件早就准备好的厚实披风,迅速裹在姜月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遮住。 “快,殿下,咱们先回去!” 芷云搀扶住姜月的手臂,半扶半抱着她快步朝西偏殿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急急吩咐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小环,“小环,快去烧热水,要滚烫的,快!” 小环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向小厨房。 内室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 芷云塞给姜月一个暖炉,而后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寝衣和中衣。 “殿下,奴婢先伺候您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真要冻出病来!” 姜月抱着暖炉,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也顾不得许多,任由芷云帮她换衣服。 “春兰呢?” “张嬷嬷看着呢。”芷云低声道。 “说是有批新送来的布料需要清点入库,拉着春兰一起核对,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她动作轻柔却迅速,“殿下放心,张嬷嬷心里有数。” 姜月点点头,没再多问。 张嬷嬷既然主动投诚,这点小事应该能办好。 很快,小环和小佩抬来了热气腾腾的浴桶,兑好了温水。 芷云试了试水温,便扶着姜月坐了进去。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带来一阵阵舒缓的战栗。 姜月放松地靠在桶壁上,感觉冻僵的身体开始慢慢回温,但头疼似乎更厉害了,一阵阵发晕。 氤氲的热气中,她闭着眼睛,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今日冰湖边的种种,最后定格在谢沉舟那张始终冷淡的脸上。 “芷云,”她忽然开口,声音因泡在热水里而有些慵懒含糊,“你知道谢沉舟吗?” 正往浴桶里添热水的芷云动作微顿,仔细想了想,才谨慎地回答道:“殿下是说丞相大人?奴婢所知不多,都是些宫里的传言。” “说来听听。”姜月依旧闭着眼。 芷云斟酌了一下措辞,放低了声音:“丞相大人出身谢家,那可是咱们大楚有名的清贵世家。他本人更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官至丞相,都说他能力卓绝,处事公正,是个难得的好官。只是……还有些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传言?”姜月微微睁开眼。 芷云四下看了看,确认门窗紧闭,才附耳道: “奴婢在浣衣局时听那些老嬷嬷私下嚼舌根,说丞相大人前些年……好像是三年前吧,突然受过一次很重的伤,宫里的太医都去了,诊了好久。后来……后来就传出消息,说丞相大人伤及根本,恐怕……恐怕不能再行人道了。” 姜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芷云继续道:“自那以后,都说丞相大人的性情变了许多。以前虽也严肃,但还算温和有礼,可那之后,就变得……格外冷漠狠戾,处事雷厉风行,不留情面,朝堂上再无人敢轻易招惹。所以……所以如今丞相大人年已二十有五,府上却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更别提娶妻了。京中贵女们虽仰慕其才貌权势,但也畏惧其性情和……那传言,无人敢嫁。” 姜月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伤及根本不能人道? 那性情冷点倒也能理解。 但这也不是他和她那好大儿一起要送她去和亲来苟安的理由。 她不动声色地淡淡“嗯”了一声,转而问道:“那你可打听到,朝堂之上,他对这和亲之事,是何态度?” 她心中终究还是存了一丝期待。 毕竟谢沉舟是谢家之后,谢家满门忠烈,风骨铮铮,且他本人对素不相识的她也能屡次伸出援手,虽看似冷淡,却非落井下石之辈。 她总觉得,他骨子里,或许并非那等会轻易妥协、苟且求和之人。 芷云却摇了摇头,面带愧色:“奴婢这几日借着去内务府领东西,或去各司处走动的机会,有意无意打探过和亲的风声。 但……那些人要么讳莫如深,要么所知甚少,只说此事由皇上和几位重臣定夺,还警告奴婢莫要多嘴谈论,恐惹祸上身。 奴婢无用,未能打探到确切消息。不过殿下放心,奴婢会再想办法,定会尽心打探清楚。” “不急。”姜月闭了闭眼,感觉头有些发沉。 “打探消息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危更紧要。莫要为了打听,将自己置于险地。” 她声音渐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心里却是一阵嗤笑。 楚珩这般严密封锁和亲消息,是怕她知道后坏了他的好事,还是他自己也觉得,用女儿去换和平,实在不光彩,羞于让人议论? “是,奴婢记下了。”芷云应着,见姜月脸色依旧苍白,泡了这么久热水,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反而隐隐透出不正常的潮红,心中不由担心。 “起身吧殿下?泡久了对身子不好。” 姜月点了点头,“嗯,扶我起来吧,芷云。” “是,殿下。”芷云连忙拿来干爽的布巾,小心将她从浴桶中扶出,擦拭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上另一套干净的寝衣。 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姜月的皮肤,竟感觉到一片滚烫。 芷云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在水里还不觉得,这一出来,热度立刻明显了。 都出了热水,身上还这么烫,分明是寒气入体,发起高热了。 “殿下!”芷云低呼出声,赶紧道:“您身上烫得厉害,定是冻狠了发热了! 奴婢扶您去床上躺着,这就去请太医。” 姜月也感觉头脑昏沉得越发厉害,四肢酸软无力,知道自己怕是病倒了。 这具身体,底子实在太差,经不起今日这般冰水一激。 她点点头,声音虚弱:“去吧。若有人问起……” “奴婢省得,”芷云连忙接口,一边扶着她往床边走,一边快速道。 “奴婢便说是殿下早起在院子里散步,不慎吹了风,着了凉。” 姜月点了点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被打 将姜月安顿到床上,盖好厚厚的被子,芷云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不敢耽搁,吩咐小环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自己则匆匆出了长春宫,去太医院请人。 太医院的太医听闻是刚被皇上抬举的顺安公主染疾,不敢怠慢,很快便随芷云来了。 李太医诊了脉,又仔细问了情况。 芷云按与姜月说好的回,李太医听后眉头微皱:“殿下这是寒气入体,外感风寒,加之本就体虚,故而引发高热。须得好生静养,按时服药,切莫再受寒。老夫开个方子,先服上三剂看看。” 芷云连连道谢,记下医嘱,又亲自送太医出去,拿了方子便让小宫女赶紧去抓药煎药。 等药煎好,芷云伺候着烧得有些迷糊的姜月将苦涩的药汁喝下。 姜月强撑着精神,对芷云道:“我睡会儿,无大事莫要惊扰。春兰那边,让张嬷嬷继续照看着。” “是,殿下安心歇着,奴婢明白。”芷云替她掖好被角,守在床边,用温水浸湿的帕子不时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心中满是忧虑。 殿下这才刚好了些,又遭此一劫,身子怎么受得住? 见姜月暂时安稳睡下,芷云想起太医说殿下体虚,需得好生滋补,便打算去御膳房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要些上好的补品,或者至少弄点鸡鸭鱼肉,给自家殿下炖些汤水补补身子。 她嘱咐了小佩仔细看顾炉火和药罐,又交代张嬷嬷照看好门户,这才匆匆出了长春宫,往御膳房的方向去。 宫道上偶有人经过。 芷云低着头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要讨些什么。 谁知刚走到御花园附近的一条岔路口,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神色倨傲的八公主楚嫣。 芷云心里暗叫不好,连忙低下头,想加快脚步避过去。 楚嫣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正与身旁的宫女说笑着,一抬眼,恰好看到了低头疾走的芷云。 她眼睛一转,立刻认出了这是那个跟在傻子七公主身边的宫女。 “站住!”楚嫣扬声道,语气骄横。 芷云无奈,只得停下脚步,转身,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奴婢芷云,给八公主请安。” 楚嫣踱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芷云,见她穿着虽不是顶好,却也体面的很,比她宫里的还要好少一些,心中一阵不忿。 一个伺候傻子的贱婢,如今倒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这么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楚嫣慢悠悠地问道。 “回八殿下,奴婢去御膳房,想为我家殿下取些食材。”芷云垂首恭敬答道。 “为楚愉取食材?”楚嫣嗤笑一声。 “她不是病了吗?本宫方才可是听说,她宫里请了太医。怎么,病得起不来床了,还有胃口吃东西?莫不是装病,想博取父皇同情吧?” 她身后的宫女也跟着发出低低的讥笑声。 芷云忍着气,声音依旧平稳:“殿下早起吹了风,有些不适,太医嘱咐需饮食清淡滋补,奴婢不敢怠慢。” 楚嫣眼珠一转,想起母妃说父皇似乎已经默许了和亲,心情更好,故意笑道: “吹个风就病倒了?该不会是知道真要去和亲,吓得病倒了吧? 啧啧,也是,一个傻子,去了那蛮荒之地,还不知怎么死呢。你这做奴才的,倒也忠心,现在还惦记着给她弄吃的。 不过,本宫劝你啊,还是早点给自己寻条后路吧,跟着那样的主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的话尖酸刻薄,引得路过的一些宫人悄悄侧目。 芷云神色从容,淡声道:“八公主说笑了。我家殿下是皇上亲封的顺安公主,金枝玉叶,自有陛下庇佑。奴婢愚钝,只知道尽心伺候主子,不敢妄议主子前程。” “牙尖嘴利,谁准许你敢这般对本宫说话的?” 楚嫣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有些恼怒,给了身边宫女柳溪一个眼色。 柳溪会意,走过去,“对八殿下不敬,该打。” 说着便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 芷云猝不及防,被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得脸猛地偏向一边,左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的宫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生怕被牵连。 楚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芷云狼狈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道: “本宫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想来你主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说是不是啊?” 芷云重新站稳身体,依旧低着头:“八公主教训的是。奴婢谨记。” 楚嫣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觉得无趣,又想起母妃的叮嘱,让她最近收敛些,别在节骨眼上闹出太多事端。 她哼了一声,摆摆手:“滚吧。别在这儿碍本宫的眼。记住,管好你的嘴,也告诉你那个主子,安分待着,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是,奴婢告退。”芷云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条岔路,将楚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身后,芷云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擦拭着,脚步却未曾停下。 就在她低头抹泪,走到窄巷口时,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大力地扯了过去。 “唔!”芷云惊骇之下,刚要呼救,嘴巴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剧烈挣扎,但那只手力道极大,根本不是她能挣脱的。 是谁? 是八公主还不肯放过她吗? 就在她心中惊惧交加的时候,捂着她嘴的手微微松了松,一个刻意压低的年轻男声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夹着怒意: “楚嫣打你了?” 这个声音…… 芷云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挟制住自己的人。 是他? 芷云瞳孔微缩,随即迅速冷静下来。 她不再挣扎,反而用力挣开了对方捂住自己嘴的手,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然后垂下眼,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她端正身子,对着面前的男子,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礼,漠然道: “奴婢芷云,见过四殿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四殿下 四皇子楚晗看着芷云这副规矩的模样,心头闷得发慌。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去碰触她红肿的脸颊,却被芷云不着痕迹地避开。 “芷云,”他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躁,“你真要与我这般生分吗?这里没有旁人,你……” 芷云打断他的话,“殿下是主子,奴婢是奴才,规矩如此,奴婢不敢逾越。” 楚晗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噎得一滞,胸口那股郁气更重了。 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我知你还在气我,气我当年……当年没能将你带走,留在身边。 可那时我才刚被皇后娘娘收养,自身尚且难保,我不是不想,是没有那个能力决定你的去留,你信我好不好?” 芷云听着他旧事重提,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她抬起眼,看向这位如今已经长成俊朗少年身份尊贵的四皇子,语气略显无奈: “殿下,奴婢亦与您说过许多次了。 奴婢真没有生气,也从未生过殿下的气。 当年之事,祸福旦夕,非人力所能挽回,殿下那时自身处境艰难,奴婢心知肚明,岂敢怨怼?更没有生气的资格。 殿下如今是中宫嫡出,身份尊贵无比。而奴婢……是罪臣之女,是掖庭奴籍。 云泥之别,尊卑有序。 奴婢这样的人,本就不该,也不能在殿下身边伺候,殿下莫要再为旧事烦心了。” 六年前,她才九岁,还不叫芷云,也还是户部侍郎林文轩的嫡女林瑾萱,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 可林家突然莫名因卷入一桩贪墨案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掖庭为奴。 而当时还是四皇子的楚晗,其生母只是德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意外被陛下宠幸后有孕生下了他。 他母亲在生产时难产而亡,德妃自己有子不愿扶养,便将他送到皇子所由那的宫人扶养。 但到底因其生母身份低微,还无封号,他压根不受陛下待见,幼年过的也算艰难。 她进宫为奴时,四皇子十三岁,因为年龄太小,没被分到干重活的地方,幸运地分给了四殿下伺候他。 他不受宠,缺衣少食是常事,连下人都能对他指手画脚,其他受宠的皇子更是时常拿他取乐,便如八公主欺负她家殿下那般。 各种难听的话,难堪的事逼他去做,不做便是挨打受骂,她跟着他也没少挨打挨骂。 直到两年前的一天,一直无所出的皇后娘娘突然将四皇子记到了自己的名下,他也有了嫡出的身份,身份骤然贵重起来,而她这个罪奴怎可能会被允许伺候嫡皇子,且她也已长大,便被分到浣衣局去做最低等的洗衣女。 浣衣局的日子很苦,比在跟在四殿下身边时还要苦,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无所谓哪天累死在这深宫里无人在意。 但从半年前开始,四殿下隔段时间便会找她,给他一遍又一遍解释当年之事。 她是真的不怨,还有谁能比她了解他的处境呢。 可他次次跟听不懂话似的,每次见面都是这话,说她是在生气。 她又不是河豚,哪来的那大气。 “什么中宫嫡出,什么罪臣之女,什么罪奴!”楚晗被她这番话激得有些口不择言,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神情却执拗。 “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只是你。 母后如今很是疼我,我早已求得她同意,可以将你调到我身边,不再受苦。 可我次次与你说,你次次拒绝。 你若真不生气,也无人再阻拦,为何就是不肯回到我身边?” 他盯着芷云的眼睛,那里面平静得似一潭死水,映不出他半分焦灼的影子。 这让他更加心慌意乱,语速更快: “那楚愉呢?她一个冷宫里出来的傻公主,你为何就愿意跟着她,伺候她? 你看看你,跟着她,这才几日,就被人当众掌掴。 她一个自身都难保的公主,能护得住你吗? 你可知,她极有可能要被送去羌国和亲。 羌国那是什么地方?蛮荒苦寒,虎狼环伺。 你若跟了她,说不定也要被一同带去,到时候……到时候你让我……” 他声音哽了一下,随即更加急迫:“芷云,回来吧! 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去求母后,将你要回来,就放在我宫里,没人敢再动你分毫,好不好?”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只要你开口,只要你现在点头,我立刻、马上就去找内务府,将你要回来,调到我宫里。 芷云,回来好不好?” 那些年,有她的陪伴,他才觉得自己像是活着一般。 她为他几次连命都不要,他怎会忘记不念? 现在他终于可以保护她了,她为何不要? 芷云静静地听着,手腕被他攥得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等他终于说完,才轻轻挣开他的手。 她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然后对着楚晗,缓缓摇了摇头。 “四殿下,公主殿下……她很好。” 楚晗愣住了。 芷云看着他,继续道:“在殿下眼中,七公主或许是冷宫弃女,是痴傻之人,是即将被牺牲的和亲棋子。 但在奴婢眼中,她……” 她想起姜月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想起了她虽装傻却处处透出的不凡气度,想起听她说起今日跳入冰湖救人的举动,更想起了她对自己这个卑微宫女的信任。 “她待奴婢,很好。”芷云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她如今处境艰难,病体未愈,身边可信之人寥寥。奴婢既然跟了她,便是她的人。无论前路是留在大楚,还是去往羌国,奴婢都会跟着她,尽心伺候,绝无二心。” 她抬起眼,直视着楚晗的眼睛: “殿下对奴婢的照拂之心,奴婢感念在心,永不敢忘。但奴婢心意已决,还请殿下……莫要再为奴婢费心了。殿下前程远大,应当多思量朝政国事,莫要因奴婢这等微末之人,耽误了正途。 奴婢的命,奴婢的前程,自有奴婢自己做主。” 说完,她再次屈膝,行了一礼。 “奴婢还要去御膳房为公主殿下取食材,先行告退。” 不等楚晗反应,她便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楚晗僵立在巷角,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面色更加烦躁。 她宁愿跟着一个即将被送去和亲的傻公主,去那未知的蛮荒之地,也不愿回到他身边,享受安稳? 楚愉她到底有什么好?好到连他都不要了? 芷云走出窄巷,重新踏入宫道时,脸上已恢复了的平静。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四皇子是要成大事的人,她一个罪奴怎能影响他。 日后如何,她都接受,命这东西,不是她想如何便能如何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回怼 芷云拎着从御膳房要来的半只鸡和一些滋补药材回到长春宫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先将东西交给小佩拿去小厨房收好,自己则快步走到内室门口,轻声问守在门外的小环:“殿下醒了吗?” 小环摇摇头,小声道:“一直睡着,李太医傍晚又来诊过一次脉,说高热退了些,但还没全退,让好生照料。” 芷云点点头,推门进去。 张嬷嬷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做着针线,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床上的动静。 见芷云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微肿的左颊上顿了顿,却没多问。 “嬷嬷,”芷云轻声道,“我从御膳房拿了只鸡和一些药材,想给殿下炖些汤补补。但我……不太会做这些精细的吃食。” 她在浣衣局多年,连口热乎饭都难,更别提烹饪。 张嬷嬷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交给我吧。我在冷宫那会儿,为了给……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学着弄点。炖个汤还成。” 她说着便往外走,“殿下这儿你先照看着。” 两人刚走到外间,春兰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内室瞟: “张嬷嬷,芷云姐姐,这么晚了还在忙呢?公主殿下还没醒吗?奴婢一直担心着,想进去看看,又怕扰了殿下休息。” 张嬷嬷脚步一顿,侧身挡在内室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公主殿下需要静养,太医嘱咐了,无事莫要打扰。你若是没事,不如早些歇着,明日还有差事。” 春兰被张嬷嬷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噎了一下,讪讪道:“嬷嬷说的是。奴婢也是关心殿下嘛……” 她目光一转,落在芷云脸上,看到那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哟,芷云这是打哪儿回来呀?脸上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在外头冲撞了哪位贵人,挨了教训吧? 啧啧,咱们公主殿下还病着呢,你这做奴才的不在跟前好好伺候,倒跑出去惹是生非,还嫌咱们长春宫不够热闹吗?” 芷云原本不欲理会她,但见春兰这副嘴脸,心中那股憋着的火气终究还是没压住。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向春兰:“春兰姑娘眼神倒好。不过,我这脸如何,与你何干?与其有空在这里嚼舌根、窥探主子动静,不如想想自己的差事可曾做好。库房里那几匹受潮的布料,可都清点晾晒妥当了?” 春兰没想到这个平日看起来温顺的芷云竟敢顶嘴,顿时柳眉倒竖:“你!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关心你两句,你倒教训起我来了?真以为做了掌事宫女就了不起了?别忘了,内务府指派我来,也是掌事!” “既然是掌事,就更该做好分内之事。”芷云寸步不让。 “春兰姑娘若真关心,不妨去把殿下要换的干净寝衣熨烫平整,再去看看炭火够不够旺,殿下受不得寒。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脸上的伤是何人所为,因何缘由妄加揣测,搬弄是非。” “你……你血口喷人!谁搬弄是非了!”春兰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芷云,却一时想不到更恶毒的话来反驳。 她毕竟出身有限,耍横撒泼还行,真要论起道理和气势,反倒被芷云这突如其来的强硬给镇住了。 张嬷嬷这时也冷声出口:“春兰,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但你若再这般不知分寸,整日里不是想着欺负人就是搬弄是非,我少不得要去内务府说道说道,看这长春宫的差事,你到底还想不想当?” 芷云这丫头,平日看着温吞,关键时刻倒是个有主意的。 春兰这种心思不正的,是该有人敲打敲打。 春兰见张嬷嬷也出来帮腔,芷云又冷冷地看着她,自觉没趣,又怕真闹大了传到上头对自己不利,只得狠狠瞪了芷云一眼,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张嬷嬷转向芷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丫头,在这宫里,被欺负是常有的事。咱们做奴才的,有时候……得学会忍。忍一时之气,图个长久安生,想开点。” 芷云知道张嬷嬷是为她好,点了点头:“谢谢嬷嬷,我明白。” 张嬷嬷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小厨房炖汤了。 芷云回到内室,在姜月床边坐下,继续用温水替她擦拭降温。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姜月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殿下,您醒了!”芷云惊喜地低唤。 姜月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喉咙干得冒烟。 她眨了眨眼,视线才慢慢聚焦,看清了芷云担忧的脸。 “芷云,本宫要喝水……” 芷云连忙倒了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几口。 喝了水,姜月感觉舒服了些,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她靠在枕头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芷云的脸,那左颊上依旧明显的红肿掌印,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春兰打的?” 芷云下意识地想低头,但想到姜月之前说过不需要底下人撒谎蒙骗,便坦然答道:“回殿下,不是春兰。是……八公主身边的宫女柳溪。” 姜月了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哦”了一声:“为何打你?因为本宫?” 芷云摇头:“不是因为殿下。是奴婢言语不慎,顶撞了八公主,才惹得她动怒。是奴婢给殿下惹麻烦了,请殿下责罚。” 说着便要跪下。 “起来回话便是!” 姜月似乎来了点兴趣,抬了抬眼皮,看向她:“怎么顶撞的?说与本宫听听。” 芷云便将宫道上遇见楚嫣前后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忍,只是平静地陈述。 姜月安静地听着,直到芷云说完,她才轻轻扯了下嘴角,语气嘲讽: “这不还是因为本宫,她才刁难你吗? 本宫这个八妹妹,自幼被宠坏了,惯喜欢以势压人。 你忠心护主,本宫知道,但不必为了维护本宫去得罪她。 对着楚嫣那种人,你得先学会顾好自己。” 芷云心头一暖,却依旧坚持:“殿下是奴婢的主子,维护主子,奴婢在所不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她突然又有些想她了 半空之中的孙婷见楚尘实打实的挨了自己一剑,但却毫发无损,这却是让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了。 林锋恍然点头,自己不也不是天魔星人么,要不是当初天魔王特意照拂过自己,让自己起了报恩之心,只怕自己现在也带着老婆们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肖福才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王胡子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轰!”圣境七阶的能量爆炸开来,金色巨鹰更本无从阻挡,整个身躯都爆裂开来,化成无数碎肉横飞。 树根却还是从地面冒了起来,摇曳着身躯疯狂的向着张天攻击而来。 哟呵?还不服?“来人!给他解开。”安恒到了,将绑着年轻人的绳子解开,楚知秋拿了把枪仍给他,“我就在你面前,而且你只有一枪的机会,一枪不中,你就死了。”楚知秋说完,也拿出了枪。 莫哈高科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沉的说道:“没有了。由于我们守卫军的失误,医院的药品已经全部被人破坏了。很多药品都被偷走了,而且这里的龙国医生受到了严重的生命威胁。 “横竖是个死,大不了跟他们拼了!”王胡子倒是满不在乎,说完准备前带头下去。 三组已经凑齐,其他人也不再打了,山路上缓缓走上四人,楚知秋一怔:努绔和三个长老都出来了,招收弟子有那么重要吗? 武道的世界就是如此,想要获得更多的机缘就要承受相应的风险,有很多时候,为了一个重大机缘几百人,甚至几千人为之丧命,最后只能有一人获得机缘。 德武帝赞同地笑道:“好,这事情就交给你了。”说着用玉玺在这条程协议上盖了大印。 “进阶力量?也就是说,我的部分力量将会消失?”薛焕有些迟疑。 听董大宝说,他血管不好,这种颗粒是用红豆、红糖阿胶混在一起弄出来的,是村里老大夫教给他的偏方。 其中三个我认识,分别是澄云大和尚、永远看不见脸的李道长、曾被罗有方乔装打扮过的黄昌荣。 除了谿谷重狱外,他很少看到这样纯属技巧,多数都是段薇、秦煌、容欢那样以力降人。 “为什么不。法拉肯之怒的计划他也参与了,你还怕他想不开?他想不开正好……”后面的话乔治没说下去,只是微笑了一下。 曾臻蹙着眉头,声音有些尖锐,其他人也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童维心惊胆战,他知道李忠的意思,可自己怎么……,童维不知道怎么办了,心里有些害怕了。 穆丰能与他想谈甚欢,并不落下风,想一想就能做到,他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要是由诸葛凤来决定自己的夫婿是谁的话,必然会选择那个和他两情相悦的张颌,吕布这一言,无异于代表了他同意了张颌的提亲。不过诸葛凤的婚事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吕布来做决定,诸葛亮不禁狐疑的望向诸葛圭和诸葛玄。 辰龙在他那粉嫩的球服外,又套了一层运动装,讪然在教练席上踱着步子。一个十八岁的临时教练闲庭信步的只会着比赛,完全就不搭调儿。 萧洛心想自己没有脉轮也便没有修成果一门正统道家功法,实在缺乏些自信。 “我这就出去做事!”杨博翔冲着白墨颜咧嘴一笑,然后留下这样一句话之后,就连忙出了房间,去做那些他已经拖了好久,还是没心情处理的繁琐杂事。 “怎么着?本姑娘就是看你不爽,哈哈!”唐诗肆无忌惮的笑着。 而黄氏却已经把穿好的衣服又给脱了下来,穿着里衣盖着薄被躺在床上装病,额头上还像模像样的搭着一块白色的帕子,顾嬷嬷肿着一张脸在一旁服侍着。 叶辰的主动让李笑笑觉得更加自责,要不是担得风险太大,她真想直接答应了这些人的要求,用来化解叶辰以一敌六的危机。 木晚晴的后头一紧,仿佛透不过气来,那句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了好多次,她仍是没有反应过来,陆心眉哭喊着求饶,她在这一瞬间,觉得整个天地都吵杂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御史台那边好像得了什么授意似的,不光弹劾了右相家人,也弹劾了和妃之父左相的‘门’生,甚至连我父亲的几个下属官员也没有例外的被弹劾了。 “若宁姑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请说吧。”夜子轩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沈云悠口中所谓的“故事”。 庭院内的屋内,方成的母亲于芮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来到桌子前方,打量了一番。 只是比起她来说,师兄不管是在医术上的天赋,或是钻研的精神,都要远胜于她。 而在此时房门被打开了,严正曦的出现让这个残酷的事实,更加残忍地摆在她面前,她像是无法面对这一切,而选择逃避,但严正曦好不容易找到她后,岂会那么容易放她走。 明诗韵没有想到皇上回来的第一夜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甚至在萧英喆很确定地告诉她舒琳瑜的事情之后,还以为自己只是听错了。 洛枫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苏夏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夜色中他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知道苏夏从来没有对他用如此冷漠的语气说过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苏挽月 “我只是随便走走,你们在后面跟着便可。”云止望了一眼初升的明媚朝阳,片刻,一边抬步往前走去,一边对着身后的侍卫淡淡吩咐。 在战团的旁边,零零散散躺着二十几个侍卫。不用猜就知,他们是被夜雪解决的。 一年一度的折扣日来临,孟星元也算是踩着日子来找这提百万洽谈生意了。 “可以,副本里面吧,这玩家多。”风揉雪还没刷到想要的物品,所以说多一个免费打手,再合适不过了。 “想走?你们觉得自己还走的了吗?”这个时候,子枫提刀瞬间拦住了铁血七鹰的去路,同时狼鹰几人也出现在子枫的身边,那锐利的眼神望着这伤痕累累的六人,那锐利的眼神之中寒光闪烁。 顾思芩扫了她的胸一眼,再扫了一眼自己胸前,很是无可奈何,老天爷对人怎么能这么差别对待呢? “你是说为什么会想把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切开来看看,最初大概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吧,你呢?”金发用左手并掌成刀,顺着眉心的直线做着切割的动作。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无法去想象这个离婚决定背后,多少次王保强向马荣求证某些事情,希望得到一个心安的回答后,被冷漠回绝。 当叶凡激活无双霸剑的时候,他惊喜的发现自己体内的各项属性直接飙升到人尊境界,那一刻他释放出的剑之力绝对是人尊剑之力。 “其实,我是偷偷的来买酒的,我其实和这家酒吧的老板关系很好,我是来赚外块的,老板同意了,所以我就临时来赚点,想不到一来就遇到色狼!哼!”林倩气嘟嘟的看着那几个家伙坐的地方。 一个勇将智商不够,就派两个,炮大有再次鄙视张角,但是为了防止罗世用自己两个猛将的优势拿下平乡,炮大有还是果断的把牛金派给天山雪莲守城用。 石易这才狂喜,好不容易,终于见到姜云衣了,完全不用再在那个该死的逆反世界之中挣扎了,这才是剑会嘛,跟不处于同一个层次的人战斗,根本就没有任何激情而言。 既然自己不可能有什么损失,叶凡自然也就不担心了,给聂岩三年的时间,或许这老家伙真的能够给他惊喜。 “是我家将军决定投降使君,前翻攻击使君都是刘表怂恿的,不是我家将军的意思。”使者这么说道。 “没想到,你竟然在短时间内,成为了世界之主,还积攒了如此底蕴,着实让人刮目相看!”血魔感慨道。 楚江王第一个对手选择朗朗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因为朗朗冲得最急,修为最低。 却在关键时候,虚空门户洞开,趁着他不注意,把他收进了门户之中,一代血魔,就此落入李庆元的掌中。 反正现在商店里已经新增了一个搜索的功能,而且需要什么,他也是可以让神宫为他提供的,根本不需要他自己去把每一样东西都记住。 高级超凡想要刻意隐藏,即便是同级甚至超品的人都难以发现,由此可见李庆元留下的灵纹作用是如何的大,功效如何的惊人。 张震虽然不懂医学,但从动态扫描图上也看出伤势严重更是惊险,子弹差一点就击在了心脏,此时弹头钳在心脏一侧下方,还在出血。 三千米外的人都感觉喘不过气,正处在攻击中间点的刘海,感觉到的压力更大。抬头看上去,放佛天此时要塌下来了一样。 在陈冠林的手上,也许还有着底牌。只是,如今被劫持的人都被获救。在陈冠林的手上,只是掌控着护卫营,三大战部等百万人马而已。 正中一位,一头白发,面色白皙,双眸深邃,衣襟无风而动,一身杀气升腾,这正是姜亿康。 在这一点上,流川风间没有半点过错,昭和琉璃等人也无话可说。 然后被龙霸天这么一说,李游倒是觉得,自己一行人就是这么想的。 Z市,西郊高新工业园区,宗鑫集吅团Z市分公吅司厂区,夜幕下的综合办公楼“宗鑫大厦”,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仍旧亮着灯。 瑶光仙帝这是在邀请陈争。实际上。就是想见陈争培养为心腹。另外一层意思。则是要陈争效忠。而她将在仙魔大战之后继续保着陈争。也是告诉陈争。她就是有办法保住陈争不受雷帝追杀。 马孝全一行人早有防备,早在箭矢齐射过来时,他们就已经顶好了盾牌。 “这是……精灵?”蚩尤口中喊出一个名字。在巽符世界王城保卫战的时候,他可是见过来自深渊世界的精灵。但那些精灵的战力很弱,没有能进入蚩尤的法眼。 这个赵狂人还说一般仙人对付不了,但龙九目前不过金仙修为,有刹緱亲自出手,怎么可能有意外? “行,我知道了。”林独舞点了点头,而后看着江成,美眸中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色。 申屠健当然就是云龙建,现在云龙建的身份又变成了东方魔界的心魔族,那个被陷害沦落到民间的落难王,满腹仇恨一心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方魔界王地位的王‘申屠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