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一章 林中瓦罐坟 空山鬼雨,似有似无,寒意深重。 黄山地带的冬季将来,山冻月稀,草木萎蔫。 叮当、叮叮当! 急促的铜铃声在枯木老林中响起,一道身影忽地的从山坳中钻出来,摇来晃去,动静不小。 余缺身上素白,麻衣单薄,面颊寒瘦,跺脚蹦足的在山间走着,哆哆嗦嗦的摇铃铛。 他身上背着个竹制书笈,脚上还穿着登山木屐,一副赶考的少年郎模样,餐风露宿,正是急切的要去黄山县城中求学考举,不想误了学期。 “天惶惶,地惶惶,我是山中赶路郎,过路君子勿扰我,一路走到大天光。” 借着月色,余缺硬着头皮在林中快走,口中还自语不停。 四周有风声、枯枝烂叶声、怪叫声,声声刺耳,全都让他手中的铜铃越发战栗,人也疑神疑鬼的。 忽然,有猫叫般的声音在路边响起: “错了、念错了,后生你快停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余缺心神一颤,他的动作顿时僵住,一动都不敢动,连忙屏住呼吸。 悄悄的,他用余光,又在路边瞥见了一个坟头似的窑洞。 那窑洞只有半人高,靠着山壁而修,顶上有着遮风挡雨的油布棚顶,门口还用一块块红砖封口,但是没有封死,露出了人头大小的黑洞洞,正直勾勾的对着余缺。 看着这怪坟窑洞,余缺的后背嗖的发麻。 他强撑着,颤声叫道:“有人?” “对,有人。”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窑洞中传出,声音老而细,应该是个老妇人。 听见对方能出人声对话,余缺松了口气。 他稳住手,摸了摸身上,发现全身已经是冒出一阵冷汗,凉飕飕的。他又摸了摸自个书笈上小篷子,发觉山里的这鬼天气好似下一刻就要下雨。 已经走夜路了,可不能再趟雨走路,否则不被熊吃鬼咬,他这小身子骨也够呛能挨到黄山县城。 这时余缺紧紧盯向了那怪坟窑洞,以及洞上的大棚顶,嘀咕道:“这莫非是山中的猎户,建来躲雨躲兽的?” 于是他鼓起胆子,上前拱了一拱,试探问道: “老人家,夜里有雨,借个地先避避?” 窑洞中的老人沙哑着嗓子:“好说好说,正好你也和老身唠叨几句。” 余缺没回话,只是点点头,他紧绷着身子,抱住书笈,背靠在岩壁上,还紧张的磕扣起了木屐间的烂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老人家想要和他唠嗑,于是冲着窑洞里说: “对了,老人家说我念错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窑洞中的老妇人没在乎他失礼,絮絮叨叨: “哎呀!你这后生。 那‘天惶惶、地惶惶’,原句明明是‘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这是用来止小儿夜哭的,哪能被你胡乱改了咒语,用来赶路? 你这样乱念,是求不得神明庇佑,只会惹来妖魔鬼怪的眼红。” 余缺的动作一僵,面色尴尬,小声道:“不至于吧……” 讥笑声从窑洞中传出: “老身的孙儿当年就爱哭闹,找县里的仙家求符水时,仙家是特意交代过的。万不要胡乱更改了咒语,否则有祸无福。骗你作甚……” 仙家者,世间对修行中人的称呼。 仙家能养神饲鬼,专治邪事,所说的忌讳自然不会有假。 余缺没说话了,手上也不敢扣泥了,似乎唯恐声音大了,惊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咕噜咕噜。 但是他的腹中忽然发出一阵肠鸣音,格外响,一阵饥饿感瞬间袭上了他的心头。他咽咽嗓子,伸手入怀中,就要拿出吃食。 但奇怪的是,他摸来摸去,原本应该放在胸口的烧饼不见了,空荡荡的,极可能是赶路时蹦出,掉在了路上。 余缺刚稳住的心神,又有点发麻:“我烧饼呢?” 好在一股慈爱的笑骂声,又从窑洞里面响起来: “你这后生,痴傻的紧,赶路也不带点干粮焦面啥的。” 嚓嚓的声音响起来,窑洞里面传来喘息,一个瓦罐被举起,斜斜的出现在了余缺眼中。 洞口里趴着黑影,对方举着瓦罐,道: “老身这里还有些冷面条、大半个馒头。天气冷,还没发嗖,你将就着吃点。” 余缺拘谨又迟疑,他想要辞让,但是一阵甜味钻入他的鼻子中,让他喉咙发痒,心里也猫抓似的,想吃。 于是他借着纸般的月光,瞥了眼瓦罐里面,才咽着嗓子道: “真香啊!您这馒头还是糖心的哩,香甜的紧,家里人待您可真好。” 笑声又响: “是啊,真好……只可惜,再砌上几块砖,就再也吃不上咯。” 余缺这时才又注意到了眼前怪异的窑洞,担忧且迟疑的出声问: “这是何解?老人家为何要在洞口封上砖头,躲避猛兽?” 窑洞里传出虚弱的声音: “山里的熊瞎子虎蛮子有什么好躲的,躲人哩。人老了,过六十,不堪用了。我那大儿子,便同他婆娘,将我背来了这里。 修一个小坟,吃喝拉撒都在洞里,每日送一次饭,就在洞口砌一块砖。等什么时候洞口封死,也就不送饭了,这里就成了老身的坟头,村里都管这叫作‘瓦罐坟’。” 这话让余缺恍然大悟,一并感到惊悚,他骇然道: “老人家!这等寄死窑的恶习,晚辈只在书上见过。 县中的教谕还说,整个黄山地带早就取缔了这等恶习,您家里人怎能还这般荒唐做事?!” 无奈的声音响起: “官有官法,家有家难。口里没粮,又何必要娘?” 见老妇人主动为家里人解释,余缺一时沉默无言。 但不知怎的,他紧绷的身子忽然缓和了许多,手里也有热气了。 毕竟穷鬼不是鬼,没什么好怕的。 而窑洞里的老妇人见他沉默,又笑着说: “不过他们两口子狠心,老身那乖孙儿却可爱哟,亲我。他就那样一个小小的人儿,自己跑了一天一夜来给我送饭,回去前还扒掉好几块砖头。” 老妇人自豪的唠叨着,可洞里又传出了压不住的呜咽声: “这面条、这馒头……就是他送的。 你且吃点,吃了若是还有气力。不要扒这砖墙,扒了只会拖累我乖孙一家。 只希望你能顺路去趟村里,帮老身给乖孙最后捎几句话……奶奶想你,呜呜乖孙儿。” 哭诉阵阵。 余缺看了看头上的棚顶,他一咬牙,啪地站起身,朝着洞口里面作了一揖,喝道: “妥!吃人粮食,受人之托。老人家你放心,晚辈不扒砖,这就赶过去,顺便问问老人家你那好大儿!” 他浑身热气上涌,心情豪迈,腾腾的走上前一步。 呲呲,瓦罐也在洞口上摩擦,洞里的人费力的将罐子更加往外递出,口里呜咽声也更重了,哭喜难分。 余缺伸手去接那瓦罐,打算大口吞吃,吃完办事! 只是刚摸上,他的手一哆嗦,啪咔一声响! 余缺没拿稳,罐子忽地就从砖墙上掉下,重重的砸在了岩石上,碎的四分五裂。 瓦罐里的口粮自然也就溅了出来,大半都挂在砖墙上。 月光一照,墙壁上粉嫩嫩、花花绿绿的,霎是好看,但很明显不是什么面条,而更像是凉生生的鸡肠鸭肠,黏腻湿滑,生猛发腥。 其中最好看的,当属那罐底上的一颗小儿脑壳。 它骨碌一转后,黑洞洞的眼眶和余缺对视着,半张小脸上充斥着一副懵懂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余缺也懵懂的看着这一幕。 这时他的脑子也终于嗡嗡一晃,口鼻间的香甜之气已经大变模样,瞬间成了腥臭、臊臭、粪臭,恶心不已。 此刻在那窑洞中,阵阵呜咽的声音则是更加起劲了,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咽口水,发笑。 嚓嚓! 一张头戴寿帽、面生白毛的女性老脸,出现在了窑口后面,直勾勾的看着余缺。 毛脸老妇的眼神像猫,阴鸷又饥渴,她厮磨着爪牙,对余缺兴奋的尖笑: “后生娃,你咋还不吃哩,吃饱了才有气力上路啊……” 第二章 鬼诈人诈耶 窑洞前的月光阴冷得发湿。 余缺身上也纸白纸白的,浑身发寒,开始哆嗦。 那毛脸老妇则是怪笑着,慢腾腾的从窑洞中爬出,口中还流涎:“你不吃?那我可就开吃了,吃掉你的心肝儿、吃掉你的口鼻,嘻嘻嘻!” 但是她刚全乎儿的爬出洞,口中的笑声就停止了,脸上变得惊疑不定,闪烁的看向左右。 只因不知何时,洞口前除去余缺这个少年郎之外,竟然还有两道身影杵在窑洞的左右,恰被遮住了。 它们一粗一瘦,身上是粗布短褐,面色死白,月下无影,全都直勾勾的盯着毛脸老妇,脚跟离地,不是人。 毛脸老妇看着两只鬼影,顿时瞳孔收缩,脸上露出疑惧恍惚,一动不动。 叮铃铃! 还是一阵铜铃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笑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余缺的身子摇摇晃晃,手中铜铃也乱荡,朗声道: “老人家,你没说错,咒语念歪了,有祸无福,只会招惹来妖鬼。 只是,这究竟是我的祸事,还是你的祸事呢?” 他笑得咧开了嘴,牙齿森白,身上变得鬼气森森,和刚才判若两人。 这一幕反而吓到了毛脸老妇,她目中惊疑,缩着瞳孔,发出一阵凶厉的猫叫,然后身子倒退,想要往窑洞中爬回去。 但是余缺左右的两道鬼影,早就已经一前一后的堵住了她。 “嘶!”毛脸老妇浑身炸毛,根根如钢针,她遂凶性大发,满脸凶厉的朝余缺扑来。 只是余缺早已经退后数步,轻笑的看着毛脸老妇被一道鬼影缠住。 他还在脚下踱着诡异的步伐,打摆子,摇来晃去,手中持着的铜铃儿也分外作响。 叮叮!四周当即掀起了一阵阴风,使得铜铃声仿佛惊雷般在毛脸老妇的耳中震动,迫其心神,妨碍此獠。 “毛丁毛甲,散魂游魄,吃吾精血,饮吾精气,行吾法命。” 大笑间,余缺在脚下踏完了一套复杂的天罡步,他的面色再变,收敛起浑身的轻浮,目如牛目,口如猛虎,杀气腾腾的厉喝: “无常鬼卒,擒妖拿怪,急急如律令!” 噗的! 余缺捏诀拈纸,猛地从口中吐出两口精血,染红手里面的两张剪纸,然后啪啪打出。 他的面色发白,但是两张剪纸落在了洞前鬼影身上,两鬼身形拉长,变得丈高,身上的粗布短褐也一晃眼间就变成了纸衣,头上还戴着高帽,一黑一白,鲜明刺目。 “黑白无常!?” 这一幕将毛脸老妇吓得更是心惊胆颤,她忍着铜铃骚扰,口中尖叫着:“仙家?你是修行中人!” 毛脸老妇浑身发颤,她再度转身,要往窑洞中爬回去。 但是黑白两道鬼影,一个探出了长长的指爪,一个伸出了长长的舌头,仿佛铁钩般,死死的勾在了毛脸老妇的身上,让她彻底的回去不得。 余缺虽然不知这老妇人为何一直要藏在洞中,洞中究竟有何玄妙,但是并不妨碍他选择在洞外就将其打杀掉。 他脸如白纸,但精神越发亢奋,摇头复笑道: “不是仙家,就不能降鬼了么?老人家你出都出来了,何必急着回去。” 余缺双目一瞪,伸出剑指对准老妇,再喝那两道鬼影: “杀!” 喵呜!毛脸老妇见退不回窑洞中,瞳孔缩小到了针尖般,她匍匐着,顿时也是凶性大发,和两道鬼影厮咬在一块。 一边是爪牙冒寒光,浑身白闪闪,一边是身子冒黑气白气,如烟又如雾。 现场咯咯声不断,阴风阵阵,鬼哭狼嚎,腥气逼人。 只是数息过去,余缺唤出的黑白两道鬼影居然还没有拿下毛脸老妇,此獠虽然胆小,但是凶性着实超过了他的预料。 这让余缺在心间咋舌:“好个凶厉的入邪之人!若是让她再养一段时间,彻底化为鬼物后,莫不是要越过毛神阶段,一口气的化作为猖神?” 九品毛神、八品猖神,都是邪祟鬼神的划分,前者弱,后者强。 而余缺现如今还只是个仙学未成,正在赶考的仙童学生,算不得真正能够驱神敕鬼的仙家。 适才他只是以精血,并叠加剪纸符衣,这才短暂的造就了两只毛神鬼卒。 如果再过百息,两只毛神鬼卒降服不了毛脸老妇,他的精血烧干,法术消退,可就危险了! 余缺心神微颤,但是又毫无退去之意。 只因那毛脸老妇已经是他所获知的最佳家神材料。若是错过此獠,束缚不成家神,他来年必定是举业无望、仙学无望,其后也未必能行。 “拼了!”余缺心间恶气大发。 他再次的咬破舌尖,噘出精血,便要为黑白两道鬼影加持法力。 但是忽然间,他瞅见了窑洞地上的小儿脑壳,心间猛地一动。 于是他改换目标,噗的,将口中精血喷在了手中铜铃上,并更加卖力的摇晃铜铃,踏罡步斗,迷惑妖鬼。 清了清嗓子后,他尖着声音,叫道:“奶奶,我好疼、我好疼啊!” 叫声传入毛脸老妇的耳中,让此獠动作迟疑,口中的猫叫声忽然就变成了痴痴声: “孙儿、乖孙儿,你在哪!” 毛脸老妇爬在地上,到处乱找。 有效! 余缺眼睛一亮,他尖着嗓子,继续叫唤:“奶奶我好疼,你别再咬我了,我疼!” 一阵大哭的声音,出现在毛脸老妇的口中,她疯癫的叫道: “奶奶不是要吃你的,不是要吃你!呜呜,奶奶错了,早该想到……等吃完这人,奶奶就来找你!” 她并没有忘了余缺这个敌人,但是被这么一干扰,身子已经彻底落入黑白两道鬼影的围困中。 只见一只黑影正在剖她腹部,用手挖心,一只白影正在勒住她脖颈,让她断气。 余缺微眯着眼睛,忽地还朝着那两道鬼影猛地吹气,一并掀掉了它们头上的高帽。 于是鬼卒的两张粗糙死脸,顿时出现在毛脸老妇的面前,它们口中也都喃喃呵气: “娘,你为何要吃掉阿瓜?” “阿娘,你吃我行不行,不要吃阿瓜。” 啊的一声,毛脸老妇战栗的抬起头,再度看向了那两张鬼脸。 这两人,一个正是她的大儿子,一个正是她的大儿媳。 原来此獠在吃掉了前来送饭的孙儿不久后,她的儿子和儿媳便都羞愧又怨恨的吊死在了家中,其冤魂不散,巧合之下被余缺路过收服,这才一同追索而来。 这也是老妇初见两道鬼影时,面色疑惧的缘故。 两鬼一边剖杀着她,一边神色疑惑:“为什么、为什么……阿娘,你为什么!?” 在孩童的哭叫声、儿子儿媳的质问声中,毛脸老妇因为尚未彻底的变成鬼物,终归有几分人智,她捂脸大哭,心神崩溃: “天啊……我究竟做了什么!” 余缺见状,面上则是大喜。 他浑身热气上涌,当即不顾危险,抓住机会扑上前去,一脚踩在对方的后背上,一手勒着对方的脖颈,从腰间摸出一柄短斧,脸上发狠,抡起斧头就劈砍这毛脸老妇的手掌、脚跟。 咵咵声间,那老妇惨叫着:“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的!” 余缺毫不理会,他砍完后,还不放心,便又继续劈砍老妇的四肢。 直到对方近似一条光秃秃的人棍后,他才终于热气散去,浑身脱力,扶墙而立。 那毛脸老妇则是一直在又哭又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妖,呜呜又无力的在地上蠕动,可怜可怖。 瞧见这一幕。 余缺舒着气,不由的拂了拂袖袍,莞尔一笑: “妖鬼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第三章 正九品尸鬼 扶墙歇息了好一会儿,余缺方才感觉气力有所恢复。 不过因为连吐两大口精血的缘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并非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 但他不再耽搁,当即振奋精神,拿起一旁的书笈,从中取出了一叠乌亮的绳索,以及几根狗血泡过的桃木楔子。 绳索是用人发编织绞结而成,带有人气,能捆鬼;狗血是黑狗血,阳气十足,能压鬼。 两者事先都用油布纸包裹的严实,既能防潮,又能防止气味走失,免得被那毛脸老妇提前闻见。 “你们害的、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害的!” 那毛脸老妇依旧在哭嚎不已,恨不得将两只杵在一旁的鬼卒生撕咬碎掉。 只不过她很快就叫唤不出来了。 余缺上前,先是用乌亮人发,将她和断肢碎块一起裹住,缔结了死扣。 随即,山林间响起了一阵伐木丁丁的声音。 “啊!痛、痛杀我也。”毛脸老妇大叫。 因为她的两只眼眶,正被余缺翻转短斧,将两根桃木楔子钉在了其中。 老妇的脸上,此刻终于流下了几滴泪水——黏糊糊、发黑的血泪。 余缺手脚利索的忙活着,他得闲还回了那毛脸老太一句,道: “老人家,您乖孙儿当初,应该比这还要痛吧。” 啊啊的,毛脸老妇喉咙咯咯,面色发紧,干巴的嘴唇张开,似乎想要反驳。 但是余缺趁着她张口的刹那,又掏出根一尺来长的大桃木楔子,稳准狠的塞入她口中,并捶下短斧,将桃木楔子死死的钉在她喉咙中,还穿破了后颈。 这下子,毛脸老妇连呜呜声都作不出,只能浑身颤抖不已。同时的,一股股灰气出现在她的身上,不断的往天灵盖汇聚而去。 余缺瞧见这一幕,目中发亮,他连忙利索的,将剩下的几根桃木楔子,分别钉在了老妇的鼻窍、耳窍、阴部、肛门。 至此,毛脸老妇的九窍都被堵死,一身的阴气鬼气再无外泄之处,只能簌簌的往天灵盖上窜。 余缺现在所做的手段,唤作“钉鬼人彘法”,乃是县中的朱教谕,亲口传授给学生们的收鬼压邪法,能够将大部分的九品人形鬼类逼出。 果不其然,毛脸老妇浑身抽搐,她身上的黑血不再外流,而是像蛇虫般倒流,爬上了面部,结茧子一般。 一团更加浓郁的灰烟小人,出现在此獠的天灵盖上,呈现猫脸人身相,并发出了刺耳的尖利声。 它动弹着,想要扑咬余缺,但是被一根根发丝般的黑气捆住,挣来扎去,离开不了老妇的尸身。 余缺盯着此物,顿时欣喜若狂:“竟然是猫脸人身鬼,正九品!” 这一只鬼类,他在书中见过,属于僵尸类的邪鬼之一,能从死尸、猫尸体内诞生,所附身之后的死尸猫尸,不仅铜皮铁骨,而且不似其他的僵尸一般动作笨拙。 而正九品,指的则是这一只鬼物虽然在老妇的体内并未彻底成形,但是被余缺逼出后,它依旧是货真价实的九品鬼神。 若是“从九品”的,余缺获得此物,还得去县中请炼度师,将其好好的炼度一番,方才能够化作为正九品,得花不少银钱。 余缺喜不自胜,他绕着圈打量那猫脸人身鬼,不由的拊掌大笑: “哈哈哈!毛尸已得,县学有望、仙学有望。” 炼得此鬼后,他不仅将收获人生的第一只家神,掌握仙术,也将在开年的小举中,颇有法力,榜上有名的概率会倍增! 虽然欢喜,但余缺也没忘了正事,他连忙又从书笈中翻倒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瓷坛,凑到那猫脸人身鬼的跟前。 瓷坛乃是骨灰坛,坛子当中装有香灰,残存香火,是能短期收纳鬼神的物件。 余缺打开骨灰坛,在里面点上一根线香后,咻的,那猫脸人身鬼别无去处,被线香的香火诱骗着,疯狂就钻入了瓷坛中。 鬼神入坛,余缺连忙在瓷坛上面贴上封鬼符,并用乌亮人发缠绕了好几圈,将瓷坛囫囵圈住。 收好瓷坛,落袋为安后,他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是只觉身体通泰至极,倍有干劲! 借着这股干劲,他又将目光对着了地上那堆干瘪犹如枯柴的老妇尸体,着手开始毁尸灭迹。 根据县中朱教谕的说法,毁尸灭迹实乃仙家杀鬼后的第一要务。 因为尸体不毁、痕迹不灭、环境不改,则当地还可能再诞生出新的邪祟。 仙家们但凡斩杀了邪祟妖鬼,都务必要将之挫骨扬灰,捣毁原地。 余缺一早就在书笈中,也准备了相应之物。 他捡起老妇的尸体,扔进瓦罐坟中,取出火油瓶子,啪的打碎在洞口。 干尸怕火,一股猛火顿时烧起来,噼里啪啦! 猛火克阴,亦能改变地气,烧上这么一把火,余缺估摸着自己就可以走人了。 只不过他还得再检查一番,因为毛脸老妇的身上可能烧出什么仙家材料,能换不少钱,不容错过。 足足半个时辰后,窑洞中的火焰才消弭。 余缺用脚轻轻一踹,烧裂开了的石砖倒下,他又等待了两刻钟,等里面的热气散的可以接受,才钻身进去。 出乎余缺的意料,窑洞并不深,很浅,小儿棺材一般,不存在拐弯抹角的地方,也不知那毛脸老妇为何非要藏在里面。 里面倒是存在着不少尸骨,有人有兽,还有一堆腌臜物,好在被火焰烧过,并不算污秽。 余缺不嫌脏乱,佝偻着身子,在窑洞中一块砖一块砖的寻摸。 “有货!” 余缺面上欣喜,还真让他寻摸到了稀罕物。 是一对尖牙,从那毛脸老妇的口中烧下来的,质地坚硬,寻常火焰烧而不坏,入手也阴寒,妥妥的属于仙家材料了。 余缺宝贝的将此物揣入了怀中,再三检查后,他拍拍手,才钻出窑洞,提起书笈,打算离开这里。 不过正当他要走时,洞口的两道鬼影,幽幽飘到了他的跟前。 其正是余缺用精血驱使的两只鬼卒。 眼下他赋予两鬼的精血烧尽,纸衣也崩化,两鬼又退化成了原形,一个是粗壮的中年庄稼汉,一个是干瘦的农妇,面色死白死白的。 余缺瞧着两只可怜鬼,叹了口气。 他掏出了腰间的铜铃,从铜铃中揪出两根头发,轻轻一吹:“去吧,冤仇已报,尘归尘、土归土。” 这两鬼没有机缘,只有一口怨气,品质不足,收来充当一次鬼卒就已经榨干了它们体内的怨气。余缺都不用特意去处置,它们自行就会溃散掉。 叮铃铃! 余缺解掉了铜铃的束缚,两鬼目中一晃,微微清明,但身子也顿时虚浮。 它们瞪着眼睛,望着余缺,因为是凡人成鬼,解脱后也没有什么记忆,反倒畏惧余缺身上的阳气,当即飘开。 可诡异的是,它俩并没有飘向山林中,而是飘向了那火气尚存的窑洞中,还嗖的一下,就没入了窑洞的顶部。 “咦,还有货?!” 余缺旁观着这一幕,顿时又惊又喜。 他当即踏入窑洞中,用手抚摸洞顶,摸见了一条裂缝。 哐哐的! 余缺试着用短斧头狠砸,一个镶嵌在岩石里的黑玉小葫芦,啪的就掉了下来…… 第四章 火室炼家神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余缺赶了一夜的路,出现在黄山县城内。 从荒山野岭走出,他瞧见了城中忙忙碌碌、车水马龙的场景,顿时感觉亲切。即便一路走进城,他多次都被黄包鬼车给蹭上了,也依旧是心情愉悦。 这实在是值得愉悦! 此番外出觅鬼,他不仅有惊无险的获得了家神材料,竟然还意外的得到了一只宝葫芦,着实是超乎余缺的意料。 只不过那宝葫芦究竟有何作用,余缺还需要花费时间试验一番。 他可不打算找人来帮忙掌眼。 一路慢行,余缺步行到叮当作响的有鬼马车站台,取上号牌后,没有选择先回家见亲人,而是径直的就朝着“黄山第七县学”奔去,一如前世坐有轨列车般。 黄山县城虽然名为县城,但它乃是环绕整个黄山而建,是一大山城,并非寻常所谓的“县”,此世也无州郡划分,有的只是“三十六都”和“七十二城”。 且因有鬼神从事生产,人口千万起步,划分为了一个又一个坊市,一共十三坊,每一坊都有百万人口,凡人徒步走上一天一夜也够呛能走完。 县学也因此有十三座,余缺的户籍落在第七坊,所能考取的县学自然也就是第七县学。 只是很可惜,他压根就不是县学生。 唯有中了小举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县学中修行,他还不配。 坐在鬼道马车上,余缺随着晃荡了大半天,一直到日中时分,他才进入第七坊,来到了第七县学的大门口。 余缺羡慕的看了眼县学牌匾,紧了紧身上的麻衣,方才低头走了进去。 每一方县学,都是当地收容仙家、培养仙家的所在,同时也是当地修行设施最齐全的宝地。 余缺此行前来,正是要借县学当中的火室一用。 火室者,火葬场之所在,内里日日焚烧尸骨,香火汇聚,时刻镇鬼压邪,乃是仙家炼度鬼物、束缚家神的最佳场所。 城中自然还有其他的火室,但是都不如县学中的安全妥当。并且每一间火室的使用,其不仅需要银钱,更需要介绍信。 余缺之所以敢来县学中申请火室使用,并不是他有钱,也不是他有信,只是因为他此前的仙学成绩优秀,得到过参观学习第七县学的机会。 当时带了他们半个月的县学朱教谕,许诺过若是有人要借用火室祭炼第一只家神,完全可以借他朱某人的名目,挂他的账,等日后升入县学或工作了,再慢慢偿还便是。 “先生正在修行中,不便见客。此前先生已经说过,尔等若是要借用火室,同门房的青大爷说声便可。” 一个面容姣好的侍女,站在一处宅院前,娇滴滴的对余缺说着。 余缺过来是想要拜访一下朱教谕,好得到一间火室的使用权。结果他并没有见到人,对方也不打算检查他是否真够资格束缚家神,直接就允了。 这让余缺既失望又欢喜,他连忙朝着那侍女作揖:“劳烦姐姐代我谢谢先生了。” “好说、好说。”侍女打量着余缺,笑道: “不过还是等你炼好了家神,升入县学时,亲自道谢为妙。” 余缺正色:“借姐姐吉言。” 他拱手退去,按着此前参观县学的记忆,一路来到了县学火室所在。 还没进入火室中,浓浓的焦臭味就传入了他的口鼻,但是和前世不一样,身为此世生人,余缺闻见这种味道并不让他恶心反胃,反而格外的感觉安心。 火室修建在一座山丘中,整个山丘都被掏空,宛如一口巨大的火灶,灶上点燃着九丈高长的巨柱香烛,日夜焚烧,烟气缭绕。 余缺拜见看管火室的门房大爷。 对方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袒露着上身,眼睛也不睁道:“是小朱的半个学生是吧,行。进去吧,丙字十七号房。” “多谢长者。”余缺连忙还礼。 因为穷,他也没什么东西能谢的,多说几句好话后,便紧抓着号牌,激动的快步朝着火室中走去。 那门房青大爷抬起眼皮,瞅了下他激动雀跃的身形,不由的摇着蒲扇,嗤笑道: “又是一个没经过事的毛头小子,好明显的一雏儿……不过,年轻真好啊。” ……………… 火室不大,方圆丈许而已,内里的焦臭味简直浓郁到了极点,中央有一口火塘,可直通火葬场,传言此火乃真火。 余缺身处其中,浑身燥热,饶是他心里有所准备,也是一时间不适应。 好在对于束缚家神的期待,让他无视了这些,他一板一眼的取出一样样物件,有香木枫柏、有双牲鹿脯、有鸡头鸭脑、人发人爪……分别细致妥帖的绕着火塘而摆,大致呈现一个阴阳八卦形。 摆好阵型后,他并没有立刻就开始束缚家神,而是按照所学,先是焚香沐浴、默默的回忆了一番功课,等心间杂念散的差不多,方才开始行法。 只见他身着白麻衣,手持白瓷坛,正襟危坐,口中默咒: “学生余缺,奉行仙学,三奇六仪,九宫八门,遁甲伏望……天神大将,即扬圣武,祭炼家神,愿乞襄助。” 持诵九遍后,他朝着东西南北四方伏身大拜,面色愈发的庄重,神色威严。 忽地,余缺猛睁开眼睛,紧盯着那白瓷坛,喝到: “世有怨气,香火附杂,下化为鬼怪,上升作神灵。” 四句颂完,他踊跃而起,在火室中踏罡步斗,咬破指尖,用自己的指血,在那白瓷坛上书写: “炼阴鬼于阳气,化邪祟于真火,魂魄宫阙,耳目精神,当从此更生,使神迁而受化。” 一丝丝阴风,在他诵咒书写间,已经盘旋升起,并且那瓷坛中的鬼物也哐当的动弹不停。 余缺见状,目中微喜。 他用另外一只手,伸入袖中,抓出了一大把香火纸钱,往火塘中扔去。 噗的,纸钱燃烧,化成纸灰,释放出内里蕴藏的香火,掀翻了纸灰,火室中顿时宛若有雪花在翻滚。 火塘中的一丝丝火气,也顿时被引起,余缺连忙不避烈火,急忙就将那白瓷坛送入中央。 一入火中,一道道龟裂就出现在瓷坛上,鬼哭声也响起,并有油炸煎烤的滋滋声大作。 火室炼鬼,作用便是借用特殊的火焰烹烧鬼物,洗涤鬼身,如此方才能让厉鬼化而为神,进而能被仙家束缚进体内。 余缺看着火塘中的情况,红光满面。 接下来,他只需要催使火塘,将那那猫脸人身鬼打磨干净,再用自己的精气,束缚住此獠,此番祭炼便是成功,他也就收获了今生第一只家神。 而这一步、这一环,他学习、筹划、准备、练习了足足九年! 做梦都知道该怎么做。 啪咔!白瓷坛上的龟裂更甚,随时都可能破开。 烈火炙烤,泼水洒扫,反复为之。 终于,余缺的双目露出精光,瞪得犹如铜铃,精神亢奋至极。 他不再犹豫,猛地伸手进入火塘中,将那瓷坛取出。 瓷坛到手的那一刻,坛身刚好破开,炸的四分五裂,一块碎片还划伤了余缺的脸颊。 但他毫不在意,即刻张开口齿,仰起头,举着手中的香灰,一捧一捧的往自己口中吞服而去,口中还含糊不清的念咒: “吾乃仙童余氏子,汝乃孤零一毛鬼,今日赐尔大洪福,收尔做吾一家将!” 咯咯! 香火入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粉尘感,反而是冰凉艰涩,犹如一粒粒铅丸般,难以下咽。 同时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也在余缺的口中响起,刺耳的猫叫声不断大作! 猫脸人身鬼虽然遭到了火塘的焚烧,凶性大去,但它毕竟是要为人奴仆,正在奋力挣扎。 好在它诞生未久,且余缺此番炼化,算是做足了准备,此獠并未泛起什么水花。 于是咯噔一声。 余缺的腹中突然有肠鸣响起,声色怪异,其声犹如发情老猫。 这让他捂紧了腹部,但面色却是大喜。 只见在他的脸上,有丝丝灰气涌起,升腾在他的头顶上,化作成为了一只嘶叫不断的猫脸人身之物。 与此同时,余缺的面颊、脖颈、手臂上,也长出了一根根犹如钢针的白毛,和此前的老妇极为相似,他顿觉浑身阴寒。 但是如此模样并非是束缚失败,恰恰相反!乃是束缚到手,家神已经进驻了余缺的身体。 九品猫脸人身僵尸神,束缚成功! 第五章 异宝黑葫芦 “噫,成了!” 一阵高亢的大笑声,在狭窄的火室之中响起来。 余缺遍体白毛,眼如野猫,身上灰气腾腾,嘴里还长出了两口尖牙,似妖似怪不似人。 他浑身发抖,直接走到了火室的墙壁前,猛的打出一拳。 啪的!火室的墙壁都是用青冈石修葺而成,坚硬结实,极其耐腐蚀,且每一间的石壁厚度都达到了三尺以上。 他这一拳上去,墙壁虽然没有被打破,但是片片石块像饼干一般剥落,粉尘阵阵,显然不是人力所能为之。 余缺目中猩绿,他的身子佝偻,又猛地一跳,赤足跳上了石墙。 其足生利爪,竟然扎入了青冈石中,他的两只手更是变成了猫爪一般,指长三寸,轻易插入石墙内,让他在笔直的墙上奔跑起来。 其速度极其之快,鬼魅如猫儿。 并且在大笑之间,他的喉咙中猫叫声不断,尖利刺耳,若是对敌时,单凭口中的叫声,就足以震慑敌人的心神。 足足在火室中演练了一刻钟头,余缺直到脸色陡地一白,精血耗费不少,他才缓缓的停下动作,佝偻着喘息。 此刻火室内的墙壁上已经是道道伤痕,能清晰的瞧见猫爪痕迹,深达一尺,若是落在血肉之躯上,轻易就能拆骨斩腰。 除去余缺造成的痕迹之外,火室内的墙壁原本就斑驳,被人用火烧过、霜冻过、风吹过、毒液腐蚀过……因此倒也不差他这一点。 停下来,余缺的身体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实在是亢奋至极: “好一只猫脸人身僵尸家神,能令我化而为尸,牙尖爪利也!” 两辈子,足足两辈子! 他第一次亲手掌握到了此等非凡之力,着实是不枉他在觉醒宿慧后,便一直在仙学中埋头苦读。 “今日方知我是我啊。”余缺欢喜不已。 但他不再耗费精气去演法,只是愉悦的在火室中踱步走来走去。 因为他还没有通过小举,未能开祖庙、立金身。 不仅养家神只能养一头,无有香火的滋养,余缺只能靠自身的精气血水来供养体内家神,一旦损耗过多,极容易害病折寿,损伤前途。 他踱步着,心情虽然逐渐平定,但是种种思绪又纷至沓来: “想要在小举中榜上有名,束缚一头家神是必要的条件。否则学问再高,评价再好,也落不到实处,过不了关。 但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即便是再鸡肋的家神,其往往也是昂贵至极。” 余缺轻叹:“很多成人在做工时,都只能是租赁家神为用,因此更别说是买下来,送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去博前途用了。” 他的目光不由闪烁。 此世是一个神鬼混杂,仙学昌盛的世界,海内为中土江湖,海外为仙山鬼岛。 中土目前正值香火一朝,其国势鼎沸,立朝已经八百七十年整,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该朝只差一百三十年,便可国祚千年,跻身于史书中的仙朝行列,彪炳古今,开末法灵衰时代之先例。 只是国势大好,却和余缺半毛纸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一辈子他同样是出身一般,背后虽然有宗族,但是在他觉醒宿慧之前,父母便已经死于邪祟妖鬼之祸。 幸好父亲还有弟弟,有着叔父的收养,这才不愁他的吃穿,一并还能继续钻研仙学。 只是叔父同样也有自己的子女,一家几口的,即便对方已经一定程度上的偏袒余缺,也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财力去给他置办一头家神。 他这一次外出寻鬼,还是仗着一股牛犊之气,逃家而出,私自的在外游历。 亏得他的运气好,心思细腻,胆子也大,这才让他抓住线索,寻得了一头猫脸人身鬼! 否则的话,无声无息的死在外边,才是这年头的常有之事。 呼!余缺长吐一口气,他取出一面铜镜,盯着镜子中的猫脸人身家神,脸上的笑意再次浮现。 现如今他已经拥有了独属于他的家神,半只脚踏进了仙家门槛,最大的忧虑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以回去给叔父他们报喜了。”余缺心间暗想。 不过他收起铜镜,却并没有立刻动身出关,而是扭头看向了书笈中的一只小黑葫芦。 这只葫芦正是余缺从寄死窑中得来,它仅仅鸡蛋长短,入手冰冷,有着玉质光泽。 除此之外,此物外表便再没有其他的神异之处,摆放在一堆药瓶玉瓶中,显得格外其貌不扬。 若不是巧合之间,有着两只鬼物的提醒,余缺即便在洞中翻找到了此物,在发现其瓶子中空空的后,他也极可能将其忽略掉。 更别说了,当时这东西还是镶嵌在石洞顶部,仅有一条缝隙和外界相连了。 “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从古至今都有宝物自晦的说法,而且那毛脸老妇能在洞中入邪,很可能就和此物有关!” 他摩挲着小黑葫芦,细细的揣摩着。 环顾左右后,余缺从书笈中取出一张面巾,戴在了脸上,然后噗的在那火塘上泼了一瓢水,并将摆坛用的鹿脯、香木枫柏等物,统统推入了火塘里。 一股烟气瞬间升起,充斥着整个火室,一定程度上能遮蔽目光,隔绝内外。 这时,余缺方才盘膝坐下,小心翼翼的将小黑葫中的一滴灰水,倒在了一只白碗中。 灰水脱离小黑葫,一股悸动感,当即就出现在余缺的心间。 这悸动并非是他本人所产生的,而是源自于刚刚被束缚进他体内的家神所产生。 喵呜!那猫脸人身家神,主动浮现在余缺的天灵盖上,对着那一滴灰水面露贪婪。 “这黑葫芦里的灰水,能滋养鬼神?”余缺迟疑。 他瞬间就联想到了毛脸老妇,以及对方儿子儿媳的冤魂。 前者很可能就是得到了从洞顶缝隙中滴落下的灰水,这才怨死时入邪,后者则是可能被黑葫芦引诱着收入了葫芦中,化为了灰水。 家神同仙家连心,余缺心间也渐渐的升起了一股贪婪渴望,想要将此物吞入体内。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了,忽然从书笈中翻出了几只活物,分别是蝎子、老鼠、泥鳅,以及几粒豆子、豆芽,都是他顺路在集市上买的。 余缺晃动着白碗,在里面混入了几口清水,然后将清水往那蝎子、老鼠、泥鳅、豆芽豆子喂过去。 结果几只活物吞入灰水,不多时,个个的身形都躁动发黑,一副中了邪的模样。 其中豆芽豆子当场烂掉,那蝎子更是身子臌胀,啪的炸成了一摊汁液! 这一幕让余缺悚然一惊,心间顿时浮现出庆幸之色。他还连忙伸出利爪,将那老鼠和泥鳅碾碎。 结果老鼠泥鳅的身子头颅都分成好几块了,仍然肉蹦肉跳的,还长出了肉芽,妥妥一副诡异入邪的模样。 余缺不再迟疑,立刻就将所有的肉块都扔入了火塘中。 嘶嘶! 一股灰气从火塘里面烧起来,缓缓消散,那老鼠和泥鳅的尸块燃烧殆尽后,这才安生下来。 余缺呼了一口气,心神放松:“果然,宝物虽好,但也得谨慎为之。” 刚才的一幕,正是他没有选择在山林间就琢磨黑葫芦的原因。 现在他炼有家神,小具法力,又身处火室,火塘可以焚烧鬼物邪祟,在这样的条件下,才有底气去应对不测。 平缓一下心神后,余缺微眯眼睛,暗想: “既然活物不能服用,那么便只剩下令鬼神服食一番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家神,此物刚炼就不久,不仅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还直接关乎他的性命,自然不可能用来试验。 于是他摸出了铜铃,叮当一摇,一只冤魂出现在火室中。 余缺外出游历,倒也不是一味的逞强。 这只铜铃是他父母留下的遗物,不入流,算不得多么厉害的法器,但是内里也能驱使三只不入流的冤魂,眼下正好还剩一只…… 第六章 人间烟火气 三个日夜后,余缺晃着脚步,白着脸,一脸愉悦的走出了火室。 他来到火室门房处,瞧见了那依旧瘫在躺椅上,一上一下摇蒲扇的青大爷。 余缺的脸上,止不住的就露出笑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现在见着谁都想冲对方笑一笑。 门房青大爷若有所觉的,眼皮耷拉起,瞅了余缺一眼,然后挑眉笑骂道: “哟吼!看你这傻小子的模样,谁都知道你行功圆满了,脸上收着点。” 余缺见对方和自己搭话,快步走上前,作揖道:“青大爷教训的是,晚辈放浪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嘴角还是挂着两分笑意。 旁人只知道他此番是半只脚踏进了仙家大门,但却不知他还得到了另外一桩大机缘、大造化。 那黑葫芦的作用,余缺在火室中已经钻研的颇有眉目。 他认定了此物将是他仙家路上的大助力,甚至可以说一句,有着此物,他连修成四品元神仙家都有了那么一点希望。当然,只是有点! 门房青大爷不明就里,对方看着余缺,没好气的用蒲扇拍了拍余缺,道: “罢了罢了,终归是第一次行功的年轻人,嘚瑟点才是正常。 记住,任你再是食髓知味,也得懂得克制,毕竟谁都不是铁打的身子。 更何况你这家伙收的,一看就是积年的老鬼,属于是那种坐地都能吸土的!亏得你是年轻人,似乎还是亲手抓的,火力旺,这才能熬得住。” 余缺听着这话,总感觉对方的话有点怪异,说的就好像他这三天以来,并不是在“行功”,而是在“行房”一般。 但他还是朝着对方拱手: “谢大爷提点。” 见余缺懂礼节,门房青大爷又道: “对了,瞧你两眼青白,腿儿发抖。回去了记得多养养身子,虎鞭、牛鞭、鹿茸啥的,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还有,收了什么鬼,往往容易被什么鬼影响,会凭空生出一些不好的嗜好,其中绝大多数都不能惯着。” 对方嘀咕: “记得按时作息,保持活人生气。你是仙家,不是鬼家。” 这话说完,青大爷便将眼睛耷拉上,继续悠闲的摇着蒲扇歇息了。 “是仙家,而不是鬼家么?”余缺咀嚼着。 他面色一正,不再嘚瑟,再次朝着对方作揖了一番,真心诚意的感谢。 他家里虽然有叔父,但叔父并非是仙家,只不过是夜香司的小职工罢了。 很多仙家之事,余缺都只能从书中看。 而别看门房青大爷一副寻常老头的模样,对方能在县学中做工,并且还是在看管火室的,其绝非常人,少说也得是个真正的九品毛神仙家。 能得到正牌仙家的当面提点,对余缺而言可是稀罕的紧。 门房青大爷挥了挥蒲扇,用扇子指着门外道: “拔腚。” 余缺笑了笑,就此告辞。 等他摇摇晃晃的走出火室,忽然又若有所觉,在大门外往身后回头一看。 嚯! 原先在他的眼中仅仅烟熏雾缭、焦臭袭人的庞大火室所在,此刻在他的眼中已经大变了模样! 呜呜呜!无数的魂魄,大大小小,正仿佛纸灰般,环绕着火室中飞舞,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九丈高长的巨大香烛,则仿佛巨人般坐在大火灶上,吞云吐雾的,用手在不断捞取魂魄,吸入体内,给人一种震撼魂魄的庞大感。 余缺本人尚可,仅仅心生诧异。 但他体内的那只家神,瞬间就像见了天敌的老鼠,而不再是一只凶性桀骜的老猫。 “这便是仙家们的视角么?”余缺仰头看着,直到双目刺痛见泪,方才收回了目光。 此等场景,在没有家神加持前,他极难见到。 书上写的再多,终归都不如他自己亲眼瞧见,要来得震撼。 感叹了半天后,余缺方才拢起袖子,啧啧称奇的往外走去。 不多时。 他坐上了第七县学始发的有轨马车。 因为正好处在晚班高峰期,他宛如豆腐乳被挤在瓦罐里一般,由马车一路拖向伏氏宗族的所在地。 其间屡屡有富贵人家坐着黄包车,甚至乘着轿子,由人拖着抬着,脚步飞快,悠闲自在的就超过了有轨马车。 马车上的一众人等顿时羡慕不已,还暗骂不断: “他娘的!衙门就知道禁马禁驴,说什么污秽环境,净他娘的扯蛋,不干人事。” “然也然也,老爷们有人力为畜,咱们有个屁啊。” 余缺闻着左右人哈出的口气,眉头拧成了麻花,心间也是腹诽不已。 他待会下了马车,就得再步行好几里路才能到家。 其实,城里倒也不是不能骑马骑驴,而是不能私骑,必须得上马牌驴牌,名额有限,每年还得交驴马粪税,价钱年年都在涨。 叔父家里就有一头,但那是因为工作所需才有的,平时都不养在家里。 一路兜兜转转。 等到余缺走进伏氏宗族的族地时,夜色已经漆黑。 他一路走来,除去巡逻的族人外,夜晚并没有几个人在外。 摸着黑,余缺熟门熟路的就来到了一栋筒子楼跟前,这时他的眼中才出现了光光点点。 一面面玻璃窗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个昏黄的房间。 有人就着油灯,正在摇头苦读;有人才吃着饭,顺便打孩子;还有人则是在悄咪咪的搂搂抱抱,以为旁人看不见,实则外人看的一清二楚。 走入筒子楼中,即便已经不是饭点,楼道里也是菜籽油的香气浓郁,让人熟悉感满满。 但是等来到家门口前,余缺又停住脚步,蹑手蹑脚的,不知该如何进去,只能悄悄的在楼道里打转。 他听见屋子里面响起了压低声音的谈话: “不知缺儿在外面如何,活的还是死的?这都还没什么消息呢,族里居然就能腆着脸来问。” “呸!你这晦气话,缺儿不过是出门散散心罢了。” 明显是属于叔父的苦笑声:“你说我也是,要是把身上的家神传给他,他会不会就不出去了?” 叔母口中更骂:“你这也是胡话,全家就指望你了,把家神传给了缺儿……指望缺儿去上工顶班?他的年纪才多大,那不累死他了。” 叔父哑然,忽地又自嘲的笑道: “对哦!家神的贷款都没还完呢,想传也传不了啊。” 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两人低语笑了片刻,气氛尚好。 只是哄笑片刻后,叔父叔母明显还是忧心忡忡,特别是刚才他们口中的“族里来人”一事。 但余缺细听了半会儿,也没有听见两人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于是他在门外深吸几口气,跺了跺脚,鼓起勇气,啪嗒啪嗒的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一响起,屋中的谈话声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屋里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有穿鞋的声音、翻箱点灯的声音响起。 灯还没亮,吱呀一声! 不需要余缺敲门,房门便打开,露出了一张沧桑的中年男子面孔。 那中年男子蹬着眼,紧盯着余缺的脸瞧。他一时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一番,见余缺身上全乎儿,方才吐了口气,出声道: “回来了?” 余缺点点头,笑道:“回来了。” 他随即一如如常的擦身而进,并叫道: “婶!我饿了,给我来碗面。” 叔母早就已经拖沓着鞋走进了厨房,她探出头,嘴里骂骂咧咧道:“小点声!你这家伙,别把两个小祖宗又给吵醒了。” 余缺随口:“哪能吵醒啊,压根就没睡呢。” 他的话音刚落,家里的两个小孩就噼里啪啦的跳起来,隔着门大喊: “哥!你回来了。” “娘,我也要我也要,我还要窝两个蛋。” “两个?你怎么不自己窝两个出来?” 瞧见如此生动鲜活的一幕,余缺的脸上笑起。虽然屋子里面还没有烧炉子,但他就是感觉浑身热热乎乎的,又困又有劲儿。 真想一头钻进湿冷的床底,脸贴地,死死的睡上一觉啊。 第七章 欲偷人生 有着门房青大爷的提醒,余缺终究是没有钻入床底睡觉,而是僵硬的躺在了床铺上。 只不过他在夜里,眼睛瞪得像铜铃,翻身不断,半点困意都没有。 明明身下是温暖舒适的床铺,可在他的感觉中,就是没有生硬的石板地面要好。 一直苦熬到天明时分,太阳跳出,余缺方才觉得困意袭来,慢慢入睡。 叔父和叔母本是要叫他起床吃早餐的,但是悄悄推开门一看,便又默默的退出了房门外,并将家里的两个小祖宗也狠狠的敲打了一番。 一阵嗷呜声中,该上工的上工,该去学堂的去学堂,屋中只剩下叔母一人蹑手蹑脚的、忙前忙后。 又等到傍晚到来,叔父提前下工,屋子里的动静大了些,余缺方才悠悠转醒,但是他明显的感觉到外界还存在阳光,打心底里抗拒这个时候出门。 还是另有人登门而来,一阵谈话声在屋子里面响起,余缺方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缺儿年纪不小了,以你们的家资,恐怕是难以置办出一头家神的。不如早点做做打算,与其浪费机会,还不如和族里好好商量,我定会帮衬你。” 叔父生硬的声音响起: “缺儿是个有主见的人,这主意该他拿,他若是想,自然会提。” 轻笑声响起: “他在你们家吃、在你们家住,你如何不能拿主意,他还敢翻天了不成?! 听说他私自跑出去了,昨晚才回来,也就是你惯得啊,若是我们家那兔崽子,回来了我腿都给他打折!” 对方嘁笑过后,声音再次浑厚的道: “你且先别忙着拒绝,我实话给你说了,这次是族中嫡脉有人需要,这才让我来做个中人。 若是余缺识趣,大人物们手指缝里落点下来,旁的不说,给他找一份活计定是轻轻松松。到时候他做工几年,自个再贷款养上一头家神,在族中讨个婆娘,这辈子也就齐活了!” 叔父沉默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余缺躺在屋中,他清楚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顿时冷笑不已: “果然,虽然我算是半个伏氏族人,但是想要考小举,挣出头,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妨碍袭来。” 瞬间,余缺原本对伏氏宗族并不强的归属感,几乎化为乌有。 话说他此番之所以会冒险出门觅鬼,除去是一股少年牛犊之气外,也有着不小的原因是不得不如此。 因为十有八九的,在他能够考小举的年纪,便会有人盯上他爹用命留给他的忠烈名额,并觊觎他的仙学成绩,想要将他顶替掉! 须知以他余缺的仙学履历,再加上一个忠烈名额的话,只需要拥有一头不差的家神,那么在小举中上榜的概率就将超过五成。 若是背后再有宗族使力,小举上榜的概率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如果是寻常的学子或家庭,可能会因为阅历不深,消息不灵的缘故,压根想象不到顶替之事,甚至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相信。 好在余缺不同,他不仅有着前世记忆,这辈子又身为伏氏宗族内的一个外姓子,自幼便有着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早早就提防着这点。 结果现在果真不出他的所料,族中来人,想吃“绝户”了。 狭窄客厅中的谈话还在继续: “唉,老余,你就算不为侄子着想,你也得为自己,为自己的一双女儿着想。 你想想,自打你来了来伏氏,族里是不是从未亏待过你,还给你在夜香司弄了份铁饭碗的活计。” 那人满口敦厚的劝说着:“缺儿年纪小,不识人间劳苦,你年纪可不小了,若是能够得到贵人提携……” 听见这里,余缺眉头皱起,他不再旁听,更不想去检验试探自家叔父。 砰的! 他从床板上跃起,噔噔几步,便踢开了自个卧室的房门,冷笑道: “好个挑拨离间、巧舌如簧的说客!不愧是伏氏养的一条老狗。” 客厅中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甚至连烟气似乎都僵在了半空中。 叔父和那伏氏来人都愕然的抬头看余缺。 啪的! 立刻的,叔父便将手中的烟枪在墙上重重的一磕,喝到:“余缺,谁教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看来我真是惯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快过来给十七叔赔不是!”叔父双眉竖起,然后又换了一副局促的表情,笑呵呵的对另外一人说: “十七叔,孩子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呵!”那被余缺唤过“老狗”的伏十七,口上重重的哼了一句,然后慢条斯理的端起身前凳子上的一碗茶水,一口吐出: “呸!我说老余,你虽然是夜香司的人,怎的口味也这般怪异,这臭茶沫子都放臭了,这让人怎么咽得下?” 余缺眯眼瞧了瞧,脸上的冷色更重。 家里今日取出的,分明就是叔父过年时偶得的上等普洱,平常一月才舍得解馋那么一两次。 但是叔父口中却连忙道: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可能是放坏了。改明我去赶赶鬼集,搂点清明茶尖儿,那嫩的哟,到时候再请您来做客。” 啪的!伏十七将手中的茶碗哐当搁在凳子上,骂骂咧咧: “连个茶几都没有,还来做客?若不是上面人有吩咐,真当我稀罕三天两头跑过来啊。” 他阴阳怪气、指槐骂桑好一会儿,方才抬眼看向余缺,冷着脸道: “既然都听见了,你自己想想怎么做。记住,若是不把态度摆好,惹得了上头人不满意,到时候你就算认命,也休想得个好处” 话说完,此人便起身要走。 而余缺闻言,他脸上的反倒是不再发冷,而是露出了笑容。 “你坐下!”但是不等他有所举动,叔父就腾地站起,严厉的喝他。 余缺面色微僵,但还是皱眉停在了原地。 那伏十七被他这般眯眼看着,身上不由的泛起了一阵寒意。 忽地,此人也不走了,而是转过头,笑着露出了口中的两颗犬一般的尖牙: “小杂种,你吃我伏氏、喝我伏氏的,怎地还想造反不成? 识相点,否则哪天病死淹死了,只会让你叔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家伤心。” 这话一出,叔父和余缺两人的瞳孔全都微缩,厨房中更是传来了啪咔的一声碗碟砸落声。 他们都听出了伏十七口中的威胁之意。 若是余缺死了,自然也就没人去使用余缺父亲留下的忠烈名额,到时候以伏家的实力,名额只会肉烂在锅里,可公开推选。 因此叔父和叔母两人,顿时都被吓到了。 只不过余缺的瞳孔微缩,却并不是被吓到了,而是感觉到了杀意,心间一股暴戾的杀机腾腾升起。 他脸上的笑意再现。 这时那伏十七也隐隐发觉了不对劲,除去族内族外的那些公子哥之外,他还没见过十五六岁的小孩敢一直当着他的面,特别是在他放出家神凶气后,还能这么对着和他呛的! “态度是吗?” 余缺露齿笑着,口中的两牙也尖利,面上更是灰气涌动,仿佛蛇虫在他的脸上爬行。 嘶! 这下子,不管是那伏十七,还是叔父,两人的脸色全都是惊疑不已: “你养家神了?” “你养家神了!” 余缺笑而不语,他的身形一闪,只剩一道声音忽地在那伏十七耳边响起: “晚辈这就给族里看看,我的态度。” 第八章 断臂拔舌 余缺的身形鬼魅,几步间就扑到了伏十七的跟前,举起手爪,朝着对方的老脸便是狠狠的扇过去。 这老家伙,给脸不要脸,着实欠?! 但是砰的。 因为距离的原因,余缺的扑杀终究是给了对方一定的反应时间,伏十七伸出手掌,及时的挡住了余缺的一扑。 对方的脸上,惊疑之色也瞬间化作为了惊怒: “好好好!造反了、小杂种。” 伏十七面上狞笑:“敢对老子出手,今天就算你养了家神,老子一样也给你废掉,看你到时候拿什么去考举!” 一缕缕灰气也弥漫在了此獠的面部,伏十七露出狗一样的神色,口鼻都突出,双手相互握紧,宛若一条大狗双腿直立站起。 嗷呜! 伏十七厉喝完毕,便朝着余缺扑杀而来。 而这个时候,余缺在抢先的一手落空后,其身形就已经调转方向,背后便是门口。 老东西扑杀向他,他即刻身子向后猛退,然后径直的从四楼跃下,蹭蹭的,宛若灵猫般,轻盈的落在了地面上。 余缺可不会忘记两人是在他家里,若是在里面大动手脚,就算收拾了这条老狗,最后全家上下也肯定是心疼不已,叔母得收拾老半天了。 而且跳下四楼,还是他使了个诈。 余缺落在筒子楼的跟前后,两人的动静顿时就吸引了整栋楼的注意。 啪啪的一扇扇窗户打开,楼中的人不管是在干嘛,此刻统统都探出脑袋来,看起热闹。 余缺站在众人目光中,笑看着那楼上的伏十七: “老狗,你也配教训人?” 伏十七被气得家神暴跳,口中咆哮着,心间一怒,竟然也跟着余缺猛地从四楼跳下。 结果刚一落地,此獠的面色就微微一僵。 因为其所束缚的家神可不是擅长跳跃的,猛地从四楼高度落下,虽然没有让此獠受伤重创,但是双腿也是传来一阵刺痛,以及更重要的,伏十七一身的精气骤然间消耗了不少。 “小杂种,还挺会算计的!”伏十七口中低喝,将身子伏在地上,摆出了一套拳法: “不过就这样,你便以为能打得过老子么?” 这厮目中寒芒大闪。 如果说刚才,伏十七主要是嘴上在说狠话,并不敢真的废掉余缺,现在被余缺这么算计了一招,他意识到余缺这人的年纪小、心思却狠,顿时不想为自己后半生留风险了。 “十七叔,手下留情!”惊叫声从筒子楼中传来,是叔父的声音。 叔父望着楼底下的余缺二人,面上大急,顿时也涌起一阵阵灰气,一咬牙也要跳下去。 但是叔父这一动作,却是让楼底下的余缺分了一下神。 因为叔父所豢养的家神可不是能增长气力、熬炼筋骨的家神,其只不过是一只灯笼怪家神罢了,叔父用它走走夜路尚可,若是真从四楼跳下,结果会和凡人一般,不死也残废。 还好叔母及时的出现在叔父身后,尖叫道:“老余你不要命了!” 被叔母拉扯了一把,叔父面色微白,也清醒过来,不作解释,连忙撒开脚丫子,蹬蹬的从楼道沿着楼梯跑下来。 而这个时候,那伏十七趁着余缺分心的刹那,已然是扑到了余缺的跟前。 “年轻人,搏杀中你也敢分心!” 狞笑声响在余缺的耳边,一张流着涎水的口齿,猛地从余缺的身后朝他脖子咬过来。 只见那伏十七浑身长出灰毛,仿佛狗人狼人一般,尖鼻利齿,鬼气森森。 这一幕落在了筒子楼众人的眼中,顿时引起了一阵惊呼: “这一口下去,余缺这小子不死也没半条命了。” “猫狗斗,余缺这小子不该在这平地和那老狗硬抗啊。” 但是他们的嘀咕还没说出来,便又更加诧异: “咦!咦!!” 因为余缺并没有挪动身子去躲,仅仅脖子微微摇动,便任由那伏十七用利齿咬在了脖子上。 “老狗,你就这点东西把戏吗?” 余缺的脖子反转超过九十度,脸上发笑的看着咬在自己脖颈上的伏十七。 枭!非人的嘶吼声,从余缺口中发出。 他伸出手爪,当即就落在了伏十七的脸上,猛地扣向对方的鼻窍、眼窍。 伏十七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此獠不明白为何余缺被他咬住了,却依旧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霎时间,一场近身的缠斗出现在筒子楼跟前。 一个是积年的老狗加身,一个是阴邪的猫鬼附体,各自鬼气森森,凶性十足。 那伏十七虽然并非是仙家,但是和家神间的关系熟稔,更是掌握了一手好狗拳,屡屡都能够占据上风,不是咬住余缺的这里,便是抓中余缺的那里。 但就算如此,余缺只需要护住自己的九窍,便任由对方去了。 “僵尸?!”这时那伏十七和一些观战的旁人,终于从余缺的身上瞧出一点端倪。 “是的了,铜皮铁骨,面如死人,身有白毛!那小子养的是一口白毛僵尸鬼神!” “既然是僵尸,为何他的动作这般利索?猫尸?”种种猜想升起。 忽地,叔父终于也从四楼急匆匆的跑下,脸色也是发白,气喘吁吁的。 且叔父一看就是不擅长厮杀的寻常人,若是加入战团,都不知道会是个帮衬还是个拖累。 好在余缺并没有给叔父丢人的机会。 咯吱! 他忽然伸出手,猛地抓住了那伏十七的一只爪子,然后浑身灰气涌动,硬是扯着对方的爪子,将对方拉到身前,然后另外一只手捏住了伏十七的脖颈。 脖颈被捏住,伏十七面色大变,立刻就要挣脱。 但此獠先是从四楼一跃而下,又是和余缺缠斗,全都消耗了不少精气,再加上他年纪终究是大了,是条老狗,而不是猛狗。 “不好!”伏十七心里瞬间发寒。 其喉咙呜呜的低吼数句,一时没有挣脱出余缺的抓握。 余缺此时则是狞笑着: “抓住你了,老狗。” 他先是将尖利手爪插入了伏十七的脖颈里,然后双手用力,口中怒吼,像是要将对方斜斜的从中间撕成两半似的。 噗嗤! 一阵布帛崩裂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便是惨叫。 余缺未能将伏十七直接撕成两半,但是却将对方的右臂,活生生的扯下,一股血水喷出,柔韧的血管都还在半空中打圈儿晃荡。 啊啊! 那伏十七被扯断一臂后,气血大亏,算是彻底的落败。 “饶命!缺少爷饶命。” 此獠惨叫着,瞥见了刚下楼的叔父,连忙声色惊恐的叫道: “老余,救救我啊!” 已经落败,这人胆气尽去,现在更是怕极了余缺一个气血上头,再将其直接给打杀了在现场。 叔父这时方才从惊骇中反应过来,急忙出声:“别杀,别杀!” 余缺没有理会叔父的话,他缓缓低下头,将捏着伏十七的脖子,让对方凑到自己跟前。 真想直接杀了此獠,饮其精血,大饱一餐啊! 厉笑之色,在他脸上浓郁的化不开。 “呜呜呜!!”伏十七瞧见余缺眼中的邪性,面上一时绝望。 好在余缺沙哑着声音,及时道:“罢了罢了,今日我不杀你。” 这让伏十七心间惊喜,口中呜呜咯咯的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下一刻,这厮的眼珠子就瞪得大大的,声嘶力竭。 因为余缺猛地伸出手爪,捣入此獠的口中,拽住其舌头,活生生的往外扯。 啪嗒一声,舌头断裂,伏十七捂着自己的脖颈,口中犬吠般的吐出一口一口热血。 “咯咯!咯咯!”其人的面色痛苦而狰狞。 余缺拎着此獠的长舌,对着赶来的叔父笑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叔父觉得,侄儿这待客态度,如何?” 其笑容灿烂,牙尖指利,根根都如钢刀。 筒子楼的内外,包括叔父在内的众人,他们全都怔怔的望着余缺的身影,感到陌生又可怖。 第九章 养神化形 “快快,来几个人,把这老十七抬走!” “那、那只胳膊,也要一并拿走不?” 筒子楼前一阵鸡飞狗跳的,嚷嚷声不断,大半个伏氏宗族都被惊醒了。 余缺年纪小,虽然刚才是他出的手,但是他早早就被叔父赶上楼去了。 现在是叔父和叔母两人,正在楼底下焦急的忙活,处理首尾。 筒子楼下时不时的就会响起叔父那追悔莫及的声音: “哎呀,十七叔! 你就算想要缺儿他爹留下的忠烈名额,你也得和他好好商量嘛。你看今天这事情弄得!” “什么,这老狗是来抢余缺名额的?” “嘶,我就说余缺那孩子,打小就懂事,今天怎么发了这么大的邪性。定是这老狗威逼不成,先动手的。” 楼下的伏十七舌头被拔,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睛一瞪,呜呜吐血表示。 而余缺待在房中,听见了楼底下的议论,面上不由的露出轻笑。 有着今晚的一出,族中若是再想顶替他的身份名额,应当是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如此暴戾行事,会留下很多的口舌把柄,但是总好过他被人温水煮青蛙似的,逼到墙角了,最后被迫同意还得多谢别人高抬贵手时,要更好! 此外,余缺坐在无灯的房间中,他看着自己手上尖利的指甲,目中兴奋不已: “这,便是法力!” 以往碰见这等被人逼迫之事,身为小民的他,要么是退让一步,要么就是得等着长者或衙门前来处置,有苦得先自己咽下。 而现在,他当面的,亲手就能将阻碍给撕碎掉。 这便是仙家之行事,能求得一个念头通达! “哈哈。”卧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虽然余缺在家神束缚成功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象过现在这一幕,但是亲身面临这一幕时,仍旧是让他浑身都战栗。 而且降服活人,和降服精怪可不同。 前者,让余缺心间积压了十数年的惶恐、寄人篱下之感,瞬间消去了大半! 一时间,他兴奋的再也坐不住,腾的站起身子,在自己狭窄的卧室当中胡乱挥舞手爪。 呲呲,一丝丝破风的声音,在卧室当中响起来。 余缺舞动的越来越快,在纸般的月光下拖出了道道残影。 但是他仍旧是感觉不够快,遂口中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变化,面部有白毛生出,根根如钢针。 余缺化身成为了一只人形大怪猫,在狭窄的卧室当中翻腾纵横。 其爪牙轻易的就在墙壁上划出道道印记,露出了内里的红砖墙胚。 就这,还已经是他在极为克制着了,否则红砖垒成的墙面,在他的利爪下就像是枯木一般薄脆。 大半刻钟过去后,余缺感觉体内的精气又消耗过多,他方才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自己的床榻上,静静的坐下,并且将眼睛也闭上了。 虽然停住身子,但是他的浑身上下的筋肉依旧在蠕动战栗,豆大的汗水更是从额头、脖颈后不断的冒出。 不一会儿,余缺猛地睁开眼睛,长吐出一口幽幽白气儿,他的两眼中都带着一股莫大的喜色: “我之家神的教化,已然小成?!” 他低下头,伸出手掌,心念一动间,手掌灰气涌动,刚才收起的尖爪便瞬间又长出。 但是他的另外一只手掌,以及面部,并没有同时出现灰气。 如此迹象显示,余缺对体内家神的控制,已然上了一个台阶。 根据本朝经典《仙学》当中所描述的,仙家在束缚家神后,还得将家神进行教化,方才能够更好的掌握仙术,发挥出家神的妙用。 其教化程度,或者说纯熟度、契合度,大致的可以分为小成、中成、大成。 其中小成是一般仙家都能够达到的,不需要什么手段,靠着水磨的功夫就能消去体内家神的火气,快则半年一年,慢则三年五年即可成功。 家神小成后,仙家施展起家神所带来的仙术,便能娴熟生巧,施展仙术时也不会再拖泥带水,一如余缺现在能单手就生出利爪,而不再需要满脸生烟,浑身得一并的配合发生变化。 至于中成、大成,则是需要一定的养法、体质,甚至是契机,方才可能达成的。 教化中成,仙家施展仙术将能举重若轻;教化大成,仙家施展仙术将能返璞归真、不假雕琢,宛若自身之人体。 传闻在大成之上,还有一层名为“化境”的纯熟程度,其能达到浑然天成的地步,超过人对人体的熟悉程度。 不过“化境”一说只是余缺从旁人的口中听来的,并不确定是否真存在这等境界。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化境”种种,家神小成便已经是让他欢喜不已。 余缺面上喜色浓郁: “没想到将那猫脸尸鬼束缚在身才几日,便得了今日契机,磨合完毕,达到了‘小成’境界。” 如今他的家神小成,那些富贵子弟们因为早早养神成功,而和他拉开的距离,顿时就被他拉近,甚至是抹平了! 开年后他参加小举,榜上有名的概率无疑也是又多了几分。 欣喜过后,余缺开始思索,为何今日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他驾驭家神的纯熟度会发生如此大的提升。 很快的,他便想起了自己在县学中参观学习时,朱教谕口中曾提及过的“化形法”一词。 当时朱教谕短暂的提及过一句:“古人有言,妖灵精怪须得化形,方才能穿人衣、学人言、修人法。今朝有人言,仙家亦能如此。” 余缺此前听的懵懂,仅仅是将朱教谕的话记在笔端,然后强行记了下来。 现在他默默一琢磨,心间顿时有种明悟: “此言当是在说,我辈仙家养鬼神,可穿鬼衣、学鬼语、修鬼法,然后便可增加和家神的磨合程度?一如我今日顺遂了家神的暴戾,见了人血,猫脸人身僵尸神和我的契合程度便大增了!” 余缺心间动念,生出了想要更加去顺遂家神的冲动, 最好是再杀上几口人,以血祭法,如此他之仙术,定将再中成、大成! 动念间,余缺的眼珠子悄然就变成了猫眼,正疯狂的左右动弹,内心激烈。 但是忽然,余缺猛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吓!他眼睛瞪起,凶性大发! 啪的,一道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 他卧室的房门也吱呀的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具幼小的鲜活人体。 对方正瘫坐在地砖上,面色发白,一脸惊恐的望着余缺。 余缺抬眼打量着,露出了尖牙,他面色生白毛,贪婪般的笑看那幼小人体: “是小妹啊,有什么事情吗?” 现场诡异的安静,瘫坐在地上的小堂妹失去了往日的机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厨房中有一阵不满的嘟囔声响起,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声音: “伏缘、伏缘!让你叫余缺来吃面,你怎么回事啊?回话!” 余缺的口鼻耸动,顿时闻到了一阵鸡蛋挂面的香味,明白是两个小堂妹趁着家里大人不在,自己在捣鼓面条吃。 “来了。” 他面上笑意一缓,闪身出房,随手就将小堂妹捞起,一并提溜到了客厅中。 两人等着面条,余缺并没有解释刚才的一幕,反而见小堂妹的脸色有所恢复。 他再次露出了尖牙,阴恻恻的笑看对方: “下次,还敢撬我房门不?” 咯噔!小表妹的脸色再发白,她腾的跑进了厨房中,大叫: “姐、姐,哥他真成妖鬼了!” 伏运堂妹疑惑的探出脑袋,瞧见了客厅中脸色微白,但依旧很好看的余缺。 余缺还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于是她脸色微红,直接用着汤勺给小妹砰的来了一下: “咋咋呼呼的。” 余缺旁观着屋中的这一幕,心间顿时彻底放松,刚才的种种凶念也仿佛流水般趟过,并没有残余多少。 他在心间庆幸的嗤笑: “化形化形,仙家怎么可能化形成鬼,那不成鬼家了?朱教谕定是还有道理没讲完。” 第十章 水火炼度师 余缺心间凛然。 他明白自己今天教化家神的水平虽然猛涨了一大截儿,但是刚才也是差点就堕入魔障。 若不是屋中的两个小妹尚在,人气十足,他也记得门房青大爷的教导。 其今天即便不入魔障,整个人恐怕也会被家神改变,变得越发偏激张狂! 余缺一边默默的吃着面条,一边在心间反省着自己。 一并的,他对于进入县学当中修行的想法也是更加的强烈。 身为伏氏宗族的外姓子弟,他身上虽然流着一半的伏氏血脉,但是宗族内的真正仙家传承、长者教导,和他半毛纸钱的关系都没有。 只有进入县学中,他才能得到正统的仙学教导。 否则的话,仅仅靠着一本《仙学》经典,以及旁人的只言片语,自修自学,类似今天的危险必将再出现。 吱呀! 开门的声音响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出现,顿时吸引了正在哧溜面条的三人。 是叔父和叔母两人回来了。 有疲倦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吃完了就赶紧回房,别跟个夜猫子似的。” 随手将两个堂妹赶回了房中,叔母默默的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叔父则是坐在了余缺的身旁,紧锁着眉头,掏出了烟枪,沉默的啪嗒啪嗒的抽起。 好一会儿后,叔父才出声:“几时养的家神?” 余缺回答:“不久,回来前的三天,在县学火室里面炼的。” “看模样,不像是寻常的猫精猫怪?” “确实不是。”余缺顿了顿,道: “是一头僵尸家神,学名猫脸人身僵尸。” 简要的几句话后,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好几息后,客厅中方才响起叔父的叹息声: “僵尸类的家神,可以说是九品家神中的好货色了,铜皮铁骨的,能打能扛,唯一的缺点就是蠢笨了点,行动不便。但是你这家神,不仅不蠢笨,反而灵巧的很,当是九品家神中的上流之选,族中恐怕都没几只能比它好的…… 好,真好啊。” 听见叔父的赞赏,余缺的脸上露出笑意,但是他一抬起头,却是瞧见了叔父怔怔盯着他的目光。 一只粗糙的大手当即压在他的头上,让余缺的视线落下去。 叔父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这孩子,得遭多大的罪、受多大的苦啊。” 余缺闻言,一时喉咙中也是堵得慌,不知该回什么话。 还是叔母听见爷俩的话,她走过来,啪的将叔父的手打了下来,埋怨的说: “孩子都多大了,都比你有出息了,还随便摸孩子的头。” 叔父悻悻的收回手,但是刚骂完叔父,叔母自己却又抹着泪,低声道: “还好回来了呢,否则婶儿和你叔父,该咋和你爹你娘交代。” 余缺的父亲和叔父是亲兄弟,母亲和叔母同样也是姊妹关系。 两兄弟自幼命苦,好在大的有出息,年轻时养了家神,在县衙中当值,还得到了伏氏的青睐,娶了一伏氏旁支女子为妻。 只可惜后来,余缺的父亲和母亲都死在了邪祟妖鬼的手中,兄弟俩当中小的,也就是余缺的叔父,不得已带着余缺寄身在伏氏宗族内,最后还当了赘婿,和叔母结亲后,一对女儿姓伏不姓余。 因此不管是叔父和叔母,他俩都和余缺血缘相连,虽然不是亲生的父母,但是也差不多,甚至比一般的父母养儿,他们待余缺还多了几分尊重。 如此的家庭环境,也是余缺在觉醒宿慧后,最为庆幸的一点,极为感激。 “好了,咱爷俩说话,你在这瞎捣鼓作甚。” 叔父轻咳一声,佯装恼怒的对叔母道:“快回房中去,顺便看那两个家伙上床没?” 叔母狠狠的剜了叔父一眼,她没有反驳,但是劈手就夺过叔父手中的烟枪,冷哼着将它熄了,直接拿走。 叔父一脸可惜的砸吧砸吧嘴唇,抬眼瞧见了一脸笑意盯着自己的余缺,便鼓着眼睛瞪了瞪余缺。 “说正事!养了家神,你也就能考小举了。 今天经你闹了这么一通,你爹娘的遗泽当是能保住,但是族里的那些狗杂种,保不准会更加针对你,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叔父沉声:“现在有什么是叔父能帮你的,尽管说。” 余缺迟疑,他知道家里五口人的,平常压根就没有什么积蓄,叔父也只是夜香司的小职工,无权无势。 结果叔父轻笑着: “你长大了,应当知道轻重缓急,眼下是你的举业为重。 趁着叔父还在夜香司里,算是衙门里的人,你快些提要求,否则等叔父下岗了,可就难咯。” 这话让余缺的目光微冷。 他明白叔父口中的意思,叔父那一份夜香司的活计,虽然实际上是因为余列爹娘的原因才有,但却是经过了伏氏宗族的手,才能拿到手、保下来。 今天余缺在族里闹了这么一大通,还明目张胆的打残一个长辈,就算族里碍于脸面,不会将他收监抓起来,但是暗地里苛待他们一家,并让人顶掉叔父的职位,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种代价,余缺早就有所预料。 于是他也不矫情了,长长呼出一口气,认真的对叔父说: “侄儿惭愧,眼下别无所求,只希望叔父能替侄儿找来一份炼度师的入门传承。 若能有着此物,来年的小举,侄儿必将十拿九稳!” “炼度师?”叔父的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但是他没有犹豫多久,咬牙就肯定道: “好!好志气。 他娘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我也给你弄来一份炼度师的传承。” 余缺起身,正色的朝着对方拱手:“谢叔父!” 炼度一物,乃是仙家技艺当中的最为上乘者,其对当今的仙道而言,作用远远超过了炼丹、画符、炼器、灵植、采矿等种种。 因为炼度师所炼所度的,乃是天下之邪祟妖鬼。 其能以水池火沼,磨鬼消祟,将阴邪的鬼神化作为家神,供给仙家们束缚收养,衍生仙术。 须知仙家们在初入九品时还好,刚开始的一两头往往并不需要炼度师,但是越往后面。 随着束缚的鬼怪变强、变多,家神们的邪性也就越强,若是全都不加炼度的收入体内,则仙家走火入魔只是迟早的事情,甚至还可能惨遭污秽,自身也化作为一尊邪鬼。 除此之外,炼度师亦能化腐朽为神奇,譬如能靠着科仪、供养种种,将一尊“从九品”的鬼怪变成“正九品”的家神,还能镇压一地,炼鬼地为善地,解忧除恶。 简言之,炼度师实乃当今仙道中最为重要、最为紧缺,也最为清贵的仙家行当! 余缺若是能在考小举之前便成为炼度师,那么他即便没有宗族在背后发力,以他的种种条件,也必将是百分百上榜。 如果第七县学非不收他,那他还有资格赶去其他的地域考举,一样能修行。 当然了,炼度师如此之尊贵,其入门的难度也是可想而知,即便朝廷曾经举大力的推行过,民间的炼度师依旧是匮乏。 其中的原因也无他。 想要成为炼度师,必须天资和资粮缺一不可,但往往有天资的没有足够的资粮,有资粮的又没有足够的天资。 并且任何一次炼度,都带有危险性,稍有不慎,便是鬼物反噬,反伤自身。 这一行当的入门条件既苛刻,又带有危险,便淘汰了太多太多想要浑水摸鱼的仙家。 不过余缺琢磨着这点,他的目光却坚定,认定了自己就是天选炼度师之一! 因为每摸一次袖中的小黑葫芦,他的自信都会多一分。 第十一章 学徒介绍信 所谓的炼度师,说白了就是炼鬼师,或炼神师,乃是在鬼神一物上下功夫。 而余缺此番外出所得的黑葫芦,其中所诞生的灰水,正是一件养鬼、炼鬼的好物! 经过在火室中的琢磨,他已经发现灰水一物,能够极大的增加鬼物的年岁、鬼气浓度、凶厉程度种种。 可以说,一只寻常的鬼物得了灰水的相助,其凭空的就能怨气凶性增长一大截,化作为一只积年的老鬼。 只需要有足够的灰水,余缺甚至能用凡人魂魄,一口气的养出百年老鬼、千年老鬼出来! 当然了,他现在法力低微,手中钱粮不足,压根就没有如此试过,因此并不知道黑葫芦里的灰水是否存在上限。 不过即便存在上限,眼下的黑葫芦对于他而言,也已经是够用的了。 有着黑葫芦相助,他完全可以人为的将残魂游魄豢养成凶鬼,然后再用从九品、正九品的凶鬼作为炼度材料,屡次进行炼度,以增长经验。 并且当他炼度失败时,失败的鬼物还能被他再扔入黑葫芦当中,以废物利用一番,化作为新的灰水。 此种颠倒利用中虽然也存在着损耗,但是效果依旧是惊人,属于是余缺闻所未闻的异宝。 而这样一来,他借着黑葫芦的妙用,便可以用极小的代价就得到众多的炼鬼上好材料。 余缺就不信了,自己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还会跨不进炼度师的大门!? 摩挲着小黑葫芦,他压制着心间兴奋,向叔父告辞,便面色如常的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接下来的几日。 余缺一直都在房间中休养身子,弥补近期亏损的精气。 几日下来,叔父仍未给他找来炼度师的传承,但他倒也不急。 因为炼度师一职着实是难学,即便朝廷曾经花费大力气推行过,流传到民间的传承不少,但是几百年下来,其相关的典籍秘法真假难辨,依旧是难求。 余缺并没有指望自己头天说出请求,叔父翌日或三日之内就能给他找来,甚至他心间还存了叔父找不来的想法。 炼度师一物还没有头绪,但几日间,余缺打残伏十七的事情,就已经在族中有了眉目。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族中碍于脸面,并没有惩处他,更没有报官,仅仅是斥责了他一番,责罚他在家禁足了事。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人前来骚扰余缺。 也不知是彼辈是都被叔父叔母挡回去了,还是伏氏宗族压根就不太在意余缺这等小事,有意的无视了他。 不过即便如此,余缺对那暗中想要取用他名额的人,依旧是充满警惕。 恰好近几日他也没有白白闲着,明里暗里的打听过族中情况,已经颇有眉目。 只见余缺端坐在一张斑驳的单人课桌前,手里用笔在草纸上涂抹着一个又一个人名。 “与我年纪相仿的伏氏子弟不少,但是家中长辈是嫡脉,且长辈中有仙家的人,可就不多了……” 很快的,他微眯眼睛,目标落在了某个人名之上。 此人名为“伏灵”,为现任族长的第三子,老族长的嫡亲孙儿。 对方自幼在族中便颇有天资,而且此人的年岁和余缺相同,甚至还恰好都是秋季出生的。 “伏灵是么?尔等若是就此收手,念在宗族情分之上,此事虽然是阻道之仇,但也可以不涉及性命。” 余缺闭上了眼睛,但一股股暴戾的凶性,又在他的脑中翻涌起来了。 凭什么对方一出生,便是宗族嫡脉,锦衣玉食? 而他余缺却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甚至连此人的面都没见过,就好似两人并不是生活在同一族地当中。 又凭什么对方想考县学,族内上下皆是畅通无阻,对方还可以算计他余缺的爹娘用命换回来的名额? 余缺现在都怀疑,伏氏宗族当初之所以愿意将自己这个外姓人养在族中,为得便是他名下的那个名额,早十余年就开始为族中的芝兰玉树们铺路了。 霎时间,余缺的瞳孔又变成了猫眼,阵阵凶气在他的眼中盘旋。 虽然才半只脚踏入仙家当中,但是仙家们对于阻道之仇的态度,他可是耳濡目染,知道的清清楚楚。 此仇除去一个“杀”字之外,便再无其他解法,顶多是早杀晚杀,或是有能力和没能力罢了。 房间中,余缺摩擦着牙齿,低声自语:“若是不收手,便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的。” 一股股杀意敌意,在他心胸中激荡不已。 不过忽然,余缺及时的皱眉头,自语道:“我这是又被家神的邪念所影响了?” 他即刻就开始平心静气,降服妄念。 等到他自觉心身平静,又焚香沐浴了一番,还将桌面收拾干净,把那一个个人名全都焚化成了灰。 但这时余缺发现,自己的内心中那一缕缕不甘,压根就没消失。 原来此等忿忿不甘、以直报怨之念,并非是被家神所影响的,而本就是他内心深处的真性情! 日子继续一天天的过去。 终于,在余缺禁足屋中第八日时,叔父在白日间就返回了家中,行色急切。 对方叩响了余缺的房门,将怀中的一封信纸,宝贵的交给了余缺。 叔父搓着手,低着目光,有些不敢看余缺,低声道: “这是县里一位九品炼度师的地址,以及司中一位老人的介绍信,可以让你过去给对方打打下手,先当个学徒什么的。 你若是觉得可以,就先过去了解了解。若是不满意,再给叔父一些时间,定会给你找来一份炼度师的传承。” 余缺听着叔父局促的话声,哪能不明白,获得这么一个炼度学徒的活计,就已经是叔父这几日忙前忙后,搭上了所有人脉情分的努力结果了。 毕竟一份炼度传承,哪怕只是入门的,对于他们这等非仙家之人而言,终究是困难极了。 虽然心间略有失望,但余缺早就有所准预料,十分感激叔父能为自己争取这么多。 他紧捏着信封,欣喜道: “多谢叔父!能亲自跟随一位炼度师学习,可比一份呆板传承要有用的多,侄儿在此谢过叔父了。” 叔父有些愕然,狐疑又开心道:“当真?” “当真。” 余缺肯定的点头。 他倒也没有只是在安慰叔父,对于他而言,能够在一名炼度师的麾下见见世面、理清规矩,确实比获得一份死传承要有用的多。 特别是这样一来,他连自行炼度时所需要的种种鬼物材料,也都有了眉目。 其间唯一的不足,便是充当旁人的学徒,对方并不会真个教授本事,只会拿他当奴隶。 余缺必须自己再弄到一份炼度师的入门传承。 若是既有人在他面前亲身演法,又能有完整的传承供他钻研,那他成为炼度师一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至于他自己该去哪里获得一份完整真实的炼度入门传承…… 余缺琢磨着,一个地方顿时就在他的脑中跳了出来——鬼集。 第十二章 纸扎鬼店、油炸鬼 鬼集者,在古时的称呼为“鬼市”,乃是生人勿进,亡魂汇聚之地。 那些惨遭屠城的地界,最容易出现鬼市,活人一旦进入其中,会瞧见满城的人好似还活着,城中的酒馆、茶肆、歌舞、馄饨摊等种种场景皆是热闹,宛如生前。 但其实这些都是怨气所形成的烟瘴幻境,其中的“生人”皆是亡人。 真正的活人但凡是食了鬼市中的一粒米、一滴水,便休想再走出鬼市。 好在现如今,中土境内的鬼市基本已经被平定镇压,现在人们口中所谈论鬼市、鬼集,指的都是子时过后、凌晨之前所形成的集市。 这一时间段,属于是阴气旺盛、生人歇息的时间,最适合鬼物活动,而在此种时间中做买卖的,自然都是养鬼的仙家中人。 黄山县城中便有不少鬼集,基本上每一坊都有一个,能方便各坊市的仙家中人、好仙学者们互通有无。 余缺若是想要获得一份炼度师传承,从鬼集上购买,属于是最为方便的法子了。 唯一值得顾虑的是,他手中压根就没有那么多的香火纸钱,叔父家中应当也是没有。 他得想办法赚点纸钱,或是准备能够以物易物的东西。 余缺捏着介绍信,返回了自己的房中。 他再次摸了摸袖中的黑葫芦,目光闪烁: “鬼集当中有关鬼物的买卖,想必是最为常见的。我有宝葫芦在手,积攒钱粮一事应当不麻烦。 不过,暂且还是先去那名炼度师手下瞧瞧,再做打算。” 心间盘算好,他便收拾好心情,打算养出一副好的精神状态,便于明日去面见信中的那名炼度师。 ……………… 第二日傍晚时分。 余缺依照着介绍信中的地址,兜兜转转的来到一处名为“烂泥巷”的地界。 别看这地界的名字不咋的,但是它却是处在第七坊的繁华地段。 其地价昂贵,生活在这里的都是县城当中的有钱人家,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户的,比余缺家的筒子楼要好得多。 其中,余缺是乘坐有轨马车,然后转为步行前来,而烂泥巷中的往来行人,几乎都是乘坐黄包车、轿子出入。 单单那些拉车抬轿的伙计们,他们一个个的脸上生气盈然,个个动如猎豹,衣着也是干净得体,气色比余缺要好的多。 余缺摸索着,来到了一间临街挨巷的纸扎店铺跟前,店名“郑老黑鬼店”。 店铺门口挂着两个磨盘大小的纸扎人头灯笼,它们面色红彤彤,两眼黑漆漆的,都是诡异的笑着,好个渗人。 余缺本以为这两个人头灯笼是死物,结果等他走到跟前,那两个灯笼幽幽的就转头看向他,并噗的从口中吐出了长长的红纸舌头。 有尖声叫起: “欢迎客官!” “老板吉祥!” 它们赫然并非是纯粹的死物,而是内里藏有鬼魂的精怪之物,现在被那店家悬挂在门口,用来招客迎客之用了。 余缺被两个纸扎灯笼吓了一吓,他身上汗毛竖起,差点就将体内的家神唤出。 好在他平定住了心神,并连忙退后半步,朝着那两个灯笼作了一揖,道: “见过二位,晚辈是前来拜访郑老先生,应聘学徒活计的。” 听见余缺的话,两个人头灯笼脸上画着的笑脸顿时翻转下来。 两张笑脸变成了苦脸,口中写着吉祥话的红舌头也收了回去,转而分别冲着店内喊道: “乞白食的一个!” “鲜活牛马一只!” 余缺拧着眉头,他见店门开了,便闷头就朝着里面走去。 就在他跨进门槛时,店铺内里一阵香风飘动。 一个在入冬季节却还身着贴身旗袍的中年美妇,摇晃着身子,从里面快步走出。 店门不大,两人擦肩而过,差点就撞在一起。 美妇面上的妆容虽然完好,但是发髻明显乱了,她用湿透了的眼神,抱歉的看了余缺一眼,然后就抱着手臂,身子哆嗦的离开了店铺。 “桀桀桀!” 中年美妇离去时,门口的两个灯笼当即怪笑着叫道: “不要钱的一位!” “送上门的一只” 那美妇听见两个灯笼怪的叫声,不敢回头,脚步更加急匆匆的离去。 她还羞于见人般,从提篮中掏出了一块薄薄围肩,罩在了自己的头上。 余缺眼神怪异的追着美妇看了看。 这时店内忽然有公鸭嗓般的喝声响起: “喂!那小子,是哪个叫你来吃白食的,可有凭证,拿来老夫看看。” 一个矮脚汉出现在纸扎店铺中,对方身上穿着金丝彩带流云道袍,胸襟大开,其身量虽小,但是胸口的毛发却是旺盛,一双吊梢眼正斜睨着余缺,面上带着潮红和不耐烦。 余缺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刚才那美妇,明显在店中和这矮脚汉做过什么好事。 他心间暗呼“罪过”,担心自己刚进门就惹得了那矮脚汉的不快。 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就朝着那矮脚汉见礼: “见过仙师,此是书信。” 矮脚汉接过书信,随便瞥了一眼,便将信纸往火炉中一扔,化为了灰烬。 对方道: “晓得了,既然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我先收你在店中待三天,三天内我若不满,随时都会叫你滚蛋。 至于工钱方面,自然是没有的,且每日的炊食,你也得自己带上,我这好久都不养吃白食的了。 行就行,不行就现在滚蛋!” 余缺老早就明白所谓的“学徒”一物,其实就是手艺人收来的免费奴隶,熬个十年八年都是常有的事情,因此他对打白工并无意见,唯唯诺诺的就道: “是,晚辈定会听从仙师教诲。” “教诲?”矮脚汉听见这话,口中嗤笑一番,又道: “正好,你今日来的凑巧,店里刚好需要炮制一批鬼物,你也来添柴加油。” 啪啪的! 矮脚汉不等余缺回答,扯了扯柜台上的一盏铜铃铛,朝着店铺里面喊: “方家小子,先别烧炉了,过来带带这憨包。” 很快的,一个面色焦黄,眼睛被熏得通红的少年,从厚厚的布帘子后钻出来。 对方也是唯唯诺诺的对矮脚汉道: “是,师傅。” 焦黄少年看了看余缺,低低的拱了拱手,小声道:“跟我来吧。” 余缺还礼:“见过方小哥。” 正当两人要钻入店后忙活时,那矮脚汉突地又叫住了方姓少年。 “你娘刚才来过,带了些甜糕,腻的要死,你都拿去吃了。” 对方指了指台面,然后不耐烦的摆手。 一叠摆放在白瓷盘上的糕点,顿时出现在两人眼中,个个白白嫩嫩、黄黄红红的,还捏成了小兔子模样,看上去就很精致甜口。 方姓少年面上露出惊喜,低声道:“谢谢师傅。” 他小步上前,想要将瓷盘直接端走,但是犹豫了一下,改为用衣服将糕点兜住,捧着低头离开。 余缺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嘶!原来刚才那熟透了的美妇,并非是做皮肉生意的,而是这学徒的娘亲么? 方姓少年瞧见余缺看来,他在路过时,便悄悄就塞了一块糕点给余缺,声音细若蚊蝇道: “分你一块。先跟我来,师傅不喜欢咱们待在堂前。” 余缺面色如常,他冲着对方笑了笑,连忙跟在对方身后,也钻入了烟熏火燎的店铺后头。 矮脚汉的店门虽然不大,但是店铺后面却是不小,昏昏暗暗,不止一层,顶上有,地下也有。 余缺二人便是像老鼠一般,朝着地下钻去。 爬梯子来到地下一层后,令人反胃恶心的油烟气息浓郁至极,余缺感觉脚下都黏黏糊糊的。 他抬头一眼,阵阵烟气、油味,正是从一口近丈的大锅当中传来,锅底下噼里啪啦的正烧着柴火。 余缺走进了再一瞧,发现锅底烧的还不是普通柴火,其根根苍白,模样挺怪。 那方形少年沉默的走上前,便半蹲在火灶跟前,一根一根柴火的加入灶底。 烧了一会儿,对方忽然对余缺说:“油炸鬼须得将油温烧至滚沸,否则便容易炸得半生不熟,出现祸端。 单单靠这些蜡柴、骨柴,烧的太慢了,你去地窖中拖几口湿柴过来。” 余缺眉毛微挑,他这时才认出那苍白色柴火,要么是白蜡烛,要么就是白骨头。 这纸扎店铺竟然用蜡烛和骨头来烧锅,当真是奢侈,不愧是炼度师开的店铺! “妥!” 余缺朝着那少年点头应下,顿时又好奇对方口中的“湿柴”又是什么。 结果等他走到地窖的入口,刚一打开盖子,一股腐臭尸首就涌进了他的鼻中,他拿过一盏油灯往里面一看,动作顿时有些迟疑。 只见地窖里面摆放的条条根根,哪里是什么柴火,明明就是一条条手臂、一根根大腿,就好似卤菜摊子上的鸡爪鸭翅般放着。 “放心,这里都是我去外面收来的尸骨,其中或许有枉死的,但肯定不是在这里枉死。” 那方姓少年见余缺迟疑,便低着头走过来,主动拿起一旁的钉耙,从地窖中勾了三条“湿柴”出来。 他口中还低声解释: “油锅当中加有秘药,阳刚猛烈,而湿柴中带有尸气,两者汇聚,更容易让锅中的密炼猛油沸腾。” 少年顿了顿,又道:“你是来学炼度的,多多习惯点,这等场景日后可得常见。” 此人说的没错,炼度师乃是从头到尾都和鬼神打交道之人,区区骨柴人肢什么的,和真正的厉鬼比起来,还属于是小儿科。 余缺如果想要从此地偷学到炼度技艺,他必须习惯些。 “是,多谢方小哥指点” 余缺轻呼一口气,冲那方姓少年诚恳感谢。 对方见余缺刚才还一脸僵硬,现在又能立刻就反应过来,也懂得礼数,少年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客气,大家都是学徒的,互相帮衬帮衬,早日熬出头就好。” 此人口中说着“熬出头”三个字,明显的两眼中都好像火星般闪烁了一下。 看来在这鬼店中当学徒,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接下来。 余缺便同对方一起,埋头在地底烧炉。 其间两人偶尔言语几句,余缺和对方互通姓名,知道了此人叫做“方木莲”。 一并的,他也知道了那矮脚汉店主的全名叫做“郑奇灵”,是个老九品炼度师了,店铺都已经开了三十年。 只不过这三十年间,郑老黑手底下的学徒们来来去去,貌似没能再养出第二个炼度师。余缺面前的方木莲,便已经是在对方手下待得最久的学徒了,其足足待了四年。 从方木莲的话中,余缺还隐隐感觉这人极为熟悉炼度的各项事宜,应当早就能出师了才对。 不过他和对方相识尚浅,尚不方便直接询问。 终于,灶火前烟熏火燎、尸气密布的。 余缺和方木莲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搬来搬去,才将头顶的那大油锅烧得鼎沸,滋滋作响,炸来炸去。 正当余缺想要歇息一番时,方木莲的脸上却是露出欣喜之色。 “走!”对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一溜烟的朝着地面爬去。 等余缺也跟着爬出地底,出现在地面时,炼度师郑老黑已经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油锅跟前。 “烧好了?”对方不咸不淡的说着,嘴里发出吸痰的声音,呸的就往那油锅中吐出。 嘭的!一股猛火陡然从炸响的油锅中窜起,火舌在房顶形成了一朵绽放的大花。 “火候正正好。”郑老黑面色满意,赞赏了方木莲一句: “你这小子,看火的手艺越发好了,” 方木莲搓着手,脸上露出压制的笑容,低头道:“让师傅看笑话了。” “哈哈哈!” 郑老黑大笑着:“看什么笑话,你这家伙,指不定就是老夫亲手养出的第一个炼度师!” 余缺在两人谈话时,一直安分守己的站着,不说一句话。 直到那郑老黑大手一挥: “都看着点,老夫今日要一口气的油炸三只厉鬼,不可懈怠! 去,你们两个先将上面的两个骨灰坛抱过来,一口气的都扔进去。” 余缺抬眼一瞧,发现后院角落处正垒着三个人头大小的坛子,颜色不一,里面应当就是装着今日要油炸的厉鬼。 “是。” 余缺和方木莲如言走上前,一人抱过一个。 他刚入手,一股阴寒顿时从罐子里面渗透而出,刹那间就传递到了他的头部和脚部,让他发抖,并有鬼哭声在耳边响起。 好在余缺今非昔比,体内有家神进驻,他的瞳孔微微一变,化作猫眼,闪烁几下后便挣脱了鬼坛的影响,继续迈开脚步,朝着油锅走去。 “好凶的厉鬼,装在坛子里都还能这般,品质定然是正九品无疑。” 余缺暗暗嘀咕。 他还抬头瞥了一眼那方木莲,发现对方身上同样有一股鬼气涌现,其除去脸色微白之外,同样没有被坛子影响到。 此人手里的坛子绝对也是有鬼物的,但方木莲能够不被影响,很显然其体内也有家神存在,属于是半只脚踏进了仙家门槛。 就在余缺观察方木莲时,郑老黑同样也在观察他。 他像是看牲口一般打量着余缺,当发现余缺身上有鬼气闪过时,郑老黑的眼里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这次来的不算是废物,看来店里最近又能多忙活点了。” 余缺两人将骨灰坛搬运到了油锅跟前,不等他们询问该如何将鬼物倒入油锅后,余缺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只见郑老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们背后,并伸出了两只手,将抱着坛子的两人直接往油锅当中推去。 这情况吓得余缺浑身机灵,他瞳孔大变,回头便是一爪。 “老匹夫,你找死!” 但是郑老黑的下手当真是快,这厮猛推过后就收手,让余缺的手爪扑了个空。 并且油锅前有冷哼声响起,郑老黑还踢出了一脚,顿时就将余缺的身子掀倒。 这下子余缺彻底来不及再转身了,整个人直直的就朝着油锅中跌去…… 第十三章 黑心店活、赶鬼集 枭呜! 余缺在即将跌落进油锅刹那,他驱使家神,让之降临在自己的身体上。 其周身当即有尸气缠绕,牙齿尖利,身上还有根根白毛猛地就长出。 余缺化身为尸,当他噗通掉落在油锅里面时,幸亏有着尸气的庇佑,他才没有被烫得皮开肉绽。 但即便如此,余缺依旧是不好受。 特别是油锅当中的滚油,还仿佛糖浆一般,粘稠的附着在他的身上,狠狠的侵蚀着他身上的尸气,像是要往他的身体中钻去。 一股杀意充斥在余缺的心胸间,特别是他从油锅当中抬头,瞧见了油锅外那拢着袖袍的郑老黑。 对方的脸上正露着残忍的笑容,笑眯眯的,似乎很是享受余缺此刻的惨相。 正当余缺要跳出油锅,以牙还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痛苦的说话声: “余家兄弟,速速打开鬼坛,将坛子里的鬼物油炸进锅子。” 话声是从那方木莲口中响起来的。 对方同样是被推入了油锅,正面色痛苦的站在油锅中。 方木莲浑身灰气蒸腾,但是他站定身子,将手中的坛子抱得紧密,一刻也不放,然后便往油锅当中压去。 余缺得到提醒,他冷静下来。 估算一番后,他的目光闪烁几下后,稳住心神,暂时收起了目中的凶厉,转而学着旁边的方木莲,闷头就将手中的鬼坛压下。 滋滋滋! 鬼坛入油锅,一阵凄厉的鬼哭声突然响起来。 啪啪的,两人手中的坛子破裂,有东西从里面钻出,并像是活鱼般在油锅当中游动,用力的翻滚挣扎。 好在余缺二人还站在油锅里面,他们两个立就又伸出手,将坛中钻出的鬼物直接捏住,让对方挣脱不出去。 如此足足十息后,油锅当中的鬼哭声变弱,两人的身上也出现了焦臭的味道。 余缺再也忍受不了,他已经是精气大损,若是再多待一会儿,肉身亏空过度,再怎么调养都养不回来。 而郑老黑这厮连日常伙食都不会供应,很明显也不会承担工伤的汤药费。 哗啦啦,于是余缺率先从油锅当中蹦起,面色冷白的杵在郑老黑跟前。 而那郑老黑,这厮压根就没有在意余缺两人,正一门心思落在油锅中的厉鬼身上,其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取来了一叠符纸、一盘朱砂水银等杂物。 郑老黑口中念念有词,环绕着油锅,踏罡步斗的掷入符纸、朱砂等物。 “油炸鬼,烧得焦,煮得烂,骨酥肉软能养神。 一瓢水银加精气,两碗朱砂添神气,三口童尿长阳刚!” 在这厮古怪的念咒声中,砰砰的! 一簇簇火焰,不断的在巨大油锅上面闪烁。 余缺刚才所压制的那只鬼物,它原本还想要奋起最后的力气,从油锅当中跳出来,但是却惨遭朱砂的击打,鬼躯身上顿时就出现一个个窟窿,哭叫声更重。 “废物!”郑老黑头也不抬的冲余缺说: “你这厮出锅早了,但念在你今天是第一次来,便算你无错。下次再这样,这鬼你得赔。” 这厮终于是注意到了余缺,但是口中的话不是解释,更不带有半点的歉意,反而是批评。 这让余缺心间的冷意更甚。 但是他既然刚才已经选择了压制情绪,此刻那郑老黑都已经开始炼度鬼神了,他自然是更加不会发作。 余缺反而眼神更加的清明,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将其举止全都收入自家眼中。 他看了半晌,发现那方木莲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油锅中起身了。 对方主动和余缺搭话,低声道:“鬼物虽然是装在坛子里,但是油炸此物时,不可直接将坛子砸入其中,否则鬼物也不蠢笨,立刻就会挣扎反抗,拼死的挣脱。 还有,你我养有家神,家神气息阴鸷,但是又受到你我的克制,走入油锅中搅动滚油,更能使得油锅沸腾又不过度。其中的道理,一如你我在灶下烧湿柴一般。” 这人是在小声的给余缺解释,他的话声中还带着几分歉意,似乎在为自己没有提前的告知余缺而不好意思。 余缺仔细听着,心间了然。他呼出一口气,毫无想迁怒此人的想法。 因为从郑老黑刚才的举动来看,那厮明显就是想要看看他余缺惊慌失措的模样,算是拷打折磨一番,以作取乐。 “多谢方兄。”余缺朝着方木莲拱手,话声感激。 方木莲见余缺虽然面色不善,但是依旧好说话,这人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暗道:“这余缺小兄弟,看来是个能成事儿的人,应当是可以身子健全的与我作伴,在店中多待一些时日。” 只是方木莲并不知道,余缺在感谢他的时候,目中的冷色依旧没有变化。 虽然得到了解释,但是方木莲解释来解释去,那郑老黑刚才也是没有安好心,乃是拿他们两个直接当柴火用了,而不在乎两人是否会残疾伤身。 这等毫不在乎学徒性命的老东西,可恨! 不过余缺心间越是冷厉,他面上表现的就越是老实,脸上还露出了恍然大悟和虚心之色。 半晌后。 鼎沸的油锅逐渐冷却,一股湿冷的气味开始充斥在附近。 郑老黑停止了踏罡步斗的动作,他从袖子当中取出两张纸衣,啪啪的往那冷却油锅中打去。 “起!” 纸衣晃动,宛如被吹开一般,在油锅中晃荡,然后就瞧见锅中爬出了两个小人。 两小人都是迫不及待的就钻入了纸衣当中,变成了两个漂浮在油锅上的纸人玩偶。 “哈哈哈!”郑老黑脸上大笑: “老夫这手油炸鬼类祛除阴质的法子,在整个黄山县城中都是一绝,尔等若是能学到,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此獠负着手,大摇大摆的朝着前堂走去。 那两只婴儿大小的纸人玩偶,也从油锅当中跳出,摇摇晃晃的跟在郑老黑身后,不再凶厉,而变成了极为听话。 郑老黑的吩咐又响起: “你们这俩没用的东西,先去歇息着吧,院中还有一坛好鬼,等着我发话,你们再将它也扔进油锅当中炸一炸。” 余缺和方木莲两人都是紧盯着对方,直到郑老黑的身影没入布帘后,彻底消失不见了,他们方才收回目光。 方木莲脸上露出黯然之色,对余缺低声道: “师傅去前堂进一步炼度鬼神了,你我不得打扰,先下去把油锅再烧起来。” 余缺如言随着对方爬下了梯子,再度来到那口大灶跟前。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有了刚才一起油炸鬼物的经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活络。 方木莲还笑着说:“余兄弟,今日可多亏了有你在,这才能一次炸两只鬼物,否则的话,我恐怕等到天明都别想放工回家。” “方兄客气了,余某初来乍到,全靠方兄的提点。” 余缺笑着回话,他还旁敲侧击的问了问,什么时候两人可以去前堂,近距离的看那郑老黑炼度鬼神。 结果让他心情一沉的是,方木莲的脸上也是露出懵懂之色。 这人在店铺中干了三四年了,居然一次也没有被允许过在前堂一观。 而炼度炼度,又炼又度。 刚才的油炸鬼一事虽然奇异,两只厉鬼一出油锅就凶性大消。 但是这一步明显还只是炼度鬼神当中的一环罢了,只靠着一手油炸鬼的手艺,是绝对没有办法成为炼度师的。 不过余缺的心情虽然沉下,但是他并没有生出要离开这黑店的想法,而是眯眼瞧向了四周,开始盘算着该如何靠店吃店,以及在此地中饱私囊、借着郑老黑的东西来锤炼他的技艺。 既然这老东西不当人子,那也就不要怪他心怀叵测了。 又过去一个多时辰。 余缺和方木莲再次烧好了油锅,并将剩下的那一坛厉鬼也油炸了一番。 三坛鬼物炸完,两人终于可以放工了。 结果郑老黑一脸晦气的出现在后院,甩出了两只破破烂烂的纸扎玩偶,道:“这两个渣滓废物,速速送去县中火室,免得再碍老夫的眼。” 余缺仔细一瞧,发现这两只纸扎玩偶正是之前从油锅当中爬出来的两只。 且玩偶上鬼气尚且浓郁,随时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玩偶当中破肚而出。 等郑老黑走远了,方木莲才低声:“这两只鬼物炼度失败,随时可能入邪,不可久留,得速速送去火葬场中镇压消磨。” 话声说完,方木莲便提溜着两只纸人玩偶,冲着余缺拱了拱手,脚步匆匆的往店铺外面走去。 余缺目送着对方,他几次都想要张口,送鬼这事他可以代劳。 郑老黑看不上的炼废鬼物,对于他来说可就是一份资粮,能够收入黑葫芦中化为灰水,用来滋养其他鬼物。 此事也正是余缺兴致勃勃的来到此地的原因之一! 在炼度师手下干活,什么东西都可能少,但就是不缺接触鬼物的机会,余缺只需要机灵点,稍微吞点炼度师手里的边角料,便足以支撑他自行炼度所需。 呼! 不过心间再是渴望,余缺也还是压制了心思。 他今日终归是第一次来,那郑老黑看上去也不善,还是稳妥些,等彻底熟悉了店中的活计,到时候再想办法的“中饱私囊”一番。 他紧了紧袖袍,在夜色最为浓重的时候,踏出了纸扎店,埋头朝着家中赶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 余缺昼伏夜出,日日都在纸扎店当中做工,见识到了不少炼度师所用的器物、手段。 只可惜那郑老黑继续像防贼一般,死死的防着两人,只让两人负责炮制鬼物的环节,绝口不提后面的滋养鬼物、度化鬼物种种,也依旧不在乎两人的死活,压榨至极,心肠黑到了令人发指。 大半个月下来,因为余缺表现得同方木莲一般逆来顺受,郑老黑也开始分配更多的活计给他。 其中最让余缺“眼馋”的送鬼一环,在他插手几次后,干脆就变成了他的活计。 余缺借着此等机会,每每送出三只废掉的鬼物,他便会从中窃取掉一只,收入黑葫芦当中化为灰水。 他还特意的将每次接受鬼物的火葬场都选了不一样的,免得经常送鬼过去,被有心的人记下数目。 终于,等到做学徒一个月期满时,余缺得了一晚上的假期,葫芦里也灌得差不多了。 他怀揣着大半葫芦的灰水,悄悄告辞家中,脚步雀跃的朝着鬼集的所在地赶过去。 ……………… 夜晚的县城,乌漆嘛黑,越靠近郊外山区,街道上的雾气就越深沉,几乎没有活人行走。 余缺并不知第七坊的鬼集所在地,孤身一人的漫游在空荡荡街道上。 这并非是他没有做好出行的规划,而是鬼集虽然夜夜都有,但是其开办的地点却压根就不固定。 往往城中的哪一处地方阴气最盛,便是当夜鬼物汇聚、仙家碰头的地点。 偶尔才会有豪奢的人物或商会,会人为的在某地制造阴气过盛的情况,以此吸引县城中的群鬼登临、仙家汇聚而来,从而将鬼集的地点短暂固定下来。 余缺在夜里踱步小半个时辰,忽地子时一到,他顿觉感觉县城中好似挂了一层霜花,异常的寒冷。 原本还显得空荡荡的街道,突然就又有行人出现了。 它们个个后脚跟离地,面色煞白,双目麻木,飘着般在街道上游来荡去,不是人,而是城中的亡魂漏鬼。 余缺如今养有家神,自然不怕这些鬼魂,反而还双目微亮。 若不是想要借它们引路,城中的鬼魂也不能私抓,余缺都想将街道上的游魂们见一只收一只。 他亦步亦趋的就跟随着这些亡魂,朝着城中阴气最盛的地方赶去。 不多时,更是浓郁的雾气出现在街道上,其像是在地上爬动,湿冷粘稠,仿佛还能钻入人的口鼻中一般,形如触手。 余缺走入了雾气中,他一下子就像是已经脱离了县城凡间,来到了阴曹地府。 只见雾气中人影憧憧,高高低低,有巨物般的身形来回走动,也有人头飞来飞去,到处鬼哭阵阵。 这里就是他今夜的目的地了,黄山第七鬼集之所在。 第十四章 画中美人、赌鬼行当 赶到鬼集的所在地,余缺目中期待。 他丝毫没有在乎鬼集当中的种种非人身影,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毕竟敢来此地的,基本上都是养了家神的。 纯粹的凡人想要来此,还非得在身上贴着什么见鬼符、护身符一类的符咒,否则压根就看不见鬼集所在,还会一不小心就被往来的游魂种种索了性命。 继续往鬼集的深处走去,余缺忽地又明白为什么鬼集的所在雾气,会如此浓郁、粘稠了。 因为在他的脸上,正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着,遮蔽了他的面容,连他的身形大小也变得隐隐约约,即便是和旁人面对面相谈,对方也难以认出他来。 这正是鬼集的一大特点。 此地钱货两讫,转身便概不负责。 当然了,那些在鬼集中常年经营的老字号、商家种种,对售出的物件还是有所保障的,但也是认货不认人。 如此神神秘秘的规矩,不仅没有妨碍到鬼集当中的交易,反而让每一处鬼集的生意都越发的红火,甚至许多凡人冒死都想要赶一趟鬼集,见见世面。 余缺此前便是如此,因此今夜还是他第一次赶鬼集。 不过虽是初来乍到,但是一些规矩他早就清楚,因此虽然脸上已经有雾气笼罩,但他还是取出一张面巾,遮住了自己的面孔,并且口中含服了一片鸡舌香。 鸡舌香者,可治风冷齿痛,牙宣,口臭,妇人阴冷,小儿疝气,是一种名贵的药材。 余缺服用的自然不是纯正货色,指不定含片里面半点鸡舌香都没有。 但是它同样是充斥着一股香味,能够覆盖住余缺吞吐的气息,防止被某些鬼神盯住。 遮面含香后,余缺又再三的检查自身,方才身子一晃,穿过雾气,来到了热闹的鬼集街道上。 一阵阵吆喝声响起: “卖符纸咯,上等的皮子做成的符纸,狐皮虎皮蛇皮,人皮鬼皮妖皮,剥皮制符,百年手艺!” “闲杂法器出售,合个眼缘您就带走。” 余缺走到街道上,两侧是摆摊的散户,摊位上有卖矿石的、卖药材的、卖符纸的、卖文书典籍的、卖狗皮膏药和大力丸的……杂得很,不一而足。 不过在这些摊位跟前逗留的人却并不多,特别是那些卖符纸、丹药等成品的。 散户嘛,走一个地方扎一枪,今天还在这里卖,明天指不定就又到哪里去了。 其售卖的东西来路不明、效用也没有保证,除非是老行家或是实在手头紧的,没几个人会在散户摊位上买符纸丹药等物。 余缺同样也只是粗略的扫过大多数的散户。 忽然,当他走到一处摊位时,那摊主抬着辆木车,车上挂着彩画,五色招展,摊主手中还有着一口“十三年老字号”的幌子,吸引了不少来往的鬼集行人。 余缺也不由的走上前,凑起了热闹。 靠近了瞧,他方才发现那些彩画中绘制的是一个个惟妙惟肖、妩媚多姿的女子。 女子们个个衣着清凉的,甚至没有衣着,极其吸引人的目光。 “吾有画中美人,只求有缘者,百钱便可一亲芳泽。” 一个涂脂抹粉的阴柔男子,他直接袒露着面孔,摇晃着幌子,表情笑吟吟的吆喝着: “诸位走过路走,不要错过。” 此人还不断的伸手摸过众人的袖袍,抓着别人的手,说: “来,摸摸,保管赛过活人,处子肌肤哩!” 余缺差一点就被对方捉住袖袍,还是退了半步方才躲过。 但他仔细盯着对方挂在木车上的仕女画瞧,发现画中的仕女们确实是个个肌肤雪白,活色生香,宛若活人般。 有个行人被诱惑到了,看稀奇一般走出一步,喝到:“百钱是吧,那给某家来一对儿,尝尝鲜!” 不等那老板应答,便有两幅仕女画摆动,画中的两个女子滴溜溜一转,掉了下来,娇声说: “好的,官人!” 这俩女子轻飘飘的,出场刹那竟还有了点仙姬似的气质,又勾得在场的众人们色心大动。 那行人顿时被迷得乐不可支,躬身就钻入了木车后面拉出的屏风帷幕。 很快,帷幕里就传来你侬我侬的声音。 余缺瞧见这一幕,顿觉眼界大开。 “没想到这鬼集中,还有现场做皮肉买卖的,还不是人,还物美价廉的,百钱便能一次!” 他家叔父的月俸是三千香火纸钱,在县城中属于中下,因此百钱一次确实不算贵。 就在这时,忽地有行人大叫道: “那老板,我若想要将你这画中美人,请一副回家去,作价几何?” 阴柔老板听见,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道:“我这画儿,个个都是无价之宝,若是要请回家中去嘛…… 自然也是分文不收,只求你能善待她们几个。” 结果这话一说出,喊话那人便唯唯诺诺的缩回身子,溜出了人群。 并且不只他一个,余缺也是脚步挪动,向外面走去。 开什么玩笑,此地乃是鬼集,规矩似有似无的地方。 往来之人互不相识,不说个个都是歹人、凶犯,但也绝对没有能将宝贝白白送人的冤大头。 那画摊老板愿意将画中的美人免费送出,其定然是请神回家容易,再想送神则是难了。 余缺等人便是意识到了这点,不想过多的掺和。 果不其然,他们才走出几步,那木车后面忽然传出惊叫声: “作甚、这是作甚!好呀你个奸商,老子花钱,你还索我精气?!” 结果那画摊老板笑吟吟的,扭头冲着木车后叫道: “客官开什么玩笑,哪里是让您花钱。等您出来,记得来我这儿领走您的两百钱。 嘻嘻!小七、小五,伺候这位好大爷。” 啊的,一阵酸爽难言的惨叫声在木车后响起。 原来这木车摊位,虽然是做皮肉买卖的,但却不是收钱做买卖,而是玩一次,老板送客人一百钱,以换购客人身上的精气。 包括余缺在内的不少人听见了,都是忍不住的再次回头瞧,倍感诧异。 这时街道上有其他路过的行人,纷纷口中发出了嗤笑声,似乎是在笑那客人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鬼街,蠢笨得紧。 不过倒也有人闻言,脚步迟疑,左看右看了几下,主动的就朝着画摊走过来。 余缺则是面上哑然失笑,他的精气可不算充裕,压根就没有多余的存货能拿去快活。 否则快活过后,难以向自家的猫脸家神交代。 走过买人精气的画摊后,余缺继续在鬼集当中晃悠。 他粗略的将整个鬼集都走了一遍,发现今日的鬼集约莫百丈大小,纵横有四条街,越是靠近十字路口的所在,则越是热闹,多是被如那画摊老板般的豪奢人物占据。 彼辈打着字号,露着人脸,并不遮掩身份,显然是想要做长期生意。 鬼集中的种种生意,也着实是让余缺开了眼界,单单一个买卖鬼物的生意,便被卖出了花儿来。 有从世代经营鬼铺的,有从野外收鬼来卖的,还有买卖祖宗鬼魂,甚至要卖了自个当鬼的,名目繁多。 其中负责经营鬼事的牙人、中人更是繁多。 他们巧舌如簧,颠黑倒白,嘴里说出了什么“百钱便可领头鬼回家”、“买大送小父子鬼”、“买法器送好鬼”……想方设法的拉拢着往来行人,争取让人心念一动,便可买鬼回家。 只不过种种说辞中,余缺都不用细听,便知道里面是一个坑接一个坑的。 他可不会忘记自家叔父的那头灯笼怪家神,其鬼贷还了十几年,到现在都没有还清。 甚至前不久他还听叔父叔母在唉声叹气,说这十来年尽它娘在还利息了,本金现在是半毛纸钱都没有少。 但即便如此,余缺依旧是瞧见有人纠结良久、迟疑半天,还是选择了一跺脚,主动迎着那些牙人中介走去,打算进坑里买鬼神。 即便有人在各家摊位、店铺中兜兜转转,对比许久,但是到了最后,还是只能选择一家铺子,躬身钻进。 等走出店铺时,这些人个个是失魂落魄,却又兴高采烈的,也不知究竟是喜是悲。 余缺摇头看着这些,心下倒也是戚戚然。 他若是在野外没有抓到鬼物,八九成也会如这些行人般,来鬼集中任人宰割一番。 而且能来鬼集中背上鬼贷的行人,其实已经是县城中生活尚可的群体了。 毕竟许多人想要背上鬼贷,人店家都不稀罕呢! 余缺看了几眼后,彻底收回目光,不再做多的感想。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今夜赶鬼集的目的,乃是购买一份炼度师传承到手。 刚才晃悠时,余缺已经将鬼集中兜售文书典籍的各大铺子,都记在了心间,现在是时候轮流的摸过去,旁敲侧击一番,挑选价目合适的。 时间流逝,鬼集中往来的行人愈发繁多。 刚开始此地还是鬼比人多,后来就变成了人比鬼还多,摩肩擦踵,叫声嚷嚷,又哭又笑,有欢有喜。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余缺却是面色阴沉,眉头都拧成麻花了一般。 他有些茫然的站在街道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因为他一连找了一个时辰,所商谈的店家大大小小当有二三十家了,但就是没能买到一份炼度传承。 这不是他嫌弃贵,也不是所有的铺子中都没有炼度传承售卖。 而是这些铺子并不单卖传承,若是想要买到手,要么是需要有人作保,需要介绍信,要么是需要和它们签订合伙契约。 那些合伙契约余缺已经看过,其中一半的是卖身契,一半的是牛马契,分明是收了你的钱,还想要锁住你的人。 而这对于余缺而言,显然是极难接受的。 他有黑葫芦在手,在炼度一道上的前景可想而知,压根不需要将自己束缚在旁人的船上,就算哪天真的要投靠一方势力,他也不至于在鬼集上就选择。 余缺在心间轻叹: “本以为郑老黑已经是心黑,没想到这炼度一行,个个皆是奸商。” 他拧着眉头,踱步在鬼集中晃荡,开始纠结起来。 其实除去那些商铺之外,倒也有其他地方可以买到炼度传承。 就是刚开始还不被余缺瞧得上眼的散户散摊。 散户散摊上别说炼度传承了,便是元神传承他们都有,个个都说是祖上传下的,有鼻子有眼。 只是传承当中的真实度有几分,是否有大坑,就压根没有保证了。 余缺如果已经是一个炼度师,他还可以在其中淘淘宝,但可惜他并不是,若是一头扎入进去,只会成为一个冤大头。 不过即便情形如此,余缺依旧没有放弃,他选择继续游荡在鬼集中,从头到尾的转悠,看看是否另有转机。 忽地。 当他走过西街时,听见了西街中的阵阵大笑声、扼腕大哭声,心间有所诧异,便走上前去凑热闹。 “哎呀!这鬼坛成色如此之好,没想到竟然只开出了一把死灰,赔大发咯。” 有人在人群中摇舌道: “嘿,这还算好的,您是没瞧见,今日刚开集市那会,有人开了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听闻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棺椁,少说也有百年葬头了,花的钱是海了去了,可结果您瞧怎么着?” “您快说!” “结果他娘的,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开出个百年土狗鬼!开棺材的师傅都是傻了眼了。” 余缺听见也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确实,世间有几人会用金丝楠木的棺椁厚葬一条狗,还是普通的老土狗? 此刻余缺所凑热闹的地方,乃是鬼集中专门的赌鬼之地。 所谓的赌鬼,指的不是人,而是指买卖人在各地发掘坟墓,挖出骨灰坛、棺椁等物,依据骨灰坛、棺椁的品相,卖在鬼集中,任人判断当中可能藏有的鬼物。 运气好,赌鬼赌中了一只好鬼,便是赚大发了;运气不好,赌到了一只劣鬼,甚至是坛中无鬼,便是赔大发了。 其中骨灰坛是赌鬼中的小料、散料,品质良莠不齐,出鬼的几率忽高忽低,价格也低廉。 部分坛子,寻常人家都能玩几手,但出鬼几率微乎其微,就权当凑个热闹了。 棺椁一物,则是大料、重料,根据品相判断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鬼,但价格也不菲,不是寻常人家可以玩的。 据余缺所知,县城中每年都会盛传。 某某人赌鬼捡漏,一口百钱不到的骨灰坛子中堵出了老鬼,就此发家致富。 也有人抵上一家一当,还借了不少外债,这才买了口好棺材,结果却是百年老鬼不得,百年家业一朝玩完。 余缺原本对于这等赌鬼之事,不甚在意,只想着远离。 但是他今夜买卖落空,来都来了,凑热闹也得凑个全乎儿,就又往里面挤了挤。 结果没有过多久,还当真让他寻见了转机…… 第十五章 书虫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三彩瓷坛,出鬼率七成!一坛只要一万钱!” “刚刚开出来的赤红童子鬼,玻璃种,哪位老板瞧得上眼,报个价!” 赌鬼的场子中,卖骨灰坛、棺材的人不在少数。 并且还有兜售鬼物的,其正是从各个骨灰坛、棺材当中开出的,当场便开卖,气氛热烈。 余缺凑上前,他瞧了几眼,发现购买鬼物的客人,绝大部分都是鬼集中的各个商铺,小部分则是摆摊的摊主们,只有一成左右的,才是往来行人。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须知赌鬼场子里面开出的,都是未曾祭炼过的纯粹鬼物,只有极少是祭炼好了的家神。 此等纯粹未开化的鬼物,寻常人家难以辨认成色,往往只有店铺商贩,或是炼度师才会收购这些开坛鬼物。 并且因为鬼物封在坛子中不知多少年,其秉性如何,实在是未可知。 即便是一头最寻常的灯笼怪,也可能暗藏着凶险,想要炼化此物,就算不经炼度师出手,也得放在手中多养养一些时日,以观察观察其凶性秉性,否则仓促炼化,极可能中招踩坑。 不仅仅开坛赌出来的鬼物如此,从旁人手中交易得来的鬼物,也是要么在手中养养,观察一些时日,要么请炼度师掌掌眼,看有没有问题。 这点正是许多人购买鬼神,都会选择老字号店铺的原因所在。 因为老字号店铺不仅有点口碑,售后处理也自有一套流程,买到就能炼化,能省却很多事。 而似余缺此前,他的猫脸鬼一到手就能炼化。 那是因为猫脸鬼诞生的时日不多,且还就是他亲手逼杀而出的,余缺自然敢放心大胆的进行炼化。 余缺在赌鬼场子中游走。 他还发现其相比于店铺中的鬼物,此地鬼物的价格也低廉了不少,但只接受全款。 不过价格低廉这一点,并非是余缺最为看重的。 他所看重的,乃是此地之鬼类的品类驳杂,基本上开出什么鬼,卖家自己若是不需要,当场就会卖出什么鬼,并不需要特定的身份、介绍信等等。 此地只有一个规矩,谁出的价格高,谁就能拿到手。 而万千鬼类当中,有一种鬼类名为“书鬼”、或“书虫鬼”,此种鬼物乃是从文书典籍当中诞生而出,形如毛虫,是靠着饱食文书为生,基本无害。 此物寄生在人身上后,顶多宛如老妪般整日念叨不停、并产生一些幻觉,扰人清静。 还因为其所念叨的东西,恰好和它所食用的文字图画有关,书虫鬼自发现以来,就被仙家们作为一种另类的文书载体在使用。 并且还豢养出了不同用途的种类,其中有能同时记录多种经典、分门别类的博学种;有鬼寿长久,能活百年甚至千年的百年种、千年种;还有用了一次就会作废的保密种……不一而足。 除去记录效果比纸张要神奇之外,书虫鬼藏在人的体内,随时都能够被查看,一直到它所记录的内容被人牢记在心间,它方才会自觉无用,进而慢慢的抑郁寡欢、忧愤而死。 也因此,很多书虫鬼还被开发出了相应的特性,其一旦被炼化,便会逼着供养者,不得不学习其腹中的知识。 抑或是炼化即死,腹中的文字图画种种,骤然就会烙印在炼化者的脑海中,炼化者无须费力去记忆。 余缺听说这些书虫鬼,在富贵人家中颇为流行,经常会被仙家们用来教育子女,逼迫其学习经典,效果极好。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需要成年时炼上几只书虫鬼,也能变为饱读诗书之人。 不过余缺自个,他自然是没有用过书虫鬼的。 因为书虫鬼的价格,最次也和一只九品家神相当,毕竟它也是鬼神,并且身价还会因为其腹中所藏的知识,相应的有所提升。 一些暗藏玄机的九品书虫鬼,譬如藏宝书虫鬼,能卖到八品、七品,甚至六品的价格都不算稀奇。 而余缺刚才,便是在赌鬼场子中,瞧见了有人正在兜售书虫鬼,还并非是单个。 “若是这些从鬼坛中开出的书虫鬼,腹内藏有炼度传承,便正合我意了!”他心间顿时期待。 这可不是余缺在屡屡碰壁之下,所产生的妄想。 而是根据《仙史》记载,朝廷在开朝之初、开朝三百年时,分别两次举大力推行过民间炼度的事宜。 第一次时,朝廷只是造书造碑,发往中土各地,但第二次时,朝廷便是在造书造碑的基础上,增加了炼制书虫鬼一物,用此物来传播炼度传承。 只可惜,两次举大力推行,民间的炼度师依旧良莠不齐,不堪使用,反而使得不少家庭都被役使得破产破家,惹得了不少怨气。 于是后来的第三次炼度推行大计,尚未开始,便胎死腹中了。 朝廷的大计虽然失败,但民间各地因此还是残留了不少的文书碑刻、书虫鬼,不少的原书原碑还成了古董似的宝贝,被各地的豪族争相收集。 余缺虽然不敢从散户摊贩的手中购买炼度传承来学习,但若是摊贩的手中有炼度书虫鬼,他是敢买来学习的。 因为朝廷所炼制的书虫鬼,其无一不是带有烙印、旁人篡改不得内里的丝毫内容,属于是用过即废的孤品,比文书碑刻更难造假。 即便余缺尚未成为炼度师,他也有把握辨此物的真假。 怀揣着购买书虫鬼的想法,余缺便在赌鬼场子中,一个接一个卖家的上前去打听。 原本他还存着今夜不行,那就明天夜里、后天夜里,旷工也要来继续蹲守的想法。 结果他打听完一圈,发现场子中竟然有两个正在兜售炼度书虫鬼的卖家,各自都有一只。 这顿时就让余缺惊喜不已! 不过他并未显露太多,而是找了个卖家,旁敲侧击一番,询问对方为何还没将此物贩卖出去,毕竟此等开朝三百年时所炼制的书虫鬼,可都是老古董了,价格当是不菲。 结果那卖鬼的人,笑吟吟的看了余缺一眼。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小兄弟可是想当炼度师了?” 见被对方识破,余缺微微一笑,没有再遮掩,直接就点头应下。 “哈哈!”那卖鬼的人大笑,复说: “如小哥这般的,某马鹰龙可是碰上过不少,无需担忧这里有坑。 至于为何不去卖给那些店家,原因也简单,你从他们店里面买,价钱得算成是一只书虫鬼和一份炼度传承,但是我去卖给他们,就只能算是一只书虫鬼的价格了。” 这自称“马鹰龙”的卖鬼人,还破口大骂: “他娘的,压价还是极低的那种!说什么这玩意用过就废,连当古董来收藏都不稀罕,属于是破虫烂鬼一只。” 余缺听见这番话,一时微怔,全然没有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不过仔细一想,商家们“嫌弃”炼度书虫鬼倒也正常。 毕竟这批书虫鬼都是近六百年的老物件了,它们养的再好,开坛后的寿命也有限,并且它们体内所藏的传承都是近六百年前的炼度传承。 区区一份入门级的炼度传承罢了,除非炼度师断绝了,否则此物可不似老酒一般,不会越藏越香,反而会越来越过时。 明白这个情况后,余缺面带欣喜,立刻询问那马鹰龙: “那么前辈,此书鬼,作价几何?” 卖鬼人的面上露出一张模糊的笑脸,缓缓吐出两字: “无价” 这让余缺脸上的笑意顿僵。 随后那卖鬼人又道: “只接受以鬼易鬼,仅需百年老鬼一只。” 余缺忍不住了,当即也破口大骂: “你个奸商!” 第十六章 八品传承 面对余缺骂出的“奸商”两个字,卖鬼人不以为忤,仅仅嘿嘿笑了笑。 这是因为此人所要的百年老鬼,其品质再怎么差,也应当是一只从八品的老鬼了。 也就是说,此等鬼物,只需要经由炼度师祭炼一番,那便妥妥的是一只八品猖神! 八品猖神可不是九品毛神能够比拟的,官大一级压死人,鬼大一级能吃人。 余缺虽然不知道两者间的差距具体有多大,但是他却知道一点,那便是市面上的商家,压根就没有对外出售八品鬼神的。 这赌鬼场子,或许就是市面上,偶尔能对外流出八品鬼物的唯一途径了。 “小兄弟你先别急。” 卖鬼人嘿嘿笑着:“我这手中的书鬼,可是和店里面的货色不同,保管它是一点手脚都没被动过,就连当初捡漏开出它的骨灰坛子,我都是留着呢,完整无缺。 你若是得了这书鬼,伴有好运,妥妥的能成炼度师啊!” 余缺面对此人的兜售,脸上依旧是冷笑不语。 他询问了几句,见对方一口咬死了只要八品鬼物后,便拂袖朝着另外一个也有炼度书鬼的人走去。 不过离去一会儿后,余缺又拢着袖子,走到了马姓卖鬼人跟前。 瞧见他的到来,马姓卖鬼人脸上露出了欣喜和得意之色: “哟!小兄弟,我就知道您会再回来的。那老刘三的书鬼,蔫不拉几,半死不活的。 你若买了,能得半拉传承便算好的了。我刚才没和您说,那是怕您觉得我污蔑了。” 确实正如此人所言,另外一个售卖炼度书鬼的人,其手里的书鬼品相不足,鬼体虚浮。 此等品相,要么是被人做过手脚,不纯正了,要么就是遭过损害,内里记录的东西可能也一并损害了。 而余缺想要的是一份完整的入门传承,自然不愿意选择此等书鬼,便又走了回来。 马姓卖鬼人搓着手,他低声的,有些期待的冲余缺说: “既然小兄弟还愿意走回来,我猜您手里当真有只百年老鬼,或是有百年老鬼的消息吧?” 余缺不置可否。 百年老鬼对于寻常人而言,是一稀罕物件,但是对余缺而言,却并不算稀罕了。 仅仅这一个月以来,他从纸扎店中窃取而化的鬼物灰水,就足够将一只半的冤魂养到怨气百年的程度。 不过虽是如此,余缺还是露出了一副艰难且迟疑的态度: “兄台当真是非要百年级别的老鬼不可?” 马姓卖鬼人眼中微亮,他轻咳一声:“那是当然!。” 顿了顿,此人低声:“小兄弟有着百年老鬼,今日又恰好瞧上了某家手中的书鬼,这是缘分啊。若是错过了这一遭,你再想买书鬼,非得到那些吃人堂口中挨宰!” 余缺微眯眼睛,只回了句: “虽然今日鬼集中只有兄台这里有上好的炼度书鬼,但是明日、后日,恐怕就不一定了。再说了,第七鬼集没有,黄山其他的鬼集可就不一定。” 他笑着道:“反倒是这位兄台,你等着想要用百年老鬼,怕是很有一些时日了吧。” 马姓卖鬼人见自己催促不成,反倒是被余缺点出了需求,其人面上干笑几声,道: “既然被小兄弟识破了,那咱也就敞亮说话。咱确实就差一只百年老鬼!” 这厮忽然摊开自己身上的衣袍,袍子上叮叮当当的挂着各种瓶瓶罐罐。 其热情的对余缺说: “今日咱俩有缘,你若是手里真有百年老鬼,除去一只书鬼外,马某这里的其他鬼物,你尽管再挑一只,买一送一!” 听见此人愿意让一步了,余缺心间已经有所意动,但是他却仍未流露出来,反而屡屡做出要走的动作。 这让马鹰龙一咬牙,对方左右看了几眼,忽地又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个玉质的小坛子,低声道: “罢了罢了,百年老鬼难得,马某再吃点亏,也拿百年级别的老鬼来和小兄弟做交易。 至于那一只炼度书鬼,便当做添头了! 除此之外,小兄弟便算是马某的朋友了,若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打听,尽管找马某。马某鹰龙在道上还是有点名号的,一个唾沫一个钉。” 话说完,这人便一脸期待的看着余缺。 而余缺听见对方手里有一只百年老鬼,心间本是疑惑,但是仔细一瞧后,便明白对方为何愿意拿那东西来做交易了。 因为对方手里的玉质坛子上,其所显现的黑气结成了一只毛虫虚影,虚影中还有文字浮动,赫然也是一只书鬼。 这百年级别的书鬼,虽然也是八品猖神,但是却没人会用它来祭炼成家神,并且书鬼一物限制颇多,往往也无法再被充当为家神。 不过八品书鬼蕴含的东西肯定不俗,恐怕是一份“八品传承”,如此才会用八品级别的书鬼来储存。 虽然还不知那传承是什么,但余缺顿时就心动了。 一头百年老鬼,换一大一小两只书鬼,怎么说他都不算太亏。 于是他面上一咬牙,道:“妥,既然是缘分,在下今日就交你这个朋友。” 马鹰龙大喜。 不过下一刻,余缺说出的话却是让其脸色微垮。 “等过几日……三日后,在下再来鬼集。这几日还得回去请示一番家中长辈。” 话声说完,余缺拱了拱手,便脚步急匆匆的走去了。 只留那马鹰龙在原地直跺脚,不停的叫唤,以为余缺是故意在钓他胃口。 其实余缺不立刻和此人做交易的原因倒也简单,那便是他压根就没有养出一头百年老鬼,还得花费点功夫去忙活一番。 此外,在接下来的三日中,他也正好打听打听这自称“马鹰龙”的仙家,风评究竟如何。 三日过去,并未有什么波折出现。 余缺也就如言再至,在那人的惊喜的目光中,果真的拿出了一只成色百年的老鬼,和其做了交易,过程顺利。 只是马鹰龙见余缺给出的老鬼毫无特点,乃是最常见的寿衣老人魂,其不由的口中嘀咕: “你这家伙,该不会把你家老祖宗的坟头给刨了吧。” 此世既然有鬼神,“老祖宗庇佑”一词也就不全是空话了,至少急了还能拿老祖宗换钱。 余缺笑而不语。 第十七章 真水真火、结发烧甲替身仪 交易完毕,余缺没有急着走掉。 他将两只书鬼收入袖袍中,然后取出了一张百元纸钞。 那马鹰龙同样是如此,两人站在原地,仿佛结拜一般,拱手向着天拜了拜、向着地拜了拜,口中赞颂道: “人在阳间有散场,鬼在阴间有离乡,阴阳地府俱相似,做个买卖又何妨。” 礼赞完毕,马鹰龙凑过来:“小哥小哥,我这有火。” 余缺见这人已经掏出火折子,呼呼吹燃了,他也就不客气,凑上前借了个火,将自己手中的纸钱点燃,朝着天上一扔。 一阵青烟飘摇,纸钱散在雾气中,化作虚无。 那马鹰龙同样也是如此,不过这人出手可就阔绰多了,手里捏出的百元纸钞少说也有十张,被点燃后,呼呼的在四周飘摇,宛若雪花一般。 余缺笑道:“还是马老板大方舍得,必定发财啊!” 马鹰龙客气的笑着:“哈哈,托这第七鬼集的福,马某今日终于一了心愿,‘这买路钱’自然得多撒点!” 两人之所以烧纸钱化灰,遵循的便是在鬼集当中做买卖的一个习俗,其和死人出殡时撒纸钱的规矩类似,唤作“买路钱”。 但凡是在鬼集中成交了生意的双方,最好是撒点香火纸钱,烧给四周的孤魂野鬼,如此一来,孤魂野鬼们就不至于妒忌买卖人,暗中使坏,免得买卖人刚在鬼集中欢天喜地的做完了生意,结果却死在了回去的路上。 余缺原本对于这个说法是不太信的,在他看来,鬼集中的人几乎都有家神,哪里会怕什么孤魂野鬼,求之不得才对。 不过纸钱刚刚一烧,他便发觉身上更加阴寒了一些,鬼集雾气更粘稠的附着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形团团遮挡住。 他瞧向对面,刚刚还在他感知当中的马鹰龙,忽地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这让余缺心间顿时明白,其实“买路钱”是烧给这座鬼集的。 “果然,任何一地的规矩都是自有缘由。这买路钱,其实就是相当于税钱了。” 好在根据鬼集中的规矩,买路钱的数量并无要求,一天烧个百元及以上即可,特别是第一次在鬼集中做买卖的人,还可以不烧,鬼集并不会妨碍新客户。 于是余缺也就没想再去多烧几张,而是紧了紧身上的衣袍,趁着周身的雾气尚且浓郁,忽地就踏入了偏僻角落,转悠着往鬼集外走去。 他刚离开,那马鹰龙口中着叫着“小哥小哥”,其从周身的雾气中钻,想要再和余缺搭几句话。 当瞧见余缺已然离去时,这人只得面上可惜的叹了口气。 另外一边。 余缺转悠三圈后,进进出出,又在鬼集当中买了一些闲杂物件,方才彻底离开了鬼集。 离开后,即便鬼集对买卖人有所庇护,能够防止别人盯梢,但他走在空荡荡、雾气稀薄的街道上,依旧是感觉心里发悚。 夜里的县城,说安全但也不安全,特别是他现在身上还带着好物件。 好在他一连走了三条街道,身前身后都没有跳出歹人,余缺的心神也就放松下来,觉得不用再兜圈子,可以径直返回了。 不过他站在原地思忖一下后,其所动身的方向,并不是家中所在,也不是做学徒的纸扎店,而是一头朝着城西方向扎去。 借着猫脸家神的加持,余缺仿佛夜猫般,在黑暗中蹭蹭的翻越,爬墙上房如履平地。 大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挂着一簇簇红灯笼的巷口,巷子内的房屋建筑高高低低,窗户全都开得小小的,仿佛牢笼一般。 此地正是第七坊市中有名的红灯区、销金窟,名为“和平巷”,一共有三条街道,吃喝嫖赌抽,三条街连在一块儿,能一条龙的全都安排齐活了。 余缺刚走到巷口,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福寿膏味道,令他面色微红,心底里挠痒痒似的非要做什么一般。 一道道或绰约或精壮的女子、男子,彼辈正站在巷口招揽客人。 女子们瞧见了余缺,顿时个个摇曳身形,活色生香,露骨的旗袍和身子在昏红的灯笼下,显得妩媚又淫靡。 “这位小爷,来玩呀!” “哎哟,好个俊俏的小哥,真是稀客。” 娼妓们口吐福寿膏的香气,娇艳欲滴,低声叫唤不停。 余缺原本瞧见了这些女子的身形,因为此身少年的缘故,心间还别样触动,但是闻见她们身上的福寿膏气味着实是浓郁后,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闷头的朝着和平巷中走去。 结果这群娼妓中有人胆大泼辣,直接身子一歪,主动朝着余缺靠拢过来:“小冤家,你怎的这么晚才来……” 好在当余缺的目光一闪,散发出凶气时,那女子的身体一僵,笑容停滞,不敢再上前调戏,只敢眼神瑟缩的看着余缺,面露讨好和求饶。 娼妓当中有不少人都是苦命人,余缺倒也没有为难对方,无声的便擦肩而过。 很快,在浓郁的福寿膏气味中,他找了个气味比较淡,靠近巷末的红灯客栈,摇摇晃晃的钻进去,索要了一间位于地下的禅房。 余缺今夜之所以没有回家,是怕打扰到了家中的叔父等人,而他之所以没有在其他地方租旅馆,原因也简单。 深更半夜的,没几人会突然独自去旅馆中住宿,即便是专门供给仙家使用的静室禅房,也容易暴露了他是刚从鬼集回来,可能被人盯上。 但是跑来和平巷中就不同了,一直到天亮,这里摸黑前来的客人一刻都不少,并且鱼龙混杂的,没人会注意到他。 而且在此地留宿,其价格居然是第七坊中最低廉的,并且也有静室禅房种种,甚至还有私人经营的炼度火室,堪称是除去县学之外,本地修行设施最齐全的地方了。 余缺踏入地下禅房,锁好了石钥,他扫视一番后,从袖子中取出一根儿臂粗细的线香,插在禅房中央。 一阵烟气冉冉升起,很快便弥漫在一丈见方的石质禅房中。 此香名为“瞎眼香”,能遮蔽视线,隔绝窥视。 其最神奇的一点在于,它能宛如花骨朵般成形,然后烟气就不会外泄,只团团的就拘在一丈范围内,可经夜的燃烧。 余缺做好防护的手段,方才盘膝坐在石板上,心间大松了口气。 说实话的,他孤身一人赶了两趟鬼集,还和人做了一笔涉及八品猖鬼的生意,来来去去携带重货,使得他这几日的心情颇是紧张,和之前外出觅鬼时不相上下。 毕竟比起鬼怪,往往人之奸诈才更甚一筹。 只需一时疏忽,他便可能遭了歹人算计,到时候不仅会血本无亏,连命也可能被害掉。 好在交易成功,接下来他只需要将书鬼都炼化掉,便不需要带着东西到处跑了。 禅房中,余缺原本还想要焚香沐浴、平心静气一番,然后再炼化书鬼。结果他盘坐了一会儿,就无奈的睁开了眼睛,不再奢求入静。 “已经选了地下的禅房,没想到这隔音效果还是这般差,店家你挂羊头卖狗肉啊。” 余缺听着隐隐作响的淫靡呻吟,口中嘀咕。 不过他也没想要再去换地方,毕竟一分钱一分货,好点的静室往往也更加昂贵,况且四周的叫声这么响,一定程度还显得安全了些。 反正今夜他也只是炼化书鬼,并非要行炼度事宜。 不再耽搁着,余缺一手持着个灰坛、一手持着个玉坛,双眼一闭,体生白毛,尸气涌现。 他先是咬破舌尖,朝着那灰色骨灰坛,啪的吐了一口舌尖血。 滋滋滋!一阵油炸般声音响起来,骨灰坛上阴气涌动,缠绕缔结,变成了婴儿脚掌大小的毛虫,上面还有一颗颗蝌蚪状的文字闪烁不定。 余缺也不睁眼,他手掌一翻,啪的让那骨灰坛落在地上,砸成了碎片,但他的手指上尸气缠绕,将那毛虫物件揪了起来。 用手揉搓几番,再次检验了一下这书虫鬼的全乎与否,他张开口齿,咕噜一下,就将此物引颈吞下。 炼化书虫鬼和炼化猫脸鬼不同,后者是要当家神的,得赞得诵,好生伺候着,猫脸鬼寄身的香灰骨灰最好也吞下。 但是书虫鬼只是一次性的消耗用鬼,其犯不着费心,且此物所寄身的香灰骨灰是旁人置办的,胡乱吞服不太卫生和安全。 沙沙沙! 书虫鬼刚一进入余缺的腹中,他的耳朵里就响起了虫食桑叶、虫啃书纸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凉气从他的腹中升起,直冲天灵盖,让他的目中恍惚,眼睛里面密密麻麻的浮现出颗颗虫子似的文字,其歪七倒八的,摇摇晃晃,各自大叫。 渐渐的,余缺目中的文字们定住身形,他耳中的沙沙啃书声也变成了喃呢诵读声,仿佛一个老学究正在他的耳边摇头晃头的诵读着书卷。 余缺这时精神振奋,其嘴皮子蠕动,无声默读眼中的一行虫文: “《水火炼度科入门解》,香火历三百一十五年制,炼师罗丁留印。” 此时浮现在他眼中的文字,正是他期待已久的炼度师入门传承! 快速默读一番后,余缺发现这份传承字字分明,条理清晰,有图有画,并且还有人影在他的面前走动,像是有人正在指导某人行炼度之事的影像。 这让他心间大喜: “有此传承,我之炼度生涯,可以开启矣。” 当即的,他怀揣着喜意,心神彻底沉浸在《水火炼度科入门解》的传承当中,一颗颗文字、一面面图画,纷纷从他的眼睛前,烙印进了他的脑海里、记忆中。 仅仅小半时辰不到,余缺的目中便明悟,对真正的炼度师一职有了前所未有的了解。 原来炼度师一职,其全名为“水火炼度科仪师”。 炼,是指以真水和真火交炼亡者之灵魂;度,则是修斋行道,拔度幽魂。两者合起来便是炼度鬼神,镇邪压邪。 而想要成为炼度师,其关键就在乎掌握真水真火之用。 按照《水火炼度科入门解》中所叙述,世间有奇水异火,能养精神、能增资质、能肉白骨、能烧病害、能焚苦厄、能燃鬼怪种种,神异非凡。 仙家们得此奇水异火,以精神养之,是为真水真火,便可事半功倍的炼度鬼神。 当然了,奇水异火难得,哪怕是最为常见的下等水火,也不是一个炼度师轻易能拥有的。往往一城之中,明面上能有一种真火、或是一种真水,就已经算是不错。 譬如据余缺所知,他所在的第七坊,就只听说在县学的火葬场中有着一味“真火”,并无真水。 因此炼度师若无体外的真水真火,也可以只用体内之真水真火。 在余缺所得的这份传承中,有一篇名为《太极祭炼内法》的节选,上面就讲到: “水炼之曰水者,非水也,吾精之泽也。炼吾之精而生彼之精,故化之为水而炼之焉;火炼之曰火者,非火也,吾神之光也。炼吾之神而生彼之神也,故化之为火而炼之焉。精亡神离,昔虽堕而为鬼,精生神全,今当升而生天。炼则度矣,不炼则不度也。故曰水火炼度……” 指的便是炼度师能用自身之精气、神气,掺杂种种外用手段,以此来炼度鬼神。 而在种种入门手段中,大致也分为两大类,火法和水法。 火法中有炭烧、焗闷、油炸、火烤种种;水法中则有酒灸、醋灸、盐灸、蜜灸种种,不一而足,颇类似庖厨之法。 余缺参悟着这些,也顿时明白他在郑老黑的店中干了一个月,所还欠缺的是哪类手法了,其正是调养鬼神的水法。 如今得到了这份传承,他只需要再将水法钻研一番,便可亲自上手,尝试着去炼度鬼神! 梳理一番后。 余缺在地下禅房中睁开了眼睛,目中喜色浓郁,久久不散。 他再次梳理了一遍,确定自己得到了一份完整的炼度入门传承,其有图有字,步骤详细,便想要起身跺跺脚,庆贺一番。 不过刚起身,他忽地又意识到自己的手中还握着另外一只书鬼,其尚未消化。 这书鬼正是从马鹰龙那里得到的八品书鬼,此物品相也不差,但是因为过于贵重的缘故,不让试看,且书鬼表面也没有简介小字,因此其到底是什么传承,余缺尚不知晓。 “相比起炼度书虫鬼,此物于我而言,其实才是一个添头。” 他暗想:“今夜颇有所得,不知这八品书鬼中又会是哪种传承,能否再给我一份大大的惊喜。” 一事不劳两日,于是他不再耽搁,当即就再接再厉,一口舌尖血也吐在了那骨灰坛上,将其中的书鬼揪出来,吞服入腹。 很快的,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浮在余缺的眼前。 一篇名为《结发烧甲替身仪》的传承,印入他的脑中,让他心神摇曳,倍觉神奇…… 第十八章 保命发傀、拍花婆子 余缺盘坐在烟气当中,心间念到:“结发烧甲替身仪,也是一方科仪么……” 所谓科仪者,泛指斋醮科仪、祈祷祈福,简而言之,便是仙家所做的法事、仪式。 其能够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步骤,譬如踏罡步斗、开坛布施种种,达到呼喝鬼魂、行使仙术、沟通妖灵、增加威能、炼制宝物等的效果。 相比起依靠家神而直接施展的仙术,科仪的施展过程繁琐,往往需要开坛布阵,并需要各种的供品、法器,有时候还需要事前禁欲洁身,以及一系列的帮手。 但是它的威力比起家神仙术,往往也就全面、神异许多,还能提前布置生效。 比如余缺所心心念念的炼度师传承,其实也是科仪当中的一种。 如今又得到了一方科仪传承,他心间还是十分之欢喜的。 特别是当余缺将《结发烧甲替身仪》的布置过程、作用,仔细的翻阅一遍后,他的面色更是欣喜: “没想到此物,竟然是一方能够保命的科仪!” 根据书虫鬼所传递的消息,此科仪乃是取施术者的头发、指甲,扎结成小人发傀,充当替身。 若是有贼人谋害施术者,特别是以阴邪类的仙术,譬如梦魇、降头种种,扎结成的发傀就会替施术者抵挡一灾,并进行示警。 若是在外面遇见危险了,施术者还可以将小人插在原地,假扮自身,用以迷惑妖鬼贼人,而自己则趁机金蝉脱壳般,逃之夭夭,极能保命。 “好好好!”余缺越是揣摩此物,越是觉得这一方科仪着实了得。 根据科仪内容所叙述的,此物只要炼制成功,九品以下的妖鬼邪术,皆可以被它挡住。 若是炼制的品相完好,替身发傀和施术者相处的时间也久,则部分八品的妖鬼邪术也能被抵挡。 “竟然连八品的妖鬼也能抵挡部分,难怪此物会用八品的书鬼来传承。” 余缺越是琢磨着,心间就蠢蠢欲动,当即就定下了一定要将此物炼制出来,并日夜贴身佩戴的计划。 不过《结发烧甲替身仪》的效果如此神异,其所炼制的代价自然也是不低的。 想要炼制此物,一只“百年老鬼”便是最基础的材料,其他的金丝、银线、赤红云母等材料,也都昂贵。 并且一只百年老鬼,还不一定能够炼制成功,发傀炼制的成功率得看炼制者的手艺如何。 因此在寻常人看来,用百年级别的老鬼来抵挡一次九品妖鬼的谋害,且所需要的百年老鬼可能还不止一只,这笔买卖并不是很划算。 但这一问题对于余缺而言,却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他琢磨着这一点缺陷,甚至差点就想要笑出声音。 毕竟他现在有黑葫芦在手,手中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获得百年老鬼的机会。 “此科仪于我而言,颇为合适也!” 余缺还琢磨着,他若是用年份超过百年的鬼物来祭炼,《结发烧甲替身仪》中能抵挡八品邪术的精良发傀,其也有极大的概率能够炼制出来。 不,准确的说是必然能够炼制出来。 百年老鬼不成,他便用两百年、三百年的,甚至是近千年的老鬼来进行尝试。这样只要法子可行,他终究会得到一只品质极佳的替身发傀。 地下禅房当中。 若不是现在连炼度师的门槛都还没跨入进去,手中也实在是没有材料,余缺现在就想尝试着炼制一番。 毕竟越早的将此物炼制出来,他的安危也就越早有保障,再不用像今夜这般,赶趟鬼集都这么提心吊胆的! 余缺欢喜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从发傀一物上脱离。 “咦。”然后他忽地又想到: “那马鹰龙一定要百年老鬼作为交易之物……这人莫非并不是为了突破瓶颈、炼制八品家神,而也是为了炼制这替身发傀?” 不过这是对方自个的事情,两人钱货两讫,无甚瓜葛,余缺仅仅是想了一下,也就懒得去琢磨。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此番一连的收获了两般惊喜,着实是他修持仙学以来,又一大值得庆贺的日子。 特别是一想到自己终于有了炼度传承,不日就能开始炼度,等到技艺纯熟了,他就可以去认证炼度师一职。 如此一来,他的小举县学,将彻底的稳妥无忧! 这让余缺的心神实在是振奋,颇觉未来可期、仙学可期,有点想要起身手舞足蹈一番。 他怀揣着此种喜意,待在地下禅房中,一时间连墙外的呻吟声都觉得可爱了。 一直到挨到了天明时分。 等余缺从地下禅房中走出时,他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依旧是振奋,退了房之后,踏踏的就朝着家中赶回去。 回到家中。 余缺恰好赶上了家里人正在吃早饭的时间。 叔父叔母,连同两个堂妹瞧见他回来,各自都招呼了一声,然后便继续低头就餐,压根不知道余缺昨夜的收获实在是不小。 而余缺瞧见家中平和的氛围,心间的兴奋之色也渐渐平息,他长呼一口气,自如的融入到就餐环境中。 接下来的日子。 余缺过得还算顺风顺水,他继续在郑老黑的鬼店当中做苦工,一并借着店铺当中的材料,偷偷钻研自己的炼度技艺,为自己的炼度师大业添砖加瓦。 但如此一来,他每日间的事情也就愈发的繁多了,一个人得拆成两个人用似的,身上精气消磨得极其厉害。 特别是那郑老黑,这厮对余缺和方木莲两人的态度,属于是用不死就往死里用,压根不在乎两人的死活。 即便是以方木莲的手艺熟稔度,其都两次差点就晕倒在油锅当中,还好余缺一直是和对方联手油炸鬼物,这才及时的提醒了对方、把住了对方。 否则的话,方木莲力竭落入油锅中,其就算是不残废,也得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上个把月才行。 方木莲不好受,余缺同样也是如此。 若非他抽空又在鬼集中卖了几只九品怨鬼,买回来不少的补药,什么鹿茸、人参、枸杞,吃不死就猛往死里吃。 余缺还当真在店中熬不下来。 好在处于如此高强度的炼度打杂中,他对炼度一事的钻研,也是愈深。 正当他以为自己日子便将这般忙碌紧凑,但却又充满希望的,一直过到他成为炼度师时,忽地有事情出现了。 ……………… 这日傍晚。 余缺懒洋洋的从床榻上起身,打着哈欠,推开房门。 家中空荡荡的,叔父今天还未下工,可能是又在加班加点的清理某街。 叔母也不在屋中,或许是去隔壁窜门去了,但是已经备好的饭菜,还装在了桌子上的饭盒里,一如往常般。 令余缺稍微感到诧异的是,两个堂妹也不在屋中。 其中大妹伏运近来的课业越发紧张,时不时就会去找楼栋里的朋友一同温习功课,不在屋中倒也正常。 但是小妹伏缘的年纪还小,仅仅七岁而已,虽然已经上学,但是课业不多,并且夜间是被叔父叔母勒令不得外出的。 余缺瞥眼看了下窗外,发现天色尚未乌漆嘛黑,晚霞灿烂,他琢磨这死丫头可能是在耍小聪明,偷溜到了楼栋附近玩,便也没怎么在意。 余缺穿好了衣袍,将餐桌上的饭盒提上,打算赶鬼车去郑老黑的店铺中上工。 可是当他要关上房门时,眉头却是皱起,鼻间微耸。 “这是,福寿膏的香味?” 余缺居然在自家门口,闻见了些许的福寿膏气味。 这让他眉头拧起了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闻错了,抑或是楼栋中有人去过和平巷,对方回来前忘记处理身上了,便捎带着带回来了一点。 甚至他还思绪飘忽的,想到这气味会不会就是他叔父带回来的。 但余缺的心头又忽然一沉,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心间有些不好的想法生出。 不过他在心间暗忖着:“此地乃是伏家的族地,往来的都是族人,大妹小妹都不至于跑出族地去玩,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默默的走出屋子,关上了房门,打算将这些杂念放下,赶车上工去。 但是下一刻。 砰的! 他将手中的饭盒直接往门口一扔,身形鬼魅,忽地就从四楼蹭蹭的跳跃而下。 来到楼下后,余缺燃烧着浑身精气,捕捉空气当中残余的福寿膏气味。 因为猫脸家神并不属于擅长追踪气味的家神,他还手掌一翻,几根银针就出现在其手中。 余缺将银针插在了自己的面部,面无表情,但是感官的能力瞬间就变大,楼栋入口前更是浓郁的福寿膏气息,立刻就进入他的鼻窍中。 他眼中有冷意冒起,面上杀气腾腾。 “尔等,找死!” 余缺当即就沿着残余的气息追索而去。 眼下距离小妹放学的时间并不久,他在房中歇息时,还听见过这死丫头的闹腾声音,因此对方离开家门的时间应该不久,还有机会追上! 果不其然。 当余缺沿着福寿膏的香气,一路追赶到了伏家族地的外围时,那残余的福寿膏气息更重了。 但这也让他的目中掀起一阵烦躁,心情更是沉下。 因为族地之外的气息混杂,对方若是已经汇入了人群较多的地方,余缺再是刺激自己的感官,恐怕也难以捕捉气息。 好在一离开族地,他就发现那残余的气息拐了个弯,对方并没有走大路,而是朝着小巷子走去,且气息浓郁到了极致,仿佛上一息才路过。 这让余缺的两眼当即亮堂到了极致,他嗖的就窜上了前方重重房顶。 而这时。 七岁的小伏缘正抱着自己的小布包,面色煞白,一脸的恐惧和抗拒,但是她的身子偏偏不由自主的,就要跟着身前枯瘦身影走着。 踏踏声中。 伏缘身前的人衣着普通,是一个老婆婆,对方身上还有着一股好闻的香气,正不断的从对方身上传出,进入伏缘的鼻子中。 “丫儿,跟着婆婆走,婆婆带你去一户好人家,到时候,你就有享不完的福气,吃不完的点心咯。” 婆子拉着小伏缘的手,口中唠唠叨叨,她一脸的慈眉善目,就好似牵着自家的孙女在出门一般。 巷子中偶尔有人路过时,因为天色昏暗,路人也瞧不见小伏缘的不对劲,便都没有搭理什么。 “不要、不要……” 伏缘恐惧到了极致,她十分想要停住自己的双腿,但是身子就像是被那香气勾住了一般,只能跟着往前走,她嗓子也是哑的,喊不出声音。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出巷口,离家越来越远,伏缘恐惧到无以复加,脑子里充满了家中交代过的人贩子故事、拍花子故事,甚至采生折割的恐怖故事。 哇的! 忽然,伏缘的身子痉挛,终于是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嘴里吐出东西,血一般红。 这让那婆子的面色陡然紧张,她左右看了看,然后低下头,脸上的慈眉善目瞬间消失。 这人面色凶狠,猛地一扯伏缘,骂道:“你这孩子,不听话!” 啪的! 婆子一巴掌就抽在了伏缘的脸上,让伏缘脸色鲜红,肉眼可见的肿起来,连意识都模糊了。 但也就是巷子中这清脆的响声,将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瞬间吸引到了两人的跟前。 一股阴风袭来,凶气大盛,不怀好意。 拍花的婆子警铃大冒,她被刺激得瞬间就松开了手,还将伏缘朝着那寒意袭来的方向猛地一推。 噗通,伏缘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却并没有撞上什么人。 拍花婆子估量错了方向,一道身影并没有从巷子的前后钻出,而是从屋檐上砰的落下,且正好就落在了她和伏缘的中间,将两人分开。 双方面对面的相站。 来人正是余缺,他狂追而来,终于追上了,正瞳孔阴冷,死死的盯着婆子。 拍花婆子的瞳孔也微缩,瞬间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发现了。 她的背后当即渗出一阵冷汗,连忙再次扭头看了看身前、身后,看有没有人在围堵。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巷子并没有被堵住,来人只有余缺一个,且对方身量单薄,也只是个大孩子。 婆子的脸上顿时露出庆幸之色。 只是她的庆幸刚出现,耳边就响起了肆无忌惮的声音: “老东西,好死!!” 余缺的面孔,忽然就闪现在婆子的跟前,满脸狞笑。 第十九章 猖神游神?报官报官(求月票!) 余缺的指爪尖利,声音尚未落下,他指爪就已经是朝着拍花婆子的喉咙插去。 拍花婆子的眼睛缩着,她连忙的躲避。 但即便挪动了身子,婆子也没有从余缺的手爪下彻底逃开。 嗤啦!啊! 血肉被撕扯开的声音响起,并掺杂着凄厉的惨叫声。 两人猛地一碰撞间,拍花婆子的左手手臂就被余缺撕扯下来,其红的白的经络在半空中打转,带着浓郁怪香的血液也不要钱的泼洒而出。 “小杂种!”拍花婆子大叫,她的脸色煞白,眼中既然是恐惧、又是怨恨。 这厮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半大的家伙,其年纪不大,出手却如此的狠毒,而且很显然身上养了家神,似乎还不是简单的家神,极其擅长搏杀! 余缺一爪得手,他抓着那婆子的肉臂,本想要再蹭蹭上前几步,将此獠的另外三条肢体也废掉。 但是闻见了四周变浓郁的怪香,余缺的目光微微清明:“这家伙,吸食福寿膏都吸到了骨头里吗?怎么血里面都是这臭味!” 于是他谨慎的不再上前,而是猫一般,突地原地来了个后空翻,退开数步。 余缺拉开距离,立刻又将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小伏缘,一脚给踢出数步,让这死丫头更加的远离拍花婆子。 就在他后退的这刹那。 一股花火出现在了他原先的位置,烟气缭绕,带着异香,是从那拍花婆子的口中吐出的,若是余缺刚才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指不定就被对方喷个正着了。 在浓郁的烟气后面,一阵急促的喃呢念叨声响起: “八方来人,四面有鬼,拍花娘娘,救苦救穷。” 随着这念经般的声音出现,四周那福寿膏的气息越发浓郁,其进入了余缺的口鼻中,让他的意识都不由的昏沉,心间甚至涌起了一股想要随着对方的念经声,而手舞足蹈的冲动。 霎时间,余缺就明白了,难怪小伏缘会听话的跟随对方走来这巷子当中。 原来是此獠身上的香气能迷惑人心,影响神智,一定程度的还操控活人,让人如鸡鸭般随行。 噗的! 一口舌尖血立刻从余缺的口中喷出,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的眼神陡然清明了一些。 紧接着又是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来,只见余缺是将一口舌尖血喷吐在了手中铜铃上。 他晃动铜铃,便有三道惨白的冤魂从铜铃当中飞出。 且铃声震动间,那拍花婆子念经的声音被打扰,也变得含糊不清。 此獠能够用香气隔空影响余缺,余缺此刻便是在用自家的铜铃法器,也影响对方,骚扰对方施法。 拍花婆子的念叨声停止,她忍着疼,口中尖声骂道:“好个小杂种,我乃拍花娘娘座下一婆子,汝见我神尊,还不速速跪下,断臂赔罪!” 呼呼的。 在对方的大呼大叫当中,巷子中烟气翻滚变化,很快就形成了一尊巨大的人形,人形过丈,隐隐可以见到是个女身,身上有威严感出现。 而余缺则是心头一沉,他仿佛身处在了一座庙观中,正被威严的神像俯视着。 惊跳的感觉在他后背生出,其心间咋舌:“这老家伙,竟然能请出鬼神显灵?她养有猖神、游神?” 猖神乃是八品,游神乃是七品。 根据余缺所知,九品的毛神还只是能俯身在仙家的体内,行神打之术;八品猖神则是能附着在法器、傀儡、烟云之中,让仙家可以驭使飞剑,百步之外取人头颅。 而一尊家神若是想要不依靠外物,凭空的就显现在外界,释放威能,则非得是七品游神才行。 眼下巷子当中出现的这鬼神,其凭空就显形,有可能便是游神! “见吾娘娘,还不速速下跪,自断双臂!” 怪异的喝令声继续在巷子当中响起,其环绕在余缺的双耳里面,嗡嗡作响,竟然让他的心间当真生出了一股想要自戕当场的冲动。 并且不只是余缺如此,他放出的那三只冤魂,它们也不成器的被震慑在了原地,口中发出哀嚎,似乎求死不得。 面对如此情形,按理说余缺应当立刻就退去。 他最好的选择应当是携带着小堂妹返回宗族,然后上报族中长者,通报衙门,等宗族和衙门过来抓拿对方。 但是余缺仅仅迟疑了刹那,他并没有抓住机会离去,面上反而露出了更加凶狠的神色。 只见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那显灵的“拍花娘娘”,嗤笑道: “区区鬼神,也敢装模作样。 你也,好死!!” 下一刻,余缺手中啪啪的,他将面上的银针换了几个穴位,将其作用从刺激感官,换成了封闭鼻窍。 福寿膏的气息从他的鼻窍中暂时消退,然后他的身子就暴起,悍然的冲向那一丈多高的显灵神像。 刺啦! 又是一道撕拉声响起。 表面上威武高大的神像,仿佛纸糊似的,直接就被余缺的手爪给撕开、绞烂。 一阵凄厉的叫声也在神像背后响起来:“啊啊!小杂种!” 余缺的眼睛一花。 只见他穿透了一阵烟云,目中再无刚才那神像,有的只是一个被他抓破了衣袍,连胸腹都被抓破,肠子露了出来的老婆子。 对方正面色惨白的瘫坐在地上,哀嚎不已。 这婆子正是刚才那喷吐烟火,请出了“拍花娘娘”的婆子。 此獠再无刚才喝令余缺的声势,哭嚎着,脸色恐惧的望着余缺: “你、你敢欺神……饶命、大爷饶命啊!” 余缺眯着眼睛,用余光瞥了瞥身后的浓浓烟气,目中略微恍惚: “果然,只不过是幻术罢了。” 在余缺看来,区区一个拐卖小孩的婆子,即便对方身上有家神,其家神也不可能会是八品猖神、甚至是七品游神。 因为这婆子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便是八品仙家或七品仙家。 此等人物看上了小伏缘,只需一句“好话”,说要收小伏缘当弟子,叔父叔母便会主动的送上。就算叔父叔母不愿意,伏氏宗族都会逼他们将小伏缘送过去。 除此之外,余缺刚才之所以悍然就敢动手,也是婆子露出了一点马脚。 那便是在余缺摇动铜铃时,对方唬住了铜铃中收养的三只冤魂,但是婆子本人却是被铜铃的声音给干扰到了。 须知余缺的铜铃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法器。 对方本人能够被干扰,则证明其连真正的仙家恐怕都不是,多半和余缺一样,只是养了只家神而已。 如此一来,余缺认为他大有机会去擒贼擒王,直接打杀了婆子本人。只要婆子本人一死,不管对方的手段再厉害,都不过死物罢了。 而现在巷子的情况,显然比余缺设想的还要好处理。 思绪翻滚刹那,余缺收回余光,转而警惕的走到瘫坐的婆子跟前。 那拍花婆子目中惊恐,急忙叫道: “饶命、饶命啊啊啊啊啊!” 余缺伸出手,刷刷的就将这家伙剩下的三条肢体全都给打断,一并的把手筋脚筋也扯断了。 就连对方的面颊,余缺也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银针,狠狠的扎在了此獠的脸上,封禁了对方的口舌穴位,让这家伙的面部瘫痪掉,念不出半句咒语。 此刻他现在所使用的针法,乃是他在尝到了《钉鬼人彘法》的甜头后,近期特意练习的一手能辅助炼度的针法。 其能让他在没有墨线、桃木楔子的情况下,一样的逼迫人形妖鬼显形,同时还能作用于活人身上,刺激潜力,封禁知觉,乃是炼度传承中附带的一手顶好小术。 炮制好了此獠,余缺大松一口气,他这时方才直起身子,微微收敛身上的精气。 那拍花婆子则是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中充斥着痛苦和难以置信。 此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栽在区区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呼的。 一股冷风吹过,余缺还没来得及放松身子,就先打了个寒颤。 话说他今夜先是燃烧精气,从家中狂奔到此地,又是和拍花婆子厮杀了一场,虽然因为出手狠辣果决的缘故,速战速决了,但是期间他所消耗的精气心力却都不小。 特别是四周那令人厌恶的福寿膏香气依旧浓郁,趁虚而入,让余缺头晕脑胀的,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直想要躺在地上好好的睡一觉。 但现在并不是睡觉的时候。 余缺从那拍花婆子的身上解下了腰带,囫囵的将这家伙捆成了一个球儿,背在了身上。 他转身朝着伏缘走去,打算将这死丫头也拎起来,一并的带回去家中问话。 当走到墙边时,小伏缘已经是从地上爬起来,她缩着身子,正捂着嘴巴,惊恐的注视余缺走来的方向,抽噎个不停。 当看清楚了是余缺在走过来,这小家伙的脸才抬起来,眼睛里面方才有了光泽,口中也哇的敢哭出声音了。 “余缺,你终于来了!” 她满脸泪花,张牙舞爪的就朝着余缺扑过来。 结果她的哭抱,却被余缺一脚挡住。 “叫哥!” “呜呜呜!哥!”小伏缘没和这家伙犟,她大哭。 她还紧紧的就抱住余缺伸出的那一只腿,像膏药猴般就想要往上爬。 结果她都满七岁的娃儿了,哆哆嗦嗦,身子又沉,直接将余缺扯得一个踉跄。 余缺不得不冲着这丫头翻了个白眼,道: “能走就自己跟着走,你哥现在虚得慌。” 小伏缘抽抽噎噎的,听话的松开了手,她委屈巴巴的只敢揪着余缺的裤腿,挨得紧密,想要跟着走,但是腿肚子又发软,迈不开步子。 还是余缺轻叹一口气,伸出了另外空着的一只手,抓住了这家伙的小手,拎着她往前走,这丫头方才生出了活气。 只是一大一小的两人走了几步,刚要出巷口,有了光亮。 小伏缘突然又停住身子,她脸色惨白,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抬起头看向余缺,吓得声音都哭不出来。 余缺低头一瞧,眼皮也是陡跳。 只见小伏缘的手上黑红一片,还有着块状物,极其像是她刚才口吐鲜血,连脏器碎块都吐出来了。 “哥,我疼,我要死了。”这丫头浑身发抖。 现场死寂。 但是下一刻,啪的! 余缺一巴掌拍在了这家伙的脑壳上,没好气的道: “你这死丫头!让你天天偷吃甜菜根。” 原来余缺瞪大了眼睛瞧,方才看清楚这家伙满嘴的都是呕吐物,虽然发红发黑,但压根就不是鲜血和脏器,而是果肉糊糊。 家里最近正好也屯了一批甜菜根,色红,等着过年熬糖用。 “呜!余缺,你别骗我。我回光返照了。” “回家返照吧。还有,离我远点。” “呜呜呜,余缺,我都要死了,你还笑我。” 一直等到两人返回了伏氏宗族,并且见到了叔父叔母。 小伏缘重重的吃了一顿打后,她方才从父母的态度中确认,自己确实不是要死了。 ……………… 与此同时的。 不仅余缺所在的楼栋被惊动,整个伏氏宗族也几乎是被惊醒。 族中的孩童走失,而且还是被拍花子拐走了,这件事对于任何宗族来说都是一件不小的事、耻事。 一些余缺平时都见不到的族老们,他们也是夜里从床上爬起,朝着余缺家里所在的楼栋赶过来。 不过不管外面再是热闹,余缺都没有搭理,他还让叔父守在了房门口,禁止旁人进来。 因为他此刻待在家中,正将那拍花婆子吊在了房顶上,不断的取出银针,插在此人的身上。 噗的! 刚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的拍花婆子,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后,眼神清明,清醒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尖叫声响起,让窗户上的玻璃都震动了。 “你不要过来!”婆子脸色白如纸,她恐惧的看着四周,特别是面前的余缺。 只见余缺正笑吟吟的靠近她,道: “老人家,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为何会自己寻来这里?” 余缺将这婆子拷在家中,不让旁人接触,为的正是先亲自逼问一番,好从婆子的口中撬出点东西。 他可不信今天的事情,只是伏缘那死丫头意外的着了拍花婆子的道儿,其中必然还有其他算计,或是同伙。 婆子瞧见余缺的笑容,憋了许久,口中方才哆哆嗦嗦的吐出了几个字: “报……报官!” 余缺凑近了听,一时哑然,这人贩子竟然主动的就想要投去衙门中。 “报官,我、就说,一定说!”怕花婆子露出求饶讨好的笑容。 可是迎接她的,是余缺脸上更加灿烂的笑容,他道: “老人家你说什么胡话,报官的话……可就能让你活下来了。” 此世和余缺前世一样,拐卖人口的罪名虽然重,但是为了尽可能保住被拐卖人的性命,单纯的拐卖、拍花子,往往罪不至死。 听见余列的回话,拍花婆子眼睛顿时瞪大,她还想要说什么。 但是下一刻,房中就响起了她凄厉的惨叫声。 余缺手持着银针,不再有任何怜悯,他借着眼前这具人体,一边施针锻炼手艺,一边刺激此獠,逼问东西。 阵阵惨叫声。 拍花婆子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没有过多久就招了。 而余缺一脸阴沉的停下施针,眉头紧拧。 果然不出他所料,伏家之中另有拍花婆子的“同伙”,此事并非纯粹的意外!只不过那“同伙”的身份,着实是让余缺意外,且隐隐还有些为难。 砰砰砰! 恰在此时,家里的房门被不断的敲响,屋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想要直接闯入进来。 第二十章 小畜生、我未壮也 当屋外的人就快要撞开房门的时候,余缺主动的将房门打开,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让屋子外嘈杂的众人一时安静。 余缺笑着朝众人打招呼: “见过六叔、九叔、十一叔,今夜真是麻烦大家了。” 堵在余缺家门口的人,正是夜起赶来的伏氏宗族长辈们,除此之外,也有一伙族中的青壮,手里面还提着刀枪。 几个长辈瞧见于余缺,面色原本不愉。 虽说事情是发生在了余缺一家头上,但是他们被挡在门外许久,这几人还是认为余缺实在是太不懂规矩,没有礼数了。 但是当亲眼瞧见了余缺之后,这三人脸上的神情都略微僵硬,转而收起了那点不快,口中干笑几声。 伏氏十一还主动拍了拍余缺的肩膀: “今夜实在是辛苦了,瞧你这脸白的,跟鬼似的,好好休息,接下来有我们几个老家伙。” “既然如此,三位叔爷,请。” 余缺没有客套,也没有再阻拦几人,他让开身子,让几人进去房中去捉拿那拍花婆子。 等走到了房中,伏家长辈们瞧见了好似死猪般被吊在房顶上的拍花婆子,他们个个眼皮都跳动。 特别是当他们瞧见了拍花婆子那崩溃失神的表情,以及淌了半盆子的血水,饶是几个人认为自己是长辈,也是忍不住的口中吸了一口冷气。 “好个狠辣的手段!”他们忍不住的都用眼睛瞥了瞥余缺。 而此时余缺正笑吟吟的,正和同样赶上来的叔父叔母说着话。 若不是他身上的血腥气浓郁,其一身袍子上也鲜红刺目,旁人从他的表情上,压根看不出来他刚刚对某人严刑拷问,手段非人。 不一会儿,拍花婆子就被几个伏氏长辈抬猪一般,抬出了房门,快步往伏氏宗族的祠堂赶去。 这几个还只是前来跑腿的,眼下族中的厉害人物,都等在祠堂当中要审问拍花婆子。 “我该死、我真该死……”一路上,那拍花婆子口中念叨不停,失心疯了一般。 而余缺家所在的楼栋邻居们,他们瞧见了拍花婆子的惨像,不仅不感到渗人,反而一个个的觉得大快人心,恨不得再上去踹上几脚。 “好!该死的人贩子!” “打得好,依我看,就应该当场将这婆子打死。” 众人围着那拍花婆子,也是纷纷朝着祠堂赶过去。 但是当走到一半的时候,人群中的余缺,却忽然换了个方向,逆行的朝着族中的某地奔去。 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当即就出声叫道: “祠堂不在那边!” “晓得,还有个人,也得去祠堂。”余缺头也不回的,声色平静。 三个伏家的叔辈瞧见,他们眉头皱起,商量了一番,并没有再喝止余缺,而是派出了一人,对方身上灰气涌动,也跟着余缺奔去。 仅仅三刻钟后。 一座飞檐斗拱的伏家祠堂,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眼下天黑,大多数人已经是吃完晚饭,但是距离深夜又早。 族人们正是最不忙的时间,因此除去余缺家所在的楼栋,其他的伏家族人们也都纷纷赶过来看热闹了。 “拍花子,叫花子,又穷又破讨饭吃!” 祠堂外面还有小儿起哄的唱着临时编的童谣:“你拍我我拍你,打死一个拍花子。” 但和祠堂外面的哄笑不同,祠堂当中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拍花婆子和小伏缘在早一刻多钟就都到了祠堂中,都被祠堂中的人问了一圈。 其中那婆子被余缺拷打过,现在都无须伏氏族人们费什么力,一五一十的就都张口说了出来。小伏缘经过爹娘、姐姐的安抚,也是情绪稳定,将自己今天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可以说今夜的事情,差不多已经是水落石出,只需要再找一人来对歭即可。 祠堂当中的众人,此刻正是面色阴沉的等着。 突然,砰的一声响! 有一道瘦小的身影闷哼着,被人提着,从祠堂外直接一把扔进了祠堂中。 祠堂内众人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交头接耳、口中议论不停:“是十七叔的崽儿。” “小十七来了。” “看来是被余缺那小子抓过来的,难怪他带回来拍花的婆子后,非要将婆子关在屋子里,自己先拷问一番。” 紧随着那瘦小身影走入祠堂的,正是余缺以及几个跟随着他一起的伏氏族人。 余缺站在祠堂中,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堂中众人。 其目光在祠堂正中央的一中年书生的男子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些,然后就朝着众人拱手:“诸位叔伯婶婶,今夜辛苦大家前来了。” 客气的见礼一番,余缺朝着那中年书生道:“族长,小家贼我也带来了,还请族长示下。” 余缺的话说完,不等那伏氏现任族长开口,现场汇聚在祠堂中的族人们,就忍不住的开口: “呸!还叫什么小家贼,这就是个小畜生!” “我要是生出了这种家伙,腿都给他打折。” 除去一堆骂声之外,现场也有幸灾乐祸的声音:“废了人家的老子,小的能不报复吗?” “要我说,这小家伙还有几分血性,就是太特娘的邪门了,一肚子坏水,跟老十七一样。” 原来今日勾结外人,先将小伏缘骗出族地的那人,其不是成人、不是老人,而正是伏十七那尚在上学的半大独子。 听见四周众人的声音,小畜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身子有些发抖,一脸表情既阴狠又惶恐。 但是当瞧见周围众多的族人后,这小畜生的脸上竟然不那么慌张了。 他年纪虽然小,却学着大人般,朝着四周的族人见礼:“小十七见过族长伯伯,各位叔叔伯伯。” 完事儿后,此獠居然还回头看着余缺,脸上挤出了笑容:“余缺哥,你今天抓我来作甚,这里好个热闹。” 余缺从这小畜生自地上爬起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盯着这厮瞧。 此刻见小畜生有礼有节的,还装作懵懂的模样,他的心间虽有恼火生出,但更多的是一阵狐疑。 还是叔母先忍不住了,她见真凶已经被捉拿过来,却还这么的肆无忌惮。 叔母情绪崩溃,一把就要扑上前,抓挠那小畜生: “你这畜生,伏缘她才七岁,平时在学堂还叫你哥哥,你怎么下得了这毒手,这么狠心!” 叔母被人拦住了,她半跪在了地上,转而又抱紧了伏缘伏运两姊妹,放声大哭。 那小畜生闻言,居然还笑着看向伏缘:“伏缘妹妹今天怎么?伏缘阿娘你为何这么骂我。” 啪的! 无须余缺出手,叔父终于也忍不住了,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小畜生的脸上。 “够了,你还敢再吓缘儿!” 叔父双目通红,他怒不可遏的紧盯着那小畜生,恨不得吃了这人。 还是周围的其他族人又出手,七手八脚的将叔父也拉住,这才将两人分开。 被?了一掌,小畜生的半张脸发肿,他的表情更加怨恨也不笑了,转而话声嘶哑的叫道: “我狠毒,她惨?你们全家才狠毒,我爹才惨!” 这小畜生咬牙切齿的望向站在一旁的余缺,口中还要说出什么。 但一道呵斥,突地在祠堂当中响起:“够了!” 是那书生打扮的伏氏族长发话了,他将手中的折扇朝着桌案狠狠的一拍,喝道: “这里是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们一个个大声喧哗,是要让我伏金不念情谊,请出族法来吗!” 随着其声音升起的,还有一股灰黑的气息,从族长伏金的脑上蔓延而出,模样狰狞,凶煞惊人。 寻常的族人仅仅是感觉身子一寒,顿时瑟缩不敢说话。 而诸如余缺这等养了家神的族人,则是惊悚中,纷纷紧盯向族长伏金。 对方身为伏氏宗族现任的族长,本来就是上一任老族长的嫡子,享受着族中供养,现在又拥有了族中的祭祀大权,能沟通祖宗,自然也并非寻常的货色,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仙家。 且此人还并非一般的仙家,乃是九品上阶! 此世中,每一品级的鬼神只有“从”和“正”两类划分,但是每一品的仙家,则是有上、中、下三阶划分。 九品上阶仙家,其高于九品下阶,九品中阶,在县城中除去县衙中人、县学中人之外,已经算是很厉害人物。 更别说族长伏金的年纪还未老,其身上的气息浓郁,极可能已经在跨向下一步,不日就能成为八品的猖神仙家。 人群中,余缺虽然是在用余光瞥看,但是不知怎的,族长伏金依旧是若有所觉的,微微朝着余缺的所在看了一眼。 其人端坐着,面无表情,没有对余缺露出什么态度,而是口中继续说: “今日祠堂议事,议的仅仅是族人遭拐一事,其余种种,既然不曾放在祠堂中议论,便和今日无关。” 听见这话,伏十七之子的年纪虽然小,但是他意识到了不妙,目中慌张惊疑,连忙就看向族长,想要说什么。 不等他乱说话,那族长伏金又及时叹了口气,道: “不过我等终归都是同族,天理大不过人情,尔等两家颇有恩怨纠葛,并且涉及的都不是成年族人,族内实在也是不好处置。” 呜呜的! 众人议事中,祠堂外面突然又有哭声响起,一行人抬着什么东西,从祠堂外扑了进来: “族长大人、族人大人,他爹家里,可就这么一根独苗啊。” 是一个梨花带雨的女子扑将进来,她身子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捶地哭天:“我肚子不争气,没给十七哥留个种,他现在又这个模样了,小十七万不能再有事了。” 来人正是伏十七一家,连带老狗本人也被抬进了祠堂当中。 伏十七之妻哭着抱住了继子,抽噎着说:“你们都说小十七今天拐了人,但那婆子的话,有什么好信的。小十七他又只是个孩子,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霎时间,现场议论更甚,更是混乱了。 特别是老狗伏十七半躺在担架上,他面色枯黄,用独臂遥遥指着自己的儿子,口中嗬嗬出声,但却说不出话,看的就令人心酸。 族长伏金见状,不由的再次叹息:“今日这都发生的什么事儿啊。” 不仅仅他一人如此,祠堂内外的不少族人们瞧见,眼中也是露出了不忍之色。 “这一家子,确实可怜啊!” “你们说,当初那余缺要是收着点,别那么狠,今天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事儿了?” 而余缺站在场中,他冷眼瞧着场中的闹剧,面上也终于是忍不住的露出了冷笑。 当日明明是这老狗不善的登门,还先露出了凶性,甚至想要废掉他,结果现在这么一闹,反倒是成了他家的不是了?! 余缺不再旁观,直接站出来,冷声道: “老东西,你欲阻我道途,我可是留了你一命。 但你家这小畜生,他却私通邪人,拐带幼女,丧尽天良!” 余缺朝着众人拱手:“烦请族中速速裁决,处置这小畜生,若是族中不愿,便请报官,或是将他交给晚辈。” 他已经不打算再和众人议论了。 族人们听见他的话,你一言我一语,而那族长伏金被架起来催促,则是眉头微皱,但又不好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祠堂诡异的有笑声响了起来: “余缺哥哥,你是说要用族法吗?” 众人循声看过去,发现是伏十七的畜生儿子在说话,其面色乖巧,口中却自语道: “我未壮也,又不似余缺哥哥养了家神、能入族谱了,族法实是杀不得我。” 这小畜生面色认真:“不仅族法不得杀我,官法也不能啊。 余缺哥,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话说出,祠堂当中的议论声忽然一顿,然后很多人愣了愣,一部分紧盯向伏十七一家,还有一部分人则是看向了人群正中央的族长伏金。 在众人目光的询问中,族长伏金眉头紧锁,沉默不语。那伏十七之子则是脸色虽白,身子也发抖,可他仍旧在发笑,眼睛瞪大,目中露出讥讽的神色。 是极了!祠堂中的很多人逐渐想到。 各家各族虽然都有规矩,但是关于族内的未壮之人,当其犯下罪责后,全是以惩戒训导为主,偏向于保护。伏氏族规中,没有一条明确的族规,会对未壮族人进行折磨、打杀。 不仅族规这样,朝廷的官法制定修葺了近千年,除去族诛牵连之外,也是从未斩杀过未壮者,甚至连监禁都极少! 祠堂中,在说出了族法官法都不能杀自己之后,那小畜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自认为胜券在握,越说越流畅,并且还直勾勾的对着余缺,讥笑说: “弟弟还听说,余缺哥是要考小举的人,莫非哥哥想要在考举之前,再担上一条杀害亲族幼弟的犯禁罪名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哥哥可就进不了县学了。” 这句话进入耳中,让余缺盯着此子的眼神,顿时闪烁不定。 第二十一章 杀爹教子、我亦未壮(重写版) 但余缺的眼神晦暗一番后,嗤的就笑出了声音: “好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更该趁着你年幼,斩草除根啊。” 他的笑容发寒,轻轻拊掌间,头顶就有丛丛的灰气涌现,家神附体。 无须余缺再多说什么,祠堂中的众人就都明白,他已然是动了杀机,怒不可遏。 而在三步远外。 刚才还一脸阴狠的说着话的小畜生,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其眼神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并在祠堂当中不断的张望。 此獠先是看向自己的父亲,又是看向祠堂正中央的族长伏金。 而对方的这一举动,清晰的被余缺收在了眼睛里。 这让余缺的眼神微微变化,露出了玩味之色。 “住口!” 恰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在祠堂中响起: “祠堂重地,岂是尔等行凶之场!” 喝声是从族长伏金的口中发出的,对方正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余缺。 一阵灰黑气息也弥漫在祠堂中,当即就压迫向余缺。 余缺感觉身子沉重,就好似胸口泡在水里面一般,呼吸费力,连体内的家神都有些瑟缩。 他微眯眼睛,转而用倔强质疑的目光,看向了那族长伏金,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对方,为何要阻拦自己。 但实际的,余缺却在心间不由冷笑: “哼!区区一个半大的小畜生,就算有几分早慧,知道了族法和官法的漏洞,但是又怎会有胆子侃侃而谈,还说出来这般猖狂可笑的话来。” 在他看来,今日小妹遭拐一事极其之古怪,绝不只是伏十七一家的报复那般简单。 其中肯定另有缘由。 而这一点,也是余缺会出现在祠堂中,并和小畜生一家对歭的缘故。 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果然当真,幕后黑手也已经出现,就是伏氏的现任族长——伏金无疑了。 此外,甭管此人再是道貌岸然、光明公正,这厮也是目前伏氏宗族内,最有嫌疑、最有需要县学名额之人的父亲——伏灵之父。 祠堂中,族长伏金继续声色严厉道: “余缺,你虽然不姓伏,但身上也流着我伏氏一半的血!族中都说你是一颗响当当的县学种子,你怎么如此的焦躁,还动不动就想要行凶犯事! 就你这样子,真能考上小举,进入县学吗?看来我上次令人压下老十七的事情,当真是骄纵你了!” 余缺闻言,心间的冷笑更甚,但是他的眉头皱起,脸上也适时的露出了一副讶然的表情。 四周同样有议论声音响起来:“原来上次十七叔的事,是被族长给压下来了啊。” “难怪上次的事情那么大,可族里面连找余缺问话都没有。” 其他人都只是看热闹,但是伏十七家的小畜生听见,忽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 但啪的,不等小畜生说话,族长伏金突然就隔空挥手,狠狠的在小畜生的脸上又抽了一耳刮子。 小畜生两侧的脸颊都肿了,他忍着痛,目光怨恨至极,立刻就要说什么,却又被身旁的继母及时拉住了,耳语了几句。 于是这厮闷哼着,捂着脸,低头站在了原地,不再说话。 而族长伏金动手后,他排开众人,目光严厉,环视着场中。 只听这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口中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二人本都是同族血亲,为何偏偏非要今日这般?” 族长伏金极其为难的对余缺说: “余缺,我知道今日这事情极难善了,但是祖上留下的规矩如此。不仅族里如此,衙门那边的确也是这般。 可,规矩就是这般,此事人力难为……” 眼看着族长似乎已经偏向于小畜生了,祠堂当中的族人们有所躁动,很多人都是交头接耳: “这都什么狗屁破规矩!” 还有人若有所指的低声暗骂:“活人当真能被尿给憋死了不成?” 一旁的叔父和叔母,两人面色都铁青,愤恨无比,更加的激动。 反而倒是大妹伏运,这女娃居然比较安静。 她正抓着妹妹伏缘的一只手,低着头在妹妹伏缘的耳朵边耳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应当是在细声的安慰妹妹伏缘。 虽然族长伏金说着“规矩如此”,难以处置,但仅仅一瞬间,余缺便想出了许多可行的法子。 其实想要对付一个遭受全族排挤的人,方法真挺简单的,完全不需要当场打杀。 而是可以如伏十七当初威胁过的一般,让对方一不小心的落水而亡、无辜走丢而亡、或是急病而死……死法多样,总有一款适合对方。 并且这种处置方法,还不用落人口实。 不过以上的想法,仅仅在余缺的脑子中转悠了一圈,便被他压下。 因为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整个祠堂中的气氛已经是热烈到了极致,两家之间的怨恨在被故意放大。 很明显,有心人要么是想要让余缺憋着一口气,心有不甘,方便之后利用压榨;要么就是在故意的撺掇着他,想要让他暴起杀人,当场落实了他残害亲族幼弟的罪名,妨碍考举。 一念至此,余缺的心情更冷了。 他环顾众人一圈后,便紧盯着那族长伏金,忽然如对方所愿的扬声道: “既然族法官法都不能惩处小畜生,那么不守规矩,不就成了。” 几个字说出,余缺面上生出白毛,指甲也尖利,闪烁着寒光,就像一柄柄小刀一般正插在他的手指上,杀气腾腾。 四周人等的议论声连忙变低,紧张的盯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族长伏金目中一喜,但脸上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浓郁至极,口中连连呵斥: “住口!此乃祠堂重地,你不得行凶!” 对方原本压制在余缺身上的气势,忽地也微微就一收。 于是下一刻,祠堂中响起余列的笑声:“我辈仙家,求的可就是一个念头通达,杀人不隔夜。” 大笑数声,真没人阻拦,他转身便朝着小畜生一家的所在扑杀而去。 见余缺真暴起要杀人了,围观的族人们纷纷惊呼,连忙就朝着左右退去,生怕血溅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族长伏金则是脸上更加的痛心疾首,手上更加的无动于衷。 只有叔父和叔母两人,他们脸上的愤怒之色变化,他们考虑到余缺的前途,立刻惊慌的喊道: “缺儿,别!”、“住手,余缺!” 噗呲几声! 一股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在祠堂当中响起,并有咯咯的呜咽声发出。 伏氏族人们瞪大了眼睛,或是牙关打颤,哆哆嗦嗦的嘀咕;或是瞪大了眼睛,满脸发红,还有些疑惑和诧异。 不过在场上众人当中,有一人的表情颇最为诧异。 其人并非旁人,而正是那族长伏金。 这厮脸上的痛心疾首之色、连带着眼底戏谑,一下子全都僵住了,转而是眉毛紧拧,货真价实的流露出了愤怒。 只因余缺站在小畜生一家中,他戏耍了众人一番,正单手举着一本就残破的身子,口中叹道: “你这老狗,可真该死啊!” 话音落下,他便划开了手中之人的脖颈,让对方的血水喷溅而出。 原来他并没有扑杀向那小畜生,而是杀向了其爹——伏十七。 余缺还继续说: “汝罪有三,阻我道途,意欲夺我父母之遗泽,此是死罪之一。” 伏十七猝不及防被擒,其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想要挣扎求生。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也终于在祠堂中响起:“爹!” 声音正是那小畜生的,他刚才被吓到了发懵,直到看见父亲像泥鳅般在余缺的手中挣扎,这才反应过来。 小畜生面色崩溃,再没有刚才的从容不迫,他大叫一声就扑向余缺,但是被余缺一巴掌就抽到了祠堂的正中央,口中哇的吐出血水,面色煞白。 这厮并没有没死,反而口中痛苦的大叫:“你不敢杀我、你不敢杀我!余缺,等我长大,我一定要杀了你!” 可余缺却无视这厮,继续冷冷看着对方父亲,口中数落那老狗: “汝教子不严,惯子如杀子,害子一生,此乃死罪之二!” 啪咔的,他一把就将伏十七的断臂也撕扯了下来,随手就砸向那小畜生。 这让小畜生面色惊惧,下意识的躲了躲。 “我必杀你、我必杀你!杀你全家啊啊啊!!”小畜生回过神来,面色癫狂,发疯了般大叫。 对方还想爬起来,再扑向余缺,但是却被其他的族人七手八脚的给按在了原地。 “嘘!你别过去了,找死呢。” 对于这话,小畜生没什么反应,但是他爹伏十七听见了,目光顿时一僵。 紧接着,祠堂中又有人说: “余缺本不想杀你,小心你过去了,这厮当真的忍不住。” “你爹也不想你过去找死吧。” 听见这话,伏十七的眼睛瞪大,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于是不一会儿,这人的脸上就露出了凄惨的笑容,浑身的筋肉忽地就放松,不再挣扎。 只有一阵气泡混合着血水,从他的喉咙中咕咕冒出。 其人说不了话,目视着众人,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呻吟,饱含凄婉、怜惜:“放过、都放过我儿。” 只可惜,他如死鱼般,些许动静在阵阵杂声激奋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余缺倒是感受到了手中之人异样,但他只是目光一闪,就继续冷冷的站在祠堂中,当着那小畜生的面,一句一句的训斥其父,取其父亲性命。 “汝令子行凶,拐卖亲族,无心无肺,此乃死罪之三!” “爹!!!” ……………… 三番训斥一声声喝出。 当余缺察觉到手中的伏十七血液流干,生机全无。 他才将这人的躯体如破布一般,随手一松,任由其砸落在了地上。 这时他再看向那小畜生,忽地发现此子因为哭嚎过度,又一直被族人们按压着,竟然一时间昏死了过去,再无桀骜模样。 幽幽盯着此子,余缺的眼神闪烁不定。 但他最后还是收回目光,按下了再打杀此子的念想。 确实如此子威胁的,他如今尚未考举,还没有仙家的特权傍身,不能再背上一个残害亲族幼弟的罪名。否则的话,整个黄山地带的县学,他都不用再想了。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过夜再谈。 祠堂中的族人们瞧见余缺停手,杀意也收敛,许多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那些压着小畜生的人也都松开手,不再管这厮。 不过现场中,最为松了一口气的,还是属于余缺的叔父和叔母。 他俩将小伏缘暂时交给大女儿伏运,连忙走上前,检查余缺的身体,整得就好似刚才并非是余缺在杀人,而是他在被人伤害。 “你、你!”叔父紧绷着脸,想要训斥余缺,但是话到嘴边又没说,只是蠕动了几下嘴皮,无力的叹了口气,“差点就酿成大错了。” 余缺笑了笑,安抚两人几句。 随后他就收敛起了满脸的猖狂,继续装作不知道族长伏金才是幕后黑手。 他走出几步,有礼有节冲族长伏金拱手:“禀族长。子不教父之过。 伏十七之子拐卖幼女,其父算计于我,晚辈一时激奋,打杀了其父,还请族长责罚!” 他面色诚恳,脸上还隐隐带着不忿,并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拦住了走出来想要抢着认罪的叔父。 祠堂中,族长伏金沉默的看着余缺。 此人心间正十分的恼怒,很想对余缺说一句“杀一不如杀双”,赶紧再杀宰那小畜生。 毕竟余缺没有当场杀掉小畜生,而只打杀了其父伏十七,他这个族长还当真不好再用此事来拿捏余缺,得麻烦一些了。 不过心间再是不满,族长伏金脸上的功夫也是到位。 此人和和气气的说:“你这孩子,倒也是为难你了。今后能忍则忍,定成大器。” 余缺观察着此人,他现在从此人的脸上,竟然察觉不到半点恶意。 就好似此前的种种试探结果,都是他臆想的一般,不过这也让余列对此人的警惕更甚。 紧接着,族长伏金又对祠堂中的族人们喝道: “今夜之事,纯粹只是本族事务,严禁报官。都散了吧。” 围在祠堂当中的族人们慢慢散去,部分年纪大的则是开始商量,要不要把拍花婆子送官。 到此时,小伏缘今日遭拐一事,差不多就算告一段落了。 父偿子债,仇恨暂抑。 可正当人群散的差不多时,一声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的尖叫声,突兀就响起: “啊!我的儿,你怎么了、怎么了?” 尖叫声惊到了众人。 余缺、伏金等人立刻看过去,发现是那伏十七的婆娘,正趴在一具面色发紫、毫无生气的尸体上,嚎啕大哭着。 可这具尸体并非是伏十七的,而是另外一人,伏十七之子——那将小伏缘引诱外出的小畜生。 刷刷的!众人的目光先是汇聚在了余缺的脸上。 就连余缺也是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力道用错,一巴掌重伤了此子,才导致此子现在就毙命,连今晚都没活过。 不过很快的,众人的目光就都汇聚在了尸体跟前的另外一道身影上。 烛光下,那道人影半大,面色发白,身子抖得厉害,像是在筛糠一般,头发也恰好散开,但就是站在尸体旁。 众人立刻就发现地上尸体的脖颈处有勒痕,还恰好垂系着一根发带。 伏运牵着自己的妹妹伏缘,坦然的迎着众人惊疑审视的目光。 无声中,她的目光倔强,脸上的笑容纯真: “各位叔伯婶婶,我年虚小,亦未壮也……” 霎时间,满堂哗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现场水落石出,凶手居然是伏运这丫头。 她趁着祠堂混乱、小畜生昏死的间隙,带着妹妹来到小畜生的身旁,亲手用发带勒死了对方。 第二十二章 伏家之谋 (上一章有朋友说拖拉,布谷已经连夜重写,看过初版的朋友可以再看一下。) 祠堂当中,余缺目不转睛的看着堂妹伏运,好似才认识她一般。 族人们纷纷吸了口冷气:“好家伙!这女娃又哪里来的这般气性!” “小小年纪,竟然就这般狠辣。” 便是那族长伏金,此人也是愣愣的看着伏运这个小丫头片子。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族长在心间暗自嘀咕,“这余家的儿女,怎么越是年轻的,就越是这般凶狠。” 此人的目光又在余缺的身上瞥了一眼,额头还渗出了几滴冷汗,心间隐隐有几丝悔意生出。 在祠堂中的各种嘈杂话声里面,还是属于两道关切的惊呼声音,最是响亮:“运儿!缘儿!” 余缺的叔父和叔母两人,他们面色紧张,在原地发愣片刻后,便着急忙慌的朝着两个女儿扑过去。 两人就像是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般,张开翅膀,团团的将两个女儿遮住,并紧张的看向四周,免得有族人扑上来,伤害了两女。 不过他们这动作,明显是多虑了。 且不谈那小畜生死去,现场的族人们不仅不惋惜,反而还想拍手叫好。此刻余缺也是正站在祠堂当中,他浑身的血腥气正浓郁,压根没几个族人敢再跳出来犯险。 见族人们只是议论不停,并无恶意,叔父和叔母两人紧张的神色缓解很多,他们这时才有空,仔细的去瞧了下躺在地上的尸体。 瞧见那小畜生青紫色的死人脸时,叔母面上恐惧。 她还下意识的就想要捂住两个女儿的眼睛,别让伏运伏缘也瞧见了。伸出手后,她又想到了什么,便只是紧紧的抓住伏运的手,而只是捂住了小伏缘的眼睛。 但这时,旁边脸色发白的叔父瞧见了,他却忽然伸出手,将叔母的手从小伏缘的眼睛上打了下来。 只听叔父低声说:“看罢看罢,多看几眼也好。” 余缺隔着几步,听见从来与人为善的叔父竟然说出了这话,他面上不由得一笑。 余缺循声看过去,恰好伏运也抬眼看过来,和他直直的对视着。 于是他不再杵在原地,也是一把就走过去,和三人站在一起,并揉了揉妹妹伏运的脑袋。 他低声道:“你这丫头,算是帮了家里不小的忙。” 听见余缺的肯定之语,伏运的脸上有些发红,一时露出了羞赧的笑容,低下了头。 仅仅一夜之间。 伏氏宗族内先后发生了拐卖、出人命的大事,且两者相互关联,即便有着族长等人在场,及时的处置着,祠堂中还是吵闹了一整晚,伏氏众人方才彻底散去。 其中余缺打杀那伏十七一事,因为两人有旧日冤仇,且根据拍花婆子的口供和族中一些小孩的证词,确实就是伏十七之子,将小伏缘带出了族地,图谋不轨。 因此余缺借口子债父偿,悍然的打杀了对方,手段虽然有些糊涂,但是毕竟对方人都死了,余缺又是族中响当当的一个县学种子,事情也就这样了。 而伏运暗地里送走了那小畜生一事,因为这丫头的年岁确实也够不上杀头,再加上事情发生的仓促,又属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旁人连教唆的嫌疑都没有,纯属她自己行事。 于是族中的长辈们经过一番商讨,仅仅责令叔父叔母两口子严加管教一番,暂停了伏运的学业,让孩子在家里多养养,疏导疏导心情。 至于那小畜生对外的死因,则是被族中用了个病故而亡的理由,便给敷衍了事。因为有伏十七遗孀的点头,这点事情连衙门那边都不会来人。 就这样的,余缺一家,一个都不缺的离开了祠堂,安然回到自己的家中。 不过全家虽然安然无恙,余缺一返回了家中,他就面色陡白,露出了精气大损、疲惫至极的神色。 并且他的目光变换,颇是阴沉,不再是在祠堂中的那一股桀骜和从容之色。 叔父叔母注意到他的表情,两人也知道今日一夜,余缺究竟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叔母连忙拉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回到房中安慰,叔父则是留了下来,想要安抚一番余缺。 只是面对身上的血迹都还没干透的余缺,一直与人为善的叔父欲言又止,压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叔父搓着手,小心翼翼的道: “今天很忙是吧,真是辛苦缺儿了。要不要先换身衣服,我去给你烧水洗澡?” 余缺正在思忖中,陡然回过神来,瞧在了自己面前十分拘谨的叔父,他眼中露出一丝愕然。 不过他立刻就明白叔父这关心到近乎生分的举动,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便咧嘴一笑,毫不客气道:“累个啥,饿得慌哩。要不,余乐老哥去下碗面条,搞点东西吃吃?” 听见“余乐老哥”四个字,叔父愣了愣,立刻笑骂道:“你这臭小子!” 但叔父明显也松了口气,露出释然的表情,其冲着余缺摆摆手,喝到: “那你这厮就先拔腚,滚回你房里等着。” “妥。” 余缺懒洋洋的朝着对方拱手,然后就如言回到了自家屋中。 家中暖和。 等吃上了一碗热乎乎的鸡蛋面,洗完一个热水澡,余缺往床上一躺。 他此刻脑子中虽然依旧是杂乱的很,但心口却没有那么沉甸甸了。 余缺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懒得再去搭理太多,干脆一觉睡去了事。至于其他种种疑虑,还是等醒过来再说。 …………………… 与此同时。 在伏氏宗族内,祠堂深处。 族长伏金在送走了一个接一个的族人后,他捏着眉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中,而是转身走进了祠堂的地宫当中。 一入地宫,阵阵阴寒的气息就袭来,并有鬼魂呼啸或喃呢的声音响起。 突然,一道苍老的人声,从地宫中央的一口石棺中传出: “今日上面这般嘈杂,区区小事,可是办妥了?” 族长伏金听见声音,连忙脚步加快,走到了地宫正中央的石棺跟前,他见礼道:“爹,您又醒了啊。” 原来这一口石棺当中,躺着的便是伏氏宗族的上一任族长。 但是据余缺所知,早在当初的那一场妖鬼邪祟动乱中,老族长就元气大伤,半死不活,成了个活死人,压根无法理事,族人们将其身体迎回来后,似乎还办过一场丧事。 结果此人居然还没死,而且一直就躺在祠堂的地下? 面对亲爹的质问,族长伏金支支吾吾的,他瞬间从一个中年书生,变成了考试考砸了的学童一般,顾左右而言他。 冷哼声在地宫当中响起,石棺中的老族长训斥道: “就这么一件小事情,你都办不妥!你这些年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还非要我手把手教你?” 在外人面前威严的族长伏金,此刻却是腆着个脸,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父亲教训的是,金儿一直都是您的犬子。” 石棺中的老族长继续骂道: “灵儿可是你的儿子,你若是连一个县学名额都帮他弄不到手,那咱伏氏宗族也就玩完了。都他娘的是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被训斥了许久,族长伏金终于是憋不住,低声道: “爹,灵儿虽然颇有天资,但实际怎样,你我都是知道的。族中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人才,怎么能说他进不了县学,咱家就玩完了呢?” 顿了顿,族长伏金补充道:“孩儿觉得余缺那小子,就挺不错的。虽然此子是外姓,但也是咱伏家的种,改个姓不就完事了么。” 石棺中的老族长沉默几下后,再次开口骂道:“蠢货!” 其厉声喝道:“我给你交代过吧!灵儿生时,乃是老夫亲眼所见,其出生有异象。 你要知道咱家只不过是个草人宗族,祖上十几代虽然想方设法的娶了些破落户,但就是没能生出一道灵人血脉。灵儿他便是最大的可能! 你要记住,一定要让他考上县学,开辟祖庙,这关乎家族大业,不得有误。此事若是未成,老夫便是死也不瞑目!” 听见这番话训斥,族长伏金的面色变幻,但他还是拱了手,闷声道: “是,父亲所言极是。” 见儿子应下,石棺内的话声缓和许多,也是不再一味的训斥了,转而声色苍老的道: “只有开辟祖庙,方才能知晓草人灵人之分。倒也是老夫愚钝,这才苦了你们了,导致族中现在都没能自行攒下一份开祖庙的荫庇,非得他去考举。” 老族长顿了顿,又道: “至于你说那外姓子颇有才干,考中县学十拿九稳?既然如此,此子耽搁一年也不妨事的。 不过对于此等子弟,也不能过于寒了心。你今日之算计,应当是不曾暴露了你?” 族长伏金点头:“不曾。除去伏十七养的那个小畜生,那拍花的婆子都没见过我。小畜生现在也死了,死无对证。” “甚好甚好。既然这样,你且再善待那外姓子一番……既然拍花的婆子是他打杀了,你便将拍花婆子体内养着的鬼神交给他便是,反正只是个没成气候的货色,能让他卖点钱而已。 这样一来,族中既为他平事,还示之以善,当是也差不多了。等他将来和灵儿一同入了县学,兄弟间修好,当是能互相帮衬一番。” “妥,父亲所言极是。”族长伏金拱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便这样办。记住,一定要确保灵儿能开年就通过小举,进入县学中开庙立神!退下吧。” 见父亲话声疲倦,已经送客,族长伏金便默默的转身,走出了地宫。 一直等彻底出了地宫,石门关闭妥当后。 此人的脸上方才露出惊疑和忐忑之色:“父亲他的情况究竟如何,怎么感觉他的气势隐隐变强了些,恢复有八品鬼神的气息了……” 据伏金的记忆所知,当年其父亲应当是家神尽残,仅仅剩下一口气后,这才不得不假死退位,并仓促的将族长之位传递给了他。 不过站在祠堂中,伏金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牌位,他也不再多想,仅仅口中轻叹: “罢了罢了,不管如何,父亲尚在,其总归是族中的一份底蕴。灵儿也是我儿,老子为儿子忙活,不丢人。” 话音落罢,他方才离开了让他一直压力都极大的祠堂。 此人朝着拍花婆子的所在走去,准备让族人们不用去报官领赏了,他对拍花婆子自有处置。 第二十三章 福寿鬼 余缺待在房中,一觉睡到了日薄西山时分。 他悠然转醒,穿戴妥当,走出房门后,瞧见了一家几口全都在场,和昨天空荡荡的家里截然不同。 “吃过再走吧。”叔母系着围裙,口中交代,并连忙走入厨房中盛饭。 余缺一如往常的入座就餐。 等吃的差不多,叔父忽然指着墙角的一方木盒,道:“你歇息的时候,族长亲自来过一趟,让我将此物交给你。说族里并非外人,不会私吞东西,他已经帮你取出来了。” 这时余缺方才抬眼看过去,他细细打量着,从那木盒上瞧见了几缕阴气。 于是他眼睛微亮,也不客气,直接将木盒搬过来,一手托着,一手打开。 木盒一开,几张黄纸出现,更是浓郁的阴气从盒子当中扑面而出,同时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弥漫在客厅里面,让餐桌上的几人眉头都拧起来。 但是余缺见猎心喜,他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便拍了拍盒子,告罪一声,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房中。 很快的,一尊带血的骨灰坛,便出现在余缺的床头,坛子当中隐隐传出怪香。而这怪香,正是余缺昨日十分熟悉的福寿膏香气。 他打量着这个骨灰坛,心间讶然道: “根据《仙经》当中所说的,仙家所收养之家神,除非仙家自愿放出,否则身死之时,家神便会同仙家的魂魄纠缠在一块儿,极容易化作为新的妖鬼,必须速速送去火葬焚化掉。 族长这是逼那拍花婆子,将体内的家神自愿放出来了?” 这让余缺有些期待和意外。 但是很快的,他面上的期待之色就落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疑惑。 因为他一开坛子,骨灰坛子当中就传出了阵阵鬼物的哭嚎,其所存放的并非是一只炼度好了的家神,而是一只尚未成熟的鬼物! “这是何故?”余缺口中嘀咕:“莫非那拍花婆子体内所养的,并非是家神,而就是鬼物?” 他细细估量一番,发现骨灰坛当中的鬼物虽然异香扑鼻,声色瞧起来不俗,可此物的年岁浅薄,很明显的连从九品鬼神都不是。 这样的鬼物,即便是进行一番炼度,也成不了一尊家神。其又如何能够让那拍花婆子,迷人于无形,并施展出惟妙惟肖的幻术? “是那婆子随身携带的吗?”余缺暗忖着。 忽然,他发现木盒中还附赠有一条小纸条,上面简要的写了几个字“福寿鬼,可卖于鬼集”。 这纸条应当是族长伏金写下的,告知了他此物的名称,以及变现途径。 余缺咀嚼着坛中鬼物的名称,眉头渐渐又皱起了起来。 他起身踱步走在房中,思虑着:“此人先是算计于我,现在又主动送来一坛鬼魂,虽然拍花婆子本就是我抓的……此人这是想要和我交好?” 如果真是这般,那他可以松一大口气了。 因为这代表着在一段时间之内,他可以在伏氏宗族当中过上一段安生日子了。 其实如果单单只有余缺,他还不会如此的在意这点,大不了长期躲在外面便是。 但是家中还有叔父等人,一家几口人的,躲外面不太现实。余缺现在的法力也不足,他尚未考入县学中,着实是无法提携和照顾好一家子。 现在族长伏金主动示好,或许叔父原本可能失去的夜香司活计,都可以继续拿在手中了。 房间中,余缺长吐一口气,心间的杂念顿时去了大半。 若是族中无事、家中无事,余缺也就能心无旁骛的,继续钻研修行,提升他的炼度技艺,为考举做准备! 只不过余缺还是忍不住的会想:“那伏金伏灵父子俩,当真是见我有出息,便放弃了图谋我之名额的想法?” 须知此世之举业,便是仙业! 不通过考举,就没有香火加持,没有修法资格,九成的人都没有能力踏上仙道。 剩下的一成,则要么是前人有功,能封妻荫子,子孙有爵位承袭,可免考入学;要么就是拥有大气运,获得了诸如真水真火一等的天材地宝,自行就可以修出阴神,开辟祖庙。 但是前者多是六品及以上仙家才有荫庇,后者则是只存在于话本小说中,两者对于底层人家而言,都不太现实。 而伏家就是个底层小族,八品的老族长死后,还更破落了些。 隐隐的,余缺总觉得此事不会就这样善了,他须得继续留心几分,早做打算。 琢磨许久,他心间一定:“必须尽快成为炼度师,这样一来,不管彼辈究竟是何盘算,我亦能有身份和实力去应对。“ 随即,他将那福寿鬼封好,重新装盒,同饭盒一起提溜着,急忙的走出家门,朝着郑老黑的纸扎鬼店赶去。 虽然昨夜在族中发生了大事,经历了一番生死,但余缺可不敢忘了自己每夜的炼度活计,他今夜还必须加倍的努力一番。 因为昨日事发突然,他压根就没有功夫去和郑老黑知会一声,相当于是平白无故的旷工了一天。 以郑老黑的性子,这厮若是不从余缺身上再狠狠的压榨回去,其就外号中的黑心之“黑”字就算是白取了。 不多时,余缺换乘三班有鬼马车,提前小半时辰来到了纸扎鬼店中,并对店铺前后进行洒扫。 等到方木莲出现时,这人瞧见了余缺,面上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了余缺的几分在意。 余缺当即询问,但方木莲苦笑着,只是指了指柜台,示意等郑老黑来了,余缺便知道了。 结果郑老黑来到店铺当中,这厮瞧见余缺之后,开口便是:“你,滚蛋!” 余缺微怔,他正要急忙解释一番。 但是郑老黑面上露出嗤笑,冷冷道:“你托人找关系,来了本店,就应当以本店的活计为主,就算是家里人死了,也先臭着,等把店里的活计弄好,才可以回家去弄。 现在你既然无视本店,咱店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请回吧。” 这厮不想听任何解释,继续赶余缺出门。 霎时间,余缺感觉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辛辛苦苦,全都忙活到狗身上去了。 特别是郑老黑这厮是真他娘的黑,余缺若不是服用有补药,这一个月下来,身子早就不知亏空成什么样了,外强中干,寿命必定得折上好几年。 余缺杵在原地,铁青着脸,忍不住便要说什么,但是方木莲忽然从院子后钻出,扯住余缺的衣服:“走,先走!” 方木莲谄笑的冲着郑老黑说:“师傅,我帮他收拾收拾东西。” 郑老黑躺在店内的一张躺椅上,不置可否的闭上了眼睛。 余缺憋着一股气,随着方木莲来到后院,两人还爬下梯子,到了最底下一层。 这时那方木莲才低声说:“余兄弟,我劝你一句,师傅让你走,你走便是了。否则……你若是强要留在店中,只会落得一身伤病,最后还是不得不走。” 这人简单的给余缺讲了个例子,说在余列之前就有个学徒,因为手脚粗笨,被郑老黑嫌弃,赶那人走。 那人非不走,以为诚心诚意可以留下来,能让郑老黑对他刮目相看,结果只是活计越来越重、越来越危险,半条命丢在了店里,最后是家里头用棺材抬回去的,也不知死了没。 除此之外,在此地做工的学徒们,有近乎一半的人,都是因为不甘心,最终落得个手残或腿残或毁容或油尽灯枯等的下场,方才不得不离去。 “师傅他一旦对人有意见,便不会再转变心意。你还是趁着身子全乎,先回去吧。”方木莲苦口婆心的。 余缺的脸上越发阴沉。 若非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余缺确定方木莲是个老实孩子,那郑老黑也确实不当人子,他都要怀疑方木莲是否在故意吓他,好赶他走,让其自己个就又成了那郑老黑唯一的学徒了。 余缺面色变换,选择了相信方木莲,决定先行离去,反正近来一个多月,他已经将油炸鬼的手艺学得差不多。 至于另外一半的炼度水法,他等了这么长时间,依旧没见郑老黑将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叫到前堂传授,估计就算是再干上三五年,那厮也不会传授。 眼下离去,虽然稍有损失,不便于提升他的炼度手艺,但也大差不差了。 “多谢方兄提点,和近来的照顾。” 余缺不再抱以幻想,他朝着方木莲道谢,然后便闷着头,开始收拾自己在店中的东西。 结果收来收去,他在店中连套床铺洗漱物品都没有,没什么可以收拾的。 若非今夜来时,他手上正提着饭盒木盒,现在空手就能离去。 忽地,余缺想到了什么,他盯着手中那“福寿鬼”的木盒,出声询问方木莲: “对了,方兄可知‘福寿鬼’一物是什么,在鬼集中作价几何?” 方木莲听见“福寿鬼”三个字,面上当即就露出了厌恶之色,但他琢磨一会儿,便说: “此鬼我在店中见过,还去和平巷那边抢过货,它乃是由福寿膏所造就的。” 方木莲叹息着:“福寿膏、福寿膏,每抽一口,都是在抽走自己的福气寿气,伤身又害命,等什么时候抽死了,人就变成‘福寿鬼’了。 此鬼专门寄居在彼辈体内,就是靠人的福气和寿气为食。但是别看此鬼来路阴邪,还被衙门排斥,但是它却供不应求的呢,价格也贵得很!” 余缺目中微亮,拱手道:“方兄细讲。” 方木莲继续侃侃而谈: “皆因这鬼神从他人身上抽取了福气寿气,仙家中人捕捉得到,将之炼化一番,不就能提升自家的福运、寿命了。” “区区鬼物,竟然还能提升福运和寿命?”余缺听到这,一愣一愣。 他还怀疑世间是否真有福运一说,便更加细细的询问。 只是方木莲支支吾吾的,显然是肚子里没货了。 方木莲不好意思,只得对余缺说:“师傅那里有本《百鬼夜行录》,上面有更加详细的介绍,我只看过目录,没看过具体的内容,实在是不知道了……” 这让余缺只得压下心间的好奇,想着自己必须得去弄本同名书籍瞧瞧,长长见识。 第二十四章 助考机缘 得了方木莲的提醒,余缺没有再在鬼店中过多的停留,灰溜溜似的离开了此地。 走到街道上,夜色半深不深,寒气倒是挺重。 余缺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间一时也是空落落的。 他本以为自己在考举之前,能一直安稳的在那郑老黑手下做工学艺,直到自个当上了炼度师,他再大摇大摆的离开贵店,并一举考入县学。 结果现在学艺之路,半道而崩,饶是余缺已经在店铺中做好了心理建设,让自己不至于激愤,但真个走出了此地,他心间却又有几分茫然。 余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下意识的便沿着有鬼马车的轨道而行,途中路过了好几个车站,并有车经过,但他都没有登车回家。 此刻回去,只会叨扰到家中叔父他们,而且余缺着实也不想回去,暂时羞于启齿。 “罢了罢了,那便直接挨到子时,去鬼集中闯闯,正好将方木莲口中的那书买到手。” 他心间一定,当即辨认着今夜的风向所在,确定了大致方位后,便沿着雾气涌动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去。 两个多时辰后。 余缺的身形出现在浓浓鬼雾当中,耳朵当中又出现了鬼集内的各种叫卖声: “今晨刚猎取的南山猛虎,虎鞭虎骨,全都新鲜着呢,自带几口鬼气。” “丹顶鹤!上好的丹顶鹤,一口就能放倒一头大象。” “哎!这大哥,你卖的东西是不是叫鹤顶红?” 鬼集中热热闹闹的,丝毫没有午夜的感觉。 余缺甚至还闻见了诱人的酒香、油条香气,鬼集中似乎也有人在卖炊食。 只不过他顺着香气走过去,却发现炊饼摊子上,油锅里面炸的并不是面饼油条,而是一团团小婴鬼。 那摊主凶神恶煞的,瞧见了余缺,呼喝道: “来几颗?保管家神吃了,凶性大发,龙精虎猛!” 余缺看了眼对方幌子上的价钱,以及乌漆嘛黑的油锅,连连告退。 这不仅是他暂时消费不起这等鬼神炊食,也是对方油炸的手艺太糙了,其油炸过的鬼物依旧邪气残留不少,一旦下肚,服用者的家神存在走火入魔的风险。 不仅炊饼摊子里面炸的是小鬼,卖酒水的地方,所兜售的也是诸如僵尸涎、老鬼痰等五花八门的酒水。 其中由五种毒虫泡制的五毒酒,反倒是里面最为正常的。 余缺转悠了一圈,在地摊上并没有找到名为《百鬼夜行录》的书籍,倒是瞧见了其他类似的鬼怪书籍。 但是他瞅了几眼,发现其他的书籍要么是错漏不堪,要么就是他拿捏不准真假虚实。他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购买一本《百鬼夜行录》为妙。 “此书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炼度师所买之书,买了准儿没错。”他心间暗想。 最终在一家老字号的店铺里面,余缺瞧见了这本《百鬼夜行录》,只是简要翻了几页试读,他的目光就一亮。 “这位爷好眼光,这可是柳百鬼大师,亲自编纂的新书,市面上发行还不到十年呢。” 店铺掌柜瞧见余缺似乎是特意寻摸此书而来,连忙热情的介绍:“这里面拢共收集了一百三十一种常见的鬼物,包括简要的处理鬼物法子,此书往常可都只是流传在炼度师们手中,咱店铺是县里少有的有货之地。” 余缺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家里长辈来信让我买来看看,确实比一般的书要详实,不过倒也没你说的这么玄乎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店家。 两人当即切磋起价格,最后定在了三万香火纸钱的价格,店铺掌柜咬死了不放。 如此价格实在是让余缺咋舌。 须知他的叔父在夜香司中一个月也就三千,而三千便足以养活一家五口,过他们上拘谨但饱暖的生活。 三万就相当于一家五口近一年的开销了,仅仅一本书就如此,着实不是寻常人能买得起的。 即便余缺近来时间,他在郑老黑鬼店中变废为宝的点化了不少鬼物,但掏出三万纸钱,还是得将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近乎掏空,连下一批养身子的补药都不知道该怎么买了。 特别是离开了鬼店,他也暂时没了继续赚外快的门路,必须得省着点花。 余缺佯装愠怒,嫌弃太贵。 他走出店铺,跑到别的书铺中对比了一番价格,但最后还是去钱庄号铺中取了钱,咬牙的将三万一本的书给买到手里。 结账之前,他让那店铺掌柜再送点志异杂文,用于打发打发时间,结果对方都不愿意送,似乎真砍到了一定程度。 好在当他买完了书籍,闲逛一圈后,照例在挂满红灯笼的和平巷中歇脚时,余缺翻看书籍,稍微揣摩片刻,他面上顿时惊喜,觉得此书买的确实是值得。 “好好好!原来是这般。” 他的目光发亮,抚摸着细腻如人皮般的书皮,定睛看向了装有福寿鬼的木盒。 根据书中所说,一般的福寿鬼乃是类似于书鬼一类的火耗鬼神,属于炼化完,用过即废的物件。 其中三十年以内的福寿鬼,称之为“福鬼”,可以增添使用者的福气。 但实际上,世间并无福缘气运一说,福鬼只是能让使用者的五感敏锐,时刻福临心至,保持最佳状态,进而方便仙家与人斗法、炼丹画符、炼度鬼神等种种活计,宛如有福气加持一般。 三十年以上的,才称之为“福寿鬼”,炼化此鬼,不仅可以福临心至,还可以用于吊命,只要福寿鬼不死,则仙家命不会绝。 至于百年以上的,则是称之为“寿鬼”了,此物更是玄妙,不是一般福寿鬼,似乎真的可以增长寿命。 不过此物具体怎么增长寿命的,书中就没讲,且距离余缺太过遥远,并不是他所能奢望的。 不仅寿鬼如此,就连真正的福寿鬼也距离他挺远,即便他有小黑葫芦也没法。 因为养炼福寿之鬼,必须得用活人豢养、必须得伤天害理,贩卖福寿膏,否则只靠纯粹的阴气鬼气,顶多让此鬼的凶性增长,但是药性难长。 一只福鬼绝对不会因为年岁的增长而变为福寿鬼、甚至是寿鬼。 好在余缺眼下所盯上的,只是那三十年以内的福鬼而已。 他的心神正砰砰跳动,振奋的想到: “若有福鬼,我当是立刻就能去考取炼度师了!” 第二十五章 炼度师行会、师承 福鬼一物,能够让人在炼丹画符、炼度鬼神的时候如有神助。 他若是在考取炼度师的时候,用上一只,岂不成功的几率倍增? 思索着这点,余缺心间越发的振奋。 特别是福鬼这种东西,它不是符咒、也不是丹药,乃是鬼神,其并不在炼度师考核时的禁止范围之内。 毕竟炼度师在炼度之时,其所需要驱使炼度的乃是鬼神,总不能在考核的时候,将人的家神也给禁止了。这样别说炼度了,怕是人都得被鬼神反过来吃了。 “唯一的缺陷,便是福寿鬼一物的价格着实是昂贵,根据我在鬼集当中打听的,一只三十年以内的成熟福鬼,其价格最低也是相当于从八品的鬼神,即相当于一只百年老鬼。” 余缺在心间暗忖着:“而且即便得到了福鬼的加持,若是自身的水平实在是不行,甚至是对炼度手艺一窍不通,那么照样的无甚用处。” 不过这两点对于他而言,就都不算是什么了。 余缺手中的福寿鬼,其虽然不入流、没有成熟,但是它已经成形了。 以黑葫芦中的灰水将之养一养,将之养为成熟、可堪使用的地步,是稳妥可行的。只不过缺了福寿膏的滋养,此鬼不可能晋升为三十年以上的真正福寿鬼、寿鬼,以及药效和作用,也会少很多。 但余缺只求此鬼能帮衬他一天,助其度过考核就行! 而且他这一个多月以来,苦心钻研炼度手艺,脑中又自有一份传承,除去水法尚且不太纯熟之外,其余的火法种种,他自认为已经算是妥当。 毕竟他的手艺,可是货真价实的拿鬼神进行磨炼而来,仅仅一个月中,被他用废掉的九品鬼神便不下于七头。 此等条件对于入了门的炼度师而言,都已经算是优渥至极。须知寻常的炼度学徒,一年能上手一头鬼神,就算是挺好的了。 并且在学习炼度手艺时,余缺还意外的发现,自己在炼度这一行当上,似乎也挺擅长的。 这或许是因为他有着宿慧的缘故,许多步骤和道理,他都无师自通,而不用像方木莲那般,在郑老黑的手下苦熬了三四年,方才养成了一些习惯,但又常常不明所以。 暗室当中,余缺深吸一口气,吐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七日、不,十日之后,便去考那炼度师!” 好不容易碰上了福寿鬼这等物件,此等机会,不容错过! 而且他今日被郑老黑扫地出门,心间也正憋着一口郁气,迫切的想要在这方面证明一下自己。 其倒也不是想要证明给那郑老黑看,而只是给自己看一看! 至于若是炼度考核失败……左右不过损失一只福寿鬼罢了。 而且考核炼度师和考取小举又不同,前者并不存在一年之内只能考核一次,只要余缺交得起钱,天天去考都行,人家还巴不得他去。 他只需要小心点,别在考核当中伤了自己,落下病根即可。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余缺没有告诉家里,他已经被赶出了鬼店,其依旧是晚出早归。 借着葫芦中还剩下的一点灰水,他多多置办了几头鬼物、上等的老酒等材料,并在和平巷中包了十天的地下禅房。 此等烟花享乐之地,其租房的价格格外便宜,鱼龙混杂,又充斥着福寿膏的气味,正适合他熬炼技艺,并养一养那福寿鬼。 一日接着一日。 很快,十日的功夫便过去。 余缺在十日间着重的熬炼了自己水法炼度的手艺,颇有所得,并且他日夜不休的,将手中的鬼物全都炼死了,死了不止一次,很是长了些教训。 但是看着葫芦中还剩下的一点灰水,余缺迟疑着,没有出门。 他又是待在和平巷中,直到将手中的灰水、鬼物,全都消耗完,熬得自己也是眼青面白,方才一脸亢奋的,从地下禅房当中钻出来。 此刻的余缺,浑身上下除去用于备考的钱财之外,再无多余的材料能进行炼度,且他浑身的精气也是消耗到了极致,并非是简单的休息就能缓解的。 这等状态,颇是有点疯魔的意味儿。 但好在他是年轻人,此前也时常服用补药,打下的底子好,并无身子亏空之忧。只不过此番若是失败,对他的心神而言或许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因为他经过这些天的日夜揣摩炼度,信心已经是增长到了一定的地步。 他就不信了,自己这般下了苦工,耗费鬼神众多,还有一只福寿鬼加持,会连个炼度入门的考核都通不过!? 腾腾的。 余缺怀揣着一股狠劲,便一路走到了黄山第七坊的“炼度师行会”门前。 一派红泥粉墙,碧瓦青砖的建筑出现在他的眼中,院门宽敞,能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进入,内里香火气息浓郁,形成了金红色的烟云景象。 虽然还只是早晨,晨光熹微,但是此地热闹的很,往来的人物身上也个个都是鬼气浓郁,显然都是养了家神的人物。 只不过这些人等,忧喜参半,也不知他们是有事前来求炼度师行会,还是同余缺一般,也是前来考核炼度手艺的。 余缺混杂在人群中,老老实实的排在了一支队伍里,队伍仿佛毛虫般,慢慢的朝前蠕动。 排队期间,屡屡二手贩子小声说道,兜售着各种门路。 其中有人自称能够帮忙排队的,有人贩卖着本地行会中的各个炼师情报,甚至还有人吹嘘颇有门路,可以帮人安然的通过考核,不过包退! 余缺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的,无视了这些人等。 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他方才排进了行会里面。 跨入门槛,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坐在屋内的一张木桌前,桌上摆了个丙字八号的号牌。 对方百无聊赖的招呼:“你,过来。” 余缺精神陡振,当即快步走过去,拱了拱手。 那接待少年瞧见他脸色发青、面色枯白,特别是身上还充斥着一股福寿膏的气息,其毫不掩饰的就露出了厌恶之色: “你这烟鬼,来这做甚! 大清早的只会平白扰了炼师们的心情,先回去、先回去!” 对方摆摆手,毫不客气的就在赶余缺出门。 余缺微微一愣,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几日接连不回家,沉迷于炼度手艺中,连梳洗也忘了,所以对方才以为他是个流连于和平巷中,嗜好福寿膏的大烟鬼。 其实临了出门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味还没有这么重,但是当他将那养好的福寿鬼炼化时,此鬼便化作为浓浓的福寿膏气味,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这股味道都仿佛是渗进了他的骨头里,余缺换了身衣袍也无法避免。 接待少年的话让余缺讪讪,但他并没有离去。 此前他已经在鬼集中打听过,炼度师考核可不在乎什么形象,只要你交的上钱,便是赤身裸体的进去,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反而还可能引起监督考核的炼度师的青睐。 毕竟炼度师这行,颇是讲究一个福临心至,性情嗜好不同常人,疯疯癫癫的,大有人在。 况且余缺见那少年的模样,估计此人多半不是行会中的炼度师,八九成也只是个学徒,是被打发出来招待人罢了。 他默然不语,只是拱手。 “怎的,不肯离去?”接待少年鼻子哼了哼,道:“就你这模样,见了炼师他们,别说求他们出手了,别把你轰出门就是好的了,小心以后连上门来都不行。” 余缺闻言,不以为忤,笑着拱手:“多谢小哥提醒,不过在下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请炼师出手,而是想考核一番炼度手艺。” 此地乃是炼度师行会,除去负责考核炼度师之外,更重要的作用便是承接大小炼度活计,以及协助衙门处理邪祟妖鬼一事。 接待少年一听余缺的话,面色一愣,顿时就坐直了身子。 他狐疑的扫视余缺全身,然后着重的在余缺发青的眼眶上看了几眼,面上恍然,口中嘀咕道:“早说呀,跟我来。” 此人带着余缺绕过书桌,直接朝着行会的内里走去,对方一边走,一边还低声道: “这位兄弟,你这为了通过考核,下了血本了啊,单单闻你身上的烟味,你都腌入味了,光是烟钱就得花不少。 不过劝你一句,此物折寿,慎用。” 余缺闻言,微微挑眉。 对方这是将他从一个单纯的瘾君子,认成了为了通过炼度考核,而无所不用其极,大力吸食福寿膏的狠角色。 面对此等好言,余缺不好解释,只是笑了笑了事。 并且暗暗地,他心间还松了口气。 “看来并非只有我一人,其他人也想到了用福寿膏、福寿鬼来提升炼度手艺。既然这般,我之一事,当是更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心存期待着,余列走入了炼度师行会的后院。 顿时,一阵阵焦臭味、鬼哭声,进入他的耳中,其中还有他最为熟悉的油烟味,正是从一口口滋滋的油锅中冒出。 “老黄、老黄!又来了个想考核手艺的。” 接待少年在后院环顾一番,忽然朝着眯在角落处的一个中年汉子打了个招呼,然后接待少年挤眉弄眼的对余缺交待道: “看在同年人的份上,我给你找老黄来监督。别看老黄人懒神散,但他是行会中顶好的老实人了,没那么多规矩。” 话说完,接待少年对那中年汉子,示意的指了指余缺,便朝着前院走去。 “多谢兄台。” 余缺连忙朝着此人拱手,然后发现忘了问对方名号。不过眼下两人都有事情在忙,等考核完毕后,再去和对方交际也不迟。 角落处的中年汉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余缺跟前。 此人不修边幅,眼睛发肿,面色枯黄,身量倒是瘦长瘦长的,高余缺足足一个脑袋。 他睁着鱼泡眼,上下打量了余缺一番,不以为意,懒洋洋的开口: “师承何人?” 余缺微怔,没有想到来考核手艺,首先还会被盘问师承。 他琢磨了一番,并没有将郑老黑说出来,免得和对那人沾上干系后,反而自找苦吃。 他眼珠微转,拱手说:“炼师罗丁。” 这下子,轮到那黄脸汉子微愣了,对方思索着,疑惑道:“不说整个黄山县城,便是整个中土行会中,近百年来也没一个叫罗丁的炼师啊。” 余缺汗颜,立刻就要解释自己是得了炼师罗丁所传的书鬼,结果不等他出口,黄脸汉子出声:“你等等,我再想想。” 啪的!对方一拍掌:“香火历三百年左右,炼师罗丁,技艺最高八品,倒是有这人!” 余缺看着面前懒洋洋的黄脸汉子,心间顿时生出了几分敬意,连忙拱手:“前辈火眼,晚辈确实师承此人,乃是书鬼传道,得了罗丁大师的传承。” 他又仰着头,惊讶的叹道:“没想到快六百年前的人了,黄前辈都知道的这般清楚!” “哈哈!”黄脸汉子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揪了揪嘴角的稀疏胡须,道: “书鬼传道,倒也算是师承,放在大几百年前,还算是进入行会最为正统的传承了。你这小子,机灵。” 余缺低头连声道:“前辈谬赞了。” 然后他快步上前,从袖子中脱手而出,就将一封红包塞给对方。 黄脸汉子的鱼泡眼微抬,他来者不拒,还朝着余缺又索要了一只鬼神,充当考核费用,然后便领着余缺,朝着后院那一口口大石磨、大油锅,以及鬼哭狼嚎的监牢设施走去。 没错,在炼度师行会中,每每考核一次炼度手艺,考者便需要交上一只相应的鬼神作为考核费用。 譬如余缺所要考核的是九品炼度师,他便要缴纳一只九品鬼神,并且还得是正九品,而不能是从九品。 行会方面的解释是,缴纳的鬼神以供考核中使用。 但是嘛,考生们在考核时所用的鬼物,并非缴纳的那一只,而是会由行会提供,且除非例外,提供的全都是“从品鬼神”,而非“正品鬼神”。 第二十六章 家神落水娃 “书鬼传道,待会你过了考核,头上还不会多一座大山,免于剥削了。” 黄脸中年汉子同余缺闲谈着:“不知多少人过了考核,却是祸不是福,日日度炼,反倒是葬送了性命咯。” 余缺默然,但他见对方性格颇好,也就笑说: “黄前辈如何知道,晚辈这次能过考核?” 黄脸汉子啧了一声,厌恶的瞅了眼余缺左右,捏着鼻子道: “你这身上的福鬼气息,已经溢出来了。刚才那小子看不出来,我可是看的出来。” 顿了顿,对方又道:“而且瞧样子,此鬼的药性不浓,当是被人炼化而成,并非熟成。你又无师承长辈,却能有此鬼,甭管你是如何得来的,想必你今日都是十拿九稳了。” 余缺听见这话,心间对此人更是多了几分敬意,暗忖:“炼度师行会中果然都是能人,竟一眼就能识破福鬼的端倪!” 不等他多想,黄脸汉子口中又道:“好了,报上你所擅长的火法、水法。” 余缺如言回答:“禀前辈,火法油炸,水法酒炙。” “妥。”黄脸汉子琢磨一番。 他走到了一尊能吞下一只大象的油锅,上前用手试探了一下温度,又俯下身子,从一口发绿的池子掬起一捧水,舔了舔,道: “此油锅正热,这池子正凉,你便在此施展。若是准备好了,随时招呼我。” 余缺走上前,看了看那油锅、又瞧了瞧酒池,还有左右往来不断的行人们,面上有些恍惚。 他原以为炼度考核,会三审三问,并且流程分明,环节严苛,就算不这样,好歹也得在单独的一间屋子里面考核,结果没想到,对方随便点了油锅、池子,就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 至于搜身、查药等手段,也是一个都没有做,颇是有些随意过头了。 黄脸汉子瞧见余列的迟疑,口中嗤笑道:“怎的,不太适应?还非得给你安排上禅房静室,并找来童子给你洒扫除尘,你再焚香沐浴一番?” 对方笑骂:“你一个入门考核,要求这多作甚,等你考完,老夫还得去继续补觉呢。你若有真本事,此地足够你施展了。” 余缺深吸一口气。 此地虽然简陋,但的确是该有的都有了,或许这也是炼度师行会的考验之一。 于是他不再迟疑,朝着对方拱拱手,然后便上前检查那油锅、酒池。 检查再三后,余缺自认为熟悉了油锅火候、酒池深浅,便正色的对那黄脸汉子点头: “前辈,可以开始了。” 黄脸汉子从袖兜中掏了掏,忽地抓住了一团灰气,灰气中有小人,头大肚子大,面部发肿。 “此乃落水鬼一只,从九品,若你能在太阳下山前,将其邪性消去,化为正九品家神,则今日考核算你通过。” 对方面色微正,并掐指一招,一只肉眼模样的事物不知从何处飞来,悬在了两人的头顶上。 其大小有余缺的脑袋大,密布红丝,死死的盯着余缺。 黄脸汉子捏着落水鬼,复问:“你且确定,开始考核,且是否同意,若有性命危险,我可插手考核,终止炼度?” 对方这话倒是让余缺微愣,这人还愿意在他炼度失败时,救他一救? 这人还挺好的,愿意出手相助。 须知炼度考核不同于炼丹炼器画符,其间存在不小的危险性,也存在死亡指标,而炼度师行会并没有承诺,会确保考者的安稳,全得靠考者自行拿捏。 余缺认真的对黄脸汉子点头:“可,有劳黄前辈了。” 呜呜呜! 对方不再废话,手指一松,其手中的灰气便涌出,化为厉鬼,并且当头就朝着余缺扑去。 余缺急忙避开后,灰气又陡地朝着那酒池扑去,急得余缺立刻面生白毛,手中尸气涌现,一把扑上前,将此物牢牢箍住。 落水鬼落水鬼,此物乃是水中之鬼,擅长水中活动,若是让它未经火炼,就先遁入了酒池中,余缺的考核可就费了大半了。 拘住落水鬼后,一丝丝寒气袭上余缺的心头,并有丝丝水草般的长发,裹挟向他的身子。 余缺毫不犹豫,目中瞳孔缩小,猛地一蹦,便大猫般的,直接蹦入了滋滋作响的大油锅当中。 他这动作,倒是让监督考核的黄脸汉子眼皮跳了跳,嘬了个牙花。 呲呲呲! 顿时一阵鬼气沸腾、皮肉烹炸的声音响起。 余缺落入油锅,刺痛感袭上了全身,他放下落水鬼,连忙就从油锅当中爬了出来。 刚才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将鬼物扔入油锅罢了,他可不会再傻乎乎的像在鬼店当中一般,用身子去搅动油锅。 须知完整的炼度一只鬼神,乃是一项气力活,他得学会节省体力精气。 余缺趴在油锅下,不断的添柴,并时不时的就伸出手,将那油锅当中的落水鬼揪出半个脑袋,查看一下火候。 这一步乃是技术活,稍有不慎,鬼物就可能被炸伤炸坏,其“从九品”直接退化为不入流,那么考核自然也就失败了。 而若是油炸太浅,则待会水法滋养时,它又可能有余力暴起,破坏炼度,甚至是威胁余缺的性命。 好在余缺熬炼油炸技艺多日,手上也炸过落水鬼这等水中之鬼,知晓其“水分”颇多,须得比寻常鬼物多上一成半的时间。 并且每每出锅,都得先是小火收温,再是无火定温,然后才可以捞出。 足足一个时辰后,余缺反复捞、反复炸,等到原本披头散发的落水鬼,变得外酥里嫩般,宛若一团脓包油渣,黏腻恐怖,他终于将此物彻底取出,并朝着一旁的酒池中小心放去。 滋滋滋! 一阵酒水的香气,顿时从池中涌起,尖锐的鬼嚎声,比刚才更大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许多学徒或炼师,对着余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油炸落水鬼扑在酒池中,忽然有变故出现,其鬼身迅速膨胀,弹了起来。 吼! 余缺面色一紧,他当即咬破自己的指尖,迅速从油锅中取来一瓢热油,将指血滴入在里面,猛地朝着酒气沸腾的池子中泼过去。 砰的,油酒相交,并有他的指血作为药引子,一大捧火焰出现在酒池上。 刚刚弹起躯体的落水鬼,一下子被火焰囚禁在了其中,并且不断的被拖入池子中,跳出不得。 等到干扰视线的酒气、火焰都消失,一张丑陋的鬼脸,已经被封在水面的油花当之下,仅仅能蠕动、恶狠狠的盯着余缺。 余缺伸出手,在油花上点了点,嗖嗖的就是几缕鬼气擅长而上。 他收回手指,口中尝了尝,嘀咕道:“炸了个三分,再泡个四分,多吸收点酒气。” 于是他呼出一口气,盘膝坐在了酒池边上,默默等待着池中水鬼酝酿。 在余缺炼度鬼神时,那黄脸汉子一直杵在旁边看着。 刚开始此人还目不转睛,等到瞧见余列的手艺老道,不仅能拿捏火候,还能时时拿捏鬼神凶性时,这人便蹲在了一旁,眼神耷拉,并逐渐眯上了眼皮,只剩下耳朵微微动弹。 随着炼度的进展,日头缓慢挪动,越来越逼近下山。 余缺在炼度师行会的后院,反复油炸、酒炙那只落水鬼,足足九炸七炙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但是精神更加亢奋。 托那福鬼的福,他今日是半点错误都没犯,且未曾晃神一下,时刻都是龙精虎猛的,状态极佳。 终于,余缺盘坐在油锅和酒池中间,猛地睁开眼睛: “来了!” 哇的! 只见他张开口齿,从口中吐出了一团灰气蠕动、恍若婴儿的小人。 小人长有鱼尾,身上水淋淋的,仿佛全是他的口水。 炼度鬼神,可不单纯的只是借用外物,更需要炼度师用自身的真火真水,加以炼度。 余缺刚才便是在用自身精气、神气,吞鬼入腹,心火炼、胃水养,以促使此鬼沾染人气,蜕变成神! 他定睛的打量着团缩在双手中的婴儿小鬼,目中期待。 忽然,一阵娃娃鱼般的啼叫声,声色尖锐,哇哇的在现场响起来! “哇哇!” 余缺欣喜,脸上还充斥着一股慈爱,宛若十月怀胎般,顺利产子了,因此而欣慰。 不等他出声,他的跟前就传来一道声音: “好,九品家神落水娃,成了!” 是那中年汉子,对方不知何时又已经起身,杵在了余缺的跟前,正眼带赞赏的打量着余缺。 余缺之九品炼度考核,落水娃家神顺利娩出,考核通过! 第二十七章 观想法! 得到黄脸汉子的肯定,余缺脸上的喜色顿时更加浓郁神情振奋。 他即刻就起身,手中持着那落水娃家神,朝着对方见礼:“多谢前辈看护!” 黄脸汉子面上也带笑:“看护个甚,你这娃子准备周全,老夫左右不过是在旁边打了个瞌睡而已。” 话音落下,对方便伸手朝着余缺讨要家神。 余缺略显得迟疑,但还是将手中刚刚炼好的家神交了出去。 只是刚脱手的那一刻,一股万分的不舍出现在他的心头,令他的面色怪异,心间甚至有怒意涌起,就好似自己辛苦怀胎生下的子嗣,决不允许旁人夺去一般。 “呔!”一声厉喝,猛地在余缺的耳边响起来。 喝声让他的眼冒金星,但是脑子中也像是有一根线崩断了,刚才的那点不舍顿时消失。 他的眼前一花,便瞧见黄脸汉子揪着那落水娃家神,脸上正带着冷笑,双目瞪大,犹如牛眼,紧盯着余缺。 瞧见余缺苏醒,对方脸上的厉色缓和,笑着打趣道:“看来你这娃子,没经历过几次炼度,还是差点着了这鬼东西的道。” 余缺面色局促,有些紧张的拱手:“前辈细说。” 原来炼度师在炼度鬼神之后,因为采用了真火真水的缘故,炼度师和鬼神气息相通,鬼神便能够以此来迷惑炼度师,让炼度师将之视为珍宝、子嗣般,进而存在反噬炼度师的可能。 这种情况,往往出现在新手炼度师身上,或者鬼神的品级太过高于炼度师时,甚至有过鬼神乔装屈服于炼度,借机而奴役炼度师的事情。 好在这种情况,只需要及时的将鬼神脱手,或是施术镇压,即可解决,不算什么大问题。 余缺听见如此解释,他大松一口气。 他差点就以为自己的考核出了岔子,此番炼度失败了。 忽地,余缺的心神刚刚有所平复,后院就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啊啊!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发现是距离自己二十丈远的一口火炉跟前,猛地有一条火蛇,从炉子当中跳出,落在了炉前一人身上,并且将之盘旋箍住。 那人惨叫着,狂舞不止,连忙一头就扎入了左右一口黑水池子当中。 滋滋滋声间,一股浓郁的醋味,很快就飘到了余缺的跟前。 黄脸汉子也瞧着那里,顿时摇头道:“这都多少次了,刘老三这家伙,炼条蛇虫都能引火烧身,这下子,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原来那人也是和余缺一般,正在考核炼度手艺,但是一时不慎,惨遭鬼神反噬,倒了大霉。 并且对方身前,虽有人看护,但是看护者将手拢在袖子中,压根就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环顾左右,颇是有种感觉丢人现眼的模样。 余缺瞧着刘姓考生的惨像,心间颇是庆幸。 黄脸汉子招呼余缺:“走吧,带你去领好处,顺便登记一番姓名年纪,今后你便可以在此炼度院中充任学徒,观摩打杂了。” 余缺应了声,连忙跟上。 但是走着走着,他咀嚼着黄脸汉子刚才的话,眉头顿时拧起来,小声的问:“充任学徒?黄前辈,晚辈刚才莫非并不是在考核炼度师?” 他今日来,可是想要混个炼度师,而绝不是来此地当甚么学徒的! 黄脸汉子揪着嘴角稀疏的胡须,觑眼看他,点了点头:“你所考核的,自然是炼度师。不过嘛,炼度师若是这样就好当上,也就不会贵为万般行当之首了。” 对方继续招手:“且跟我来,领了大好处,你便知道了。” 余缺压着心间的惊疑,他低着头,默默的跟随黄脸汉子在行会当中行走。 两人先是去了一趟前院,颇是花费了一点功夫,将余缺的姓名、年纪、籍贯,还有父母、家神、师承种种,一五一十的全都写了个详细。 登记造册之后,立刻就有小厮捧着文书,一份将之存档,一份烧表化烟,发往衙门那边,对比归档,过程颇是繁琐细致。 其间也有人同余缺一般,今日考核通过,高高兴兴前来登记造册的,结果却是卡在了造册这一环。 余缺偷听了几耳朵,发现竟然是那人未经师父的允许,私下就来考核了。 结果因此被挡下了,若是不在三日之内补上其师父的推荐信,则此番成绩便要作废。 瞧见旁人的不幸,余缺心情默然。 好在他此身清白,头上也无师承,近乎是自学成才,等衙门那边的烧回来了文书,就连其父母皆是忠义之士的情况,也被炼度师行会知晓了。 黄脸汉子得了衙门契书,此人看待余缺的眼神,不由的又是和善了几分。 对方便弹着手中的黄纸,道: “妥了!拿袍子走人。” 余缺站在原地,迅速的就有小厮捧出一席灰色道袍、鞋袜、衣带等物,递给了他。 这袍子入手便丝滑,质地上等,而且内里隐隐有奇光涌动。 黄脸汉子解释着:“此乃火浣纱所织,入火不焚,入水不湿,平常炼度穿此袍子,不说有无防护,但脏了污了,放在火中一烧,或放在水中一抖,便可洁净如新。” 余缺得此袍子,心间生出欢喜,道谢过后,却还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对方。 因为仅仅得一身袍子,可算不上对方口中的大好处,特别是刚才登记造册时,炼度师行会的确也没有将他的身份写为“九品炼度师”。 终于,领取一番杂物后,黄脸汉子又领着余缺直入炼度师行会的深处,并走入了一方地宫里面。 密密麻麻的牌位,出现在余缺的眼中,此地俨然是犹如祠堂般的所在。 而在众多牌位的簇拥中,一方青莹莹的玉牌,立在供桌之上,正面书写着一行扭曲如蛇虫的文字。 余缺仔细辨认,方才认出正面四字为“师不受钱”。 黄脸汉子拜见那青玉牌子,行了叩礼:“炼师黄归山,领童子余缺,奏请青符,缔结清约,求赐观想法,以滋后生。” 余缺杵在对方身后,初时还不甚明白,但是一听见“观想法”三个字,他的目中就腾腾的发亮! 果不其然,黄归山起身后,他一整肃容,令余缺上前,面对青符,也行三叩九拜之礼,并点燃了三根线香。 青烟升腾间,地宫中静谧,余缺的心神随之而寥寥。 他眼前恍惚,顿时出现了一颗神树,其自烟云中飞来,松叶密集,宛如招手相邀,扑入了他的脑中,令其周身玄妙,绽放光明。 《黄山宝松观想法》几字,字字珠玑,死死的就烙印在了余缺的眼中。 这一观想法,正是黄归山口中的大好处。 得此法门,余缺便可凝结阴神,正式踏入仙家行列,修玄法、求长生,而不再只是个三脚猫、门外汉。 霎时间,他身处于此等地宫神堂中,顿觉周身轻飘飘,颇是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惊喜交加,激动难言。 苦学九年,步步经营,他余缺今日终于得传妙法,能够修道学法,踏上追逐仙道的行列了! 第二十八章 仙家三宝、箓职 余缺心神恍惚,他久久的沉浸在脑中那株庞大的神树身影上。 一直到他眼前的文字收敛,光芒黯淡,地宫中的景象再次的出现在他的眼中,他依旧是没有回过神来。 骤得观想法,这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大惊喜! 皆因观想法者,便是仙家法力来源的根本,是求取长生的开端。 有此法,仙家方才能够凝结阴神,并一步步的将阴神褪阴化阳,往元神、乃是阳神修炼而成。 相比起其他的种种法门,此物才是根本之法! 而根据余缺的预料,他应当是在中了小举,进入县学后,方才能得到观想法。 且根据坊间的传闻,在修行观想法之前,还必须先将“祖庙”开辟而成,如此体内方才有地界安放阴神,蓄养家神。 琢磨到这点,余缺忽地心神一动,从欢喜中清醒出来:“是呀,我连祖庙都尚未开辟,怎的就得授了观想法,那我现在还能修行此法吗?” 他的视线汇聚,回过神来。 余缺正色的朝着跟前供桌之上的青符、一众牌牌们,拜了三下,然后便转身,组织言语,想要询问身旁的黄归山一番。 结果黄归山见余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伸出手,笑着制止了他: “你上无师父,下无同僚,所用的书鬼还是近六百年前的货色,想必心间还有很多疑问。 不急,与我一边走,一边详谈。此地终归不是能喧哗的地界。” 余缺点头应诺:“多谢黄前辈。” 随即黄归山在简要的收拾了一番神堂地面后,便带着余缺朝着外面走去。 一路上,面对余缺的众多疑问,此人有问必答。 很快的,余缺便明白他为何会提前得授观想法,以及想要成为真正的九品炼度师,其所欠缺的最后一步关隘在哪。 黄归山道:“欲要成炼度师,须得在未开祖庙之前,便修成观想法。如此甫一入门,阴神凝结,汝便能有神识随身,可内视、可外放、可调和水火、可统摄阴阳。” 这一番话让余缺再次讶然。 因为根据《仙经》当中所描述的,仙家在九品时,只不过能行神打之术,阴神也脆弱不堪,宛若聋子瞎子一般,难以视物,只有晋升为八品后,仙家方才会有“神识”一物生出,能以神视物。 结果在黄归山的口中,炼度师相比于其他仙家,其在九品时就提前能拥有神识! “适才你炼度收尾时,之所以差点着了那鬼神的道儿,便是因为阴神未成,且没有神识的缘故。只以肉眼肉耳去观察事物,哪怕你将之亲握手中,也会被蒙蔽。” 黄归山继续讲解:“此外,无有神识,你只能吞鬼入腹,以水谷精血炼度,一次尚可,两次尚可,但三次四次,便会折寿,次次如此,必定早夭。若有神识,则可完全于体外炼度,安全许多……” 余缺诚恳的拱手拜谢:“晚辈晓得了。” 对方继续告诫道: “今日你虽然通过了炼度考核,但严格来说,只是通了炼度之术,尚未走上炼度之道,潜力有限,且手段有限。若非必要,不建议你在修出神识前,再进行炼度。 此外若是你能在三年之内,修出神识一物,行会便会为你授度,予你九品炼度箓职。到时候,你便是货真价实的炼度师了。” 听见到这里,余缺猛地抬头,口中道:“九品炼度师,行会便会给予一份箓职?!” 黄归山肯定的回答:“然也。” 这话让余缺目光发亮,和刚才获得观想法时一般无二。 须知此世之仙家,其修行共有三宝,一为祖庙,二为箓职,三为神通金身。 其中祖庙一物,非得考举成功,或是拥有先人荫庇,或是得到了天地奇物,方才有资格去开辟。这点也正是余缺执着于考举、想要进入县学的最大原因所在。 而箓职一物,其能够和此物并列,价值和获取难度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它便是仙家在朝中的地位,一层箓职一层特权,关乎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且每一种箓职,都能享受到相应的香火供养。 拥有箓职的仙家,可每日得到朝廷香火的分润,其比起没有箓职,而只能自行汲取天地间的香火气运的人而言,修行的效率简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简而言之,箓职便是仙家修行资粮的一大来源,求之不得、不可不求。 余缺即便是自信他开年后,一定可以考取中小举、进入县学中修炼,但是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一定能够在县学中修炼时,就获得箓职,享受到一份供养。 “除了自我修行之外,若是拥有了箓职,我个人也就能在城中自力更生,庇佑叔父他们!” 余缺心间思忖着,期待更甚。 根据他从坊间所知的,城中的许多宗族的来源,其实就是从前人获得了一份箓职而开始的。 也就是说,他若是有了箓职,完全可以自行就开辟一方宗族,独立门户。到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叔父他们,都可以不用再看伏家之人的脸色。 忽然,一声轻笑将余缺从幻想中拉出。 黄归山拢着袖子,道: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若是三年内,你仍未修出神识。或是年岁超过十八,再想要箓职,就得在行会中积功累德一番,方才能如愿。 而且年岁过了十八,依旧无所得,便证明你在炼度一事上毫无潜力可言,不建议再执着此道,否则手艺不行,夜路走多了,总会有一天遇见鬼,自取灾殃。” 听见这话,余缺的心头冷静下来,并且眉头紧紧皱起。 因为他猛然发现,自己是开年就要考取小举,若是到时候还未提前修成观想法,难不成就不考举,或是考中了他也不去开辟祖庙,继续苦熬观想法? 其中前者,无疑是极大的打乱了他的计划,并且前途也未知,而后者,则更是个笑话了,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谁中了举,还拒绝开辟祖庙这等机缘的。 余缺的声色为难,对黄归山道: “敢问黄前辈,行会中的炼师们,入道时一般多久能修炼出阴神?” 黄归山回答: “此事实在是没个定数,纯粹看个人的天赋如何,只能说三年内未成,便老老实实的先开辟祖庙,再行修炼为妙,否则只会耽搁自己。” 忽地,对方话锋一转: “你若是观想,或可一日之内,便观想出神;亦可能两三年苦熬,方才能魂魄出窍,凝结阴神。” 余缺瞬间瞪大了眼睛,口中咋舌道:“一日之内?” 他本以为其他的炼度师,再是天才,观想入道也得花费个十天半个月,毕竟即便有书鬼,彻底的消化掉一份炼度入门传承,都得大半个月。 黄归山慨叹道:“然也。就在前不久,隔壁的第三坊中,便有一个女子自幼聪慧,其通读经典,能观雪诵诗,一夜就入道了事。 此外坊间也有传闻,前年某个老者不曾修行,但偶得一观想法,上午观摩,午饭过后,便已然入道,谓之为‘一饭入道’。” 黄归山这人的性格确实友善,其继续细细的解释: “一般而言,愈是魂魄旺盛、愈是心如赤子、体贴自然、通晓道理的人,则愈是容易入道。 你之后在修行观想法时遇见了障碍,记住,倒也不用一门心思的苦修,有时候多读读经典、多诵诵经文,澄澈心灵,或通晓人情世故、明了阴阳造化,则愈是可能有所进步。” 这话让余缺沉思起来,他心间还不由的生出一点期待: “难怪都说炼度师一行,极其看重天资,敢情是应在了魂魄心神这里。那我两世为人,并且觉醒了宿慧,在魂魄方面是否也超出常人?” 果不其然,黄归山见他依旧是面色惴惴不安,此人洒然一笑,道: “你这娃子无须这般担忧。老夫虽然手艺不行,资质鲁钝,眼光也不行,看不出来天才和蠢材的区别,但是中人之姿与否,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近十年来未曾走眼一次。” 对方指着余缺,话声肯定的道:“别的不说,你之魂魄资质,必然超出中人,超出多少,老夫不知,但它足够你跨入炼度这行了。” 余缺面色缓和,他虽然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从何处看出来的,以及为何这般欣赏自己,但是并不妨碍他立刻拱手,朝着此人长揖一番,吐声: “多谢黄前辈夸赞,晚辈借前辈吉言了!” 几番言语中,两人已经重新走到了炼度师行会的后院。 此刻院子中炉火奄奄,天色已经昏暗,日头也气息奄奄,白日间往来繁忙的学徒、考生、炼师们,已经少了一大半,只剩零零散散的。 黄归山对着余缺指了指前院,作势便要离去,但是余缺忽地又拖住他,出声: “敢问前辈……除去只看资质之外,可有什么丹药或符咒等,可以加快观想进度吗?” 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说:“晚辈开年便打算考取县学,越快观想入道越好。” 黄归山眯眼瞧了他几下,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意外的表情,只是叹息的又指了指前院: “你既然已经是行会的学徒,穿着你这身袍子,就可以在行会中四处行走,自行去库房里面翻找相应的药方典籍便是。” 对方顿了顿:“只是你勿要过于急于求成,堕入了魔障,须知滥用药物,纵情极乐,只会折损了潜力,浪费了精元。年轻你还不觉得什么,到老咯,可就有的你后悔的。” 话声说完,对方不等余缺拜谢,便甩着袖子离去,身子一晃,消失在了暗处。 余缺并不太明白对方后一句话,其具体所指的是什么药物、什么法门,但他还是揣摩几番后,将其记在了心间,打算等明日进了行会库房中,自行翻找一番,比照比照着看看。 余缺在原地站了片刻,自觉梳理妥当后,他便面色振奋,大步的朝着行会外走去。 今日不仅考核通过,还大有所得,可喜可贺!且看他回家后,再自行观想一番。 指不定他余缺也是传言中那般,一夜入道、一饭入道的天才呢! 不过余缺刚要跨出行会的门槛,忽地就有声音叫住了他:“道友请留步。” 余缺微愣,他在行会中可没有认识的人。 扭头一转后,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仔细一辨认,余缺发现此人正是白日间,负责招呼他的那接待少年。 接待少年朝着余缺拱了拱手,然后就熟络的一把拉住余缺的袖袍:“哈哈!我没有料错,兄台此番定能考核通过。下午时听见有人在黄前辈的手下过关了,我就猜到是你了。” 此人的话多:“我还以为自个放工迟了些,你早就走了呢,现在看来正是巧的很,有缘有缘!” 余缺有些不太适应这份热情,但想起此人白日间的好意,他还是随着对方走去,并且和此人互通了姓名。 原来接待少年唤作“钱化真”,他早余缺一些时日,也通过了炼度考核,但是尚未修成观想法,并非真正的炼度师,所以此人目前正在行会中打杂,一并观摩炼师们的手艺。 不一会儿,钱化真就拉扯着余缺,来到了行会附近的一幢精致酒楼中。 两人蹬蹬的上楼,挑了个临街有窗的桌子,坐下来闲谈细聊。 其间让余缺有些不适应的是,两人在酒楼中颇是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楼中的伙计、掌柜,也个个都是笑脸相迎。 这对往日寒酸的他而言,很是陌生,并又引起了几分警惕。 特别是当看见了酒楼的菜价后,其中三菜一汤便要千元纸钱,余缺差点就要拉起那钱化真,催促两人离开此地,另寻一个苍蝇馆子就坐。 免得他余缺一个不好意思,就被这人当做冤大头给宰了。 不过钱化真就坐后,一拍桌子,便是喝道:“小爷今日新交朋友,让后厨将各种口味的菜,都上一份,看合我朋友口味不。 还有,把小爷存在此地的甲子竹叶青,开一坛来!” 如此豪气的模样,将余缺一时震住,他暂时按捺住了心间的去意。 等到酒楼的伙计搬出一坛酒,小心翼翼的开启后,一阵清香从中扑出,此香气竟然让余缺体内的家神都微动后,他更是扎实的坐在了凳子上,洗耳恭听眼前的少年唠叨。 特别是眼前的少年,忽然开口: “对了,余兄弟可知,黄归山那人为何对你这般好?” “嗯?”余缺顿时眼皮微抬,迟疑的拱手道: “钱兄弟请讲。” 第二十九章 奇货可居 钱化真笑着开口:“原因无他,余兄弟现在奇货可居也!” 这回答让余缺微愣,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那钱化真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指着衣袍说:“余兄弟能着此袍,就已经是身处在了炼度师的门槛内里,别看行会里面的那些家伙,整天都念叨着三年不转正,便终生没前途。 但就算是五年、十年才修成观想法,一旦阴神塑造成功,那你我也是正儿八经的炼度中人!乃是仙家行当中最为清贵的一行。” 此人话声昂扬,毫不在意周遭人等的目光,也不掩饰脸上的傲然之色,还道: “更何况以余兄你我这般的年纪,哪怕无甚潜力,此后也大有时间,可以自行赚取一份机缘。 那时候,虽然比不上县考中榜上有名,但这辈子开个祖庙也是妥妥的,自有一份仙途!” 余缺闻言,有些后知后觉的看向左右,心间顿时生出了恍然之色。 只见酒楼中左右坐着的人等,彼辈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不仅没有觉得两人大声喧哗了,反而投来的目光都是带有艳羡之色。 余缺抬眼看去时,有人和他的目光交错,对方还立刻就举杯示意,面露善意,甚至是露出讨好之色。 “难怪我入酒楼时,入目所见皆是笑脸,原来彼辈都在敬我身上的这身罗裳。”他低着头,也打量着自己身上灰晃晃的炼度袍子,面上不由的哑然失笑。 笑了笑,余缺也没有失度,他当即就举起酒杯,对那钱化真道:“多谢钱兄弟谬赞,饮胜!” 两人一口六十年的佳酿下肚子,话匣子更是打开。 “老余啊,我跟你说,你我在行会中只不过是这个。”钱化真不胜酒力,在酒水下肚后,他大着舌头,伸出了小拇指比划着: “但是出了行会,你我可就了不得。就我那鼻孔朝天的老爹,往日看我哪哪都不顺眼,但自打我过了炼度考核,现在那叫一个,啧啧,直接就从犬子变成了宝子!” 见此人说的越发热烈,余缺在心间也是呼出一口气,心情激荡。 确实如此人所讲的,他今日通过了炼度考核,且得授了观想法,即便还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炼度师,但自此以后的身份和地位,已然是不同以往。 正如今日这般,旁人就算不识他、不敬他本人,也得敬他身上的这身袍子! 不过余缺几杯佳酿下肚,头脑丝毫不昏沉,反而思绪越发的旺盛、缕缕清晰。 忽地,他暗想到:“黄归山前辈领我考核、授法时,除了夸赞于我,还暗暗敲打了我一番,似在让我不要自傲,敦促我早日修成观想法……此人的举止确实是十分的正派,倒也不像是纯粹的在笼络我?” 于是他又细细的询问黄归山其人究竟如何,以及对方认为他余缺是一“奇货”,是否还另有图谋。 这时,钱化真吐出了更深的缘由。 “你说老黄啊……他就是行会中典型的三年不成,苦熬了十年才通过考核,又苦熬了十年,才修成观想法的混子。 你有所不知,似他这等上无师承,为人又孤僻,性格也懒散的家伙,在行会中还想要带徒弟呢,但是能过炼度考核的人,哪个不是颇有跟脚的? 那些毫无跟脚,又过来考核的,屈指可数,且谁能瞧得上他这样一个师父?往往过不了多久,就分道扬镳了。” 此人笑吟吟的看着余缺,又给余缺添了一杯酒水: “你呀,肯定就是被他盯上了。想要趁着你现在还没被行会中的其他炼师们瞧上,和你打好关系,忽悠你当徒弟呢。 不过他为人确实是可以的,等你在行会中混熟了,再拜其他炼师当老师的时候,他也不会恼的。毕竟老好人一个嘛。” 余缺顿时明白了,原来那黄归山也似他这般,并无跟脚,两人某方面算是“同类人”了。 忽地,余缺又意识到了一点,他出声询问钱化真:“拜师?行会中的炼师们额外也收徒?不知此等收徒,和行会外的收徒有何区别?” 他着重询问了一番在行会中做工学艺,是否也得听从师父的安排,每日都得完成诸多任务,以及每每炼度时是否会被索取部分收获。 结果钱化真听了,直接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他:“在哪里当学徒不是这般?只不过你我已经算是准炼度师,能保证学到点真东西罢了。” 对方摸了摸下巴,又道:“咦,似老黄那般教人,或许可以不这般的,但是他资质差劲,又没人脉,除了满肚子的空话、书上道理,并无多少东西可以手把手传授的。拜他为师,要么自学自悟,要么一辈子原地打转。” 这下子,余缺默然。 他在心间轻轻叹了口气,算是彻底明白了黄归山其人,为何会比较青睐于他。 确实如钱化真此言,他余缺对于黄归山来说,乃是顶好的弟子人选了,毕竟他上无师承,厌恶师父的剥削,又是仅靠一份书鬼传承,就学会了炼度技艺。这样不说他的魂魄天资如何,起码参悟自学的能力是不错的,适合对方教授。 并且隐隐的,余缺也觉得选择黄归山这类人,来作为他的炼度生涯引导者,或许算是不错。 这不仅仅是他不愿意被师父剥削,更是因为他身怀秘宝,实在是不适合头顶上多一座时刻能盯着他的“大山”。 但他也只是觉得黄归山其人,作为一个“引路人”即可,并不想拜此人为师。 “何必非得拜师父,就不能与其作一道友,或是作一老师而已么,达者为师罢了。”余缺在心间暗暗想着。 酒楼中。 几番觥筹交错后,余缺和钱化真的关系越发熟络。 他还从那钱化真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其他有用的消息,比如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的丹方符咒等物。 虽然尚不知此人的言语究竟有几分真假、多少价值,但无一不是让他开了开眼界。 一直等到夜深时分。 两人吃得尽兴后,见时间不早,方才相互作揖,打算离去。 余缺正要询问对方如何回家,要不要一同赶夜间的有鬼马车时,那钱化真摇晃着身子,忽地就踩上了椅子。 无须钱化真出声,只见一个精壮的汉子就出现在对方身前,一溜烟的出现在钱化真脚下,口中还低声道:“少爷。” 钱化真一抬脚,便骑在了汉子身上,然后醉醺醺的朝着余缺打嗝: “余兄,钱某、钱某先行告退,你也回罢。” 话说完,此人拍了拍坐下的汉子,那汉子便骆驼般,沉闷的驮着对方,稳稳朝着楼下走。 余缺见了这等举动,顿时又是感觉长了长见识。 毕竟平常他只在有鬼马车上挤着时,才听别人骂过几句“以人为畜”,没想到今日,忽地就亲眼见着了。 “看来此人是个大户人家。”他心间暗想。 而正当余缺摇晃着,快要走出了酒楼时,不需要他招手,忽地也有黄包鬼车出现在他的跟前。 车子妥帖的压在阶梯下,拉车的汉子勾着腰,等候着他上车。 余缺有些迟疑,他回头一看,发现是酒楼的老板走出,正满脸笑意的朝着他拱手。 酒楼老板模样敦厚,好似他的长辈一般。 “快快,你这糙人,再将车把手压低点,小心绊到了余炼师。” 这人穿金戴银,富态的很,但快步的就走下阶梯,呵斥着那拉车汉子,并对余缺细声道:“余炼师慢走,以后常来啊。” 不等余缺说话,他的身子飘起,脚下就像是踩着棉花般,就被几个伙计扶进了黄包鬼车里面。以及另有两提精致的小菜、醒酒汤等宵夜,被左右挂在了车把手上。 酒没有醉倒余缺,但这等妥帖细致的服务,却是让他一时有些晕乎,不胜热情。 第三十章 锦衣夜回家 车夫拉着黄包车,两侧的轮子滚在地上,蹭蹭的擦出鬼火,飘忽不定,俨然是个老练的行家,养了家神。 余缺坐在上面,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摇晃,并且黄包鬼车的速度,就是比有鬼马车的速度要快。 没有过多久,对方就拖着他来到了伏氏宗族外面。 余缺没有让车夫拉进族地里,而是下了黄包鬼车,自行就朝着里面走去,省得车夫被拦住后,两人都要被盘查一番。 在跨入伏氏宗之前,他的脚步微顿,还想着自己要不要将身上的炼度袍子给换下来,低调的进去。 但是想了想,他放弃了低调做人的打算,抖了抖袍子,大摇大摆的就往内里走去。 眼下他正是要在族内多多展现点存在感的时候,能夸耀的时候可不能藏着掖着。 只可惜,余缺和巡夜的人擦肩而过,夜色不浅,对方只是辨认了他的模样后,就一一略过,并无一人留意到了他身上的袍子。 于是余缺轻叹一口气,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一幢筒子楼前。 夜色中,月亮还没悬挂在中天,他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他蹬蹬蹬的走上四楼,还没进门,又听见了屋子中传来阵阵话声,是叔父叔母在商量东西,似乎堂妹伏运也在。 “你可是真想好了,不去学堂?” “孩子他爹,我还是觉得不能由着她,她才多大年纪,哪能不上学啊。真要这样,将来恐怕是只能去当个粗使婆子了。” 叔父叔母的声音有些沉重,你一言我一语的。 余缺听了几耳朵,心间有所了解,便没有再偷听,直接开门而入。 咔咔,门锁晃动的声音响起。 房里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都看向门口,等瞧见是余缺后,他们更是诧异。 “今天怎么夜里就回来了,没有去店中做工吗?” 余缺回答:“不用了,我已经辞工,不用再去那家鬼店了。” 未料他这话说出,房间中的气氛似乎更加沉重了。 “哥。” 大堂妹伏运则是正缩在一把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她仅仅抬头叫了余缺一声,就又低下头不说话了,毫无当初在祠堂中的胆大意气模样。 余缺佯装不知的出声:“今日怎么了,都还没有睡?” “唉,这孩子。”叔母叹着气:“正好,你今天回来了,也劝劝她。这几日给她说几次了,但就是不听。” 余缺坐下,认真的倾听。 很快的,他便一五一十的知道了家中焦虑氛围来源。 原来是伏运在送走小畜生后,族内只是让她在家里歇息几天,可这段时间以来,她只去过一次学堂,便再没有去过,并且还生起了退学的念头。 这几日叔父叔母,经常性的就在给她做工作,让她不要在意其他人的议论,继续去上学。 客厅中,伏运忽然抬起头,说: “那些人说三道四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族中的学堂实在是没什么用处,还不如早点出去做工。 如果能当上个画符的学徒,不仅能补贴家用,将来考举时有了特长,还能有加分。” 叔母更加生气了:“你就只知道读书没用,但其他的就有用了?还想要当符画学徒,你爹娘没本事,你过去了只能是打苦工,哪可能学到东西。” 气头上,她还一把扯过余缺:“你看你余缺哥,他还是在炼度师手下当学徒,你觉得他轻松吗?天天晚出晚归的,没怎么过过活人的作息。今天又被赶回来了!” 余缺有些无奈。 这时叔父也开口:“运儿,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真想要学画符,咱家实在是,唉,怪爹没什么本事。” 这下子,伏运沉默了,她抱着双腿,又不再说话。 “画符好啊!” 但就在这时,啪的就有拊掌声音在几人间响起。 余缺的脸色和几人沉重的表情截然不同,他笑吟吟道: “画符一物,将来确实能在考举中加分,实乃是入县学的一条捷径也。” 叔母有些发急:“你这孩子!她有这个头脑,咱家有这个钱和人脉吗?” 余缺笑而不语,他索性站起身,当着房中几人的面,怡然的抖了抖身上的袍子: “之前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叔母疑惑的看着炼度灰袍,仅仅感觉袍子质地有几分不俗,而叔父则是瞧了几眼,腾地站起身,还将桌椅带得咯噔一响。 叔父的表情十分怪异,既难以置信、又包含疑虑和惊喜,比余缺上次第一次展现家神时,还有复杂。 叔母和堂妹伏运,则是两人都疑惑的,目光不断在叔父身上和余缺身上挪动。 直到良久后,叔父方才小心翼翼的:“这袍子是你的?” 余缺点头。 “你、你加入炼度行会了?!”叔父的声音有些怪异。 叔母和堂妹伏运听见了,两人也纷纷傻眼,瞪大了眼睛,明白过来。 噔的! 余缺也不掩饰自己的喜色,他当着家人的面,笑道:“然也!” 说着话,他还原地转了一圈,并干脆将身上的袍子解下,递给了对方两人检查。袍子上是绣有余缺的名字,披袍日期的。 霎时间,家中的气氛就从沉重,变得凝重,并变得严肃! 叔父看着餐桌上的袍子,小心翼翼,叔母凑在一旁,更是连摸都不敢摸。 炼度师这等人物,她往日可是连见一面都难。没想到今天,他们家里要就出一个炼度师了? 叔母感觉如在梦里,难以置信。 “好好好!”还是叔父捧着袍子,抬起头,激动的道:“这才多久啊,你就考过了炼度师。本以为你是被那鬼店辞退了,现在看来,家里可得谢谢它!” 余缺听见这话,连忙制止了叔父,并交代了他确实是被赶走的,且早十几日就被赶走了,只不过今夜才抽空回来。 于是家中除了欢喜的话声外,顿时就多了一阵大骂那郑老黑的话: “我家缺儿,何等的良才,那老头当真是瞎了眼了!” 一直等到叔父叔母的心情有所平静,余缺才看向一旁的堂妹伏运,用力揉搓着这丫头的脑袋。 他笑道:“你哥就要发达了,伏家的学堂不去也罢,更不用去符店中做学徒,去符画室吧,可以让你心无旁骛的学画符。” 堂妹伏运的眼睛里面瞬间就有光了:“哥,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余缺又重重的薅了一把这丫头的脑壳。 一旁的叔父和叔母,则是还在捧着炼度袍子,一寸一寸的打量。 忽地,叔母利索的就拿出了衣服撑子、水盆、棒槌,俨然一副想要大晚上去外面浆洗袍子,并广而告之的模样。 余缺瞧着家里人的欢喜,感觉眼前这一幕,比他在酒楼中被众人艳羡、被那钱化真夸赞吹捧时,更加的让人舒心! 他顿觉浑身通泰,不由的心间暗道: “富贵不还家,果如锦衣夜行也。” 很快,叔母终归忍不住,抱着衣盆就往楼道走去,动静不小…… 第三十一章 与有荣焉 余缺叔母大晚上的在楼道中浆洗衣服,有意的想要碰见那些街坊邻居,让他们瞅一瞅、看一看。 但是夜色深重,大家即便还没有睡觉,也都是窝在房间里面没出来。 这让叔母那勃勃的兴致得不到发作,她只得端着衣盆,走了一圈后又回来了。 当她在家门口进进出出,瞧模样还想要再端着盆子去洗一趟,甚至还想直接去隔壁几家敲门找伴时。 叔父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把将她给拽了回来: “看你这德行,缺儿这么晚才回来,你还不快煮点热汤,让他驱驱寒,醒醒酒。” 叔母一脸幽怨的表情看着叔父,但也是立刻就放下手中的衣盆,要往厨房中走去。 还是余缺及时叫住了她,并将酒楼老板白送的食盒拿出,说不用劳烦了,大家一起吃吃就是。 食盒不简单,已经过去了大半时辰,但内里依旧热气腾腾。 菜肴们也只是看起来简单,表面清淡,没有大荤大肉,但是样样都清香扑鼻,绝非家里能简单做出来的,一下子就将隔壁房中的小堂妹也给勾了出来。 这时倒也没有人再去怪小堂妹伏缘不睡觉,而是大家伙都挤在不大的餐桌上,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等吃完宵夜,余缺洗漱完毕后,回了房间。 他在自己的房中,仍是能够听见叔父叔母那压低却又兴奋无比的嘀咕声。 似乎余缺加入了炼度师行会,这俩人比余缺自己还要高兴。 一夜无话。 因为白日在炼度师行会中消耗了大量精气的缘故,余缺并没有连夜的就参悟那观想法,而是一觉睡过了中午,并且事先交代过家里人,让所有人都不用叫他。 而他在安生歇息的时候,他加入了炼度师行会的消息,飞一般的就传遍了整个伏家族地。 其所带回来的炼度师袍子、衣带、鞋袜等物,明晃晃的就挂在家门口前的栏杆上,被风吹的摇来摆去。 简单一袍子,却引得了一个又一个伏氏族人的注目,不少人还专门从其他的楼栋赶过来的,赶来瞅瞅看看。 叔母这天,更是忙活的脚跟都没落地似的,差点饭都没来得及做。她这家走走、那家走走,一下子就变成了极受欢迎的人。 好在叔父连夜交代过她,让她千万绷住了,她便只是和街坊邻居们哀声叹气,尽情尽兴的数点着十多年来的辛酸。 “你们说缺儿这孩子,他打小就没了爹娘,真是苦了他了。要是他爹娘还在,现在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哎哟!甭说他爹娘了,大妹子你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咯,好日子就在后头,等着享清福吧。” “唉,谁指望享什么清福,这都是他自己的活法,他能照顾好自己就行。要是有点心,能帮忙拉扯拉扯两个妹妹,我和老余这辈子也就算活够了。” 除去叔母之外,伏运、伏缘两姐妹,也是在伏氏宗族内,一下子就成了焦点人物。 原先还害怕她俩,不敢和她俩玩在一起的小孩们,也都是七嘴八舌的围着两人,想方设法的打听有关余缺成了炼度师的消息。 就连学堂中的蒙师,也是对俩人一下子和颜悦色,甚至还专程上门来,关照起伏运的读书。 一家几口人,只有余缺的叔父,其因为需要上工的缘故,早起离开了伏氏宗族,方才避开了旁人。 但当快要放工时,消息也从伏氏宗族一路传到了夜香司,然后又传到了余缺叔父的耳朵里面。 “老余、老余,不得了、不得了!” “你是有福之人啊!” 昨天夜里还兴高采烈的叔父,只得在同僚们面前,佯装出一副后知后觉,并且苦大仇深的模样。 一直等到他离开了夜香司,挤上了有鬼马车,四周都是陌生人后,他回想起同僚们的祝贺、羡慕,甚至是嫉妒、怀疑的话。 叔父抱着自己的褡裢,一时间咧着嘴,颇是合不拢嘴。 等下了马车后,那段往常被他骂了无数遍的步行路段,今日走起来也是轻快无比,足底生风,嗖嗖的就走回了伏氏宗族。 “老余回来了啊!”、“哟,余大哥回来了。” 叔父刚一走入族地,往常不甚认识,仅仅脸熟的人,纷纷都在和他打招呼。 实在是陌生的,对方听见了旁人对他的称呼后,也都是不由的扭头行注目礼。 这让在族中一直低调行事的叔父,身子里就好似有一股热气冒出,让他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充实无比。 虽然也有人口中嘀咕:“瞧,这就是族里走运的倒插门?” 但听见了“倒插门”这三个字,余缺的叔父不再像从前那般,觉得这一词汇极为刺耳。 他现在的最大心思,全都是放在了走路上面。 走的太快,他怕显得着急;走的太慢,他又怕被旁人觉得是在嘚瑟;而且身子还不能蔫头耷脑的,得挺胸抬背,但是又不能太过僵直。 于是乎,平常简简单单的一段族内小路,走的叔父是后背、脚下全都是汗。 一直等回到了家中,他绷着脸,和一个个街坊邻居打过招呼后,赶紧走入房门,才敢大松一口气。 其在房门后,小心翼翼的松开衣服领子,生怕被旁人瞧见了他此刻身上正腾腾冒出的热气儿。 ……………… 与此同时。 伏氏的族长等长辈,也是得知了余缺的事情,并且遣人来看过,还又专门的派人去炼度师行会中打听了一番。 直到傍晚时分,行会中传来了明确的消息,确实是有一名叫做“余缺”的人,昨日才通过了炼度考核,已经被登记在册。 消息传回,伏金等人的面色,顿时变得怪异复杂,一个个的眼神闪烁不定。 这帮老爷子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扎堆就找上了伏金,口中议论纷纷: “多少年了啊,咱族里终于是出了个炼度师。” “话说,这是头一遭不?!” “那当然,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面对余缺加入了炼度师行会这一确切的消息,族长伏金的心情最是复杂。他听着族老们罗里吧嗦好一阵子后,方才得了片刻的安宁。 其思忖了一会儿,口中轻叹:“看来孩儿没看错,此子果非常人。爹,不知面对这一消息,你又是如何想法?” 族长伏金的目光闪烁,他怀揣着别样的心思,等到夜幕一降临,便孤身走入了祠堂,进入地宫,将自家父亲,也就是上一任老族长唤醒。 但是出乎伏金的意料,面对族中出现了如此精英子弟的消息,伏老族长沉默一阵子后,并没有再提出要让余缺改姓,或是安抚善待的想法。 这老家伙反而声色晦暗,阴冷的讥笑道: “嘿,加入了炼度行会又如何,搞的还以为他真成了炼度师呢。我儿,此事且随他去,我灵儿,才是整个宗族的未来!” “这……” 饶是族长伏金在心间想过种父亲可能有的态度,猜测其或是会羞恼成怒、或是会一声不吭,但他也实在是没有想过,自家父亲还会这般的“自信”且执拗。 顿时,一阵激烈的争辩声,在地宫中响起。 面对一尊“准炼度师”,还是年不满十六的少年准炼度师,伏金难得的对棺材里的父亲,表示了极大的不赞同。 “住口!逆子,你是想说我老眼昏花吗?” “爹!灵儿是我儿,我不愿他和这般人物结仇!” 在两人争辩之时,夜幕彻底落下,夜色浓郁,寒意深重。 余缺此刻躺在狭窄的房中,他也幽幽睁开了眼睛,头脑清明,目中正有一株神树浮现晃动。 一夜休养,其是时候醒来,并观想修行,尝试凝聚阴神,去触碰那真正的仙道了! 第三十二章 观想不易(求月票!) 在带有一点霉味的房间中,余缺直挺挺的起身。 他面上尸气涌动,目中灵光闪烁,让他十分想要即刻就开始观想。 但是余缺忍住了心间的冲动,他都已经按捺了一整个白天,并不急于这一会儿。 接下来,他先是起身,取来冷水,沐浴擦拭了一番身子,又在房门上特意挂上了一方牌牌后,锁好房门,这才取出了他一早就准备好的物件。 是一盏铜炉,炉中香灰半瓯,以及一根涂有金漆的线香。 余缺身着一袭宽松的道袍,捏住金漆线香,小心翼翼的点燃,插在了铜炉中。 此香可不简单,是他在通过炼度考核后,炼师行会送给他的,根据钱化真的说法,仅此一根,便值得万钱,且有价无市,市面上压根买不着,只有各大行会内部才有所流通。 这香名为“护神香”,材料未知,但点燃之后,整个房间中顿时就充斥着一股静谧的感觉,四下连声音都安静了许多,逐渐消磨不见。 须知仙家的观想修炼,可不是一个随便的活计,其中禁忌颇多,特别是对于初涉修行的仙家,若是观想中遭受到了惊扰,轻则精神疲倦,重则精神分裂,肝胆俱裂,乃至于狂舞而死。 因此仙家观想,须得不见光、不见风、不见火、不见刀、不见猫狗人……最好是藏于地下石室当中,隔绝内外。 否则的话,若是在观想时,随随便便一阵风儿刮过来,都可能将人的魂魄刮散掉,当场身消道死。 这是因为刚刚凝结的阴神,其脆弱无比,和寻常鬼物没什么区别,特别是在脱离了人体后,尘世间对于仙家阴神而言,便是一座水火交加的炼狱,时刻都要受着煎熬。 而在朝廷编纂的《仙经》中,便有过不少凄惨案例。 有人天资聪颖,甫一观想,便魂魄出窍,结成了阴神,结果阴神没有香火作为庇佑,宛若赤身入寒潭,当场就被冻僵,接着又被自家肉身的呼吸,给直接吹死了。 还有人在家中修行,结果家里人不听告诫,非要端茶送饭,只一开门,便令修行者的三魂走散、七魄无踪,登时化作为了活死人,再也醒不过来。 也有人独坐家中,家里无人无猫,结果运气不好,紧要关头,屋外传来惊雷声,雷声直接震了散了其阴神,导致七窍流血而亡。 若不是行会给予了护身香一物,其能营造出宛若地下石室的环境,连声音也压下,余缺是绝对不敢在家中就修行的。 一应准备做好,他终于是挺直脊背,结跏趺坐,双手掐诀,浑圆如阴阳。 此刻余缺眼中的神树影像,愈发的晃动,呼之欲出似的,但他调整几下自身的呼吸后,反而将眼帘垂下,掩住了目中的神光。 这眼中的神树虚影,正是他在炼师行会中得青符赐下的,能够帮助他在七日之内,尽可能的观摩、记忆观想图,免得有所遗漏和错误。 这等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否则观想法学习不完整,余缺哭都没地方哭去。 烟气氤氲中,余缺很快就感觉浑身飘飘然,身心都逐渐放松。 他感觉身前出现了一株巨大的松树,躯干虬曲,宛若蛟龙,光色白黄,威严无比,令其两眼中也变得光明。 余缺仰望着那巨大的神松,其顿觉自己也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松树,两手就是他的枝干,两脚就是他的根系,头发就是树梢树叶,其正簌簌生长,朝着那巨大的神松生长而去,愈发的惟妙惟肖。 当他自觉身子已经有几分神松的气质时,余缺瞧见了神松蔓延长出的枝叶,感觉对方好像是在朝着他招手邀请一般。 于是他心间生出一股冲动,想要脱离原地,朝着对方扑去。 余缺心间挣扎,不断的想象着自己拔出根系、抖动枝叶。 忽地,当他终于挣扎出了原地后,朝着前方“走”去时,他顿觉浑身踏空,猛地一抖,一股极大的恐惧感也袭上他的心头。 这时他眼前的神松虚影破碎,露出了自家卧室那发黄的墙壁,他的身子正不断的前倾,差点就从床上一头扎下去。 此刻一缕缕护身香,其所烧出的烟气,正一缕缕似蛇虫般,从他的口鼻中钻入,滋养着他惊疑不定、惊骇不已的心神。 就在刚才,他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中,差点就要冻死、摔死,还好及时有一股云气飞来,及时的托住了他,将他送回。 余缺紧绷着脸色,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很可能就是遭到了观想法中的危险,差点就魂魄走失,还好他事先就点了护神香。 沉吟许久后,他的面色有所好转,但依旧是眉头紧紧拧在一块儿,神情不善。 余缺口中失望的自语:“看来我的确不是什么‘一日入道’、‘一饭入道’的天资,只不过是中上之资罢了。” 适才他既遭遇到了危险,差点魂魄走失,但是这点也恰好证明了他资质比一般人要好,第一次观想,魂魄就被引动了。 余缺的魂魄如此敏感,其只需要不惫懒到一定的程度,三年内时时观想神松,将来是肯定能修成阴神,步入仙途的。这一点,也正好应了那黄归山的判断。 不过面对如此情况,余缺目中的郁色却是更加浓厚。 他可是开年就要考小举的人,眼下已经是深冬季节,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他实在是无法花费三年,只在观想法上做功。 霎时间,余缺的目光闪烁:“既然我不是天才,也没有时间,那么便只能在歪门邪道上想功夫了!” 他这是想起了黄归山和钱化真都提及过的种种辅助观想的手段。 这些手段都是通过外物,或刺激人体,还精补脑,以亏空气血作为代价而去滋养魂魄,或是服用药石,以身受药石之力,去调和魂魄。 以及,钱化真还曾兴致勃勃的和余缺谈论过“房中术”一法,其乃是通过阴阳交合、纵情极乐间,去触动人的魂魄,进而能让修行者成功的将魂魄跳出肉身,缔结阴神。 按照对方所说的,目前炼师行会中的不少炼师和学徒,都相互试过这种方法。若不是其老爷子管的太严苛,钱化真这厮早就去试试房中法修炼了。 此外,房中法所调和的阴阳对象,无甚局限性,其除了人和人之外,也可以超乎常理,譬如猛鬼邪兽。 而在第七坊炼师行会的历史上,就曾有过一名炼师,其资质低劣,但以独身可降服邪狐而出名,被冠名为“伏狐能手”的称号。 此人的名声传播整个黄山地区,甚至在其他仙都、其他仙城也有所流传。 后来这人果然以极其低劣的魂魄资质,在短短一年内,就成功入道,并且成为炼师后不久,又被黄山道宫特招,现已在黄山上修行仙法,争夺长生。 缕缕青烟中。 余缺独坐着,他细细琢磨以上法子,心间蠢蠢欲动。 不过这些法子颇有效果的同时,弊端也甚大。 譬如用房中法去促进观想,损耗精元还只是小事情,其一不小心就可能中了马上风、鬼来疯,那时可就丢大发了,死都死的不体面。 余缺苦思片刻,心间一时定不下想法,他干脆就压下这些杂念,呼吸吞吐着护身香,澄澈心神。 随后的大半夜中,他再三的尝试了一下自行观想,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没什么效果。 似乎因为熟悉了的缘故,他的魂魄还没有第一次观想时那么敏锐了,而是变得像石头般,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肉身腔子中。 余缺无可奈何,只能又开始琢磨借用外力,来促进观想修行。 他等到天彻底亮,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家门,赶往炼师行会中翻阅各种典籍。 第一日,他将诸如升智丸、开悟散一类的药方,收集了几种,多加对比。 结果他发觉彼辈所用药石材料,要么是铅汞,要么就是福寿膏等猛药,都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服用的,一个疏忽就是肠穿肚烂、折损寿命的下场。 第二日,他又将醒神符、提脑咒等符咒法门,钻研了一番,但弄得他是头昏脑涨,颇觉脑子不够用,且这些法门良莠不齐,真假难辨。 第三日,他继续翻找,还广交朋友,但凡是有关能有助于观想修行的秘方,他来者不拒…… 终于,这一日,余缺确定了适合自个的外力观想法: 《七尸回光返照灯仪》! 第三十三章 仙家清约 炼师行会的库房当中,余缺看着手中纸面发黄的册子,面上思忖许久。 这一门《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乃是科仪的一种。 但它并不是用来炼度亡魂,也不是炼制诸如替身发傀的一类外用科仪,而是一门祭祀家神所用的。 使用此种科仪,能够增进仙家和仙家间的熟度,一定程度上还能提升家神的品质。 以余缺现在和家神的小成熟度,他若是使用了这一方科仪,其与家神之间便能进展到下一熟度——大成。 若是多次使用,根据册子当中的说法,这一门科仪甚至有可能将仙家和家神间的熟度,一口气的拔擢到第三层——圆满的程度。 而在家神和仙家的熟度得以提升时,余缺本身的魂魄便可从中获得大量的增益,这也就是他凝聚阴神的契机! 余缺在心间仔细的推敲着,越发的蠢蠢欲动。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做下决定,而是捏着册子,走流程,从库房中借出此物后,便一路朝着行会的后院走去。 他在后院中转悠了一圈,没怎么费力,便找到了正躺在一个角落处眯眼休憩的黄归山。 见着黄归山正在歇息,余缺也不好意思的打搅,他便也盘膝坐在了此人的身旁,翻看着手中的科仪册子,细细的揣摩。 他现在还未在行会当中拜师,虽然身份是行会的学徒,但是身上并无活计,有的是时间在此地等待那黄归山醒来。 结果令余缺没有想到的是,足足两个时辰后,太阳都要落山了,行会中的人已经开始退去,那黄归山方才准时的醒来。 对方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口中含糊道:“放工放工,饮茶咯先!” 一直等到迈出了步子,此人方才一脸讶然的,发现了坐在旁边等着的余缺: “你这小子,何时找过来的,怎的也不叫我。” 余缺看着此人后知后觉的表情,他的心间颇是无奈。 他就不信了,自己在旁边待了这么久,对方又是一个老炼度师了,怎会连这点动静都发现不了? 不过此人既然假寐,余缺也就随着对方去了,配合的在此地等候,毕竟是他有求于对方。 余缺立刻起身,恭敬的朝着此人见礼:“拜见黄前辈,适才见前辈休息,晚辈不敢打扰。” “你这小子,这般拘泥作甚!”黄归山口中说教着,但是他的眼里分明带着几丝满意的笑意,并直接问: “你来找我,必定是有事情的。黄某虽然不是你的师傅,但也是你的引路人,半个老师,直说无妨!” 此人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余缺乃是对方考核收入炼度行会的,此等关系放在古时候的某段时间,还被称呼为“座师”,天然就是对方的门徒。 如今虽然时代不同以往,但相互间还是存在几分香火情的。 这点也是余缺直接就来找此人询问,并且甘愿等待对方的原因。 见黄归山问话,余缺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这几日以来的钻研所得: “弟子的资质实是不甚优良,但又希望在小考之前就踏入炼度之道,还请黄师帮忙指点一二,此计可行否!” 他将手中科仪册子,恭敬的奉上。 黄归山一把接过,翻看几页后,对方摩挲着自己稀疏的胡须,并没有立刻就回答,而是叹声问: “当真这么着急?以你的年纪和资质,就算等上一年两年,都是不妨事的。” 余缺并非没有想过干脆放弃了开年的小举,等到后年时再去考取,到时候肯定是更有把握。并且他现在已经是炼度师行会之人,小有地位,日子应该不难熬。 但是每每出现这个想法,他的心间就会涌现出不甘心,着实不愿迟入仙道,错失良机。 于是面对黄归山的询问,余缺没有犹豫,坚定的咬牙道: “当真!一两年太久,晚辈只争来年。” 这番话进入黄归山的耳中,也不知是余缺说的过于斩钉截铁了,还是勾起了此人的什么回忆,抑或是两者都有,黄归山的目光一时略微复杂。 只听此人口中自语般道:“确实,一步慢,步步慢。当今仙道早就不是上古之时了,你不争,我不争,都没好果子吃。” 当即的,黄归山指着《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出声道: “言归正传,倒也算你有几分眼光,没有想着靠丹药、符咒、房中术等物去滋养阴神,而是瞄上了科仪。” 对方提问:“你可知当日传授于你观想法时,你我所祭拜的青符之背面,所篆刻的又是哪一句话?” “弟子不知,还望黄师解惑。”余缺竖起耳朵,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黄归山负着手,解释: “青符正面所刻,为清约中的‘师不受钱’,反面所刻,则为清约中的‘神不饮食’。 师不受钱,古语意思是我辈仙家、炼度师,非是巫觋之流,办事不吃拿卡要、不收钱粮。而在灵枯法末,仅能汲取香火气运的当下,则是指仙家万不可受用纸钱,不得去取其中的香火为食。” 此人面上冷笑:“毕竟所谓的香火气运,实则为‘香火怨气’,我辈若是直接受之,则必有灾殃,他日必成邪祟,必定癫狂入邪,为祸四方!” 这一说法,余缺此前隐隐有所听闻过,但是还没有听过这般直白赤裸的解释,黄归山的话顿时让他耳目一新。 于是他站在此人面前,模样愈发的恭敬。 “你切记,纸钱乃是烧给死人用的,只有家神,才能吞食香火。我辈修炼,须得从家神身上分润,间接才能得之。” 黄归山继续讲解: “而这点也就涉及到了第二句,‘神不饮食’之语。” 对方道:“此话放在古时,同样也有古时的意思,指的乃是天神地祇,并非是巫鬼邪魔,其不收钱粮、不饮血食,无须靠剥削生民来维系己身,但凡如此之属,皆是鬼魅淫祀,不堪祭拜。” 忽地,黄归山口中停顿,眯眼看向余缺,目光发亮的看着余缺,问: “至于它的当下解释,你可是能猜出几分?” 余缺微愣,他没有想到自己今日前来找此人请教,还会被考较几番。不过他也没有推脱,当即就在脑中琢磨思索。 第三十四章 修行捷径! “师不受钱,神不饮食。” 余缺琢磨着黄归山口中的“清约”,并回忆此生所学的仙学要点,试探出声: “前者是指仙家不受香火纸钱,后者指的是家神……家神不可受享血食,否则必有祸患?” 黄归山面露赞赏:“不错,意思接近了。” 此人没有再过多的卖关子,开口就道:“仙家所豢养的家神,不仅不可以受享血食,也不可直接受享丹药、符纸等物,而其中最不可受享的,则是同为鬼神之物。 这话最关键的,就在于‘神不互食’!” 余缺顿觉又开了开眼界,他及时的捧哏:“那敢问黄师,若是家神互食了,具体会如何?” 黄归山脸上的冷笑再起: “所谓的家神,其实都是家鬼,只不过都已经为仙家所拘禁、香火所束缚住了而已。 彼辈若是随意的吞吃香火以外的东西,则可能会引起异变,挣脱束缚,重返妖鬼之相。 而在其中,丹药符咒等物,有益有害,牺牲血食甚之,鬼神互食最甚之!” 对方脸上的冷笑缓解,淡淡道:前两者,若是有炼度师帮忙,尚可定住家神体内的凶性。可后者一旦为之,哪怕是日夜炼度诵经,吃过鬼神的家神随时可能失控,将由神变鬼,凶性倍增。” 余缺闻言,面上讶然:“如此说来,仙家不可受享香火,而家神,最好是只能受享香火?” 黄归山点头:“正是如此。” 此人见余缺皱起了眉头,再次交代: “切记,这两句乃是当今仙道的立身之基,承自不知多少万年前的道门盟誓,你必须切记它,不可违背。 否则有失清静,所修的非为仙家之道,实为鬼家之道。” 听见对方如此严肃的告诫,余缺立刻收起了心间杂念,他拱手道: “多谢黄师,晚辈必定牢记仙家清约,不做鬼家之事。” “善!”黄归山见余缺听得进去,满意的道了一句。 不过忽地,此人口中的话锋一变,又叹息道: “可惜此等简简单单的两句清约,别说天下间的仙家了,就连我辈最应该奉行此约的炼度中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对此话不屑一顾,一个比一个的胆大妄为,鄙祖夷古,沾沾自喜。 殊不知,万事万物皆有代价,只不过报应早晚罢了。” 黄归山摇着头,话里面似乎颇有含意,并有满腔的话想要说出,但是忍住了。 余缺有心想要细问,却又得到了对方摆手的回答: “等你多在行会中待待,多见见世面,自然就知晓了。只希望你到时候还记得今日,能够守得住清约。” 余缺唯唯诺诺,表示自己万不敢忘记对方的教诲。 他倒也没有心口不一,反而还在心间暗想到:“黄归山今日所讲的仙家鬼家之事,和县学青大爷所讲的颇为相似,看来并非小事,须得警惕!” 不过忽地,余缺面上又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册子上,很是狐疑。 因为这一册子,写的可就是如何采用丹药、符咒等供品,还有鬼神凶兽等牺牲,去祭祀人体之中的家神,进而提升仙家和家神的熟度。 而这一法子,岂不是恰好就撞在了黄归山口中的“神不饮食”一语上? 余缺当即张口,话声迟疑: “那这、黄师,这份科仪,弟子究竟能不能用?” 这人先是夸他眼光好,选对了法子,然后又是进行了一番严厉的告诫,着实是让他糊涂了。 “哈哈!” 孰料黄归山听见,顿时大笑着: “当然能用,且此类养神科仪,实乃世间少有的能稳妥提升修为的法子了。 其唯一的缺点,便在于它过于繁琐耗费,且只能由咱炼度师操之,其余的仙家均不能自行为之,再是厉害的丹师、符师、器师、阵师种种,都只能在这类科仪中打杂帮衬罢了。” 这番话依旧是让余缺的表情有些发愣,因为对方刚刚才一并的骂过炼度师呢。 黄归山继续解释道: “开坛做法、念经打醮,其能将种种鬼神炼化为各色的香火怨力,如此自然能够供养家神了,颇具营养。” 余缺瞬间明悟。 这一法子,倒是和他的小黑葫芦类似,但是在某方面的效果,科仪比他的小黑葫芦更加厉害。 因为小黑葫芦中所产生的灰水,其能够迅速养鬼,但是却又极其有毒,只有鬼物能用,越养越邪门。 余缺敢保证,家神如果服用了灰水,必定是没有好下场的,要么是如活物般爆体而亡,要么就是当场入邪,重变鬼怪,反噬仙家。 不过忽地,他目中一亮。 余缺赫然发觉,自己似乎找到了小黑葫芦除去养鬼换钱之外,另外的一大作用。 那就是先用黑葫芦炼鬼,再用科仪养家神,这样他就能从中分润好处,直接拔擢他的修为! 余缺心间激动,他当即旁敲侧击的对黄归山进行询问,那《七尸回光返照灯仪》除了有助于他修成观想法之外,是否也能直接增长修为。 黄归山闻言,皱眉凝视着余缺,缓缓点了点头。 但是不等余缺窃喜,对方便给他泼了泼冷水。 “你这家伙,先别开心的太早。” 对方指着手中的科仪册子,说:“施展这等养神类的科仪,不仅在钱粮方面的耗费颇重,还会消耗你大量的心神精气,比寻常的炼度更甚,一不小心就会耽搁修行,伤身害命。 就算是拥有奇水异火的仙家,彼辈不惧精气、神气方面的损耗了,但是每一种养神类的科仪,它们施展起来的效果并不会因为熟练而增加,反而会递减,直到再无效果。” 黄归山思忖了一下,开口道: “这里面的道理,就好似服用药物一般,人体会逐步的产生耐药性,即便更换了家神也无法避免,必须再换个人,或是再换种科仪。” 余列的表情微僵。 “哈哈,你这穷鬼,整得就好似你多有钱似的。” 黄归山瞧见了他的模样,不由的发笑:“别痴心妄想了,偶尔用用,然后再等着用它货与有钱人罢。” 笑完余缺。 此人就轻轻的拍了三下余缺的后脑勺,然后负着手,摇摇晃晃的朝着行院外面走去。 余缺则是继续在原地呆着。 因为他的脸上虽然失落,可心间的兴奋仍旧没有被浇灭。 用养神科仪来增长修为的方法,虽然有所局限,但是对他而言,依旧是不失为一条修行捷径,颇有可为! 正当他继续畅想盘算时,后院的门口处忽地又传来了喝骂声: “呔!你这呆子,还愣着干嘛。 夜里三更记得来找我,我带你去搞点打醮的家伙事儿。” 他一抬头,发现是那黄归山,对方正在门口伸着脑袋,对着他喊话。 余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由的表情古怪。 第三十五章 黑产纸屋 夜半三更。 余缺如约的来到了炼度师行会门前,瞅见了黄归山。 此时的黄归山,身上罩了一席黑袍,遮挡的严严实实,若非余缺还记得其瘦高的身形,一时间都不敢辨认。 对方打量了余缺的一眼,嗡嗡出声,并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叠黑袍子,交给余缺: “披上。” 面对这一幕,余缺心间怪异,他本以为自己在赶鬼集时,就已经算是谨小慎微,没想到黄归山这人,比他还小心。 不过他并没有抗拒,朝着对方见礼后,便如言将袍子披在了身上。 “走。”此刻的黄归山,惜字如金,其招呼着余缺,径直往城中阴气最为浓郁的地界走去。 很快,两人就走入了浓浓雾气中,出现在今夜的鬼集之上。 一阵热闹的叫卖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鬼集中的人一如既往的多。 余缺随着黄归山在鬼集中游走了一番。 他倒是在地摊上发现了不少能够用于炼度的好物件,并且许多一看都是老坑里面才出土的货色。 但是黄归山的目光,都只在摊位上一扫而过,没怎么逗留,然后就带着余缺继续往前走。 如此转悠一圈下来,两人依旧是两手空空的。 忽地,黄归山又领着余缺来到了赌鬼的地界。 正当余缺以为这人今夜是打算去凑凑热闹,或是看看自个的手气如何时,对方却直接就朝着赌鬼坊子的背后走去。 转过众多人群后,两人来到了一栋纸扎的房子跟前,门口摆放着两个纸童纸女,腮红明显,目似点漆。 当余缺和黄归山出现,那两个纸童纸女骤然就扭头,紧盯着他们,面容诡异。 好在黄归山及时的一挥手,手中有一方木牌出现。 木牌在两个纸童纸女面前晃了晃,对方就又都恢复了正常,安生的立在纸屋门口,重回死物模样。 “此地只接待熟客,你跟紧点。” 黄归山踏步往前走去,口中并低声对余缺说: “今夜若是有所得,待会就给你也整个牌子,以后你自行就可以前来了。” 听着对方说的,余缺脸上顿时就充满了兴致,并且感激的朝着此人点了点头。 对方今夜领着他前来的,明显是鬼集当中的鬼集,定是交易好东西的地方。 不管待会能否买到好东西,仅仅黄归山愿意带着他前来,便是又充当了一回他的领路人。 否则的话,余缺在成为九品炼度师或考入县学之前,绝难接触到此等渠道。 不一会儿,他俩便出现在了一幢处处都是纸扎的建筑中,其类似一方酒楼,但是栏杆、窗棱,地面,全都是花花绿绿的,并且还泛着光,质地像是油纸。 建筑的中央是个场子,类似天井一样,外围竖立着一个又一个纸扎的童子童女,灯笼挂满,光线昏黄。 余缺两人走进来,会场中已经有许多人了,基本上都是披着黑袍,或是带着面巾、斗笠,敢将真实面目露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余缺再走近一点去瞧,听着天井中传出的话声,顿时就明白此地是用来干嘛的,以及为何往来的人会比外面的鬼集更加神秘了。 “须得母子连心双鬼一对,务必保证新鲜,最好今夜下单,天不亮就能送过去。” 只见那些纸扎的童子童女,口中吐舌,时不时的就叫唤着: “精壮死尸十只,已经好生炮制过,保证属于横死枉死,随时可以寄生鬼物,方便养鬼。” “专业营造凶宅,不凶不死人的,包赔!十年老手艺了。” 此地赫然是鬼集中一处负责互通有无,能招揽客人、发布悬赏的地方。 往来的客人若是有需要的,便可以用纸条将要求或货物信息写下来,塞入一只纸人的口中,纸人便会帮忙吆喝。 此外,这里所发布的悬赏和货物,也明显的和外界不同。 余缺只听了几耳朵,便确定在这里做生意的,若是被衙门抓住了,三个里面有两个就得收监。 至于另外一个,便是当场杀头也不无辜。 他心间咋舌:“好家伙,外面的鬼集所经营的都还算是正经营生,顶多是个灰产,此地所买卖的,便是货真价实的黑产了!” 余缺环顾左右,顿时也发现四周往来的客人们,个个也都凶神恶煞、神神秘秘的,难怪黄归山会特意给两人披上黑袍。 不多时,黄归山又领着他在纸屋中转悠,倒是发现了不少能让其多看了好几眼的物件。 比如几只鲜活的筒子骨灯盏,嫩得出水的皮纸,鬼气森森的人爪人指……卖相皆是十分不俗,且一看都邪门。 若是用这些物件来布置科仪,其呼鬼引怪的效果,当是杠杠的。 不过黄归山并没有对这些东西出手,也没有让余缺出手买下,反而低声告诫了一番: “此地的货物,质地都有保证,否则难以入那纸人的口腹。但是近半的货物来源过于不详,若非必要,勿要买卖。” 余缺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纸人们手中捧着的一尊尊头骨杯盏上扫过,饶是他已经见过血、杀过怪,顿觉天灵盖也是凉飕飕的。 此地的买家卖家们,明显是个个都不拿人当人,而是充当了耗材原料,邪门的很。 余缺心间在咋舌之余,也是暗戳戳的想着:“这等伤天害理的地方,衙门那边就没想着取缔么……抑或是,本就是故意留下的?” 他的目光不由的看了看身前的邻路人黄归山,猜测恐怕多半就是后者了。 看了一会儿热闹。 忽地,天井中终于有活人出现了。 但他们并未是全乎人,而是一个个狐头、猴头、羊头、牛头,身子虽然是人身,但是上面还正血淋淋的,红彤彤,残留着皮毛,好似刚被剥了皮一般。 这时一个抹着腮红的肥壮掌柜,腆着肚子走入天井中,吆喝道: “上等的阳童、阴女,肉身全乎,卖家赶了上百里路,刚从皮子中取出来的,预购从速,价高者得!” 此地居然不仅买卖邪门的货物,竟然还直接拍卖活人,且一个个的都是童子少女,气息纯净! 第三十六章 造畜野外、县考情报 纸屋会场中,那肥壮掌柜叫喊时,还有几个纸人正在天井中忙活着。 羊叫声、牛叫声,正响起,声音惊恐。 赫然是纸人们磨刀霍霍,牵出了几头牛羊,将之推倒在地,按着,用纸刀划开它们的肚皮。 但是肚皮划开之后,牛羊的肚子里面并没有脏器流出来,而是滚出了一个个赤身裸体的童子童女。 原来台上那些货物般呆立着的童子童女,并不是直接牵出,而是从牛羊的肚子里取出来的,所以才身上血淋淋,但是身子又全乎。 黄归山见余缺看的出神,轻轻拍了拍余缺的肩膀,低声解释: “此法很是常见,唤作‘造畜’法。某些无良之人,在拐卖了活人后,不便于搬运,便会根据活人的大小,分别杀上一口牛羊犬马,趁着牲口的血还热乎,施展以秘法,将皮毛贴上去,便能将活人变成牲口。 如此一来,也就便于在各地往来运输,不容易惹人注意了。” 余缺听着黄归山的解释,心间更是默然。 “造畜”之法,他确实听过,此法和拍花子一般,在小儿们口中都被传的烂俗了,大人也会时不时的就拿这种法子来吓唬小儿。 但亲眼瞧见的感觉,终归是和道听旁说得来的不同。 而且其中有一点,让余缺疑惑不已,反复思忖都想不通。 那便是不仅大人小儿知晓造畜、拍花子等邪法,官府衙门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为何此法还是堂而皇之就出现在了民间城中。 “如果说此地是一黑市,出现会使用造畜的歹人倒也不稀奇,那为何此前那拍花婆子,也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城中,就不怕被其他仙家瞧见,捉拿了去?”他在心间暗暗思索着。 黄归山似乎瞧见了余缺的种种反应,此人示意着:“今夜还长,淘东西倒也不急于一时,先去坐坐。” 余缺点头。 两人便离开了亢奋的人群,走到会场的一个边角。 边角处正放着一个又一个纸扎的轿子,黄归山熟练的掀开一顶红轿子,示意余缺钻进来。 余缺低下头,一入内,等到他将纸帘子放下后,两只耳朵中顿时清静下来。 纸扎轿子中有相对的两个座位,似乎是会场专门营造出来,供给往来的客人交谈秘事的。 黄归山坐在轿子里,其将头上的斗篷掀开,并扯掉了面巾,呼着气儿,道:“每次来这鬼地方,总是憋得慌。” 此人喘着气儿,示意的点了点轿子外面,道: “如何,今夜可是大开眼界,长了长见识?” 余缺目光微动,他朝着对方拱手:“回黄前辈,的确是大开眼睛,未曾想到城中竟然还有此等藏污纳垢……奇人异士汇聚之地。” “嘁!”黄归山闻言,面上顿时发笑:“说的对,此地就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对方发笑了好一会儿,但紧接着又叹息:“不过你可知,为何城中会存在这种地方,以及场中那些阴损货物,又是从何而来?” 余缺抬眼,当即出声:“晚辈不知,还请黄前辈细说。” 黄归山这时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烟枪,当着余缺的面,吞云吐雾。 此人所吸食的似乎不是单纯的烟草,里面添加了不少药材,使得轿子里面充斥着一股药香,余缺闻着,不仅不讨厌,反而感觉精神微振。 “这些事情,一般来说,只有考中了县学,方才会慢慢的接触到,否则的话,寻常人即便是活到老,活一辈子,往往也晓不得。” 黄归山开口:“本朝开朝虽然已经八百多年,但世道依旧是处在灵衰法末的年景,灵气杳无踪迹,就连妖族都已几乎灭绝,反倒是邪祟大起,鬼物昌盛。 至于鬼物从何而来,其乃是历代怨气、历朝罪恶、天地腐朽、世界沦丧而导致的……此乃大势,非是人力所能抵御,也不是区区一朝可以扭转。本朝能够立下三十六仙都、七十二仙城,庇佑亿万生灵,维持道统,便已经是难得可贵。 只不过在各方都城之外的地界,则是依旧是巫鬼横行、邪祟丛生,且鬼宗林立,嗜好杀生,即便是仙家之流,若是无甚准备的行走在外,也难保不会撞鬼撞邪,抑或是遭遇了邪修,一命呜呼掉。” 余缺坐在纸轿里面,听着黄归山的絮絮叨叨,心间再次古怪。 因为按照此人所讲的,世人口中正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本朝,其实除去所谓的“三十六都、七十二城”之外,其余地界皆是“野地”。 至于野地具体野到什么程度,直接就是妖鬼横行,规矩无存,宛若末世。 其中有妖瘴邪雾,大如一城,游走四方,所过之处,蛇虫不存;有巫鬼部族,崇拜千足千手千眼,喜好剥皮生吃,血祭鬼神,闻血而欢;还有仙家聚众呼啸在外,肆意的杀人取魂,不是邪祟更甚邪祟,实为鬼家邪道…… 而以上种种,这一说法、或者说这一实情,可是和余缺长期以来所受的教导截然不同! 忽地,黄归山又指着轿子外面,道: “这些以造畜之法运过来的活口,正是从野外捕捉而来。 野地之中,虽然仙脉断绝,鬼物横行,但是除去邪道之外,偶尔也会有野神存在,彼辈便会豢养血食,因此野地之中也就存在活口。只不过这些活口,一个个活得如禽兽般,年不过二十,十个里面有五个,连话都不会讲,更别说文字传承、仙学传承,属于是货真价实的形如野兽。” 此人言语着,又轻叹了一口气:“话说台上的那些小儿,他们如今被人捕获而来,卖在此地,虽然下场好不了,但能在此地做买卖的,买回去之后基本也不会直接用作邪法材料,毕竟这样一来,未免过于浪费了。 若是运气好的话,今日这群活口里面,或许也能有几个最终可以为奴为仆,在城中活下来……” 原来会场中那些被售卖的童子童女们,其下场并不像余缺最开始以为的那般,会任人宰割,充当鱼肉,而是会被用作试药试丹、修行炉鼎的对象,这样才会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活人”价值。 但是余缺听着,不仅没有为彼辈松一口气,反而细细一思索,更是觉得此事有几分可怖。 和这些“野人”相比,即便是城中和平巷中的窑姐们,似乎活的也都不那么悲惨了。 黄归山见余缺陷入沉思中,又笑着道: “世道便是这样,区区以人为畜之法,放在野外压根就不算事儿。在城中,朝廷衙门能将这等交易局限在鬼集里面,让之只能偷偷摸摸的,便已经是极难。 如果非要严格禁止的话,一是屡禁不止,官办的被取缔了,定然还会有其他的私人鬼市、私人黑市,更是难以掌控。二是许多仙家们的需求就在那里,真要是没有了货源,他们可不会忍住,只会选择亲自动手,而这样的危害更大。” 对方摇头道:“难以禁止、不可管控,可不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么。” 余缺仔细听着,他面上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归山今日这番话,着实是显得他有些见识浅薄、犹如井底之蛙,原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仅仅知道城中之事,而不知道真正的野外是什么情况。 忽然,黄归山又开口 “别先想那么多了,今日之所以带你来这里,除了要搞点打醮的东西外,便也是让你见见世面。免得等你真进入了县学,或者在考县学时出城,真去了野地,不明凶险,以至于手忙脚乱,丢了性命。” 余缺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他眼皮微跳,当即出声: “黄前辈的意思可是在说,考县学时,有不小概率会是去野外考试?” 对方也没有遮遮掩掩,大方就道: “确实如此。 历年的小举县考,都和镇压妖鬼分不开关系。虽说前几届都是在城中进行,但是根据黄某的总结,今年城郊诞生鬼物的频率高了许多,野外的邪祟也凶了不少,开年的县考,即便不将考场布置在野外,肯定也会选择在城郊山林间。” 仔细听着,余缺的面色一时动容。 他这既是因为开年的小举县考风险有所增加而动容,也是因为对方能将这点消息告诉他而动容。 事关县考的消息,哪怕是不准确的,其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得到的。 至少余缺就没有这等途径,就算是有,他想要获知的话,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想到这些,余缺当即起身,就朝着黄归山作揖,诚恳的说:“多谢黄师提点!” 听见了“黄师”这一称呼,黄归山的面上讶然,然后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他笑呵呵的道:“你这娃儿,过于生分了。不过我还得再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心存侥幸。 若是考场当真布置在了野外,你且切记,野外何止不服王化,而是压根就没有王法。虽然县学那边会安排人手照顾,但是你且记住,定要抛弃所谓的温良恭俭让,将自己当做林间一野兽便是。” 黄归山口中叹息着:“否则的话,你要么就不去力争上游,好好的苟全性命,要么就祈祷自身的运气甚好,能遇上几个知心的伴当,不会被人捅刀子,更不会遇见太凶的邪物。” 余缺坐在轿子里,默默的将黄归山的话收在心里面。 虽然此人所讲的,并不一定全是真的,但是对方没有理由要来欺骗他。 况且眼下有了对方的提醒,余缺只需要私底下,再在坊间或鬼集中有目的打听一二,便可分辨真假了。 此外,余缺反复琢磨着对方所讲的内容,忍不住在心间咋舌: “虽然早就知道当今的仙道颓败不堪,荣光还不及上古之时的万分之一,以至于仙鬼杂流,难分彼此。 但是这世道,当真是如此不堪,野外凶险,以至于连偌大的仙家朝廷都只能保住几隅之地么?” 黄归山提点完毕后,便闭口不言,默默的吃烟,任由余缺在那里思忖。 不多时,两人又从轿子当中钻出,在纸坊中淘买东西。 他们先是从纸人的口腹取出纸条,对比一番材料,又是自行写了张纸条,放在纸人的口中,一点一点的将东西收集得差不多。 数个时辰后。 余缺囊中羞涩,那黄归山似乎也手头紧,两人没去碰天井前碰任何一件拍卖的货物,仅仅是从几只纸人的口中,淘换到了一点杂碎物件。 不过即便是一点杂碎物件,也都是在纸坊外的鬼集中难以瞧见的好东西。 余缺怀揣着货物,出了纸坊后,又自行在鬼集街道上中买了点,其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已经是将他的两只袖兜、一条褡裢,全都塞满。 而这里面,用于布置科仪的各式材料,都有了一份不止。 东西买完,眼界开完,两人也是时候离去了,就此鬼集门口分别。 临走前,那黄归山不顺路,他再三的对余缺交代到:“养神科仪虽然有神效,但你也勿要过于陷在其中了,谨防痴迷……这东西,就是个无底洞啊。” 话声说完,对方不等余缺出声,只朝着余缺摆摆手,便大摇大摆的,孤身没入了浓浓的雾气中。 “晚辈谨记。” 余缺站在雾气当中,朝着对方拱手作揖,一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方才直起身子。 随即他站在原地,他再三按了按两只袖兜、一条褡裢,直到确定了硬硬的货物们还在,便心间都是欢喜,眼里也是喜意满满。 有黄归山帮忙掌眼,他今日的这番修法材料,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质量又极有保证,价格方面也是物美价廉。 至于寻常人最为苦恼的耗材鬼物,他也早早就已经备好了,足有三条近一百年份的横死鬼。 可以说,布置《七尸回光返照灯仪》的一应准备,余缺眼下都已经妥当。 他之养神观想,凝聚阴神,就在今朝! 第三十七章 开坛做法、舌悬火室 余缺怀揣着一片火热的心情,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去往和平巷中,而是返回了家里。 他此番既然是要摆科仪、凝阴神,可不能如以前那般随意了。 和平巷子当中的房价虽然便宜,但是环境确实也过于鱼龙混杂些,他若是不想在修行的正关键,被店家开门闯进来索要房钱,还是另外换个地方为妙。 至于叔父家中,同样也是不便于行事,他只是歇个脚,告知叫家里人一声。 毕竟他所要开展的科仪,并非是一日一夜就可以完成的,即便叔父叔母他们愿意配合,临时搬出去住,可筒子楼当中人多眼杂,极容易干扰到余缺。 于是他返回家中,只歇息一会儿后,听见家里人起床,就说自己最近几日都有事情要忙,得出门一趟,然后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乘坐有鬼马车,再度赶往了县学门口。 此地,正是余缺为自己规划的闭关地点。 上一次他在县学的火室中成功束缚了猫脸家神,此番凝练阴神,他的首选自然也是这里。 县学火室算是他的福地,兴许还能讨个好彩头。 不过余缺上一次借用火室,是靠着教谕朱先生的名头,而对方只是许诺过余缺等人束缚第一头家神时,可以记其账挂其单。 似余缺这般是要凝练阴神,就并不在对方许诺的范围当中了。 “不过也不打紧,我如今已是炼度师行会中人,根据钱化真他们说的,炼度师行会和县学的关系甚好……或者说,城中的各大行会,都和县学的关系都不错,行会中人多可借用火室,先挂账后结钱。” 余缺心间暗想着:“若是凭着一身炼度师的袍子还借用不到火室。我亦可穿着此袍,再去求见朱教谕,想必对方也不会过于拒绝。” 朱教谕的为人甚好,又愿意提拔贫寒子弟,似余缺这般又上进又贫寒的子弟,对方愿意提拔两次是大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余缺还可以去寻那黄归山帮忙一番。 不过对方昨夜已经领着他跑了一趟鬼集,余缺琢磨着,他还是先别叨扰对方为妙。 再则他前脚刚买好了杂物,后脚就又备齐了鬼神原料,着实也不太符合他一个贫寒子弟的身份,还是别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今日就要凝练阴神为好。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余缺行走在县学里面,目光时不时就羡慕看着过往的县学生。 不多时,他第二次站在了县学火室跟前。 空气中浓郁的焦臭,似乎比他上一次来时更加浓郁了。 在火室的上空,漫天的鬼魂恍若雪花般,环绕着火室烟柱飘散不定,令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魂灰还是尸灰。 余缺走到门口,他目中忽然微微一亮,瞧见了上一次见过的门房青大爷。 他连忙上前见礼:“见过青大爷!” 门房青大爷依旧是摇着把蒲扇,袒胸露肉的躺在藤条躺椅上,身上的骨骼精瘦如猪排骨, 对方闻言,眼皮耷拉了一下,似乎在琢磨来人是谁。 想了半会儿后,青大爷才将眼皮子睁开一半,讶然的看着余缺: “你小子又来作甚,难不成是被人挖了墙脚,家神被拐,想要重新束缚一头?又或者是你心肠花花,觉得上一头不行,想再换一头?” 见此人开口就是不着调的说笑,余缺倒也诧异,算是习惯了。 他挺直身姿,从容不迫的站在对方面前,嘚瑟的抖了抖自家火浣纱所织就的袍子,露齿笑道: “大爷您瞧!这衣服靓不靓?” 这时,门房青大爷方才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炼度法袍。 此人的眼皮子完全睁开了,并且难得的从躺椅上起身,佝偻着腰,环绕着将余缺打量了一圈。 青大爷口中啧啧道:“没想到你这后生,一两个月前还是个初哥,现在就成了玩鬼弄怪的老手了,竟然连炼度师都混上了。那你今日前来,是想要炼度鬼物?” 余缺收起嘚瑟,恭敬的回答:“大爷还是火眼,一眼就识破了。” “这不是才穿上这袍子没多久,想着来借用火室庇佑,长长手艺,方便在行会中更好混嘛。”他走上前,手指在袖袍中一抹,便掏出了一封红包,往门房青大爷的手里面塞去。 余缺小声道:“大爷您也算是看着我入道的,这回也得晚辈安排一个好房间。至于账目,先挂在晚辈名下,等晚辈手艺熟了,到时候再还钱?” 他为了凑齐科仪所需要的材料,手上又是精光,只剩下千儿八百的了,勉强能够用来贿赂门房大爷。 谁知青大爷听着他的好话,又捏了捏他递过来的红包,一双老眼笑起来。 这人往躺椅上一躺,眯上眼睛,一挥蒲扇: “挂什么账!乙字号房,你看着哪间空着,直接进去就是。不过下不为例啊,今儿也算是大爷给你庆贺庆贺,恭喜你入了炼师行会。” 余缺目中惊喜,没想到自己的红包这般有用! 他当即朝着对方拱手:“妥!多谢青爷赏识,以后您若是有晚辈需要炼度鬼神,晚辈定当效劳。” “哈哈!老子一个单身汉,要你这画饼作甚。”门房青大爷指着火室入口,大笑催促: “拔腚拔腚。” 余缺再拱一手,便不再逗留,脚步雀跃的往火室当中走去。 不多时,他走过窑洞般的甬道,便来到乙字号火室所在地。 余缺发现和上次的火室相比,乙字号不仅空间大了不少,火塘大了不少,房间中还有诸如铜炉、铜鼎、水缸、石磨等物件,甚至还有张石床,能够让人歇息。 他熟练的取水封门,并将整个火室都打扫泼洒了一遍。 当闻见残水蒸发所带来的咸湿气味时,他的心神越发的期待。 不过如今身处在了火室当中,他反而没有来之前那般急躁了。 余缺清洗完了火室,又开始沐浴更衣,一连的将火浣法袍扔在火塘当中烧了好几遍。 直到他浑身上下,再无其他异味,有的仅仅是火室中的焦臭味时,他方才盘膝坐下。 如此一坐,便是盘坐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腹中空空,生出了饥渴感,他方才睁开眼睛,服用了几颗干粮,饮用了点清水。 这时余缺的目中,露出遗憾之色: “终究还是不行。看来我想要在短时间内修成阴神,必须得借助外力。” 他刚才正是在自行尝试观想,看自己能否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自行观想出阴神。 但是很可惜,他依旧是失败了。 适才别说是成功了,和观想法到手时的第一天相比,他的魂魄是半点进步都没有,混沌一片。 且在观想时,他除去刚开始的一刻钟有所收获,随后都是处于浑浑噩噩中,观想无甚实效。 不过余缺仅仅叹息了一会儿,他便收起眼中的气馁,从地上直接蹦起,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而来的大小物件。 他先是以火塘为中心,次第摆上了松柏、香草、鹿角、羽翎等贡品,列成阵型,随后又从火室的墙角取来一堆青砖,垒在了火塘之上,形成一方三尺见方的石台。 正所谓“开坛做法”,仙家欲要摆科仪,除了要有科仪本子,方便进行照本宣科之外,更要有法坛一物! 法坛之于科仪的重要性,便好比丹炉之于炼丹师、符笔之于符画师、阵盘之于阵法师。 余缺以前是没有条件,也讲究不了那么精细,他现在炼度的手艺小成,又是要在自家身上施展科仪,自然就得格外注意了。 虽说他此番也只是用砖石,垒出了一个锅灶般的石台,算不得精致,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石台垒好,余缺便小心翼翼的从行囊当中,取出了一卷黑黄的皮子,铺在那三尺石坛上。 此皮子相貌不佳,但入手滑腻,宛若处子之肌肤,正是黄归山在鬼集黑市中帮他淘来的。 不过这皮子并非是人皮,而是以三月的小猴子,取其头皮,织就成玩偶,送于三岁的小孩玩耍。 如此吸收了三年的人气后,再将百张头皮缝制起来,供给人穿,是谓“百衲猴皮衣”。 传言此衣有瞒鬼骗邪的作用,小孩若是身着此衣,瘟神病神统统都找不着,除非衣服破碎,否则无有大灾大病之忧。 而余缺手中的这件皮子,其卖相不佳,满是油光,显然是件老物件了,同时它也存在破损,并非完好的皮衣。 若非如此,余缺也拿不出钱来买这么一件“破皮烂袄”。 同时他在心间暗想:“根据黄师的说法,这皮子虽然是不足以充当辟邪衣袍了,反而沾了血污,存在怨气,但它对于我辈炼度师而言,却是作法的好材料,招鬼引邪的效果极佳。” 他一边回想着,一边仔细的在石坛上蒙猴头皮,最后还用钉子将其拉长,这才勉强将整个石坛蒙住。 果不其然,头皮法坛布置妥当后,他尝试着盘坐上去,便察觉到身下凉飕飕的,渗出阴寒,即便下方就是火塘,也无济于事。 他体内的家神,因此还隐隐亢奋,快要发情了似的。 这让余缺精神振奋,他当即从头皮法坛上跃下,又从囊中掏出了一方方尸块,并取铁丝穿过,将之分别悬挂在了火室的顶上。 很快的,原本还算开阔的火室,便有根根铁丝像长蛇般垂下,末端是一堆烂肉腐脏,五脏六腑皆有,极为渗人。 如果有人在场,定会以为余缺是入了邪,杀人取脏,在施行邪法。 但这些烂肉腐脏,它们同样不是从人身上取下的,而是黄归山领着余缺,在鬼集中淘到的猫肺、狗心、狼舌、牛肠、猪脑等物。 余缺当时将这些东西淘到手里时,心间都是十分惊奇。 鬼集中当真是什么都有,竟然一天就能买来各种各样牲口的脏器,拼凑出一副人体五脏六腑脑仁图! 悬挂好了脏器后,他又抱着一方陶罐、一把毛笔,将老鼠尸油一点一点的刷在铁丝和烂肉腐脏上,并把一根根毛笔插在其间。 如此做好后,他次第的将毛笔点燃,点点绿光冒出,仿佛一只只老鼠将眼睛睁开,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一股更是浓郁的焦臭味,也出现在了火室中。 这些用毛笔充当灯芯、老鼠尸油充当灯油的绿火,正是余缺布置的《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的鼠灯。 他今日布置科仪,原理乃是要令其肉身濒临假死,以至于回光返照,死而脱身,如此将魂魄逼出后,方便凝练成阴神。 之所以要用老鼠油,就是在取其偷奸耍滑之意,寄希望于在施法时,修行者能够瞒过老天爷,悄悄的失魂离体,再悄悄的还魂回尸,重活过去。 也因此,《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必须在暗室当中施展,不可见天、不可见日月星、不可见风,更不可见人。 否则人来鼠惊的,修行者被惊扰,三魂七魄将当场乱窜,到时候别说还魂了,能落得个活死人的下场就算是好的了。 一干科仪准备妥当。 余缺盘坐在石坛上,饶是心间已经做了许多建设,他此刻也是忍不住的呼吸急促,目光透露出几分鼠光,显得有些畏手畏脚的。 “这《七尸回光返照灯仪》,虽说已经是我在行会的科仪册子中,所选的最适合我、危险性也不算严重的科仪,但是它总归是存在风险的。” 临了到头,他在心间嘀嘀咕咕,十分迟疑:“要不,我还是再自行参悟参悟那观想法,多多努力一段时间,用不着这般焦急……” 但是迟疑一番后,余缺屏息凝神,一咬牙,就将这些杂念皆数镇压。 他心间发狠:“科仪再好,它都无法保证一次就能助我凝神成功,往往需要多次,我怎能畏手畏脚,再继续耽搁时间,碍了大事!” 下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尽力伸长了舌头,并迅速取过头顶的铁丝,手指用力,猛地就将铁丝从舌头中穿过,把自己仰头吊在了铁丝上。 下手时痛快了些,无甚感觉,但是随即一钻心的刺痛,让余缺忍不住的呜呜叫唤,就好似老鼠上吊一般。 这便是《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的第一步,舌悬房梁,拟作吊死鬼模样。 第三十八章 熬心炼魄、阴神出窍 余缺仰头看着火室顶部,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此刻心间陡地就生出了悔意,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发狠。 此景此情,若是让旁人瞧见了,搞不好会以为他有什么独特癖好。 不过都已经动手了,余缺也不可能再将自己放下来。这样不仅苦头白吃,此番修行也可以就此告一段落了。 “根据黄师的说法,布置灯仪时,有人会选择直接将自己的脖颈勒住,生出窒息感,要么死要么活,更是偏激。 甚至有人修行,还会将自身的皮都给剥下来……我如今仅仅是穿舌悬梁,就当打了个舌钉便是了。” 他心间念头涌起,然后便忍着刺痛,双目微阖,口中含糊不清的呵呵诵读祭文。 “头悬火室何如,无有忧惧,何生光明!舌向阴曹何如,无有痛苦,何生坚毅!” 大喝数遍后,余缺自认为已经习惯了舌头上的痛苦,他便开始摇头晃脑,仿佛吊死的老鼠还在本能的抽搐。 忽地,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目当中有精光冒出,一缕缕灰气也涌上他的面目,瞳孔当即就放大,变成了一对猫眼。 余缺刹那间,就令家神附体,变成了猫尸模样。 猫尸出现后,和往常不同,它不再听令于余缺,而是受到了种种刺激,暴躁不安,并且垂涎三尺的望着那悬挂在四周的烂肉腐脏。 余缺甚至一时间失去了对自己肉身的控制,意识被挤到了一旁。 这是在法坛和祭品的引诱下,他体内的家神躁动,临时的抢占了他的肉身。 这种情况是极其危险的,虽然不至于让余缺惨遭“夺舍”,但是家神若是不爱惜肉身,等对方附体结束后,残废重伤的可就是余缺自个。 好在无论“余缺”再怎么嘶嚎、咆哮、抓狂,科仪生效,他的舌头都是被死死的吊在火室顶部。 其肉身就好似一条上了死钩的鱼儿般,挣脱不得。 而余缺本人的意识旁观着这一幕,顿时大松一口气。 这一幕还算是处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科仪中开头步骤。 只不过即便科仪本子上写的再好,没实际上手做过,是个人都会担心自身的安危。 幸好区区一根铁丝,就能拴住肉身,并让暴躁不堪的家神也奈何不了。 余缺心间的紧张放松大半。 “有此铁丝在,此番科仪就算是不成,当是也没有性命之忧了。” 他当即不再犹豫,默默的观想炼度师行会赠予他的《黄山宝松观想法》,一株庞大的神松,当即就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其枝干虬曲,神威如渊。 他的意识在此观想法的加持下,重新挤回到了自己的肉身当中。 只听火室当中,响起了余缺的低吼声:“畜生,还不快快臣服。” 枭! 猫叫声、人叫声,在他的口齿间大作不已。 两者嘶鸣数息后,方才缓缓收敛,而余缺的两眼神色也一变,彻底重现了人性神情,正是他成功的又将猫脸家神压下。 下一刻,他的面色肃然,顶着头上蠕动的灰气,猛地起身,赤脚在法坛上踱步行走。 咯咯! 只见他仰着头,用鸡爪般的手指,抓过铁丝上悬挂的烂肉腐脏,作势就要将之吞吃入腹。 这一动作再次让他体内的家神躁动,直接从其体内钻出,化作为一只猫脸人身的小鬼形,蹲坐在了余缺的头顶。 但是余缺并没有真个吃下,而是以一种怪异的动作,一边舞蹈,一边将之假吃下。 他用手将之肉块捏碎,顺着自己的喉管,一直向下涂抹在自己的胸腹间。 “心肝脾肺肾,火木土金水,速速服食炼化,归我仙身!” 余缺口中低吼,将一颗烂心,用剑指揉在自己的左胸,再是将烂肝,揉在自己的腹部。 如此依次进行,他将铁丝上悬挂着的五脏六腑,全都敷药一般,敷在自己的胸膛上,包括其中的一份猪脑,也如涂脂抹粉般,画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面颊上。 而他的面部表情,也是变得愈发贪婪,惊悚,仿佛真个吃下了这多的脏腑般,邪气惊人。 那蹲坐在余缺头顶的猫脸家神,则是从刚开始的急躁不安,变成了亢奋无比,好似吃到了那些脏腑。 其神躯的灰气也沸腾了一般,冒烟冒气,令余缺全身都是云蒸雾霞的,鬼气森森。 没错,刚才余缺所进行的服食动作,其实用意是在喂养他体内的猫脸家神,以烂肉腐脏来激发其凶性,作为一开胃小菜。 毕竟接下来,便是他要将一只百年老鬼,祭炼给猫脸家神。 若是猫脸家神的凶性太浅,一不小心败退在了那百年老鬼手下,那可就玩大发了。 喵呜! 凄厉的猫叫声,不断的回荡在火室当中。 若非此家神刚才已经尝试过但是没有成功,此刻它应当是又要再度占据余缺的肉身了。 余缺见它状态尚可,他的面色平静下来,顶着猫脸家神,盘膝坐下,并取来了旁边一尊封好的瓷坛。 瓷坛是一青瓷模样,上面还绘制着扭曲如蛇虫的符咒,并用黄纸封得死死的。 这里面所收纳的,正是他用灰水精心培育挑选出来的一只百年老鬼。 余缺的面上最后露出一丝犹豫,但是手上没有迟疑。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被刺破的舌头上取了舌尖血,翻着白眼,口中喃呢含糊了的出声,并用手指在骨灰瓷坛上画符。 其舌尖血一落在瓷坛表面,滋滋就发黑发干,好似落在了炭火上一般。 余缺画完几道符咒,手上动作一停,然后啪咔一声脆响,就又在火室当中响起来! 只见他端着那骨灰瓷坛,一巴掌就磕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阵阵骨灰香灰从瓷坛中洒下,落在了法坛上,还有他的舌头上。 这些香火在法坛的表面形成了一张张诡异的牙印。 余缺的原本翻着白眼的眼睛,也是顿时猛地一变,彻底的变成了纯白双眼,渗人无比。 他的舌头还瞬间伸长了众多,好似牛舌般颀长,不是常人能够伸出来的。 股股阴气更是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上,让人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得阴鸷,好似换了个人似的。 “饿、饿!” 只见余缺瞪着两只白眼,口中出声,面露痴恶之相貌,确实是换了个“人”。 这正是他砸碎了骨灰坛后,那坛子当中的百年老鬼钻入到他的身体当中,鬼上身了! 这一情况若是落在常人身上,就是在找死,更别说上身的还是一只百年老鬼了。哪怕其是百年老鬼当中的弱者,是一老寿星上吊而成,但它也阴气深重,几口间就能将人浑身的阳气给吸干吃尽。 不过余缺可不是常人,是半只脚踏入了仙家门槛的炼度师,此刻又是在精心的施展科仪。 无需他自身有什么动作。 一阵凄厉的猫叫声,就在火室当中大作。 那蹲守在余缺头顶的猫脸家神,猛地化作灰气,仿佛蛇虫般,迅速的钻入余缺的脑壳里面。 余缺的脑袋也因此摇摇晃晃,面部屡屡显现狰狞之色。 若非有铁丝吊着他,他恐怕是已经捂着头,当即就跌下法坛,在火室中原地打滚了。 此刻正是猫脸家神在他的脑壳里面,和那刚钻进去的百年吊死老鬼在相互厮杀,争夺着余缺肉身。 一鬼一神,龙争虎斗,让余缺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一鬼一神在争斗,他的意识再度回归,能够控制自己的肉身了。 而此刻,灯仪也已经来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 余缺顾不得体内、体表的苦楚,他仰着脑袋,口中大声的诵念起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诵经的声音,响彻整个火室,重复不停,不管脑中的一鬼一神究竟如何造孽,他都是诵念不止。 此刻一张张被余缺摆放在周遭的香火纸钱,也纷纷无风而起,仿佛落叶雪花般,在火室中盘旋飘摇。 香火纸钱落在了铁丝上的鼠油毛灯上,噗的就点燃,释放出一缕缕香火,令惨绿的火焰猛地闪烁,越烧越旺。 《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彻底点燃!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余缺煎熬的时间了。 他需要熬上七个日夜,火室中尸灯不灭,他又熬出了“头七”,便是将科仪成功完成了。 而在灯仪的加持下,他的猫脸家神将从那百年吊死鬼身上抽取到大好处,会与他的熟度倍增,进而影响到他本人的魂魄。 只是这七个日夜,虽然不再需要他做什么,简简单单的忍耐住便行。 但这一阶段也是《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最难得一关。 因为七日当中,余缺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气在逐渐的流逝,连呼吸声都会越来越低,几近停止,连体温也是下降,越来越宛若死尸。 此种煎熬可不是猛地将舌头刺穿所能比拟的。 它会让人心间惶恐大生,不断的怀疑自我。 惊疑、忧虑、恐怖、懒惰等情绪会被放大数倍,死死缠绕在余缺脑中,让他随时都想终止科仪。 此前黄归山还交代过余缺,建议他若是实在是熬不住了,选择终止也行。 毕竟此《七尸回光返照灯仪》的优点之一,便是在于它有妥善的终止方法,终止后也不会留下后患。 不过此刻身陷灯仪当中的余缺,一股狠劲也涌上来了。 他不仅没有想着去终止科仪,反而还鄙夷着自己,此前为何要记下终止科仪的法子,令自己有所退路。 只见他佝偻着身子,面色癫狂,嘶吼着: “区区一法,何以阻碍吾心!回光返照,七尸还魂。 炼!炼!炼!给我炼!” 如此的,他将自己吊在火室中,瞪大了两只白眼,就等着科仪的效果一点点出现。 一日、两日,时间流逝。 三日过去后,余缺心间的狠意已经是消散殆尽,连狠话都说不出了。 他的神情变得恍惚,意识都开始模糊。 不过他还在坚持,口中诵念咒文不止。 此世之仙道,本身就蕴含大恐怖,既然要博取个长生,他余缺怎能连入门的这点关隘都突破不了! 时间继续流逝,四日、五日、六日…… 终于,第七日来临,整个火室中都是充斥着一股灰气,翻滚不定。 回荡在火室中的猫叫声,已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犹如虎豹之声,蕴含着雷音颤鸣。 余缺此刻的面色,已经是枯槁无比,气若悬丝。 他此刻脑中一个念头都没有了,仅仅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科仪手段,自行的在动作,其身心都犹如枯死之木,一动不动。 但当第七日结束时,一抹光明,慢慢出现在了余缺的脑海中。 他枯槁的肉身,顿时像枯木逢春般,嗖嗖的将火室当中灰气吸收入内,肌肤变得充盈。 接着便是一缕缕黄光从他的头上涌出,丝丝绦绦,结成了松树形,大放光明! 余缺的魂魄,也在此光明间逐渐苏醒。 呼呼! 随着他的呼吸声,一股火焰猛从法坛坐下的火塘当中涌起,覆盖在了他的全身。 此火焰一出现,便将整个火室中的森森鬼气一扫而空,遍除污秽,四周再也瞧不见七日间的半点阴森可怖。 同时两声惨叫,陡地就在火室当中响起,其中一股最是凄厉。 只见一张苍老的鬼脸,就猛地从余缺的脑中跳出,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它一脱离余缺,落在了火室中,鬼脸就扭曲着,在腾腾火气中尖叫着灰飞烟灭了,仅仅残余下一缕缕香火怨气。 余缺此番所布置的《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其开头虽然诡异,但它可是正儿八经的炼度科仪。 现在科仪走完,自是要用真火烧鬼,荡清阴邪,不留隐患! 甚至若不是猫脸家神是余缺的家将,甭管它刚才获得了多大的好处,此刻也将被火室中的熊熊火气给烧死烧化。 法坛上。 余缺意识一晃,他化身白光,从自家的头顶冉冉升起,正盘坐在那黄光树苗之上,模样庄严,宛如一尊肃穆小人神像。 此物正是他的魂魄,他已然是出窍成功。 其坐下的黄光树苗,则是他日夜观想的宝松萌发而成。 两者正交织相融,宝松将作为他三魂七魄的骨架,维持他的魂魄自此不再零散一团,而成宝松阴神之躯。 余缺本人后知后觉的,缓缓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七日时间已到了。” 他心念一动,便发觉黄光所覆盖的周身三尺,他不用眼不用耳,法坛、火塘、自身筋骨种种,就全都出现在他的心神中。 处处纤毫毕现,尘埃可察,端的是个奇妙。 这缕缕黄光,便是他的神识蔓延而出。 一股大喜之色,出现在余缺的脸上。 他此番的科仪修行,赫然是一次就成功,令他两只脚都踏在了仙家行列! 第三十九章 神识之妙、家神大成 余缺感受着身旁的种种,欣喜无比。 特别是那已经融入在他的魂魄当中的宝松,令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股充实的感觉。 “这便是我之阴神吗?”他忍不住的低下头,不断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 只见其身量的比例,和他的肉身一致,就连头发长短也是,只不过整体都缩小,变成了一个三寸丁儿。 阴神之中,隐隐还有那宝松的虚影,其随时都能再浮现在他的身侧,庇佑其身。 咻得! 余缺心间一动,他蹬腿起步,阴神便摇摇晃晃的从肉身头顶飞出,在左右踏空而行,开始尝试彻底的离体活动。 不过当他靠近法坛的边缘后,一股灼热的感觉就扑面而来,让他阴神的脸上露出惊容,当即止步。 此地乃是火室,刚才火室中还席卷过一番真火,杀了一只百年老鬼,四下也正有火气残留,极为克制阴鬼。 余缺此刻的形态,虽然唤作是阴神,但其实他和家神一般,也不过是一头阴鬼罢了。 并且他的阴神是初成,即便拥有观想法的庇佑,他比起寻常的冤魂还要孱弱,一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必须离水火等物远远的。 之所以他现在能够在法坛上自由的活动,还是多亏了科仪的功效,其使得方圆三尺之内,布满香火,营造出了能庇佑阴神的环境,让他不至于魂飞魄散。 虽然只能活动在三尺法坛上,但因为余缺的阴神矮小,此等空间倒也足够他好一阵子的耍子了。 他左窜窜、右逛逛,时而从自己的脑壳中穿透而过,时而又一头的扎入自己的肚皮中,“睁眼“去看自己花花绿绿的五脏六腑。 其肉身的血管窍穴、骨骼筋络,无一不是清晰显现在他面前。 人体的种种奥妙,似乎能够被他一眼看穿。 此情此景,也正是仙家在修成了阴神之后的一大好处,可以“内视”! 所谓内视,即仙家能够阴神出窍,动用阴神,亲自的去察看自身的血肉筋骨。 如余缺这般,他在没有开辟祖庙就已经修成了阴神,提前就拥有了八品仙家才拥有的神识,内视之效更加强劲。 他在动用阴神察看脏腑之外,能同时运用神识,准确的捕捉体内气血走向、精气轮转,因此能够更加清晰准确的把握自家肉身状态。 只是余缺将自己的肉身,从头到尾的打量一番后,他阴神的眉头就紧皱,一张小脸顿时变得阴沉。 “我之肉身,明明才年十五,尚未满十六岁,近来也服用过诸多的补药,维持气血强度,但为何气血只是虚壮,浑然不像是个生气勃勃的少年人!?” 他目光阴郁,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此等气血亏空的情况,多半是和他此前一个月,在那郑老黑的鬼店中辛苦做工脱不了干系! 因为每每炮制鬼物时,他和方木莲都得消耗自身的气血,去压制鬼物、搅和油锅,有时候甚至还要放血去滋养,这等消耗,每次都和他捕捉猫脸家神时消耗相当。 即便有补药能够及时的补充气血,但他俩终究是先损失了大量气血,然后再刺激肉身生出新的气血,且又是日日如此,持续的在亏空,补不如失。 别看现在余缺现在的情况还好,若是再多干一段时间,三年五载的不停歇,到时候必然是已经亏空入骨,甚至连骨髓都可能被榨干了。 “还好还好,我仅仅在那鬼地方干了一个多月,肉身本源虽然有所亏损,但是稍加调养,是可以养回来的。特别是我现在修成了阴神,还有神识,完全可以对症下药。” 余缺思忖着,面色微缓。 话说他现在能够内视了,还有拥有了神识,不仅现在,从今往后肉身上的一切病痛、一切精气变化,全都会清晰显现,他只需要拿着市面上的医书,就可以照本宣科的进行调养,简单至极。 而这点,也正是仙家中人,哪怕只是初入九品的仙家,理论上也能够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的缘故所在。 当然了,仙家们长命百岁也仅仅是理论上的。 根据余缺所知晓的,许多困守在九品境界的仙家,不仅不会长命百岁,往往都难以活过一甲子,比之部分凡人都不如。 至于此间的原因,余缺此前还不太明白,但是他现在对比着自个,估摸着其中原因就和他在鬼店中做工一般。 一旦肉身的精气持续亏损,除非辞工,否则再有灵丹妙药,也是压根就养不过来。 而且真正的仙家们,其所豢养的鬼神往往还不只一头,若是囊中钱粮不够,原本值得令人羡慕的家神们,便个个都是讨债鬼,是要吃人精气的。 思索到这里,余缺心神一凛。 他将目光迅速的落在了自己体内的猫脸家神身上,其蔓延出神识,当即就捉住那猫脸家神。 喵呜!一声轻微的猫叫声响起。 在他的命令下,猫脸家神化作灰气,战战兢兢的从余缺肉身中钻出,然后匍匐在了他之阴神的跟前。 适才火室中真火席卷,荡清一切邪祟的场景,当真是唬住猫脸家神了,令它心惊胆颤,若非余缺的命令,它死也不敢再踏出外界半步。 余缺凝视着猫脸家神,果然发现此物时刻都在窃取着自家肉身的精气,其虽然轻微,但一刻也没有停。 他心念一动,又让猫脸家神散发凶威,以及钻回肉身,附体而动。 种种动作当中,猫脸家神消耗的精气更多,贪婪又饥渴的吸取着他肉身的精气,其中动作幅度过大的时候,还隐隐的触及到了他的本源。 余缺见此场景,心间不由的轻叹:“虽然早就知晓你这凶物,会吞吃我之精气,但亲眼瞧见,依旧是令人心慌。” 他估摸着,以猫脸家神的吃法,即便他不怎么和人动手动手,其晚年的境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年过六十,气血衰败之后,长命百岁想都不用想了,压根不可能。 “难怪越是凶厉的家神,对非仙家中人而言,往往也越是难以供养,自带一份不详。” 默然中,余缺对于考县学、开祖庙的想法,更加急切了。 没有开辟祖庙之前,他基本就只能用自身的精气去供养家神,而开辟祖庙后,成为真正的仙家,便可以用香火来供养。 除非手中着实是没有香火,或者是消耗过甚,家神才会吞吃其精气血气。 而且家神在吞吃香火时,还会反哺给余缺的阴神。这点反哺,也正是仙家修行的关键,能够壮大阴神,增长法力! 余缺思索着考举之事,心情更是激荡豪迈,令他的阴神都微微晃动,躯体不稳。 再加上他察觉到自家的阴神在体外待的时间颇久,于是心念一动,便返回了肉身中。 铮! 火室当中,余缺的双眼猛睁开,当中精光闪闪,仿佛两口刚磨的钢刀般。 他霍然起身,自法坛上跳出,然后绕着法坛,在四周踱步行走,活动筋骨。 一番踱步后,他便感觉身体暖和和,气血流畅,除去舌头上的伤口还时不时的传来刺痛之外,状态是好的很! “不知阴神归位后,神识还有没有?” 余缺心间有念头浮现,当即微闭眼睛。 下一刻,在他感知当中,一股股黄光再次从他的体内蔓延而出,他整个人仿佛火炬般,腾腾的照亮四周,而周身三尺范围内的景象,再次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即便阴神不出窍,他依旧能够将神识放出。 意识到这点,余缺面上振奋,彻底的明白炼度师行会为何会对于提前修成阴神,这般看重了。 有此神识在,以后他炼度鬼神时,只需要将鬼神持握在手中,便可洞悉鬼神所有,甚是方便了不少,且在其神识笼罩范围之内,他必然不会受到蒙蔽,能够看护自身,谨防危险。 此外,余缺有此神识,他以后不管是油炸鬼神,还是酒炙鬼神,都无须在亲手亲舌的去触碰。 而只需心念一动,他便可估量好火候,其安全程度、准确程度,还是没有神识者难以想象的! 身处火室当中,余缺一时兴起,忽然盘坐在了火塘前,将神识探入了火塘当中。 一股灼热感,迅速出现在他心间,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似的。 好在火室之中自有阵法,只需要他抗住了这股灼热,心念动弹间,一簇簇火焰,便在他的眼前窜动不停,能随着他的心意变化形状。 余缺瞧着眼前这一幕,不由的拊掌道:“妙妙妙!” 好生耍子一番后,他又尝试着用神识去抬动石子、豌豆,可惜全都失败,就连轻飘飘的一张纸钱,他都抬不起来。 倒是将纸钱点燃之后,内里的香火释放而出,他能够操控着这一缕香火,在半空中舞动不已。 这让他意识到,仙家之神识虽然玄妙,但只能操控无形之物,而不能触及有形之物。 余缺见状,顿时在心间可惜的叹了叹。 “果然如书上所说,九品及不入流的仙家,主要手段为神打,其次为法器、符纸,而八品及以上的仙家,方才为隔空施法种种。”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在一本道书上见过,书中说欲要驾驭飞剑,百步之外取人头颅,须得境界达到八品才行,否则便老老实实的手持刀剑为好。 余缺原以为自己提前修成阴神,拥有了神识,便也能提前获得八品仙家的种种手段,现在看来,依旧是不尽然。 但是叹息过后,他目中神情便立刻就恢复。 虽然他不能驾驭飞剑,但是其周身拥有神识环绕,哪怕范围仅仅只有三尺,其亦能开发出诸多的手段。 譬如他如果拥有符纸,点燃符纸后,便能用神识引导符纸当中的法术,稳准狠;还比如,他也能在身上携带暗器,以神识辅佐暗器射出…… 不过余缺遐想片刻,他微眯目光,还是心念忽地一动,尝试起另外一种手段。 只见他的瞳孔扩大,瞬间就变化成为了猫眼状态,一股股灰气也在他的眼中涌动,释放出了阵阵的凶意! 余缺面上露出笑容,他环顾火室一番后,又一次缓步走到了火室墙壁跟前,其伸出手指,轻轻的在上面一划。 嗤嗤!墙壁的表面就好似豆腐一般,被轻松化开。 他的手指在往内深入了一尺之后,方才有明显的阻力出现,犹如烂泥,等到了两尺,方才显得划不动了,一直到逼近三尺,这才彻底动弹不了,穿透不得。 这时余缺搓着一手的石粉,将手指拿出,他看着自家白嫩嫩、仅仅指甲尖长的手指,脸上的笑意不由的更甚。 和此前相比,他现在动用家神附体,已经不再需要满脸生烟、化身猫尸,而是达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其举手投足间就能动用猫脸家神的法力。 此等境界,赫然是他和猫脸家神的熟度,已经从“小成”进军为了“大成”! 这一点对于他而言,又是一番喜事。 猫脸家神大成,他若是再和人厮杀争斗,其动作将会比以往更加迅猛、更加利索,更加难以防范。 譬如那伏十七,若是余缺现在去杀状态完好的对方,将会杀人如杀鸡,轻描淡写的就完事儿。 “家神大成,便已经是如此了得,不再是一身鬼气,终于带了点仙家气度。”余缺欣赏着自家纤细精致,但硬如金铁的手指,口中不由赞叹: “那家神的熟度如果是圆满的话,又会是何等气象!” 思忖到这里,他顿时又微眯起了眼睛,环顾着火室,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行一番灯仪。 《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乃是养神类的灯仪,其作用便是通过提升仙家和家神的熟度,令家神反哺仙家,刺激阴神凝聚。 如今他只行了一次科仪,便令猫脸家神大成,获得了大好处,若是再多行几次,再接再厉,是否就能达到“圆满”的熟度,好处更多…… 余缺心间蠢蠢欲动。 第四十章 黑脸青年、黄师考验 余缺站在火室当中久久的思忖,心间终究还是放弃了再行一番《七尸回光返照灯仪》的打算。 此灯仪虽好,但是布置的过程未免也过于惊悚、痛苦、可怖了。 饶是余缺早就有所准备,他在行法的过程中,心神也是颇为压抑,暂时不想再进行第二番。 况且养神类的科仪,此物虽好,但对于施法者的精气神气种种消耗也重。 余缺现在刚施展完一番,虽然因为突破的缘故,他的精神正亢奋,但是其实则都只是“虚壮”,事后必须得花费不小的时间来进行调养。 否则的话,乐极生悲,可能就会出现伤身、走火入魔的情况,留下隐患。 于是他压制着心间的贪念,暗暗告诫着自己:“贪多嚼不烂。” 一并的,余缺再次环顾了一番火室,口中自语: “即便下次再施展这灯仪,倒也用不着再做的这般出格了。此次乃是事急从权,为求入道而为之,不得不如此。” 话说在《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其实并非仅有“舌悬房梁”这一套行法的法子,也有其他可行又不需要这般痛苦煎熬的,其中甚至还有一法,可以请一具活死人前来,让对方代替自己受罪。 只不过余缺此番,乃是要借此法入道,其所选择的,自然就是灯仪中最为严苛的步骤了。 如此,他方才能将借助灯仪修成阴神的副作用,给削减到最低,甚至是几近无有的地步。 现在看来,他虽是大吃了一番苦头,效果也的确是不错。 不管是他的肉身、还是他的魂魄,科仪过后,两者都没有出现走火入魔的苗头,无甚弊端,只需再花费些时日打磨便再无忧虑。 而如今余缺阴神有成,又拥有了神识作为辅助,他此后再借用这灯仪修行,亦可斟酌调整,不必要过于畏惧其副作用,也不需要再受太大的苦楚。 思来想去一番后,余缺虽然放弃了一口气的将家神熟度推至圆满地步,但是他的眼中依旧是期待满满,自觉未来可期。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低语着,收拾了一番火室当中的物件,当即便开启石门,溜达出了此地。 重见天日,余缺一时都感觉外界的日光刺眼。 但他脚步不停,快步向外走去,打算拜谢一下那门房青大爷,一并再次“显摆显摆”自己闭关的成果,进而从对方的口中蹭得几句指点。 只是令他可惜的是,在火室门口仅有青大爷的躺椅尚在,对方的人影却是不见了踪迹,不知跑去何处了。 大门口倒也并非没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阴郁、脸黑如炭的年轻人,对方拢着袖子,正眯眼站在门口,似乎临时顶替了青大爷的看门职责。 无须余缺打招呼,他一出现,那黑脸青年便猛睁开眼睛,目中如有电光,狠狠的朝着余缺看来。 当瞧见从火室中走出来的是一活人,并非逃鬼时,此人的目光讶然,继而缓和了许多,他打量了余缺几眼后,便再次微眯上眼睛,口中淡淡道: “既已出关,便自行归档,该交钱的交钱、该挂账的挂账。” 听见对方交代的,余缺略显迟疑,他收敛起心间的雀跃,轻咳一声。 话说他七日前走入火室,乃是借了青大爷的人情,并没有花钱租用,因此他手中连个号牌都没有,此番出来,自然也没有号牌可以归档交钱了。 余缺上前几步,朝着那黑脸青年见礼:“回禀仙师,晚辈是来拜访青大爷的。” 他略显局促的,双手一摊,朝着对方露出笑脸:“并不知还需要号牌一物。” 那黑脸青年挑了挑眉毛,此人再次睁眼打量了余缺一下,眯眼道: “青爷的子侄?” 余缺听见这话,心间有所迟疑,不知该如何回答。 结果对方也没有等着他回答,便又闭上眼睛,两手在袖袍中放着,朝着门外拱了拱,低声道:“那就动作利索点,快点出去,别让旁人瞧见了。” “是。”余缺赶紧顺坡就下,他拜谢那青年,低头就小步快走,朝着火葬场外赶去。 等到他快要踏出火葬场时,其耳边忽地又响起了那黑脸青年的声音,虽然相隔十数丈,但是清晰可闻: “对了。你阴神初成,这几日戒骄戒躁,先勿食香火,最好斋戒数日,且如凡人般作息,等待心中的火气消磨干净后,再行观想。若是青爷早早就交代过你其他的,便可无视此言。” 余缺脚步微顿,他站在火葬场门口,回身朝着那黑脸青年看去,发现对方依旧拢着袖子,闭着眼睛,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好似刚才的话并非此人说的。 余缺带着讶然之色,朝着此人长长一揖后,方才彻底离去。 离开火葬场后,他继续在县学当中溜达了一番,直到天色不早,方才迟迟的离开了县学这所宝地,乘车转步行,返回家中。 到家后。 七日未见,叔父等人都对他关照的很,问东问西的,直到确切的见他浑身全乎,没有任何缺失后,一个个方才放下心来。 余缺处在此种和睦的家庭氛围中,暗暗也是长舒一口气,顿觉他闭关七日以来所积攒的压抑憋屈,刹那倾泻了不少,心神通泰。 是夜。 他原本想着趁热打铁,将自己修成的阴神唤出,再夯实夯实,一并的再次感受一下处于阴神状态的奇妙感觉。 只是他又想起县学中那黑脸青年的告诫,犹豫再三后,他还是选择了按捺住躁动的心神。 “反正耽搁几天而已,也不打紧,权当犒劳犒劳自己,休假几天。” 余缺在心间暗暗想着,索性连往日的仙学功课都不做了,双腿一蹬,便闭眼进入睡梦中。 接下来的几日。 他在家中吃饭睡觉,偶尔接送一下两个堂妹,甚至还去堂妹伏运所在的符画室,旁听了一两节课程,看看他自个在符画一道上是否有天赋。 旁听的结果令他大为失望。 站在符画室外边,屋子里的道道鬼画符,在他的眼中都仿佛蛇虫般扭曲又无有规律。 只多看了几眼就令他有些发懵,证明了他在符画一道上连中人之资都没有,着实是无甚天赋。 就这样的,他时而清闲、时而忙碌,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七日过后,在药物辅助下,他舌尖的伤口便已经是彻底长好,连疤痕都没有。 他整个人也恢复成了往日模样,还比以往时候显得更加阳光开朗了,好似玻璃被洗净,灰尘不存,澄澈洁净,而不再是一脸的鬼气、阴冷。 这时,当余缺再捡起《黄山宝松观想法》进行修行时,和往常不同了。 他只眼睛一闭,三十个呼吸还不到,心身就已经是处在入静状态,且状态似乎很持续许久。 入静状态中,伴随着房间中的青烟缭绕,他的阴神咻得就从体内跳出,出现在外。 只见在余缺的阴神之下,猫脸家神也一并跳出,对方佝偻着身子,正被他骑跨着,服帖无比。 余缺身上带着一抹黄光,骑乘着猫脸家神,在房间中绕着肉身盘旋不定。 这是他第二次出窍,但依旧是感觉这种体验新奇无比。 若非护神香仅仅在他的房间中盘踞,他都想要出窍往叔父等人的房中走一遭,看看在阴神状态下,遇见了其他活人又会是什么模样,是否当真危险。 好生耍子一番后,余缺没有贪玩,而是阴神及时归位,令自己进入观想的状态中。 只见一颗巨大的宝松,形如高山,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余缺观想着此物,心间顿时生出了一种孺慕之感,沉浸在其中。 而他的阴神在此过程中,绽放出了黄亮的光芒,光芒缓缓在其阴神内外流淌,打磨着其阴神之躯,并从猫脸家神的身上,汲取而来一点一点的灵光。 在此过程中,那猫脸家神依旧是服服帖帖,就算在被抽取灵力,它也丝毫不敢在那道巨大宝松前造次,安生得很。 第二日。 余缺醒来后,他睁开眼睛,顿觉神清气爽,腹中饥饿。 他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光线,发现自己竟然是修行了大半夜,一口气的熬到了天明时分,如此才被晨光唤醒。 这和他以前只能入静修行半刻钟、一刻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至于效果方面,余缺都无须仔细检查,他脸上便露出振奋的笑容。 此刻他除去腹中饥饿,感觉自己简直能吃下一头牛之外,浑身上下便再没有任何的不妥,状态好极了! 于是他不再像往常一般同家里人用餐,而是拿出自己的炼度师法袍,将腰带鞋袜等物一一穿戴整齐,便兴致勃勃的朝着炼度师行会赶去。 他这几日听从黑脸青年的建议,已经是消磨了心间的火气,且现在时间拉长了七八日,是时候去找那黄归山报喜,一并找炼度师行会索要“箓职”了。 余缺在心间期待满满:“我加入行会不久就修成了神识,年纪也轻轻,不知行会方面会给予我一份什么箓职,品级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怀揣着期待,他在路上走入一件酒肆中,大快朵颐了一番,虽然没能吃下一头牛,但也是吃下了一整头小乳猪,还灌了几大杯凉茶解腻。 话说余缺之所以这般饥饿,便是因为他在观想时窃取了家神的灵力,而家神又加大吞食了他的精气,这就导致他得通过饮食来恢复精气。 这点也让他在吃早点时,对于早日开辟祖庙、用香火豢养家神的念头更甚。 不多时,余缺走入炼度师行会中,并顺利的在一处角落找到了老黄。 黄归山一大早的就在偷闲打瞌睡,但没有睡沉,余缺走到对方面前,对方自行就察觉到有人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余缺脚步上前,笑吟吟的朝对方见了一礼:“拜见黄师。” 结果无须他主动说什么,那黄归山只看了他一眼,其尚显得迷糊的双眼,陡地就瞪大了。 此人的身子直挺起来,目中惊疑的打量着余缺全身。 霎时间,一股神识还从对方身上蔓延而出,落在了余缺的身侧。 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顿时引起了余缺的不适,好在黄归山的神识并未尝试侵入余缺的体内,余缺也就按捺住厌恶,任由对方打量。 黄归山在琢磨一番,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他眼睛发亮,下意识的朝着左右看了两眼,便抓住余缺的袖袍,令余缺跟着他走: “走!且随我来。” 余缺面上微讶,但也没有抗拒,小步的就随着对方朝行会的内部走去。 两人一直走到了一方静室中,黄归山在封好了门窗后,再次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 此人的眼神过于炙热,还突地猛拍手:“好呀、好呀!” 这等举动更加令余缺疑惑了,他还暗自嘀咕是自己突破了,又不是对方,这人为何会显得比他还要欢喜。 “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能在短短半月间就修成阴神,我若是估计的不错,你只施展了一次《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便成了!?” 对方紧盯着余缺,目中期待。 余缺没有隐瞒,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此刻心间打起鼓来,颇有几分不安,担心那灯仪中是否存在着他所不知情的问题。 结果黄归山得到回答,面上更是大喜,他不由的猛拍余缺的肩膀,道: “好孩子。若是想要一次就用《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入道,要么就得钢丝捆颈、要么就得铁丝穿舌、穿锁骨,甚至是承受剥皮之痛,继而再至少苦熬七日七夜,方才能成功。” 此人所说的,正是科仪册子中写了的内容,余缺微微点头。 熟料黄归山再次道:“能受此等酷刑者,本行会中至少是三十年未见了。最近三十年间,看上这灯仪的人不少,可敢选的并不多。就算是有人选了,也都是未到七日,便中途而废掉,浪费一鬼。” 此人在口中称奇:“黄某原本估摸着,你有六成的概率,会临阵退缩,问我再换种科仪炼功。三成的概率,会中途放弃,求我帮你养伤……就等着你再来找某。 啧啧,没想到啊,你竟然一口气就撑过了!” 余缺闻言,一时心间愕然。 他着实是没有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话也不说清楚,竟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四十一章 五方祖庙、太岁法脉 余缺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出声: “黄师,这等事情,您老为何不早点说?” 黄归山笑着道:“你也没问啊。” 余缺噎了一下,不等他再出声,黄归山继续笑呵呵的说: “再说了,把这情况告诉给了你,除了扰乱你的道心之外,又有何用?莫非就因为些许皮肉之苦,你就要选择放弃?这七尸灯仪,可是行会当中最为有效的养神科仪之一了。” 余缺有点想要翻白眼,口中嘀咕:“些许皮肉之苦……您老说的倒也轻巧。” 不过嘀咕一句后,他也就将种种杂念都压在心间。 因为黄归山说的确实在理,他余缺岂能因为旁人多是失败,而就此更换掉这门科仪! 且其他同样效果可以的科仪,要么是布置时需要有高人时时看护,甚至是持续渡入法力,要么就是需要昂贵的灵丹妙药,不少丹药祭品连购买的门路都没有,均不太适合余缺。 反倒是《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所需最为贵重的,只是一头老鬼而已,甚至不是百年级别的老鬼,也可以使用,只不过效果没那么强劲而已。 “罢了罢了,不逗弄你了。”黄归山无趣的摆了摆手,但他还是踱步走在余缺的左右,目光发亮的打量余缺: “老夫之所以见你靠着七尸灯仪入道,会这般替你高兴,自然是有原因的。” 余缺面色一正,当即拱手:“黄师请讲。” 黄归山站定身子,摸了摸几根胡须,问:“仙家以下者,人人都寄希望于能够开辟祖庙,那你可知祖庙一物,有几大类?” 余缺没怎么迟疑的便答道: “回黄师,《仙经》有言,庙有五类,分别是灶王庙、马王庙、龙王庙、药王庙、阎王庙,此乃五方祖庙,仙家的根本法脉也。” 结果黄归山却是笑而不语的摇了摇头。 余缺见状,微微一愣,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抑或是报错了庙名,但是他细细回想了一番,发现自己没记错啊。 这些法脉虽然距离他还遥远,但是他在日常生活中是时不时就会听见瞧见的,不可能记错记岔。 “非也非也。”黄归山见他疑惑,便没有再发问,而是直接道: “祖庙不只五类,而是七大类。五方祖庙,只不过是五行,得再搭配上另外两方,方才为阴阳五行,贵为仙家的根本法脉。” 余缺听见这话,顿时愕然。 五庙之名,对于此世中人而言,可谓是如雷贯耳、耳闻目染。 他是万万没想到,在黄归山口中竟然还另外有两方祖庙,其和五方祖庙齐名! 须知祖庙者,其所供奉的乃是道秘界之正神,彼辈关系着仙道的方方面面,更关系着生民的饮食、金工、建筑、运输、雨水、农耕、生死等方方面面、大大小小的人生事务。 且祖庙正神和其余的种种鬼神不同,彼辈虽有庙宇、有尊称、有神像,但祂们不是真实之神,不受香火污浊,也不是口头话本中的假神,更不是淫祀邪神,而是类似于大道化身一般的存在。 无论仙凡,日夜祭祀膜拜此类祖庙正神,皆是有福无祸,百无禁忌。 彼辈也只会庇佑生民,而别无索求,因此亦是亿万生民之信仰所云集,万劫不灭。 愣了好一会儿,余缺谦卑的拱手,洗耳恭听: “敢问黄师,另外两方祖庙是何名讳?所祭之神,又是何尊称?” 黄归山似乎很挺满意余缺此刻的惊愕,他翘了翘下巴,负手背身,道: “你且回想一下,平常生活中还有哪几尊神最为常见,且最受百姓欢迎,或时不时就被念叨?” 余缺低下头,在心间将灶王爷、马王爷、龙王爷、药王爷、阎王爷,五尊正神的名讳、别称等一一念叨了一番,然后发散思维,去琢磨最令自己印象深刻的民间神名。 忽地,他还当真想到了一个可以和五尊正神相齐名,且极为常见的一尊神。 “土地公公、土地爷?”余缺试探着出声。 不过刚说完,他的眉头就自行皱起来,暗想着土地只不过是个小神而已,在民间虽然声名远扬,每一村、每一街都有,但此神的威名压根就不如五方正神,过于亲和常见,而威仪不足。 结果黄归山听见,一口就道:“没错,正是土地老儿!” 这下子,余缺更加将眉头拧起来了,心间疑惑不堪。 好在黄归山立刻笑着道: “当然了,仅仅土地老儿还算不得第六尊正神,真正算得上第六尊正神的,乃是祂,以及和祂头顶上的城隍老爷,还有更上的天地社稷老爷。 彼辈三位一体,第六尊正神便是‘天地爷’,第六类祖庙也就是‘天地庙’。” 这下子,余缺豁然开朗。 他再一琢磨,发现的确如此,土地爷、城隍老爷、天地社稷老爷,此三者的神职归属相似,差别只不过在于官大官小罢了,且祂们从小到大的,互成一脉,加起来隐隐就坐在了官方神谱的头把交椅上。 明了第六尊正神后,余缺反观自身一番,却发现他自个,以及那《七尸回光返照灯仪》,怎么也和天地爷靠不在一块儿。 于是他再次谦卑的拱手,出声:“敢问黄师,那第七尊正神是何神明?此神是否就和弟子有所关系了?” 黄归山用一种“孺子可教也”的欣赏目光看着余缺,道:“然也。” 但余缺又琢磨了一番,着实再也想不到此世之中,还能有一尊名声大小能够和灶王爷、天地爷等六神相媲美的神明,他面露汗颜,只得出声:“请黄师明示。” “你想不到,倒也不怪你。”黄归山没有嘲笑余缺,反而叹了口气: “这第七尊正神,曾经乃是前朝之国祭。前朝破灭后,此神的神名甚至还遭受过打压抹除。虽然正神万劫不灭,无论本朝如何抹除,也抹不掉其影子,但朝代更迭之下,其神名终归是黯淡了许多。 时至今日,近千年下来,虽然本朝早就对此再无忌惮,可民间又因为其所司执之神职,而对祂讳莫如深,颇为忌惮,信仰也就仍未恢复旺盛。” 余缺将对方的话全部收入在了耳中,双耳竖起,心间大为诧异:“前朝国祭、讳莫如深?” 只可惜,即便有了如此明确的提示,但史书一物在此世乃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伏家一个九品寒门,族学中能够传授一些本朝开朝时的历史,就已经是很了不得了。因此有关于前朝的历史,余缺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他苦思冥想着,开始回想自己在鬼集当中的见闻:“本朝之名为‘香火’二字,前朝之名为何……” 结果他仍旧是连前朝叫什么都想不出,只是依稀记得在世人口中,前朝乃是暴戾无比,诽神谤仙,天灭其权,本朝属于是替天行道,诛灭了前朝。 余缺再次朝黄归山拱手,心间好奇的很。 只听黄归山吐声:“前朝之名,太岁也。” 余缺瞬间挑眉,出声道:“那么前朝之神,是否为‘太岁爷’,第七类祖庙,也就是‘太岁庙’!?” 黄归山缓缓点头。 这时余缺顿时明了,为何对方口中的第七尊仙道正神,其信仰会完全比不上前面的六尊,且其神名在民间会讳莫如深。 因为太岁一神,且不说其正邪与否、凶善与否,单单一句“岂敢太岁头上动土”,便可证明世人在潜意识间,对于此神的敬畏和忌惮。 此种之敬畏、之不敢触犯,或许当为众神之首了。 就连余缺此刻一想到,那“太岁爷”可能和他的修行有关,深知此世神神鬼鬼的他,心间也是下意识的就有些发憷。 黄归山瞧着余缺的模样,似乎识破了他心间的小九九。 对方面上嗤的发笑:“勿慌,此乃仙道正神,又不是邪神,你行得端坐得正,何惧之有!能和太岁老爷搭上关系,对于你而言,有的只是好处。” 余缺在心间微叹,只得再次拜那黄归山:“黄师有话就一次性说完,勿要再考验晚辈了,人心可经不起考验。” 他口中嘀咕:“迟早被你唬出问题来。” 静室当中,黄归山轻咳着,面上微微尴尬,他背对着余缺,负手甩了甩袖子,轻喝到: “憨儿,好教你知道,你究竟得了个什么机缘! 那《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乃是七杀一脉所修科仪,七杀一脉又归为太岁法脉。你如今尚未开辟祖庙,便成功行了一次七杀科仪,便证明你够格入那七杀一脉的门下。 此外,你还有不小的概率,可直接拜入太岁一脉,修太岁庙,持太岁法,悟太岁金身!” 嗡! 黄归山这家伙,在轻喝间似乎还用上了点法力,使得其话声回荡在余缺的两耳中,震得余缺是脑中嗡嗡,振聋发聩。 但余缺听清了对方的话,两眼也是瞬间就发亮,目光炯炯的看着其人。 “我所知书少,黄师你莫要唬我!”他激动得脱口便道。 第四十二章 不当余孽 五庙正神之法,可以谓之为“五庙正法”。 《仙经》上有言,此五种法门乃是长生法门,是世间最能修出元神的法脉,源远流长! 而这等直指长生的法脉,其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修行的。 根据余缺所知,他即便是考入了县学,也不一定能够得授五庙正法,而大概率会得授五庙正法的分支法脉。 譬如黄归山刚才口中的七杀一脉,其便是一条分支法脉,其隶属于太岁法脉,但是并非太岁法脉本身。 其属性不纯,多半是杂糅了其他旁门左道而成,难以直指长生,但是可以接洽转修上太岁法脉。 “坊间传闻,唯有在小举之后,再次考过了‘中举’,拜入道宫中,亦或是在小举开辟祖庙时就已经展现了天人之姿,定能保送道宫,方才有资格得传五庙正法。 余缺在心间琢磨着:“甚至即便是拜入了道宫,常人也不一定适合五庙正法,依旧得继续修行左道法门。” 而此刻在黄归山的口中,他余缺竟然有不小的概率,可以直接拜入堪比五庙正法的法脉,怎能让他不激动! 不过激动一番后,余缺便及时冷静下来了,心间还生出了警惕。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黄归山,小声的试探问: “晚辈激动了!黄师刚才这般言语……莫非是您手中有那太岁法脉的传承,可以让弟子获得‘教外别传’?” 五庙亦可称之为五教,所谓的‘教外别传’,便是指无须经过考举,便可传授的上等法门。 这一类法门传递,往往不施设文字,不安立言句,直传仙道心印,有醍醐灌顶、入梦传功、往者传来者等方式。 不过这等“教外别传”,可是比荫庇子孙、保送小举的事情更是罕见了,余缺只在话本小说里见过。 黄归山听见了余缺的话,其身子顿时一僵,口中再次咳嗽,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才无奈的说:“倒也不是这般。” 对方口中嘀咕:“我一个臭九品炼度师而已,哪有教外别传……你若是想要拜入那太岁法脉当中,同样是需要参加县考小举,等入了县学,再获得机会,才可在考入道宫之前就先修行太岁法脉。” “原来还是需要先考入县学啊。” 余缺听见这话,面上顿生失望,但是他心间的警惕心也放松了许多。 确如黄归山自嘲所言,此人一个九品炼度师,并且还是属于在炼度师行会中混的不太咋地的,能知道点常人所不知道的内情,尚在情理之中。 但若是其手中真有一方“教外别传”,还随意就透露给了余缺,那就未免过于离奇了。难保不是此人在忽悠余缺,想要对他图谋不轨。 此人能给余缺指出了一条康庄大道,已经是难得可贵。 不过下一刻。 余缺便长吐一口气,轻笑道:“既然都是要先考入县学中,还要另有机缘才行,那弟子又何必非要去选择‘太岁法脉’。 此等前朝法脉,虽说也是正神,但一看就是麻烦多多,容易碍着官府的眼啊。” 他口中自语着,还咧嘴一下,又道: “更别说这等法脉,一听就瘆得慌,保不准还要继续拔舌抽筋种种,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苦。 晚辈可不想再受一遭折磨,倒是觉得那天地爷的法脉似乎不错!” 黄归山听见这话,身子再次愣住,他终于转过身,没好气的看着余缺,喝道: “你这家伙知道个甚,那天地爷的法脉,也是你能修的? 你若是世代簪缨,又或者是本朝宗亲,方才有资格去修行天地爷的法脉。 不仅如此,其他的五庙正法,你如果想要在县学中就修行,必须得开辟出灵庙才有可能。也就是说,你得身具灵人血脉才行。” 黄正山摊摊手,面对余缺,问:“此两者情况,你都符合吗?” “与国同休、灵人血脉……”余缺咀嚼着对方的话,眉头顿时紧皱。 他的仙学成绩不差,自然是知道此两者的含义。 其中前者指的是当初开朝的那批门阀宗亲,都是与国同休之辈。 后者则是指的是生而有灵之辈,放在古时候,便是称之为有“灵根”,哪怕灵根再差的,个个也都是修行问道的好种子。 只可惜他余缺,即便算上伏家一脉,往上数的祖宗十八代,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的草根,未曾出过一个货真价实的灵根血脉。 虽说血脉与否,除去部分过于强悍的,现如今都得在开辟祖庙的时候才知道分晓。但他估摸着自己,也会只是个“草人”,不会是“灵人”。 余缺低着头:“这样说来,弟子除非考上道宫,否则大概率是没指望接触到五庙正法了?” 黄归山摇摇头,直接道:“非也非也,并非大概率,而是九成九。” 对方指着余缺: “开辟祖庙时,庙大三尺以上,方才属于灵庙,三尺及以下,皆为草庙。 如此便划分出了草人、灵人与否,而你如今尚未开庙,便修出了阴神,拥有了神识,已经可以看出端倪了。” 余缺闻言,心头顿时一沉。 他念头动弹,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口中的端倪是什么,那便是他现如今的神识范围,恰好也就是三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果然如余缺所想的,黄归山口中又道: “《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乃是效果极好的养神类科仪,你若是血脉清奇,带有灵性,所修出的神识往往会超过三尺。 现如今你的神识刚好卡在三尺这条线上,便代表着科仪已经将你的潜力开发殆尽,再无寸进一丝一毫的可能。等你开辟祖庙时,所开祖庙的只会小,绝对不会大,顶多三尺正正好。” 余缺呆立在了原地,他心间顿时就有不甘的念头生出,想要顶撞黄归山。 对方岂能如此轻易的,就否定了他的天资和潜力!? 但是不甘的情绪稍微翻滚后,余缺便将之压下了,转而面带苦笑: “草人而已,这倒也在晚辈的意料之中。反而黄师说我开辟祖庙时,祖庙有可能达到三尺大小,这对于晚辈这种跟脚而言,已经是出类拔萃、大大的好事了。” 黄归山微微挑眉,没有想到余缺这厮还挺有自知之明,挺能摆清自个的。 不过紧接着,余缺的话便让此人觉得,过于有自知之明了。 只见余缺的苦笑变成轻笑,欣然道: “三尺祖庙便三尺祖庙吧,据弟子所知,祖庙但凡能够达到九寸以上,便能令修行者有踏入八品境界的潜力。 晚辈祖庙若能有三尺,已经是比九寸大了许多呢,等将来晋升时再扩大扩大便是了,亦能满足修行五庙正法的条件。” 此外,据余缺所知,所谓的灵人血脉除去天生的之外,世间亦有灵物,可以让人炼入祖庙中,化草庙为灵庙。 因此血脉一物在修行上,虽然会让人呈现出云泥之别,但也并非桎梏,无法锁死仙家的道途。 黄归山目中讶然,他听出了余缺话中的意思,那便是余缺并不心动能提前就修行到“太岁法脉”,而仍旧是想要往五庙正法的方向去靠拢。 此人拧着眉头,低声问:“你为何这般抗拒太岁法脉?黄某可以保证,七脉之言绝非虚假,且太岁法脉不重天资,于你而言,很是契合。” 余缺果断道: “回黄师,太岁法脉也是很好,但是五庙正法对于晚辈而言,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也。” 见黄归山的目光依旧疑惑,他再次低声言语: “晚辈名为余缺,非为余孽也。此等前朝法脉的干系,着实是太重,更何况晚辈已然是炼度中人,小有前途,又何必去沾染这等法脉。” 黄归山闻言,面上讶然,这才意识到余缺着实是嫌弃“太岁法脉”的因果种种。 此人有心想要解释,时隔八百多年,种种前尘往事早就烟消云散,以及本朝的天地爷一脉,早就在大肆的扶持着太岁法脉,机遇众多。 甚至曾经有某一任天师,欲要倒行逆施,再次打压太岁法脉,结果却被五庙祖地和本朝宗亲给联手废黜了,震慑四方。 但话到嘴边,黄归山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话着实有些多,再说下去反而会惹人生厌。 且面前这少年,十六岁不到的年纪就跨入了炼度师一行,的确是在炼度一行上颇有天资,大有前途,有选择的余地。 因此黄归山欲言又止,最后口中只是轻轻叹道: “七脉正法之一,又岂会干系太重,被称为余孽…… 罢了罢了,今日黄某只是为你高兴而已,法脉种种,优劣与否,等你入了县学,需要选择法脉修行时,自行估量便是。” 余缺见此人没有再过多的推荐,心间大松一口气。 他连忙作揖,低声:“是晚辈无知,令黄师费心了。” 两人又在静室中寒暄了片刻。 余缺偷瞥此人数眼,见对方面色有所恢复,他便精神一振,连忙问起了自家的箓职一事。此事才是他今日前来的重点啊。 第四十三章 送礼女教谕 两人静室中待了半晌。 最后余缺同黄归山走出,他拜别此人后,默默的朝着炼度师行会大门走去,并未留在行会中去拿箓职。 这并非是余缺不够格,也不是还得再选择一个良辰吉日,而是余缺思忖一番后,暂时选择了先不告知行会。 他打算等考完了小举后,再来行会中验明九品炼度师的身份。 因为根据黄归山交代的,余缺成为炼度师后,他虽然拥有了一次授予箓职的机会,但是所授的箓职,仅仅是九品下等。 若是想要箓职再得迁转,就非得建立功劳,一并苦熬年限,甚至是非得炼度水平突破到八品,可炼八品鬼神了,方才会再得晋升。 这是因为每一品级的鬼神,其虽然有正从划分,但是严格说来,正品和从品压根就不是同一品,大体上还是只有九品划分。 这也就导致炼度师的手艺考核,和鬼神一般只有九品考核,有关于衡量手艺的箓职一物,其上中下等,靠的全是年限、比试名次等种种来衡量的了。 而对于余缺这等年少有为的炼度师而言,在行会中苦熬年限,无疑是最不值得的一种选择。 因此黄归山建议他,最好是凑到了两次可授箓职的机会后,再行授箓,如此一来,一加一便可得授九品中等箓职。 这样余缺一下子便免去了至少十年的苦熬功夫。 并且在朝廷方面,箓职的迁转授予,其实是无法叠加的,且通常是依据功劳的积累来实现。 其中九品小功一次,可得九品下等箓职,但至少三次九品小功,方才可积累成一次中功,而中功,才可获授中等的箓职……此中的规矩颇是繁琐,余缺也是听黄归山讲了许久,方才理清。 总而言之,他若是能够一口气的能够得授九品中等箓职,便是赚了大便宜,极其有助于他的仙道修行。 而且他现在正好就有了个钻空子,得授九品中等箓职的机会。 那便是他如果在县考中不仅过关,还获得了箓生的身份,便自动享有又一份箓职,两相叠加,便可升为中等箓职! 余缺在初听见自己还有这等能钻空子的好机会,他原本还有些不安,担心过程中会出现不测。 熟料那黄归山直接笑着说:“你当此等空子,为何八百多年还未被补上?不就是因为有些人在考小举之前,就能想办法的提前获得一份箓职么。” 这话让余缺默然,顿时明白自己获得中等箓职的空子,乃是达官显贵们习以为常的路子。 此外,他本来也有点担心,自己耽搁上两三月再授箓,是否是在白白浪费时间,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是耽搁到他的考举,使得他在考举时,炼度师的身份无法体现,便不会对他进行加分。 好在黄归山又进行了解释,说余缺完全可以当日考完小举,当日便前来炼度师行会中验明正身,更迭身份。 而小举的红榜,七日后才会发布,时间够够的,两者并不冲突。 并且这样一来,考举的过程中,旁人并不知晓余缺已经是真正的炼度师,也就不会聚众的针对打压他,同他竞争好名次。 这样略微藏拙一番,反而更加方便他的考举。 等到考举完毕,到时候即便他的九品炼度师身份众所周知,外人想针对也无法针对。 余缺在行会中踱步走着。 他再三的思忖着黄归山的交代,直到彻底的走出了炼度师行会的大门,依旧是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且黄归山毫无理由要坑害他,即便对方想要让他修行那太岁法脉,也得等他考中县学再说。 于是他的心头顿时一松,不由的暗赞: “果然是身有一老,如有一宝。 若无此人的指点,我如何能知晓这多的弯弯绕绕。” 余缺面色欣然,他笼罩袖子,晃晃悠悠的朝着家中赶过去。 不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余缺休整数日后,又在鬼集当中,想方设法的打听了一番,想要验明黄归山所言的真假与否。 鬼集中打听后,他还心中一动,当即提上一筐水果,施施然的走到了县学当中。 余缺是特意前来送礼的,至于他所送礼的对象,乃是县学中的朱教谕。 两人曾经有过一份师生情,且余缺自信以他现在的修为,可以入得对方的眼中,获得几句指点。 怎料他在朱教谕的住所前,再次吃了一个闭门羹。 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婢,站在了余缺面前。 对方目光讶然的盯着余缺:“你这小家伙,这才几月啊,竟然都已神气满满……是修了观想法不成?” 余缺这时可不需要藏拙,他面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局促的扯了扯自己身上赞新的炼度法袍: “回姐姐,侥幸成了。” 女婢扫过余缺身上的袍子,目中顿时露出了然,且更加的诧异。 她掩嘴笑着:“没曾想,先生还真选出了个小仙苗,还是个炼度的好苗子。恭喜弟弟你了!” 可是对方紧接着叹了口气,扶着门框,娇滴滴道:“弟弟这般有出息,并非是姐姐白眼看人,不让你进门,而是先生真的是在修行中,深居简出的,暂不接待访客。” 女婢顿了顿,又道:“估摸着县考之前你都不用来,等县考完毕后,自然会就见到先生了。” 这话令余缺顿时失望。 人虽然见不到,但他还想要将手中的水果留下,可果篮也被女婢推出了。 对方合上门扉,交代道:“将姓名留下便足以,且快些回去备考,这才正事。” 余缺只得唯唯诺诺的拱手一番,拎着果篮,默默离开了此地。 不过接下来。 他并没有直接离开县学,而是继续提着果篮,轻快的朝着火室所在走去,打算再去给另外一人送礼。 此人正是负责看管火室的门房青大爷。 对方的年纪颇大,又是在县学当中当值,余缺还从上次那黑脸青年的态度,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不小,此人应当也能给他解惑关于祖庙的种种事情。 只可惜,他再次扑了个空,没能在火室门口瞧见青大爷的身影。 为免送礼的举动被太多人瞧见,余缺远远看了几眼,灰溜溜的就离开了。 隔日,他提着个卤猪头,又来了一次。 可惜又是扑空。 接连两次扑空,他便彻底打消了送礼的想法,只在心间嘀咕:“好家伙,提着猪头,都寻不着庙门。” 与此同时。 他上次拜访过的朱教谕住所,屋内一间静室中,终于传出了话声,音色莫名: “近期可有来客?” 住所中的美婢连忙上前:“回先生,有几人。” 她连忙将这几日来过的访客姓名,一一告知给了静室中人。 静室中人听见“余缺”的名字,又听美婢说道了一番,顿时露出讶然的轻柔笑声: “竟有此等仙苗萌出。” 这时,对方的音色方才清晰,其赫然是一女子的声音,而并非是男子。 但静室中,朱教谕来了兴致。 她猛地起身,伸出臂能跑马的双手,咔咔就搬起动万斤重的石门,然后躬着魁梧又精壮的身子,从狭窄的静室门中走出。 这人随后捻开了一本花名册,将“余缺”二字纳入眼中。 第四十四章 年关、炼宝成 “家世清白,九品寒门出身,还是个外姓子,父母还是忠义之士。 不错,跟脚并不属于蠹虫行列。” 朱教谕看着花名册上的种种信息,眼中越发的露出了满意之色。 她随手在册子上打了个钩,吩咐身旁的美婢:“此子考入县学后,收过来,不要被旁人抢了去。” 美婢当即低头应诺:“是,先生!” 余缺并不知晓,他虽然两次登门拜访都无果,连朱教谕的面也没有瞧见,但是他已然是进入朱教谕的眼帘中,引起了此人的兴趣。 另外一边。 余缺回家后,便形成了颇为有规律的作息。 他多是在家中打坐观想,打磨着自家新生的阴神,偶尔才赶赴炼度师行会当中,观摩观摩旁人的手艺,并和黄归山、钱化真等人增进下感情。 这种有规律生活,也正是他为了开年将至的县考,在做准备。 他并不打算如其他考生一般,越逼近县考,便越发的疯魔,消耗精气,打磨武艺种种。此等阶段,他都已经是度过了。 反而眼下他的气血外壮实虚,须得好生调养一番,静静休息,如此方能弥补之前的亏空,令他的肉身状态恢复如初。 因此除去一件事物外,余缺并不打算在县考之前,再进行任何一次炼度或科仪。 时间迅速流逝。 很快的便是年关到来,此世中人同余缺前世一般,同样有过年习俗,且种种规矩礼仪方面,也和他的前世类似。 便如祭灶神一举。 余缺一家虽然是住在筒子楼当中,平日所烧的不是大锅灶,而是使用黑炭的煤炉子,但是当日也是全家老小一起上手,将厨房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屋外的门上,窗户上,也都贴上了喜庆的红纸,还有余缺从炼度师行会中拿回的桃符。 是夜,万象更新。 余缺连同叔父一家,坐在不大的客厅当中,窗外寒意深重,但屋子里热乎乎的成团,众人皆是喜笑颜开。 叔父身为一家之主,主动道:“新年新气象!你们三个小家伙,来年可有什么愿望?” 不等余缺等人说话,小堂妹伏缘便抢先开口: “我有我有!我要住单间、睡独铺,可不想和姐姐挤在一块了。让余缺和她挤一块去。” 这丫头的话说出来,顿时惹得餐桌上的人一阵发笑,大堂妹伏运也被羞红了一下脸。她连忙拿起筷子,狠狠的敲了一下这丫头的手: “你这家伙,谁稀罕和你睡一屋!” 叔母连忙吹了吹小堂妹的手,哄着这家伙,让她不要当场哭出来。 叔父看着餐桌上的场景,笑着笑着,叹口气,然后便从袖子中掏出了红包,打算哄哄自家小女儿,让她不要置气。 不过还没等其开口,余缺坐在小堂妹旁边,主动替这丫头接过红包,然后一把插在了这厮的脖子后面,凉得小堂妹哇哇乱叫。 余缺压着这厮的脑袋,用力的揉搓着,哈哈笑道: “放心,红包有了,到时候单间独铺,也有你的。” 叔父听见余缺这般纵容的哄着女儿,刚要制止,但是猛的又想到,余缺如今可是今非昔比,若是等开年再考上了县学,到时候他们一家可就彻底富贵了,找族里讨要一间大点的屋子,当是轻而易举的事。 想到这些,叔父的话在嘴边停住了,他转而面色红润,将手中的另外两封红包递给余缺和伏运。 余缺一把收下自己红包,并轻易镇压了想要抢他红包的伏缘。 忽然,他听见叔父出声:“缺儿,走一个。” 余缺抬眼一看,便瞧见叔父两眼明亮,正开怀的笑对着他,主动的举杯示意。 他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发现叔母、堂妹伏运她们虽然没有和他对视,但也都是面带笑意,两眼时不时的就看着他,目光鲜亮,充满着生活的希望。 此情此景,和往年局促甚至穷中作乐的年夜饭相比,光景实在是大为不一样! 当然,那死丫头伏缘除外,这厮是一如往年的,继续没心没肺的在旁边张牙舞爪。 被家里人这般注视着,余缺的心间涌起一股热气,他当即举杯,和自家叔父走了一个。 “哈哈哈!”叔父大笑着,捧着杯子,痛快的饮下。 恰在这时,家里的窗户一震。 砰砰的,屋子外传来了炮竹声,黄的绿的,明亮的、闪光的,一朵朵花火在楼外夜空中炸开,使得窗子顿时变成了画布,鲜艳至极,闪烁发光,分外热闹。 余缺家中,便就着万象更新的炮竹烟花,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等到新年一过,距离县考开科的日子也就越发的近。 元宵节过后,时间便彻底明确下来,一如往年的定在了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余缺得知了如此消息,他便不再只是在家中休养,而是开始忙活起自己备考的事宜。 一干的笔墨纸砚、香烛黄表等物,自有叔父等人帮他忙活,无需他操心。 他所真正要忙活的,便是将自己手中的那一份八品传承之物,给祭炼完成。 此物正是他在购买书虫时,讲价赚得的保命发傀。 这些时日以来,余缺早就将此物编织而成,并且日夜随身携带,宛如老母鸡孵蛋般,令发傀时刻和他气息相连,体温相通。 发傀里面也早早的就被他炼入了一只百年老鬼,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他便能将两者彻底合一,炼成此物。 这一日。 余缺难得大方的在炼师行会当中,租用了一夜静室。 静室当中,一派的纸灯纸碗、草衣草鞋,牛舌猪拱,颜色鲜艳,环绕着一只漆黑的发傀而摆放。 余缺没有身着炼度法袍,而是身着白麻衣,头上还系着白带,披麻戴孝一般,手中正持着一杆魂幡,抖擞不定。 “舍身护体,保主持家。阴不走空,阳不随行。” 他双目微阖,嘴里念叨不停,脚下动作更是诡异,踩着扭曲的罡步,其唤作“回魂走尸罡”,是祭祀血亲时的罡步。 噗的! 余缺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他两眼翻白,并从口中啪的吐出了一口舌尖血,正中那坛上发傀。 “行灾遇敌,尔有邪术,我有神功!” 他口中猛地大喝:“发傀发傀,速速醒来,急急如律令!” 吱呀一声响,法坛上的发傀得了他的这口舌尖血,果然就折起身子。 它半只身子从法坛上起来了,然后诡异的在静室中左右看了半晌,发出了一阵怪笑声。 “嘻嘻嘻嘻!” 笑声一停,此物就从法坛上消失不见,闪烁般扑在在了余缺的背后,并和他背靠背,宛若要镶嵌进他的肉里面。 余缺吃痛,他身上的麻衣也是当即被腐蚀般,烫出了好大一个洞。 这让他从作法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下意识的伸手用力抓挠自己的后背。 抓出道道血痕后,他摸到了那粗糙的发傀小人,然后面上不忧反喜,顿时吐声: “保命发傀,成了!” 此情此景,赫然是他将发傀当中的老鬼彻底炼入其中,且使用“鬼靠背”的法子,将发傀收在了后背。 这样一来,此物便和他的气血交融,即便县考时搜身,也无法将之搜去。 等到需要它保命时,余缺又可将之挖出,扎在原地,顶替自己,自行逃之夭夭。 此外,若有邪术飞至他身,发傀也会主动的顶替一番,能免得他在县考中被人暗算而死。 静室中,余缺剥下了白麻衣,他反复的摸着自己的后背,面色欣然。 他自语道:“眼下万事俱备,只等县考来临了。” 有保命之物伴身,即便县考的场子当真落在了野外,他的性命也有所保障,可以尽情的大施拳脚,搏个箓生出头。 第四十五章 喜登车、尤氏阻道 保命发傀炼制完毕,余缺收拾好行囊,便拢着袖袍,心情愉悦的返回了家中。 接下来的日子,他除去每日都检查一番背后的发傀外,便再无杂事,一心待考。 家里人对他更是“过分”,每日的中晚三餐,都不需要他亲自起床出门,直接就会送到他的床头。若是他在修行,则是会温在炉子上,确保他不管是何时醒来,都能有热菜热饭吃。 家中的伏运伏缘两姐妹,也被严令禁止在房中打闹,否则便会被“逐出家门”。 家里人的这番举动,无一不是为了让余缺有一个良好的状态,去迎接将至的小举,只不过着实有些过了,让余缺颇是受宠若惊。 终于,时间来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当天。 县城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是扫清门楣,开门迎春,生气勃勃。 不过余缺在这一天,仍旧是一觉睡到了下午,临近日暮时,方才迟迟的起床,穿戴好了衣物。 仙家的考试自然和寻常人不一样,黑魆魆的夜里开考极为常见。 等到余缺出门时,叔父等人已经是全家都等候在了门外。 余缺刚一出来,一朵大红花咵嚓一声,便被系在了他的胸前,狠狠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愣了愣,不由的道:“都还没考中县学呢,怎地就戴上了红花?” 叔母在他的身旁系着红带子,口中嘟囔: “哪能等考上了再带,没出门就得戴着。楼下的刘婶说了,你是第一次考小举,一定要胸带大红花,雄姿英发出门装,这样一次考中的几率才大!” 伏运伏缘两姐妹像是看稀奇一般,脸上时不时的还捂嘴发笑。 叔父站在一旁,他倒是和余缺一样,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但是并没有阻止叔母的动作,反而是用眼神示意余缺稍安勿躁,随叔母施展。 戴好了大红花后,一家老小便簇拥着余缺,朝着楼栋外走去。 下楼时,叔母还一个劲的交代余缺:“等进考场时再摘,一定要进之前摘下,不能早也不能晚,特别是路上不能让人把它剪了去。” 等到了楼下,余缺忽地发现本楼栋中,并非只有他一人是胸带大红花。 二楼一个叫作“伏罗”的少年,对方和余缺同年,胸口也是姹紫嫣红的。 不过对方就不似余缺这般无奈了,而是脸上笑呵呵的,还带着几分憨厚的感觉,乐在其中。 当瞧见余缺时,伏罗还主动朝着他招手:“余缺,你今年也头一遭啊。” 见有人和自个一样,余缺也就不觉得丢人现眼了,他任由全家老小簇拥着自己,好似娶亲一般,步行沿着族外走去。 一路上,族中所有应考的学子,全都走了出来,汇聚成了人流。 其中除去似余缺这般的年轻后生外,亦有面色坚毅的中年人,甚至是头发花白的老者。 只不过彼辈的周身便都没有家人簇拥了,多是孤零零的提着纸包,低头步行,和众人擦肩而过。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了族地门口,宗族已经派人等候着,点了烛火,并且还租赁了一辆小型有鬼马车,等着将族中的青年子弟送过去。 暮色中,众人纷纷排队上车。 余缺站在人群开外,他也是及时止步,然后朝着身旁的叔父叔母等人拱手:“便送到这里吧。” 一家老小纷纷看着余缺。 其中叔父欲言又止,叔母则是不由的摸了摸泪花。 她上前替余缺整理了一下胸口红花,低声交代:“县学虽好,但自个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太过危险……咱就中途弃考,甭管什么头一遭鬼一遭的,今年就先别凑这个热闹。” 叔父也是憋出一句话:“你婶儿说的对,不急于一时,来年亦可。” “晓得了!”余缺正色的朝着两人点点头,他也朝着两个堂妹摆摆手,随即就转过身子,往那有鬼马车赶去。 叔父叔母等人杵在原地,够着脑袋看他。 余缺汇入了人群当中,左右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本以为自己接下来可以安生一段时间,还可以在马车上眯一眯。 熟料就在他排队登车时,两只手忽然伸在他的胸前,要将他从队伍中拦腰截出,并且一把抓向了他胸口的红花,想要扯下来。 余缺眼皮陡跳,目中灰气闪过,他冷哼着,便嗖嗖朝那两人分别一脚。 只听两声痛叫,两个汉子扑通倒地,抱着自己的一腿呻吟。 余缺拍灰般,用手弹了弹胸口的红花,皱眉的看向四周。 此刻在伏氏族地门前,登车的考生、送行的家属们,全都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明所以。 不远处的叔父叔母望见这一幕,则是面露惊疑,他们连忙扯着一对女儿,快步走上前,结果却被一行人手给拦住了。 几个眨眼间,原本维持登车秩序的族人们,便将余缺围拢在中间,打着火把,面色晦暗。 余缺瞧着眼前这一幕,刹那间就想到了许多。 他的面上不由的哑然发笑。 亏他还提防着,伏金父子可能会在县考之中使手段,迫害他。结果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彼辈,对方是压根就不打算让他出门去赴考? 果不其然,一道倨傲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都说了让你们捯饬好今年的送考队伍,你们这是又闹出了什么乱子?” 只见一个头戴金步摇,身上披着裘袍的美妇,她抱着一只白猫,从人群中转出来,皱眉的看着场中。 这时,有个文书打扮的族人走出,舔着手指,翻着手中的名册,连忙出声: “回夫人,今年要等车赴考的学子都已经事先登记过了,这人并不在册子上,也不是族内子弟,所以拦下来了。” 美妇正是伏氏宗族现任族长之妻,姓尤,族中都唤她为尤氏或夫人。 两人的对话,顿时在四周引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余缺的叔父叔母听见,面上更是惊怒。 其中叔母当即指着那文书,大骂道:“你个婊子养的,我缺儿怎么就不能上车了。” 叔父则是目中惊疑不定,他面色铁青,当即一扯叔母,对余缺喝到: “缺儿,走!此处不许你登车,叔父亲自送你过去。” 余缺也将现场收入眼中,他眼里冷意大现,但听见了叔父的话声,还是将手拢继续在了袖子里面,朝着叔父点点头,面向对方走去。 今日县考为重,他实在是不宜和这群人争执,争执的过程中,哪怕只耽是搁一分一毫时间,都是他的损失。 只是他不想理会这群人,别人却非要理会他,有人叫出声音:“且慢!” 是那雍容的族长夫人,对方忽然指着余缺说: “此子我记得,族中对他下过禁足令,让他待在家中反省。今日怎的就又放出来了?” 尤氏还不耐烦的呵斥着余缺的叔父叔母:“快些把他带回去,才这多大就赶考,再多在家修行一年。至于其他人等,继续登车赴考。” 这番话就在四周人群中,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时至今日,伏氏族人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余缺乃是伏家的县考种子! 在众人看来,他少说也有六成的可能会考入县学中。可现如今,族长夫人居然冒了出来,三言两语见就想要将余缺堵在族中,今年不让其赴考。 “这是在敲打此子吗?”四下的人等议论纷纷。 还有人嘀咕:“谁给了这娘们这般胆子……族长人呢?” 叔父一家听见了那尤氏毫无道理的话,即便是两个小的,也都是愠怒,清声清语的骂起那伙人。 余缺本人则是脚步一顿,伸手止住朝着自己走来的叔父。 他转过身子,端详着那尤氏,直接出声道:“贱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拦我道途。” 被余缺当面辱骂,尤氏狠狠的抓了一下怀中的白猫。 喵呜!白猫吃痛的嘶叫。 她怒斥余缺:“目无尊长,放你出去,只会败坏伏家的名声!” 此女指示着左右族人:“快把这不孝子弟,拿下!” 嗡嗡!一道道灰气出现在余缺的跟前,只见足有四个养了家神,还是族中惯常搏杀的族人,堵在了余缺的跟前。 彼辈的目光闪烁,面色晦暗,口中低声道:“余缺小子,今年对不住了。” “我辈听令行事。不过你放心,都有分寸,不会伤人。” 余缺和四人对视,目光微眯,他望着那尤氏,继续发笑: “贱人,你是想要在考场之外就大肆消耗我的精气,好为你那好大儿伏灵铺路,把我挤下去?” 四下人等,更是议论纷纷,咋舌无比。 尤氏闻言,则是面色微变,虽然她早就知晓今日的做法意图明显,定会惹人口舌,但是当面被余缺叫破一半,还是令她恼怒无比。 此女面色倨傲,冷笑示意:“可笑。还想着赶考呢,今日你是龙是虎,都得盘着。” 她指着余缺,尖声大叫:“拿下他!” 呲呲呲,四道灰气夹杂着锁链声,猛地飞出,当头就朝着余缺拷来。 第四十六章 满地狼藉猢狲散 众人见族长夫人直接下令捉拿余缺,其脸色都是瞠目结舌,压根想不到此女竟然如此跋扈。 余缺的叔父站着一旁,更是气得发抖:“官法何在、族法何在、纲常何在,好个伏氏、好个贱人!” 叔父满脸铁青,咬着牙便要上前帮余缺抗一把,但是还没走出几步,他便被叔母又一次扯住了。 余缺叔母急切的小声道:“安心待着,别上去添乱!” 人群中,余缺面对那朝自己扑来的四道飞索。 他面上淡漠,连家神都没有唤出,闲庭信步般,便避开了四人的围堵。 飞索落空,四个族人面色微变,当即呼喝: “点子扎手!卖点力!” 吼!下一刻,四道狼嚎声便在场中响起来。 四个族人纷纷面生黑毛,口鼻尖长,犬牙露出,周身灰气腾腾的。 他们令体内的家神附体,拿出了七成气力,化身为犬鬼狼怪。 可是他们刚刚家神附体,便动作一乱,都瞳孔骤缩,急声的大喊:“住手!” “夫人小心!” 只见余缺在避开几人的扑杀后,身子嗖的一转,鬼魅的就出现在了那尤氏的背后。 这尤氏体内也是豢养了家神的,虽然是个废物家神,但家神能勉强让她察觉到背后的寒意。 此女的容颜仓皇,头上的金步摇不住的发颤,大失体统。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出声求饶,而是当即话声惊怒,威胁道: “以下犯上!余缺,你们一家五口不想在族中……咯咯。” 可是话才说到一半,尤氏的脸色一僵,她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 往日那让她颇为自豪、饱满无比的胸口,此时左边已经塌陷进去了,内里并有咕咕声响起,衣服也渗出殷红。 啪的! 余缺从尤氏的身后转出来,他手中把玩着一颗脏器,笑吟吟的看着那正要扑向自己的四个族人,然后当着对方的面,将脏器扔在了地上。 他轻描淡写的道:“阻我道途者,好死。” 那脏器落地,滚了滚,湿漉漉的,还在抽搐不停,颇有弹性,正是那尤氏的心脏。 原本还躁动喧哗的现场,顿时寂静。 别说那四个族人了,四周所有看见了这一幕的人等,从老到小,全都是愣在了原地,目色惊悚,难以置信。 只有伏缘伏运两姐妹,她们俩相互间紧紧抓着手,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脸上隐隐透露着兴奋,有点不礼貌。 “我的、我的心……”还是尤氏的含糊吞咽声,打破了寂静。 她难以置信,捂着自己空荡荡的心口,喉咙中溢满了血水,顿时就支持不住身子,软软的跌倒在地。 此女倒在了地上,下意识的就要抱住余缺的脚,将自己的心脏扒拉回来。 余缺避开。 结果下一刻,喵呜的一声,一道白影猛地窜出。 那被尤氏抱在怀里的白猫,它滚着一身血,抢先尤氏一步,兴奋的拖起地上的肉块,口中呜呜出声。 白猫当场吞吃了几口,然后目光警惕的,拖着烂肉就朝着场外跑去。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被白猫吸引去了。 那尤氏则是斜躺在地上,她歪着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望着白猫,转瞬间就彻底没了声息。 直到过了几息。 有人回过神来:“夫人!!!” 现场想起阵阵失声大叫: “杀人了!” “族长夫人死了!” 嗡嗡嗡的,伏氏宗族的门前,众人好似变成了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不停。 那些原本在维持秩序,阻拦余缺叔父叔母的族人们,个个也都是面色煞白,遮住脸,蹬蹬的就往后退,混入了人群当中。 只有四个凶性大发、化身犬鬼狼怪的族人还留在原地,没有后退。 但是他们望着余缺、望着地上的族长夫人尸体,面面相觑,别说上前擒拿余缺了,他们连手中的枷锁都有些拿不稳,在发抖。 “好个凶残的暴徒!”四人的心肝儿也在发颤。 “怎么会有这种人,一言不合就杀人,连族长夫人都敢杀。” 忽然,其中的一老头,对方咬着牙,目光闪烁一番后,忽然指着余缺,大声喝道: “快快拦下鬼车,千万不要让此子乘车跑了!快呀! 不然他出了族地、入了闹市,进了考场,就是族长都抓不了他。” 余缺原本还一脸冷意的看着这四人,但陡然间听到老头的话,他的眼神古怪,琢磨一番后,目中的杀意减少。 见四个家伙确实不敢再动手,余缺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上血滴,转身便要往那鬼车上登去。 不过在他拔腿时,他忽然眼睛微眯,停下俯身,在那尤氏的胸口、袖间摸索了几把。 下一刻,余缺拿起一方漆黑的箭形令牌,目中瞳孔微缩。 一些远远瞧见此物的伏氏族人们,更是眼神发直,跑的远远的。 此令牌上鬼气森森,正面刻画着扭曲的符文,反面刻画着狰狞鬼脸,品质接近八品,赫然是一件极好的法器令牌。 余缺认得此令,其唤作“五狼分尸令”,乃是伏家的族长令牌,身份的象征。 且令牌当中蕴藏着五只九品鬼神,它们同令牌一起,常年被供养在祠堂中,凶性十足,是伏家的底牌之一。 捏着令牌,余缺的眼中透露出一股庆幸。 幸好他一言不合就出手了,杀的极快。 否则真让尤氏掏出“五狼分尸令”,再配合着五个族人,他即便能从对方的手下挣脱,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要带着伤势赴考。 余缺杵在原地,面色阴冷的思忖了一番,便将令牌收入袖袍中,不再迟疑,纵身登上了赴考的有鬼马车。 “让让,让让!”、“让我出去。” 而马车上众人见他上车了,吓得是一个个乱窜,哭爹喊娘的。 他们翻窗的翻窗、跳门的跳门,全都猢狲般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只剩下余缺一人在车上。 好在马车夫没跑,对方目瞪口呆的看着伏家门口所发生的一切,不等余缺招呼,身子一抖,立刻就识趣的叫到: “走!我这就走!” “不急,且慢。”不过余缺在此人身后,哑然失笑的拦下了对方。 紧接着。 有鬼马车碾过地上的血迹,还一不小心的压到了尤氏尸体的一脚,啪咔出声。 直到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余缺叔父叔母的跟前,马车才缓缓停住。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缺一家五口,全都登上了马车。 五人坐稳后,余缺才平静的开口:“出发,县学考场。” 那车夫闻言,啪啪的甩开鬼鞭,既心疼又狠狠的抽打马匹,迅速驾车驶出了伏氏族地。 他们朝着县学的所在疾驰而去,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以及仓皇的伏氏族人们。 第四十七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鬼车上,马车夫目不斜视,紧绷着身子,赶着自己的马车。 余缺一家五口,直直的坐在座位上,余缺的叔父和叔母两人正各自按着一个堂妹。 他们俩的脸色僵硬,即便已经离开了族地,目光还是充满了惊愕、疑惑、不解,以及几分难以置信、害怕和庆幸。 车辚辚。 一直等到余缺出声: “师傅,前面右拐。先别去县学,往炼度师行会走一遭。” 马车夫并不明白余缺想要作甚,这都杀人赶考了,居然还在绕圈子,但是他不明白,丝毫不耽搁他谄媚的点头: “妥!几位坐稳了。” 车轮一转,余缺几人坐在马车上,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 叔父和叔母两人,顿时也从情绪中回过神来。 但他们俩面面相觑,还是低声喃喃道:“她究竟怎么敢的啊……” 余缺明白,叔父叔母是想不通那族长的夫人——尤氏,为何会在今夜如此莽撞无耻的跳出来,阻拦他赶赴考场。 须知科举一事,它乃是香火朝廷的重中之重,是各个地方一年中最为重要的事务,也是东土仙道运转的重要一环! 对于此世中人而言,科举同样也一辈子中最重要事情,没有之一。 因为它关乎着仙途,乃是通天之路,连娶妻生子也比不上它重要。 那尤氏敢在这种事情上阻拦余缺,别说区区一人了,便是十人、百人,余缺也丝毫不惧,敢直接屠了对方。 至于事后追责…… 恰恰相反的,他不一定有错,执掌本地仙脉的学正若是知道了,还可能会嘉奖他,然后亲自过问此事,斥责伏家,甚至可能剥夺掉伏家的九品寒门资格,将之打散拆解,以儆效尤! 因为这类阻考的事情出现多了,且都未能妥善处置,一旦被人捅到道宫那边,当地的县学学正便大有可能被剥掉一层皮。 当然了,即便惩罚如此严厉,此世的底层终究是宗法治世。 很多事情只要不出宗族,便大有压下来的可能,能捂住就行,且越大的家族越是如此。 好在余缺已经打杀了尤氏,闯出了伏氏族地,自然就不用担心这等问题了。 若是他闯不出来,以上才都是问题。 马车上,余缺冷不丁的便回了叔父叔母两人一句话: “或许那厮,失心疯了吧。” 叔父叔母闻言,顿时默然,他们俩总感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俩人都并非精干之人,没有能力去掺和,且眼下余缺即将县考,两人也不想让余缺多出几分忧虑,影响到他的考试,便都没有说话。 倒是余缺自己,他正在心间反复的推敲着: “伏金这厮明知我不可能弃考,此举究竟是想要作甚……伏氏宗族内,还有那伏灵,莫非有什么隐秘不成?” 与此同时。 混乱的伏氏宗族内,族长伏金原本是要出面礼送族中子弟赴考的,但是他被人唤到了祠堂中,正默默的焚香祷告。 因此当族中传来喧哗时,族长伏金先是不解,心间咯噔一跳,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听见自己的妻子,竟然在明目张胆的阻拦余缺赴考,想要将余缺强行留在族中时,族长伏金面色大变。 他猛地捶地,大声叱骂: “贱妇!尔欲败坏我伏氏,毁我伏家基业耶! 快快传我吩咐,任何人等不得阻拦。放行!放行!!” 话声说完,他急忙的结束了焚香祷告,起身便要亲自前去。 几步间,族长伏金就已经打算,今日他定要亲自的将余缺礼送到考场中,缓和关系。 忽然,没几步,族长伏金刚走到祠堂门口。 又有族人面色惶急,喘息的跑来,呼喊道:“族长,不好!夫人、夫人她……” 伏金大怒:“这贱婢做甚了!?” “夫人她死了!” 听见这话,族长伏金当即愣在了原地,他正要迈出去的双腿,一下子卡在了门槛上。 伏金隐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那族人悲痛道: “夫人被余缺那小子,把心都给掏出来了。” 这下子,族长伏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顿觉头脑发晕,很有几分天旋地转的感觉。 “吾妻!”族长伏金不由的口中悲呼,身子一跌。 他不得不紧抓住门扉,方才稳住了身子,没有倒下。 可就在这时,啪啪啪的。 伏氏祠堂的大门处刮起了一阵阴风,猛地一吸,将之全部关上了。 族长伏金也被迫的退入祠堂中,他披头散发,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和门外的族人分隔开。 一阵气恼的骂声响起: “废物!简直就是废物点心!” 这声音传入族长伏金的耳中,他茫然的环顾四方,然后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复杂无比,很有几分难以置信。 伏金喉咙干涩,有心想要质问对方,是不是对方令自己的发妻,前去挡道的。 结果当真不出他所料,那冷哼声咬牙切齿着,继续骂道: “老夫将‘五狼分尸令’都给了她,那贱人是怎么能死在家门口的?!” 说话之人正是那深藏在祠堂地底的上任老族长,伏老爷子。 伏金闻言,心间顿时有诸多的话想要说出,质问自己这父亲。 对方为何会如此的偏激跋扈、枉顾族法、不惜宗族,以及又是何时将他的妻子尤氏给说动的。 但话到嘴边,伏金只是痛苦的,反复呼道: “爹,为何、为何?” 被儿子质问着,伏老爷子再次冷哼:“为何?自然是为了让你儿伏灵,能够最为稳妥的、不出一点岔子的考中县学!” 它语气阴恻恻的:“你婆娘是被那小畜生杀了,你不去凶那小畜生,和老夫耍什么横!” 伏金闻言,脸上一时间都带上了崩溃之色。 他强忍着,但又想到了尤氏,顿时悲鸣数声,以发覆面,口中喃喃: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废物!” 伏老爷子见状,不仅没有安慰,反而破口大骂。 咻得,此獠化作一团黑气,竟然久违的从祠堂地底钻出,显露在祠堂中。 它变化出一张鬼脸,紧盯着伏金,其神色变幻,阴鸷的交代道: “七日后,便是放榜之日。不管考中与否,你都带灵儿来祠堂中见我。那余缺若能带来,也一并带来。” 伏金仍旧是怔怔的跌坐在地,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族长气度。 伏老爷子见状,恨铁不成钢的喝道: “区区一女子,都已人老珠黄了,你还这般眷恋她作甚?若非没得选,老夫当初真不该让你来当这个族长!” 见伏金仍旧是茫然失措,它重重一喝,烦躁道: “收拾收拾,滚出去!” 啪啪啪! 祠堂的门户又猛地洞开,阵阵阴风从堂中往向外大吹,将外面赶来的族人们吹倒一片,使得他们叫喊连连。 良久之后。 族长终于跌跌撞撞,茫然失措的走出了祠堂,但他刚一抬眼,便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尤氏的无心尸体,正被抬到了祠堂前,等着他的发落。 而此刻,无人知晓的伏氏祠堂地底。 石棺中传出了切切的念叨声,语气疯癫: “吾儿吾儿……老夫实在是等不急了、实在是等不急啊。” 第四十八章 子笑子孝 族长伏金站在祠堂前,他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尤氏迎入了祠堂当中。 一片泣声哭语当中,族长伏金的另外两个儿子,也都是神色仓皇的赶来。 刚一进入祠堂,此二子就噗通的跪倒在地上,口中哭爹喊娘: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爹,是谁!究竟是谁做的,我要杀了他!” 瞧见两个儿子如此悲痛,族长伏金面上的苦色更是浓郁,但是他仰着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颤声道: “照看好你们的娘,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爹爹。”两个儿子哭声以对,更是凄婉,孝顺极了。 族长伏金不忍的又多看了尤氏一眼,然后便身子有些摇晃的走出祠堂大门,将族中的一干伙计都招过来。 他立刻交代事情:“今日之事乃是族中内务,万不可对外走漏了太多消息。至于余缺那子,彼辈何去何从,都随他去。” 族长伏金还木着脸,紧盯着左右人等,声色冷冷的道: “还有,吾子伏灵早已经赶至考场中。今日尤氏之死,绝不可令其知晓,尔等谁若是多嘴,休要怪我家法伺候!” 伏氏宗族的一干老人们,纷纷低头应声:“大伙都晓得,族长放心。” 话声说完,族长伏金面色缓和,挥了挥手:“都下去,有事的忙事。族中的其他子弟,尔等也都一一交代好,然后送他们去考场,省得没了鬼车,这伙人将考举耽搁了。” 聚拢在祠堂前的人影,如言一粒粒的散去。 只剩族长伏金孤零零的杵在,身形佝偻,面色复杂。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祠堂当中,正有两个人影,他们虽然是老老实实的跪坐在草席前,但是脑袋时不时的就转头,够着够着看向门外。 适才伏金和一干族内老辈的谈话,隐隐约约就被这两个家伙听在了耳朵中。 伏金的大儿子、二儿子闻言,他们面面相觑,顿时都从对方凄苦的脸上,发现了几丝怪异神色,似乎隐隐带着喜色。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余缺领着叔父一家,急匆匆的赶到了炼度师行会跟前。他立刻就跳下马车,将叔父一家领着,朝着行会内部走去。 他此行前来,正是要将叔父一家,寄存在炼度师行会当中。 对于打杀了尤氏一事,余缺自个毫不在意,但是也不能不考虑到对方一家的报复,以及叔父一家的安危。 而考举一事,快则一夜,多则数日,这点时间已经是足够贼人犯下诸多的事情了。 余缺可不想自己一出考场,便也闻见噩耗,丧失亲人,因此他务必得将叔父一家安置妥当。 而眼前的炼度师行会,无疑是最好的安置场所了。 那伏氏宗族区区一个九品寒门,别说来炼度师行会当中造次了,若是不使钱,怕是连行会后院的门槛都跨不进去。 此外,翌日天明时,余缺若是还没回来,等黄归山上工,叔父等人也可以找对方照顾照顾。 这一安置方法,虽然不算是十足的稳妥,但已经是余缺在仓促之间,所能够想出的最妥善法子。 不多时,行会看门的识得余缺,虽然诧异他为何领着一批外人往后院走去,但也仅仅登记一番了事。 随即,余缺找人租赁了一间客房,留给叔父一家,交代一番后,又急匆匆的就要往行会外走去。 但就在他要跨出后院时,一道喝声响起: “呔!你小子今夜来这作甚?” 余缺猛地回头,却发现是自家的半个老师,黄归山。 对方拢着袖子,手里拎着一坛子酒,正醉醺醺的踉跄着,他见余缺被自己吓了一跳,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此人口中还诧异道:“今夜县学开科,你磨磨蹭蹭作甚,还不快点过去?小心迟到了,取消了你今年的资格,还连累到来年的科举。” 余缺认出此人,他紧绷的心神微缓,连忙上前:“见过黄师!” 随即他目光微亮,立刻就扯着黄归山,朝着自己租赁的客房走去。 抵达客房中,黄归山看着房间里局促不安的叔父一家,其眼神讶然,心间倒也有了猜想。 他和余缺关系友好,因此早早就听余缺说过家里情况,知晓余缺是寄居在叔父家中,且叔父家中还有两个女儿,现在客房中的人数和年岁,正好就对上了。 无需余缺介绍,黄归山就小声道:“你招惹仇家了?” “正是。”余缺没有客套。 他当即承认,并将自己打杀族长夫人一事说了出来,然后纳头就拜,长揖道: “恳请黄师今夜,或将来几日,都能替晚辈照料亲人,免得遭了暗害。” 不等对方拒绝,余缺微微一顿,又将怀中正热乎的五狼分尸令拿出,诚恳的递给对方: “这是晚辈打杀了那尤氏,从其身上捡拾到的,伏家宝物之一,劳烦黄师先保管一二。” 黄归山闻言,他身上虽然还有酒气,但是面色顿时一正。 此人丝毫没有怕麻烦上身,果断就道:“妥!你且去赴考,此地有黄某看护,保管无有一个闲杂人等能进的来。” 话声落下,对方还讥笑的将余缺手中的五狼分尸令推回去,呵斥道:“你这家伙当黄某是什么人了。快快去赶考!” 黄归山立刻驱赶着余缺,便要将他轰出房门。 而余缺在这等赶考的紧要关头,依旧是没有忘记叔父一家,还不惜消耗人情、拿出宝物,也要安置他们。 此情此景让一旁的叔父等人瞧见了,顿时百感交集。 两口子眼眶微红,想要说话,但担忧担心打搅到两人,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叔父出声,也催促余缺:“缺儿,你速速赶去考场。若是真耽搁了,叔父实在是没脸见你爹娘。” 余缺见状,也就不再啰嗦,他一咬牙,朝着黄归山、叔父叔母分别一礼,然后就蹬蹬的朝着外面小跑而去。 不过在跨出房门时,他的袖子还是一抖,五狼分尸令忽地就掉在了地上,自己则是头也不回的便离去。 这令牌质地不俗,鬼气浓郁,是难以带入考场的,且余缺未经炼化,还担心胡乱使用的话,可能有诈。 因此他与其随身携带,存在被人偷去、索去的风险,不如就先留在此地,让黄归山保管一二。 对方若要,不还便是,若是不要,到时候自然就会回到他的手中。 第四十九章 众生百态、县考烧表自盟(4k+) 夜色愈发的深沉,炼度师行会也被罩在了一层雾气中。 余缺从行会中撞出,瞧见那依旧停在行会门前的马车,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马车夫没走。 否则的话,夜里不好搭车,他自行前往县学,为了赶时间,必定会消耗不少的气力精神。 哐当一声,余缺毫不迟疑就纵身上了马车。 那车夫一瞧见他上来,身后也没有旁人,无须余缺吩咐,便猛地挥动鬼鞭,吆喝道: “小少爷,坐好咯!” 马嘶声响起,鸾铃晃动,车轮当即碾过石板,朝着深沉的雾气撞去。 余缺听见车夫的称呼,他紧绷的脸色上出现了缓和之色,笑道: “大哥说笑了,在下哪算是什么少爷,若真是少爷,怎会出现今日这等麻烦事。” 马车夫没有回话,憨厚的笑了笑。 余缺坐在车上,主动道:“今夜多谢大哥了,在下姓余,单名一个‘缺’字,敢问大哥的姓名?” “啊!你都不姓伏啊。”马车夫当即讶了一声。 此人见余缺有礼有貌的,和之前的凶残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嘴里终于不再发干,有了点唾沫,于是略微的迟疑后,笑呵呵的说: “可担不起大哥二字,俺不过是在街头上讨生活的,旁人都唤我‘马仔儿’。” 两人寒暄着,余缺细细一问,才发现此人竟然和他一般,也是幼年失怙,从小就被迫寄养在别人的家里。 只是对方的运气不似余缺一般好,这人所寄身的亲戚一般,因此年不满十岁,就已经上街讨生活,也是外号中“儿”字的由来。 不多时,鬼车行驶到了县学附近。 今日的县学虽然是夜晚,但可谓是车水马龙,一辆辆马车排队而行,一行行行人摩肩擦踵。 街面上还不断的响起吆喝声,有卖糖人的、有卖炒栗子的、有卖花生什锦干果的、有卖馄饨包子的……个个口中呼气、热气腾腾,鲜活热闹。 附近的人家、商户,趁着今夜县考人多,都前来做生意了。 马仔儿将鬼车赶入了一处犄角,此地距离县考的大门仅有两三百步远,但又不至于挤进拥堵的人群中。 他喝住马匹,晃着脑袋,得意洋洋道:“虽然没有考过一次县考,但是俺来这六七回了,就爱送你们这些学子,轻车熟路!” 和刚开始的沉默不同,两人熟悉后,对方显得颇是热情,又指着县学大门: “咯!从这儿擦着边儿进去,路上摆摊的最多,汤面包子点心,肉干肘子火腿,全都齐活!挑些爱吃的吃点,不过可别多吃,小心吐在考场上。” “多谢马哥!” 余缺起身见礼,他不再耽搁,蹬蹬的下车,朝着县考走去。 忽地,马仔儿还从车里面探出身子,够着脑袋大喊: “小兄弟,加把劲啊!今晚我就在这里等你,天明才散。” 听见身后的喊话声,余缺行走在冷风中,顿觉身子微暖。 他侧过身子,朝着对方拱了拱手,然后才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不多时。 余缺挤过一堆前来送考的人,终于走至县学的大门。 门口的衙役们再三检查了他手中的文书后,大手一挥,开栅放人。 又是一群黑压压的人头,出现在余缺的眼中。 咋一眼看过去,此地人山人海的,数不清具体人数,但起码也过千。 在衙役的驱使下,众人大致按照籍贯所在,一条街道一条街道的扎堆在一块儿。 余缺也很快就混入了有几张熟脸在的人群中。 他刚一来此,周围便有数道目光看过来,口中都低声细语,指指点点的。 余缺视若无睹,自行找了个角落站着,微阖双眼,调整状态。 但是他不理睬旁人,旁人主动找上门来,开口就道: “你就是那个外姓子,余缺?” 只见一个锦袍少年,披着狐裘斗篷,面白唇红,脸颊微尖,正一脸骄矜的看着他。 对方身旁还跟了两个同伴,显然以其为主。 余缺平静的睁开眼,直视此人。 锦袍少年的眉头顿时皱起。 对方伸出手指,指着余缺,喝道:“你这眼神,我不喜欢。但看在你那所谓县考种子的名头上,可以过来,站到我身旁。” 余缺环顾左右,立刻发现此人周身的面孔都是眼熟,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这人正是那族长伏金的第三子、尤氏的宝贝儿子,伏灵! 面对此人的自以为是,余缺的脸上不仅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怪异之色,他的目光在左右伏氏族人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近半的伏氏族人们,面色都晦暗、眼神也闪烁,他们望着余缺,不敢说话,低头不语。 “看来伏氏宗族有人交代过这群考生,让他们不得泄露了尤氏之事。”余缺心间了然。 他思忖了一番,倒也没有想要主动透露此事,省得这伏灵年轻气盛,在考场上给他弄出什么乱子。 于是余缺朝着对方拱了拱手,出声道:“不必了。”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的身子一闪,又晃入了人群中,避而不见。 面对余缺的无视,伏灵脸色愠怒,当即骂了句: “不识抬举的家生子!” 这人顾看着左右,自语道:“此人跋扈,我等不必理会他,且看他自生自灭就行。” 只是此人殊不知,他在说这番话时,四周族人们看待他的眼神,多多少少都带有讥讽、戏谑,以及怜悯。 余缺游走在考场当中,继续打量着今夜赴考的考生质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让他眼神微变。 因为在场的考生们,果然个个都是豢养了家神,鬼气勃勃,且其中很有几人,还若有所觉的和余缺对视了几眼。 这种灵感敏锐的程度,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也是将体内的家神熟度养到了大成。 余缺顿时在心间警醒道: “一坊之中,果有良才。 看来即便我家神大成,神识也成,可想要在考试中博得箓生的名头,必须得全力以赴,不得有任何轻视旁人之心!” 不过余缺同样不知,他在打量着旁人时,旁人也是个个心惊: “此时尚未开考,就已经有人开始盯梢了么!” 忽然。 余缺在人群中,又瞧见了两个熟人。 一人是他在炼度师行会当中的朋友,那个有钱少爷——钱化真。 另外一人则是他在油炸鬼店当中的伙伴,学徒方木莲。 这两人和他的年纪相仿,今夜果然也都来参加县考了。 只不过这两人的神态颇为不一样,那钱化真锦衣玉食的,和族长之子伏灵的极像,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方木莲则是佝偻着身子,面色发木,眼神中既是焦虑,又是期待,一眼看上去就紧张极了。 余缺将这两人收入眼中,并没有上前去寒暄。 眼下众人连县考的第一关都还没有过,犯不着现在就拉帮结派。 等第一关沙汰过后,到时候再互相认识也不迟。 时间流逝。 片刻钟后,余缺见还没有人宣布考试开始,便打算先找个地方坐坐,省得干杵着费神。 结果县学的院子中,响起了一声尖叫:“不可能……余缺,我要杀了你!” 这尖叫声喊得突如其来,让成千上万的考生都是一惊,嗡嗡声停住。 安静中,那叫声继续大喊: “畜生,你在哪!!” 许多人循声看去,便瞧见了一个目眦尽裂、面目狰狞的少年,正登高大呼,环顾着整个院子。 余缺也是讶然的看过去,明白是有人将族中的事情,告诉给了伏灵这厮。 他在心间嘀咕:“都还没有瞧见尸体,你这般激动作甚?” 而此时此刻。 那伏灵手里正攥着尤氏带血的衣扣、腰带,目色发狂,杀气腾腾。 “肃静!” 不等他再发狂,便有衙役扑到了他的跟前,呵斥连连。 同族的人见状,连忙七手八脚的将伏灵中高处拽下,安抚道: “人死不能复生!少爷节哀。” “你现在赶过去,也瞧不上你娘最后一面,既然已经不孝,那便好好考试。” 几人围绕着伏灵,哭哭啼啼的,一时间显得比伏灵这个亲儿子还要孝顺。 但在这等哭诉声中,伏灵的血气上涌,心间更是烦躁。 他涨红着脸色,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跟前的衙役,一口牙齿都差点咬碎掉。 衙役们丝毫不怕,反而有说有笑的指着这厮。 霎时间,有个考生今夜死了娘的消息,风一般就席卷了整个考场。 众人口中议论纷纷,甚至有好事儿到处溜达,想要看那倒霉孩子是谁。 同样“余缺”二字,一并也被不少考生收在了心里。 譬如此刻余缺的跟前,便有人当着他的面,兴奋的议论着: “好家伙,考个试而已,便杀了别人的娘。这家伙真以为自己一定能考上不成!” “啧啧,这等凶人可不能多说……” 余缺杵在对方身前,还被对方手舞足蹈的拐到了,对方眉飞色舞间,也朝着他说了句: “你说呢,老兄?” 余缺的面色怪异,他唯唯诺诺的拱手,并不搭话。 当当当! 终于,锣鼓声音响起,县考正式开科。 议论纷纷的考生们,爆发出一阵最大的喧哗,人头攒攒,立刻朝着真正的考场所在挤过去。 余缺虽然是头一遭来,但他之前在县学见习过,知道考场的入口在哪个方向,并且事先就已经溜达到了附近。 于是他挤在了前排,同众人一起摇摇晃晃的,鱼贯走入考场中。 考场内,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簇簇火盆,但是盆中无火,有的是一堆香灰。 除此之外,无桌无椅无登,也无笔墨等物。笔墨纸砚统统都需要自备。 余缺提溜着自己的纸包,抢先便走到一处靠近屋檐、能避风避雨的火盆前。 他啪的盘膝坐下,牢牢占住坑位。 此世仙学考举,可是和他前世的儒学科举不同。 仙考中虽然也会考究经书典籍,但是并无活人考官阅卷,乃是都写在黄表纸上,次第的焚香祷告,冉冉间便会有青烟升起,能够沟通鬼神。 这县考的第一关唤作“文考”,这等青烟也就被唤作“文气”。 当夜,县学考官们会选择其中文气高大而粗壮者,择优录取,列入下一关考试。 而文气的高低粗壮,则同考生的应答水平相关。 答案越是准确无漏的,所能烧出的烟气则越是凝实,越是能够合乎鬼神们的心意,则越是粗壮。 此外,偶尔也会有人运道不好,明明勉强能够过关,结果一阵风儿刮来、一场细雨落下,便将之文气给吹散搭灭,就此被淘汰,倒了血霉。 余缺抢占坑位,为的就是避免这等情况出现。 毕竟这事儿即便是告到了考官那边,也只会被笑话一番。 因为仙家焚香作法,虽然会挑选良辰吉日,但是偶尔也会遇上刮风下雨的天气,那时照样得开坛做法,不得有误。 只要是肚中真有货的,甭管刮再厉害的风、下再厉害的雨,也必定能烧出个响来,不至于被淘汰掉。 考场上,成千上万的考生坐好,乱哄哄中,考场上空便有一盏盏灯笼飘出,绕着场子飘荡。 灯笼上有着鬼脸,都吐着鲜红的长舌,舌头上便写了一个个考题: “《仙经》第七版,编纂于何人之手,耗费几年”。 “黄山一城,简曰黄城,与其等名者有几城,全称为何”。 “《想尔二十七戒》、《想尔九戒》有何同异”…… 一干种种仙学基本知识,映入众人眼帘。 其中还有近乎送分,但又显得刁钻的题目: “赤城者,黄城者,城上皆有云气,云霞灭明,可堪胜景。此二者,孰高孰低?” 很明显,这等题目只是简单回答的话,多半是答不到出题者的心坎上,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 余缺俯下身子,当即在膝上摊开黄纸,并将毛笔点在舌头上,以唾液化开,粘上朱砂一一书写。 时不时的写一会儿,他便得呸呸的吐几口,免得将朱砂过多的吃入腹中,伤了身子。 人涎可通鬼,此举用涎水写表,乃是应考的小技巧之一。 霎时间,考场中呸呸声不断。 倒也有考生在弄水研墨,并没有用自己的口水。 只不过彼辈要么是家庭富裕之辈,所用的墨团中掺了僵尸牙粉,或者所用的清水实则是死人眼泪。 要么就是城外远道来的,什么都不懂,也不懂得跟着学。 半个时辰过去。 余缺大书特书,一连的誊写了五张黄表纸,张张纸面上龙飞凤舞。 此时考场中,已经有人烧表焚香,燃起了烟气,使得夜空鬼火簇簇,明灭不定。 不过余缺还没烧表,他的仙学成绩历来都好,自有一份自信,打算等攒好了一筐后,一起焚烧。 这样所烧出的“文气”极粗,水泼都不一定灭。 终于,余缺逢见了一道大题: “饮丹立盟,授度加持,神有灵焉!今有《丹水文》如下,请撰《自盟文》,合乎仪表规整。” 他精神一振,当即叩齿鸣鼓,伏身写下: “香火有朝,黄山县城,第七坊市,仙童弟子余缺,稽首再拜,上启: 道秘天尊、太上道君、五方尊神、十方已得道至真。太上灵宝三十六部尊经宝符,诸高玄大法师,因缘宿福,九天之劫,轮转不灭,庆祚所逮,轮化所籍,得生法门。先缘发愿,仰羡至窥,法關大乘,心神欣踊,自恐腐骸。今遭天运推移,皇道数行,蒙黄七县学所见拔撰,开导愚蒙,赐臣灵文,奉对圣君。肉尸惶惧,洗除油秽,得侍灵坛,俯荷拔擢,荣过分表。” 一口气写完一张,他笔上不停。 “仙童余缺当励己肃体,供养尊礼,弃情退累,志托幽阜,长乖世涂,唯志丘岩,昼夜朝拜,思竭愚管,庶凭圣文,拔度朽骸,至心控嫌,无有二念。不敢:违盟负誓,欺师慢道,有面无心,不保劫数。” 余缺定了定神,战战兢兢的再写: “今自收罪考,吞声敢言,引七世父母、九玄祖考,以为证誓,见世生人,九族种亲以为盟约。余缺自乐仙道,时不敢拘迫,一日有违,生死同沦地狱五道,不敢蒙原。” 写到这里,他检查三番后,刺指出血,但没用血来和墨,只是点了点,最后落笔到: “上告道秘,下誓五帝,身对师宝,自立盟誓。丹情至心,唯蒙矜纳。仙童余缺诚惶诚恐,稽首再拜。” 盟书完工,他将自己身前的一干考卷,捡拾捡拾,顿时堆入火盆中,切磋点燃。 噗的! 火盆中大光,照得他面色发红。 在余缺期待的目光中,一道青烟猛地就窜起。 此烟气冉冉直上一丈三尺有余,蔚为壮观,顿时吸引了不少考生、鬼神的注意。 上架感言 “布谷聊稽首再拜,上启: 诸衣食父母、读者大老板、四方有道高真、十方书朋高友、万千知己豪杰,因缘而结,夙兴夜寐,落笔数载,蒙诸位青睐,观此陋文,不胜感激。 今有大关隘来临,乞漫天诸神诸圣,偶有闲暇,能助余缺一力,破关登榜,博个出头,光耀门楣,一吐郁气。 布谷肉尸惶惶,能得侍诸神圣左右,俯荷拔擢,荣过分表,不胜惶恐,必当励己肃体,供养尊礼,弃情退累,专心码字,苦思冥想,绝不敢欺师慢道,懈怠度日。 今自收罪考,再登龙门,誓必好好更新,查漏补缺,洗心革面,勿要重蹈覆辙。 上告书友,下誓阅文,身对键盘,自立盟誓,丹情至心,战战兢兢。 布谷聊诚惶诚恐,稽首再拜。” ———————————— 说人话: 《仙家》27号中午,也就是明天,便要上架啦! 今天还有更新,但是会放在晚上。 临到上架时刻,当真是诚惶诚恐,百感交集。 仙侠三部曲,写至如今,关隘种种,胜骄败馁,实在是难以言说。 今日向诸位大哭一场,乞个订阅,特别是首订,它真的很重要、真的很重要,真的很重要,相当于一本书的出生根脚,虽然不是注定了今后一生,但也大差不差,更关乎流量、推荐、创作动力种种。 因此希望诸位朋友捧捧场,订阅一番,特别是养书的朋友,现在真的暂时不能再养了,幼苗极其需要灌溉,孩子还小,嗷嗷待哺,正要茁壮成长啊,可不要轻视。 《仙家》是布谷规划中,用来大成的一部,完善技巧,积攒资粮,续接梦想,可称布谷此生创作生涯的至关重要一环。 因此万千朋友们,还请自四方九天而来,赏个订阅,布谷需要你们、《仙家》需要你们! 还有,关于《仙家》本书,布谷绞尽脑汁,取材诸多,整了个新鲜的体系出来,有别以往,虽然谈不上是十足的创新,但当真不愿吃老本,至少在整个网文界,目前或许应当是没人写过一模一样的。 更新方面,也请再给点信心,吃够了这方面的教训,布谷积累数载,略有所得,真打算往上拱一拱,洗心革面,好好努力一番,看能不能日更稳六千,而望八千、九千字。 临表涕零,实在是不知所言。 不过,写书确实挺有趣的,挺快乐的,希望大家也看的有趣,也快乐! ———————————— 以下,特为本书、漫天诸神圣,献上气运祭品,桀桀桀: 1:《泼刀行》,作者:张老西。 国术、民俗、志怪、禁忌、朝堂、江湖、宗师、斗法、过阴、出马、请神、傩戏、密教、长生……江湖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 2:《无敌从我看见BOSS血条开始》,作者:我也很绝望。 只要亮血条,神也杀给你看! 3:《从八百只麻雀开始到肝成神明》,作者:我要一步一步。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开局:驱使八百只麻雀夺取黑店! 4:《放肆!我可是修仙者!》,作者:白浩者。 上九流有儒道佛,下九流是百工匠。妖鬼怪持文房四宝颂诗念佛,字为珠而句为玑。仙儒佛割凡人心肝佐酒下肚,血成池来肉作林。 5:《废土上的武神》,作者:我不想做条咸鱼。 废土世界的低武技击,类似北斗神拳、赛博英雄传和疯狂麦克斯的大乱炖。 6:《我的女友死在了过去》,作者:奈何笑忘川。 有关时间线的有趣故事 7:《灵章》,作者:寻春续昼。 简介:岳含章神游一界,聚敛孤魂野魄,推演重重妙法,登临超凡之巅!热血高武玄幻! 8,《注意,这不是游戏》,作者:一夕成道耶。 一夕巨新书! 第五十章 糊涂神判糊涂案、文气煊赫(4k) 余缺身前的青烟蒸腾,他的发丝都为之而摆动,看上去好个飘然。 “一丈三尺!又是个仙学好手,不燃则已,一燃则惊人。” 四下有学子口中嘀咕: “他娘的,往年一般九尺就能过关了,一丈以上必然能过关,这厮烧出了一丈三尺的分数,又是个高分种子!” 有人嫉妒、有人眼红、有人羡慕。 还有鬼神在余缺火盆的上空,扭曲蠕动,面目耸动,大口大口的吸食吞吐着他所烧出来的青烟。 一堆提着考题的灯笼纸怪,也是被吸引而来,你撞撞我、我撞撞你,口中的红色长舌头都绞缠在了一块儿。 附近一些正在看题目的考生,因为目中题目消失,就此受到了影响,顿时更加牢骚不已。 但这是县考中的正常情况。 文气粗壮者,必然会影响、甚至是压迫附近左右的其他学子。 若是想要不受他人的文气影响,那便自行烧出腾腾的文气,将考场上的灯笼怪再吸引过来便是。 余缺盘坐在火盆前,看着冉冉升起的青烟,面上虽然有喜色闪过,但是并未自满。 他反而目光炯炯,紧紧盯着聚拢而来的灯笼怪们。 只见此刻扑来的灯笼怪当中,有一些灯笼怪的形体,格外之大,是寻常灯笼怪的两倍以上。 并且它们口中的长舌头,并非是吐出,而是卷了起来。 只有在靠近考生们的文气时,这批灯笼怪吐舌吮吸间,方才会将口中的考题泄露而出。 这批灯笼怪口中的题目,可就不是基础题目、也不是大题了,而是能够额外增加分数的大题。 并且场中的考生们,仅有一次的机会能够回答此类题目。 不管答错答对,此后若是再答附加题,一丝青烟也不会增加,反而会影响到先前所升起的文气 “县考之文气,满分者能有一丈五尺长,我如今虽然已经一丈三尺,定然属于甲字评价的行列,但是却不一定会是甲中或甲上。” 余缺的目光闪烁,心间暗暗道:“若是想要甲上,必须得在附加题之上,再赚得一个好分数!” 呼呼! 鬼怪晃动间,数条粗壮的长舌落在余缺左右,面朝着他,令其余的考生难以瞧见全貌,甚至余缺都不一定能看清。 好在他目光锐利,还是在其中看清楚了两道附加题目。 其中第一道: “一女有夫,产子非夫,实乃公公。且问,其夫其子,兄弟耶?父子耶?” 余缺瞧见了这题目,顿时眉头挑动,面露古怪之色。 “好家伙,往常是听说过县考出的题目,实在是有违常理,颇为刁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心间咋舌,并没有立刻就选择这一题回答,而是看向了另外一题目。 结果这题目的内容,更是让他咋舌不已: “有村人执某户,争讼于庙前,祈求神明判罚。 该户,妻与子通奸,为夫所察,夫妻反目,誓不共处,子将随谁耶?” 第一道题目,说的是女方和公公通奸,所生的孩子和其丈夫,究竟应该算是兄弟,还是应该算是父子。 至于第二道题目,则是说女方和其子通奸,两口子决裂,其子应该判罚给谁,后续跟着谁一起生活。 这题目颇是难答,儿子跟着女方,岂不是在纵容母子违反人伦。 儿子跟着男方,又令人如鲠在喉,甚至可能酿成惨剧。 至于三人继续一同生活,共处一室,此乃和稀泥,糊涂神判糊涂案也。 余缺提着笔,一时间不知该选哪一个,他不由的心中感慨: “这出题者究竟是饱伤于女子,还是饱伤于男子?竟然能提出如此戏女谑男的刁钻之题……亦或者,此等题目乃是取材于坊间,并非凭空捏造?” 心间嘀咕着,余缺的目光忽然又一凝。 只见那两只展现在他跟前的灯笼怪,忽地就将口中的长舌一收,然后飘忽的飞向了其他地方。 噗呼! 是考场当中又有人点燃考卷,猛地燃烧出了烟柱,青烟阵阵,还使得其附近的考生们发出了咳嗽的声音。 余缺眺望对方的烟柱,发现对方的烟柱高一丈二尺有余,瞧模样仅仅比他低了一点儿,附近的大批灯笼怪,还在被对方吸引过去。 “县考当中,果有不逊色于我者。”余缺心间一紧。 噗噗噗噗! 现场不仅只有一道高长烟柱升起了,此刻时间差不多,诸多仙学功底深厚的人,默契般的都是选择了将所有考卷点燃,烧出了阵阵青烟。 仅仅十息不到的功夫,场中文气高出一丈的人便多达十几个,其中有人的烟柱更是紧逼余缺,隐隐还比他高那么一点点。 余缺抬眼看去,烟气冉冉中,对方面容模糊,似乎是一女子,并且也正扭头,打量着余缺头顶上的文气青烟。 只看了一眼,余缺当即不再看了。 他已经耽搁了十息功夫,不宜再耽搁。 须知场中的附加题目,其数目都是有限的,旁人若是答去了,其他人再回答也无用,只是白白浪费答题机会。 余缺当即微阖上了眼帘,脑中的思绪疯狂窜动。 在刚才的十息间,他其实并非只是在观察四周,心间也在暗暗思索,早就已经想出了第一道附加题的答案。 “通奸之子,为弟为儿? 自然是为儿! 该当以宗法伦理论辈分,不可以用血缘关系而论,否则贻害无穷,会导致互相争夺家产、祭祀之权,屋中有怨恨生长,极易滋生邪祟。” 但是余缺并没有将答案润色一番后,便誊写在黄表纸上,一烧了事。 因为相比于第二道题,第一道题目的刁钻程度明显逊色了些。 他若是想要争夺高分,得好好考虑一番。 目中纠结一会儿,余缺不再犹豫,摊开黄表纸,张口润笔,伏身在黄表纸上写起来。 他的开头第一句便是:“子将随谁,皆不随也。” 随后余缺精简文笔,直戳要害: “为官为神者,当不受伦理规矩束缚,而知规矩者,仅牧民之绳而已。 今有子通奸其母,务必再晓其情,才能判罚。 若母者通奸,重罚之,游街示众。若子者诱奸,重罚之,阉割宫刑。若丈夫残暴待家,或助纣为虐,亦当重罚之,戴高帽、骑木驴…… 此三人,幼子既可通奸,无论何种缘由、年岁,其皆已长成,譬如猫狗性熟,自当流放于天南海北,各自一户,不必再为一家。” 细细写完一番,余缺展开黄表纸,缓缓吹墨。 纸上的内容,其大致意思便是,压根不需要根据常理来判罚此案。 哪一种处置方法,最能弹压当地,肃清风气,便应当选择哪一种,余缺还一一列出了具体不同情况下,刑罚轻重的处理措施。 以及重要的一点,那便是通奸之子,既然能通奸,证明已经性成熟,自然就是“成人”了。 这样压根就不需要纠结此子跟谁不跟谁的问题,法办便是,统统流放! 余缺检查一番,自觉他答的颇有几分道理。 唯一值得顾虑的是,他的思维过于跳出题目,落在了看他不顺眼的考官眼里,可能会觉得他苛责,也可能会觉得他糊里糊涂,看不清题目的意思。 不过没有犹豫太久,余缺目光一定: “可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其他人答完,我就算是写出花儿来了,也是无用!” 他的手上一抖,当即就将手中的黄表纸扔入了火盆中,并紧盯着火盆,目光似鹰隼。 呼呼!下一刻,令余缺心神微松的情况出现,黄表纸烧出了烟气,且他的火盆上方,有一只硕大的灯笼怪当即飞来,绕着火盆打转。 此情此景,证明了他大概率是第一个答题的,这道附加题还没有被旁人夺去。 在余缺期待的目光中,刚才扔出去的那张黄纸,虽然只有一张纸,但是光色大现,燃烧的时间着实偏长。 咻得! 又是一道青烟,从火盆里面窜起来,钻入了他一丈三尺的文气烟柱中,使得本就高长粗大的烟柱,顿时蹭蹭的又往上涨了一番。 余缺目光大亮。 哗啦一声响,半空中还响起了一阵鬼哭的声音。 是那提着附加题的大灯笼怪,猛地被窜高的烟柱给烫到了舌头,其舌头一下子就给烫得断掉了,噗的落在了火盆当中。 于是在余缺愣神当中,他那又粗又长的文气烟柱,猛地又往上涨了一大截。 霎时间,他周身烟火缭绕,文气笔直如狼烟,整个考场都可以瞧见。 数不清的考生们,被这动静所惊到,纷纷抬眼看过来,面色悚然。 “一丈、一丈六尺?是我眼花了?” “好家伙!这般唬人啊。” 还有人正搔首挠耳着,面色愁苦,其衣着华贵,但是身前的烟气萎蔫,恍若三寸丁。 此刻陡然见瞧见了余缺的文气烟柱,这厮连连指着大喝:“不是说满分才一丈五尺吗,来人,那人作弊了作弊了。” 这人的大喝,立刻就引来了旁人的嗤笑。 就连衙役都走过来,问了几句话后,见他的黄纸烧完,烟气短小,干脆就将之拎起来,逐出了考场。 余缺盘坐在火盆前,也仰头看着自家的烟柱。 怔怔中,他脸上欣然大喜,啪的拊掌拍了一下,心道:“咦!搏中了。” 很显然,他的附加题回答,妥妥的是答在了那出题人的心坎上,让对方一口气的给他加了三尺文气。 有了这三尺附加文气,余缺此番的仙学文考,不仅稳妥过关,必入甲上,估计还能一口气的争二夺一,稳居前三。 毕竟这可是超出了满分的成绩! 余缺盘坐在考场中,发丝飘飘、衣袖摇动,荣光焕发。 旁人望着他,纷纷嘀咕,好个文采煊赫之子。 余缺环顾左右,他见四下人等、衙役,都在朝着他指指点点。 其微微低头思量一番,便收拾收拾家伙事儿,甩袖起身。 他朝着跟前的火盆拱手一礼后,大摇大摆的就朝着第二关所在的考场走去。 如今余缺的题目答完,附加题也答了,答无可答,多留原地也没什么意义,且退场歇息,等待下一场考试便是。 至于他的这一举动,是否会惹得旁人嫉妒、考官们的不喜…… 一县之学的仙考,讲究的便是一个能人辈出,英才自现。 考生们的文采越是斐然,答题的速度越是迅速,越能证明当地的仙学昌盛。 余缺此刻行走在众人眼中,朝着他所投来的目光,虽然有恶意,但更多的还是羡慕钦佩,自愧不如。 此外,还有数道目光从考场之外看过来,瞧见了他的文气高度,又瞧见了他的面容,纷纷若有所察,暗赞不已。 如此的,余缺一路走向场外,饶是他暗暗告诫着自己要胜不骄败不馁,竭力矜持举止,但他的脚步还是轻快飘然,快活极了。 此前考仙学时,他可从来没有这般大出过风头的经历,如今靠着实力横压群雄。 这感觉着实令他觉得痛快! 不过当余缺走到考场边上,还未落座时,考场当中又是悚然一惊,众多的考生喧哗不已。 余缺当即抬眼看过去,目中也讶然。 只见又一道粗大的烟气腾起,其声色丝毫不逊色余缺刚才的气象,估量一番,赫然是一丈五尺长! 并且最令人心惊的是,对方的烟柱,乃是从无到有的升腾而起。 也就是说,此人是在没有附加题的情况下,一口气的答到了满分,简直是难以想象。 霎时间,整个考场的灯笼怪都被对方吸引而去了,仿佛群鱼扑食,考场秩序都霎时间被打乱了。 众多考生看不到题目,喧哗不已。 在喧哗中,余缺细看,瞧见了一道女子身影。 对方的身量削瘦,视左右的目光如无物,正怡然的盘坐在场中,仰头看天,似乎正在挑选着自己的附加题。 单单看此女从容不迫的举止,俨然是一副天之骄子的气度。 余缺眺望着女子,虽然不至于自惭形秽,但刚才心间的那点飘飘然,也是瞬间就化为乌有,心中嘀咕。 可恶,区区一坊之地,竟然也能出现满分考生! 看来是他小觑了县中的英豪啊。 第 五十一章 头名悬念、铁水捞金(3k字,求订阅!) 余缺看了几眼,便坐在了考场一旁,耐心等待。 不多时,场中的情形再变,那名满分考生,将手中的一张黄表纸掷出,显然是回答了其所选择的附加题。 在几乎所有人的关注当中,一道烟气从对方的火盆当中冉冉升起。 部分人心间顿时失望,嘀咕不已:“怎么不选中个被抢先了的题目,踩上一坑啊。” 那烟气冉冉,混入对方的满分烟柱当中,顿时使得这道烟柱更加颀长,猛地就涨到了一丈六尺之长。 但是当余缺以为,此女的文气烟柱还会再往上拱一拱时,对方的烟柱停留在了一丈六尺,即附加题目只为这名满分考生,增加了一尺文气而已。 这情况落在众人眼中,特别是那些关注而来的县学考官们,他们口中顿时轻叹: “还是少了点。” “美中不足啊。这等学子,往常一般都能在附加题上再答出两尺左右的文气。” 很显然,这名满分考生虽然没有在附加题上踩中大坑,但也略有失手,所得的成绩不算好。 余缺旁观着,顿时面色古怪。 他瞪大了眼睛,再三的对比着对方的文气烟柱和自个的文气烟柱,赫然发现两者不分上下,都是一丈六尺准,谁也不比谁高谁低! 这样一来,面对这名满分考生,余缺似乎也并未落入下风。 他心间升起小小的期待:“莫非文考第一,还可能有我的份儿!?” 县考的每一科成绩,除去有助于考生进入县学之外,也会留存文书,以供将来选择法脉、拜访名师、报考道宫时所用。 因此对于考生而言,自然是成绩越高越好,即便文考只是三考之一,第一名只是个单科头名,但它也是头名,是个好名声!余缺求之不得。 不过余缺也只是在心间遐想了一番,他还是感觉自个拿下头名的机会,并不算太大。 毕竟他的基础文气只有一丈三尺,考场中已经有人不低于他。他完全是靠着附加题目升上去的。真要是和那满分考生放在一起对比,着实会显得有些虚浮。 在余缺纠结时,那名满分考生仰头看着自家的文气,其淡然的面孔上,也是露出了几丝叹息。 这人也没有在考场中过多的停留,收拾收拾家伙事儿,从容的便自考场中退出,朝着余缺的所在走来。 她退场后,聚拢在其火盆上空的灯笼怪们,再次摇摇晃晃的一哄而散,提着考题,胡乱的游走在场中。 考生们立刻收回目光,凝聚精神,继续开始自己的作答。 其间偶尔还会传来悲呼声: “婢子生养的!谁抢了我的附加题,啊啊啊。” 对方以头抢地,身前火盆中的基础文气不低,高一丈一尺了,但是因为一时手慢,错失附加题,就此止步。 喜怒哀乐,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的在考场上明显,哭声不少。 还有几个白发考生,大叫一声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喷在了面前火盆上,他们牙关紧咬,精神耗空,已然是昏厥在场中。 衙役们见状,连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将之揪出考场,省得第一关文考都死了人。 不过这等考生百态,便和余缺无关了。 他已然是从中跳脱出来,宠辱不惊,只需坐在考场边,回复精神即可。 很快的,数个其他考生,也都考完,脸上个个踌躇满志,走到了余缺的身旁,显然和他一样,都是今夜的县考种子。 彼辈面对余缺的态度不一样,或是笑呵呵的拱手,或是冷眼以待、目露不屑,或是无视之,自行踱步到一旁,闭目养神。 那名满分考生也出现,此女的面色清冷,肌肤发白,自带一股病梅的气度,唯有两眼晶亮,极其有神。 她环顾了场中一二,目光仅仅在余缺的身上有所停留,然后便自行坐下歇息,没有和任何人搭话。 余缺继续盘坐,没过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了笑声: “余兄余兄,是我啊。” 他抬眼一看,发现是他在炼师行会当中的朋友,钱化真。 余缺脸上也露出笑意,起身见礼:“恭喜钱兄,文考顺利。” 钱化真拱着手,脸上笑呵呵的,对着他赞叹道: “同喜同喜!哈哈,我知道余兄肯定会在县考中成绩惊人 但是没想到,余兄会竟然会这般的一鸣惊人。文气一丈六尺高!放心,文考头名妥妥的就是你的。” “钱兄谬赞了。” 两人互相吹捧着,忽然身旁又冷不丁的响起了冷笑声: “还没考完,就想当头名了?姓余的,你不过是个擅长钻营逢迎的家生子罢了。别人满分的都没说话,你倒是有脸在这自吹自擂。” 钱化真的眉头当即拧住,无须余缺出声,便是当即喝去: “嘴里吃屎了么你,这般滂臭!” 但对方只看了钱化真一眼,便继续目光阴鸷的紧盯着余缺,好似要从余缺身上撕下几块肉一样。 这人不是其他,正是伏氏族长之子,伏灵。 这厮也过关了,但心中对余缺的大出风头,厌弃无比,怨恨无比。 余缺毫不回避,抬眼打量着伏灵,目光平静。 几人的争执引起了四周人等的注意,正有衙役走来。 伏灵的目光闪烁一番后,他露出牙齿,低头从余缺的身旁插肩而过,冷冷笑过:“放心,我可不会让你有机会,拿下一个头名!” 话声说完,他头也不回,便走到一旁坐下。 余缺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县考的成绩,虽然是当场就出了,众人一眼就可以看清,但类似余缺这等不相上下的情况,往往会在所有考试完毕之后,由县学的考官们商量而定。 伏灵若是不想让余缺拿下文考头名,其必然会在接下来的两关当中,对余缺进行妨碍,意图降低他的考试评价。 甚至是悍然出手,血债血偿! 余缺回忆着对方刚才的眼神,总感觉杀意浓郁。 但他丝毫不慌,也露出了牙齿,心间冷冷想到:“正好。冤仇不隔夜,看来今日就能斩落因果。” 候考区,钱化真又同他寒暄了几句,便乐呵呵的挨着他坐在了旁边。 原本余缺的旁边已经是有先出考场的考生,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化真这厮使了点钱,就让对方走了。 随后。 不断的有考生退场,能走到第二考场入口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还有衙役走来,毫不留情的将入口处,那些自信但实则侥幸的考生们,纷纷捉了出去。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我文气高九尺一寸,往年定能过关啊。” “嘿,今年可不同,一丈以下者,尽数淘汰。” “不不、小兄弟你们看错了,老夫文气刚好一丈,还多了几厘呢……啊,别动手,莫欺白头翁!” 其间,还有一个余缺的熟人。 对方紧绷着身子,杵在场中,看着身前的一个个考生被捉出去淘汰,他紧张不已,额头上都是汗水。 这人正是方木莲。 一直等到场中清空完毕,再无人被淘汰,方木莲才擦了擦自己额间冷汗,面色有所恢复,露出喜色,目色振奋。 他这时有空闲去观察左右了。 当瞧见余缺时,方木莲的两眼中顿时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之色。 这人有心想要上前和余缺相认,攀谈一番,但是又自惭形秽,脚步迈出去又停住了。 因为他之文气,刚好一丈多点罢了,属于是勉强过关的,和余缺这等一丈六尺,能拿头名的文气相比,简直是龙和蛇的区别。 再加上当初余缺被驱逐出鬼店时,他不仅没有帮忙说好话,反而还建议余缺趁早走人,方木莲心间其实怪不好意思的。 他自认为和余缺的情分不够深,还是别上前去碍眼了。 或许等到一同考进县学后,那时候他方木莲,就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余缺面前,同其攀谈旧情! 这时,方木莲望着第二场考试所在的方向,目色更是振奋。 他已经闻到了门后浓郁的油火气息。 接下来的第二场武考,极有可能会和油炸一事相关,而他方木莲最擅长的便是一手油炸鬼! 果不其然。 当一阵阵铜锣敲响时,第二扇考场的大门打开。 众多考生鱼贯而入,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一座座高炉,炉中的铁水正沸,还有油火喷溅,宛若巨人在呼吸。 热量轰隆袭来,初春的寒意,瞬间从众人的身旁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阵嘀咕和喧哗也在考生间响起: “有没有整错啊,今年这般艰难,连炼铁炉子都整出来了!” “这些铁水,该不会是用来让我们喝的吧?” 方木莲看着场中景象,他却激动得身子微颤,心间大喜:“娘!我能成了、我肯定能成了。” 以前他的两次县考不中,都是失败在了第一关文考上,压根发挥不出他坚韧的体魄。如今他文考过关,武考又恰好碰见了极其适合他的考试内容,简直是天助他也! 方木莲还在心间喜滋滋的想到:“这一关越难,就越是能拉开差距,有助于我考入县学也。” 群情激昂,县考第二关,武考。 火中取栗,铁水捞金,正式开锣! 第五十二章 人头鬼栗、淘汰惨烈(4k字求订阅!) 余缺处在入关的第一批,他趋步向前,目光在一座座高炉间扫视,很快落在了正中央的一座高炉前。 这座高炉呈现八角形,高三丈三,四面有孔,烙印着符文,捏塑着鬼脸,好似一口大型炼丹炉。 炉中传出滚滚鼎沸声,且有一精悍的壮汉,正双手抱胸,袒胸露腹的站在高炉上。 对方觑眼看着入关考生,口中立刻呼喝: “本座卢铁花,负责监督尔等武考,休得磨磨蹭蹭,速速上前来听令!” 这人声色粗粝,恍若金石摩擦,嗡嗡作声间,给人一种铁血悍勇的感觉。 余缺等人不敢怠慢,纷纷簇拥在了那卢铁花跟前。 一些想要讨好对方的考生们,还谄笑着,纷纷打拱高呼:“晚辈见过老师!” “老师好个铁打的筋骨!当真是一伟丈夫也。” 不过现场嗡嗡声间,那卢铁花面露不喜,口中当即冷哼一声。 咚的,现场众人的面色就惊骇。 他们感觉胸腔中的心头也猛的一跳,顿时头晕眼花的,不得不闭紧了嘴巴,生怕当场就吐出来。 卢铁花大手一挥,砰砰的拍响了身后的高炉,喝到: “废话不多说,今日武考,考究尔等一个胆大心细。 场中共有三十六尊铁水高炉,座座炉中都烧有铁水,足以烂肉焚骨。而尔等的考核内容,便是各自取鬼栗三颗,以铁水化开,取其果肉。 鬼栗果肉便是下一关,也就是最后一关的考试资粮,能得三颗鬼栗子者,方才有资格祭鬼祀神!” 简要说完,对方大声再喝:“明白了吗!” 其声在现场嗡嗡作响。 六七百号人再次感觉脑瓜子发嗡,不少人在心间腹诽:“该死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莫非听你讲话,被你呵斥,也是考试内容之一。” 但是连带余缺在内的众人,全都是面色一肃,低声应诺:“是!” “孺子可教。” 卢铁花再度指了指场中几座堆积如小山的东西,喝道:“开考!” 余缺抬眼看去,忽然发现那堆积如山的东西,颗颗漆黑,压根不像是什么栗子,而是一颗颗腐烂扭曲的人头。 这些人头怪模怪样,垒成了京观样式,死不瞑目般的瞪眼看着在场考生们。 众人走到了人头京观跟前,一时都不敢动手,而是目光惊疑,视线不断的在考官卢铁花和人头京观上跳动,欲言又止。 但是考官卢铁花面带冷笑,他驱巡在中央高炉上,左右走走,旁观着现场,并没有想要再解释一个字的意思。 余缺紧盯着一颗身前的人头,他等待了片刻,见左右人都不敢动弹,皱着眉头,便想要小心翼翼,想要试着取出一颗人头瞧瞧。 只是他正要动手,身旁的钱化真见状,忽地拐了拐他,用眼神制止了他。 余缺眼皮微抬,明智的停住动作,继续干杵在原地。 几十息过去,左右人等见文气最高的余缺,继续干杵着,一直没有动手。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着胆子上前,口中骂骂咧咧:“连个死人头都怕,还考个屁的县学!” 只是紧接着,啊的一声痛叫,就从这人口中响起。 咔咔咔! 只见对方的手指刚一伸在那人头京观上,颗颗人头们便猛地张口了牙关,其中一颗人头,正是咬在了那人的手指上。 对方惨嚎着,连忙后退,在地上打滚儿,甩了好半天,方才将那人头甩下来。 众人再一看,这人被咬中的那只手臂,近半都是发灰,似乎中了剧毒。 与此同时,其他的几堆人头京观前,也都响起了惨叫声,显然也是有人被咬中了。 霎时间,考生们交头接耳,口中议论纷纷。 余缺则是若有所思的,抬眼看向身旁的钱化真。 钱化真望着那些人头,开口轻叹道:“果然,此物正是传言中的人头鬼栗!” 他瞧见余缺的疑惑目光,当即面上带着点得意之色,凑向余缺,低声解释: “此物是一种邪木成精,能够绞杀活物,危害四方。但凡死者,无论牲畜,其躯干会被当做肥料,脑袋则是会被悬挂起来。 若是敲开脑壳,会发现内里并无血肉,而成了果肉。此肉对人有毒,但是对于鬼神而言,乃是极香甜的供品,炮制妥当,浓缩一番,色黄金,味甘如栗,所以被称作是‘人头鬼栗’。” 钱化真口中啧啧: “场中这多的鬼栗子,还颗颗都是人头,并非兽头,估摸着是有哪座庄子遭了邪,考官们在铲除邪木后,便将之带了回来。” 余缺听着,口中不由赞了句:“还是钱兄见多识广,这类鬼食,余某在书上都没见过。” 钱化真闻言,面上更是得意,谦虚道:“过奖过奖。书上不写,恐是担忧被人知晓后,世人主动种这人头鬼栗。余兄不知,也极为正常。” 这厮拍了拍自个:“不过有某在,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可以占据先机也……” 只是下一刻,钱化真口中一顿,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家的身后和左右。 顿时,声声哎呀响起。 在两人身后,五六个人的身子向后猛地一倒,纷纷跌在了原地。 原来在钱化真嘀咕间,四周其他懵懂的考生们,纷纷够着脑袋、踮着脚,敛气屏息,凑在两人身旁听着。 钱化真突然一回头,便将彼辈吓了一大跳。 这些考生连忙从地上爬起,干笑着朝钱化真拱手,然后就乐滋滋的朝着那些人头鬼栗打量而去,琢磨着如何下手。 钱化真顿时垮着脸,明白自己刚才过于得意,都忘了先拉着余缺,跑到角落去说话。 余缺瞧见这一幕,倒是不可惜。 他哑然失笑,朝着钱化真拱手:“先机已无,看来钱兄和我,得多加把劲了。” 话声一落,余缺目光一凝,他咻咻的就双手伸上前,主动从那堆人头鬼栗中取出了两颗。 他手上白毛冒出,灰气缠绕,并好似捏螃蟹般,一只手一颗,捏在了人头鬼栗的牙关处,免得被咬了,主动递给钱化真一颗。 此外。 现场倒也不是只有钱化真一人,才晓得鬼栗的由来,有人知道的比钱化真还要全乎。 整个考场都开始纷乱,考生们纷纷下手,去抢那人头鬼栗。 因为此物虽多,但是数目似乎不及考生们多。 且每个考生要求的可是三颗鬼栗,谁知道一颗人头鬼栗中,能蹦出几个鬼栗子啊。所以众人自然是抢的不亦乐乎。 霎时间,道道惨叫声也在场中响起。 不少人情急之下,被人头鬼栗咬中,身中邪毒,倒在了地上。 考官卢铁花见状,面露讥讽,当即就呼喝连连。 四周有衙役上前,连忙将彼辈拖出了考场,免得彼辈死在了场中。 被拖出者,一个个不信邪,还大喊道:“我还有另外一只手,为何要赶我出考场!” “三哥,你他娘的害我!” “一群废物。”卢铁花毫不留情,嘲讽道: “取个栗子都能被咬中,身笨手拙,淘汰淘汰。” 此外,他还时不时的游走在场中,当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考生,正局促站在人头鬼栗跟前,想要捉又不敢捉时。 考官卢铁花看了几眼,竟然不耐烦的将手伸出,一把拎起白发考生,交给了衙役们,一并赶出考场。 白发考生大喊:“小伙子,老夫尚未动手,你凭甚淘汰我!” 卢铁花的脸上不耐烦,呵斥道:“一大把年纪了,肉酸骨头老的,还来凑武考作甚,活的不耐烦了。” 任凭场中几个白发考生再是哭爹喊娘,此人都是无动于衷,冷漠的将之一一驱逐。 当此人路过余缺和钱化真两人身旁时,饶是两人身手敏捷,极为懂得炮制技巧,也并非白发考生。 他俩仍旧是面色微紧,担忧也被对方找个理由,淘汰出门。 好在卢铁花的目光,仅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便继续看向其他考生。 这时。 余缺已经是拎着一颗鬼栗子,抢先登上了一座高炉,但是他望着炉子当中的铁水,却是凝眉皱起,并没有立刻就开始烘烤取栗。 “虽然卢姓考官在公布题目时,已经暗示了要用铁水来烤栗子,但提示过于简单,此中是否还有其他的窍门?”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下一刻,四周的高炉上纷纷也响起了惨叫声。 啊啊啊! 有人心急将鬼栗扔入了铁水中,那人头居然蹦跶起来,带着铁水,一口咬在了考生的身旁。 甚至有人当即被咬中了脸皮,顿时皮开肉绽的,昏死过去,不知死活。 余缺见状咋舌:“果然,烤个栗子也非易事。” 此外,还有人见鬼栗飞出来,当即一脚踢去,又将栗子踢入了铁水中,可紧接着一道焦烟升腾,对方趴在炉子上,用火钳扒了扒了,一无所获。 很快,现场焦烟阵阵,惨呼阵阵。 武考开科了大半个时辰,竟然无一人成功的火中取栗,在铁水当中有所收获。 反而在场的考生,已然是淘汰了近三分之一。 离去的还几乎是个个都带伤,并有人掉入了铁水中,差点烧成焦炭。 如此情景,令余缺也是心间悚然。 并且他和钱化真两人,都已经谨慎尝试了一番,但都是失败,只在铁水当中打捞出了一团乌漆嘛黑的肉渣。 霎时间。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焦躁,众人皆是不知正确的火中取栗之法。 但就在这时,一座铁炉前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余缺和钱化真两人抬眼看去,发现是一堆人聚拢在一座高炉上,正有个精壮的考生赤裸上身,手里捏着颗鬼栗,自信的往铁水里面扔去。 每当鬼栗尖叫中从铁水中跳出,那人便会举起一瓢,将人头鬼栗拾住,先扔在身旁的一只铁桶内,用油泡了泡后,然后再捏着,继续往高炉铁水里扔去。 如此反复间,只那鬼栗油光锃亮的,且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烂,露出了发黄的骨头,变成了个骷髅头,表面也开始龟裂。 考官卢铁花也站在一旁,饶有趣味的望着。 有了这个考生的提醒,余缺和钱化真两人纷纷对视了一眼。 他俩都是炼度师行会中人,目中有所明悟: “难怪铁炉边上会有火油,还以为是用来引火、升温用的。原来是要用火油炙泡,封其热度,凉其外壳!” 余缺刚才倒是尝试过,但他是用油炸而加温,并非降温,未得其法。 “看来我学炼度,终究是日浅,还得加倍熬炼啊。”他心想着,暗暗反省。 一旁,钱化真望着那名考生,脸上还带着诧异,口中嘀咕道:“这人的手法这般老练,都像是个老炼度师了,怎的在行会中没见过?莫非行会里还有我不认识的……” 余缺闻言抬起头,目色也有异色,他因为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这人正是他在鬼店中认识的伙伴,学徒方木莲。 此人掌握得一手好油炸鬼手艺,即便余缺现在已经是九品炼度师,身有神识,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在油炸鬼物时能有此人老练而精道。 “好好好!” 方木莲所在的高炉附近,考生们不断欢呼: “谢了!”、“多谢这位兄台指点迷津!” 其他人等也不是傻子,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过炼度手艺,但是有方木莲的演示在前,他们也能模仿一番。 而在众人的欢呼中,方木莲身上汗水蒸发,热气腾腾。 他的脸色更是通红,意气高亢,宛若饮用了烈酒,振奋极了。 众人的欢呼增长了他的自信,让他神色坚毅,心间还不断的暗道:“娘!师父!我不是废物、不是废物。” 噼里啪啦! 很快的,方木莲便将一颗头鬼栗炮制妥当,一团团金光闪闪的东西,噗通掉落在了铁水当中。 他面色大喜,观摩了一番火候,然后连忙擦了擦手,不用火钳,只将手在火油中仔仔细细的泡了泡。 此人赤着手,伸入那铁水中,仔细摸取在铁水中烤好了的鬼栗子。 火油遇热燃烧。 呼的将方木莲的上半身,全都笼罩在内,让他变成了半个火人,声势骇然,但是这人丝毫不畏惧,且毫发无伤。 现场众人见状,顿时又是嗡嗡议论。 其中还有人目光发亮,当即高呼:“兄台,烤多点,卖给我!一万钱一颗。” 这话顿时引得不少人的意动,他们瞥了眼那考官卢铁花,发现对方虽然皱着眉头,但是并没呵斥喊价那人,一个个便也喊价起来。 余缺身旁的钱化真,同样是目光发亮,隔空就叫到: “三万、钱某出三万钱一颗!” 这厮也想花钱买。 余缺倒没有掺和进这热闹当中,有了方木莲的示范,他已经是彻底明悟了火中取栗、铁水捞金的窍门。 “原来在铁水中捞取鬼栗子时,还须得用血肉去捞取。否则用火钳,金性过于克鬼,鬼栗之气便会迅速焦灼,化为焦炭。” 余缺目中踌躇,推敲再三。 他当即也拎着一颗人头鬼栗,一桶火油,自行登上一座高炉,开始了炒制。 第五十三章 油尽灯枯、武考头名到手(4k+求订阅) 余缺站在高炉之上,模仿着方木莲的法子,但自行更改了一番。 对方是将人头鬼栗,反复的扔在铁水中烹炸,当其飞出时,再接住泡在火油中降温。 余缺有神识辅助,他可不会傻乎乎的不去利用这点。 借助着神识,他可以灵敏度大增,虽然无法覆盖近丈宽大的铁炉,但是当人头鬼栗飞起来时,他立刻就能反应。 且在油炸鬼一事上,他虽然不如方木莲纯熟,但也是属于入了门槛的。如今得到点破,心间自然有了许多可行的想法。 呲呲! 余缺拎着葫芦瓢,当鬼栗还在半空中的时候,便猛地泼油,用油将之击入铁水内。 裹着火油,人头鬼栗的温度降下,且在铁水上面熊熊燃烧,变成了一团火球,擦着铁水滚动,颇是神奇。 他这动作被同一座铁炉上的考生瞧见了,对方瞪大眼睛,狠狠看了几眼。 或许是觉得余缺这手法,比方木莲的更加了得,也更加的省心。 对方也拎起葫芦瓢,直接往火炉当中泼油。 结果噗的一声,火光冲天。 对方的出手时机不对,手法不对,不仅没有将人头鬼栗再打入铁水中,反而被此物携带着火油,冲上了面孔。 这人惨叫着,顿时手足乱抓,还碰到了铁炉,身上的火油又被点燃,整个人化作成为了火人,骨碌滚下炉子去,在地上不停的驴打滚。 和方木莲化身火人不同,这家伙没个准备,顿时被烧得皮开肉绽了,疼得连家神都唤不出。 余缺只冷眼看了对方几眼,便漠然的收回目光。 铁炉子上。 其余人等瞧见了胡乱学习余缺的下场,纷纷面色凛然,不敢再多想,他们老老实实的按照方木莲的法子,开始模仿。 可即便是用方木莲的法子,在场众多的考生们,并非每个人都是心灵手巧之辈,成功者依旧是寥寥。 于是其间便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他们要么是想要抢夺旁人正在炙烤的人头鬼栗,要么是见自己的鬼栗烧焦,恼恨的将火油往对方身前泼去,意图坏掉对方的人头鬼栗。 砰的! 在余缺的身边,便有这样一人,对方失败后,先是饶舌的想要和余缺商量,让余缺多炮制点鬼栗子给他。 当余缺无视时,此人愤恨砸炉,然后恶向胆边生,猛地就踢向余缺手边的油桶。 只是咔嚓一声,惨叫响起。 对方的腿还没落在桶上,身子便飞起,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其一腿扭曲的反折,看着都疼。 余缺看都不看那人一眼,且懒得再提防这群考生,他便笑吟吟的望向同站在一座铁炉上的人: “诸位,在下作法,不喜有人旁观,诸位且先下去?” 言语着,他赤着手,轻轻在铁炉上一敲。 嗡的,整个炉身都是哐当一响。 那几个考生瞧见,面色猛变,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当即朝着余缺一礼,急匆匆就登下了这一方高炉,连带上来的鬼栗子都忘了再拿下去。 余缺便独占一座铁炉,云淡风轻般的火中取栗、铁水捞金。 很快,他便有了成果。 只见他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油,赤着手,借着神识,轻松在铁水中摸了几下,便摸出了一粒金灿灿的鬼栗! 此物是元宝外形,沉甸甸的,出现的刹那,他感觉自家体内的猫脸家神都猛地一动,传出了饥渴之意。 “此物果然是可口的鬼食!”余缺心间暗想。 别说家神意动了,就连他自己,因为先是用脑费神,后是用体费精的缘故,气力消耗了不少,腹中正饥饿。 此刻闻见了“金元宝栗”上传来的诱人栗子香气,他真想一口就将之吞入腹中。 不过他忍住了。 鬼神享受供品的法子,可和活人不同,这鬼栗子的吃法,多半并非是嚼下肚子。如果胡乱的吞入口中,大概率是中毒,甚至可能“吞金而亡”,死翘翘掉。 握着一粒金元宝栗,余缺的干劲十足,他捡起其他考生留在炉子上的人头鬼栗,继续炮制。 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他再次施展起来,轻车熟路。 其间得闲,他抬起眼,还朝着那方木莲的所在看去,想看看对方炼完了金元宝栗没。 若是此人抢先炼完,对方可就是此番武考的头名了。 虽然武考之头名,因为种种缘故,名气上并不如文考头名大,但它也是一科之头名! 方木莲若是能够得此头名,且不说基本是稳进县学了,对方靠着在武考中的表现,又成了县学生,直接就可以弃了那郑老黑,破格的加入炼度师行会当中,重新拜个好点的师傅。 余缺打算着,若是那方木莲考完试了,还不清楚这点,便伙同钱化真去找对方,将对方从郑老黑鬼店中揪出来,结个善缘。 但是等他仔细看清方木莲那边时,场景却是令他有些惊疑。 只见考官卢铁花,突地就跳上铁炉,一把捏住了方木莲,不再让对方继续炮制最后一颗鬼栗子。 其任由那颗已经被剥开壳子的鬼栗,在铁水中翻滚咕噜,最后化为了一道焦烟。 而此时此刻,方木莲的手中已经有了两颗金元宝栗,只差再捞出这最后一颗,他便可以成功过关! 不仅仅方木莲对考官的举动感到惊愕,四周的其余考生,特别是那些旁观学艺的考生们,更是窃窃私语: “好家伙,这大兄弟是得罪人了吗?连考官都下场阻止他。” “嘿,不一定是得罪了人。可能单纯是那姓卢的已经被人买通,定好了武考头名,不想让头名被旁人夺了去。” 方木莲愣在铁炉上,当瞧见最后一颗鬼栗彻底无救时,他面色大急,几乎是哭出来了。 面对卢铁花,方木莲不敢反抗,他脸上带着哭意,低眉搭眼的,只是哀求:“考官大人,求求您放开我,我还要考试呢。” 考官卢铁花听着方木莲的哭声哀求,此人一直冷漠讥笑的神情有所变化,眉头皱起,有所犹豫和不忍心。 但是此人还是忽然开口: “你,也被淘汰了。” “什么?!”方木莲眼睛大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顿时一阵喧哗也在四周响起,众人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是怎么回事!” 包括不远处另一座高炉上的余缺,他远远听见,也是眉头紧皱,开始怀疑方木莲是不是真得罪什么人了。 “肃静!” 但是下一刻,考官卢铁花猛地一喝,对方松开了方木莲,语气和蔼的对方木莲道: “小子,你师从何人,从哪学的这番炼度手艺?” 方木莲嘴皮嚅嗫,但是他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搬出了郑老黑,寄希望于能抱大腿,让考官更改淘汰掉他的主意: “是县中郑老黑师傅!” 熟料考官卢铁花听见了,目光一怔,旋即又露出恍然之色,其脸色也是愈加的可惜,颇是复杂。 此人冷笑着道:“本座倒也不怕得罪人,今日便来好好说道说道,提醒你们这群青瓜蛋子。” 卢铁花指着方木莲,道: “你之炼度手艺,虽然有几分野路子出身,但是单论火法一术,便是炼师行会中的正经九品炼度师,大部分都不如你。 仅仅靠着此术,你若是去炼师行会中考核,炼师行会大有可能会破格录取你。” 这话令本是惊愕的众人,又是一番哗然。 方木莲本人也是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余缺见状,反倒是目中古怪。 他暗自嘀咕:“竟然能得到县学考官这般高的评价。难怪我感觉自己即便有着传承,还有着神识辅助,单论油炸鬼一事,也还是不如方兄厉害。” 看来此事并非是他无能,而实在是那方木莲过于了得,浸淫颇久! “从你第一个堪破本关的考核内容来看,你小子在炼度悟性上,同样也有点天赋。” 卢铁花口中还笑道:“嘿,当初本座琢磨出这考题,还找了个炼师行会中的老家伙来试试,对方破题的速度,可没有你快。” 他用大手拍着方木莲,叹到:“你小子当真算是个人才! 胆大心细、性情坚韧。若是可以,本座真想收你为徒。” 方木莲本人双目怔怔,脸色又黑又红,他口中不好意思的道: “多谢考官大人,其实郑师傅一直骂我蠢笨来着。” 卢铁花闻言,脸上的笑意当即转冷,顿时骂骂咧咧:“这狗东西,尽误人子弟。 还有,你这家伙未免也过于老实了吧,你若是真是个蠢货,岂能当炼度学徒?” 这话让方木莲再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台下的其他人,对此倒是纷纷点头。 有人笑着起哄喊道:“小哥别妄自菲薄了,能当炼度学徒的,哪个不是身家富贵,或是天资惊人之辈。” 这话进入方木莲的耳中,让他更加的惴惴不安了。 并且他看着身前考官的态度,心中也咯噔跳动,对方现在越是夸赞他,他越是感觉对方有坏消息要说出来。 果不其然,卢铁花当着众人的面,轻拍方木莲,再次叹到: “可惜可惜,你本源烧干,寿命摧残,气息是外壮实虚,已经被那老东西给耗的几乎油尽灯枯了。” 此人口中再次骂咧:“妈了个巴子,要是让我下次逮住那郑老黑,非扒了他的皮不成。” 方木莲僵住了,四周的考生们也是交头接耳。 在场众人可都是度过了文考的人,好歹也算是一坊之文脉了,个个仙学基础扎实,自然明白卢铁花口中的意思。 “嘶!本源烧干,外壮实虚?那岂不是都没几年活头了?” “真的假的啊?看起来不像啊。” “啧,年纪轻轻就耗干了身子,别说养家神了,只怕过不了几年就会形销骨立,比那些个白发考生都不如,难怪考官不要他。” 余缺旁观着,心间也是一沉。 旁人还在怀疑那卢铁花所言的真假,但是他是下意识的就相信了。 因为他只在郑老黑的店中忙活了一个多月,就调养了近三个月才养好,且是借助了神识之妙,而那方木莲,其人可是在纸扎鬼店中苦熬了四五年! 至于方木莲本人,此人是学炼度的,对于油尽灯枯一事,知道的更是无比清楚。 此子的脸色瞬间发白,口中连连道:“不、不可能。每日我娘都会给我煮牛乳羊乳,养身子…… 您看我,身子倍儿壮!” 方木莲在脸上扯出笑容,还拍了拍自己精壮的胸膛,砰砰作响,显示自己压根不是油尽灯枯。 熟料卢铁花看着他的眼神,却是越发的怜悯和可惜。 “不信是吧。”卢铁花叹气,“你没有神识,看不清倒也正常。那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看!” 咔嚓一声,在众人反应不过来时,那卢铁花忽地伸出手掌,用指甲在方木莲的左手胳膊上轻轻一划。 宛若莲藕被掰开般,方木莲的左臂从中折断,脆生生的露出了筋络、骨骼,但整个过程中,连一滴血水都没有流下。 考官卢铁花掰着方木莲的手臂,细细翻看了一番,口中嘀咕:“妈了个巴子的,情况比我想的还严重。” 台下的旁人,以及余缺,只听见对方的话,并不明所以。 但是他们可以瞧见,那方木莲本就发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纸一样苍白,毫无生气,眼神木然,甚至绝望的看着自己的断臂。 终于,考官卢铁花持着对方的手臂,向着炉子左右及下方的众人示意:“都看清楚了,以后可不要被人坑害。” 嘶! 只见方木莲的臂骨上,布满了孔洞,内里的骨髓空空,仿佛被吸干了或是烧焦了一般,黑黢黢的,不见半点骨髓。 所有瞧见这一幕的人,顿时吸了口凉气:“骨髓都被榨干了!” “这他娘的,不是没好几年活头了,恐怕是活不过今年吧。” 余缺也怔怔的看着方木莲的骨髓,他脑中还猛地想起来。 方木莲曾经自豪的说过,没人能在郑老黑手下待四五年,他是头一个! “我、不信。”方木莲沙哑着嗓子,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考官卢铁花冷笑着,又轻轻的划开了方木莲的另外一只胳膊,将之骨头翘开,内里赫然也是空洞发黑状,全靠着一口鬼气在支撑。 “认清现实,小子。” 对方冷冷道:“并非我一定要阻止你完成武考,而是你今日精气消耗过重,若是胆敢捞取第三颗鬼栗子,必死无疑!” 话声说完,此人三下五除二的,先是将方木莲的右臂给重新合上,又是从身上搓下一层油污,黏合上方木莲的左臂,并且不知从何处搓下一粒泥丸,弹入了发呆的方木莲口中。 卢铁花交代: “回去立刻辞工,再把两颗金元宝栗炼化了,好好休养,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动用家神,这样兴许还能有几年活头。” 话声落下,考官便揪着方木莲,将之交给了衙役,让衙役们将方木莲带出考场。 和之前被淘汰的考生们不同,方木莲像是癔症了般,他只是紧紧攥着两颗金元宝,目光发愣,脸上似笑似哭,就是说不出话来。 木然着,他双脚垂地,被衙役们像是拖尸体般,僵硬的拖离了考场,一时间风头烟消云散。 其人离去后,考试现场一片沉默。 数息后,众人才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阵阵议论声。 “造孽啊!” 不断有人摇头叹息,还装模作样的扼腕不已,评头论足。 余缺独自站在铁炉上,也是怔怔。 忽然,他猛地回过神来,袖子一甩,将铁水内的东西取出,握持在手里。 只见三样东西黄澄澄,金灿灿,煞是好看。 原来是他的栗子全熟,元宝尽出了。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大叫: “唉,余兄你还是比我快一步,我第三颗还没炮制出来呢……看来武考头名又是你的了!” 是那钱化真的声音,对方也会炼度,在懂得解题法子后,炮制鬼栗自然是手拿把掐,只不过,此人终究慢余缺一程。 嚯! 叫声传开,刚刚有所平息的考场众人,再次喧哗,忍不住的都望向余缺。 很显然,县考第二关的头名出现了,正是余缺! 只是余缺独自站在铁炉上,他看着手中的三颗金元宝栗,一时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叹息…… 第五十四章 捡漏闹剧、野外终考 余缺看着方木莲的离去,眼中多是惋惜。 虽然获得了武考的头名,其对于他而言,乃是一件喜事。 但是这等喜事来的着实是有点不太堂皇。 余缺不仅是靠着方木莲的“指点”,才能够迅速的破题,那方木莲和他的关系也尚可,对方当初帮衬了他不少。 因此他的眼神变化,逐渐冷厉,心间暗道: “郑老黑,你真该死啊!” 此刻在余缺的心间,杀意正一阵阵袭来。 这杀意既是因为他自个,也在对方的鬼店中被消磨过一个多月的精气,影响到了本源,亏得早早观想成功,方才调养了回来。 也是因为方木莲如此的人才,居然就被此獠妨功害能,熬得油尽灯枯,仙途崩碎,着实是兔死狐悲! 不过在心间琢磨一番后,余缺便将种种情绪都压下,不再去多想。 他眼下还尚在考试当中,且有最后一场考试还没有开始,不值得因为郑老黑那等烂人,就影响到自个。 考场中,余缺抬眼看向考官卢铁花。 咻得一下,他便从铁炉上跃下,快步的朝着对方走去。 当他走到卢铁花的跟前时,此人回头,也是讶然的看了他一眼。此人没有想到时隔这么短的时间,真就有人完成了武考炼制。 “递过来,本座瞅瞅。” “是,考官。”余缺见礼一番,如言的将手中金元宝栗递过去。 考官卢铁花把玩一番后,伸手拍了拍余缺的肩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不错,成色还行。” 在此人言语间,余缺还咻得就感觉身上遍体生寒,似乎正在被人剥去衣服,进行窥视一般。 他下意识的就运起了自家的神识,护持周身,抵挡窥视。 两股神识冲撞。 这下子,考官卢铁花脸上的表情更是讶然。 眼下正是此人在运用神识,想要检查一番余缺的身子骨,然后被挡住了。 “难怪这么快就能炼成,小小年纪,不得了啊。”对方口中嘀咕,随即就撤掉自个神识。 既然余缺修出了神识,那么便代表着余缺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应当不至于再出现方木莲那等情况。 即便出现了,余缺拥有着神识,他的身子骨再虚,也足够他度过考核,进入县学。 考官卢铁花的脸上更是欣赏,当即就一口道: “你已经通过武考,今夜的表现我会替你记上。接下来的时间,自行在场中活动便是。” 话声说完,对方就将三颗金元宝栗扔回给余缺,不再管他了。 余缺长呼一口气,拱手告退。 而他刚一走开,四周的其余考生们,便猛地围堵上来,一个个的眼神都灼热,好似要将他吃掉似的: “这位兄弟,且指点指点大哥呗!” “兄长,帮衬帮衬小弟,等进入了县学,弟弟定会以你为尊。” 各种阿谀奉承,不要钱般的飞过来,众多的考生将余缺紧紧围堵住。 其中还有人喊道: “兄弟!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炼制三颗鬼栗,我出十万钱!” 这数目落在场中,引得了不少人的议论,有人惊呼,也有人不屑一顾。 余缺听见这话,他忽地脚步一顿,目中也是微亮。 四周人等瞧见他这模样,当即就更加热情的涌上前,现场甚至直接就开始了竞拍: “我出十一万钱!” “他娘的,要是能进县学,便是赚大发了。我出十五万!” 不过余缺压根没有理睬这群人,只见他身上灰气涌动,面带冷意,独自就从人群中走出,然后捏起一颗人头鬼栗,又登上了炼铁的高炉。 不多时,第四颗金元宝栗,出现在余缺的手中。 他并没有将这宝栗贩卖给任何人,而是自行收在了袖子当中。 收下时,余缺还偷偷瞥了眼那考官卢铁花。 见对方无甚反应,他抓紧时间,连忙又走下高炉,捏上了两颗人头鬼栗,急匆匆的进行炼制。 要知道,不管是根据钱化真的说法,还是根据考官卢铁花的暗示,这金元宝栗可是好东西! 既然考官没有将他赶到一旁,而是让他自行活动,那么余缺便觉得,自己不妨多多炼制上几颗,没准在最后一关考核时,又能占据上不少的先机。 就算在最后一关考核无用,事后他将多余的宝栗带回家中,也是一份额外的钱粮! 霎时间,火油喷溅,铁炉呼啸。 余缺在考场上,一口气的多炼制了六颗。 一共九颗金元宝栗,被他塞在袖兜子当中,沉甸甸的,让两只袖袍都是垂下,一看就极其有货。 这时余缺方才松了口气,他缓缓的踱步走到考场的一角,安静的打坐歇息,不再多炼。 炼制此物也是需要花费心力和精气的,九颗已经是余缺在不影响状态的情况下,所能炮制的最大数目。 至于考场之上,其余的考生则是在继续热火朝天的炼制鬼栗。 其中有人成功过关后,自由活动间,觊觎其他考生的喊价,当真开始额外的炼制宝栗,贩卖了出去。 对于如此行为,考官卢铁花依旧是视而不见。 余缺则是不由的抬眼,多打量了几眼。不过他心间依旧无动于衷,毫无贩卖此物的想法, 时间迅速的流逝。 一个又一个考生,成功的炮制出三颗鬼栗,顺利过关。 场中的鬼栗子,也是越发减少。 到了最后,还未成功的考生们,白着脸,纷纷对着剩下的人头鬼栗进行争夺,一时间大打出手,引起了卢铁花的连连斥责和驱逐。 终于。 当考场上的最后一颗鬼栗,噗的化为一缕焦烟时,那铁炉前的考生握着两颗金元宝栗,顿时就发出了绝望的痛呼声: “不!” 只有两颗金元宝栗,可达不到过关的条件。那考生目光闪烁焦急,立刻望向场中仅有一颗的考生。 但是砰的一声巨响,考官卢铁花猛拍中央的铁炉,砰砰如擂鼓,对方大喝: “武考结束,过关者,东面站着,未过关着,放下手中一切,速速退场。” 大局已定,不管是成功过关的考生,还是尚未过关的考生,都觉得场中的热闹哀嚎可以结束了。 可是接下来,更是惹人注目的种种事情出现了。 先是有考生握着一两颗金元宝栗,也想要混入过关人群中,等被揪出来后,顿时跪地磕头、满地打滚。 又是有考生怀揣着一两颗金元宝栗,在退场时被衙役拦下,将他们手中的金元宝栗夺走了。 退场的考生们顿时愕然,面色涨红,焦急的争辩: “这是我炼的,你们不能抢。” 但衙役们丝毫不惯着他们,劈头盖脸的便呵斥:“呸!都说了要放下手中的一切,一个个的小鸡贼,还胆敢私藏公物!” 其中有年纪偏大的考生,甚至还遭受到了羞辱一般的待遇。 衙役们抓抓他们的头发,摸摸胯下,还命令对方岔开双腿,用铁尺拨了拨谷道附近,真个将退场的考生们当做了金矿工人一般,唯恐彼辈将金子藏在难以想象的地方。 更加令余缺等人目瞪口呆的是,还当真有人被查出,解开裤带后,蹦出了一粒金元宝栗。 着实是有辱斯文,不似仙学中人会做的事。 现场也无人知晓,此人究竟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就收纳了此物,且狠得下心来。 须知一粒金元宝栗,往小了说,那也是一粒鸡蛋大小。 余缺还听见旁边的钱化真,啧啧和身旁人谈论:“这样真携带出去了,还能有胃口炼化么?” 当过关考生们看热闹看的正起劲,纷纷幸灾乐祸时,考官卢铁花忽然走到了众人身前。 对方冷着脸,伸指点着人群中的一个又一个考生,喝到: “尔等放下杂物,一并滚出去。” 被点中的考生发愣,局促不安,久久不挪动步子。卢铁花不耐烦,直接伸手将彼辈揪住,一个个往出口扔了出去。 大哭大闹声顿时在场中响起: “为何要赶我走!” 过关考生们惴惴不安间,只听见卢铁花大喝: “所有花钱买到手的,统统不合格,以作弊论处。妈了个巴子,真当本座是个稻草人么!” 下一刻,对方还冷笑的看着剩下的考生,道:“私卖鬼栗者,以协助作弊论处,尔等的成绩统统下调一坎,以作为教训。” 这下子,又是一批考生面色发白。 余缺听见此言,眉头微挑,心间暗道:“果然如此。” 须知县考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考生们能相互间帮衬着指点指点,便已经难得了。 真要是买卖过关物品,甭管是私下还是公开,都是猪油蒙了心,在糟践自家的仙途。 这也是余缺虽然一口气的炼制了九颗,但一颗也没有卖的缘故。待会卢铁花若是要索了去,他也会老老实实的交上去。 不过令余缺欢喜的是,卢铁花仅仅是瞥了眼他沉甸甸的袖袍,一个字都没再多说,其大手一挥,领着众人朝着下一考场走去。 忽地,在众人动身时,过关的考生中忽然有人扭头大叫: “罗老三,你他娘的欠了我十万钱,别想着赖账!” 此人面色阴郁,居然是在买卖鬼栗时,没有收取现钱,而是记了账。 这一幕再次让不少人愕然嘀咕。 忽然,余缺身旁的钱化真,重重拍了拍胸口,庆幸的道: “还好老子见他们一群穷鬼,身上都没带着几个现钱,便懒得赚这烂账……否则,亏大发咯!” 这厮颇有身家,居然也心动过卖点金元宝栗,只能说此人不愧本身就姓“钱”,既舍得花钱,也钻钱眼里了。 一番嘈杂中,剩下考生们跟在卢铁花身后,逐一走出了火炉遍地的考场。 县考第二关,武考正式结束! 过关者,不足两百人。 ……………… 紧接着,令众人感到惊奇的是,第三关的考场并不在县学中。 他们登上了一条长长的有鬼马车,此车犹如蜈蚣般,身上还披着铁甲。 拉车的马匹高达一丈,口中吞吐着惨绿鬼火,眼神凶厉,一看就不是凡马,而是吃肉喝酒的凶马。 哐当声中,有鬼马车拖曳着众人,冒着寒风,碾过石板,朝着寒气滚滚而来的方向行驶而去。 众人坐在马车上,心情顿时七上八下的,不知待会的考场位于何处。 其中一些机灵点的,心间则是有所猜测,面色更是难堪: “这是……要把我们拖到城外吗?” “该死的,今年的考试怎么和七年前的一样。七年前那批,可是很死了点人。” 譬如坐在余缺身旁的钱化真,这厮脸上的肉便一颤一颤的,颇是紧张。 钱化真目光瑟缩,口中还低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余兄,我俩待会儿要不要干脆待在原地不动。反正过了第二关,就极有可能拜入县学了。” 仙家县考虽然有三关,但是并非每一关都要通过。 从过了第二关的人开始,县学就会择优录取,每年的人数不一。 甚至有过几次,过第二关的人数不足,县学特意举行过加考,在第二关被淘汰的部分考生中,重新选拔了一批。 而那些原本就过了第二关的人,自然是无论第三关考的有多差,皆是被录取了。 因此钱化真所说的胆怯保命之举,十分可行。特别是他俩都是炼度师行会中人,武考的成绩不错,基本上是稳入县学的。 不过余缺并不想这么做。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降低评价,也是因为从他坐上鬼车那那一刻,车厢的一角,便一直有人死死的盯着他。 余缺忽然回头,和对方对视一眼,并露齿发笑。 此人正是伏灵! 这厮也过了第二关,伏氏宗族内传言此人颇具天资,似乎并非全是虚言和造势。 伏灵正欣喜于第三场考核是在野外,此等形式,无疑是极为方便他报仇雪恨! 此刻瞧见余缺还敢大胆的回头看自己,这厮微微一怔,然后眼中的杀意便难以抑制。 只是他不知,余缺心间也同样是欣喜于考场被定在了野外。 即便只是为了了结一番因果,这场城外的考核,余缺也必然会参加,还要大显身手! 第五十五章 辱母、油炸师尊 当余缺等人乘着鬼车,激情又忐忑的驶向城外时。 县学外面的大门前,两科考试过后,人群已经稀疏许多。 考生们一个个骂骂咧咧、痛呼惨叫的从里面走出,外面围观的人群商贩们,就像是看了最后一场猴戏般,爆发出喝彩,然后一哄而散。 最后该回家的回家,该去吃酒的吃酒,该去医馆的去医馆,该去火葬场的去火葬场。 方木莲拢着袖袍,扎着脑袋,他靠在一处墙壁前,用脚不断的踢着地上的石子,时不时的抬眼看几下县学的大门口。 一直等到武考的人数完全走出,县学吱呀的将大门合上,方木莲麻木的脸上,方才又有了神色的变化。 关上大门,代表的便是第三关的考试,至少也会持续到天明时分,多搞两三日也是大有可能。 这下子,外面还在逗留的人,都可以彻底散掉了。 “走走,吃茶去!” 仅有一些确定有亲友进了第三关的人,还热烘烘的逗留在原地。 但他们也不再是在县学门口等待,而是三五成群,喜滋滋的走入路边小摊小贩、茶酒馆当中,期待无比的等着。 “哈哈!老哥你真有福气,一儿一女都进了第三关,这下子,肯定有人能榜上有名!” 而方木莲的眼神灰暗,他也像是一条落水狗般,身子发抖的从角落里面钻出,不知去向的走在大街。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去的方向正是回家的方向。 意识到这点,方木莲心间惶恐,他连忙又扎着脑袋,调转方向,往其他地方走去。 可是走了一圈,他好似遇见了鬼打墙一般,又走回了原地。 意识到自己实在没有去处的方木莲,下意识的就想起了更加不想要去的郑老黑鬼店。 面上露出纠结、甚至是狰狞,他终归还是避开了回家,不想见着娘亲,朝着郑老黑鬼店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路上遇见了深夜鬼车,方木莲也没有选择登上,硬是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到了鬼店门口。 两只灯笼怪悬在鬼店门上,今夜无客,它们瞌睡般眯着眼睛。 当方木莲走至门槛前时,两只灯笼怪抬起眼皮,瞄了方木莲一眼,然后舌头都懒得吐,就任由他进去了。 不知为何,方木莲开门关门,全都是蹑手蹑脚了,压根不像往常那边利索、勤快。他现在只是想要找个藏身之所,窝上一窝,可不想让郑老黑发现他来上工了。 只是窸窸窣窣间,方木莲走到前堂,耳朵中忽然听见了阵阵的呻吟声。 “你个贱人!说,你贱不贱!” 还有那郑老黑痛快的叱骂声,这厮嘴里好似吃屎了一般,喋喋不休,另外有阵阵哭诉的声音响起。 一听这动静,方木莲便知道自己来的有些不是时候,郑师傅正在降服女妖精呢。 他的手脚更加蹑手蹑脚了,溜溜的穿过前堂,要往自己的后院走去。 可是当走到柜台旁边时,他不知为何,隐隐有所察觉,其脚步停顿,没有一溜烟的就窜过去。 而这时候,一道身子也从柜台下面爬起来,对方趴在柜台上,面色颦蹙而痛苦。 女子口中抽泣:“奴家是贱人,是贱人……啊,木莲!” 那正在被郑师傅降服的女妖精,猛地一抬头,看见了顿在原地的方木莲,口中当即尖叫出声。 郑老黑操持着矮小五短的身子,像是个不倒翁般,在柜台后面摇摇晃晃的,行为举止猥琐至极。 他听见了女妖精的大喝,口中哈哈大笑:“叫的好!多叫……” “你你!”郑老黑一抬眼,也猛地一愣,瞧见了怔在原地的方木莲。 但这厮定了定身子,黑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丝毫局促没有,反而口中惊疑质问: “你这家伙,这早就从县考那边回来了……第二科都没考上?” 对于方木莲的返回,郑老黑似乎极为诧异,比方木莲的娘亲还要诧异。 但也仅仅诧异了一会儿,他就猛地一挺身子,劈头盖脸的呵斥方木莲:“狗东西,滚回后院去!” 对方身下的女子,则是尖叫过后,浑身发颤,将头埋在了黑发中。 女子哆哆嗦嗦的还想要捡起旁边的衣服,但是被郑老黑捏住了脖颈,挣扎不得。 郑老黑喘着粗气,伏在女子耳后,亢奋的低声道: “好乖乖,你也不想你的宝贝儿子,辞工吧。” 方木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步,下意识的后退。 他往日里想尽办法都要多多逗留的鬼店前堂,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恶鬼狰狞、咆哮低语的鬼窟,让他遍体生寒、不知所措。 最后。 他仿佛梦游了般,压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又是如何从前堂走出,来到了后院,并蹲坐在油锅之前。 遍体生寒间,方木莲痴愣愣的,又不知不觉间爬到锅底,就在后院升起一阵火来。 他藏在底下的炉灶前,借着猛火取暖,但身子依旧是哆哆嗦嗦不停。 只要一闭上眼睛,方木莲的眼前便会出现那黑乎乎、白花花,重叠在一起惊悚画面。 他面色痛苦,嘴角发僵,终于哀嚎出声:“娘、娘,我对不起你!” 这下子,方木莲总算是明白。 为何最近几年,自家的娘亲时不时的就前来看他,但又总是看不见人影。 和从前相比,娘亲近些年也经常就会卧病在床上,但又不知是什么病,只藏在屋中一两日便好。 他还以为是娘亲做工辛苦,累的。 恰好在娘亲生病时,那郑老黑在鬼店中,不说态度对他有多好,但总不会再过于刻薄和找茬。 后来很有几次,方木莲甚至还大逆不道的想过,若是娘亲多生几场怪病,多在家中躺躺,他是否也能多有点清闲的日子。 如今回想起这些种种,方木莲身上的寒意更重,浑身发抖,连柴火都捏不住。 他麻木的自语:“我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 望着灶中的烈火,他的声音从低变高,从自怨自艾,变得恨意满满,不仅怨恨自己,甚至恼羞的怨恨起了自家娘亲,脸色也犹如炉火般扭曲,分外怪异。 又想起县考中的种种,方木莲目中绝望。 他直视着炉火,不自觉的越发靠近,炉中的火焰时不时就噗噗飞出,舔在他的脸上。 火焰烧焦了他的头发,打黑了他的脸颊,火辣辣。 但他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犹如飞蛾扑火般,距离炉火越来越近。 此刻方木莲目中发亮,红通通的,有火在烧。 他感觉自己只需要往前一跌,咬住牙,不开口,自己此生的种种痛苦,就能一下子全部享完,以后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他更不用再去面对自家的娘亲、搭理那恶心的郑老黑。 但是忽然,当方木莲即将钻入火中时,他的耳边响起了抽噎的呼唤声:“木莲、木莲!” 那声音和猫叫一般,颤颤巍巍的,是他从未听过的语气,但就是他娘亲的声音。 方木莲迟疑的回头,他像狗一般趴在灶口,愣愣的回头看向身后。只是他不敢上前去应声,任由那声音叫唤了他十来声,他就是不敢出去。 “郑老爷,木莲这孩子内向,劳烦您多费心了。” 地上的女子低眉顺眼,讨好的说着,很是絮叨了一番,方才离去。 郑老黑在院子里懒洋洋的应对,等到女子走出门了,他才猛地睁开眼睛,喝到: “方木莲,给老子滚出来!” 这厮骂骂咧咧:“谁他娘的让你烧灶的,浪费老子的柴火。 要不是你娘刚才伺候老子伺候的舒服,老子现在就把你皮儿剥了,当柴火烧。” 刚才被娘亲百般呼唤,都不敢出来的方木莲,此刻被郑老黑呵斥,不敢迟疑,立刻就从地下钻出,发抖的站在郑老黑身前。 “师、师傅,我、我错了。”他噗通就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郑老黑瞧见他这模样,原本不耐烦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阵惊奇的笑容。 这厮哈哈大笑:“跪的好,老子免费当了你多年的老子,又教了你这么久,也算你半个真老子了。” “抬起头。”郑老黑指着方木莲,喝道: “叫我一声爹,爹就原谅你!” 方木莲惶恐的抬起头,他憋红了脸,但是在对方瞪眼压迫下,居然当真低下头,口中叫了声:“爹。” 这下子,郑老黑更加兴奋了,他像是老狗般,围着方木莲打转,还猛拍自己的大腿,似乎正在后悔什么,连连可惜的看向前堂。 “叫大点声!” “爹!” “再大点声。” “爹、爹!”方木莲扎着脑袋,身心好似被彻底的打烂,他还砰砰砰的给郑老黑磕了三个响头,匍匐不起。 郑老黑兴奋一阵子,面色变得和蔼,蹲下身子,摸狗般摸着方木莲的脑袋,温和出声:“妥,叫我一声爹,爹爹不怪你烧锅起油了。” 这厮口中叹到:“老夫无儿无女,你这狗东西,和老夫的儿子没什么区别。 今日既然被你撞破了,等改日,老夫直接将你娘接过来,你们娘俩一起跟着老夫过日子。” 方木莲闻言,浑身抽噎,也不是激动得,还是怎么的。 但是在郑老黑看来,这小狗东西定是欢喜极了。 这厮捏着胡须,眯眼瞧了瞧周围,话锋一转,又道: “油锅既然烧起来了,柴火、尸油等等可就不能浪费,你要是不能勤俭持家,老夫的家业迟早被你败光。” 郑老黑将方木莲从地上揪起来,指着油锅旁边的好几大口鬼神坛子,吩咐道: “今日你休假去考县学,原本这批货是打算后几天再弄。但既然你回来了,还烧了灶,咱爷俩加个钟,一起把这批货忙活完。” 这厮驱使着方木莲,见方木莲一直不吭声,没有像往日那般机灵,他顿了顿,口中诱惑道: “今天你若是忙活的好,老夫就带你去前堂,看看怎么处理油炸后的鬼东西。” 这时,方木莲终于有了点生气,他木然的点头,主动去抱放在左右的鬼物坛子。 但是接下来,令郑老黑气急的事情出现了。 今日的方木莲不知为何,笨手笨脚的,一连就搞砸了两坛鬼物,气得郑老黑破口大骂,怒不可遏。 最后一坛鬼物,方木莲还给他炸成了半生不熟的模样,连坛子都在油锅边上磕破了。 鬼物从中钻出,只能放、不能收,黏黏糊糊的像是一大块年糕般,在油锅中炸来炸去。 “废物东西!” 郑老黑气急败坏,他连忙一把推开方木莲,卷起袖袍,亲自跑进油锅当中,然后龇牙咧嘴的搅和滚油,炮制那半生不熟的油炸鬼。 一边处理,郑老黑的嘴里一边大骂:“你这娃儿好生歹毒,浪费了老子两口鬼! 就算把你和你那骚娘卖了,当鸭的当鸭,做鸡做鸡,也补不上咱的亏空。” 方木莲站在这厮的背后,终于出声: “你不许骂我娘。” 郑老黑背对着方木莲,正对自己的两口鬼心疼的不要不要的,哪有心思管他。 这厮口中继续叱骂: “还敢顶嘴,我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收你当学徒!” 郑老黑摇晃着身子,忽然摆手:“快快过来帮把手,老子有点虚,刚才在你娘身上哆嗦太多……” 砰的一声! 郑老黑口中的话还没说完,戛然而止。 他定住身子,捂上自己的后脑勺,难以置信的回身看方木莲 只见方木莲的神情木然,手中持着搅和油锅的黑铁长勺子,勺口足有海碗大小,直勾勾的看着对方。 郑老黑面色愕然,表情僵硬,摸摸脑后,然后将手放在身前一看,顿时瞳孔骤缩。 滋滋滋,一滴滴血从他的脑袋上流下,在油锅当中发出滋滋声。 “你、你……”郑老黑哆嗦的指着方木莲,目中灰气涌动。 但是不等他说出几个字,迎接他的是方木莲死气沉沉的眼神。 砰的又是一声。 黝黑的铁勺再次狠狠的打在了郑老黑的脸上,将他牙齿抽出,身子也一跌,滚在油锅当中,顿时惨叫连连: “啊啊!” 呲呲声间。 郑老黑身上带血,身子果真也是虚,连体内家神都没运起,鬼气还被油锅消磨着。 这厮在滚油中扑腾,又被半生不熟的油炸鬼缠上了,顿时放声尖叫:“救我、救我!” 而方木莲站在油锅边上,眼神极其怪异的看着锅中一幕。 方木莲不出声,但是郑老黑每次想要中油锅中爬出来,他便会出手,一铁勺敲在对方的脑壳上,砰砰作响。 对方挣扎的越厉害,他就敲打的越厉害。 等到郑老黑脑壳破碎,脑浆子都被砸出来,在油锅中炸成了豆腐。 方木莲这才迟疑的停住动作,并且手中的铁勺哐当落地,腾腾的后退了数步,面色惊恐。 咻得! 这时郑老黑的阴神,猛地又从油锅当中扑出,满脸绝望、满脸凄厉: “你杀我了、你杀了我!” 此獠鬼哭着,便要扑在方木莲的身上报仇。 可他只是一个九品炼度师,还是不求上进的那种,人老体衰,魂腐魄烂,阴神只是区区九品质地。 此刻化身为鬼,扑向方木莲,简直是自找苦吃。 方木莲都不用多加思考,本能的便是一翻身,口中噘出涎水,打在郑老黑阴神的身上,然后利索抓着对方,便往油锅当中炸去。 啊啊啊! 霎时间,郑老黑肉身惨死一番后,这厮的阴神也落在油锅中,放声哀嚎,比刚才更是凄厉。 而方木莲压着这家伙,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精气消耗,脸色虽白,可精神是亢奋至极。 方木莲瞪大了眼睛,紧紧看着那郑老黑阴神的惨像,口中哆嗦的念叨自语: “鬼被炸,就会死。人被炸,也会死、也会死……咯咯!” 他口中怪笑,满脸的扭曲痛快,忍不住的疯癫大笑。 第五十六章 善意、走阴人传承 大笑过后,方木莲看着油锅中的郑老黑阴神,他的表情逐渐麻木下来,有些惶恐的看着四周。 此子嘴皮子发抖,茫然四顾,额间顿时又有冷汗冒出,令他想要丢下一切,速速的逃回家中去。 但是今日大悲大喜间,方木莲的心境已经和以往极为不同。 且如今他杀了人,还是杀了一尊炼度师,可不能回家牵连到娘亲。 忽然,那油锅当中的郑老黑,还在用最后的气力呼唤: “徒儿,留我一命……我愿意倾囊相授,饶命啊呜呜呜。” 此獠恸哭不已。 听见郑老黑的求饶声,方木莲心气恢复,目中也是一亮。 不过他并没有和郑老黑说话,而是埋着头,在油锅当中三下五除二的,便利索的将郑老黑的阴神油炸妥当。 此獠的阴神顿时只剩下最一口气,濒临痴呆状态。 方木莲取来一方鬼坛子,将郑老黑封入了坛中。 此刻的郑老黑,或者说郑老鬼,它入坛子后,口中时而窃窃发笑、时而大哭不已,连方木莲是他的杀身仇人都认不出来了。 而方木莲带着它,闷头走向鬼店的前堂。 他将郑老黑摆在柜台上,利索的关掉了鬼店,将每一块门板都封好。 其间,那两只灯笼怪见他提前关门,立刻大声叫嚷,告状道:“关门大吉、关门大吉!” “老板,这小子提前关门啦。” 方木莲闻言,面上又是浮现出一股痛恨,瞬间想起了过去五年间,这两个死物件都能欺负他。 往常他的娘亲过来时,这两只灯笼怪也是尖酸刻薄,还讥笑过他娘是“妓女娼妇”。 更让方木莲暗恨的是,如今他才晓得,这两个灯笼怪的讥笑之语,居然真是意有所指。 啪啪的,方木莲立刻将两只灯笼怪从店外屋檐上取下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造反了、造反了。” 两只灯笼怪口中大声嚷嚷。 它们脸上却并不惊慌,反而笑嘻嘻的,如同小孩般以为好玩: “你死定了、死定了!老板快来快来。” 噗呲!方木莲闻言,丝毫不怕,抬脚就踩上去,狠狠的将这两个贱东西踩扁,踩破,踩出洞来。 身子残破,这下子两个灯笼怪也慌了,惊恐的大叫: “老板救命、老板救命!” “郑黑子救命!” 嘻嘻嘻!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坛子里面,传出了郑老黑的苦笑声音,对方也哭叫道:“救救我、救救我。” 两个灯笼怪愣了愣,随即大哭: “完了完了!”、“老板死了,和咱一样了。” 它们干瘪的身子骨碌滚动,居然长出了小手小脚,并从口中吐出写字的红舌头,一个是“客官吉祥”、一个是“出入平安”,用舌头卷在方木莲的手脚上,想要将方木莲困住。 可是方木莲双手用力,身上鬼气涌动,撕拉一声,便将它们的舌头扯掉,并再次踏脚上前,将两个鬼东西给踩得稀烂。 它们彻底变成一摊破木头烂纸条,只能唉声叹气的躺在地上,小声蛐蛐。 那疯癫虚弱的郑老黑阴神,它在鬼坛子中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口中继续嘻嘻的哭笑:“好玩、好玩……呜呜,我好惨!” 方木莲踩烂了两个灯笼怪,倒不急着将两个家伙拿出去烧掉,而是打算等会用它们来烧郑老黑的阴神。 此等本身就带有鬼物的“柴火”,烧起来格外带劲,是炼度鬼神最好的燃料了,以往的时候,方木莲可不敢多用。 当即的,方木莲便在前堂中翻箱倒柜,期待又激动的寻摸着东西。 前堂是郑老黑炮制油炸鬼的地方,所有油炸过后的鬼神,都会在此地完成下一道工序,然后才会卖入集市中。 方木莲此刻便是想要找到对方炮制油炸鬼的蛛丝马迹、炼度笔记等等,自行就在此地琢磨一番,尝试用那郑老黑的阴神,进行一次真正的炼度。 若能成功,他也算是得偿了此生的夙愿,当了一回真正的炼度师! 哐当声不断的响起。 令方木莲失望的是,他在柜台下面,前堂书柜、药材架子上,只是翻找到了一堆儿的账目,还有诸多药材鬼材名录,不入流的艳情话本,甚至还有一堆角先生等用具。 他将其中的几本书籍都翻看了一遍,并没能找到夹页种种。 骤然间,方木莲颓然的靠着药架子,瘫坐在柜台前。 他失望了好一会儿,将那郑老黑的鬼坛子抱下来,目中杀意大涨,打算彻底收拾掉此獠。 但是忽然。 郑老黑的阴神可能是察觉到了杀意,其阴神居然清醒了点,惶急大叫:“别杀、别杀!台下有宝贝。” 方木莲一愣,当即将坛子放在一旁,掀翻了柜台。 他先是在柜台下的地砖上摸了好久,还花费大气力扣出几块砖头,但是都一无所获。 安置柜台的地面是实心的,并不存在地窖或暗格。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方木莲在心间自语: “书上说,人在变成鬼魂后,最是藏不住事儿。许多仙家被人收拾后,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想惨遭搜魂刮魄,连累得全部家小都被人逼问去……” 郑老黑已然是只亡魂,它被方木莲收拾得妥当,所言应当不假。 忽然,方木莲的目光看向了柜台,心中一动,当即上前敲摸实木柜台,寻找机关。 敲摸好一会儿后。 方木莲的动作一愣,他腾的起身,从后院取出了一柄斧子,咵嚓咵嚓的就劈砍柜台。 劈咔声在店中有节奏的响着,那郑老黑的阴神听见,还惨兮兮的呻吟: “呜呜呜!紫檀的,贵,别砸别砸。” 偌大的实木柜台,被方木莲以蛮力全部劈开,剁成了碎块。 他在其中翻找,果真在一块一指头厚度木板中,找到了夹层,以及一堆破损的机关。 夹层中放着鬼店真实的账目,以及郑老黑的炼度笔记,上面字迹似鸡抓的,潦草不堪,简要或是详细的写了炼度时的一些事情。 此外,笔记当中还夹杂着一张非棉非丝的帛书,有点像是人皮或羊皮,入手凉飕飕的,好似冰块,能吸人热气。 方木莲面色激动,他瞪大了眼睛,先摊开郑老黑的炼度笔记,细细的翻看。 炼度笔记一物,虽然不是炼度师的传承书籍,但是也是炼度师为了精进技艺,将每次值得记录的炼度经验记录下来,以作为反省揣摩之用的册子。 世间的炼度师们,基本都会有这样一本随身的册子。 上面除了记录炼度过程之外,还会记录许多的奇闻异事、稀奇药材等等。 而郑老黑的这本笔记,也是如此。 方木莲从字里行间,还很快就寻摸出了在油炸鬼神之后,炼度的第二步是什么。 昏暗的鬼店中,他靠在墙上,目中一时恍然,颇是难以置信。 “竟然、竟然这般简单?” 方木莲的面容似哭似笑,扭曲着,想要忍耐,但是终于是抱着笔记,再次大哭起来。 他此刻赫然是知晓了水火炼度之法,以及油炸鬼物之后,可以用酒、醋、糖等物件,腌炙油炸鬼,修复其鬼躯,反复为之,这样就能彻底的化掉鬼物邪念,抹去意识。 明白了这点,方木莲都无须再看笔记,他自认为自己只需要按着上面的药材,配比出浸泡鬼物的汤药,便可自行上手。 “师父,你瞒我瞒的好惨,这里面好个简单啊……” 大哭一阵后,方木莲忽然目光又怔怔,他猛地翻开笔记,瞪眼看着上面的酒、醋、糖等汤剂。 他此刻是忽地回想起来,曾经余缺还在店中时,有过和他一起埋怨郑老黑的经历。 而在余缺的埋怨话中,其里里外外都是在怀疑,或者说嗤笑,那郑老黑所隐瞒的炼度后一步,有可能压根就没什么。 特别是余缺在临走前,还颇有深意的交代过方木莲,让他除了用骨灰坛装鬼,偶尔也可以用店里面的酒罐子、糖罐子等东西装鬼神,反正店里面这些东西也多,不用白不用。 当初方木莲,只以为余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以及在暗示他,可以偷卖店里的鬼坛子、糖酒等物件,中饱私囊。 现在方木莲细细一想来,豁然开朗。 余缺的话里话外,明显就是在暗示他,火法炼度之后的炼度是水法,不难,可以试着用酒醋糖为药! 鬼店当中。 方木莲紧紧攥着郑老黑的炼度笔记,百感交集。 他并没有恨余缺当初为什么不直接点破,只恨自己的性子当真是愚笨,竟然连这多的暗示提醒之语,都没听明白。 不过方木莲盘算了一番,忽然又闭上眼睛,身子一松。 话说就算他听明白话,提早的参悟到了炼度的后一步,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在店中熬了四五年,早就油尽灯枯了,提前三四月辞工,也无甚大用。 绝望间,方木莲将另外那一张帛书摊开,打算看看上面又写了什么稀罕东西。 “咦!” 结果这么一瞧,他的目中猛地爆发出精光,两眼亮堂,生出了几丝生气。 将帛书上的内容通读一边,方木莲的面容露出纠结和迟疑,还隐隐透露出狰狞之色。 只见此帛书上写着扭曲的血字,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 上面所记载的并未是仙家法门,而是一方鬼气十足的鬼家秘术,疑似来自城外的巫鬼之流。 此术名为“走阴”,它并非是束缚家神或是炼度鬼神的法门,而是炼制活人的法门。 方木莲的嘴皮子哆嗦,念叨着上面的内容: “通阴之人,阴时而走,阳时而出,肉身存阳,魂归其阴……寻遍鬼流,贩卖生气,是谓‘鬼差阴人’类。” 根据帛书上的介绍,熬炼此法,能够让人背鬼贩鬼,形若人鬼,行走在山野间,和野外的鬼神邪祟交流,沟通有无……而此等行为之人,便被唤作为“活鬼差”、“走阴人”。 干走阴这一行当,其中有一好处,那便是可以购买他人的“生气”,以活自身! 方木莲想到了什么,又连忙翻阅炼度笔记,很快就确定,郑老黑寻摸到此术,就是想要有备无患,用这法子来延寿。 霎时间,方木莲抱着帛书,面上露出了生的欣喜。 他猛扭头看向郑老黑的阴神,目中顿时露出贪婪、觊觎、残忍之色……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余缺等人行驶至野外,所面临的第三关鬼考,恰好也和走阴有关。 第五十七章 化草为灵宝药 聿聿! 马嘶声,在黄山县城的郊外响起,打破寂静。 泥土破开,岩石碾碎,在四头丈高大马的拖动下,余缺等人自城中毫无滞涩的碾至野外,并翻山越岭。 马车上,众人度过了最开始的兴奋后,他们坐在狭窄座位上,个个的身子颠来晃去,五脏六腑都差点要被摇错位了。 终于,来到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谷荒村前,马车缓缓停下。 但车头的四具大马仍旧像是在烧开水般,不断的喘息,喷吐出滚滚白气儿。 卢铁花哐哐的敲动车厢,喝到:“青瓜蛋子们,下车下车。” 余缺等人闻言,纷纷从车上登下。 站在地面后,绕是他们一个个都是属于筋骨强劲,养有家神的汉子,腿脚也有些不停使唤,身子更像是个不倒翁般,还在原地晃来晃去。 卢铁花站在马车棚顶上,但是他并没有再出声说话,而是身子一侧,让旁边的一道人影走出。 那人影削瘦,身着红衣,是个女子。 这女子站在卢铁花的身前,高瘦高瘦,胸围火辣,且她涂脂抹粉,嘴唇鲜红,正眉眼带笑的看着场中众人,论起气势,丝毫不比卢铁花弱多少。 “妾身便是今夜第三考的考官了,诸位考生,唤我红蛇夫人便行。”女子指着前方的荒村,道: “此村遭灾,全村上下,两千五百六十三人皆数死绝,邪祟遍地,但其中也有宝药。此地便是尔等今夜鬼考的场所。” 只听见开头这话,在场近两百的考生们,便人人都变色。 “死了两千五百多人,这若是放在城中,会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城外竟然这般凶险么?” 众人议论纷纷,面色惊疑。 余缺落在其中,即便他有过黄归山的提点,知晓城外的恐怖,民生艰难,但着实也没有想到,城外死人是满村满村的死,从未听说过啊。 那红蛇夫人将众人的脸色收入眼中,脸上的笑意更盛。 只见她的身子一闪,从马车顶上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此女出现在了人群当中,行走着,普遍高众人足足一个半脑袋,鹤立鸡群。 她的下半身好似没动,但是身段款款,好似蛇或鬼般在飘动。 红蛇夫人在人群中,捏捏这个考生的胳膊,捏捏那个考生的脸蛋,笑得合不拢嘴。 经过余缺身旁时,此女也没有放过余缺,她好生摸了摸余缺的脸颊,眼神明媚,妩媚多汁。 “好些个可人的小哥哥、小妹妹。” 红蛇夫人掩着嘴:“尔等真如琼枝玉树,既然如此,不若就不进村,留在原地得了。毕竟进了村子,可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话顿时惹得不少人眼神变化,其中颇是有人心动,特别是余缺身旁的钱化真。 不过下一刻,红蛇夫人就又道: “但是妾身也得好好提醒诸位,县考的第三关名曰‘鬼考’,其实用意并非多刷点人下去,而是赐给尔等一桩机缘。” 她指着那鬼气弥漫的荒村,笑道: “机缘就在此村中。 今夜尔等唯一的任务,便是在天明之前,自村中存活,以及搞点药材出来。所得的药材愈是上等,则所得的成绩也就上乘。 并且县学并不会将尔等采得的药材收走,所有药材,皆是尔等进入县学后,自行开庙、塑阴神时,所用的药物,关乎尔等之仙途。 因此,去或不去,尔等自行斟酌清楚。” 这番话落下,考生们的面色再变,退意自然都是消失的干干净净,特别是那些家境贫寒的考生们。 “第三关竟然是采药关,所采的药物还是给自己采的。”余缺也在心间琢磨着,目中振奋。 要知道,即便是进入了县学,不管是开庙,还是塑阴神,可是都需要消耗钱粮、宝物的,县学只会提供最基础的材料。 一般而言,愈是愿意在这两个环节中使钱,则成功度过的概率越大,开发出的潜力越大,偶尔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而余缺如今虽然阴神已经修成,但是他祖庙未开,仙途未知,手中也无过多资粮。 若是能够在第三关搞到合适的药材,那么他在县学中开祖庙时,无疑会事半功倍,不会逊色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 众多考生们议论纷纷间,红蛇夫人忽然还开口: “对了,忘了告诉尔等。此村之中,或许还存在天材地宝哟。 这可是令妾身都觊觎不已的宝贝,你们之间若是有幸运儿能得到,将来开庙时,定会有让你们意想不到的惊喜出现!” “天材地宝”四字说出,众多考生的议论声更大。 他们这批能够进入第三关的人,乃是黄山第七坊中的仙童精英,基本都知道所谓的祖庙,有“草庙”、“灵庙之分。 以及世间有天材地宝,可以炼入祖庙中,点石成金、化草为灵! 骤然间,余缺的呼吸也是变得沉重了。 觊觎之色在他的眼中迅速浮现,比其余的人等,更是明显。 因为他如今已经是修出神识,但神识的范围却局限在三尺以内。 根据黄归山的说法,这便注定了他在开辟祖庙时,只能开出草庙,草庙的大小最多三尺,只可能小,不可能大! 余缺对此颇为恼恨,但是他又没脸去怪自家的祖宗,也着实是不知道,所谓能够脱胎换骨的天材地宝,何处才有? “我一连多次的,在鬼集的黑市中打听过草庙化灵的消息,还主动问过天材地宝一事。 但所得皆是缥缈,连何地诞生过天材地宝的具体消息都不知。没想到今夜在县考中,意外得知了!” 余缺脑中的思绪翻滚不定,目光闪烁,迅速就在心间道: “此地化草为灵之宝药,我必得之!” 不过他也怀疑,前方那荒村中是否当真存在天材地宝。 真存在的话,县学考官们为何不自行取用掉? 并非仅有余缺一人在有所怀疑,现场忽地就有人叫出声: “红蛇夫人,既然里面有天材地宝,你们为何不自行取用了,而要让我等前去采药? 莫非是想要骗我等入内……” 对方的话刚一说出,那红蛇夫人脸上的笑容就一僵,她扭头看过去,定睛盯着此人。 那考生顿时将口中剩下的更加猜忌之语,给憋回去了。 他还身子一缩,连忙后退缩回人群中,想要藏住自己。 “哈哈!”就在这时,大笑声响起,是上一关的考官卢铁花出声。 对方从马车厢上跃下,砰的落地,然后大踏步的走出,朝着红蛇夫人笑道: “红蛇,本座早就和你说过。第三关的娃娃们虽然看起来蠢笨,但压根就不好忽悠,你指望这就刺激到他们,还是监考监少了啊。” 卢铁花摇着头,随即指着荒村说: “青瓜蛋子们,此村的确是存在天材地宝,只不过早就被学正大人挖了去,送入道宫了。 那东西的边角料,也正是尔等手中的金元宝栗。” 这话声,在人群中引起来一阵惋惜,众人不住的失望。 “不过嘛。” 考官卢铁花忽然话锋一转,“此地能存在天材地宝,自然是一方难得的鬼地宝地,其余种种所伴生的药材,亦是世面罕见之物。相比于前几届考生,你们这届考生有福。” 此人还嘿嘿笑道:“而且那鬼栗子灵根虽然被连根挖走,但这村子里面,保不齐还存在一点残根碎叶,尔等若是得之,即便不能化草为灵,当是也能极大的开发潜力!” 这番话相比起红蛇夫人的忽悠,可就朴实多了,令众人心间又有期待,也不觉得是纯粹妄想。 而且,相比起刚刚冒出来的红蛇夫人。 卢铁花乃是上一关的考官,为人公正严明,所说的话,天然就让众人信任几分。 人群中,嘀咕议论声再次热烈:“我就说,能够开辟灵庙的宝贝,岂是我们这群白丁能够享用的?” “唉,宝药已无,可惜可惜。” 余缺站在众多考生中,他的面色变化,失望之色同样是溢于言表。 不过他及时调整心理,长吐出一口气,自我安慰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此番考入县学,若是能够开出三尺草庙,将潜力开发殆尽,便已经好成绩。” 可是不管怎么的,余缺一想到考入县学后,自个就只能开出草庙,而无法开出灵庙,他的心间就颇是没劲儿。 而所谓的小举三科头名,它们和灵庙灵根比起来,就都只不过是虚名罢了。 荒村外,红蛇夫人见卢铁花前来抢自己的风头,她面色微冷:“姓卢的,就你聪明。” 卢铁花面色哑然失笑,双手一摊,避到一旁,示意对方继续讲话。 “哼!”红蛇夫人翻了个白眼,手中拿出一道鲜红的长鞭,指着前方的荒村,喝道: “除去采药之外,尔等今夜在村中所瞧见的鬼怪、邪祟痕迹、药材种类,记得统统都记下来,事后写成奏疏。 县学会根据尔等的奏疏,考虑要不要将此地圈定为药园尸地,派遣教谕、学生来镇压。这也是本夫人希望尔等能够卖力,力争上游的缘故!” 考生们面面相觑,这才发现他们第三关的成绩,居然还关乎着县学计划,以及这名考官的业绩。 众人嘀咕了一番,连连回道:“是!晚辈定当卖力。” 亦有人满脸谄媚,奉承高呼: “学生贾三甲,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红蛇夫人见众人这等听话,她脸上的冷意顿去,笑容恢复。 此女大笑着,将手中长鞭击响,啪啪的抽打空气,指着荒村喝道: “香火历八百七十一年,黄山第七坊小举终考,开科!” 余缺等人拱手应声,声色振奋。 第五十八章 考鬼差、吃泥说鬼话 鞭梢声一响,众多考生们便脚步窜动,齐刷刷的朝着远处的荒村奔过去。 其中部分人脚上跑的飞快,唯恐落后了,进入荒村中找不到合适的药材。 在这时,那红蛇夫人在人群身后,高声叫喊道: “此关虽是让尔等采药,但是也并非一定要用采的法子。还有,本夫人将这一关唤作‘考鬼差’,休说本夫人没有提醒尔等。” 这声音进入众人的耳中,令诸多考生都是心间疑惑,那些跑走最前头的考生,更是屡屡的回头,似乎又想要跑回来,仔细问问红蛇夫人。 但是考官红蛇夫人给出提示后,便抱着双手,腾空后跳,她坐在了车厢顶上,笑嘻嘻的看着众人,不再说一个字。 余缺原本也是身处在进村的前排,此刻听见了红蛇夫人的声音,他的心间警醒,脚步慢下。 旁边的钱化真也是慢下来,对方凑到了他的身旁,小声: “余兄,你比我机灵!不一定要用采药的法子是什么意思,还有‘考鬼差’又是个什么东西?莫非这一关考试的成绩优秀,能够给个鬼差当当?” 鬼差者,在此世的含义颇多,既指某一类能够勾魂夺魄的鬼神,又可以指衙门当中专门处理民间亡魂的官吏。 现场众人若是考中了县学,等毕业了,若是没有考中道宫,便有一定的几率,可以进入一方衙门中任职鬼差。但是“考鬼差”一事,放在如今的鬼考情景当中,可能意思又不一样。 “且先进村瞧瞧。”余缺沉声回应钱化真。 两人凑在一块儿,处在人群的中游位置,不快不慢的向前扑过去。 此外,余缺在行进的过程中,注意力除了放在前方,也放在某一人的身上。 对方也是处在人群的中游,和他颇有默契。 此人正是伏灵。 进村的路上,两人的目光时不时的交汇,各自的眼神都带着冷意,显然都准备在荒村当中就收拾对方。 于是在进村的刹那,余缺给身旁的钱化真扔下一句话: “钱兄,我有因果尚要了结,就不与你同行,免得牵连到你。” 话声落下,他不等一脸发懵的钱化真回话,便身子一飘,脱离人群,朝着荒村的一角飘过。 那钱化真的神情愕然,他倒没有以为余缺是在找借口,不想和他搭伙。 因为在第一场考试中,“余缺”二字可是被所有的考生都听见过,被某人恨得想要生食其人。 果不其然,余缺离去后,又一道身影嗖的就随之而去。 钱化真看清了那人,他连忙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口中嘀咕:“刚进村就打生打死,当真是有活力……也不怕打成重伤,被旁人捡漏了。” 话声说着,钱化真被余缺和伏灵的冤仇提醒,心间还想要找人搭伙的想法瞬间消失。 此子顿时也脱离人群,独自跑入荒村当中。 他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间暗想:“我自个一人找药,找不到便找不到,总比和人搭伙,结果被同伙敲了闷棍要好。” 众多考生当中,如钱化真一般考虑的人不在少数,刚才离去的余缺,选择独行的缘由其实也是如此。 此外,也有不少考生选择了搭伙同行,他们打算联手在荒村中采药,甚至是抢药。 这些人的目光闪烁:“考官都说了,采药不一定要用‘采’的,那岂不是就代表着可以用‘抢’的?!” 不过进入了村子当中,原本还情绪振奋的考生们,心间便纷纷压上了石头。 只见一具具尸体,或是倒毙在山道上,或是吊死在树木、屋檐上,一团团冷雾滚动在荒村间,将死寂的环境衬托得极为阴森。 村子冷寂寂,近两百的考生散入村里,虽说不至于一点波澜也没有,但也没惊起多少水花。 余缺无视着荒村中的尸首们,他将神识裹在身旁,有条不紊的向着村子深入走去。 一入村子。 他就发觉到越往村子内里走,阴气尸气聚集的越是明显,如果说此地真有天材地宝的残枝碎叶在,那么必定也是落在村子的最深处。 忽然,哐当哐当! 一阵铜锣声诡异的在荒村当中响起来,并有喃呢呜呜的话声传出: “嗬嗬咯咯,咯咯嘻嘻。” 这声音顿时惊到了包括余缺在内的所有附近考生。 今夜赴考的众人,并没有人随身携带有铜锣,且考官都已经说过此村之人已经是死绝。 有鬼! 如此念头在所有人心间跳出。 野外遇鬼可千万不能莽撞,特别是在这等满村死绝的大凶之地。 余缺当即浑身汗毛竖起,他环顾左右,瞧见附近有一草垛,身子一闪,便跳入草垛中,用草垛将自身遮盖住,然后大气的都不敢喘。 在他四周,其余考生们,包括那伏灵。 彼辈个个也都是钻草丛的钻草丛,跳上屋顶的跳上屋顶,还有人身旁正有一口水缸,来不及在意太多,一头便扎入了水缸当中。 很快的,敲锣声音愈来愈近。 在四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一具蹒跚的干尸出现在众人眼中,其头大四肢细,跌跌撞撞的拎着一个铜锣,果然不是人,但却如人般在村子里打更。 许多考生心间浮出念头: “这是僵尸鬼?还是打更鬼?” 一直等到打更鬼慢慢的走过,藏在四周的考生们,方才如猫似鼠般的溜出来,打算继续朝着村子深入。 可是他们刚一现身,猛抬头间,便发现刚才那路过打更鬼,又诡异的折转回来,正站在路上,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这一幕可是将考生们吓了个好歹,立刻就想要先下手为强,将这打更鬼打死。 好在余缺落在人群中,他距离打更鬼也比较近,口中立刻低喝: “且慢!都别动手。” 除去暗中的伏灵面上有凶色浮现之外,其余的人等都是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将目光看向余缺。 话说余缺乃是在两次考试中都大出风头之人,颇有能力,因此在此等鬼怪环境当中,其他的考生自然是下意识的就听从其建议。 余缺朝着四周的众人拱了拱手,他微皱眉头,环顾左右,忽然钻入旁边坍塌近半的民房中,摸出一把柴火灰、一手锅底灰。 他就着水缸当中的一点水,将柴火灰捏成鸡蛋大小,又用锅灰在上面摸了摸。 紧接着,余缺便忍耐着,面色不适的将黑泥丸塞入口中。 他张口麻麻捏捏的发出怪异声音,朝着身后那打更鬼走去。 四下的其他考生见状,目中都是微亮:“对哦,刚才那鬼在说话,我等完全可以听它讲了什么话,看能否交流。” “不愧是文考中头名的有力人选。仓促之间还能记起来‘吃泥说鬼话’的法子。” 所谓的“吃泥说鬼话”,是指人死之后,鬼魂轻飘飘的,说的话声音又尖又细,比太监还要怪异,仿佛嘴里面糊了一滩浓痰似的。 即便仙家们能听懂鬼魂所说的鬼话,可鬼魂们不自觉,却又听不懂人话了,两者无法正常开口交流。 因此仙家们想要和鬼神沟通,往往需要变得其一样,嘴里要像是糊着一口浓痰似的,如此说话,鬼神方才听得懂。 且面对道行越深的鬼神,越是需要如此。 反而是部分刚死的鬼魂,对方可能还会正常说话,只是会随着死的时间便长,犹如尸体僵硬、声带会下坠般,鬼魂也会愈发的忘记人话,只懂鬼话。 余缺走到那打更鬼跟前,他嘴里吃着泥丸,声色怪异的和对方交流: “老兄,大晚上的还出来干嘛?” “打更、打更。”干尸喉咙咯咯,发出比他更加怪异的含糊啪叽声。 余缺再次说:“村子往里走,有什么,你知道不?” 打更鬼嗬嗬出声:“有、有差人,凶,躲远点,别去。” 听见“差人”一词,余缺的眉头微挑,瞬间联想起了考官口中的“考鬼差”一词。 他循循善诱,还从袖中掏出了一粒金元宝栗,诱惑对方:“见到了差人,会有什么事情出现?” 那打更鬼两眼放光,它紧盯着金元宝栗,喉咙呼呼作响:“给我、给我。” 余缺毫不吝啬,他一把就将宝栗扔出,那打更鬼接住,欢喜的开口: “收人、不不、收鬼。它们在收鬼,去了能当差。” 咯咯,干尸想要将宝栗塞入口中,吃下肚子,但是它的牙关又打不开,急得团团转。 余缺和四周几个考生,将打更鬼的回答收入耳中,隐隐有点明白了。 他们的面色悚然,都是心惊道:“莫非此地的鬼物,正在形成鬼群,抑或是有大鬼来此地聚众了?” 收鬼当差,其含义和“招兵买马”差不多。 敢干这等事情的,要么是仙家,在收养兵马,要么是大鬼,想要呼啸成群。 如果是后者,村子的深处无疑是极为危险了。此等能聚众的鬼神,定是八品猖神级别的凶物,不是他们这群学生可以触碰的。 但与此同时,考生们的目中也是觊觎之色大起。 自古以来,愈是凶险之地,其风景愈是怪而发绝,好处也愈多。 而且他们现在还是在考试,外面有考官照应。真要出现危险,考官们不至于让所有人都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吧。 其中余缺的目光思索,已然是定下了要去“收鬼当差”的地头看一看。 恰在这时,忽然有人也吃着一嘴的泥巴,朝着余缺拱拱手,然后含糊喊话,也想要和那打更鬼搭话。 余缺并没有阻止,侧身让开。 “喃呢喃呢这个这个、进去,怎么不被发现……” 只是此人说了几句,却让打更鬼满脸发懵,它怔在原地,压根就听不懂。 余缺定睛一瞧那人,不由嗤的发笑。 他先是呸的,将口中含着的一滩烂泥吐出,然后才开口: “这位老兄,吃泥说鬼话,是吃不是吞,只是要含在口中。” 那上前来盘问的考生,面色顿时发苦,他不由的张开口齿,咯咯叫了几下,然后眼睛一翻,当场干呕起来。 原来这厮赫然是将泥丸直接咽下肚了,然后才和打更鬼说话。 这人嘴里没泥,所说的鬼话颠三倒四,自然连鬼都听不懂。 而且这人不似余缺一般,其并非是专门弄的柴火灰,而是情急之下,随手从地上抓了把烂泥,搓成了丸子,塞入了事。 “呕!”想到这点,吃泥的考生越发恶心,还感觉嘴里有股骚臭,更大声的干呕。 此举看得旁边的余缺,直摇头。 其实无需此人盘问,余缺心间早就想好了,如何能安全混入村子深处…… 第五十九章 冷坛阴师、兵马传承 余缺目光精光一闪,他猛地上前一步,一爪便撕在了那打更鬼的身上。 噗呲,肢体破碎的声音响起。 打更鬼只不过是村民更夫枉死而成,乃是只不入流,且无甚长处的怨鬼,自然是抵挡不了余缺。 咯咯! 只见它的身子扭曲,倒在地上,一股股灰气噗噗冒出,转瞬间就不动了。 不过下一刻,那打更鬼持在手中的铜锣,却是长出了飘忽的小手小脚,拎着棒槌,便要开溜跑走。 干尸只不过是打更鬼操控的躯壳罢了,这面铜锣,方才是对方真正的藏身之物。 余缺立刻将一手伸出,轻易把这厮捞取在了手中。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铜锣,轻笑道: “小家伙,你若是能成功帮我遮掩,领我去村子深处瞧瞧,元宝虽然没有你的,但是纸钱会有你的。” 话声说完,余缺脚下一掂,就将掉落在地上的那颗金元宝栗,给收回了袖子中。 这东西稀罕,考生们普遍都只有三颗在手中,乃是顶好的鬼食,并且还关乎着这场考试,余缺自然不可能在区区一只打更鬼身上,就浪费掉一颗。 打更鬼在余缺的手中,晃荡着小手小脚,想要抢他手里的金元宝栗,还继续噗噗的吐出灰气,想要熏余缺一脸。 见这厮不听话,余缺的笑容敛去,口中冷哼,其神识当即弥漫而出,压在了此物的身上。 下一刻。 打更鬼便老老实实的悬在余缺的手中,不再晃动。 它将手中的棒槌,哆哆嗦嗦的交给余缺后,小手小脚就咻得收回了铜锣里面,就像是乌龟缩起了四肢。 而余缺拎着打更鬼,他剥掉了外衣,转而将地上那干尸沾血的粗布麻衣捡起,披在了身上。 没错,他所想出的进村法子,便是乔装打扮,打扮成打更鬼的模样溜入村子深处。 有此鬼作为掩护,即便和其他的鬼物撞上,他也不会轻易就被识破。 余缺利索的做好了准备,他朝着四周正愣神看着他的几个考生拱拱手,便敲着铜锣,大摇大摆的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一直等到他走出五六步,另外几个考生方才回过神来,顿时面面相觑,特别是那伏灵。 此子眼里露出棘手之色,阴冷的想到:“该死!这厮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就降服奴役一只鬼物的……” 伏灵原本是打算进村不久,就抢先对余缺下黑手。 可是没有想到,因为余缺名头的缘故,竟然有几个考生也追着而来。 这导致他担心自己胡乱打杀考生,会让自己落榜,也担心余缺会和其他人联起手来,合伙的取他性命,所以不敢立刻动手。 而现在瞧见余缺轻易就奴役了一只打更鬼,虽然那鬼只是不入流的鬼物,但也彻底证明了余缺的实力,在今夜考生中当是数一数二之人! 伏灵的脑中思绪窜动,他一咬牙,决定继续按捺着,等到关键时刻再对余缺出手。 特别是当有药材出现时,那时候他出手,便可以对外宣称两人是因为药材而相争。 这样即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杀了余缺,县学应当也不至于驱逐了他。 另外一边。 余缺佯装鬼物,踱步行走着,他虽然没有回头,但是注意力时刻都落在身后,就等着那伏灵有所异动。 他所顾虑和打算的,其实和对方大致相似,也是想要寻觅个合适的机会,或无人的角落,将此子结果掉,免得影响了自己的县考评价。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伏灵这厮都没有给出机会。 荒村当中。 有了余缺的示范,其他的几个考生目中也纷纷一亮,他们连忙顾看四方,也想要找着一只村子里的鬼物,借助彼辈的鬼气来掩盖自身的气息。 只可惜,找了半天,他们中除去一个幸运儿,在藏身的水缸中发现不对劲,捉到了一只淹死鬼。 其余的人等,都没有再找到游荡的鬼物,只能从路上的尸体上剥下衣服,然后将体内的家神放出,用家神气息掩盖自身,佯装成一只外村来的鬼物。 数刻钟头后,余缺敲着铜锣,成功来到了村子正中心的一方空地前。 空地似乎本是荒村晒谷子或是搭戏台用的,这种地方,往往会种上几颗大树,以供天热时乘凉。 但是余缺眼前的空地,光秃秃的,并没有一颗树木,也没有亭子等物。 有的只是一个黑黢黢的大洞铺在空地的中央,一丝丝阴气,尚在从中不断的冒出。 余缺盯着此洞,不由的就想到了那两个考官口中,被县学学正挖走的天材地宝。 他可惜的叹了口气,然后便警惕着,继续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去。 忽然,跨过了空地前的两尊犬样小石雕。 余缺的眼中一晃。 等他回过神来,他居然出现在了一处热闹的打谷场当中。 天色正冥冥,前方人头攒攒的。 老少爷们都在前面凑热闹,并有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土台子上面响起来,像是有人在唱戏。 余缺愣了愣神,他的身旁顿时有人吆喝他上前: “罗老三,你跑哪去了,唱戏的都开始了。” 余缺目中闪烁,他朝着自身一看,发现自个此刻,俨然不只是乔装成了打更鬼的模样,而是变成了对方。 他皮肤黧黑,手指干枯,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胯下都凉飕飕的,裤子漏风。 余缺愕然间,倒也是倍感惊奇,不由的在心间暗道:“我这是遇见了传闻中的真正鬼市、山市了吗?” 鬼市山市者,在此世中原本是指鬼物横行、汇聚,所产生的犹如活人集市般的场景,其中吹拉弹唱、衣食住行、茶酒糖米种种,都和活人的集市一一有所对应。 只不过在鬼市山市中所往来的,都是亡魂、精怪、怨念。 真要是有人在其中吃茶喝酒,甚至狎妓了,所吃的茶酒定是猫尿狗尿,所狎的妓则多半是歪脖子树上的一个树洞。 等人醒来后,往往会大病一场,甚至是口斜眼歪,七日不到就一命呜呼掉。 余缺心间一紧。 但是他脚下的动作没有迟疑,跟着前面那招呼自个的“人”,就往前面走去。 等走进了人群中,他果然发现表面热热闹闹的人群,极为不对劲。 彼辈个个的神情都怪异,走路时后脚跟都不着地。 余缺从彼辈的身旁经过,无须他出声,人群便会自行分出一条道,一双双仿佛纸人的眼睛,会直勾勾的盯着他。 “咿呀咿呀!” 就这样的,余缺便走到了土台子前,他听着耳中越来越浓郁的唱曲儿声,抬眼一瞧,发现土台子上动弹的是个提线木偶。 木偶人身着银盔银甲,拿着一杆小枪,还跨着一匹白马。 它并没有打来打去,而是端着枪,配合着土台子后的咿咿呀呀声,独自在台上走来走去,自言自语,毫无亮点,曲目显得极为老掉牙。 余缺觉得老掉牙,但是四周的“村民”们,却是觉得好看极了。 哪怕那提线木偶只是自言自语,每隔十息,四周便会响起一阵笑声,热闹极了。 只是村民们每次发出的笑声都一模一样,呆板怪异。 余缺站在人群中,他隐隐有种感觉,“村民”们虽然表面上是在盯着戏台看,但实则全都在盯着他的后背、后脑勺、两股等位置瞧,一刻也没有挪开。 身处在如此诡异的集会间,饶是余缺心间镇定,还自恃背后有保命发傀,他也是额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余缺在心间嘀咕: “此地虽然是满村死绝的大凶之地,但它好歹也是县学考场,当是不至于出现连我也无法应对的危险吧。” 他紧绷着身子,就这样的看了半晌老掉牙的木偶戏。 忽然,人群外面有动静出现,并有惊呼声响起。 刷刷的,余缺顿时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一道道眼神,挪开了大半,似乎转而看向了那惊呼声传出的方向。 他也微微侧头,悄悄的瞥看过去。 只见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村民打扮之人,朝着戏台迟疑的走过来。 和四周的“村民”不同,此人目光跳动,还左顾右看,显得一点儿都不呆板。对方即便是怎么强装镇定,举止也和四周村民截然不同。 很显然,来人定是和余缺一般,摸到了此地的考生。 对方战战兢兢的走到了余缺身旁,浑然没有发现余缺的存在,自顾自的也杵在戏台前看戏。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考生,纷纷闯入了这方鬼市,来到戏台前,人数越来越多,达到了三四十口。 其中出去扮作村民的,还有顶着家神就闯进来的,其模样和举止,无疑和四周的人等更加格格不入,吸引了更多的村民注意。 终于,进入此地的考生人数达到了四十九人。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木偶忽然停下,猛地扭头,看向了台下众人。 它扭头的刹那,正在大笑的村民们刷的就绷住嘴脸,冷冷的站在场中。 如此情况让考生们全都躁动,有人应激的就腾起灰气,令家神显形,并龇牙咧嘴的看向左右。 “呔!” 那戏台上的木偶人瞧见,忽然作戏腔声: “何方宵小,敢在俺地盘作祟!还不快快纳头就拜,入俺军中,作俺兵马!” 咻咻,话声落下。 那银盔银甲的骑马木偶人,将背后的几只令旗子取下,朝着台下反应最大的几个考生掷去,并喝到:“俺且收你当差,随侍仙师,建功立业!” 噗噗! 几个考生瞧见对方出手,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个个面上灰气腾腾,家神涌出。 可是啊的几声惊叫响起。 不论他们是躲闪、还是硬扑,那几只令旗子落在他们的头顶,笔直就插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然后操控着他们的身子,往戏台上走来。 “哈哈哈!”骑马木偶人大笑,继续用戏腔唱着:“吃粮卖命,好儿郎随俺仙师入坛中。” 几个考生被控制着走到了土台前,眼瞅着就要登上去,他们心间大急,拼死的挣扎,有所成效,将那土台子蹭掉了不少灰土。 还有人猛的一咬舌尖,吐出一口精血,洒在土台子上,顿时激起阵阵的黑气! 原本大笑连连的骑马木偶小将见状,它愤恨间,模样大变,生出了青面獠牙,身上黑气滚滚,口中怒喝: “敢不听俺军令,斩斩斩!” 其将小枪持在手中,勒马跨步,一步一变,瞬息间就变得丈大,不再是小巧精致的木偶人,而是一堵庞大狰狞的鬼骑。 那几个被抓到土台前的考生瞧见,顿时个个亡魂大冒,口中惊叫: “饶命!饶命!” “考官大人,我弃权,救我。” 就在尖枪即将落在他们的头颅上时,土台子上响起叹息声。 此声一响,那持枪鬼骑即刻收枪,又变成了三尺大的骑马木偶,嗒嗒的绕着土台子跑动。 咻咻的,数锭金元宝栗,从那几个尖叫的考生袖兜中飞出,落在了土台子上。 “看了半天的戏,怎么连点赏钱都没有。这几颗宝栗,就当做尔等的买命钱吧。” 有苍老的声音从土台上传出,随即那几个尖叫的考生,被四周的村民们抓住,急吼吼的抬出了鬼市,消失在众人眼中。 下一刻。 一个苍头老儿从土台子后面走出,身材矮小,脚跟也没有着地,面容模糊,一看也不是人。 它望着土台子上的金元宝栗,口中窃窃作怪声,然后猛地一吸,那几颗宝栗就无火自燃,立刻就化作一股股烟气,被它吸入了口中。 苍头老儿趺坐在土台子上,将手一摊,绕行全场的骑马木偶人,飞一般的跳上了它的手掌,身子也缩小到了三寸大小,像虫子般在它的身上跑动。 余缺等考生紧紧的盯着眼前这一幕,并不知这面容模糊的苍头老儿,和今夜的考试有何关系。 很快的,苍头老儿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众人,出声道: “此地乃是我之道场、我之法坛。 本道身死多年,坛靖冷寂。尔等生人今日特携带金元宝栗来此,可是想要入我法坛,承我之法脉?” 听见这话,包括余缺在内的不少考生,眼神顿时愕然,变化不已。 “好家伙,难怪此地会有鬼市,还铸就有一方土台,原来是一尊冷坛么!?” 余缺定睛看着那台上的苍头老儿,心间也惊奇道:“竟是一处冷坛阴师!” 所谓的“冷坛阴师”,指的是一些有修为的仙家,其死后没有弟子继承法脉,心有不甘,所在的坛靖变成冷坛破庙,没有香火,自身又因为生前行阴法,存有残念,成为了伏在坛上的阴魂。 这类阴魂往往渴求香火,又冷又饿,因此四处拉人,寻找弟子,想要进行“阴传”,以继承它的法脉,故称其为“阴师”。 如果遇见了有缘人,阴师会将法脉传给对方,一并的也会将积攒的鬼兵鬼马或家神传出,保佑传人长成,再续法脉,并完成其怨念遗愿。 余缺若是没有看错。 刚才那骑马的木偶小人,多半就是眼前“冷坛”的护法兵马,而那苍头老儿,则是坐化在此的“阴师”了。 霎时间,台下的几十个考生,面上都隐隐有喜色生出。 这等白来的传承,不要白不要! 而且众人根据刚才那鬼骑所流露出的黑气,已经认出这鬼骑是一只猖神级别的兵马。 若是有人获得了这方冷坛传承,旁的不说,至少就会白捡一只八品猖神级别的兵马护身,一下子就富贵了! 有考生忍不住的脱口道:“看来今夜的终考,着实是县学给咱们的机缘啊!” “还采个甚的药,若能继承此坛,县学得请我进门。” 不少人兴奋的低声嘀咕。 余缺站在其中,他的心里也有惊喜涌现,但更多的还是狐疑。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处荒村的村人都已经死绝,且还种植过一株凶恶至极的鬼栗子树……这两者结合来看,村子里面的这一处“冷坛阴师”,怎么看的不像是个好东西啊。 不等余缺多想。 台上那苍头老儿,它看着跃跃欲试的考生们,脸上鬼气涌动,开口道: “凡有志者,可自愿上台来,和我这兵马一战,若能降服,便为我之传人。” 立刻的,便有一个考生猛地窜上去,大喊道: “我来!” 此人一上台,还机灵的率先就将怀中的三锭金元宝栗,摆在了台子上,拱手说: “这位前辈,买命钱先放在这里了。” 瞧见此人的举动,不少的考生都是脸上懊悔,责怪自己慢了一步。 还有人叫喊着:“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即便被人抢先,也有两人争先恐后的爬上了高台,想要和那率先上台的人竞争一番。 反正他们怀里也都揣着三锭金元宝栗,根据那苍头老儿刚才的做法,即便打不过对方的兵马,交钱退下便是。 阴师苍头望着上台的三个考生,缓缓出声: “还有人耶?” 台下的众人迟疑间,又有三个考生一咬牙,也爬了上去,将怀中的金元宝栗摆出。 而余缺望着,他心间虽然也有动念,但还是选择按捺住了,和大部分人一起旁观。 不急于一时,这等冷坛绝不会轻易的就会被人继承了去。 见只有六人上台,那阴师苍头叹了口气,对着手中的兵马小将一吹,道:“去。” 下一刻。 正当众人以为台上会呈现出龙争虎斗、精彩纷纭的斗战场面时,噗呲噗呲! 一连数道尖枪捅破脑壳的声音,呲呲响起来。 那六个战意昂扬的考生,尚无动作,便身子都僵立在了原地,面色凝固,眉心出现了偌大的血洞。 嗒嗒! 骑马的木偶小将,一枪就将六人全都刺死,然后便嗒嗒的又跑回到了阴师苍头的跟前。 霎时间。 台下寂静,众人全都是面色悚然,瞠目的看着台上场景。 即便是余缺,他心间再有警惕,也没想到上台的考生,会死的这般干脆利索。 并且这还没完,只见那阴师苍头口中窃喜般的笑着:“这可是尔等自愿上我法坛的,怪不得我、怪不得我也。” 它急不可耐的张口便猛吸,将十八锭金元宝栗、六个考生的魂魄同其家神一起,统统吸到身旁,然后口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阵阵惨叫声,从考生们的魂魄中传出:“啊啊啊啊!” 在余缺等人悚然的目光中,那苍头将六个魂魄、六道家神咀嚼半天,然后低头,呸呸的吐出六团灰气,手指并在灰气上捏着。 此獠仿佛吹糖人般,咻得又在手中吹出了六头新的兵马。 这六头兵马和刚才的六个考生模样一样,并且也如木偶人般,面容呆滞。 它们遭到那木偶小将的一喝,纷纷挪步,顺从的归入了对方麾下,在台上游走。 这时,阴师苍头再次抬起头,它指着坛上的这队人偶兵马,笑道: “咱家的兵马又富裕了,诸位生人,且再上来一试啊!” 而余缺等人瞧见,不由自主的就往后退了退。 只是他们刚一退后,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贴着,脖子也凉飕飕的,像是有人舔着,耳旁还有人在嗬嗬的吹冷气。 只见在土台子下,一只只村民冤魂们,摩肩擦踵,死死的挤着,将残余的考生们紧紧包围。 这些村民们,似乎也都是那冷坛阴师的零散兵马。 第六十章 老鬼指路、手足相残 荒村外。 考官卢铁花和红蛇夫人两人,眺望着村子里面的森森鬼气,面色不一。 卢铁花叹了口气:“还是死人了,还一下子就死了六个。” 红蛇夫人望着,脸上则是露出明媚的笑容,兴奋道:“总算是见血了,看来村里的那个老家伙,还算是有点凶气。” 卢铁花听见身旁这女人说的,他眉头微皱,闷声道:“别只顾着看戏了,今夜你我二人乃是考官,得负责看护好那些考生。” 红蛇夫人闻言,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满不在乎道:“晓得晓得。不过县学的规矩,是折损两成以上,才允许你我出手。我就不信那老家伙,被学正教训了一番,还能有这般大的胃口。” 话说完,此女嘻嘻发笑:“依我看,一个特意留在此地磨炼他们的残废老鬼罢了,他们要是连这都奈何不了,自个性命也保不住,全死这里也无妨。” 红蛇夫人言语着,目色带着点疯意,忍不住的舔了舔牙齿。 卢铁花听见此女这般说话,他脸上的眉头更皱。但是他懒得再搭理对方,也没想着去阻止村子当中的惨剧。 让拜入县学的考生们,见见血、经历经历生死,乃是每一批县考的重要环节,轻易不能省掉。否则的话,现在落下的课程,考生们以后都得补上。 到时候,县学的损失、所造成的危害影响,更大。 与此同时,荒村当中。 四十九名进入鬼市的考生,三人出局、六人死亡,刚好还剩四十人,数字倒也吉利。 惊恐的表情,出现在绝大多数的考生脸上,冷汗大冒。 饶是余缺心间镇定,自恃有保命发傀护身,被这多的冤魂包围着,心间也是瘆得慌。 那阴师苍头趺坐在土台子上,一脸的兴奋和期待,面目上的鬼气扭曲,呼道: “诸位儿郎生人,快快上来,拜入本道麾下,壮大本脉门楣!” 但是沉默间,众多考生无一人回答。 阴师苍头面露凶意,恶狠狠的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它朝着台下一指,喝到:“不主动上来,尔等便只配做本道兵马。” 啊啊! 有惊叫声响起来,有两个考生忽然被左右的村民冤魂们把住了手臂,拖起来了,他们脚尖都离地,眼瞅着就要被扔向那土台子上。 惊恐中,这几人居然连身上的家神都一时间忘记使出来,丑态百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在场中响起: “诸位,定住心神,不管此獠如何逼迫,别自行登坛!” 见有人说话,其他考生纷纷看过去,然后眼睛都一亮。 因为说话这人面色苍白,眉目间总是带着一抹病态的感觉,但是两眼晶亮,其正是在第一科文考中,基础文气拿了满分的那名女考生。 这名女考生,丝毫不在乎四周紧贴着自己的村民冤魂们,她为免被冤魂们抬起,反而还主动跨步,走到了土台子下方,距离台子仅仅数寸。 得到女考生的提醒,那两个被村民们抬起的考生,当下也稳住心神,没有再想着要主动登台去搏一搏。 果然,两人不去主动登台,村民冤魂们将他们抬到了土台子跟前,便不再上前走动,似乎无法直接将活人搬上去。 瞧见这一幕,在场的考生们纷纷眉目一松,脸上生出喜色。 余缺混在其中,也是微松一口气。 那两个死里逃生的考生,更是忙不迭的就朝着那女考生拱手作揖:“多谢女郎活命之恩。” 女考生没有看两人,她面色平静,定睛望着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开口: “无规矩不成方圆,县考不可能令我等送死,阁下即便是冷坛阴师,再怎么想收徒,也不能胡乱拿人。 否则今日就不是我等来此,而是县学教谕、炼度师们来此地镇邪除暴了。” 阴师苍头闻言,它面色阴邪的紧盯着此女,手边的兵马还嗒嗒上前,居高临下的怒视此女。 但是数息过去,此獠果然没有派遣兵马下坛,将女考生擒拿上去。 它口中干笑数声,无趣的道: “罢了罢了,尔等既然都不想拜入我之法脉,那便速速留下宝栗,滚出去便是。” 听见这话,有五个考生面色大喜,他们可不敢多留,连忙就将袖兜中的金元宝栗全都扔在地上,然后急吼吼的朝着外面走去。 “让让、让让!” 五人挤着那些挡路的村民,急不可耐,生怕那阴师苍头又反悔。 离去之时,这五人心间也隐隐担忧自己走得太快,会错失了什么机缘。但是一想起刚才那惨死的六个家伙,五人还是认为先保命为好。 “早点离开这鬼地方,还能多点时间,再在村子里再摸寻药材。”他们心间嘀咕。 阴师苍头、余缺等人,全都瞪着眼睛,瞧着那五人离去。 不一会儿,见五个考生当真是安然无恙的离开了,现场顿时脚步声又响。 又有十人挪动脚步,扔下金元宝栗,也朝着外面挤去。 还有不少人,则是有所异动,但举步又停,脸上颇为纠结。 纠结的这些考生,目光时不时就落在那名女考生的脸上,想看看对方为何还不赶紧离去。 足有十五人离去。 阴师苍头趺坐着,口中怪笑:“桀桀,都走的差不多了?” 它朝着土台子下张口,口中黑洞洞,嘘嘘的便有气息喷出,将地上近五十锭金元宝栗,一口气的吸入了口中。 元宝烧出的黄色烟气飘摇不定,让它的脸上生出一股满足之色。 吸食完了宝栗,阴师苍头看着其他的考生们,期待的笑着开口: “尔等,可是还想拜入本道法脉当中?” 刷刷的,余缺等人都不说话,而是都目光闪烁的盯向了那名女考生。 众目睽睽之下。 女考生低头思忖了一番,也从袖子中托出了金元宝栗,数目足有六颗之多。 只是她并不是要用来作为买命钱,而是主动扔上了台子,拱手说: “回禀前辈,晚辈谢晴洁,今为前辈献上金元宝栗,以作为香油钱。” 这话落入余缺等人的耳中,让他们讶然,顿时都瞥向了自己袖兜中的金元宝栗。 现场考生们并不傻,立刻就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莫非这宝栗,不仅能够用来当买命钱,还能用来供奉交易?” 不少考生的眼睛微亮,更加紧盯着那女考生谢晴洁。 “桀桀!”阴师苍头怪笑了几息,果然开口: “好,这香火钱,本道收下了,你有何需?” 女考生谢晴洁当即出声:“还请前辈指点一番,村中可有老物件,适合晚辈开庙立神!” 阴师苍头咻得将那六颗金元宝栗吸食入口,随口道: “村东头,枯井中有一镇井碑,破开可得一玉。” 谢晴洁听见,面色终于动容,露出喜色。 她当即朝着那阴师苍头一礼,然后便头也不回朝着外面奔去,赶紧去找自个的开庙立神之物了,省得去晚了,被旁人给抢先。 二十来个考生目送着她离去,目中顿时欣喜连连:“原来是这般、原来是这般!” 下一刻,又有考生急忙走上前,将手中的三颗金元宝栗摆上土台子,同样求取: “晚辈也想要适合自个的开庙立神之物,请前辈赐下。” 阴师苍头瞥了瞥三颗宝栗,嫌少道:“只三颗,条件还不少。” 它不耐烦的摆手:“村西有一条老狗,吊死在榆钱树上,内里有颗狗宝。适不适合你,就不关本道的事了。” 那人虽然脸上略有失望,但还是朝着对方一礼,身形窜动,猛地朝着外面扑去。 接下来,在场的考生们面色欢喜,争先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供上金元宝栗,询问村子中的药材、老物件。 其中有人目光闪烁,忽然问道:“村子中何人手中采药最多?” 那阴师苍头脸上露出怪笑,居然也作声回答: “南面有药气汇聚,或有此人。” 那考生目光发狠,他点头拱手,当即也埋头离去。 一个又一个考生满意的离去,剩下的考生们不住议论,脸色还焦急,唯恐村子里的好东西,都被前面的人先给问走了。 余缺站在人群中,他拎着自个的九锭金元宝栗,倒是不慌不忙,并不担心自己问不到好东西。 毕竟场上还没有人,能一口气的拿出九锭金元宝栗。 忽地,余缺旁观中,听见有人嘀咕出声:“有求必应,此苍头莫非就是本村的土地神耶?” 这话进入他的耳中,让他脑中念头一动: “这老苍头能是一村之土地?” 不知为何,余缺很是有点怀疑。 但不等他多想,又一个考生走上前,供奉上了金元宝栗后,忽然指着场中的一人说: “启禀前辈,此人与我有杀母之仇,还请前辈帮我打杀此獠,报仇雪恨!” 嚯!这声音进入剩下的考生眼中,让大家伙不由的一愣。 十来道目光,刷刷的看向说话那人,以及对方所指的那人。 余缺站在土台子前,更是微怔。 因为他便是被指向的“贼子”,而那请求阴师苍头出手的人,正是伏灵。 此子也混入了此地,而且沉住气,直到了现在。 这人原本是想等余缺上前求药时,他即刻尾随对方而去,抢了余缺的药,取了余缺的命。 但谁让余缺过于沉得住气,伏灵思来想去,心中有念头一起,干脆便上前一试,看看能否让那阴师苍头出手,帮他打杀了余缺。 “杀人耶?” 阴师苍头趺坐着,面容虽然模糊,但显得也有些讶然,道:“尔等身上的血脉味道相近,莫非还是兄弟耶?啧啧,手足相残,老道喜欢。” 它来者不拒,一口气的就将伏灵供上的三锭金元宝栗吞入口中,却并没立刻应下伏灵的请求,而是怪笑的看着余缺: “那儿郎,此子求我杀你,你可有应答?” 阴师苍头这话进入伏灵耳中,顿时令伏灵的神情难堪。 很显然,这厮虽然成鬼,但是思维并不固化,反而挺会做生意的,吃完了这头的宝栗,又去问问余缺那头。 人群间,余缺面色古怪。 他从袖袍中托出了自己的九锭金元宝栗,笑问那伏灵: “灵兄弟,你确定要请这阴师老儿,来杀我?” 而伏灵瞧见余缺手中的宝栗数目,心间咯噔一跳,面色微变。 话说此子在第二场考试中,大部分时间都忙于考试,虽然知道余缺是武考第一,手中肯定还有多的宝栗,但着实也没想到,余缺竟然能有九颗之多! 一咬牙,伏灵立刻就将袖中准备好的一大叠香火纸钱,供奉在了土台子上,其数目足有五万之多,并且他还将腰间的一方木佩也解下,送了上去。 此子喝到:“请前辈替我报仇,在下还有重酬!” 呼呼呼! 一张张纸钱翻飞间,缕缕香火飞入那阴师苍头的口中,令此獠心满意足。 不等余缺作答,这阴师苍头喝到: “妥!你打杀了他,且将他的宝栗再供上来。不过,杀人与否,还是得你自己动手,桀桀桀。” 这话令伏灵心中一沉,他之所以请阴师苍头出手,可不就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厉笑声中,那苍头将手旁的两只考生化作的兵马,往伏灵身旁一弹,咻得就化作为了两头九品鬼兵,鬼气森森。 伏灵左右各得一只鬼兵,面上欣喜。 既然事已至此,那他便亲手打杀了余缺了事,省得再夜长梦多!就算考试成绩有所降低,也是值得了。 此子狞笑的抬起目光,杀意满满的盯着余缺。 而余缺在和此人对视时,耳边不断响起旁人看热闹的喝声: “那兄弟,还不赶紧将身上的好东西都掏出来,一起玩命儿啊。” 但是余缺面上冷笑,他可不打算将金元宝栗这等好东西,浪费在伏灵和那苍头老儿的身上。 只见他将金元宝栗嗖的收回,口吐灰气,面上顿时就有白毛生出,笑容凶厉: “想杀我?那就和你母亲一起死罢。” 话音未落,余缺在众人眼中的身形就闪动,猛的扑到了伏灵身后,朝着此子的心口掏去。 伏灵目色紧张,他没有料到余缺动手的速度,竟然比族中传言的还要快上这多,目不能捉! 第六十一章 死不瞑目 余缺站在伏灵的身后,面色如常,但是双手的指甲长出,又准又狠的朝着对方掏去。 这一击若是得手,甭管对方还有多少后手,都得当场倒毙。 呲呲! 只可惜,一阵鬼气消磨的声音响起。 那两道落在伏灵身旁的鬼兵,主动的挡在了余缺身前,让他的双手插入了两只鬼兵体内。 余缺面色微变,立刻将两手取出。 只见他的两手上寒意大现,血气走失,仿佛插在了两坨冰块当中,瞬间被冻得哆嗦。 这时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阴恻恻的出声笑道: “不识抬举,既然你不想供奉本道,那便死在你这兄弟手中便是。” 正是此獠刚才操控两只鬼兵,帮助伏灵挡了一击。 伏灵本人此刻浑身汗毛竖起。 他后知后觉的望向余缺,满脸的惊悸,出声道:“你这家伙,这才多长时间,莫非阴神也小成了?” 此子之所以一路上,自信可以打杀掉余缺,并非只是因为他长期被人捧着,心高气傲,也是因为此子的所豢养的家神,乃是伏家最擅长的犬类家神。 而在伏氏宗族的培养下,他早早就在考举之前,便将家神豢养为小成境界,还濒临大成了! 此等家神熟度,他自认为在众多考生当中都名列前茅,更别说是相较于三个月前,才刚刚养神上身的余缺了。 余缺闻言,却瞥了那土台子上的苍头一眼,冷意一闪而过,然后他压下心间的情绪,转而笑对伏灵: “这么说来,灵兄弟的家神也小成了?既然如此,你我且大战三百回合!” 话声落下,余缺将身上的粗布短褐一扯,扔在了地上,身上根根白毛冒出,密密麻麻,使得他变成了一只人形怪猫。 伏灵瞧着余缺。 此子的眼神变化,动作隐隐间也是跃跃欲试,想要和余缺真刀真枪的搏杀一番。 霎时间。 四周的考生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眼皮都不舍得眨。 那台上的阴师苍头,同样也是拢着袖子,饶有趣味的望着台下。 只是下一刻,伏灵目中的狂意终归还是被收敛。 他狞笑着,望了望左右的两只鬼兵,低吼道: “你我有杀母之仇,谁人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噗的! 此子咬破舌尖,猛地吐出两口鲜血,落在了身前那两只鬼兵身上,恶狠狠的喊道: “前辈,且助我打杀此獠。” 嘶嘶!两只鬼兵得了精血的浇灌,凶性大增,不再只是挡在余缺的身前,而是猛往余缺扑来。 除了鬼兵之外,余缺的眼前也一晃,伏灵的身形消失,只见其矮下身子,伏在地上,灵缇犬般,朝着余缺杀来。 余缺只得可惜对方又没能中计,并立刻将伸手探入怀中,当当的也摇响一只铜铃。 刷的,三道冤魂冒出,朝着那两只鬼兵扑去。 余缺的铜铃内,所藏的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冤魂,但也是经过他三个月的精挑细选,好生培养过的。 这三只冤魂别的不擅长,就是鬼气浓郁,堪比九品鬼物。 虽说三只加起来都敌不过两只鬼兵,但是抵挡一二是没甚问题的。 只需要再稍微给点时间,余缺便自信其以其家神熟度,轻易就能撕碎伏灵。 忽然,伏灵扑上余缺跟前,对方却并没有亲手扑杀而来,而是脸上带着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方令牌,啪咔折断。 枭! 一阵尖啸声,顿时从令牌当中传出,腾腾得还有灰气窜起,化作一张张鬼脸,盘旋四下。 这啸声让四周看热闹的考生们,个个都感觉头晕目眩。 而余缺身为伏灵的对手,他灰气缠身,更是身形摇晃,颇是有种站不稳脚跟的感觉,天地都在旋转似的。 此刻正是伏灵使出了手中真正的保命之物,乃是伏氏宗族特意为他准备的“迷魂荡魄符”。 这符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残符品级,难以妨碍真正的仙家,但它属于难得一见的惊神类符咒。 不管是人还是鬼,落在了它的面前,顿时都会心神震动、天旋地转,被鬼哭缠身,当场就可能晕死过去。 且符咒的作用并非单对单,而是能影响群鬼、众人。 如此符咒,无疑是既方便伏灵去在县考中杀敌搏命,也方便他趁机逃之夭夭。 因此这“迷魂荡魄符”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残符,但是它在鬼集中的价格,堪比九品上等之符,并且有市无价。 最关键的是,也只有这等不入流的残符劣符,才能够被考生携带进入县考中,真正的九品符咒是会被搜身清理掉的。 此等符咒一出,伏灵就不信了,场中还有哪个考生,他杀不得! 场上。 此子确定余缺遭了符咒的影响,面上大喜,当即不再忌惮,不管不顾的扑杀向。 七尺、六尺、四尺、三尺……正当他扑至余缺的身前三尺范围,抬手就要将余缺的脖颈扭断时,此子只觉眼前一花。 噗呲一声! 伏灵的身形忽顿。 只见余缺摇晃的身子瞬间醒过来,转身就避开了此子的扑杀,然后抬手,一把就反捏住对方的脖子。 而余缺的另一只手,则是从此子的左胸直接穿过,贯肺而出。 霎时间。 伏灵的身子彻底停顿,他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在其符咒的影响下,余缺居然还能有所反应,且动作如此之迅猛,远超他的想象! 场中正在犯恶心的其他考生们,也是愣神的望着余缺。 只有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它从余缺身上瞧出了端倪,脸上的鬼气顿时跳动,神色有些惊疑。 刚才正是余缺在情急之间,动用神识护身,强行扛下了“迷魂荡魄符”的影响,且人和家神合一,以大成级别的法力,轻易就捉住伏灵的空子,一把擒杀! 咯咯……伏灵口中冒出血沫,神情难以置信。 他想象不到,自己贵为伏氏公子,又找那阴神请了鬼兵,还立刻就使出了保命符咒,为何还是一合之间便落败在余缺的手中。 此子抬起头,想要再抓余缺一把,但是身子顿时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血流不止。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只听见了余缺平淡的笑声: “很可惜,我之家神,不止小成,而是大成也。” 余缺顿了顿,忽然又补充道: “对了,你这死法,和你娘一模一样。” 噗的……伏灵双目一瞪,他想要将一口血水吐在余缺的身上,但是只吐出了三寸远,涎水般滴落自己的衣襟上,死不瞑目。 下一刻。 余缺利索打杀了此子,便收敛身上的白毛,重新化作为清爽少年模样,但身上的鬼气不收反盛。 他举着沾血的五指,平静的环顾了左右鬼兵一眼,然后甩甩手指,抬眼看向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 余缺冷笑开口: “老东西,死了都还要作祟,看来你想要再死一回了!” 第六十二章 安土地神咒、挫骨扬灰 余缺紧盯着那台上的阴师苍头,杀意明显。 考生们尚未从他一举便打杀了伏灵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此刻听见他的话声,顿时又都惊愕。 “只是杀了个同宗的兄弟,就这般猖狂的么?”不断有人口中咋舌。 那阴师苍头趺坐在土台子上,脸上的冷意也明显,但它笑呵呵的哄着: “好志气,那小友不妨上台来,试着拜入本道门中。若是能过关,本脉获得了传人,我必须得再死一回,让你开心!” 不等余缺回话,其余的考生们就不由的嘀咕: “这老鬼,当真是有几分灵智啊,狡猾如斯。” 余缺闻言,他摇头失笑道:“老东西,你未免想的也太好了吧。谁说我要上台杀你了!” 见余缺不上钩,阴师苍头脸色冷淡,鬼气在它的面上像是蛆虫般拱动。 此獠嘶冷的出声: “既然不敢上台拜师杀我,那还说个甚!要么留下你的金元宝栗,本道心情好还能给你指点一二,要么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话声说完,这阴师苍头忽然又面露贪婪之色,盯着地上那伏灵的尸体,阴恻恻的发笑: “小子,你要是将你这兄弟尚热乎的尸首,给本道拾掇上来,本道或可原谅你刚才的无礼。” 这话让包括余缺在内的所有人等,全都是眼神微变。 如果说此前这老东西打杀考生,还可以说是考生们愚蠢、自取灭亡,只不过对方考核的手段阴邪了些。 那么现在此獠主动索要尸首,可就明显是邪祟行径,喜食生人了。 一时间,不少考生都在心间暗忖:“话说这老东西给大家指出的宝物,是否当真都是宝物,会不会是邪物?” 余缺立在场中,他皱着眉头,开口:“果真是一头老邪物,自作孽,不可活!”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鬼气沸腾,一张猫脸虚影都在他头顶冒出。 考生们瞧见这一幕,纷纷心惊,以为余缺是要扑上土台子,和那阴师苍头拼杀一番。 众人也不由的期待起,余缺手中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那阴师苍头则是面露讥讽,欢喜的继续坐在土台子上,等着余缺上来送死。 下一刻,余缺迈出了步子,但却并非是朝着前方扑去,而是踏罡步斗,以伏灵的尸体为中心,身形摇晃,手中法诀变动。 他提气大喝: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 诵出六句咒语,余缺将自家袖兜中的九锭金元宝栗,以九宫八卦的形制,摆放在了伏灵尸首周围。 他眼下并没有携带太多的施法材料,便只得似伏灵为两只鬼兵加持法力一般,咬破舌尖,噗的吐出一阵精血。 滋滋! 他的精血一落地,气血惊人,阳刚气足,仿佛火炭般,让四周的鬼市空气都隐隐扭曲。 特别是落在了九锭金元宝栗之上,顿时将之点燃,化作为烧纸钱时的黄金大宝,燃放出阵阵烟气。 余缺凝视着汇聚在伏灵尸首上空的烟气,再次大声喝到: “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本村土地,还不显形?” 呼呼呼! 金元宝栗所燃烧而出的烟气,在余缺的咒语驱使下,顿时滚滚变动,团团汇聚在了伏灵的尸首上,并且仿佛蛇虫般,蠕动着从其七窍当中钻入。 原本已经死透的伏灵尸体,忽然身子猛地抽搐起来,其死不瞑目的双眼,也猛地向上翻动,两眼全白。 这等诡异的场景,将四周的考生们顿时又给唬住了,纷纷噤声,不敢多言。 而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则是腾地起身,它脚跟离地,满脸阴鸷的望着台下的余缺及伏灵的尸首。 余缺瞧见自己的施法有效,他目中大喜,原本那一颗还提着的心,顿时沉稳落下。 他还抬头看了眼土台子上的那阴师苍头,杀意更是明显! “大胆小儿,安敢欺我也!”阴师苍头瞧见,顿时勃然大怒。 它的身上鬼气蠕动,麾下的一头鬼骑,四只鬼兵,纷纷变化,气息壮大,成了真人真马大小,将整个土台子挤得满满当当。 可此獠再是愤怒,它就像是被关在了无形的笼子当中,就是下不来。 忽地,阴师苍头瞧见了早先被派下土台子的两只鬼兵,它连连伸指厉喝余缺: “杀了他、快杀了他!” 咻咻、两只鬼兵在伏灵死后便呆愣愣的,此刻听见命令,凶性再起,疯狂的便朝着余缺的所在扑来。 余缺见状,面色一凛。 但是他手上脚上嘴上的动作都不敢耽搁,盘旋着绕着伏灵的尸首行走,口中咒语不停。 两只鬼兵来袭击他,他也只是避而不斗,并命令自己还残存的两只冤魂上前挡死。 就在这时,四周的考生中有人回过神来,目中一亮,忽然出声:“咦,这兄弟念的咒语,怎么像是《安土地神咒》?” 得到提醒,其他考生也纷纷醒过来,立刻有人大叫:“没错,他念的就是《安土地神咒》,这厮想要请出本村的土地神出来!” 土地神者,便是驻扎在一村、一寨、一街,甚至一巷的神明! 往往由当地有名望之人,死后充任,抑或是朝廷派遣仙家,仙家以自己的家神充任,乃是此世中最为基层的护法神明,受着香火供养和束缚,能庇佑一村,捕杀鬼物。 “怎的,那土台子上的老东西,不是此村的土地?”有人目中惊疑。 余缺在躲避两只鬼兵的扑杀间,他听见了其余考生们的呼喝,心间一喜,连连朝着彼辈喊道: “诸位同窗,尔等可还记得考官所说的‘考鬼差’?” 刷刷的,所有考生的目光都注视向余缺。 余缺提气再道:“考鬼差,自然是得有了空缺,才能考鬼差……但那冷坛上的老东西凶恶暴戾,嗜血食人,身上又无半点香火之气,又饿又冷,是鬼非神也! 余某不才,斗胆琢磨着,此番考核或许就是让我等充当鬼差,做掉这厮,抑或是阻止它霸占此村,充任土地。” 他这一番话叫出来,所有考生的眼睛都发亮,或多或少的感觉这番话颇是有几分道理。 特别是余缺眼下正在施法念咒,召唤着此村的土地,眼看当真就要召出什么东西来了! “可恨、可恨!”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则是勃然大怒,它怒叫道: “尔等生人,谁人胆敢上前帮衬,便休想再获得本村的一草一木!” 但是它不说还好,一说,便显露出了自个色厉内荏的虚实。 无须余缺再啰嗦,便有考生猛地扑上前,撕拉抓向一只鬼兵,帮助余缺解围。 紧接着又有几个考生上前,他们联起手来,两只鬼兵落在他们的包围当中,腾转不得,鬼叫着就被撕成了灰烟。 余缺没有了鬼兵的阻拦,精神振奋,他大喜着,还有空闲朝着彼辈拱手: “多谢诸位同窗,施以援手!” 上前出手的几个考生面色各异,有人大笑着回答:“何须多言,老子也早就看这鬼东西不顺眼了!” 还有人则是目光闪烁,旁敲侧击道:“余兄,你这安土地法,何时能召出土地?若是召出来了,土地打不过那老东西又该怎么办?” 几人言语间,外围又有几个考生一咬牙,也弃了那土台子,往余缺这般围过来。 他们一个个杵着,仿佛护法神将般把余缺围绕在中心。 考生中还有人跃跃欲试,似乎想要自个也出手去召唤土地。 毕竟余缺的破题之法如果没错,那么在场的众人中,谁先召出土地,无疑就是谁在本次鬼考当中拔得了头名。 这等鬼考头名的诱惑,以及事后的好处,由不得人不觊觎啊。 不过考生们一想到余缺打杀伏灵时的凶相,以及余缺作法的手段远远比他们熟稔,心间又犹豫。 真要是换做他们上场,手忙脚乱之下,可能反倒是会作法反噬,得不偿失。 于是这些人都将目中的觊觎掩饰住,打算只混在余缺身旁,蹭一蹭功劳。 于是连忙有人出声:“余兄,我等既是同窗,怎能让你一人出力降魔,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便是!” “正是正是,大家日后可都是同窗好友,千万不要见外。” 余缺闻言,倒也不抗拒这些人想要分一杯羹的举动,反而心间欢喜:“等的可就是你们这句话。” 他正色喝道: “诸位若是也想帮衬,便将手中的金元宝栗全都拿出来,烧给此村土地便是!” 这话让不少考生迟疑起来。 但立刻就有人做出决断:“妥,与其喂了老鬼,不若奉给土地。” 滋滋! 一锭锭金元宝栗飞出,被扔在伏灵的尸首左右,化作黄烟,弥漫四周将其尸首整个都包裹住。 瞧见余缺弄出的动静越来越大,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越发的暴戾,鬼嚎阵阵! 嗒嗒,又几个考生飞奔到了余缺身旁,纳投名状般,争先恐后的将手中金元宝栗烧掉。 最后只剩下四个考生,他们面面相觑,也想上前,但是迟疑间又定住身子,最后哪边都没靠近,只是远远的退到一旁,旁观着场中动静。 不多时。 足有十一个考生汇聚在余缺左右,他们的面色或亢奋或惴惴不安,都已经是将手中的金元宝栗烧掉,甚至有人还主动就将身上的纸钱、香烛等物,也一把扔出去。 嗡嗡间,那躺在地上的伏灵尸首,面色金黄,仿佛披了一层金甲,更是异象连连。 余缺见状,他双目亮堂,瞧见香火浓郁,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钱,口含精血,舔指涂血,然后用手指在纸钱上面画符。 念叨一阵,他瞪目大喝,指着伏灵的尸体: “土地显灵,急急如律令!” 众目睽睽之下,众考生便听见咯吱一声。 那伏灵的尸体,诡异的就从地上起来,目色纯白,面无表情的瞪眼看着四周。 四下人等不惧反喜,纷纷叫到:“哎,真召出来了!” 余缺的面色一正,他当即走到了“伏灵”跟前,掐诀拱手,悲悯的朝着对方道: “村有亡灵,死有怨气,老鬼害人,杀我兄弟。奏请本村土地上身,附体显灵,斩鬼除魔,荡清邪祟。” 四周考生们闻言,口中也是嗡嗡颂念:“斩鬼除魔,荡清邪祟。” 一个个都是热气上涌,精神振奋。 余缺也更是慷慨出声: “纵我兄弟之身粉碎,尸骨无存,肝脑涂地,亦有何妨,杀杀杀!” 但四周考生听清楚,眼神又顿时都变得古怪,盯着余缺猛瞅。 “这话说的,就好似你兄弟伏灵,是自愿献出了尸身一般……”有人在心间嘀咕。 还有人目中恍然,顿时明白余缺为何召唤土地,非要以伏灵的尸首为祭了。 敢情这厮不仅仅是想要废物利用,令土地神有个寄托,也是方便毁尸灭迹,挫骨扬灰。 若是猜得不错,等出了此村,余缺这厮必定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伏灵是他杀的。而是会将脏水全都泼在那阴师苍头的身上,自个不沾染分毫。 意识到这点,周围的考生们个个眼神凛然,更是放弃了想要同余缺争功的念头。 余缺没有在意同窗们的眼神,他面色兴奋,直勾勾的望向那阴师苍头,正期待着打杀此獠后,对方能否带来他所想要的好东西。 轰的! 一道黄烟缠绕的身影,终于从人群中飞扑而出,落在了那土台子上。 其正是“伏灵”,他身披黄烟,身上香火气息浓郁,恍若金甲力士般,浑身释放出浓郁的黄光。 此子口中也嗡嗡低吼:“斩鬼除魔,荡清邪祟。” 他当即朝着那阴师苍头扑杀而去。 “蕞尔毛神,也敢斩我?”阴师苍头也是惊怒,“灭你一次,本道便能灭你两次!” 两者顿时在土台子上缠斗成团。 一股股黄气黑气交织缠绕,宛若万千道黄蛇黑蛇互相在撕咬一般,嘶嘶作响。 那阴师苍头麾下的一队兵马,也好似野狗般,不断的啃咬“伏灵”。 余缺等人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场景,个个面色紧张。 令他们神情阴沉的是,“伏灵”登台后,几个呼吸间,就尸身破损,缠绕在其身上的香火黄烟都被打破了三次。 眼瞅着即便此村的土地登台,都斗不过那阴师苍头,众人便将目光又望向了余缺。 余缺的面色此刻也棘手,他明白缘由,低声骂道: “可恨!此村的土地食了金元宝栗,但那阴师苍头也食了宝栗,我等十一人的,看来还是不太够。” 考生们顿时都愤恨不甘,破口大骂那些将宝栗喂了老鬼的家伙们。 忽然,有一个考生迟疑出声: “对了,除了宝栗,此地的其他东西,是否也能用来祭神……” 第六十三章 冤魂索命、坛裂出宝 其他人听见那考生的话,疑惑出声: “这破地方,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还有人叹到: “村子里倒是还有不少的药材老物,但是我等离开这里,能不能再进来就又是个问题了。” “出去进来,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余缺同样听见了那句话,他的眉头紧皱,也思索着如何才能再为那台子上的土地,加持几番法力。 这时,出声那考生,又弱弱的道:“不需要出去啊,这附近不是还有这多的魂魄么。” 众人听见这话,顿时愣神。 他们各自都看向了周围那些面色发木的村民们。 这些村民的后脚跟都离地,面无表情,一个个赫然都不是活人,而是惨死后形成的冤魂。 众人之前还以为,村民们也是那阴师苍头的兵马,但是眼下阴师苍头和本村土地大战,村民们依旧是袖手旁观,既没有登台帮衬,也没有来干扰余缺的作法。 很显然,村民们并非是阴师苍头的兵马,只是被影响了而已。 余缺得到提醒,目中大亮,他问那考生:“兄弟何名?” 对方低声道:“回余兄,在下齐小雨。” 余缺记下这名,连忙对着四周人等喝道: “齐兄所言不差,此地既然有这多的冤魂,我等可以度化一番,用彼辈来帮衬此村土地。” 其他人等听见,面色有些发懵:“还能这般?” 少数人则是脸色阴晴不定,担忧的出声:“以鬼祭神,可是大凶之事,搞不好就会让那土地也入邪啊。 虽然有人担忧,但更多的则是跃跃欲试,只是又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而余缺身为炼度师,他自然也知晓“神不饮食”的规矩。 但是此村土地又不是他的家神,他在乎这个作甚,就算那土地真入邪了,村子外面也还有考官看护着呢。 再不济,他余缺背后也还有保命发傀。 于是他面上自信满满,言语: “诸位勿忧,那老鬼必死。 等杀了老鬼,此村土地即便发邪,也必然是气力枯竭,我等再行打杀便是。” 众人见余缺如此信誓旦旦,纷纷一咬牙:“既然如此,干了!” 他们也都不想自个的付出白白打水漂,更不想考试成绩落得个下等评价。 下一刻。 在余缺的安排下,连他在内的十二人,齐声赞颂《安土地神咒》,并且分布在那土台子四周,个个踏罡步斗。 众人的动作虽然不是整齐划一,但是一齐演练起来,颇是虎虎生威,具备一番气势。 而在众人的赞颂祷祝下,土台子上落入了下风的“土地伏灵”,颓势微缓。 但这还不够,阴师苍头明显也注意到了余缺等人的动作。 它凶厉无比,身形顿时散作一团黑气,屡屡扑上伏灵的尸首,想要和土地神争夺此身的控制。 “竖子!一群竖子,夺了本道机缘,还要杀害吾身。” 此獠鬼哭阵阵,又凶又疯癫,似乎已经上头,再没有刚才的奸猾狡诈。 土台子下方。 余缺等人赞颂一番后,立刻着手度化四周的村民冤魂。 至于他们的手段,倒是十分简单粗暴。 个个都是一把捉过一只村民,动用家神法力,将之打散,然后便往余缺之前作法的地方扔去。 滋滋的,一团团灰气汇聚着,哭诉阵阵。 余缺见灰气汇聚的差不多了,便脱离众人,奔入祭祀土地的九宫八卦阵中,亲自主持度化。 他掐诀跺脚,口中念叨不止,再次掏出一张纸钱,在纸钱简单画符,然后朝着那土台子上的“土地伏灵”猛指去: “襄助尊神,去!” 咻咻的。 一道道灰气扑出,顿时涌入了“土地伏灵”的身上,让它的面目灰黄交加,显得狰狞,但气息也骤然壮大了不少。 霎时间,土台子上的情形反转。 “土地伏灵”从溃散的边缘振作回来,并且占据了上风。 它开始用手箍住那阴师苍头所化的黑气,张口呼吸啃咬,想要将此獠吞入腹中。 不大的土台子,阴风阵阵,黑烟滚滚。 “不,尔找死!” 阴师苍头没有认命,它挣扎着从“土地伏灵”身上脱出,然后化作黑风,席卷了土台子上残余的鬼将鬼兵。 此獠切切的将之兵马们吞下,摇身一变,化作为了一丈多高的青面大鬼。 这鬼凶恶,它伸手朝着“土地伏灵”一抓,便将之尸身捏得粉碎,还要将其中的土地神揪出,也吞吃下肚。 这下子。 余缺等人又急,连忙要再度抓捕四周的村民,将它们度化为鬼气,献给那土地。 只是不等余缺等人动手,一只只村民的冤魂们,忽然齐刷刷的抬起头。 它们紧盯着那土台子上的青面大鬼,然后轻飘飘的就主动往台上扑去。 这一举动让余缺等人动作微顿,面色悚然,以为是那阴师苍头打破了界限,能操控村民冤魂了。 他们个个心间去意大生。 只是下一刻,令众人更加惊愕的事情出现了。 村民们登台上,纷纷朝着那鏖战中的“土地伏灵”一拜,然后哀嚎间,纵身就化作为了一道鬼气,主动扑入了“土地伏灵”体内。 嗖嗖的! 成百上千道村民冤魂,都以余缺等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争先恐后的登上土台,化作一缕缕鬼气,加持在“土地伏灵”身上。 其中部分块头大、面目凶恶的村民冤魂,还胆大的扑咬向了阴师苍头所化的青面大鬼。 只不过它们被对方怒吼着挥爪:“尔等血食,焉敢扰我!” 噗噗的就被打散为了鬼气,反被青面大鬼吸食。 霎时间,土台子跟前人头攒攒,乌压压一片。 余缺等人不由自主的后退,将空间彻底让给了村民冤魂们。 一张张怨恨的面孔,扭曲着,扑向了那大鬼和土地,或是被大鬼所食,或是被土地所收。 两者在土台子上相争间,气息都是越发的瘆人、阴寒。 最后它们变成了青黄两头巨鬼,团抱在一起,互相撕咬,爪牙齐用,嘶吼阵阵。 至于余缺等人,只剩下焦急旁观的选择。 毕竟眼下台子上的两头大鬼,妥妥的都是八品猖神猖鬼,还是八品中的厉害货色。 此等存在的斗法,绝非他们这群连九品都不是的仙童可以掺和的。 即便是余缺,他现在上去就是死,挨近点就是残。 足足半个时辰后。 终归还是村民们对阴师苍头的恨意占据了上风,土地神得到了众多村民冤魂相助,一口咬下那青面大鬼的头颅。 啊的惨叫间,那阴师苍头惶急,朝着余缺等人大叫: “饶命、饶我一命。我愿意拜入县学,为奴为仆!” 只是不等余缺等人有所反应。 那土地所化的大鬼,嘶吼着,张开巨口,将之头颅囫囵的吞下了肚子,并撕扯其鬼躯鬼气,一并统统的吸入腹中。 众多的冤魂咆哮间,阴师苍头就此魂死于土地之手。 这让余缺等一干考生望着,一时间惊喜交加。 他们左右互看,眼中都是大喜,知道各自今夜的考试成绩,稳了! 至于余缺落在其中,更是欣喜。 他环顾四周,见四周空荡,便直勾勾的盯向了那阴师苍头坐着的土台子。 余缺期待着,在这尊土台子上面或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宝物留存,是否会有传言当中的天材地宝…… 就在这时。 那吞吃了阴师苍头的土地大鬼,它猛地抬起头颅,眼神阴鸷的盯向台下众人。 只一眼,其煞气森森,便让余缺等人天灵盖齐发凉,心间寒意深深。 余缺的面色陡变,他连忙掐诀口呼,再诵《安土地神咒》: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此咒语不仅可以唤土地,更可以镇邪安土,令土地清醒,怨气散去。 其他人同样是亡魂大冒,立刻同余缺一起赞颂念咒。 嗡嗡念咒声中。 那附体在伏灵尸身上的土地,面目扭曲,但它没有散去,而是拱起两丈多的鬼躯,蹬蹬的朝着土台下方走来。 这一举动,吓得余缺等人面色发白,猛往后退数步。 其中有三个考生,他们实在是承受不了压力,嗖的就收了法诀,捂着嘴,捏着鼻子,头也不回的就先朝着外面跑去,面色惶急。 可是等到土地大鬼彻底登下土台子,它却是有礼有节的向余缺等人打了个拱。 此獠翁然咆哮一声,便往那土台子猛地扑砸而去。 轰隆隆! 巨响中,余缺等人就感觉地面震动,天旋地转。 在众人的余光当中。 那土地大鬼砸碎了土台子,并咻咻的化作一股股黑气,扑入土台子的裂缝之中。伏灵的尸身,也随之像个破布烂娃娃般,无力跌落了进去。 紧接着,一道道宝光就从土台裂缝中射出,气息幽玄。 这让余缺即便正处在昏沉当中,也是心间大喜。 此土台冷坛里,果真有宝! 第六十四章 猖玄法器、百二十将军兵马罐 当余缺等人在鬼市当中对付那阴师苍头时,他们所弄出的动静,早早就传递出了荒村。 负责监考本次鬼考的两个考官,他们的面色都是一动。 “不错,看来这一批的考生里面,当真是有点人才。” 卢铁花缓缓的开口说着,并道:“居然有人识破了那老鬼的底细,还懂得召唤此村的土地。” 他的目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并在琢磨着那破题之人会是谁。 倒是他旁边负责该科鬼考的正考官,那名自称红蛇夫人的女子。 该女子的眉头微皱,面上似乎有点不愉。 红蛇夫人淡淡的道:“成功破题罢了,又不一定代表着他们能够解决掉那老鬼。若是这村子里的土地能有这般厉害,也就不会被那老鬼打散镇压了。” 卢铁花听见红蛇夫人的话声,哈哈大笑:“那便拭目以待!” “哼!”红蛇夫人口中不由的冷哼,似乎并不想看见有考生将那老鬼降服掉。 只是她越是不想要什么,事情偏偏就来什么。 半个时辰左右。 轰隆的声音就从荒村的中心传出,让两人都是色变。 卢铁花的脸色讶然:“竟然这么快?是破题那人一口气的解决了老鬼么。” 那红蛇夫人则是面色阴郁,更是不快,好似自己早就盯上了的东西,被旁人捷足先登了一般。 卢铁花扭头看她,哈哈笑着: “既然考生们已经降服了那老鬼,你我便速速入村,见见那几个考生便是。 学正所留下的考试内容已经结束,省得这群家伙再弄出什么乱子来,你我不好收尾了。” 话声说完,他便足下生风,朝着荒村当中狂奔而去。 红蛇夫人瞧见,口中骂骂咧咧:“外快都没有了,还这般高兴作甚,再说了,本场是老娘在监考。” 原来在第三场考试当中,如果考生们破不开谜题,抑或是破开了谜题,但是打杀不了那阴师苍头。 此地就会由两个考官负责处理,度化老鬼。一干的好处,自然也就会落在两个考官的手中。 眼下余缺自行杀了老鬼,那么两个考官也就拿不到多余的好处了。 红蛇夫人心间不喜,但她还是身如蛇行,迅速的跟上卢铁花。 路上,此女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在心间暗想:“一干的九品杂物于我无用,给那些考生也无妨。但若是真有八品之物,想必那些考生眼拙,未必能看出个好歹。即便看出,我亦可温言软语几句……” 与此同时。 余缺等人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不稳,附近像是地龙翻身了一般。 足足三十息过后,他们方才感觉四周平稳下来,只是各自仍旧是感叹脑壳发晕,胸口恶心。 其中余缺修炼有观想法,阴神凝结,魂魄强大,即便他先前是耗费气力最多的,但他也是第一个先反应过来的人。 他立刻就压制住心间的恶心感觉,身形动弹,往那破开的土坛跟前窜去。 三步之间,余缺就凑到了土坛的跟前。 只见那土坛内里黑气密布,都像是蛇虫一般蠕动,瘆人可怖。 但是黑气中又摆满了一看就是好东西的物件,有玛瑙、有珊瑚、有法螺、有经纶、有莲花玉雕、双鱼玉雕、宝瓶宝盖等诸物。 样样都按照九宫八卦的形制,摆放在土坛当中,似乎是用来布置什么阵法或科仪用的。 而在这些宝物中央,则盛放着一个其貌不扬的黑乎乎罐子。 罐子仅有半个巴掌大小,和余缺日常饮水用的瓷杯类似,但是模样有些怪异,边缘长有小突起,有点像是用什么怪物的头骨缩制而成。 就在罐子的正上方,还长着一团灰黑的木耳般东西,像是灵芝,但又像是肉团,且隐隐还是活物,正一口一口的吞吐着土坛当中弥漫的黑气。 余缺紧盯着土坛中的物件,他耳朵微动,很快就听见身后也有考生醒过来,正急匆匆的朝着这里窜来。 于是他目中略微一犹豫,但是手上却是果断的出手,直接将土坛中央的黑罐子给取出,抱在了怀里面。 嘶嘶! 黑罐子一入手,他就感觉手上一阵阴寒,比冰块还要冷,差点就将他的手中冻得发麻,要将之摔在地方。 好在余缺抱稳了,并且立刻让开身形,让其他的考生扑上前,各自都在裂开的土坛当中寻摸宝贝。 考生们瞧见土坛中蠕动的黑气、以及样样宝光氤氲的物件之后,个个也都是眼神震动,呼吸沉重。 他们就不似余缺一般有时间去注意打量,挑选一番了,都是立刻就出手,看也不看是什么东西,直接就往宝光最为浓郁的物件摸过去。 摸到一件过后,有人还想要摸第二件,但是立刻就又被身后的人给挤了出去。 瞧见其后面人那发红的双眼,得宝的考生也不敢再多抢,只得护着自己捞取到的东西,退到一旁。 不多时,土坛当中八样宝光最为浓郁的东西,便都落在了其他八个考生的手中。 连带着余缺一起,九人各自都有收获,脸上喜色露出。 他们互相望着,神情亢奋。 而土坛当中,除去他们瓜分的九大物件之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其他东西,比如宝石、玉块、古时所用的铜钱种种,这些东西虽然光泽不甚明亮,但一看也都是颇有价值之物。 就在这时,鬼市中那几个旁观灭鬼的考生们,也是双目通红的奔上来,想要摸入土坛当中找宝贝。 但是余缺九人都像是柱子般挡在了跟前,结结实实的将入口堵住。 那几个考生被挡住,面上又气又急,立刻道:“让开、让开!” “尔等作甚,见者有份!” 听见这几人的话,怀揣宝物的考生们各个面露讥讽,寸步也没有让开。 那几人见土坛被人有意霸占住,他们面色翻滚了几下,只得开口,低声下气的道: “好哥哥们,也让哥几个进去摸摸宝贝。” “诸位同窗,等考试结束,哥几个请大家伙去城中酒楼耍子一番,定有重谢。” 但不管这几人再怎么哀求,八个考生都是没有一个动弹的,面上讥讽更盛。 他们不说话,相互看了几眼后,只将目光看向正抱着黑罐子的余缺。 此刻余缺正摩挲着罐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将神识探入罐子的内部空间,细细检查,但是又担心罐子中有诈。 他的罐子这时也被其他人等瞧见,引起了注意。 旁人虽然都没有瞧见黑罐子被其他宝物包围的情况,但是只看罐子上还残留的黑气,就都知道此物绝对不俗。 余缺注意到众人火热闪烁的目光,便吹散了罐子上的黑气,并头也没抬的吩咐: “坛中还有其他宝贝,我等都捡拾捡拾,不能浪费,等考试结束后,一并瓜分了事。” 另外八名考生听见,纷纷朝着余缺拱手: “是,余兄!” 经过刚才的一番鏖战,这八个考生不说以余缺马首是瞻,心间也都是对他生出了敬意,畏他敬他。 余缺发话,他们自然毫无意见。 而那几个上来讨白食的考生,他们瞧见了余缺九人的关系,眼中都是露出忌惮之色。 几人还想要出声请求,可立刻又察觉到了数道冷冷的眼神投出,特别是余缺的。 刚才打杀阴师苍头时,这几人不出力,现在阴师苍头已经灭掉,却又想着来瓜分宝贝了。 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余缺相信在场其他八个考生,也都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他们宁愿土坛中剩下的宝贝,坏掉烂掉,也不愿意让这几人占便宜。 僵持间,那几个考生终究是没胆子和余缺九人呛声。 他们也不敢多待,唯恐被余缺领人打杀打残了。 几人一步三回头,灰溜溜的离开了土坛,极为舍不得,老鼠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几人离去。 余缺九人抬头,看向四周。 他们这时才发现眼中的场景已经大为变化,四周不再是鬼市模样,而是重新恢复成了荒村景象,处处漆黑,残破无比,荒凉阴冷。 且这时他们猛地回头,就发现身后的土坛正在缓缓的向着地下凹陷而去,眼瞅着就要沉入黑暗中。 几人当中有记忆力甚好的,还记起来这土坛子所在的位置,似乎就是他们进入鬼市之前,在村子中央所瞧见的那黑魆魆地洞。 “不好!别真让剩下的宝贝沉掉了。” 余缺等人心惊,连忙就都要扑上去,从土坛当中捞东西。 但就在这时,一道大笑声响起来:“哈哈哈!好小子们。” 有一股热风刮向他们,让他们身子一暖的同时,脚下也都顿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藏宝的土坛沉入地洞内。 卢铁花出现在众人背后,笑道: “别这般贪心了,各自取一件就行。剩下的,还得留在此地镇压地气。” 听见是考官的声音,余缺等人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面色各异。 但他们都是连忙向着对方见礼: “见过卢考官、红蛇考官。” 红蛇夫人也出现在了场中,她没有说话,眼神先是在那沉陷的土坛中扫了一眼,然后便又轻眯着目光,在余缺等人的手中打量。 这女子逐一的略过其他考生,最终眼神落在了余缺身上,以及他手里捧着的黑罐子。 红蛇夫人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身姿蛇行般的出现在余缺跟前,开口: “妾身若是估计的不错,这位小哥,就是今晚鬼考的头名了?” 余缺顿了顿,当即拱手: “红蛇考官谬赞了,晚辈不才。” “说什么才不才的,能破了考题,还解决了那老鬼,无论哪一桩,都足够你夺得本科头名的了。” 言语着,红蛇考官环顾着场中,口中还讶然:“谢家那个丫头呢,怎的在都不在此地……罢了罢了,看来这丫头是彻底想偏了。” 她又细细问了几句,便从余缺和其他考生的口中,得知了鬼市中发生的一干事情。 其中,当余缺等人提及死了几个考生,以及余缺借助伏灵的尸体,令该村的土地显灵时。 红蛇夫人和卢铁花的脸色,全都毫无变化,似乎早早就知晓,并且一点儿都不在意。 问话完毕。 余缺等人便可以自行出村,先回到鬼车上歇息一番。 至于荒村当中的鬼考,尚在继续中,其他考生还要采药搜宝,会一直到天明时分才结束。 只是等到余缺朝着两位考官拱手告辞时,那红蛇夫人忽然出声: “余小哥且留步,其余人先回车上。” 余缺不明所以,缓缓止步。 另外八人也是讶然,但都只是看了余缺和红蛇夫人几眼,不疑有他。 “余兄,我等在车上等你。” 几人吆喝几句,就继续气氛热烈的,结伴朝着村外鬼车走去。 余缺再次来到那红蛇夫人的身前。 这时他敏锐的发现了,此女似乎一直在盯着他怀中的黑罐子瞧。 旁边的考官卢铁花,对此也投来了讶然的目光。 嗖的,他尚未反应过来,那红蛇夫人便游动到他的身旁,在他的耳边耳语着说: “余小哥不愧是本科的头名,一下子就得到了两样好东西。” 余缺闻言,定睛看向自家手中的黑罐子。 他的目光在罐身和上面长着的漆黑东西间,来回打量,出声:“这是两样东西?晚辈还以为是长在一起的。” 红蛇夫人轻笑着,她不经余缺同意,便劈手想要取过余缺手中的罐子。 但是余缺修有神识,感知敏锐,轻轻一侧身,躲过了。 这举动令红蛇夫人的面色微僵,有些尴尬,只得悻悻的放下手指。 但此女还是声音柔和,轻笑着说: “没错。罐子上的是一味宝贵药材,罐子本身则是一件法器。按理来说,你今夜即便夺得头名,头名奖励也只是一份药材。 但是谁让村中的那老鬼,被尔等自行就打杀了,我和老卢两人都没出手,这罐子也就是你额外的奖励了。 小哥,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她话说完一半,便停住,盯着余缺的脸庞。 而此刻,余缺的眼皮微跳,心情狠狠一沉。 他十分想要对此女说一句:“既然都知道是不情之请,何必张口。” 但对方乃是今夜的考官,是正儿八经的仙家中人,修为远远超过他。 余缺只得低头拱手,先听听再做决定: “夫人请讲。” 红蛇脸上的笑意绽开,柔声道:“你且看看那黑罐子底部,所烙印的字样是甚。” 余缺如言的将罐子颠倒,黑罐的底部确实有字样。 他一字一字的念道:“猖玄百二十将军兵马罐。” 红蛇夫人当即拊掌: “没错,此物乃是一件猖玄法器,且是用来收容兵马的藏鬼法器,最多能收纳一百二十只冤魂鬼类,但只有修有神识的八品猖神仙家,才能够动用它。” “猖玄”者,余缺晓得。 这名称乃是朝廷在授箓时列出的法位品级,其依据仙家的九品境界而设置,除去箓职之外,也会冠名在法器、法宝、符箓、丹药等物件身上,用于区分各自品阶。 其中最低者为毛玄,对应九品毛神;其上则是猖玄,对应八品猖神;再其上则是游玄,对应七品游神。 此三者,统称为“下三玄”,是仙家鬼神九品中的下三品法位。 余缺这时反应过来,他目中顿时惊喜,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获得了一件八品法器。 特别是此物,多半是那阴师苍头用来收纳兵马的法器,里面指不定还藏有几只老鬼呢。 若是罐子里有八品猖神级别的鬼神,那他可就大发特发了! 只是下一刻,红蛇夫人的话就令他惊喜消散: “余小哥你尚未开庙入道,即便开庙入道,也还只是九品,无法使用八品法器。” 这女子掩嘴笑说:“不妨现在便将这黑罐子,卖给妾身如何?省得你事后还得去鬼集中走一遭,被奸商坑害了。” 余缺的目光顿时凝聚,眉头紧锁。 他乃是炼度中人,这等八品藏鬼法器,即便内里空无一鬼,也极为合乎他使用。 特别是这婆娘压根就说错了,余缺修有神识,如果是其他法器,他还难以动用,不甚方便,但是这等藏鬼类法器,只要打得开,那就能派得上用场! 第六十五章 棺材肉、太岁 余缺面色紧张,抿嘴思索着应对之策。 那红蛇夫人则是一直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女子虽然没有催促余缺,但是她早就看出来余缺的不乐意,此刻不说话、不自行中止,就是在明晃晃的施加压力。 “好了好了!” 忽然,一道喝声在旁边响起。 考官卢铁花,冷笑着出声:“红蛇你身为考官,犯得着和考生抢食吃么。” 余缺面色一松,他连忙抬头看对方,目露感激之色。 卢铁花愿意为他说话,着实是让余缺心间诧异。 毕竟此人和红蛇是同僚,而和余缺只不过是考官考生的关系,顶多再加上一个,余缺的武科头名是对方亲手所点。 那红蛇夫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但她的眼神微冷,头也不回的道:“卢铁花,我与这位小哥商量事情,你掺和作甚。” 顿了顿,这女人又眯眼说: “再说了,本夫人可没瞎忽悠。这位小哥得了八品法器,最后也只能卖出去了事,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卖给我。” 无须余缺出声,那卢铁花又是讥笑出声:“只能卖出去?你这婆娘也太低估此子了。” 对方挑了挑下巴,冲余缺说:“咯,给她瞧瞧。” 余缺朝着卢铁花拱手,当即就将自个神识放出,抵挡红蛇夫人那毫无顾忌的蔓延而来的神识。 霎时间,红蛇夫人的眼神微变,脱口就道: “你这小子修有神识?你是谁家出身?” 余缺不卑不亢的回答: “回考官,不是谁家。不过,晚辈目前正在炼度师行会当中,充任学徒。” 红蛇夫人的面色更是变化,她将笑容敛去,目光锐利的将余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紧接着,这女人自语似的说: “也就是说,你考完试之后,就可以去炼度师行会中认证一番,充任九品炼度师?还有,这兵马罐落在你的手里,正好也能被你用来收养鬼物,辅助炼度?” 余缺朝着此女长揖: “红蛇考官所言极是。” 他诚恳的道:“晚辈不才,虽然还未入品,但是此罐能藏鬼,正好和晚辈相得益彰,还请红蛇夫人放过。” 红蛇夫人默然,她此刻感觉旁边卢铁花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极为刺眼。 “算是本夫人眼拙,未能发现考生中竟然有你这大才。” 她冷哼一声,但是仍旧有些不死心,直勾勾的看着余缺手中的兵马罐,出声: “小子,你可否将这罐子打开,或是卖给我之后,我回头再给你补上一个其他的?” “这……”余缺的面上露出极其为难之色。 他现在算是清楚了,眼前这女的,盯上了百二十将军兵马罐恐怕还只是其一。 罐子当中可能装有的鬼物,才是对方更想要的。 特别是余缺发现,这红蛇夫人的眼神,和鬼集赌场中赌鬼的客人们,极其相似! 好在这时,考官卢铁花再次轻咳一声,替余缺解了围: “红蛇,你还是放过此子吧。他将罐子交给你,可就得先将罐子上的棺材肉给剜下来。” 这人叹了口气,又道: “我若是估摸的没错,这颗棺材肉菌多半是长在了那鬼栗子的左右,虽然此肉成色一般,但它终归是伴生于天材地宝,沾染了几分天地灵气儿。 用此物来开辟祖庙,远胜寻常药材。 如果现在就提前割下来,或者中断了鬼气滋养,此物的品质无疑是会有所折损的。” 这下子,余缺再也按捺不住,面色大变。 他紧紧盯向那长在罐子上面的漆黑肉团,心道:“此物果真和传闻中的天材地宝,有所关联么!” 如果考官卢铁花的所言真实,那么这尊兵马罐,余缺是绝对不能让的。 让了只会影响到他开庙的成色,哪怕只是分毫,都是大忌。 而旁边的红蛇夫人听见之后,这厮竟然还能冷着脸,继续开口道: “老卢,你如何就认定,我会妨碍到此子开庙了。指不定那罐子中,空无一物、毫无毛鬼。” 卢铁花耸了耸肩,定睛看向此女,笑道: “既是如此,那你又何必奢望。” 红蛇夫人还想要开口。 但一旁的余缺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他低着头,一口就道: “红蛇考官,此罐,晚辈不卖!” 事关开庙,他着实不想牺牲分毫。 红蛇夫人被余缺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绝,她的表情一僵,口中剩下的话都一时憋住。 此女站在场中,情绪很是不愉。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也是发僵。 而余缺此刻低着头,正在脑中疯狂的思索对策。 若是红蛇这厮非要强买他的兵马罐,那他考完试后,不等放榜,定要告至衙门中、告至县学中。 一定要将此物夺回来,并在心间狠狠的记上一笔,此女阻他仙途! 好在红蛇夫人那边。 这厮正恼火着,但猛地瞧见了余缺脸上的果决之后。 她心中一惊,暗想到:“此子不仅是个少年炼度师,还是两科头名,大概率也会是今年的县考榜首……我何至于为了一只八品鬼罐,以及罐子中可能存在的鬼神,就得罪死了此子!?” 怯意一起,红蛇夫人思索着,越发的感觉不值得。 于是她呼出一口气儿,干笑着对余缺说: “既然如此,妾身也就不夺人所爱了。” 这厮还假模假样的,朝着旁边的卢铁花一礼:“多谢卢大哥的提醒,否则妾身差点就犯了大错。” 卢铁花只是点了点头,而余缺闻言,则是大松一口气。 他再次朝着那红蛇夫人作揖,低声:“多谢夫人成全,更多谢夫人今夜点了晚辈,为鬼科头名。” 红蛇夫人见余缺顺坡就下,还记得自己的一点好,她面色也就更缓。 此女压下心间的不喜,妩媚发笑,还柔声细语的安抚起余缺。 比如她指着兵马罐上的“棺材肉菌”,细细交代道: “此物又名人头肉菌、血肉灵芝。 正如卢大哥所言,它是靠着吞吃鬼气、尸气、阴气、怨气等生长而成。你拿回去后,在开庙之前,切记不可提前割下此物。 若是可以,尽量再往罐子里多收点鬼魂,作为它的养料。一并辅佐点炼度科仪,指不定还能将这棺材肉菌,养得更加肥壮富态些,品质更好……” 余缺当面一套,一一应下:“是,多谢夫人指点。” 一干寒暄完毕,那红蛇夫人的脸上摆出疲色,懒得再说话了。 余缺也就识趣的朝着此人拱手,一并面带感激的向那考官卢铁花作揖。 行礼过后,他倒退数步,随后才快步朝着荒村之外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忽然又听见那两个考官口中在闲聊: “没想到那老鬼所藏,还有一株肉灵芝,可惜年岁太浅了点。” “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老鬼着实是活得不耐烦了,死的不算冤枉!” “棺材肉、肉灵芝?”余缺背对着两人,他的面色顿时一愣。 因为他此刻也想起来了,肉灵芝具体长啥样、又是何物。 有药书上言:“肉芝状如肉……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 余缺手中的这颗,恰好就是黑如泽漆,颤颤如肉堆,晶莹似坚冰,它的的确确就是一颗肉灵芝。 而肉灵芝者,又称“太岁”! 第六十六章 结社结束、血亲邪术 “太岁”一词,在余缺的脑海中盘旋不已。 此前黄归山同他交代过的太岁法脉一事,也是样样都在他的心间翻起。 “莫非,我当真和太岁法脉有缘?”他在心间不由的嘀咕。 原本余缺是打算在考入县学后,图谋拜入灶王爷或药王爷,抑或是阎王爷这三大法脉之中,特别是那阎王爷。 他自信以黑葫芦的神异,即便他一时入不了五庙正法的门槛,日后也必定能够位列其中! 但是现在“太岁”灵物的出现,一下子就将他原有的想法大为打乱…… 荒村中。 余缺默默的朝着村外走着,一边思索,一边警惕四周,免得自个在最后出村的关头栽跟头了。 好在一直等到他离开荒村,登上了鬼车,都没有遇见袭击,只是关于“太岁”一事,他在心间还是没有理清个所以然出来。 不过大致的,余缺心里倒也已经是有了偏向。 灵物难得! 即便他手中的这颗“太岁”,压根算不得什么灵物,仅仅是考官们口中同鬼栗子树灵根伴生而成“边角料”,沾了点灵物的边儿,但它依旧是世间的少有之物! 特别是依据那红蛇夫人所说,余缺手中的这颗肉灵芝、太岁,属于是阴性活物,喜食阴气、鬼气种种,它可以通过食鬼而养肥己身。 这点对于余缺而言,可就是正中下怀、王八瞪绿豆了! 真要是换成金、木、水、火、土等其他属性的灵物,余缺就只能将就着使用,无法提升。 但是阴属性的,他有黑葫芦在手,大有可能将之催熟催肥,甚至豢养成真正的灵物! 余缺思忖时,车上左右都有人热情的和他搭话: “恭喜余兄了!此番考试完毕,余兄定是榜首。” “哈哈,我等也是托了余兄的福,此番榜上,少不了我等兄弟的名字。” 其中还有人试探着提议: “依我看,我等九人,不若义结金兰?等入了县学,相互间能有个照顾。” 对方这话一出,有人迟疑、有人目光闪烁、还有人跃跃欲试。 但最终,他们都是将目光看向了余缺。 余缺虽然心间一直在琢磨着“太岁”一事,但也没有忽视了左右。 被众人注视,他的脸上露出思忖之色,沉吟一番后,便笑着回应众人:“义结金兰倒是不用。” 众人闻言,都略有失望。 但是下一刻,余缺站起身子,朝着众人拱手: “不过古语有言,三人成众,今日我等兄弟姐妹有九人,远超三人,且个个都是精明能干、才智过人之士,又颇有缘法,并勠力同心,斩杀过妖鬼,不能断了这份缘法。” 他继续言语:“听闻县学之中有学社一物,乃是县学生们因为志趣喜好而汇聚在一起,互帮互助、共同研习的存在。诸位觉得这个如何?” 其他八人听见这话,目中顿时都若有所思。 有人点头:“学社一物,我也听说过。家中长辈还令我入学后,尽快就加入某个学社,免得遭人欺凌。” 有人皱眉,道:“这东西我也听说过,说它用处大,只是抱团取暖罢了。说它用处小,传闻中的一些学社,还就是从道宫中传下的。” 还有人嘀咕:“每年新生入学后,想要加个厉害点的学社,还非得被考究、甚至欺辱一番。” 其中一个女考生,则是目光炯炯的望向余缺: “余兄,你这番话的意思,是想要让我等共同进退,一起加入某一学社,还是说……” 啪的! 余缺笑吟吟的一拊掌,冲着众人道:“自然不是前者。” 他踱步走出,向着众人拱手,大声喝道: “诸位兄弟姐妹,我等皆是有志于仙道之辈,何必屈居人下,受人驱使! 今日我等有缘分、有成绩,自立一社,互帮互助,才是最应该的。” 车上的八人听见他这番话,话匣子彻底打开,口中议论纷纷。 余缺给了几息让众人思忖,然后才呼喝: “余某不才,想要邀请诸位兄弟姐妹,入学后便自立一社。诸位若是有意,只需招呼一声,今后我等便都是自己人了!”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几分,有人犹豫,面露纠结之色。 但亦有人立刻就站起身,慷慨回答: “余兄,算我马婉婷一个。” “在下薛承风,愿意和余缺自立一社。” 余缺看着两个率先站出来着考生,他面上露出大喜之色,当即走上前,朝着两人拱手: “多谢二位道友捧场!” 很快的,马车上气氛热烈,即便是有所迟疑的人,也是被带动,纷纷头脑一热,全都应承了下来。 余缺连忙一个一个的上前,和彼辈互通姓名,谈天说地。 只不过他虽然表面上是如此的热诚,言语间也将九人的约定视作金石,但是实则内心间,也就尔尔。 这厮仅仅是见大家伙一起经历了一番事情,个个都不是简单货色,又都要一起进入县学中修行了,便提前拉帮结派一番,搞搞小团伙。 免得等到上学了,他再被动的加入陌生小团伙,或是旁观着别人搞小团伙,还被歹人给欺凌了。 在内心间,余缺深知此种团伙有用是有用,但也不稳定,有时还会是拖累。 以及最重要的,此世乃是仙道之世,伟力归之于自身。 仙家个人的法力道行,方才是根本! 与此同时。 当余缺等人舒服的坐在马车上,拉帮结派、互相吹捧时,荒村当中的考生们,一个个过的都不太好。 其中那名叫做谢晴洁的女考生。 她根据阴师苍头的指点,来到一座枯井前,即便做好了各种试探,但她的身子刚一探入井中,枯井中便有丝丝灰气涌起,仿佛触手般,要将之捕捉入内。 此女和井中的厉鬼搏斗了数刻钟,方才最终将之打散,并使出了浑身的气力,灰头土脸的才将埋在井底的石碑给挖出来。 不仅她如此,其余根据指点,在村子中寻宝的考生们,也都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还有人不慎惨死在了鬼物之手。 等到天明日出。 当谢晴洁等人从荒村中蹒跚而出时,他们瞅见了那正坐在马车上,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们的余缺九人。 这些考生的面色顿时纷纷精彩,眼神各异,特别是当他们登车后,瞧见了几人袖兜中那宝光都难以遮挡的宝贝,个个都感觉眼花缭乱。 等到九人中有人又忍不住的,嘚瑟一番,将余缺等人大战那阴师苍头,成功斩杀了此獠的事迹说出。 其余考生们除了羡慕嫉妒之外,又纷纷多了几分忌惮。 不出余缺几人的所料,他们九人在马车上,顿时就成为了风云人物。 特别是余缺本人,若非他身旁已经是杵着八个兄弟姐妹,一路上会不断的有人前来和他攀谈。 不过其他的考生们,除去所猎得的宝物远不如九人之外,另外的方面倒是并非完全不如他们。 譬如其中便有一个唤作贾三甲的考生。 这厮虽然只挖到了点草根树皮,但他经过走访、翻箱倒柜,摸到了这座荒村的族谱,然后通过推敲得知,那阴师苍头极有可能就是此村中人。 此獠之所以要将整个荒村都拖入鬼灾中,不仅仅是为了种植鬼栗子,八九成是瞧见了同村人皆是其血亲,意欲行邪法、炼邪术。 只是最后功败垂成,对方不得已才坐化成为了冷坛阴师,困守村中,其乃是此獠的一无奈之举罢了。 贾三甲的这等说辞,不仅令余缺等人目中恍然,也让那考官卢铁花和红蛇夫人两人感觉眼前一亮,认为颇有可取之处。 考官们直接将贾三甲喊出,细细询问了许久。 就这样的,日出半个时辰后,所有考生都从荒村当中退出。 死在其中的,尸骨也被拖出,扔在了鬼车上。 至此,黄山第七县学之小举,彻底结束! 最终存活者,一百六十六人,过关者未知。 聿聿! 当大马嘶鸣,鬼车滚动时,车上的考生们不管是亢奋、还是惴惴不安,心间全都是暗吐一口气。 “结束了!” 余缺也是如此。 他微闭上眼帘,听着车轮辚辚之声,只觉身心通泰,一时间将太岁法脉一事都暂且抛在了脑后,尽情的享受着眼下的安宁。 只是不知为何,那阴师苍头和荒村之人都是血亲,对方是在用血亲修行邪法一事,屡屡的在他脑中泛起,惊扰他心间的安宁。 余缺屡屡皱眉,总感觉就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可他压根都不知道那老东西修行的究竟是何种邪法,难不成还会对他有害……这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忽地。 等到县学鬼车从山间撞出,驶入了黄山县城时,路过了一处大宅院。 马车上有考生站起,指着那宅院兴奋的大叫: “看!那是我家。哈哈,我林家族人,定是全都在等着我呢。” 余缺闻言,眼皮陡跳。 他搜肠刮肚的,终于是意识到自己在何处感觉不妥了。 只见他目色异样,心间暗自嘀咕: “话说,我与那伏灵、伏金、整个伏氏宗族,亦是血亲也……” 第六十七章 荣归行院、悲喜各异 余缺猛地想起了伏氏血亲,自然不是他想要利用此等亲缘关系,去修行血脉邪术。 而是他琢磨着伏氏宗族近来的迹象,特别是那族长伏金和伏灵爷俩,他总感觉其中隐隐有什么不对劲。 “还有,我当初在祠堂中打杀伏十七时,总感觉祠堂内,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闻血而欢。” 余缺的眉头拧起:“莫非伏家祠堂中,也养了大鬼?” 虽然除此之外,他便再无更多的证据来佐证心间的猜测。 但是他余缺,又何必非要证据来证明。 立刻的,余缺就在心间做下了决定,今后定要离那伏氏祠堂远远的,一步也不踏入。 叮铃铃! 鸾铃声响动。 在余缺的一路遐想中,鬼车最终停在了县学当中。 车厢外,传来考官卢铁花粗犷的声音,对方还砰砰的拍着车厢,呼喝: “瓜蛋子们,都下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考生们闻言,纷纷躁动,除去那些伤重的、死掉的,所有人等,纷纷登下马车。 其中绝大部分,还直接就是从马车的窗口上翻下来的。 现在考试已经完毕,他们也就不在乎什么礼节与否了。若不是担心举止过于奔放,可能会影响到上榜,有人甚至还想要裸身登上车棚顶上,长啸几番。 余缺也是收敛杂念,面色怡然的从车窗跳下。 他同刚收的八个社员打过招呼,约定过几日聚一聚后,便抖擞衣袍,朝着县学门外走去。 来到门口,外面又是乌压压的一批人聚拢。 不过相比于开考前,今天外面的人数就少了许多,商贩也减少不少。 只是余缺从县学中走出,还是感觉外面热火朝天的,一双双眼睛嗖的就盯向他,流露出疑惑、羡慕等的表情。 当瞧见余缺并非是他们所要找的人后,道道目光也是迅速就离去。 短短的两三百步路,余缺走得比赶考时还要艰难,时不时的就要从一家数口之中穿行而过。 他的耳边也响起各色的叫声: “姆妈,我考完了!” “哈哈,这次我稳赢!” “我的儿!我的儿!!你是何苦啊……” 笑声、哭声、喜极而泣声、嚎啕绝望声,还有商贩的叫卖声……各自掺杂着,令人脑瓜子都嗡嗡。 余缺甚至还瞧见一个没良心的商贩,挑着裹尸布、草席子,佝着身子,活像是秃鹫般,一个劲的在某户得知了噩耗的考生家人周围转悠。 对方还道:“您看看,上好的白布!哎哟喂,赶紧盖上,可别让您的闺女失了脸面。” 第三科鬼考,死的考生并不算少。 余缺摇了摇头,选择绕开了那户人家。 当他终于挤出人群时,正要动身赶往附近的车站,一道吆喝声突然在他身侧响起: “小哥!哎,余小哥,是我!。” 余缺脚步一顿,讶然的朝着一旁看去,便发现了一辆小型单马的鬼车,正从一个巷口中缓缓驶出,嗒嗒的出现在他跟前。 紧接着,马仔儿那朴实的面孔,从马车厢中钻出。 他笑呵呵的在余缺面前晃了晃脸,然后就猴子般的就从车厢钻出,嗖的坐在了马车把手前,并握起缰绳,抽出长鞭。 这人正是送余缺赶考的那个年轻车夫,对方竟然还没有走。 啪啪!马仔儿抽了抽鬼鞭子,口中嘟囔: “您快上来啊,我从巷子出来,上路了,可就不能多停。否则被那些黑皮狗瞧见,又要被敲一敲竹杠。” 对方口中的黑皮狗,是城中衙役们手下的帮闲,会负责收取骡马税、马粪税、惊扰行人税等,有时候还会扣了鬼车,非得车行的头头前去吃酒赔笑,才会将鬼车再放出来。 余缺站在路上,微微一怔,然后便笑容满面的道:“妥!” 他利索的就跳上鬼车,坐在了马仔儿身旁,并开口: “不是说只等到天亮吗,马兄怎的现在都还在。” 马仔儿憨厚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嘿嘿,没办法,睡过头,过了换班的时间了。干脆也就再继续等等,等您上来了,送完您,我再去车行和人换班。” 余缺和对方闲谈了几句,方才知道两人身下的鬼车并不是马仔儿自己的,而是他租赁的,经常就得搭伙与人一起跑钱。 “哎,您可别说笑了,一头家神哪里是我养得起!车上的家神,是附在车身上的。” 马仔儿连忙道,他脸色还微红,生怕被余缺以为他真有多大的本事了。 不过解释几句后,他又小声道: “再过两年……不,三年的话,我肯定也能养上一头家神! 那时候就不用去车行接活,可以自己跑单帮了。就算养不起马,当不了马夫,去跑黄包车也是极好,我会。” 谈论起“跑单帮”一事,马仔儿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和余缺之前每每想到能考入县学时的模样,极像极像。 只不过现在,余缺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跨入县学了。而马仔儿,还在攒钱的路上,连鬼贷都还没背上。 “好好好!” 余缺自然不会打击对方的念想,且他今日心情愉悦,大笑着,在呼呼的风声中直接大声喝道: “马兄加把劲,你我皆有光明前景也!” 马仔儿听见了,他认真点头,一点儿也不觉得余缺的话假,而是目色振奋: “前景光明!驾……” 聿聿! 很快,两人一马来就来到了炼度师行会。 余缺向着马仔儿拱手后,不等他再寒暄几句,对方就又火烧屁股般,急匆匆的驾车赶往车行去了。 余缺摇头失笑,只得转过身子,提着衣袍,踱步往行会中走去。 此时正是清晨,且天光大亮。 虽然县里面的小举刚刚结束,各种消息风靡坊间,但是其余人等的生活都是照样在过。 离开了县学所在范围,小举的气氛一下子变淡,甚至是消失了。 余缺只有在挤入人堆中时,才会偶尔听见,有人因为排队时着实是闲得无聊,会谈论几句关于小举县考的事情。 于是他一路直行,穿过前院大堂,便往后院走去。 结果不等他走几步,只一转身,耳中便响起急切的呼喊声: “缺儿!缺儿!!” 只见在后院的门槛后面,叔父叔母、伏缘伏运,他们全都扒在一侧的门框上,够着脑袋般的望向余缺,叫声正是从叔母口中传出的。 余缺瞧见家里人,他脸上欣喜,连忙快步走上前,口中道:“叔父,婶,你们都在这里作甚。” 叔父叔母两人眼中都是激动,面色后怕又欣喜。 刚才还叫声高亢的叔母,此刻口中只是絮絮叨叨,并摸着余缺的身子,检查他的身上还全乎不,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或是掉了耳朵、手指。 另外两个堂妹则是站在一旁,看乐子般看着。 特别是那小堂妹伏缘,她在门槛上,跳上跳下,叫到:“余缺,你要阔气了!你的名声天不亮,就传到这了……” 还是叔父沉稳些,他重重拍了拍余缺的肩膀,并没有问第三科的成绩,只是道: “累了吧,走,先回房歇息歇息。” 一家人簇拥着余缺,往后院的静室中走去,颇是引起了行会后院中路人们的注意。 忽地,余缺还瞧见了黄归山正站在后院的一尊油锅火炉跟前,他连忙走上前,作揖行礼,要拜谢对方。 谁知黄归山指了指跟前,作势嘘声,原来是有人在进行炼度考核,且刚开始不久,黄归山便示意余缺不要上前来打搅。 余缺连忙止步,只听见对方小声道: “你家里人天不亮,就凑在门前等着了,先回房中,和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 “是。”余缺拱手应下。 当他转身要走时,黄归山还忽然道:“对了,七天内……不,三日内,切记不要忘了来找我,还得带你去正式认证一番九品炼度师身份。” 余缺正色,再次朝着对方作揖。 得到黄归山的再次摆手示意后,他方才走回到家人身旁。 此刻叔父叔母两人,也都站在路旁,拘谨的朝着黄归山拱手,得到了黄归山善意的笑容。 一家五口人聚拢在一块,喜气洋洋的返回静室中,叔母还不知从何处端出来了一锅煨好的鸡汤,连连劝余缺先吃点,嘘寒问暖。 两个堂妹也是问东问西。 她们俩人小鬼大,还一个劲的问余缺,他在夺得科目头名时,心里美不美,人前显圣的感觉是不是美极了! 说实话,余缺对于获得头名时的感觉,有些忘了,当时或许心里美、但也或是压根没时间去在意。 不过他却知道,现在被两个堂妹缠着、仰头看着,目中孺慕,他此刻的心间美极了! 此外,还有叔父那与荣有焉的眼神,时不时的就含笑扫过他。 身处这等温暖的氛围里,余缺在考试中紧绷着的神经,现在是彻底的放松。 他感觉就好似徜徉在热水中,浑身上下都暖暖和和,疲惫顿消,只剩下振奋! 余缺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而与此同时, 远在伏氏族地中的伏氏上下,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族人全都噤声。 只见族长伏金,直接瘫坐在了祠堂前的石阶上,口不能语,只是痴愣愣的看着又一具送到跟前的白布担架子…… 第六十八章 老鬼哓哓、厌胜 伏金愣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彻底花掉,目中模糊一片,恍若做梦般,但是又不敢醒过来。 直到族中的一位老人上前,低声道: “族长,节哀。要不还是先让少爷进入祠堂,外面的寒气太重。” 伏金闻言,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了屋檐外明晃晃的天空,日光灿烂。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确感觉祠堂之外,寒气刺骨,令他浑身都哆嗦。 “长者说的是。”伏金眼眶发红,但是他咬着牙,尽可能声色平稳的回话。 昨日他已经失态过一次,身为一族之长,今日切记不可再失态了。 伏金直挺挺的站起身,想要走下阶梯,将伏灵的尸骨迎入祠堂内,但是才几步,他便踉跄的摔下了压根就不高的阶梯,惊起四周的一阵惊呼: “族长!”、“金子!” 众人手忙脚乱的上前,赶紧将他扶起来,嘘寒问暖,还有人抽抽涕涕的假哭。 伏金伸手制止,他紧绷着身子,身上的鬼气涌动,面目略带狰狞的低吼道:“都别过来。” 他自行的从地上爬起,默默的走向那具白布担架子。 抬着伏灵尸骨的族人见状,连忙将架子抬起,低眉顺眼的等着对方吩咐。 随后,伏金接过旁人递来的魂幡、黄纸,重重的在祠堂门口一撒,并啪啪打响魂幡,话声沙哑的叫到: “伏氏子,灵,回宗!” 他的叫声突兀响起,好似老魈,压抑又古怪,明明表面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泣声,但就是凄厉无比,哓哓而吠。 其余族人们心神发颤,也连忙大声呼喝:“回宗、回宗!” 不到十步的路,众人走一步停一步,大半刻钟之后,才将白布担架子抬入到祠堂内。 随后又是一干琐事,祠堂中嘈杂作响,桌椅抽动。 因为伏灵乃是族长之子,且颇受族长的疼爱,族中的老人们便一口气的将祠堂布置妥当,处处挂白色,庄严肃穆。 等到祠堂布置完毕,伏金主动出声后,所有人这才逐一退出祠堂。 空荡荡的堂房中,重归寂静,仅仅有灯火烛光在无声无息的晃动。 在重重白布的笼罩之下,即便外面的光线再是明亮,此地也是昏暗,那伏灵的身子杵在堂中,更显得阴晴不定,黯淡无光。 此刻身旁再无旁人,且伏金忽地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揭开白布一看,确认清楚尸体。 于是他心间怀着一丝不可能的期待感,手指哆嗦的上面,伸向长桌之上,缓缓的揭开那白布。 然而,一张令他极为眼熟,又满是伤痕,且眼珠瞪大,眼白全部泛起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跟前。 这一幕不仅打散了他心间的最后一丝期待,还当即令他心里防线崩溃。 “吾儿、吾儿!” 霎时间,伏金佝偻着身子,嚎啕大哭起来,口中还道:“爹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 可就在这时。 一道冷哼声在祠堂之中响起来,并有黑风卷起,将伏灵尸体之上的白布彻底掀掉。 一具破破烂烂、扭曲发黑的尸体,彻底暴露在伏氏祠堂中。 “哭、哭有什么用!” 厉喝声响起,一张暴躁的鬼脸凝聚成形,它面目扭曲,紧盯着自个不成器的儿子,大怒骂道: “你婆娘死了、你儿子死了,你却只敢在老夫这里哭,有什么出息!” 这喝声将伏金从悲痛中惊醒,他抬起双眼,目光汇聚,落在了那鬼脸上。 伏金满脸悲愤,猛朝着对方呼喝: “爹!若非你我期待过甚,灵儿他,怎么可能惨死在第三关鬼考中!” “愚蠢!” 伏老爷子听见喝声,骂道:“你自己看清楚了,这娃儿的死法和你婆娘像不像?真以为他是那些人口中所说,单纯的在考试中出事了?” 伏金的目光茫然,他低下头,身子一颤。 他看见了伏金那左胸口处偌大的空洞,内里血肉模糊,心窍糜烂。 伏老爷子的话声更加阴冷,讥笑: “还是说,即便死了婆娘、死了儿子,你也还是不在乎,害怕和那姓余的那小子对上。” 伏金沉默数息后,他的面色变化,低着头,口中生涩的道: “阿爹,若非你,我妻怎么会上前拦路,灵儿又怎会和余缺起了争执……您到现在,依旧是半点悔意都没有吗!?” 言语着,伏金猛地抬起头,他面上鬼气涌动,瞪大了眼睛,恶狠狠般的和伏老爷子阴神对视。 嘶嘶! 两股气息在祠堂中犯冲,那伏老爷子的面色勃然大怒,好似下一刻就要和伏金大打出手。 但是僵持数息后,此獠压下了惊怒,低喝道: “老夫所为,还不是为了偌大的伏家,伏家的前景。 灵儿若能在考试中获得好成绩,还有着额外的加分,便不仅能够考入县学,还能获得箓生的资格,这样他一入仙道就拥有箓职。 这是多少人、多少家族都够不上的起点!” 伏金闻言,沉默起来。 那伏老爷子言语着,话锋忽然又一转,怅然叹息: “不过你说的也是,眼下灵儿已经死掉。我如今只你一个儿子,确实是不能再和那外姓子争锋相对了,否则……吾儿,此等杀妻杀子之仇,你且忘却吧。” 原本还能稳住心神,想和此獠据理力争的伏金,此刻闻言,他双目顿时通红。 伏金身上的鬼气也咻咻的涌动,咯咯发笑,他喉咙中挤出声音: “爹您说笑了,此等深仇大恨,孩儿如何能够忘却。” 一缕缕杀意,终于在伏金的脸上涌起,令其目色癫狂。 “好!”伏老爷子闻言,它的鬼脸也露出癫狂之色,嘎嘎大笑道: “既然咽不下这口气,那边一吐便是。 此子既非我族姓氏,又结下了如此深仇,我族不可不多虑,必须得在他正式入学,荣登仙道之前,将之敲打一二,并改名换姓,认祖归宗!” 伏金没有说话,但是他眼中的杀意没有散掉,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这时,伏老爷子再次开口: “你别忘了我之前交代过你的,考完第七日的放榜之日,务必令此子前来祠堂中见我!我自有法子为你出气,至于杀或不杀……此后另说。” 伏金的面色变幻,他沉默良久后,终于出声: “若是此子不来,又该如何?” 伏老爷子冷笑:“你别忘了,彼之叔母、二妹,就算离族,但也都是我伏氏族人,彼辈在族中存有姓名,且此子也和你我血脉相连。” 哐哐声响动。 伏氏祠堂中那供奉着密密麻麻牌位的供桌之下,砰砰有抽屉掀开,片片黄纸掀动,很快从中飞出了数张新旧不一,但是都写有生辰八字,且张张之上都存有血斑,鲜艳好似刚采。 伏金认得此物。 这些黄纸是族内子弟出生后,第七日时必采的手心、足心、眉心之五血,其留存在族中,可得先人庇佑,族人在遭了邪祟时,亦可取出做法,消灾解难。 除去这等庇佑作用之外,它也是伏氏族人血脉的羁绊,牵扯,甚至是桎梏,因为可以用它施展厌胜之术,以追魂夺魄,惩处族人! 伏老爷子的鬼脸扭曲,阴恻恻道:“吾儿,他若不来,你说该如何请?” 第六十九章 画上嫂嫂、授度官身 余缺返回炼度师行会后,并没有带着叔父等人搬出去,而是又续了几日静室的钱。 此地虽然价格昂贵,也不便于一大家子生活,但是胜在安全。 余缺打算等县学放榜之后,再行搬家。到时候,叔父托人回伏氏宗族中取东西,也更省事。 对于他这个打算,叔父几人虽然近来在行会中生活得畏手畏脚,但是无一不支持,且生怕自己乱提意见会扰到了余缺,让余缺还有什么交代,一并说出,定当遵从。 很快的,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其间,余缺抽空出门,在县城中和八个考生朋友碰了碰头,并提前告知黄归山,他已经做好了登记身份,位列九品炼度师的准备。 这一日,清晨时分。 余缺晨起沐浴,并用柳条枝、精盐等物刷洗漱口,整得神清气爽,浑身毫无异味。 一旁更早就起床的叔母,更是围在他身旁,用热毛巾在他身上的法袍上压着,生怕衣服上多出了一丝额外的褶子。 足足小半时辰,他衣冠整齐、鞋袜端正,还抹了个老字号头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妥帖,这才在家里人的目送下,踏出静室,朝着行院的某地走去。 今天正是黄归山说的,要帮他敲定炼度官身的好日子! 若是顺利,事成之后,他便是响当当一枚真正的九品炼度师,而不再是寻常小民、民间仙童。 余缺一路直行,来到了此前拜过的青符神堂所在,他止步门外,双手相合,安静的侍立在门外。 清晨的神堂,内外往来人不少,并且个个都是气息幽玄的正儿八经炼度师们。 他们瞧见了候在门口的余缺,都会不由自主的打量几眼,目光莫名。 好在余缺等了不到两刻钟,黄归山就踩着点儿,打着哈欠,分毫不差的出现在神堂跟前。 他一瞧见余缺,挑了挑眉毛,然后就一把拽住余缺,快步朝着里面走去: “先随我来。” 这厮将余缺拽入神堂,又扔下余缺,利索的点燃了三根线香,猛将之插在青符前的香炉中。 黄归山瞧着青烟冉冉升起,笔直不乱,他顿时松了口气,并忍不住的一拍手掌: “妥,今日又是一息不差,准时上工!” 余缺忍不住的多瞅了几眼,这才意识到黄归山在此地上香,作用类似于学徒们在行会前院的上工签到。 黄归山上香完毕后,便轻咳一声,收敛了面上的轻浮。 他朝着余缺摆手:“既然来了神堂,你也不是外人,也来上几注香、拜一拜。拜完了,我再领你去见会首。” 余缺如言上前,端正面容,恭敬祭拜。 随后,黄归山恢复寻常模样,他摇摇晃晃的,领着余缺在神堂附近转悠,并这里看看、那里逛逛。 此人在炼度师行会中的人缘,似乎并不似钱化真说的那般不怎么样,反而异常的受欢迎。 不少余缺从未在行会中见过的生面孔们,彼辈瞧见了黄归山,都是含笑点头,并且会对余缺示意一番。 不多时。 两人便来到了一方古香古色的静室跟前,其石门未关,仅有帘幕垂下。 他们还未出声,帘幕后就有苍老的声音传出:“进来便是。” 黄归山低着头,小步快走,示意余缺也跟上。 一方茶几、一张竹床出现在他们眼中,竹床上还盘坐着的一白须白发老道,颇具道气,仙风道骨,正双手抱子午,闭目养神。 两人恭敬的作揖: “黄归山见过会首。” “余缺见过会首。” 那白须儿老道闻言,忽然身子一晃,眼神怪异的盯着黄归山瞧,口中嘀咕: “你这黄皮子,往常来见我可没这般正经,今日莫非对老夫有所企图、图谋不轨?” 黄归山轻咳一声,提醒道:“会首,晚辈有一后生,说好了今日要请您过目,正式的录入行会金册。” 那白须会首猛地一拍额头,道:“有这事来着,你有说过?” 此人叹息的摇摇头:“人老咯,年纪大咯,记不住事儿了。不像你们,个个年轻,都是生气勃勃。” 当余缺以为,对方真是在感叹年华时,那黄归山的面色一黑,忽地袖子中提溜出了一根用油纸包裹着,像是人参又像是萝卜的药材。 此物约莫儿臂粗细,但又透露着古怪腥骚味。 “给您。”黄归山没好气儿的拱手。 白须会首这下子利索的就从竹床上蹦起,宛若一柱擎天般,直愣愣的。 等跳下地儿后,对方注意到静室中还有余缺在场,方才弹了弹身上繁复玄妙的八卦法袍,迈着四方步,踱步至黄归山跟前,一把接过那“萝卜”。 他将那药材掂量掂量,顿时眉开眼笑,将之揣入了袖袍中,还示意着黄归山:“有这好东西,晚上一起整两口?” 黄归山摇头:“晚辈整它儿作甚,自讨苦吃。” 白须会首的口中啧啧: “你这家伙,奸懒馋滑却又不懂得变动,没有家室可不是坏事!整两口后,你往和平巷中一走不就妥了。老夫羡慕你都还来不及。” “罢了罢了,我若去了,您必去。晚辈可不想再被婶儿找进梦里,整宿整宿的熬。” 黄归山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余缺站在一旁,他将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顿时眼神发愣,已经猜到了刚才黄归山贿赂上去的药材是何物! 白须会首见余缺的目光发直,此人拢着袖袍,也朝着余缺点了点头,问: “小后生,要不你陪老夫整几口?” 余缺有些手足无措,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偌大炼度师行会的会首,会是这般的不着调。 支吾几下,他便要一口应下,但是又被旁边的黄归山用手拐了拐。 “您老别逗他了,他要是被婶儿入梦,小施惩处,少说也得萎靡上大半个月,到时候,耽搁的事儿可就多了。” 余缺闻言,连忙拱手:“多谢会首前辈厚爱。” “得。”白须会首索然无味的负手,背对着两人,对着静室中一幅挂在墙上的八尺大画,嘀咕: “老婆子,瞧你给人吓得,老夫连找人整两口都寻不见人了。” 余缺抬眼一瞧,目光再次一愣。 因为挂画上所绘制的,是一气质妖艳、浓妆艳抹的窈窕女郎。 其眉眼如丝,能把画外之人的魂儿都给勾进去似的。 最关键的是,画中女郎见余缺在看她,她还眨了眨眼睛。 当余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时,对方还在画中打了个哈欠,并没好气的白了众人一眼,端的是个活灵活现、恍若生人。 旁边的黄归山面色微急,连忙朝着画中女郎作揖: “嫂嫂,小黄嘴笨,可不是在嘀咕您。 刚才可是会首他为老不尊、老不羞一个!” 妥了! 这画中的女郎,就是那白须会首的婆娘! 此等情况,余缺记得自己还在鬼集中看见过类似的。 于是他的脑中,顿时就浮现了那女郎从画中走下来,化虚为实,摇曳身姿,与那白须白发的会首,一起颠鸾倒凤、吸骨抽髓的场景。 余缺微吸一口凉气,在心间暗叫“真会玩啊”。 他是真没想到,这老者身为一坊的炼师之首,德高望重、才高行厚,但其婆娘居然不仅不是仙家,连活人也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方是个炼度师,手艺活本就是玩鬼弄怪,其以画中之鬼为妻,倒也挺符合身份的? 余缺看呆了眼,旁边的黄归山见画上的女郎并没有动怒,则是大松一口气。 再三拜了拜对方,黄归山才出声: “会首,您做个人吧,赶紧的把朱笔金册拿出来。我还得带着小子到处认门,再在青符那焚香打醮,汇报给朝廷。” 白须会首吹了吹胡子,猛地一耍袖袍,啪嗒声响起。 屋中有一匣子打开,从中飞出了一方金灿灿的书册,并有玉笔一只,笔尖鲜红。 “自己写。” 白须会首交代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对方从袖子中提溜出那萝卜状的药材,喜滋滋的又掏出一方酒坛子,将之泡入了酒坛中,还俯下身子,深深的闻了一口味儿。 “南山猛虎,好东西啊。” 黄归山这边,则是果真取过那玉笔,自行翻阅金册,并郑重掐诀,口中诵念咒语,俯身在其上写字。 写完后,对方将余缺叫到身前: “取指血一滴,并留存神念,皆打在此字上面。” 余缺低头一瞧,发现金册上存有诸多人名,黄归山所指的,正是“余缺”二字。此外,册子上还有年月日、年岁种种小字。 余缺不敢怠慢,连忙如对方说的做。 金册留名后,黄归山又恍若在自己家里一般,自行走到了静室的一侧,翻箱倒柜的,从中找出了一张玉牌。 此牌灰色,形制类似神堂中的青符,两面篆刻也有清约,但是还不到半个巴掌大。 黄归山再次运笔,在玉牌的底部写写画画。 滋滋声间,灰气涌动,玉牌底部有四颗阴文凹出,为“炼师余缺”四字。 做完这些,黄归山将玉牌凑向金册,对准了上面的那一滴指血,啪的一印,四字烙印留下,玉牌底部也变得鲜红。 做完这一步,黄归山就将玉牌扔给了余缺,并拍手道:“完事!” 余缺懵懂的双手伸出,接过灰色玉牌。 他愣了愣,还是有些发懵:“这、这就完了?” “对,完了。”黄归山拢着袖袍,瞥了瞥旁边正在泡酒的白须会首。 他揪着胡须,笑吟吟的道: “你也不看看我和会首是何等关系,有黄某领着你,何须次第的敲钟示意、摇掷杯筊、焚香上表,并经过众多的炼师审阅之后,传遍全会,才能将你添入金册中。” 他摇头道:“麻烦麻烦,一搞就一个上午起步。待会我再带你再去认认门,给大家伙通个气就了事。” 霎时间,余缺心间原本存在的一个疑惑,顿时就解开了。 难怪这黄归山,会自信满满的让他考完试,再认证炼度师,且丝毫不担心认证的过程中,行会这边会不会流程走的太慢、推脱,甚至是直接没赶上日子。 原来这浓眉大眼的,上头有人! 此外,会首静室中。 余缺的喉咙滑动,他很想对黄归山说。 对方口中的敲钟示意、摇掷杯筊、焚香上表、众师审阅、传遍行会种种……其实他觉得一点儿都不麻烦。 别说耗费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了,就是大搞特搞,搞它个三天三夜,他也是当仁不让,毫不推脱,能过就行! 第七十章 余家村、火烧鬼店 面对人脉不小的黄归山,余缺旁敲侧击的说道了一番,表达了自个想要和行会中人多加认识的想法。 随后黄归山这人,当即就拉着他出了会首静室,往其他炼度师所在的地方走去。 整整一个上午,黄归山都领着他在行会当中认路,将余缺逐一介绍给旁人。 一圈下来,余缺在偌大的炼度师行会中,也算是彻底的露脸了。那些尚在行会当中充任学徒的人等,瞧见他之后,纷纷也都是恭敬。 这使得余缺略有满足,心间想要走一番授度流程的想法也熄灭了。 因为他从黄归山的口中,也明白到,关于他打算一口气的选个中等箓职之事。 这事情虽然合乎规定,但终究是不能太广而宣之。 眼下他获得了炼度师的身份,简单通报一番,行会内外的人都知晓也就行了,真要是仔细的去走流程,可能反倒是会生出不少麻烦事儿来。 而且他虽然眼下无法好好的庆贺宣扬一番,但是等到县学放榜,其榜上有名之时,那时城中的荣誉种种,绝对不会再少了他的。 现如今唯一的还有所悬乎的,只是他能否如愿以偿的获得榜首之名罢了。 毕竟此等名次,虽然按理来说已经是非他莫属了。但世间绝大部分的事情,往往都不是在按照规矩和道理运行。 而对于现如今的余缺来说,他也确实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去干涉县考排名。 因此他在获得炼度官身后,只请黄归山庆贺一番,便平静的返回了静室中,开始读书修行,耐心的等待放榜之日的到来。 时间流逝。 就在放榜之日的前一天,伏氏宗族内对于伏灵母子两的事情,终于有所反应。 相关的口信不仅传到了夜香司中的叔父那里,伏氏宗族也拖人找了炼师行会中的学徒,将一封信笺直接交到了余缺的手中。 余缺将信笺看完,得知那族长伏金想要邀请他在县考出成绩后,当夜返回宗族内,祭祀一番祖宗,也好让祖上得知后人们有出息了。 按理说,此等提议极为寻常。 甚至族长伏金还在信中,痛批了一番伏灵母亲阻道之事。言语中,对方不仅没有怨恨余缺,反而还恳求余缺不要同宗族计较此等事情,语气真挚而低姿态。 可对方越是在信中如此的明事理,余缺的目中就越是阴冷。 他在心间冷哼,随即就将伏氏宗族的来信,直接扔在了火盆中,令之化为灰烬。 他才不信,一个死了婆娘、又死了儿子的人,真会这般的明事理! 在余缺看来,就算一直以来都只是那伏灵之母在针对他,但是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双方早已经是深仇大怨,那族长伏金早就是彻彻底底的站在了余缺的敌对面。 余缺早有准备,一等县考放榜,他荣登红榜,县学的身份落定后,他便要以县学生的身份,去衙门和县学中鸣鼓诉苦。 告那伏氏宗族阻拦小举,意欲谋反,并尽可能的往大了去整! 到时候,即便尤氏已死,伏氏宗族再找人疏通,余缺也定要让伏氏宗族好生吃个教训,并趁机将叔母和两个堂妹的户籍种种给挪出来,不再受此族的桎梏和牵连。 一时间,余缺心间思绪滚动,难以静心了事。 他微闭上眼睛,口中自语:“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过了明天,他的人生就将大为不一样,会彻底的踏上仙家九品之路! 此外,红榜题名、全坊皆知,也将是他余缺光宗耀祖的大好时刻。 只不过其所光耀的祖宗,并非伏氏,而会是余氏。 这几日以来,余缺在县考的种种扬名之举,早已经是传遍全坊,就连隔壁的几坊也有所流传。因此余缺父亲和叔父两人出身的宗族,也得知了,并想办法联系过来。 和伏氏宗族不同,余氏宗族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外,是靠近山野的一个小山村,名为余家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里刨食的。 余缺此前冒险外出时,就曾在余家村中逗留过,祭拜过一番父亲。 至于那经由叔父转交而来的余家村来信,信上的内容和伏氏宗族大差不差,也都是恭喜贺喜之语。 只是余家村并没有要求余缺在榜上有名的当日,便回村祭祖,只是说无论何时,他且记得回去一趟,给村里的娃子们说道几番、激励几句就行。 若是实在忙碌,亦可不用回村,好好在城中扎根立足,便是光耀先人了。 且不说余缺看见这封书信时的态度如何,当时叔父将信交给他时,对方脸上的振奋和自豪之色,可谓是溢于言表。 叔父并没有说话,仅仅是拍了拍余缺的肩膀,但意思很是明显,其很是希望余缺能够领着他们一大家子,返回村中祭祀先祖。 面对如此情形,余缺的心间其实也早就有所决断。 伏家可以不回,但是余家村,他必回! 静室中。 余缺踱步梳理,越想心间就越是振奋。 于是他静极思动,索性不再只是关在屋中,而是抬步出门,并一溜烟的就走出了炼度师行会。 其挂着炼师玉牌,从容的游走在县城中,又心中一动,登上了鬼车,朝着一处巷口赶去。 不多时,余缺就出现在了“烂泥巷”中,并踱步走到了郑老黑鬼店的附近。 他今日来此,正是想要瞧瞧那郑老黑,并看望一番方木莲。 若是有可能,余缺打算直接指点一下方木莲,将之渡入真正的炼度手艺中,以成全对方曾经对他的照顾。 反正他如今已有炼度官身,丝毫不怕那郑老黑了。若是有可能,他都还想直接就拆了这破店! 结果令余缺又惊又喜的是。 当他出现在郑老黑鬼店的门口时,其店面残破,漆黑一片,充斥着一股烟熏火燎的痕迹。 垮塌的店面上还粘贴着鲜红的封条,瞧日期挺新鲜,是三天前才贴上的。 此情此景,让余缺面色愕然的同时,也不由的便升起了一股幸灾乐祸之意。 看见郑老黑倒霉,他就开心啊。 不过他也立刻就想到了方木莲的情况,心间生出猜想。 等他询问了附近的几家商户,归总后,情况果真如他心中所想那般。 这郑老黑鬼店,乃是被人放火烧坏的,并且根据衙门的说法,十之八九就是家贼,乃是店中的学徒所为! 单单这还罢了,据说在鬼店起火时,那店中的郑老黑也被烧死在了其中,死相可谓是惨不忍睹。 店中的财物种种也都被洗劫一空,让收尸的衙役们都没捞到多少外快。 得知这点,余缺更是幸灾乐祸了,并且目光一时闪烁…… 第七十一章 烧冷灶、升堂见母 面对封闭的鬼店,余缺没有犹豫,他的身子当即窜动,蹭蹭的上墙。 几个转身间,他便跳入了猛火烧过的鬼店中,细细的打量四周。 很快的,余缺就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端倪,确认衙门并非在诬陷方木莲。 此店中虽然是被火烧过,但是火起乃是从前堂升起,并非后院,余缺甚至还在前堂的几个位置发现了“湿柴”烧过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有意为之。 鬼店中,余缺不由的拊掌轻叹: “方兄,你让我好个吃惊啊。” 他着实是没有想到,他原本还想救一救方木莲,结果对方自个就杀了郑老黑、烧了那厮的鬼店,让两人都是大出一口恶气! 只是这样一来,对方也就成了衙门悬赏的通缉犯,赏金还不低。 毕竟那郑老黑乃是个正儿八经的炼度师,即便对方毫无潜力可言,身上又没有一份箓职,但那厮和眼下的余缺一样,都具备官身。 此等人物被杀,便是杀官,方木莲一旦落网,斩立决是必定的,当场被格杀也是大有可能! 不过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方木莲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被抓捕归案。 “此子貌似寻常,但实则天资充盈,屡次惊讶到我。如今他弑师放火,打破了心间枷锁,即便油尽灯枯,也指不定能死里求活一番……我不若烧烧冷灶,交好一番这等凶徒?” 余缺在心间嘀咕着,目光更是闪烁。 他环顾着残破的鬼店,心里想到今日既然无事,索性就去探个究竟,即便无果,也算是偿还一番对方曾经对他的照顾。 嗖的,余缺的身形消失在鬼店中,鬼魅的在烂泥巷中窜动。 不一会儿。 余缺出现在了一方大宅院建筑门口,门上挂着“方氏”二字。 此地正是方木莲的出身所在,烂泥巷方家。 方家身处烂泥巷,地段繁华,其家族规模不大,但是在家势方面,隐隐还比伏氏宗族高点,并且族中经商,财力方面远远胜过余家。 余缺赶来此地,并不是想要闯入方氏宗族内喝问彼辈,而是身形一扭,便来到了方家宅院内的一栋偏房前。 这偏房正是方木莲和其娘亲的住所,娘俩相依为命,方木莲在方家中还有个“野种”的外号,就是因为他死了爹,方母成了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 因此论起出身境况,余缺和方木莲两人可谓是不相上下,都是苦命娃。所以两人有一次搭伙外出办事时,路过方家,对方就领着他进过家门。 余缺今日来此,正是要看望一番对方的母亲。 如今方木莲杀人而逃,其母亲不一定能逃。若是还在,余缺便可以找对方询问一番,一并交代几句。 吱呀一声响。 余缺的身形刚一落地,偏房的木门后面就晃动,露出了一只警觉的眼睛: “谁?你如果还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虽然看不清门后人的模样,但是余缺记得方木莲母亲的声音,他一对比,便确认了门后之人的身份,正是方母无疑。 余缺微微拱手: “晚辈余缺,前来叨扰长者了。” 方母警惕的回想着,想起了郑老黑的鬼店中,某段时间内确实多了个学徒,对方就是叫做余缺,方木莲偶尔放工后,便也会在家中谈论两人的事情。 于是在仔细端详一番余缺的面孔后,对方已经是信了五成,便缓缓的将木门合上,又拉开。 一张面色发白,容颜憔悴,但是身着贴身旗袍的中年美妇,出现在余缺的面前。 对方一举一动就都是颤巍巍的,浑身都充斥着一股熟透了、未亡人般的感觉。 余缺如今还是第一次,这般细致大胆的打量方木莲之母。 几眼后,他就彻底明白了,难怪郑老黑那厮,会时不时就要将方母唤入店中。 方母局促的朝着余缺欠身:“是木莲的朋友啊,快些进来坐坐。” “多谢伯母。” 余缺没有推迟,应下后,一把就走入了这间偏房当中。 偏房中昏暗,还渗透着冷意,一盏灯都没有点,冷冷清清。 方母镇定的沏茶倒水,低声问:“余小哥来此作甚,可是衙门又让你来问什么的吗?” 她言语着,面上忍不住的就带上怯意,欲言又止。 余缺见状,也就不和对方兜圈子,直接道: “伯母可是知道方兄的下落?” 不等方母眼中惊疑阵阵,余缺略加思索,便将自个腰间正热乎的炼度玉牌掏出,递给对方。 “晚辈并非是衙门中人,而是曾经和方兄有旧,如今听闻郑老黑鬼店被烧,方兄潜逃,特意过来打听一二。 您且放心,今后若是有晚辈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开口便是。” 方母瞧见余缺的玉牌,顿时瞪大了眼睛,连连惊疑的瞅看余缺年轻至极的面孔,其比她儿子都还小。 等她迟疑的接过玉牌后,仔细检查一番,又发现玉牌确实和郑老黑的牌子一般无二,仅仅底部阴文不同。 方母一下子哭出声来:“小哥你好个年轻有为,木莲他若是也能如你这般……呜呜,多谢小哥前来看望我这不详之人了。” 此女死了丈夫,在方家中孤苦伶仃,满腔的希望都只在方木莲身上,如今方木莲潜逃,连独子也失去了,整个人好似被抽了骨头一般,惶惶不可终日,并且近日来除了族人嫌弃、衙役喝问,便再无一人关心。 如今余缺的到来,一下子令此女有了倾诉,哭泣连连。 只是不知为何,当此女痛哭出声时,余缺感觉房中的寒意陡然变重,令他汗毛都竖起。 好在等方母又泣声道:“能有小哥这般的朋友,妾身真替木莲高兴。” 嗖的,房中阴寒的感觉顿时就又消失,好似刚才的寒意只是人的错觉一般。 余缺对此微眯起眼睛,心间讶然。 于是他在昏暗中,更是语气真挚的关照起方母,并谈起了武考中的事情。 方母闻言,顿时嚎啕大哭:“果真有这种事,木莲、木莲是我害了你啊。 老东西,我恨不得寝汝皮食汝肉!!” 阵阵唏嘘激动的谈话声,在偏房中不断响着,还吸引了左右其他族人的注意。 有人悄咪咪的走过来,想要看看笑话,看方母又在偷会哪个汉子了。 但是当瞧见房门是开着的,且余缺冷着脸,从中走出,并持着玉牌,直接喝问来了方氏族老,门外的一干喧闹也就烟消云散。 霎时间,附近的方氏族人看向方木莲家的眼神,全都是变了变。 话说即便是族长那边,他们也从未见过有炼度师,会亲自来方氏中登门拜访。 许多人的心间都生出悔意,早知道方家还有这等关系,近来他们也就收敛着点了。 余缺处理完屋外之事,他走回偏房中时,瞧见方母独自坐在桌前,更是显得凄婉。 对方抹泪,连连赔罪:“让小哥看笑话了。” “伯母说笑了。方兄与我乃是好友,以后再遇见这等事,您可以直接去炼度院中找我! 若有其他我能帮上忙的事情,亦可。” 余缺义正言辞,再三许诺,就差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了。 霎时间,方母的哭声又起,但是情绪却起伏了许久。 与此同时,房中的阴寒感觉,也是起起伏伏,躁动了数次。 于是在走时,余缺心中更有预料,他拱手对那方母交代: “伯母,您可转告方兄。久留城中也不是个办法,衙门方面多来几次,必定露馅。 他若是信我,也想要安生离开,甚至今后有门路再回城,可以今晚子时,十字街头见我。” 迎着方母那诧异连连的目光,余缺打量了一下偏房中的种种,面上一笑,不再多做解释,转身就出了房门。 等到余缺彻底离开,那方母有所明悟,她连忙将门关好,面色期待的,不断小声的在房中各个角落低声呼唤。 没错,余缺虽然没有从方母口中打听到方木莲的消息,但是他极度怀疑,对方压根就没潜逃,而是就藏在家中! 果如余缺所料。 虽然方母并未将方木莲唤出,但是等到夜深人静时分,一道影子顿时不知从何处钻出。 对方杵在屋中,目光复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看着趴在桌前的方母,又看了看门外。 这人影随后像是做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当即跪下,朝着方母行了跪拜大礼,然后无声无息的出了偏房,往街上走去。 此时此刻。 余缺如自己所说的,正在第七坊有名的十字大路口,静静等待着某人到来。 其间,他回想起在方木莲家中的种种,心里除了想要烧烧冷灶、以便今后驱使方木莲的想法之外,屡屡也是真心有些感同身受,物伤其类。 子时过半。 一道枯瘦的人影忽然出现在街头,恍若骷髅般飘出,蹒跚徒步。 对方来到了余缺跟前,一个字也不多说,当即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砰砰的朝着余缺磕了几个响头,恭敬至极。 余缺目光惊疑的望着这骷髅样人影,讶然的同时,他面上也是唏嘘不已,连忙将对方扶起。 此形销骨立、纳头就拜之人,正是方木莲! 第七十二章 刎颈之交、榜首榜首? 余缺望着跪在自个面前的方木莲,他心间顿时就是一阵欢喜,深知自己今日的冷灶是烧上了。 他连忙就将方木莲扶起,然后没有和此人多啰嗦,把着对方的手臂,道: “方兄,走!” 方木莲如今面颊凹陷,浑身鬼气缠绕,他的喉咙滑动,有心想要说几句,但最终只是沙哑开口: “多谢余兄弟。” 随即他便埋下头,一语不发的跟着余缺,往县城内雾气最为深重的地方走去。 余缺所要领方木莲去的地方,正是第七坊的鬼集。 他自个可没有门路,能够将方木莲这等杀官凶手带离出城,更不想过多的将自身也沾染进去。 须知别看黄山县城极其之大,每一坊市每天的人流出入量都是以万人为计,但是城内能够通往城外的通道,也就那几条。 且各大城门位置,各处城墙上,都有仙家布置的结界禁制等手段,可以驱逐鬼物、隔绝内外,日夜还都有鬼神游荡,巡视四方。 余缺还听说,县学中的学生们,经常就会接取巡视城墙的任务,以历练自身,并防止城内城外的鬼物相通。 方木莲如果在官府没有反应之前,杀人不留行,即刻远遁野外,那么谁都拿他没办法。 但是此子偏偏杀人放火后,并没有立刻就走,现在又被通缉,其留在方氏宗族内的五血、生辰八字种种,应当也已经被衙门取用。 此刻再胡乱离开,只会一头撞入衙门的包围中。 好在余缺没有门路,但是鬼集中必定有人有门路。 他领着方木莲,步入鬼市后,径直就朝着赌坊黑市的所在走去。 纸人堵门的纸坊跟前,有余缺领路,方木莲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成功混入了其中。 两人步入纸坊,方木莲看着纸坊内种种诡异、阴邪的场景,还有众多或是出手、或是求取的血腥材料,他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感觉目不能接。 余缺简要的带着他,在纸坊中转悠一圈,介绍了几句,便邀请进入密谈用的纸轿子中,道: “方兄,此地定有鸡鸣狗盗之辈,有直通城外的法子。你可自行上前接洽。 此外,这里也是城外的一些歹人凶人,甚至是巫鬼之流,同城中仙家们互通有无的地界,你出城后,也可找门路再进来。” 听着余缺介绍,特别是余缺口中的“巫鬼之流”四字,方木莲的目光顿时闪烁。 他环顾四周,果真在纸坊中,感应到了种种远比他更加阴寒非人的气息。 彼辈的存在,不仅没有让方木莲瑟缩,反而让他心神一振,知晓了世间并非只有他自己一人投身鬼道,不人不鬼的,这令他生出了几分碰见同类的心情! 余缺的话声说完,便笑吟吟的看着方木莲。 方木莲在呼吸沉重间,连忙压下杂念,拱手嗡声道:“大恩不言谢,烦请余兄弟,今后若有余力,能再照看一下方某的娘亲。” 听见这话,余缺正色: “你我二人既是兄弟,汝母便是我母。等余某自立门户时,便会去询问伯母,是否愿意离开方家,与我叔母一家同住。” 他虽然不想沾染上私通杀官凶手的嫌疑,但是私通凶手娘亲的嫌疑,却是不在话下。 以余缺现如今的炼度师身份,就已经是足以庇佑对方,更别说明日,他还会榜上有名,成为县学生。 再说了,余缺又不会傻到大张旗鼓的令方母脱离方家,直接将人偷出来便是。 方木莲闻言,当即点头。 并且他略加思索后,从自己的胸口处,取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木莲雕刻,交给余缺。 “此物乃是我爹小时为我所刻,余兄弟持有此物,到时候我娘定会更加信你。” 余缺本想推让,但迟疑一下,还是如言收下了。 随即,两人又低声商量起,今后该如何联系。 好在鬼集纸坊中,正好也提供此等业务,两人只需约定一番接头暗语,便可将一些物品、书信或几句话,寄托在天井外的纸人处,另一人就能以暗语询问,取出便是。 其间所花费的纸钱,倒也不算多。此外,等余缺安定之后,两人城内城外亦可直接书信来往。 商定完毕,他们便相互作揖,拱手拜别。 那方木莲站在纸坊中,目送着余缺彻底离开纸坊后,依旧是久久不语。 怔怔出神好一会儿后,此子才压下眼中的触动,紧了紧身上黑袍,低头混入人群中,自行去寻摸鸡鸣狗盗之辈。 适才余缺还问过他,需不需要一些钱财相助,其手中还有一方打杀了尤氏得来的令牌。 但他方木莲,既已牵累了义兄弟,如何还能再索取义兄弟的财物! 若非眼下还未出城,他反倒是想要将身上财货,全都送给余缺。 僻静之处,方木莲忽然阴冷的对着自个的脑后,道:“老狗,你此生唯二的用处,便是家财颇丰,且令我和余兄弟相遇也。” 只见在他的斗篷内。 其脑后正长着一张狰狞的鬼脸,时刻面色痛苦的哀嚎着,但是又叫不出声,诡异又瘆人。 ……………… 当余缺私交方木莲时,黄山县城内,几乎所有的县学授度院所在,今夜都是灯火通明。 一道道人影,在模糊的玻璃或窗纸后面,走来走去,口中并不断的议论,忙碌的不可开交。 明日就是放榜之日,今夜自然就是各方县学加班加点,将榜上名单给整出来的时候。 除去一干忙碌杂事的文书、书办、账簿种种衙役之外,县学内的教谕们,连同执掌一地仙脉的学正,也已经是坐镇在各授度院内,等待着种种名单呈上来,他们进行最终的敲定。 其间,教谕们偶尔也会发话一番: “此子我晓得,考了十来次了,虽然年过三十五,也未能在第三关中获得成绩,但是毅力可嘉,不可废黜。” “不妥不妥,此子既没有在鬼考中取得成绩,年纪也不小,前两科成绩也平平,何必取他。” “杀人夺宝,非为善类,不取不取。”…… 有时候,考生们能否榜上有名,仅仅是院中某教谕,随口一句话的事情,其他人往往也不会驳斥,结果便就此定下了。 当然了,黄山第七县学中,诸如余缺等九人,他们在鬼考当中大放异彩,直接结题破题,这等硬成绩着实了得,是谁都无法将之打下榜单的。 只不过当一百二十名入榜考生的名单筛选出,如何排列名次,以及前十名的箓生资格,究竟会花落谁家,就不一定只看成绩了。 特别是其中备受关注的榜首之名! 好在今年的第七坊榜首,能角逐此名者,仅仅有两人而已,其余者和彼辈比起来,全都是逊色一大截。 而这两人,正是夺得了两科头名的余缺,以及文考基础满分的那名女考生——谢晴洁。 两人的名字呈上桌,其中余缺的名字,还被文书衙役们列在了前面,其在考试中种种表现,也都写有记录,传阅众教谕,惹得教谕们议论纷纷。 其实单论成绩,余缺和谢晴洁之间,也是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于是顿时就有教谕轻笑:“看来今年的榜首之选,倒也不难做出分辨。” 但是很快就又有人回应: “当真不难么?一边是寒门贵子,一边是谢氏贵女,如何不难。要知道那谢氏血脉,一旦开庙,可必定是个灵庙。” 两番话顿时在院中引起了注意。 不少教谕都是眼神微动,然后目光撇开了余缺的名字,落在了那“谢晴洁”之名上。 就在众人犹豫间,忽然有一女声,貌似公正的笑道: “诸位道友,此事简单。 榜首给那女娃,三科之头名,都给那余缺,不就妥当了。这样我等既不会得罪谢氏,又不至于埋没了人才。” 这话声,顿时令不少教谕目中微亮,口中低声议论,然后点头赞同。 第一科文考,按理而言,那谢氏之女的赢面大,应当给此女,而三科的总成绩,则是余缺的赢面大,榜首应该给余缺。 但是两者的家世,宛若云泥之别,余缺在跟脚方面输得一塌糊涂,且这样处理,今年的第七坊成绩就过于平庸了,无甚能夸耀的。 而若是将榜首给了谢氏女,又将文考头名给余缺,让其凑个三科头名,此举既照顾了高门大族,又照顾了寒门子弟,任谁也说不出个歹字来,还值得大书特书! 只不过余缺若是在场,他会一眼就听出认出,刚刚那公正评判之人,正是负责监考鬼考的红蛇夫人。 第七十三章 三科榜首、放榜! 教谕们的议论声,在授度院中不断响起: “这法子不错!”、“倒也还行,我赞同红蛇所言。” 红蛇夫人听着众人捧场的声音,她的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笑吟吟的就将媚眼,朝着那几个最先出声的同僚抛去。 只是在无人可知的此女心间,她却是正在冷笑着:“一个泥腿子,截胡本夫人的外快倒还罢了,榜首之名岂是尔等能拿的!若是让你拿了,坏了规矩,本夫人愧对各豪族也。” 但砰的一下! 一道重重的拍桌声在众人之间响起,并响起了更大声的怒斥: “笑话!红蛇你是吃错药了么,偏袒豪门上族,竟然偏袒到了此种地步” 这怒斥声令不少教谕的面色微怔,当即循声看过去。 “朱教谕,你这话是何意……”当即有人出声想要反驳。 此刻出声说话的人,正是余缺两次登门拜访,都未能成功拜见的朱教谕。 朱教谕身形魁梧,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仿佛一堵高墙般立在场中,令不少教谕的眼中,下意识的就流露出忌惮之色,闭口不言。 朱教谕面露讥讽的看着红蛇夫人,又道: “连三科头名都不能当榜首,偏偏让一个世家子当榜首,依我看,红蛇你这法子,不仅是在侮辱我第七县学的名声,更是在诋毁谢家之名声。” 红蛇夫人的面色陡变,流露出了恼怒之色,她咬牙道: “姓朱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但这时,不仅仅朱教谕一人出声,另外也有人开口: “我赞同朱教谕所言。 若是如此决定了榜首,传出去了,外人只会笑话我第七县学过于黑幕,有失公正,连三科头名都无法登顶。 也容易令人以为那谢晴洁考生,百无用处,纯粹是靠着家势而登榜。” 开口这人,余缺同样不会陌生,正是在武考中监考的卢铁花。 有了朱教谕和卢铁花两人的开口,院中其余心有反对的教谕,此刻也纷纷表态: “朱教谕、卢教谕二位所言极是。 谢家尤重门风,过于钦定其家族子弟为榜首,反倒可能会恶了谢家。” “确实,三科头名都当不了榜首,此举未免过于儿戏了些。” 红蛇夫人的提议被众人批评着,她的面色更加恼怒,身上一阵阵黑气涌起。 但是下一刻,一道冷哼声就重重的在她的耳边响起,令她的脸色如遭雷击,陡然发白。 此女一抬眼,便瞧见了朱教谕那毫不掩饰的讥笑眼神。 红蛇夫人的面色变换几番后,脸上当即露出了勉强的笑容,开口: “朱姐姐勿怪,是小妹无知,竟然不知那余家子,是姐姐的人。” 朱教谕此刻正用神识压在此女身上,威压临身。 听见对方的话,朱教谕的脸上更是露出讥讽,直接开口: “好个狐媚子,你寒碜谁呢。 本道虽然知晓那余家子,还确实和此子有过交集,但那是去年上半年的县学仙苗一事。近来半年,本道一直闭关,未曾见过任何外人!” 一番斩钉截铁的话说完,朱教谕环顾在场的众人,收敛起讥笑,仅仅微眯眼睛,反问道: “莫非诸位真觉得,以此子之成绩,担不起榜首?” 其他人等听见这话,目光闪烁,纷纷再次落在了桌上关于余缺的种种成绩记录。 “的确,此子乃是货真价实的两科头名,最后一科还率领其他考生,打杀了一头八品老鬼,成绩杠杠的好!” “两科头名,对比一科头名,榜首理应是此子。” 如果没有朱教谕的出声反对,余缺的成绩再是优异,其余教谕也不好随便驳斥了红蛇夫人的提议,毕竟红蛇其人也有点背景。 但是现在有了朱教谕的驳斥,余缺的各种成绩就都被翻找出来,一一和那谢晴洁进行比较。 特别是那朱教谕虽然口上说着,她和余缺无甚关系,但是此人现在如此旗帜鲜明的站出来,明显就是将余缺视作为自己人了。 她说没两人关系,谁信啊! 原先支持红蛇提议的人,此刻要么保持沉默,要么也小声夸了余缺几句。 霎时间,授度院中的众教谕意见,就发生了反转。 这让红蛇夫人的面色颇是难堪,她不敢和朱教谕对视,便低着头,继续强笑着开口: “好,那便依照姐姐所言,定那余家子为榜首。至于文考之头名,给那女娃,安抚安抚谢家……” 朱教谕闻言,目光顿时挪回来,直视着红蛇夫人,又露出讥笑,道: “你这婆娘,怎的这般小气吧啦。 何必将三科头名拆分掉,统统给那姓余的小子不就行了!反正此子和那女娃的文考成绩一样。” 听见这话,红蛇夫人的脸上再也压制不住,又露出了恼恨,她当即就要反驳。 但是下一刻,场中众人又听见朱教谕开口: “对了,我若是没记错,此子之父母,皆是死于邪祸,他理应还有一忠烈名额的加分。” 刷的!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桌上余缺的生平一栏,果然发现了关于其父母的记载,证明此子的确是忠烈之后,按理而言,应当优先被选入县学中。 只不过余缺单靠自己的能力,就考入了县学,此分加无可加。 但若是将此分用在文考头名的争夺之上,倒也说的过去。 当即就有人开口: “不错,以忠烈之后为文考之头名,即便谢家那边过问,我等也能有所交代。” 这下子,即便是红蛇夫人,她也一时无话可说,只能暗恨着,顶多继续将眉头紧紧的皱起来,却不得不选择了默认。 不过朱教谕还没有放过此女,她扫视着桌上有关于余缺生平的记录,微微一甩手,便令桌上叠着的纸张散开。 朱教谕口中顿时又轻讶道: “怎的一回事,此子尚未入学,就已经是官身了?” 其他教谕闻言,目光又刷刷的落在了桌上,很快就有人也讶然道: “炼度师?此子竟然入门了炼度师。” “一个十六岁的正品炼度师!?” 众多教谕紧盯着散开的纸张,不少人目光怔怔一番后,又都讶然的看向了红蛇夫人。 此外,场中也有几人,似乎早就知晓了此事,目光更是有趣的盯着此女。 红蛇夫人此刻目光低垂,脸上笑的更加勉强,她也强行作出讶然之色,捂着嘴道: “哎呀!早知道此子既是忠烈之后,又是个炼度师,那大家伙还争论个甚呢。” 她朝着朱教谕一拜,娇滴滴的呼道:“还是朱姐姐慧眼识仙材,妹妹愧不如也。” 众人瞧见她这模样,倒也不好再说个什么。 朱教谕其人,也是将脸上的讥笑收敛,化作为面无表情之色。 只不过在场的教谕们,不少人正在暗中用神识交流: “这红蛇,和那姓余的小子有仇吗?” “此等仙材,红蛇这厮都敢往下压。啧,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跋扈的很啊。” “嘿,兴许就是因为此子过于出众,她才要出手压制一番呢。否则这一届的县学生,岂不是要被寒门底层给占了上风。” 红蛇夫人站在场中,她感受着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 饶是她脸皮颇厚,此刻也是脸蛋上升起了一种灼烧感,就好似见不得人的心思被人当众挖出了一般。 一旁的教谕卢铁花看着场中,此人轻叹一口气,忽然闷声道: “诸位,既然榜首名次已定,何不速速安排了其余的,我等也可歇息一番。” “妥!那接下来第三名,选谁?” “古语有言,榜三名为‘探花’,可要选个长相端正的,不能丑陋了。” “哈哈,咱们只不过是个县学小举,还探花鬼花呢……” 榜首之争已定,除去几个箓生名额有所争执之外,其余的种种,众人三言两语、说说笑笑间,就都定好了。 名单拟定后,在场的教谕一一过目,便由人送到了一旁坐镇在静室中的学正身前,由对方进行最终的裁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名单便又送了出来,上面无一处更改,仅用金笔写了一字: “可。” 众多教谕望着这份红纸金字的县考名单。 即便是一直暗恨不已的红蛇夫人,此刻也是和左右人等一般,面色一正,目露肃然之色。 他们朝着铺在桌上的名单拱手,齐声呼道: “朝有福运,仙有吉祥,民有良才,红榜已定,通报道宫,可颁布全坊乎?!”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一拜。 轰的,授度院中的空气仿佛一震。 在众多教谕礼拜之间,冉冉的气息从他们头顶冒出,交织在桌上的那一张红榜之上,并结成了云气。 其色红黄相间,仿佛纸化云烟,使得榜上的姓名,字字犹如珠玑。 咻得! 一股云气陡然沸腾,直贯云霄,朝着不远处,那巍峨万丈的黄山天都峰之上,直扑而去。 除去第七坊的县学中涌出了云气,黄山县城的其余坊市,也先后也有云气升起,逐一扑向天都峰。 此等景象,在偌大的荒山县城中,顿时就吸引了不少仙家的目光。 有人期待,有人忐忑。 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仙家,仰看着夜空,顿时慨叹不已: “又是一年放榜日,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县学的名单已经定下,但是放榜的时间,却还没有定下,会继续拖至天明时分,甚至傍晚也说不定。 因为各坊市的榜单,还须得黄山道宫那边的授度院,发下许可,此榜单方才具备效力,可以公之于众。 按理而言,道宫方面还可能将名单彻底推翻掉,打回重写,令当地县学换人再裁。 只不过若非出现了天大的舞弊之事,这种事情基本不会发生,至少在黄山县城中,已经是三百年都没有出现过一次了。 因此接下来的事情,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即便是放榜时间真被拖延到了傍晚,甚至是夜间,也只可能是道宫授度院的仙家们,疏忽间忘了此事,迟迟才想起来了。 也因此,朱教谕、卢铁花、红蛇夫人等人,他们可以歇息,可以吃酒,但是都还得继续待在授度院中。 直到道宫方面发信而来,他们才能离开授度院。 时间流逝。 忽然,县学中响起了一声高亢的鸡叫声,声可裂石,天明已至。 今年的授度院众人,并没有等待多久,天明一个半时辰后,尚未中午,就有香火噗的从天而降,落在了授度院中。 等待的教谕们纷纷睁开眼睛,便瞧见桌上的红榜无风自动,被团团气运裹在一起,仿佛火般在燃烧。 叮! 一同陪着这些教谕们,在授度院中熬夜的文书衙役,面上都是大喜,他们连忙就敲动钟磬,大声呼喝道: “放榜了、放榜了!” 诸多衙役们上前,朝着一众教谕拜谢后,便捧起红榜,奋笔疾书,先将榜单抄录数份,留存归档。 朱教谕等人见榜单离桌,他们相互间点点头后,也就各自散去了。 等这些教谕们散去,还留在授度院中的衙役们,更是大松一口气,纷纷道: “放工了、放工了!” “总算是熬完。” 他们个个欢喜,还有人弹了弹那红榜,喜洋洋道:“可以去讨要赏钱咯。” “哈哈,这批考生只需要考试便是,我等检验成绩,那才是真的忙啊。待会必须得多要点钱!” 与此同时,在县学的大门处。 县学内安静,县学外,却早就是人头攒攒,乌压压一片。 今日挤来此地的人,比起七日前考试时,要多得多。 除了第一时间想要看见红榜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城中等着看热闹的人,各方家族的人,想要抄录榜单的人,也都不在少数。 “瞧,有人。要出来了!” 他们先是猫着身子,当县学中有人影出现时,不知是谁先吆喝了一声,便刷刷的抬起头。 看榜众人顿时探着脖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就好像是鸭子鹅子挤在一块似的,热闹不已。 此时此刻。 余缺却并不在县学门口,他在送走方木莲后,早早就回了炼度行院里,往床上一躺,正蒙头大睡中。 第七十四章 红白撞喜 县学外。 马车一般大的红榜,由八个好汉抬着托着,悬挂在了县学放榜用的墙壁上,榜面还挂上了喜庆鲜红的红花红巾,暂时将名单遮蔽住。 一圈又一圈的看榜之人,围堵在墙壁前,若非衙役们早有准备,先将众人隔开了。 否则他们一股脑的涌上前,指不定连墙壁都能给推倒。 当当当! 衙役们敲打着铜锣,不断的呵斥:“后退、往后退点!” “摸脏了红榜,你们赔得起吗。” 面对跋扈的衙役们,忐忑期待中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一时也来不及计较,目光全都紧紧的钉在榜单上。 等到众人越聚越多,榜单也悬挂妥当,几个放榜的衙役相对视一眼,猛地就将盖住榜单的红巾扯掉。 啪嗒! 红巾落地,并有爆竹声,在县学的门口噼里啪啦的响起。 揭榜的衙役腆着肚子,鼓气大喊: “吉时已到,香火历八百七十一年小举,放榜咯!” “榜首考生,余缺!余缺何在?” 一声声爆竹声、叫喊声,从衙役们口中响起。 但此刻的看榜众人,耳朵都来不及去听,一双双眼睛只在那宽大的红榜上,寻找着自己或自己家人的名字。 等到爆竹声炸完时,便有人猛地拍掌,哈哈大笑道: “好嘞,我中了!我中了。” 那大笑之声,顿时吸引了左右人等的注意。 很快,接连的几道欢喜声,又在看榜人群中响起: “吾儿,你上榜了!” “爹,你也上榜了,就在最后面呢!” 中榜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当场就蹦了起来,簇拥着中榜考生,个个欢天喜地,惹得四周的人等羡慕不已。 但是其中更多的人,还是面色紧张,眼神仓皇的在红榜上继续寻摸着名字,并且越是寻摸,他们的脸色就越是紧张惶恐。 明明眼下尚是春寒料峭,可这些人的额头上,一个接一个的渗出了汗水。 啪的! 突然之间,有个老考生将红榜扫看一遍后,顿时就两眼空空,一声不吭的,他身子直直一扑,倒在了地上。 四周的人等哄乱,连忙就让出一个空子,让这老考生不被踩死了。 有放榜的衙役瞧见,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是轻车熟路就抢入人群中,抡起手掌,狠狠的给了那老考生几个大耳瓜子。 “呸,每年都有这般失心疯的。受不了就别来看呗。” 几个大耳瓜子下去,那老考生悠悠转醒,喉咙中咯咯出声。 但是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脸都不捂,就连忙眼睛瞪大,又重新去看那红榜了,在榜单上寻摸自己的名字。 等到再次寻摸完一遍后,奇迹没有出现,这人仍旧是没有瞧见自己的名字。 老考生顿时满脸死灰,一口气又要上不来,眼睛也开始往上翻,眼瞅着就要再次昏死过去。 旁边的衙役冷眼瞧着,立刻抡起耳刮子,一巴掌又要抽下。 这动作唬得那要快晕过去的老考生,连忙清醒过来。 他身子一抖,捂着脸叫到:“别打,老夫还没昏!” “昏头玩意儿!”衙役抓着老考生的衣角,口中哼哼几句。 在检查此人一番后,衙役便又起身,往附近的人群看去,看是否还有其他人需要急救一番。 此刻在看榜之人中,阵阵哭泣声、骂声也都响起来了。 其中有原本志得意满的少年考生,此刻正满脸涨红,怒火中烧,口中大叫: “不可能、不可能,我都过了第三科了,榜上为何没有我名!舞弊舞弊啊!” 还有满脸沧桑的中年考生,其脸色蜡黄,望着那鲜艳刺目的榜单,一时百感交集,但最终只是重重的叹息一声: “又是没中。” 这中年考生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佝偻着身子,如丧家之犬般,灰溜溜的就挤出了人群。 县学门前,考中的人等,全都一个样,喜不自胜。 没考中的人等,则是面色各异,举止动作也不同。 除去看榜之人极为热闹之外,县学门口还有一对对衙役们,他们手中端着早就抄录好的县考榜单,手里还或是提着铜锣、或是持着响鞭,以及红花等种种杂物。 这些人互相嘀咕一番后,便吆五喝六的,朝着城内城外各地奔去。 他们正是要去恭喜那些荣登榜单的考生们,替彼辈扬名一番,且趁机讨个彩头,得点赏钱。 其中,不同名次的贺喜队伍,人数也不同。 越往前的上榜考生,恭喜之人越多,越往后的,则是单个人,还得慢慢等着衙役们将其他人恭喜完之后,才会轮到榜后的考生。 霎时间,今年的县考榜单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整个坊市,以及坊市外的人群传播而去。 坊市内外的人家中,有满族欢庆,窃喜连连的,也有人全族悲戚,哀声叹息不已。 不过众多的人家当中,有一户人家的氛围,最是怪异。 这一户人家正是伏氏! 当榜单放出的刹那,便有凑在附近的伏氏族人们瞪大了眼睛,立刻就派人回去,告诉族里人。 于是榜单的消息,开始在伏氏宗族内流传,惹得不少伏氏族人们,口中议论纷纷。 这种议论,在贺喜之人踏入伏氏宗族的大门时,达到了最大。 只见足有十八人的队伍,他们抬着花轿一般,手里抬着一方“县考第一”的鎏金牌匾。 众人此刻又吹又打,锣鼓喧天的走入伏氏宗族大门内,便是来送匾的。 “恭喜贵族、贺喜贵族!” “贵族子弟余缺,高中县考第一,贵为榜首!” 衙役、帮闲们大喝着,身后左右还跟着其他人,以及其他宗族凑热闹的人。 这些人今日一股脑的涌入伏氏宗族内,差点就将门槛给踏破了。 众人连连呼喊数声后,没有找到余缺,便在好事的伏氏族人指引下,又直接往伏氏祠堂涌去。 “贵族子弟,榜首余缺,光耀门楣咯!” 衙役帮闲们继续大叫,一直等到他们走到祠堂跟前,方才面面相觑,口中的叫声停止。 因为今天的伏氏祠堂,内外都挂着魂幡,撒着纸钱,白惨惨一片,往来的族人们,个个也都是披麻戴孝,面露悲戚。 此外,两口棺材正当头摆放在祠堂门口,外面的人一眼就可以看见。 而今日属于是余缺的放榜之日,也恰好是伏灵母子俩的头七。 虽然具体算起来,伏灵母子俩的头七还差了大半日,但是笼统归为一天,也是合适的。 红的白色,欢喜的人群、悲戚的人群,此刻撞在了一块儿,显得极为诡异。 其中,即便是最为老练的衙役,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往前,把“县考第一”的牌匾送入祠堂中了事,还是应该回头看看,不去打搅了祠堂内的丧事。 “这伏氏就没想过自家子弟,可能上榜吗?不应该吧。” 不断有人嘀咕议论:“好家伙,丧事啥时候不能办,偏偏非要在今天。” “等等,这里是伏氏,但今年的榜首,姓余啊!?” 渐渐的,贺喜送喜的众人们都反应过来了,连连再次呼喝: “余缺榜首、余缺老爷在哪里?”、“你这该死的,是不是引错路了!” “不应该啊,这里就是文书上写的地点啊,你也看看。” 阵阵吵闹声,在伏氏祠堂门前大起。 原本还一脸羡慕的其他家族们,脸上的羡慕之色,顿时就变成了看戏看笑话的表情。 而此时在伏氏祠堂内部。 族长伏金背对着众人,正跪在祠堂内那密密麻麻的牌位跟前。 其左右两边,则是他发妻和儿子的棺材。 今天的这场头七,是由伏金亲自在主持,以夫送妻、以父送子。 从昨夜子时时分到现在,他是一粒米、一口水都没有进,压力倍增。 现在听见祠堂外那喧哗的声音,族长伏金顿时也知晓,今年的榜首花落余缺之手。 原本他还能绷住的神情和身子,一下子就发颤。 此人身上有股股鬼气在涌动,面目一下子扭曲一下子铁青,恨意满满。 伏金终于低声嘶吼: “竖子,汝为何欺我、欺人太甚也!” 要知道,他只是令人发信,请那余缺在中榜后,亲自来祠堂中一聚,可没有让余缺将贺喜的人,也直接派到祠堂中来。 不过关于这点,倒是伏金错怪余缺了。 余缺留存在县学中的宗族住所,是他在报名考试时,一早就提交了的。 那时候,余缺一家还好好的生活在伏氏宗族中,他所填写的自然就是在伏氏宗族内的住址。 只不过现如今,余缺并不在伏氏宗族,而是在炼度师行院中。 贺喜的衙役帮闲们也不知道此事,一路上未能及时改正,就跑来了伏氏宗族内。 忽然,伏氏祠堂外。 有衙役见祠堂中久久没人出来迎接,忽地不耐烦叫道: “呔!贵族不要太过小气巴拉了,就算不接牌匾,你们也得出来打发打发,给点赏钱啊。” 见彼辈还想要伏家出赏钱,族长伏金闻言,顿时怒火攻心,身子摇晃。 哇的,此人猛吐出一口血,喷在了跟前的火盆中…… 第七十五章 噫!我中了 族长伏金吐出一口血后,胸腹间的憋闷感缓解许多,但是他的表情,却是越发的狰狞。 祠堂中有其他人在,彼辈瞧见族长伏金的模样,连忙出声: “族长,我这就将那些人赶出去!” 但是族长伏金立刻就伸手制止,他低着头,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异笑声: “胡闹! 今日乃是我族的大喜日子,的确是老夫糊涂,不知礼数,偏要在今天办白事。 老八,你好好接待那些衙役,不要吝惜银钱。等他们收下银钱后,再将余缺此子现在的住址,告知给他们。” 一个面色老成的族人当即应声:“我这就去办!” 对方在转身要走时,顿了顿,又道:“族长如此示之以宽厚,那余家小子定会明白礼义廉耻,回来磕头认错的。” 面对族人安慰的话,族长伏金不置可否,他紧紧闭着眼睛,竭力的将自己心间涌起的杀意压下去。 等到那族人走出祠堂,堂外的喧哗声也慢慢变小的时,伏金心间的杀意,终于是得到了遏制。 这时他怅然的睁开了眼睛,怔怔的看了那火盆许久,然后终于回头向后看去。 只是此人所看的,并非是堂外那些来贺喜的衙役,也不是那一面榜首牌匾,而是他那两个不成器,正在分别在两口棺材跟前打瞌睡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望着两儿,伏金的眼神复杂无比,叹息道:“尔等若是能有那余家子十分之一的出息,那该多好啊。” …………………… 另外一边。 当县学门口的鞭炮声响起时,余缺所在的静室中,响起了嗒嗒的声音。 一双粗糙的手伸出,直接将他蒙在头上的被子掀开,用一把木尺将被子拍打几下后,妥帖的叠放在了床边。 “快些起来了!行会中有炼师大人说,县学那边已经放榜了。” 来人正是余缺的叔母,她满脸的欢喜和焦虑,不需要余缺吭一声,就已经将鞋袜、衣袍、腰带种种都拿到了余缺的身旁。 当余缺还想要在床上懒一懒时,她直接就上手去揪余缺的耳朵。 但是等揪住后,她又想到余缺如今已经是官身,今天还要榜上有名,成为县学生,便又悻悻的收回了手指,只是用木尺拍了拍余缺,哄道: “都多大人了,今天可是正经日子,怎能还赖在床上。” 余缺闻言,猛地睁开眼睛。 他笑看了叔母一眼,然后顺从的在对方的摆弄下,打着哈欠的从床上起身,逐一穿戴衣袍。 穿戴中,他一抬头,还能看见在静室的门口处,一大一小的两个堂妹,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的朝着静室里面看。 门外还有一道身影穿戴整齐,浑身妥帖,但是举动却是焦急,他正在余缺静室的门前踱步,不断的走来走去,显得心神极其不定。 这人就是余缺的叔父了。 等到余缺穿戴好衣袍后,叔母头也不回的叫唤了一声: “都进来!” 一大一小俩堂妹就端着水盆、提着竹篮走了进来。 她们一个伺候余缺洗漱,并和叔母一起帮助余缺打理法袍、发髻种种,一个则是踮着脚尖,将竹篮中的清粥小菜取出喂给余缺吃。 小堂妹伏缘一边喂着,一边还口中羡慕至极的道: “缺儿,嘛时候你们也能像今天这样,一起来伺候我啊。” 不等余缺回话,她就吃了叔母一个脑瓜崩。 叔母呵斥道:“没大没小,叫哥!” 小堂妹本是快活的表情,顿时就哭皱起来,好悬没掉几滴眼泪、鼻涕在余缺的碗里,唬得余缺连忙将自己的清粥从这厮的手里拿过来。 “悠着点,别糟蹋了东西。”他嫌弃的说着,还将小堂妹往外面踢了踢。 这下子,小堂妹本是要憋住的眼泪鼻涕,绷不住的顿时垂了下来。 她泪花花的看了看左右,只看见母亲正全神贯注在余缺的发髻上,多看她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姐姐则是一脸微笑,但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呜呜!”这丫头用手臂捂着眼睛,将手中的竹篮塞给余缺: “给你、都给你!” 她身子一旋,直扑门外正焦急踱步的叔父。 本就心神不定的叔父,这下子又得压着心间焦急,并和颜悦色的蹲下身子,好声好气的哄自家的宝贝小闺女。 一番杂事忙活完。 从余缺起床到洗漱完毕,连一刻钟都没有花费。 他浑身洁净,气质清爽,目似点漆的从静室中走出,面色怡然,活脱脱一个美少年,浑身上下全都标致极了。 “今天是咱家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鼻子,乖啊。” 叔父那边,也终于将自家的小女儿哄好了。 他瞧见余缺走出,当即就要走上前,但是一瞥自己小女儿脸上,那又要哭给你看的模样,便轻叹了一口气,将这丫头直接抱起,搂在怀里。 叔父询问:“缺儿,县学那边放榜了,我等当真不用去看榜?” 余缺朝着叔父见礼一番,摇头道: “何必去挤那等麻烦事,有这功夫,还不多睡会儿。反正榜单就在那,跑又跑不掉。” 他还笑着道:“再说了,但凡是榜上有名者,县学都会派出专人来通报。我们在这里等着那人过来不就行了。” 余缺的话声刚刚说完,便将眼睛一抬。 只听炼度师行会的前院乱哄哄,有一叠叠的脚步声响起,声色雀跃。 下一刻,一堆人从前院转出来,然后望见余缺等人后,他们个个眼睛发亮的就朝着余缺一家直奔而来。 “瞧,这不就有人来通报了么。” 余缺抬了抬下巴,示意叔父看那堆人,并轻笑着道: “叔父,咱家今天,估摸着有的忙咯。” 但凡是考上了县学的人家,不说十里八乡的朋友都会前来祝贺拜访,但至少三姑六婆七大姨种种亲戚,一定是会上门来的,并且还会是不分白天黑夜,轮流来登门拜访。 你也不好意思将别人拒之门外,因为别人很可能是得知了红榜消息后,立刻动身,连夜且大老远的赶来。 这点也正是余缺口中所说的“今天有的忙”了,以及他自己不去看榜,也不让家人去看榜的原因所在。 与其费精神的挤着看榜,还不如养精蓄锐,等着去欢喜庆贺。 须知以余缺的成绩和身份,如果说他一定会是榜首,那属于是天真且狂妄了,但是前十的箓生之名,必然会有他一个! 如果连前十都没挤进去,余缺不一定会去击鼓鸣冤、高呼舞弊,但是他一定会弃了第七县学的县学生名额,直接赶往外地备考,并大大宣扬此事。 静室前,叔父叔母等人望着那自前院赶过来的人群,面色也都兴奋。 只是他们明知道以余缺的成绩,以及眼前的场景为证,余缺考入县学是百分百的了,但是他们手心里面,仍旧是攥了一把汗,紧张不已。 赶来的人群还没靠太近,远远的就高声呼喊: “恭喜余榜首、贺喜余榜首!” “恭喜余缺老爷,喜夺县考榜首。咱丰满楼,为您来贺喜咯,今日您在咱楼中会客宴请,分文不收!” “李氏裁缝铺,也为余老爷贺喜!” 余缺猛地听见彼辈口中叫出的“榜首”两个字,饶是他心间有所准备,也是一时感觉头脑有些发晕。 这刹那间的眩晕,令他体会到了几丝古人所言的“金榜题名”之喜! 一股大喜之色,从余缺的心间涌出,穿过肺腑,直贯天灵,让他面色顿时灿烂。 原本余缺心间计较好的种种风度、从容不迫之色,也是瞬间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既然是榜上有名,仙路已开,而且还是一坊之榜首! 这等人生大喜、光宗耀祖之事,又何必非要矫揉造作,自行压抑。 余缺的眉目神采奕奕,口中大笑,发出了坊间口口相传的中举台词: “噫!我中了。” 只不过和那些欣喜若狂的人相比,他的脸上并无疯癫之色,只是面色开怀的转身,看向了自家的叔父叔母等人,一把就将彼辈拥过。 叔父叔母等人,他们此刻也都是脸色振奋,欢喜不已。 即便是刚刚还在生气的小堂妹伏缘,这丫头也是欢喜得脸蛋都通红,还嘚瑟的伸出手掌,拍了拍余缺的脑袋: “余缺,你中了、你中了。” 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顿时也在炼度师行会的大门口响起,吸引了许多不明所以的学徒、炼度师们的注意。 道道目光穿过行院,落在了余缺一家左右,或是讶然、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欣然,不一而足。 第七十六章 喜意杀意、暗通款曲 很快的,余缺一家就陷在了人群当中,贺喜声不断。 即便是行会中那些自认清贵的炼度师们,听闻有同僚考中了今年的县考榜首,也是纷纷讶然,前来道喜。 对于这些人等,余缺有叔父叔母两人在,一应的招待种种,都不用他操心,他只需要和每人寒暄几句便是了。 且根据城中的习俗,榜上有名后,理应当日就置办酒席种种,招待来客。 于是在簇拥中,余缺一家便朝着炼度师行会近处的酒楼走去。 出行会大门时,他们一家子的身后,已经是跟着数百人之多。 而行会中,除去实在是脱不开身的人,基本上得知了此事的,不管是学徒、还是帮工,抑或是炼度师,个个都愿意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吃吃。 等到坐席时,在余缺的安排下,黄归山同他们一家坐在了一起。当着众人的面,余缺还一口一个“黄师”的在称呼对方。 此等举动令不少人目光讶然,也令黄归山满脸红光,精神振奋不已。 不过等到流水席正式开始后,余缺一家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怎么今日前来贺喜的,都是附近的商户、行会中人……县学那边的人呢?” 疑虑之色出现在叔父叔母两人的眼中,他们纷纷看向余缺,低声询问。 余缺闻言之后,也是微怔。 但是他立刻就明白了,县学那边之所以还没有来人,多半是去伏氏宗族中贺喜去了。 于是他将这事同叔父叔母两人一说,叔父叔母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怪异,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中叔母还想到了一点,不由的嘀咕:“若是没记错,今日就是那尤氏的头七了吧。”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此事上沉浸太久。 因为立刻又有一个又一个敬酒之人,主动走上前,恭贺余缺,并送上了一些贺礼。 “丰满楼送上乌鸡百只,黑鱼百条,鹿肉五十斤、牛肉五十斤、大白猪十头……不够再加!” 贺礼中,除去牲畜瓜果、鲜花对联、纸钱香烛种种之外,甚至还有宅院、田亩、法器等物,随便一件就是值得十几万、几十万符钱,送礼之人可谓是惊人的豪爽。 不过余缺只收下了其中价值不高的贺礼,那些过于昂贵的,不管是何人送来,他都是坚决的一一婉拒退回了。 虽然根据城中的习俗,若有人考中县学,特别是成为了榜首,立马就能从没有立锥之地的穷小子,摇身一变就为有车有房的殷实人家。 其靠的,就是这些贺礼。 但是对于余缺而言,他身为炼度师,并不需要用人情去换取彼辈手中的好处,免得有朝一日,又面临被彼辈索取人情债的时候。 一时间,酒楼中的欢声笑语持续不断。 “余老爷,今日大喜啊!” 很快的,余缺笑得脸部都一时僵硬,实在是有太多的人马在他的面前轮流晃过,让他目不暇接了。 并且不多时,县学之中的人等,也是终于敲着锣打着鼓,赶到了余缺面前,将牌匾奉上: “恭喜余老爷!荣登榜首。” 衙役们的来临,让酒楼中的热闹,再次达到了一个高潮。 余缺面对贺喜的衙役们,也是毫不吝啬,立刻就洒下了大把大把纸钱,让彼辈笑得合不拢嘴,直呼“今日赚大发了”。 这时余缺再细细一问,立刻知晓了在伏氏宗族内发生的种种。 此外,那些随着衙役们一起到来的人,也有伏氏宗族内的族人。 伏氏族人们脸色讪讪,初时还有些拘谨,但是当瞧见余缺一家对他们倒也友善,并无恶意时,这些人顿时一个个都面色发红,露出了与荣有焉的模样。 彼辈还将族长伏金给出的又一封信,交给了余缺。 余缺并未拒绝,但谨慎起见,他并未当场打开,而是裹上符纸后,收在了袖袍中。 一直到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酒楼中的热闹方才变小。 但前来贺喜的人,依旧是在间断的赶过来。 譬如城外的余家村,他们在得知了县考榜单后,当即就点派人马,驮着村中的土特产,远道而来,一直走到傍晚时分才赶到。 就这样的,夜幕降临后,酒楼中都还是人影晃动,流水席就没有断过。 余缺一家便这般的忙活了大半日。 令他本人感到惊奇的是,如此的迎来送去间,叔父叔母两人丝毫都不觉得疲倦,仅有那两个小堂妹,已经是偷懒的睡了好几茬了。 夜色深沉,叔父叔母两人也是连忙要将余缺轰走,让他好生歇息,千万不要因为欢喜,就累了神。 余缺颇为识趣,如言的提溜着两个堂妹,告辞一番后,就返回了炼度师行会中。 他将两个堂妹扔在床榻上,便独自钻入了隔壁静室中。 返回静室后,余缺的第一个动作,却并不是大舒一口气,往床榻上猛地一扑。 他数步跨出,连忙来到了静室一角,将自己留在此地的一物托起来,仔细打量。 当发现此物无甚损失,未曾遭到偷盗,且鬼气也充盈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此物正是余缺在县考中获得的太岁。 到手之后,他就在静室中摆了个小供桌,插上几炷香,勤换勤添,让之继续汲取兵马罐中的鬼气阴气,进行成长。 这些天以来,余缺也试着将一只只冤魂、厉鬼,往兵马罐中塞去,想要让太岁再多张几斤。 此举颇有成效! 塞入了不少冤魂,特别是塞入一头百年级别的厉鬼后,兵马罐上的肉灵芝相比于装鬼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可当他再次装入冤魂厉鬼,倍之时,肉灵芝的变大速度却并没有得到明显提升。 这让余缺意识到,即便他为此物提供了充足的食粮,其本身的生长速度也是有所局限的。 只是这样一来,此物就很可能达不到余缺想要的“灵物”标准了。 因为他在考中县学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开辟祖庙了。即便他自己主动的拖延开辟时机,耽搁修行,但也不可能耽搁太久。 静室中,余缺沉思着,好生琢磨:“一定还有什么法子,能够令此物的成长速度再次加倍……” 这些天以来,他已经是自行想过许多方法,但是一一都否决了。 特别是直接将黑葫芦中的灰水,滴上去一试之法。 余缺大胆的割取过一粒米大的肉灵芝颗粒,结果此物一沾染上灰水,当即就发生了狰狞变化,数息间就从一粒米,变为了婴儿脑袋大小,还长出了一条条触手。 其变大是变大了,但如此渗人古怪,没人敢当作药物使用。 余缺只得连忙就将此物扔入火盆中,其间恶臭连连,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方才烧成焦炭。 这同时也意味着,黑葫芦中的灰水,目前仍旧是只能作用在鬼魂之上,而不可用于动植物,亦不能用于太岁这等奇特活物。 余缺叹息着:“话说那阴神苍头在荒村中待的年限,就算再多,当是也不至于百年。而这株太岁,却已有百年模样。” 他在静室中踱步,目光变得闪烁:“其人手中多半有迅速培养此物的窍门……莫非,是得寄生在一株真正灵根之上,抑或是以人之精血养之?” 心间妄念横行,苦思无果,余缺轻叹数声,只能将心间的妄念压下。 他打算再等几日,若是自个还没将太岁养出个所以然,就去请教一番黄归山,如果黄归山也不懂,便去请教一番炼师行会的老会首。 定下心神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余缺脱袖,将伏氏宗族转交的那封信取出。 他低头寻思一番,又从静室中取来面巾、镊子等物,小心的将信皮剥开,展开了其中的内容,免得一时不慎,遭了信中藏毒的算计。 一等此信展开,其眉头就皱起。 等到内容看至大半,余缺的面色更是阴沉无比,今日的中榜之喜色荡然无存: “好个老匹夫!” 压着心神,他耐心的将书信彻底看完,确认反面也无内容后,腾的就站起身子,满面杀意。 因为这族长伏金之来信,赫然是为他揭露了伏氏祠堂中的老鬼存在。 且对方在信中,还明晃晃的提及。 若是今夜子时,余缺仍未回祠堂,彼辈就会先以厌胜之术,咒其叔母、堂妹,拷打其魂。 若是天明时分,余缺仍旧不至,则会再咒其本人,乃至于行家法,杀身妨道! 第七十七章 厌胜挡灾术 “尔等找死!” 静室当中,余缺的口中再次喝出骂声。 不过他的眼中除去杀意之外,此刻也露出思忖、迟疑之色。 这份迟疑并非是要不要去阻止和报复那伏家老鬼,而是他究竟该去衙门那边击鼓,还是就地在炼度师行会中找人。 因为如今有了伏氏族长的通风报信,余缺完全可以拿着这封信,找人去收拾那老东西,而不用单刀赴会,甚至连面都不用出。 譬如去找衙门。 衙门方面会派遣出仙家,去围捕伏家祠堂当中的老鬼。 此等涉嫌咒杀县学生、咒杀炼度师之事,即便只是一封信,尚无实证,依照国朝律法,也可登堂举报。 不过思忖间,余缺的心思,却越发的偏向于先找炼度师行会求援。 因为虽说找衙门处理,乃是彼辈的分内之事,不可推脱。 衙门方面大有可能会拖延余缺、欺他面生,甚至是索取贿赂,一不小心就导致意外出现,反正死的也不会是衙役们的亲友。 而炼度师行会这边,他是自己人,出现此等事情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还有,寻求衙门出马,那伏家老鬼,以及伏氏祠堂中的好处,可就与我再无半文钱关系了。” 余缺的目光闪烁,忽地就直勾勾的看向了旁边的兵马罐,以及兵马罐上的肉灵芝。 他收敛起了表情,走到了兵马罐前,将之一手抱起。 此子摩挲着罐子上的肉灵芝,口中低声道: “缘分也……本道这几日正发愁,不知该如何促进汝之生长。现在就有同族老鬼不长眼,天赐良机啊。” 言语间,他的心思彻底定下,不找衙门,先找炼度师行会求援! 请行会中的炼师们出马,再不济的,那伏家老鬼落在了行会中人的手里,余缺也能以鬼换鬼,想办法将那老东西交换到手。 当即,他就在静室中翻箱倒柜,取出了诸多的符钱、符咒,又将从尤氏身上夺来的五狼分尸令也揣在了怀里,背后的发傀也细细检查一番。 虽说他打算的是请人去降鬼,不欲直面那老东西,但是保不准,行会中人会带着他一块儿去。 因此所有能带上的东西,余缺全都带在了身上,并托稳了兵马罐,这才踢开静室的门,朝外面走去。 而他此番出门,要搬的第一个救兵,不在行会中,而在行会外。 此人正是他亲爱的黄师! 快步的出了行会,余缺直奔尚在宴请的丰满楼中。 今日是他们一家的大喜日子,对黄归山而言,同样也是一个值得欢喜日子。 因此对方进了酒楼后,便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打算欢饮达旦,好生痛快的畅饮一番。 余缺行走间,他本来还担心黄师今夜饮酒过多,是否会神志不清。 熟料当他快步走到黄归山的跟前时,那面上醉醺醺的黄归山,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当瞧见是余缺后,黄归山这才又将眼睛耷拉上,醉眼朦胧的,口中嘟囔: “缺儿啊,来、陪老夫再喝点。” 余缺瞧见黄归山的如此举动,心间微松,明白这厮其实清醒着呢,仅仅是在享受一番酒意。 他不敢耽搁,连忙就凑到黄归山的耳边,将伏家老鬼一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对方听,并且焦急一拜,低声呼道: “恳请黄师,施以援手!” 黄归山听完余缺的话,将眼睛闭上,沉吟了数息。 等到此人再睁开眼睛时,其目中赫然是无比清明,再不见半点的醉意: “不错,每逢大事有静气。 得知了此等涉嫌亲友和自身的大事,你未曾莽撞,而是懂得先来找老夫问计,颇是可行。” 此人夸赞了余缺一句,然后懒洋洋的站起身。 对方望了一眼酒楼中还在招待客人的余缺叔父叔母,当即对余列说: “走,先随我去后厨,将汝之长辈料理妥当后,再说其他。” 余缺点头。 随即的,两人来到后厨中,一人捉了一只鸡,还分别是公鸡和母鸡。 也亏得这丰满楼颇大,后厨中食材齐活,否则他们现在还得去其他地方找鸡。 取了两只鸡之后,黄归山当着余缺的面,随手抓了一碗小米,并取鸡冠上的血水为用,先是在一张纸钱上写上了余缺叔母的姓名,然后又将鸡血滴在小米中,焚烧纸钱入内。 “寻常的厌胜之术,其实并不难破除,关键在于鬼魅难防。但如今既然知道了,临时反制对方或许算麻烦,但是抵挡一二,却是简单的很。” 黄归山言语着,他将手中的纸灰一拂,然后就将手中的母鸡扔下,托着碗,以小米引诱着,一人一鸡,两者亦步亦趋的往酒楼前堂走去。 余缺立刻也就学着对方,取手中的公鸡鸡冠血为用,书写叔父的姓名,滴在碗中小米上,并焚烧纸钱化灰。 “此乃‘挡灾术’。”黄归山一边走,一边交代: “这两只鸡,便是汝今夜的叔父和叔母,待会见面后,你我万不可呼他们的姓名。 在将手中小米交给他俩后,务必令他们时不时的就用手中小米,喂养两只鸡,将两只鸡圈在身边,保持清醒,并且今夜不管谁人来呼唤他们的姓名,都不得应声。” 说道最后,黄归山的面色严肃:“切记,无论谁叫他们俩,他们都不得应声,否则此法失效,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是!”余缺闻言,面色也是肃然,示意自己知道轻重。 于是他随着黄归山来到酒楼之中后,先是以借口,将叔父叔母从人群中拉出,然后就丝毫没有隐瞒的,将伏金信上的内容告知给了两人。 叔父叔母闻言,面色自然是大惊,特别是叔母,其脸色发白,连忙就想到了伏缘伏运两姐妹。 她仓皇的,急匆匆就想要去寻找伏缘伏运。 “镇定点。”还是叔父铁青着脸色,他当即拉住叔母,并朝着黄归山长揖,“多谢黄师今夜施以援手,我和内人定当听从……还望黄师能够助我家缺儿,脱离此灾!” 黄归山见余缺的叔父和叔母都晓得轻重,他的面色顿时就舒缓许多。 其实刚才他之所以要先和余缺交代一遍,怕的就是余缺的叔父叔母无知,不晓得事情的轻重,更不听从他的吩咐。 眼下见余缺的叔父颇是明白事理,叔母也听话止步,黄归山反倒是看了眼身旁的余缺,轻笑出声: “余兄弟放心!既然你这大侄子先找到了黄某身上,今夜指不定会是谁倒霉呢。” 絮叨一番后,叔父稳定情绪,他当即走回酒楼中,将招待亲友等事,分别交给了伏家和余家中的熟人好友,然后就同余缺几人,悄悄的返回了炼度师行会中。 一回到静室,两个堂妹也被唤醒,她们脸色发懵的,一人抱上了一只小母鸡后,并被叔父和叔母严声告诫。 见此情形,余缺的心神彻底一松,他默默的就随着黄归山走出了静室。 一出静室后,他想起黄归山刚才又对他说的话,两眼中再无迟疑,取而代之的是腾腾的火焰。 若真如黄归山所言,今夜绝不会是他余缺的灾日,而依旧会是喜日! 第七十八章 今夜借尊夫人一用 (上一章情节已微调,更改了处事方法。这章就晚了点,抱歉抱歉。) 余缺紧随着黄归山,他压着声音: “黄师,你真能请老会首出马!?” 这便是黄归山刚才在房中,对余缺所说的话。 对方招呼着余缺,让他麻利点,赶紧的一起去找老会首主持公道。 而老会首身为一坊炼师之首,虽然不晓得其具体境界如何,但是对方在县城中的地位和县学学正相当,其境界必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若是再加上对方炼度师的身份,此等人物擅长镇压邪祟,很可能会比县学学正还能克制那伏家老鬼! 因此黄归山开口就是要搬出老会首,着实是令余缺惊喜。 一时间,他甚至还有些不自信,怀疑伏家这等小家族闹鬼,值不值得请老会首直接出马镇压。 黄归山闻言,他顿时瞪了瞪余缺,揪着胡子道: “哪那么多话,让你跟着就跟着,还敢怀疑老夫了。” 余缺闻言,唯唯诺诺的拱手,牛尾巴般缀在对方的身后。 很快的。 两人便踱步到了炼师行会的神堂附近,往会首的静室直扑而去。 来到门前,黄归山先是打量了一下静室大门,没看见闭关字样后,便大胆的上前敲门叩门,叫喊连连。 这厮足足敲了半盏茶的功夫。 当余缺都以为老会首今夜不在行会中时,静室的门后终于响起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深更半夜的,阎王爷来索命啊。” 吱呀一声,房门猛地一开,内里又有吸力涌出,将两人直接扯了进去,然后就又立刻关闭。 和在门外敲门时的态度不同,黄归山领着余缺进门,他头也不抬的,当即就朝着内里的人影长长作揖,并保持着弓腰的姿势: “晚辈归山,携弟子余缺来此,恳请老会首施以援手。” 余缺也是忙不迭的上前,长长作揖拱手,但是并没有胡乱插话。 在他的目光中,只瞧见了一道清瘦的影子,对方盘坐在床榻上,手里面还拿着一柄如意,随意的挠痒痒。 “说来听听,你这弟子遇见何事了?”老会首的声音带着些许讶然,但还是主动出声询问。 当即的,黄归山就将余缺的话,再次转述给了对方,并示意余缺奉上书信。 余缺连忙递上,但老会首虚接信书后,看都懒得看一眼,随手就扔在了一旁榻上。 这举动让余缺心头嘀咕,且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神一沉。 “啧,请老道出马,区区一个九品寒门,也配老道出马?” 老会首伸着懒腰,哈欠道:“真要是老道出马,保管你那伏氏宗族从上到下,别说鬼物了,连一丝阴气、一个活口也无。尔等真愿意?” 对方这话,似乎是婉拒之意。 但是黄归山闻言,却没有半点的失望,反而笑着道: “早知道会首您会这般说,因此今日前来,只是想管您借一样东西。” “哦,借东西?”老会首闻言微愣,嘀咕道:“莫非你俩还打算亲自上门去寻仇?不智不智。既然都知道对方在哪了,还会行厌胜之术,何必这般……” 但是他顿了顿,开口:“罢了,所要何物,直说便是。” 下一刻,黄归山忽地转动身子,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拜道: “黄某今夜,是想借会首夫人一用。” 这话不仅令老会首愣在了榻上,也让余缺狠狠一惊。 他下意识的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看黄归山、又看看墙上的挂画。 一尊窈窕的女郎,惟妙惟肖,身高近八尺,正妩媚多姿的挂在墙上。 余缺正在怀疑究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这俩人一直以来,玩的都比较花哨。 更加让他讶然的是,那老会首闻言,仅仅面色古怪了些,便嘀咕着:“算你这厮聪明,借她出门,颇为适合你俩,且指不定她也欢喜呢。” 老会首的话音一落,便有一阵银铃的笑声响起,令静室中的余缺、黄归山顿时都心神摇曳。 老会首瞥了那墙上的仕女画一眼,随口就道: “夫人,既然黄小子前来借你,你便随他俩出去一趟。” 余缺和黄归山闻言,顿时大喜,他们纷纷朝着那画中走出的女郎见礼,并喊道: “多谢会首成全!” “谢夫人拔冗而出。” 随即,黄归山恭敬的走上前,将八尺长的挂画卷起,双手捧着出了静室。 在两人快出门时,老会首还在静室中叫到: “你们俩这小身板的,都悠着点啊。实在是撑不住,找行会里其他人求援,或是再来找我老道,不丢人。” 黄归山闻言,头也不回的道:“会首放心,晚辈境界不足,但手艺尚可。” 话音落下,他便恭敬的将静室房门拉上,然后领着余缺直奔向外。 余缺随行着,其面色也是振奋。 虽然没有直接请出老会首,但是有会首夫人出马,今夜也足够他们收拾那伏家老鬼了! 正当余缺以为,他俩要持着会首夫人,赶往伏氏祠堂中捉鬼时,黄归山却是将他带到了炼度师行会的后院。 座座油锅石磨间,黄归山踱步走至中央,选来选取,选中了一方高约三尺,色呈红黄的土坛。 对方当即呼喝余缺: “依《銮驾风临请神科仪》,速速遍插魂幡,分别要红黄白三色,并取五色米、无根水来,为师要先净坛,才好请会首夫人出马,和那伏家老鬼斗上一斗!” 余缺瞧着,目中露出思索之色。 而黄归山低头瞥了他一眼,瞧见他身上的行头齐全,手里还拖着一瓮鬼罐,一副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门斗法的打扮,对方便轻笑道: “傻小子,把身上行头都卸下。你我乃是炼度师,若是不知贼子在哪,倒还罢了。但既已知晓,何必再以身犯险,它敢咒你,为师亦可替你咒它!” 说着这番话,黄归山直立土坛上,身形瘦高,面容微笑,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从容之色。 余缺精神猛振,他望见对方的举止,不说心悦诚服,但也是一时心神摇曳,觉得仙家就该如此! “是,谨遵黄师法令。” 余缺纳头就拜,当即蹬蹬的就走到行会的库房中,找到了三色旗帜、五色米谷、无根水。 其他诸如黄表、朱砂、线香蜡烛等物,无需黄归山吩咐,他能够想到的,便全都取来了。 而他们俩的动静,也在炼度师行会中引起了一番注意。 夜里的行会虽然处于放工时间,但炼度师们多是夜猫子,不少学徒也干脆就留宿在行会中,因此行会里没有多少外人,但是自己人还算不少。 空闲的炼度师、学徒们,见有人要开坛做法,零零散散的就凑上前看热闹了。 “老黄平日里不是能懒则懒吗?” 有人疑惑出声,还有人调侃道:“今夜怎的一改性子,打算众目睽睽之下开坛,是要作甚法?” 黄归山见有人围观,只是朝着左右的几个熟人点了点头,便继续长立在土坛之上,口中默默诵经。 诵经完毕之后,他取过余缺手中的米碗,便一步一晃,以“请銮斗”的步伐,身如麻雀般,脚趾抓起,一跳一跳的在土坛上播撒五色米谷。 其口中还吟诵《净坛咒》: “天上地下,大力天丁。辅助吾法,扫荡妖氛。秽气速灭,荡涤妖氛。坛场速净,道气常存。” 一咒念完,黄归山猛地睁开眼睛,喝到:“急急如律令。” 噗噗,土坛上所摆放的三色魂幡无风自动,且诸多香烛啪的就点燃,冉冉升起烟气,使得坛上有法意涌动,再非寻常土坛,而成了一方法坛。 这时黄归山方才将会首夫人的挂画取出,摆在坛中央的供桌上,小心翼翼的摊开,并行一叩三拜之礼: “炼师黄归山禀告,今有歹人,危害吾徒,戕阻仙苗,德行败坏,归山惶恐,故请銮驾!” 一边言语着,黄归山一边咬指盟誓,将指血涂抹在自家的额心、两颊,披散头发。 他咬牙切齿般,厉喝出声:“不杀此鬼,吾心不定,不除此怪,吾徒难安,还望娘娘出马,捉鬼拿怪,惩奸除恶。” 且不提一旁侍立在坛下的余缺,得见了此等开坛做法之景是何表情。 行会中的其他人等见状,原本嬉笑的面色纷纷有所变化,仿佛是第一次瞧见了这等模样的黄归山。 “竟然是有人要施法谋害他们师徒俩,难怪老黄也忍不住啊。” 还有人口中嘀咕:“咦,不过我记得,黄归山貌似没收那余家子为徒,这般卖力么……” 他们收敛起嬉笑,都是定睛望着法坛,声音也小了许多。 一番净坛祷祝后,会首夫人所藏身的挂画,冉冉升起,凭空悬挂在了法坛半空。 画中的女郎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她的眉目往四周一望,并未迟疑,笑着便点头出声: “可!” 咻得,一道黄气猛便从画中扑出,法坛上阵阵香烛烟气涌起,结成了一尊八尺高长的女郎。 女郎威仪阵阵,妩媚笑着,还一指黄归山,出声道: “汝欲舍身于我,借汝肉身出行,还是欲以身为香,燃精气三宝,令吾凭空出游,会那老怪?” 黄归山还没作答,候在台下的余缺听见这话,却是面色微变。 第七十九章 八品猖老头 法坛上,会首夫人冲黄归山所问。 一是让他借出肉身,对方附体出行,二则是让黄归山贡献出精气神三宝,支持对方仅以神体出行,施法拿贼。 这两种情况,前者是需要黄归山代替余缺,亲身前往伏氏祠堂中涉险,后者则是消耗极大,一不小心就可能令黄归山亏空本源,留下病根也大有可能。 余缺此刻色变,就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欠了人情,请会首夫人出马了,还是需要付出此等代价,以及黄归山竟然是没有和他商量,自行就愿意付出这等代价。 法坛上的黄归山。 其人在听见提问后,面上毫无变化,应是早有预料,他丝毫犹豫也没有,一整法袍,当即就俯首大拜,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 于此同时,远在伏氏祠堂中。 此地门窗紧闭,阴寒森森。 堂中有白布飘飘,魂幡阵阵,一股股阴气,正在祠堂内不断的回环。 族长伏金独自跪坐在祠堂中,他已经是遣散人马,子时之前就令其余的族人统统回去歇息,特别是他的两个儿子。 眼下祠堂中,仅有其妻其子的两口棺材,尚且陪在他的身旁。 此刻,在伏金身前的火盆中,还已经有三具剪纸小人被贴在火盆上,它们时刻承受着火盆的炙烤,纸面全都焦黄。 这三具小人的脸上身上,所书写的正是余缺的叔母,以及伏运伏缘两姐妹的姓名、生辰八字种种。 忽然,有苍老沙哑、急不可耐的声音响起: “子时已过,那余家子为何还没来、还没来!?” 说话者,正是藏身在伏氏祠堂中的伏老爷子。 族长伏金闻言,面无表情,低头道: “回爹爹,此子狡诈,或许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看见亲人遭罪,方才会动身。可能……眼下此子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冷笑声响起来,一张鬼脸浮现在祠堂中央,它面目扭曲,急躁的望着祠堂的正门: “吾儿放心,此子一至,为父自有妙计,可以拷打此子,且让他从今往后,敬你畏你。桀桀,即便他上了县学,也会宛若老狗般,被我族牢牢掌握在手中。” 伏金听见伏老爷子的这番话,其死水般的目光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但一直到现在,伏金虽然对自己父亲的图谋有过许多的猜想、许多的奢望,却依旧是无法确定,自家父亲究竟是意欲何为。 “只希望,余家子……你不会真的一时上头,孤勇而来,以身犯险。” 伏金在心间默默说着,他将自己的眼睛,轻轻闭合上。 就在这时。 吱呀的响声,忽然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线,似有一双眼睛从门缝里面露出,朝着内里直勾勾的看过来。 这动静令伏金猛地抬起头颅,他先是一看身前,刚才化出鬼脸的父亲早就嗖的藏匿起来了,然后他才有所迟疑的看向身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结果迎上他的,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吱呀声更响,一道身影长立在祠堂的门槛外,伸手将祠堂的大门全部推开,露出了一道削瘦的少年人身形。 此人五官清秀,气息阴冷,露面后,顾看了几眼祠堂中的景象,便站在门槛外朝着伏金拱手: “晚辈余缺,见过伏氏族长。” 没错,今夜前来伏氏祠堂赴会的人,正是余缺本人! “你、”族长伏金愣神的看着余缺。 其人目光顿时跳动,他看向了祠堂之外,当发现余缺的身后空荡荡,并无任何一只兵马或是帮手时,伏金的声色怪异: “你……来了?” 两人对视间,伏金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一阵阵的阴寒气息,正在祠堂中冒起,他脑后的重重牌位们,全都在颤栗的晃动,欢喜着什么压抑着什么。 似乎只等余缺踏入祠堂门槛后,重重牌位们便要扑上前,将之吞吃掉。 余缺站在伏氏祠堂的门槛,他面色阴郁,闻言发笑道: “难道不是族长你们逼我前来的么,既是如此,又何必诧异。” 伏金的喉咙不自觉的滑动了一番,他有心还想要说什么,但是一阵阵冷风吹在他的耳边,有急不可耐的切切声响起: “唤他进来、唤他进来!” 这动静令伏金的面色变换,他有心想要抵抗,但是双手不自觉的就抬起,朝着余缺招手,并且喉咙也出声,嗬嗬道: “好孩子,进来……老夫可以向你解释。” 而门槛外的余缺闻言后,他微微点头,竟然当真就一步迈出,跨入了祠堂门槛之内。 呼呼!就在他跨出步子的刹那,阵阵阴风在祠堂中陡然刮起,凌厉急切。 即便余缺的另外一条腿还没有跨入,阴风也如触手般,纠缠在他的身上,将他狠狠的往内一拽,拉扯进了祠堂中。 砰砰的! 余缺全身都跌入门槛之内,祠堂的大门瞬间就关闭上,整个祠堂内里的阴气也再无掩饰的冒起。 魂幡啪啪扯动,白布生雾,鬼气森森。 这时候,族长伏金的面色扭曲,他强行挣脱了伏老爷子的影响控制,面上露出难言且气笑之色,嘶声道: “你这傻小子,怎能孤身来……” 啪、噗! 但是伏金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身子就猛地一跌,并吐出一口血。 只见其面部上,诡异出现了一只乌紫乌紫的手掌印,像是被什么人猛抽的。 这时候,一具头戴白寿帽,身着白寿衣的老头,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祠堂的正中央。 老头肤黑如炭,面生尖牙,脸上正露出欣喜若狂、以及浓浓的贪婪之色。 它直勾勾的望着进门的余缺: “好孩儿,能回族中,可见你真是个好孩子。” 此獠朝着余缺言语一句后,面上黑气蠕动,又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族长伏金,大骂道: “不像这不孝子,只不过死了婆娘、死了儿子,就敢忤逆为父了。白眼狼一个!” 在老头破口大骂间,方圆三丈内阴寒彻骨,一股渗人的威压从它的身上蔓延而出,黑气腾腾,弥漫在了祠堂内,浓郁不散。 且黑气中还有一张张尖嘴冒出,鬼哭狼嚎着,令伏金和余缺两人的神情都是变化。 伏金此刻身形发颤,他趴在地上,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亲爹,脱口到:“八品上阶?” 这伏家老鬼甫一现身,其所显露的境界,居然不仅是八品,还并非是中下阶,而是鬼气如墨,浓郁显形的八品上阶威势。 余缺望着此獠,他也是目光变幻不定,声色怪异的道:“大成猖神!?” 第八十章 父慈子孝、欺祖祸宗 伏老爷子闻言,发出了尖笑,嗬嗬出声: “吾儿、吾孙,尔等何故如此惊愕。” 它脸上的贪婪之色,难以抑制的涌现,身形嗖的一闪,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 此獠痴迷的打量着余缺全身,道:“好个鲜活的肉身,不愧是我伏氏历代子孙中,数百年都未出的榜首。” “速走!”忽然,一股暴喝声从伏氏老鬼的背后响起。 是那族长伏金,他已经是从地上站起,周身迅速有灰气涌动,然后往那伏氏老鬼猛扑过去。 但是噗的,伏金的猛扑落了个空。 伏老爷子佝偻着身子,挡在了大门前,并且恶狠狠的大骂伏金: “反骨仔、白眼狼,老夫瞎了眼才将伏家交给你。你现在居然还帮着外人来对付老夫。” 伏金猛扑无功后,他迅速站起,一掐法诀,周身便有数头鬼影重重,将他包裹在中央,并再次对旁边“吓傻了”的余缺喝到: “余缺,我助你逃出此地,你速速去县衙中击鼓,否则你我再有底牌,也不是八品上仙的对手。” 但是余缺闻言后,他却是眉头微皱,并没有抬步往祠堂外闯去,而是默默的从手中掏出了一面五狼分尸令,以及那尊八品兵马罐。 他顾看着伏金,道:“这两样,还是无法收拾此獠么?” 伏金略带讶然的看了眼余缺手中的兵马罐,还是咬牙摇头。 但是余缺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一落,五只狼鬼便从令牌中噗噗飞出,十来只兵马冤魂,也从兵马罐里面钻出,面目狰狞的站在场中,将余缺护在了身后。 伏金瞧见余缺一口气的唤出了近二十只九品鬼神,他的脸上讶然,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此人一咬牙,低喝道:“好!既然你如此有胆色,本族长也来陪你一遭!” 伏金口中发出吼声,他的身形迅速隆起,口鼻尖长,两手也伸出了尖爪,化身成为了一只人立的狼鬼模样。 “好个孝子贤孙,尔等一个想要弑父、一个想要灭祖,都是老夫的好儿孙! 是想先解决了老夫,再自相残杀吗?” 这时,伏老爷子的发笑声响起: “既然如此,且安心作老夫重续仙途的资粮!” 此獠厉笑。 但是它的下一个动作,却并非是扑杀向余缺,而是挥手一抓,破开了祠堂中的两口棺材,并抓起其中一具破烂娃娃般的尸骨。 伏金目眦尽裂:“灵儿!” 只见伏老爷子当着两人的面,举着伏灵的尸骨,引颈吸食。 滋滋声间。 伏灵尸骨中残余的气血、阴气种种,全都被它吞入了口中,尸骨本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为干尸,更无人样。 只一口,伏老爷子就面色兴奋,啧啧出声,身上的鬼气也兴奋的蠕动,更加贪婪吸食。 这时伏金扑上去了,状若疯狗般,想要撕咬伏老爷子,但是却连对方的身子都难以靠近。 伏老爷子被打搅,面露不愉,冷笑的看了伏金一眼,道: “此子一身的骨血,皆是老夫所给,你这痴儿,这般急躁作甚!” 它这话令扑杀它的伏金面色惊愕,也让一旁驱鬼上前的余缺,目露愕然。 两人一时间还以为是自个听错了,抑或是那老鬼狡诈,在试图乱了他们的心神。 孰料身处两人围攻中的老鬼,继续盯着伏金,摇头道: “不急不急,为父待会儿,就会让你们兄弟俩,都在为父的腹中团聚。毕竟尔等,可都是老夫辛苦种下的骨血啊!” 这下子,族长伏金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他如遭雷击,难以置信,还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尤氏尸骨。 噗呲! 结果伏老爷子伸手一指,一道鬼火就扑上前,将尤氏的尸骨缠绕,猛烈的灼烧。 它戏谑的大笑连连: “吾儿,此等不守妇道的淫妇,为父替你出口气了!” 大笑间,此獠身上本就浓郁的漆黑鬼气,在吞吃了伏灵的骨血后,居然更加的浓郁,又更进一步的趋势。 它向着四周猛地吐出一口气,便又有寒意拂过,令伏金的身子顿住,余缺所放出的近二十头九品鬼神,也个个都发僵。 咯吱声响起。 此獠游走在鬼神间,两手叉出,分别捉住了一只狼鬼、一只冤魂,便猛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鬼哭狼嚎间,缕缕鬼气被它嚼入腹中,其贪婪更生,并朝着余缺呼道: “好孙儿,还有没?老夫现在是多多益善。” 余缺闻言,他目光闪烁,当真是猛地一拍兵马罐,再次从中放出了一批兵马,杀向老鬼。 呜呜的,又是近二十头鬼神出现在祠堂中,将祠堂挤得满满当当,其中甚至还有一只百年级别的冤魂厉鬼。 而伏老爷子见状,连忙大喜的扑上前,将那只百年老鬼猛捉住,急不可耐的又塞入了口中。 百年老鬼,竟然也不是此獠的一合之敌。 咯吱吞吃间,伏老爷子的身形,也从矮小模样,变得近丈大,并且随着它的呼吸吞吐,每一息还在继续变大,身上鬼气愈发的浓郁! 如此景象。 令一旁的伏金面色苍白,身上的鬼气一时都散去,目生绝望之色。 伏老爷子似乎是吃得开心了。 它的面色也更加癫狂,再次大笑连连: “不枉老夫忍气吞声十多年,今朝终于得逢机缘,足以破开关隘,再获新生!” 大笑间,它鄙夷的看了一眼那绝望的伏金,终于面露凶厉,一把就扑到了伏金跟前,吸食对方的骨血,并尖声大骂: “若非你这废物,把老夫的另外两个子嗣给养得实在是不成器。 老夫早就可以寄身直系子嗣,何故得等到现在,又何必去选那余家子!” 此獠又哭又笑间,状态着实是疯癫,但是言语间所透露出的信息,再次令伏金如遭雷击。 一旁的余缺,也是更加愕然。 那伏老爷子继续癫狂说着:“桀桀桀!不过那两个废物子嗣,早早已经入了吾之腹中,吾儿,你还不想和你的兄弟们一起团聚吗?” “不、不可能!” 伏金的面色从苍白变得灰暗,崩溃般道: “我已经令阿大他们回房了……不可能!吾妻冰清玉洁,吾子贤良淑德……不可能的!” 伏老爷子闻言,发笑道: “啧啧,不错!那淫妇确实是不想背叛你,但是你的肾脉早就被为父掐断,若不是为父当年暗中替你播种,你在旁人眼中,可就是活太监了。” 这时伏金闻言,他的目光怔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悲痛。 而一旁的余缺,目光则是怪异到了极致。 话说到现在为止,结合着堂中这等父慈子孝的一幕,他终于是对伏家中的异样有了具体头绪。 “果然,这老鬼真是得了什么邪术,需要用血亲作为施法代价,便藏在伏氏祠堂中这么多年,想要等到那伏灵长成,并在他考入县学后,一举发难! 难怪彼辈一定要让伏灵考上县学。” 余缺思量着,还暗想到: “我身上也具一半的伏氏血脉,和这老鬼属于同族,伏灵一死,我又考上了县学,它便将最终的目标盯在了我身上么……那邪术可令血亲间夺舍?” 古怪的笑声,打破了余缺的思忖。 但这笑声不再是伏老爷子发出的,而是从伏金的口中传出。 这人的表情崩溃至极。 他被伏老爷子吸食着骨血,目露疯癫,竟然怪笑着,悍然舍弃了挣脱不了的肉身,任由对方吸食。 其人阴神成烟,从灵台跳出,也化身为鬼,绝望的朝着伏老爷子扑去: “老畜生,我要你死!” 可是迎接他的,却是那伏老爷子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吾儿,为父等的可就是你阴神出窍。 既然出来了,就速速与你的兄弟姐妹、叔伯婶婶们团圆吧!” 它一把就将伏金的阴神捉住,但并没有立刻吞吃下肚,反而吐出了一缕缕漆黑的鬼气,交织缠绕在伏金阴神上,开始滋养伏金的阴神。 “不!不……” 伏金的阴神大叫,顿时露出了比死亡还怕的恐惧,并朝着余缺哀嚎: “余家子,那老东西想要炼化我,快杀了我、快杀了我!” 这伏老爷子,竟然是在行生人炼魂之举,要趁机将自己亲儿子的阴神,束缚炼化,充当自己的一尊家神。 这一幕再次让余缺动容,顿觉大开眼界了一番。 他也驱使残存的鬼兵上去,试图打断对方。 啊啊啊啊! 但在伏金的哀嚎声中,伏老爷子仅仅是费时数息,就以自身鬼气、伏金肉身的缕缕骨血,交织缠绕,作为锁链,成功将伏金阴神拷在了身旁,奴役得手。 这时,肆意的大笑声响起: “好好好!” 那老鬼亢奋大叫,又宛如呕吐般,猛地张开口,有人头在它的喉咙中冒出,怪异至极。 恐怖的画面出现,只见一只又一只家神,从它的口中爬了出来。 等到家神尽出,伏老爷子的鬼躯缩小,变回了寻常老头的瘦小模样。 这时,连带着那正在挣扎的伏金阴神在内,一共九只家神,都像是木偶般侍立在它的身旁。 彼辈都是人形,口鼻又尖长,似人似犬间,还令余缺感到了几分眼熟。 忽然,余缺目光怔怔,不由的就往伏老爷子身后的祠堂供桌上望去。 他的目光在一面面牌位、画像上扫过。 认出来了! 那老鬼此刻放出的家神,竟然全是伏氏历代的祖宗先人。 其中包括了伏老爷子横死的兄弟姐妹们、也包括了伏金早死的兄弟姐妹。 愣神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也在余缺心间涌起。 他咬牙切齿道:“老畜生,莫非十五年前的伏家大灾,并非意外,而是谋害!?” 但对面,伏老爷子在吐出了九只家神后,它的气息不跌反强。 其跃跃欲试间,还给人一种它随时都能更上一层楼,晋升成为七品仙家似的感觉。 这老鬼没有理会余缺,而是自言自语的疯癫嘀咕: “还不能突破、还不能突破! 我得先夺舍,再突破,这样冲刷新的肉身,再得开庙之机,就能开出‘子孙灵庙’,重活一世,再续仙途,嘻嘻嘻嘻!” 伏老爷子猛地抬头。 刷刷刷! 它头戴白寿帽,身穿白寿衣,肤黑如炭,尖笑渗人。 其身旁的九只人形家神也抬头,直勾勾的盯向余缺,然后身形闪烁间,就将余缺团团包围,挤在了中央。 余缺被众先人们挤着,顿时色变。 下一刻。 伏老爷子一字也不再多说,怪笑着纵身,便直扑余缺的脑壳。 啪的。 余缺毫无反抗之力,他的身子一僵,手中的五狼分尸令、兵马罐种种,全都无力的跌落在地。 第八十一章 收爷入罐! 余缺身子踉跄。 下一刻,祠堂中发出了惊叫声,却并不是他所发出的。 “怎么一回事!你这家伙,究竟是何人?” 伏老爷子化身黑烟,它想要钻入余缺的脑壳中,但是又惊跳的从中钻出,就像是遇见鬼了一般。 这时,一道冷笑声从余缺的口中发出: “伏爷爷,就是晚辈我啊。” 他伸出手,狠狠抓住了伏老爷子的鬼躯,让它无法彻底的从自家脑壳中钻出去。 这下子,伏老爷子挣脱不得,只在环绕着余缺,打滚似的挣扎起来。 “贼子!你将老夫的族孙藏在哪里了!” 见一时逃脱不了,伏老爷子面色凶厉,干脆又扑上余缺,想要将他撕碎掉。 呜呜!阵阵鬼哭声响起,此獠所束缚的家神们,也哭嚎着扑向余缺。 一阵刺啦声响起,余缺所拽住对方的手臂当场就被此獠扯断,然后又被群鬼撕成了碎片。 但是他的手臂断掉后,身上一滴血也没有出现,脸色既不惊恐也不痛苦。 仅仅一阵烟气晃动,余缺的面容扭曲,时而呆滞、时而生动,不类活人。 他诡异的笑着:“老畜生,你真当本道今夜,会亲身来找你么?” 这时,那伏老爷子打量着余缺的断臂,只瞧见了一根根断裂飞散的头发。 它面色惊怒,厉喝道: “是傀儡!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傀儡来糊弄本道。” 原来赶到祠堂中的余缺,压根就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以入梦之法,肉身沉睡,将念头附着在保命发傀的身上,所以才敢前来单刀赴会。 这也正是伏老爷子刚才钻入他的脑壳中,却又忽然惊叫着跳开的缘故。 余缺的肉身都不在这里,这老东西夺个鸟的舍! “哼!不急。”伏老爷子惊叫过后,转而又狞笑: “你有傀儡在此,老夫这就勾了你的魂魄,再索至你的肉身旁,哈哈,汝之肉身,一样是老夫的。” 独臂的余缺闻言,面上的笑容却是更加诡异。 “老畜生,本道连九品仙家都还不是,仅靠本道的法力,哪能附体而来。” 他瞪眼看着对方,眼睛血丝遍布,白生生的,面容也开始扭曲。 只见一双更加白生生的小手,从他眼睛里面探出,迎风就长大,朝着跟前的伏老爷子猛地捉过去。 如此诡异的一幕。 将那伏老爷子也吓了一跳,它想要避开,但是一阵威压弥漫在祠堂中,让此獠的鬼躯僵硬,一时动弹不得。 余缺眼中的白手,拈花一般,就将此獠的鬼躯轻松捉住了。 祠堂里面还响起了一阵娘娘腔的细笑声: “好小子,还是请姑奶奶出马了。我就说你一人,是应付不过来的。” 余缺的表情时而变得妩媚多姿,时而恢复表情,像是性情分裂了般,并自言自语: “夫人火眼!但也不是晚辈非要耽搁看戏,若能自行除鬼,何必再劳烦夫人动手。” 要知道,他眼下虽然是取了个巧,派自己的保命发傀出行,但会首夫人一旦动手,每时每刻可都得消耗大量的香火、精气,越是手段激烈,越是消耗大。 以及会首夫人若是一不小心的,就把这老家伙吞掉,那可就太浪费了。 余缺大声道:“夫人,你且帮我捉住此獠,再让晚辈试试!” 话语落下,他控制着残缺的身子,在地面一滚,便用独臂,再次将八品兵马罐托在了手中。 他将神识打入兵马罐中,凝视着跟前那被控制的伏家老鬼,诵念咒语: “浑浑老鬼,噩噩兵马。孤寒苦热,何生忧惧。” 言语着,余缺面生狰狞,竟然一口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往那老鬼猛地一喷: “敕,伏氏老鬼,还不快快入我罐中,为我兵马!” 呲呲。 一丝丝头发从余缺口中飞出,裹向伏老爷子,香火气息浓郁,且根根扎在了老鬼的身子上,将它猛往兵马罐当中拖动。 八品兵马罐也是哐当哐当的作响,显得急不可耐似的。 “不!不……”伏老爷子大叫,竭力挣扎。 但是在那一双白生生手臂的禁锢下,它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甚至若不是余缺想要亲自捉拿它,它怀疑那白生生的手臂轻轻一动,就能将它的阴神撕开。 老鬼惊叫着,身子不由自主一寸寸的朝着兵马罐挪动。 忽然,它终于醒悟过来:“游神!你体内还有尊七品游神?!” 余缺的面上表情变化,妩媚的笑道: “老家伙还挺识货,只看姑奶奶的手,就看出了端倪。 你可想要和妾身耍子一番?若是应一声,姑奶奶就不让那小子将你收进罐子里了。” 生死危机之下,伏老爷子的面色变幻不定,疯癫褪去。 下一刻,它的脸上就浮现出了决然之色。 伏老爷子狞笑道:“游神是么?老夫未尝不可,也是七品游神!” 它任由身子一寸寸的被余缺摄入兵马罐中,自顾自的扭头看向身旁,呼啸道: “孩儿们、列祖列宗们,且助老夫一臂之力。” 咯吱咯吱! 此獠当着余缺的面,张口一吸,便将自家的一尊家神吸入了口中,并且不是收纳在体内,而是咬牙切齿的厮磨,摄其精华,融入阴神,蜕变己身。 此刻正是伏老爷子见脱身不得,再也顾不得种种谋划,选择了临阵晋升为七品! 余缺的面上扭捏,发出娘娘腔的尖声: “嘻嘻,还不想让姑奶奶动手吗?它若是成了七品,你这罐子,可就不一定能装得下了。” 但是余缺的神情变化间,属于他的那一份意识,依旧闭口不语,只是摄着老鬼。 不仅如此,若是有人细看他的眼神,还会发现他眼神虽然凝重,但是却露出了期待已久般的喜色。 “老鬼,你觊觎本道的肉身,本道也觊觎你啊。” 八品上阶的仙家阴神虽然难得可贵,但是哪里比得上一尊正七品的仙家阴神! 余缺坐视着老鬼吞吃家神,一直都无动于衷,只是施法收纳对方。 直到对方吃完了八尊家神,仅仅剩下最后一尊时。 那伏金的阴神尚未被对方彻底降服,意识尚存。 其人大叫:“救我,余缺!救我!” 族长伏金面色绝望,哀求不已。 余缺的目中顿时有所波澜,想起了对方给自己通风报信,以及对自己喊出的“速走”之语。 但他的目光,也就波澜了一下,仅此而已。 因为他可不敢忘了,自家堂妹当初差点被人拐走,以及自己还亲手杀了对方的婆娘、对方的儿子,这几件大事。 此等深仇大恨,余缺岂敢以自家的叔父叔母等人为代价,来考验人心,又岂知对方今日的善意,不是虚情假意? 于是他望着伏金,平静笑道: “族叔,眼下是你爹要吃你,又不是晚辈要杀你。 你,求错人了。” 话音落下,余缺见周身再没有伏老爷子的家神妨碍。 他托着兵马罐,身子摇晃,踏罡步斗间,将天罡步使得森然且凌厉,辅助兵马罐捉拿对方。 而那伏金的阴神,他落在伏老爷子的口中,望着余缺冷冷的目光,脑中思绪翻涌,怔怔间也想到了种种。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这人终于是目生恨意,怨恨自己为何到死才想着反抗父亲,且到死都不敢亲自去告官! “爹!!”伏金凄厉大叫。 咯咯。 伏老爷子则是满面痴狂,一个劲的嚼碎自家儿子的阴神,炼化入体,它口中还呜呜的发笑: “好孩儿、好孩儿,爹爹疼你……” 咕噜! 此獠的眼睛瞪大,终于是一口气的将九尊家神全部吞下。 它身上的气息不断膨胀,让捉住它的白嫩嫩手臂都一时发颤。 但是下一刻,当它气息由黑变黄的刹那。 余缺目中长手,口中生发,面色一狠。 他盘坐在地,身形摇晃间,噗的就变化成了巴掌大的小人,法力退去,令发傀原形显露。 紧接着。 这巴掌大的小人咔咔尖笑,它不逃也不扑,而是一头就朝着地上的八品兵马罐,主动撞去。 正在痴狂中的伏老爷子,它面上喜色一僵,陡然间惊恐,尖声道: “不!!” 只见兵马罐晃动,盖子打开,发傀没入了其中,而那伏老爷子剩下的半具身子,被发傀上的白手捉着,也一起没入了其中。 哐当声响起,罐子的盖子彻底合上。 霎时间。 伏氏祠堂内变得异常的安静,连一丝阴风也无。 满地的黑灰,数口棺材和尸体间。 仅有余缺的兵马罐还在兀自发颤,上面的肉灵芝仿佛虫子般缓缓蠕动…… 第八十二章 师父师父 炼度师行会。 魂幡遍插的法坛上,余缺正盘坐在中央,脊背露出,一个小人形状的烙印在他的后背正中间,显得鲜艳刺红。 还有浓郁的香烛烟气,将他包围缠绕住,显得极为神秘怪谲。 黄归山也在法坛上,其手中持着一柄铜钱剑,将剑背在身后,正面色焦急的在法坛上踱步走着。 “这孩子,哎,怎的还没有回神返魂。” 黄归山心间思索着:“早就和他说了,以老夫的水准,再加上和会首夫人的关系,即便是亲身过去,遇见七品鬼怪了,也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 原来当黄归山叩首,即将回复会首夫人时,是余缺抢先登上了法坛,不忍心此人涉险,便主动暴露自己的保命发傀。 几番劝说之下,黄归山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他以保命发傀出行,自己则是在行会中为之护法。 但即便如此,余缺的一缕神魂念头藏身在发傀当中,若是在外遭遇了不测,虽然不至于被牵连魂飞魄散,但也会神魂重创,没个小半年好不了。 就这,还已经是他借助了会首夫人的入梦之法作为庇佑,以及他本身修炼了观想法的结果。 若是换做旁人,两者中缺了任何一项,要么是非得整个阴神出行,一死整个人都死,要么是一旦受创,便会伤及本源,大有可能影响到仙途。 忽地,法坛上的魂幡啪啪扯动,顿时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在坛上踱步的黄归山,也是目光锐利,紧紧盯上余缺的肉身。 滋滋滋! 只见缠绕在余缺周身的香烛烟气,正以迅疾的速度消亡,同时余缺的头顶、两边肩膀上也冒出了三团火焰,其间烧出了一股玄妙的气息,向上没入了悬挂在头顶的八尺画卷中。 “不好,是会首夫人出手了。” 黄归山的面色紧张,他一眼就看出来,眼下应当是伏家祠堂中发生了变故,余缺单靠自己,无法将伏家中的老鬼收拾掉,所以不得不将会首夫人从发傀中请出。 而这一请出,余缺本人这边的精气神三宝,便聚成了烛火,猛烈的燃烧,以支持会首夫人的斗法。 好在黄归山紧张的盯着看了数息,他发现余缺的精气神消耗速度,虽然不容小觑,但是并没有持续变快。 这证明伏家祠堂中的斗法,局势尚在余缺的控制范围之内。 但饶是如此,黄归山的心间还是在打鼓:“这小子……” 终于,当他焦急的踱步走来走去,不知走了多少趟时,法坛上的魂幡前所未有的作响,啪啪犹如鞭炮般在炸。 而法坛中央的余缺,他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这动静,令围观做法的其他人等,纷纷吃了一惊: “此子斗法失败了吗?” 黄归山更是面色大急,他即刻就掐诀,出现在余缺的背后,两手运起,口中轻喝: “小子勿慌,夫人勿归,黄某这就献上三宝,也来助你们!” 但是一道闷哼声从画卷中传出,以及一道虚弱的喊话声,从余缺口中响起: “无须如此。” 黄归山面色迟疑,他持着法诀,转到余缺的跟前,便瞧见余缺的脸色虽白,但是脸上并无难色,反而露出笑意。 余缺细若蚊蝇般的交代: “伏家老鬼已经被晚辈收入兵马罐中,还请黄师替晚辈,速速将罐子取回来。免得迟则生变了。” 这回答让黄归山讶然无比: “既是如此,你为何还是神魂损伤,遭了反噬?” 这时,一道没好气的哼声,从两人头顶的画卷上传出,响在他们耳边: “那是因为这小子为了收鬼,将自个也装入了那罐子里,胆子真大! 而且着实是没良心的,不给好处也就罢了,连老娘的念头也被迫收了进去。” 只见原本空白的画卷,一道浓妆艳丽的女郎身形,又缓缓浮现,变得清晰,面容还带着点愠怒。 会首夫人继续哼道: “快去把那罐子取回来吧,否则晚了点,老娘的分神念头没啥问题,但这小子的一缕神魂若是被罐子中的老鬼同化掉,可就真是下了血本了。” 此刻余缺虽然和自己的神魂念头分隔,受了反噬,但若是及时的将之取回,炼回体内,那他顶多也就神魂萎靡几日,无甚大碍。 可若是未能及时取回,那就有罪可受了,至少三个月休想再恢复精神,半年内不可动用神识、开坛做法。 当然了,他全程都在会首夫人的庇佑之下,自己心里也有数,再怎么也不至于伤及本源。 余缺本人听见会首夫人的话,他不敢有任何不满,反而感激至极的朝着对方叩首: “罪过,是晚辈牵连夫人了。” 黄归山见状,也彻底明白过来。 “黄某晓得了!” 此人面色一正,朝着画卷一拱手,一息也不耽搁。 他持着铜钱剑,咻得跨步出法坛,身形飘忽,脚下还有点点鬼火升腾而起,朝着行会之外直奔而去。 坛上一老一小的如此举动,让旁观做法的人们面色更是讶然。 “真是作法失败,被人反制了吗……老黄这是提剑去砍人了?” 有人嘀咕: “但是看起来也不像啊,那小的还能说笑呢,只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法坛四周,还有一撮人微眯眼睛,他们瞅着黄归山离去的方向,似乎也想要跟过去凑热闹。 但是行会中人虽然知晓余缺师徒俩是在隔空和人斗法,却并不知另外一处斗法的地点在哪里。 这让他们即便想要浑水摸鱼一番,仓促之间也是没有头绪。 黄归山离去后。 余缺独自盘坐在法坛上,虚弱无比。 他感觉自个就好似熬了七个通宵一般,整个人的腔子里空荡荡的,有点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但是他强忍着,两手掐诀,狠狠的插入了自家的大腿中,强行令头脑清醒几分,而不堕入昏睡中。 此地虽然是炼度师行院,但是左右无有亲近者,且叔父一家还在静室中提心吊胆的候着。 他若昏睡,难免会给宵小以可乘之机。 一旦有人“好心”的上来帮忙,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仅仅一刻多钟。 黄归山一手持剑、一手托罐,身形嗖嗖的从前院飞来,满面大喜的落在了法坛上。 他浑身赤色,汗出如浆,显然消耗极大,但他只是振奋的冲着余缺道: “小子,黄某幸不辱命也!” 余缺此刻眼皮子已经是阖上了九分,浑浑噩噩的,身子都在摇摆。 听见了黄归山的声音,他方才恍若回光返照一般,眼皮子又抬起了三分。 此刻余缺的视线已经模糊,但是对于兵马罐子中的一缕神魂念头,感应尚在。 他双目无神的望着黄归山,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低声唤道: “师父,谢……” 话还没有说完,余缺的心神彻底一松,顿时昏死而去。 这一举动让黄归山面色大惊。 其连忙将余缺倒下来的身子扶住,并且将兵马罐中的一缕神魂取出,打入余缺的脑壳内。 紧接着,黄归山又将余缺全乎的检查了一番,好在并未发觉异样。 余缺仅仅是一副气血消耗不少,神思枯竭的模样,无甚大碍。 但黄归山还是不放心,又将耳朵贴在余缺身旁,细细听着,直到听见了一阵小猫儿般的唏嘘呼噜声,睡着正香。 他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法坛上,此人扶着余缺,目光怔怔,慢慢揪起胡须,面色欢喜又踌躇的嘀咕:“等等,这小子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黄归山稀罕的瞅了余缺数眼,然后才轻咳一声,矜持的自语:“是师父啊。” 第八十三章 师徒交心、残党? 半日无话。 静室中,当余缺从婴儿般的昏睡中,悠悠醒来时,映入他眼帘的,是叔母那关怀至极的目光。 等到他口中呻吟,接过一碗温水的时候,叔父、两个堂妹也已经是挤到床边,担忧又欣喜的看着他。 余缺朝着家里人点点头,摸了摸床边。 兵马罐就放在他的手边,上面的肉灵芝也完好,卖相和之前相比,隐隐更加富有光泽了。 他微松一口气,并开口:“黄……师父他人呢?” 叔父见余缺面色虽白,但言谈自如,其也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回答: “黄炼师将你送回来后,吩咐了我等几句,便又出门,似乎是去衙门那边、还有伏家那边处理事情了。 他让我告诉你,好生休养便是,伏家那边必定不会让你吃亏,也不会留下能被人抓住的把柄。” 余缺闻言点点头。 他虽然已经亲手解决了伏家老鬼,但是偌大的伏家还在,且发生了这等鬼事,衙门那边不可不通报一番。 其中的弯弯绕绕,余缺处事太少,接触不多,一不小心就能把他给绕进去,然后吃了亏还得感谢别人。 眼下有黄归山出马,此人老练,又是炼度师行会中几十年的老炼师了,人脉广,必定不会让余缺吃亏。 于是他思量了几下,也就将此事彻底放下了。 随后,余缺令家里人先回避一下,他自行沐浴更衣一番,又在家里人的伺候下,进食了一碗白粥、一份羊乳,便重回床榻上,睡起了“回笼觉”。 此番捉鬼,他伤及累到的是神魂,而休养神魂最好的法子,莫过于睡觉了。 不过彼睡觉,和常人睡觉不同。 余缺的睡眠过程,是眼睛闭七睁三,身侧蜷曲,似虬龙,眼观鼻、鼻观心,观想着自己正身处在一株庞大的宝松之下,时刻沐浴着宝松光芒,酣然入睡。 这一睡,他从晌午,一口气的睡到了子夜时分,寒气深重。 此刻余缺醒过来,身旁又有一人出现。 “醒来啦。”对方轻笑着开口。 余缺闻言,面色当即动容。 他连忙就从床榻上爬起来,对方瞧见他的动作,也是快步上前,要将他把住。 对方口中带着几分呵斥:“你这孩子,刚逞强捉了只老鬼,正是要休养的时候,何必这般激动。” 余缺埋头,却又当即就要朝着对方叩首,口中并呼道: “缺彷徨半生,未逢明师,恳请师父收下弟子。” 扶着余缺的人,正是黄归山。 黄归山听见余缺这话,面上也是大为动容,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你这孩子,身子骨都还没好,说这话作甚。” 余缺敏锐的察觉到了黄归山的意动,他当即笑着说: “师父,你既然不恼我,那我便当你认下我这个弟子了。” 言语间,他也不等黄归山反应过来,自行就朝着对方行了三个拜礼。 黄归山一时举止局促,面上也是忧喜交加,口中言语: “你年纪轻轻就是炼度师,还是一坊之榜首,我黄某何德何能……哎,为师今日就收下你这好动的猴头。” 黄归山摸了摸余缺的脑袋,强行拽着,将余缺安置在了床榻上。 余缺见黄归山松口,认下自己,他也就不再动来动去,而是双腿一盘,老实坐住。 静室中,一老一小,一人端正的坐在床边,以手抚膝,一人则是盘坐拢袖。 两人相顾而笑。 欢喜一阵子后,黄归山便低声言语,冲余缺交代事情: “伏家那边,因为行了邪法的缘故,破家拆族是肯定的了,你早作心里打算。 不过伏家偌大的家宅,放在城中也算是一笔不小的产业,我找了老朋友,让他先帮你压着。 等到时候你授了箓职,又有灭杀邪鬼的功劳,直接就可以将伏家的宅院收入囊中,这样你叔父叔母一家,也就不用另找落脚点了。” 余缺闻言,心里顿时厚墩墩的。 这老黄果真是值得托付的师父,他只是在法坛上叫了对方一声,还没有行拜师礼节,对方就不管听没听错,先帮他将伏家宅院给占稳了,考虑周全。 “多谢师父!”余缺正色的回答。 黄归山笑笑:“你这小子。你既然拜我为师,这等小事,还说这话作甚。” 对方揪着胡须,自语道:“对了,拜师宴一类的,老夫生性惫懒,怕麻烦,还是免掉算逑。不过拜师礼,我还是得给你这家伙备上一备。” 余缺闻言,从床边将兵马罐掏出,笑指着: “师父能为我请出会首夫人,又及时将此物拾回,此对于徒儿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拜师礼了!” 黄归山微微摇头,他正要说什么,但是目光落在了兵马罐上,两眼微亮,欣喜的道: “我若是没猜错,你这罐子上长着的东西,是肉灵芝,也就是太岁?” 余缺点头,并且无甚隐瞒的,将县考第三关中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给黄归山说了一番。 黄归山听完后,拍着大腿,大声道:“机缘!机缘啊!” 对方似乎比余缺还要开心,指着肉灵芝:“你从那阴师手中夺得此物,又逢见了伏家老鬼作祟,其吸食子孙精血、吞吃祖宗魂魄,自取灭亡,天理难容。 但你若是用那老鬼阴神来养这太岁,继而用此物来开庙,简直是天作之合!” 余缺就是这般打算的。 原本他还担忧着,那伏家老鬼的阴神是否真能会对肉灵芝有促进作用,好在现在依据肉灵芝的卖相来看,其作用极大。 “哈哈!”黄归山继续拊掌笑着: “伏家那老鬼当真是活该啊。我去伏家中走了一趟,还发现这厮竟然有所准备,意欲将同宗一族的魂魄精血全部取用掉。对,就和你在城外碰见的那老阴师类似…… 结果没想到,伏家老鬼自作自受,自个就要沦为了缺儿你的仙道薪柴了。” 余缺听着黄归山的笑语,他的眉头却是皱起,低声道:“师父,弟子还有些事情不太明白。” “但讲无妨。” 余缺开口: “伏家那老鬼,为何不早点夺舍,非要等到弟子或那伏灵,考完了县学,再夺舍……以及,这世间真有夺舍重活之人耶?” “此事老夫还当真知晓一二,”黄归山踱步走了几下,捋着胡须道: “夺舍一事,有伤天和,本是虚妄。根据道书典籍中所言,唯有修成了元神的仙家,才能有夺舍投胎之能,但一不小心还会有胎中之谜。 那老鬼,区区一个八品的猖鬼,何德何能可以有夺舍之能。” 黄归山讥笑:“既无此能,那就只能行邪法,以嫡亲血脉为夺舍对象、再以同族精血为香烛、并以祖宗魂魄为家神,其限制颇多、禁忌颇多,而且就算成功了,也大概率会灵肉不合。 如果是在考县学之前,此獠夺舍,只会成为守尸鬼,一眼就会被县学考官揪出来。 如果在开庙之后,他就不是在夺舍,而是自投罗网了,因为朝廷的香火箓职种种,都是根据魂魄而来,并非肉身,且会对仙家魂魄阴神有所庇佑。 只有处在两个关口中间,这厮才有可能夺舍重活,但也只是有可能罢了。其更大的概率,还是沦为一只守尸鬼,是鬼非人。” 余缺闻言,心间彻底了然。 忽然,黄归山啧啧摇头: “话说,你在城外碰见了一个炼全村人种灵根的阴师,在城内你又碰见了个炼子孙夺舍的老鬼。嘿,你这小子,和彼辈可真有缘啊。” 这番话引起了余缺的注意。 他的面色纠结,心间其实还有更大的一桩问题,想要问黄归山,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黄归山注意到,似笑非笑的望着余缺:“你我既为师徒,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余缺一咬牙,也就不再迟疑,他朝着对方一拜,低声问: “师父,你是不是……也是前朝太岁法脉之残党,还是直系的那种?” 第八十四章 天人跟脚、归山遗愿 黄归山听见余缺的话,顿时愣在了原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记得自己之前和余缺谈及过太岁法脉一事,心间稍微思索,也就明白余缺这小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黄归山失笑着道:“你这家伙,从何处看出来的,我像是太岁残党,还他娘的是直系?” 余缺闻言,面露疑惑之色,一时间拿捏不准,对方究竟是还在试探他,还是在嘲笑他。 索性他也就不多想,将自己心间的几大疑惑,说了出来: “师父您之前,曾向徒儿介绍过太岁法脉,颇是推崇。 如今有关于伏家老鬼夺舍的种种秘辛,师父您也是颇为晓得。这实在是,由不得弟子不多想。” 余缺低着头,等待着黄归山的回答。 静室中,黄归山揪着胡须,轻叹道:“原来是这般。” 对方目光落在余缺的身上,面色古怪,忽然又道: “如此说来,莫非你觉得自个和太岁法脉颇为有缘分这件事,还可能和为师有关?” 余缺只是拱了拱手,并未回答,但是他的态度,无疑是默认了。 实话实话,余缺就是觉得自个和那太岁法脉,过于有缘分了。 此前黄归山推荐他选择太岁法脉是其一,荒村中获得肉灵芝是其二,伏家老鬼涉及夺舍邪术,又同样是用同族精血魂魄修行,则是其三。 这些事情若只是其一或其二,在余缺看来,还能说只是巧合,但是三个巧合都被他给碰上了,那就由不得他心里不犯嘀咕了。 当然了,不管是阴师苍头、还是伏家老鬼,彼辈肯定是一早就各自有所谋划,早十几年或几十年就开始了。 余缺也知道自己将三者强行搭在一块儿,着实是有些牵强和自以为是。 因此他并未因为怀疑,就对黄归山有所看法。 仅仅因为两人现在定下了师徒名分,不是外人了,他索性就将这种事情挑明,并询问对方的意见。 黄归山瞧着余缺沉默的表情,其脸上也收敛起轻笑,琢磨了一番后嘀咕: “咦,你还别说,你这家伙真就是和太岁一脉颇有缘分了。不说还好,一说老夫也感觉挺巧的。” “那师父您的意思是……”余缺微挑眉,讶然的看向对方。 黄归山摊了摊手,叹到: “好徒儿,你未免也过于高看本道了。为师此前,之所以建议你修行太岁一脉,当真只是从你的跟脚和资质出发。” 此人满脸真诚,又有些局促的对余缺说: “今日既然把话说到这里了,为师若是不和你说清楚,恐怕你我会生出嫌隙来。 实话实说,为师建议你选太岁一脉,确实是无甚私心,但是收你为徒,倒是有点私心。” 言语着,黄归山的模样有些难以启齿。 余缺正色的拱手: “师父您单说无妨,只要您不是图谋弟子及家人的性命,余缺便一直都是您的弟子。” 黄归山连忙摆手:“过了过了。” 此人轻咳几声,开口: “实不相瞒,世间的门庭跟脚,有草人灵人划分,草人之上为灵人,那你可知,灵人之上还有什么人?” 余缺的目光微讶。 黄归山说: “天人也! 彼天人血脉,又名长生血脉,或者说仙人血脉,乃是至少修成了元神的仙家所留。本朝最广为人知的天人血脉,便是本朝太祖所在的君家一脉了。 而为师,勉强也能算是天人血脉之后!” 说到这里,黄归山的脸上露出一副既傲然又踌躇的神态。 余缺的目光顿时讶然。 话说他早就猜测着,自家的师父多半有点来头。但是他也没有想到,黄归山的来头竟然如此之大,其跟脚直接就和本朝帝族相提并论了! 黄归山瞧着余缺,又矜持的指着自己,道:“你猜为师之姓,从何而来?” 余缺细思,很快就眼皮微跳,想到了一处。 黄归山啪的拊掌,道: “没错,为师姓黄,此姓乃是‘黄山’之黄。黄山道宫的开山祖师,便是为师的祖上! 且传言为师的祖上,还可以再往上追溯,能一直追溯至上古时期,黄帝于此山中炼丹的典故,我族曾为轩辕氏族。” 余缺看向自家师父的眼神,顿时又变了变。 他不由的咋舌: “师父你这一脉,既可追溯至黄山道宫开山立派之时,又可追溯至黄帝炼丹之时,这跟脚,即便是帝族君家,恐怕也难以和您相提并论吧。” 但是黄归山本人闻言,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道: “前面半句,你可以记住,但后面半句就不用了。 为师都怀疑,后面的是祖上牵强附会,为了往自个脸上贴金,才整出来的说法。有可能,为师祖上当年,压根就不姓黄,是后来改姓的。” 这番自谦到“大逆不道”的话,让余缺的表情有些古怪。 “好了。”黄归山摆摆手道: “为师就不再和你卖关子了,咱这一脉,确实是黄山道宫开山时的嫡脉,但是时移世易,早在本朝开朝时,黄家就已经不再是宫主一脉。 眼下的黄山道宫,分别由师徒一脉和宗族一脉轮流执掌。 黄家即便放在世家宗族内,也已经算不得多么厉害,仅仅因为有着开山祖师之后的名头,这才门庭始终不坠,属于黄山上九家之列。 但是黄家的后人,个个都不成器,整个宗族在山上,地位更类似于吉祥物,时不时还会有族脉被迫分家,不得不从黄山上迁出。” 黄归山指着自己,自嘲道: “而为师我,就是不成器中的典型。我这一脉,单传至今,然后自我开始,正式被踢出了山上黄家的门庭,眼下只是山下第七坊的黄家分支罢了。” 余缺听着,懂得了自家师父,为何谈及血脉姓氏时,会既自豪又自卑了。 静室中,黄归山收敛起自嘲的表情,他微咬牙齿,对余缺说: “为师自从被山上黄家踢下来后,便舍了黄家的字辈,自名‘归山’,不娶妻、不生子,所定下的决心,便是我若无法归山,我之一脉,便自我而止,省得再羞了先人!” 随即,从对方又怅然道: “奈何,世间多少事,皆非人力所能为。 为师当年能成仙家、能当上炼度师,都是托了山上黄家的福份,而自身的资质,实是朽木不可雕也……不得不认命啊。” 黄归山怅然苦笑,这时朝着余缺看了眼: “但为师想着,就算自个不能再登黄山,那好歹等到死时,这把骨头得落叶归根,最好是洒在黄山的天都峰上,亲眼看看此山。” 余缺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 话说黄山者,古时又称“天子都”,天都峰为黄山的三大主峰之一,其高虽不及莲花峰、光明顶,但卓立地表,最为雄伟壮丽,堪称“黄山第一峰”,也正是黄山道宫的祭天之所在。 而想要把骨灰撒上去,即便是偷偷摸摸的撒,至少也得先考上黄山道宫,并且修为有成,能受邀上天都峰观礼,如此方才能如愿。 黄归山应该是觉得自个没指望了,又不打算有后,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徒弟身上,他想要收个成器点的徒弟,等徒弟考入道宫中,并有机会登上天都峰了,就能帮其圆梦。 甚至说不定,黄归山还奢望着,其徒弟有朝一日还能帮其回到山上黄家中,代替祭祖一番,狠狠的扬眉吐气! 到这时,黄归山终于是将自己的“小心思”说完了,他连忙就朝着余缺拱手: “缺儿,为师知道这番话有些重了,你可千万不要有压力……哎,这等鄙俗之事,为师本是不想对你说的。但今日你以‘太岁法脉’一事来问我,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黄归山诚恳至极的看着余缺: “师父可指天咒地,我黄归山实非太岁法脉中人,亦未曾算计于你,只是想找个成器点、又瞧得上咱的徒弟,了却残生遗愿而已。” 余缺闻言默然。 第八十五章 改姓、血神子(4k字) 见黄归山说的这般诚恳真挚,余缺当即俯首,口中道: “师父言重了,是弟子荒唐,思虑太多。” 黄归山连忙摆手,口中道:“不妨事、不妨事。此等事情,若是不说出来,才会是问题。” 其人笑着,揪着胡须,面上又露出了思忖之色。 “缺儿,今日听你这么一提醒,为师确实也觉得,所谓的太岁法脉,近些年过于古怪了些。 不仅仅在官面上,朝廷方面在大举吸纳太岁法脉入朝,这私底下,涉及太岁法脉的种种奇闻异事,也是一年多过一年。” 余缺眉头微挑,他出声:“师父您的意思是,城外的那阴师苍头,和伏家中的老鬼,真可能暗地里有所联系!?” 黄归山缓缓点头,沉声:“如果不只是你伏家,城中其他家也暗藏着类似祸端的话,那么真就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这样的话,你如果选择拜入太岁法脉中修行,福祸的确是难以预料,最好敬而远之。” 其人言语着,紧皱眉头,在静室中再次踱步,目中惊疑阵阵。 而余缺见黄归山不仅承认了太岁法脉的古怪端倪,还开始替他琢磨是否要拜入太岁法脉。 他的心间,顿时大松一口气。 对方的这般态度,无疑是更加洗清了其身上的“太岁残党嫌疑”。 忽然,黄归山吐声道: “既然如此,为师这里还有一桩建议,你可以参详一二,或可既能用上那肉灵芝,但又能避开那太岁法脉背后的因果……至少,不至于令你今后真遭了算计,无力挣脱。” 余缺的目光微亮,当即见礼:“何种法脉?师父请讲!” 当即,黄归山便在静室中,一字一句的为余缺梳理有关于法脉的事项。 其言语颇多,恨不得在一夜之间,就将自己几十年以来的种种修行见闻,全都灌输给余缺。 而余缺也是平生第一次听见此等直白、毫无隐瞒的修行教导,听得他是如痴如醉。 两人一说,便说至了天明时分。 直到晨间,余缺的叔母前来敲门,送早点时,两人方才中断了言语。 用过早点后,余缺抓紧时间又和黄归山探讨了一番,然后便不得不分身前往衙门、伏家中走了两趟。 伏家之事,虽然有黄归山出面,已经是尘埃落定,但是余缺终归是当事人,他得露露面,特别是得将兵马罐中的伏家老鬼,交给衙门内的仙家们瞅两眼。 除此之外,余缺原本以为伏氏宗族被拆分一事,会在他得授箓职,能够接手伏家宅院时再开始。 结果没想到。 衙门那边雷厉风行,一等验明了伏家老鬼的正身,便当即发出告示、封条,责令伏氏宗族各房分离,不得再汇聚在一起,勾销了黄山第七坊伏氏的九品宗族身份。 且有擅长迷魂的仙家,开始进驻伏氏宗族,一一查验其他伏氏族人们的情况,谨防仍旧有邪祟存在。 面对此等事情,因其过于杂七杂八,着实是让余缺感觉琐碎麻烦。 并且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忙碌,着实是不愿意再搭理伏家之事。 好在家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叔父在。 在和衙门打交道这种事情上,余缺的叔父显露出了其身为一家之主的手段。 仅仅两三日下来,余缺的叔父对于伏家中的大小事物,不说是梳理得清清楚楚,但也是抓大放小,既没有让衙门中人得寸进尺,也没有让伏家中人撒泼打滚。 他在和余缺通气过后,还一口气的从城外余家村中,拉拢来了一批年轻子弟,并将之都挂靠在了余缺的官身名下。 这样一来,余缺虽然还没有接手伏氏宗族,但是伏氏宗族内外,已经是改头换面,俨然变成了余府,相应的余家人手也都齐活了。 而且那些余家村的年轻子弟们,对余缺那叫一个感恩戴德,见到他时个个都是当即磕头下跪,激动不已。 至于伏氏族人,余缺顾恋着曾经的同族之情,以及族长伏金毕竟通风报信过,算是有功,他便允了伏氏族人们,可以继续托庇在他的名下,并在府中照常生活。 这下子,除去伏氏宗族内死硬的顽固分子之外,大多数伏氏族人们,全都是感恩戴德、喜极而泣,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毕竟伏家被拆,他们这批伏氏族人可就失去了依靠。 即便大家脱族后还能在县城中生活,可失去了宗族的庇佑,无法报团取暖,他们的日子九成九会一日不如一日,甚至就连下一代能否继续留在城中就学,都成了问题。 而现在余缺只招来了一批余姓人,不仅没有赶走他们,也没有侵吞他们房产种种,甚至都没有签订卖身契、佃农契约种种,实在是善人又善心。 如此种种之下。 已经分崩离析的伏氏宗族,忽地又被重新凝聚在了一起,只不过族名和族长一脉进行了彻底更换。 那新任出现的余家族长之位,当仁不让的落在了余缺头上,哪怕他年才十六岁。 不过面对这一位置,余缺片刻迟疑都没有,直接就将它甩给了叔父余乐,并且果拒绝了叔父所谓的“临时”、“暂且”等提议。 他还特意在伏家祠堂中,召集众人,明确的告知了伏氏、余家两族之人,其叔父才是族中的管事者、一族之长。 然后余缺才放下了家中的所有杂事,独自走入了祠堂地底,闭门谢客。 当余缺闭关时,叔父余乐面对偌大的余伏两家,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种种棘手之事纷至沓来。 但不知为何,即便是一连几天几夜的没睡过一个整觉,叔父余乐就是感觉身上的干劲十足。 他甚至还有空闲,去了趟城外,正式祭拜了一番城外余家祠堂中的祖先们,告知祖先和哥哥们,余家已经在城中传递立足,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这一日。 当余缺的叔父余乐,拖着疲倦的身子,慢慢回家。 其所回的地方,暂时还是一家五口住了十几年的筒子楼。 一回房中,余缺的叔母连忙就端出醒酒汤,并且大晚上的又将两个女儿都从房中叫醒: “余运、余缘,爹爹回来了。” 听见这话,叔父余乐端着醒酒汤的手,顿时就僵在了半空中,一脸愕然的看向两女的房间。 两个堂妹从房中走出,她们虽然都睡眼惺忪的,但还是脆生生的朝着叔父余乐叫到: “余运见过爹爹。”、“余缘见过爹爹!” 愣神间,叔父一时半会没有应声,而是紧锁眉头,转头看向了一旁低眉顺眼的叔母。 面对丈夫疑惑的目光,余缺的叔母两手绞缠着衣角,她早就在心间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 比如眼下伏氏一族已经被拆分、女儿们和余缺一个姓会更显得亲近、改姓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议论咱家女儿的姓种种…… 叔母就等着叔父询问,她好递上台阶,让叔父可以光明正大的给女儿们改姓,并洗掉赘婿的身份。 但是她连一个理由都没有说出,叔父只在屋中重重的一拍桌子,喝道: “荒唐!” “余郎,你?”这下子,轮到叔母怔怔的看着叔父余乐。 叔父没有看她,而是紧盯着被自己吓到了的两个女儿,缓声道:“伏运,带你妹妹伏缘回房。” “是、是,爹。”两个堂妹不敢多嘴,灰溜溜的来、又灰溜溜的去了。 等到两个女儿都回房后,叔父方才起身,抱住了同样被自己吓到了的结发妻子。 其人低声道:“改姓之事,休要再提。此乃我们的家事,何必在意外人的指指点点。”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的道:“不管外人是好意还是恶意,今后全都不许再说!如果是有人扰你,你让他们来找我。” 叔母听见这话,她紧绷的身子顿时软下,心间除了欢喜之外,一并积压了多日的惶恐、悲凉,霎时间就溢于言表,泪流不止: “余郎,我,不是有意的。” 近来的“余家”之幸事,其对于伏家而言,可谓是彻头彻尾的祸事。而余缺的叔母,也是姓“伏”。 余缺的叔父瞧见发妻这般,原本义正言辞的脸色,顿时变得慌忙起来。 他手忙脚乱的哄着发妻,就像是在学着哄着自家的两个女儿一般。 一阵抽噎声、安抚声,在狭窄的房中不断响起。 叔母又道:“你当真不要女儿们改姓?” “好了好了,休要再说。再说了,我这族长之位,只是先替缺儿管着,真要是女儿们改姓,等她们大了,特别是成家了,保不准就会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与其这般,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免掉。” 叔父苦笑着:“缺儿可以不在意这点,但是我这个做叔父的,不能不在意啊。 与此同时。 余缺待在伏家旧祠堂的地下,正紧盯着被他移栽到了棺材上的肉灵芝,目光无比发亮! 啊啊啊! 另有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地下墓室里。 而这惨叫声是从肉灵芝体内发出的。 肉灵芝的表面正在蠕动,整张鬼脸被包裹在其表皮下面,不断的往外钻,鬼脸企图钻出来,但是又毫无寸进,只是显得狰狞又凄惨。 不用多说了,此鬼脸正是那伏家老爷子的面孔。 它在吞吃了自身的九尊家神过后,阴神晋升,成功的攀进七品游神的行列,但它下有兵马罐作为桎梏,上有肉灵芝吮吸其魂力。 此獠的突破,不仅没有为自己赚来生机,反而是让余缺这个仇人欢喜,收获变得更大。 “果然,这老东西和城外的阴师苍头,必有关联,两者所修行的邪法,多半还师出同门。” 余缺紧盯着肉灵芝,口中自语:“否则的话,老东西的阴神绝不会这般就轻易的被肉灵芝吞入其中,辅助生长。” 他心间此刻有诸多的念头涌起,翻滚不定。 而其中最大的一个念头,便是他和黄归山一起推敲过后,怀疑是有人在仿佛播种栽树般,故意的散播太岁法脉的秘法,方便世人养出灵根、血鬼等灵物,以待其收割。 譬如县学教谕们口中的鬼栗子灵根,其便是屠了一村之人的成品,而余缺眼前的伏家老鬼,则是个半成品。 不过即便只是个半成品,伏家老鬼的存在也是难得可贵。 因为根据黄归山的说法,这类以同族血亲的骨血和魂魄养成的厉鬼,在坊间被唤作为“血鬼”,是炼度“血神子”不可或缺的原料。 而“血神子”一物,乃是世间少有的能增长仙家神识的鬼神。 寻常的九品仙家,如果能够束缚一头“血神子”充任家神,那么即便是在开庙后才修成的观想法,也能提前就拥有神识傍身。 这等作用,堪称是化腐成奇之效! 即便是已经修成了神识的,若是将“一尊血神子”束缚在身,好处也是极大,神识的范围至少会翻倍。 只可惜,伏家老鬼在晋升后已经是七品游神,没晋升前也是八品上阶猖神。 余缺即便是找人来炼度此鬼,除非他已经开庙,还开出了特定的灵庙,否则九品仙家阶段时,休想将此鬼束缚入体。 “虽然无法直接束缚,但是此鬼被肉灵芝吞吃过后,‘药效’或许也会有所残余……等到我开庙时,我之神识方面,指不定也能有所。”余缺发目光闪烁。! 好生遐想了一番。 他才勉强压下心间的期待、贪婪,转而长吐一口气: “既是如此,这伏家老鬼、这肉灵芝,更加令我舍不得了啊。 幸好幸好,不入太岁法脉,亦有法子可以驱使太岁之力。” 至于他口中的法子。 此法无它,便是余缺在修行太岁法脉时,仅仅将之作为辅修,而去主修另外一法脉。 这样两脉杂糅,求其共性,有一定的概率会相得益彰,互帮互助,自成一脉。 当然了,这一法子的要求颇多,限制也颇多,往往费时又费力,鲜少有人能够跨入门槛中。 思量着,余缺不由的将手指放在袖中,摩挲起自家的宝贝黑葫芦,目光欣然。 第八十六章 太阴法脉、以身饲肉(4k字) 至于余缺究竟要主修何种法脉,其自然也是阴阳五行正法中的一种。 该脉名为阎王爷法脉! 原本黄归山在为余缺规划时,是想要将灶王爷和龙王爷法脉,一起放在阎王爷法脉之前,让余缺优先选择这两个。 因为余缺毕竟是个炼度师,主修的法脉若是能够和水火炼度相关联,无疑是会更加相得益彰,并且能削减两脉并修的门槛。 至于阎王爷法脉,其之所以会被列入选择中,原因也和余缺曾自我规划的类似。 那阎王爷法脉乃是极擅长玩鬼弄怪的法脉,其虽然不擅长水火,但也是炼度师们在无法拜入灶王爷和龙王爷法脉时的最优选。 地下密室中,余缺站在石棺前,紧盯着石棺上的太岁,心间还暗想到: “五庙正法,虽然是以五行来划分的,但是阎王一脉,它性质除去属土之外,在世人眼中,其实更属阴,或者说属于‘阴土’属性。 而太岁法脉在阴阳五行中,恰好也被放在了阴属的位置,此两脉,一定程度上是七脉中共性最高的两脉。” 思索到这里,余缺的目光不由的又亮了几分。 以上这点,可并不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生搬硬套。 根据黄归山所说的,自古以来兼修两脉的人其实并不算少,各种搭配都有,但是其中能够不失长生之机,并且有过前人实证修成长生的,就少而少之了。 而恰好阎王法脉和太岁法脉的杂糅中,就曾出现过一方得证了长生的法脉。 该脉不仅有过前人借此修成了元神,并且名号甚大,可以说是当时横压一世的天骄。 这法脉的名称唤作为“太阴”。 传言它是以太岁为主,兼修以阎王阴脉,随后脱出两者窠臼,自成一脉。 彼开脉祖师在修成元神后,世人将其称之为“太阴君”、“广寒仙子”,至今都还是国朝祭祀中的正神之一,神名不废,香火不绝。 只可惜,两脉兼修对于天资的要求着实过高,且“太阴君”在得证元神后,并未建立道宫,仅仅建立了一方“蟾宫”,其为人也清冷,不喜收徒传道。 因此世间有关于其人的传闻虽然颇多,但是该脉并无清晰可寻的嫡系传人。 根据黄归山的介绍。 此前太岁一朝在建立时,因“太阴君”的名号过于了得,又和太岁法脉密不可分,曾经还以国朝之力,满天下的搜寻太阴一脉的传人。 但是足足搜寻了一甲子,也只不过搜寻到了一些名为“隔代传人”,但实则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点“蟾宫”遗泽的幸运儿。 到目前为止,太阴一脉因为没有明确传人的缘故,影响力甚小,也没人知道该脉究竟有没有另外再出过元神仙家。 简言之。 若是有人选择“太阴法脉”进行修行,其虽有长生的可能,入门也不需要太过纯正,前景和威能都不亚于五庙正法,但是风险相比于五庙正法而言,也大了许多。 特别是两脉兼修,修行者在享受其好处的同时,该有缺点和门槛,更是不可忽略。 黄归山在为余缺介绍此脉时,就曾明里暗里的都在提醒余缺,千万不要自以为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兼修难度。 甚至到了后来,黄归山顾忌着两脉兼修的缺陷,越发的觉得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放弃掉太岁法脉,另选一个五庙正法作为唯一的奔头。 这样虽然前期难以接触到纯正的五庙法脉,但好歹方向明确的。 余缺到现在,还记得黄归山当时所纠结的一长串话: “为师建议你修太岁法脉,所图的并非是此脉的杀伐之力,而是图它百无禁忌,可以不重资质。 你修此脉,今后就不像其他法脉一脉,只能固定的修炼某一脉的法术法诀、也只能固定的施行某一脉的科仪法事,而是可以阴阳五行、旁门左道,荤素不忌,皆可一试。 这样一来,你比起其他的炼度师,更能通过科仪来提升修为,耐受性倍增……可如今,若是再算上两脉兼修的门槛,此两者功过相抵,便无甚优势了。或许真是为师所想的,过于执着了。” 地下石棺前,余缺再三的思忖着以上言语。 忽地,他目光变幻,一手紧握着袖中的黑葫芦,另一只手则是在石棺上重重的一拍,目色坚定。 刹那间,余缺已然是在心间彻底决定,他就要以阎王法脉和太岁法脉两者,作为自己今后的仙途,朝那太阴一脉走去。 “毕竟,寻常人或有天资,但是他们可不似我这般,颇有机缘!”余缺在心间暗暗自语。 手中这黑葫芦的奇用,正是他敢于兼修两脉的最大底气! 有此葫芦在,他今后布置科仪所遇的鬼物种种,几乎都不用发愁。 这一点,搭配上太岁法脉对于科仪品类的荤素不忌,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说实话的,在得知这一点时,余缺的心弦狠狠的触动了一下,他也考虑着,要不要干脆冒点风险,听黄归山的建议,纯修太岁法脉了事。 不过当又得知了阎王法脉的种种好处时,他转而也心动于阎王这一脉。 因为此脉,赫然是也极其适合他的黑葫芦。 根据黄归山所讲,世间之鬼兵道兵繁多,但其中足以护道长生的,仅以阎王、天地两脉为正,其余种种兵马手段,下三品时或可一用,但是中三品时就已然是鸡肋。 只有阎王、天地两脉的兵马手段,能够一直用到成仙! 而这里面,阎王法脉擅长鬼兵魂兵,无形无质,呼啸成群,天地法脉擅长力士神将,能搬山覆海,所向披靡。 两脉兵马,但凡有人能够持其中之一者,皆可以以小博大、以众凌寡。 特别是其中的阎王一脉鬼兵。 该脉在炼兵养兵的种种资粮耗费上,程度远远逊色于天地一脉,它既不需要丹药配合,也不需要自幼豢养,只对炼兵用的鬼神品质有所需求。 而这点,恰恰也是余缺最不用操心的。 于是他绕着密室的石棺踱步,心间梳理着,目中也一时亢奋。 忽地,余缺若有所察,他一把将石棺上的肉灵芝扯了下来。 霎时间,地下密室当中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只见一头又一头冤魂从石棺中不断冒出,呼啸成群,密密麻麻的,眨眼间就将整个密室都塞满了,且个个的品质还不低。 这时余缺神识一动,他手中的太岁忽然绽放出幽光,莹莹发光。 左右飞出的冤魂们,顿时宛若飞蛾扑火般,主动的就扑入其中,然后和太岁内里的伏家老鬼相互厮杀起来。 瞧着这一幕,余缺的面色更是欣然,忍不住的以手抚摸这颗肉灵芝。 他得到了黄归山的指点,才知道只令肉灵芝吸食阴气鬼气,远不如将肉灵芝视作“炉鼎”,直接将伏家老鬼封入其中,并以其它的鬼物作为薪柴,将之煅烧。 这样的做法,方才更可能让这一株肉灵芝蜕变生灵,往天材地宝的方向长去! 而眼下,余缺就是藏在密室中,尝试着以肉灵芝为炉,群鬼为薪,煅烧其中的伏家老鬼,争取将这老鬼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他近日以来,连日常的观想修行都有所放缓,一门心思就放在了这点上。 一直到县学正式开学,余缺都不打算再离开此地半步。 不过黄归山在教导他如何养肉灵芝的正确法子时,同时也着重和他强调过。 世间能算得上是天材地宝的物件,至少也是正六品之物,其绝不是下三品的货色可以碰瓷的。 而那伏家老鬼就算吃了血亲,也不过勉强突破成为七品游神罢了。用伏家老鬼养太岁,不能成才是正常的,即便能成,顶多也就能沾上一点天材地宝的边儿,带点微末灵性。 到时候,余缺用此物开脉,若是能够开出三尺满满的祖庙,将草庙级别的潜力开发到极致,不浪费一分一毫,便已经是福运上佳。 因此黄归山让余缺不要真个去奢求所谓的“灵庙”,等到以后成为了七品仙家,想要突破时,再去考虑也不迟。 嗖嗖! 密室中,余缺看着手中的肉灵芝,目光不由的再次闪烁: “师父,你说仅仅靠一只七品级别的伏家老鬼,绝难将太岁养成灵物,那么若是一只六品、甚至是更上的呢?” 只见被他当做薪柴收入到肉灵芝内的冤魂们,赫然只只都是百年级别的老鬼! 这是余缺在接手了伏家宅院后,取用伏家之财,从县城中各个渠道搜罗而来的冤魂鬼类们,他不求品质,只求数目,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并且不只这些。 近几日,余缺的叔父一边料理着族事,还在一边帮他继续暗中收罗鬼类。 只要县学一日没开学,余缺便要一日这样养下去。 甚至若不是担心伤了肉灵芝,以及老鬼骤然变强后会反噬,他都想要将灰水直接滴在太岁内里,让伏家老鬼一口气的吃成个“胖子”! 呼呼呼。 密室中,伏家老鬼在太岁体内,和群鬼厮杀着。 它身上所冒出的鬼气越发森然,但同时也和太岁联系的更加紧密。 两者好似共生了一般,它变成了太岁用于迅速嚼鬼咬怪的牙齿。 数个时辰过去。 余缺放入太岁中的百年冤魂们,被伏家老鬼一头不剩的都吃进了体内。 这时他面色陡变,用力箍住一直握持在手中的肉灵芝,转而用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胸襟,露出了心口位置。 紧接着,余缺手上灰气蠕动,探出了尖爪,他小心翼翼的在心口位置,刺画出了一道符箓,并且不等血干,连忙敷上一早就调好的朱砂药墨,令药水渗透进入伤口中。 等到炮制妥当,他用手在心口位置一抹,一道扭曲繁复、血淋淋似鬼脸的拘鬼血符,就出现在了其心口位置。 余缺的胸腹在起伏间,其心口位置的凶恶鬼脸都会随之扯动,作狰狞状,宛若活过来了一般。 这样的举动,痛倒是不太痛,只是比寻常坊间的刺青黥面要疼点。 关键是接下来的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余缺一咬牙,就将手中箍住的太岁,放在了心口位置。 哧溜的声音响起。 肉灵芝一落在他的心口上,沾了血,便当即探出一根根肉须,密密麻麻的,纷纷插入心口位置的伤口内,用力吮吸他的气血。 几个呼吸般,肉灵芝便彻底的在余缺心口位置安家了,其根须已经随之探入到了余缺肉身的脉络内,将他视作为了新的宿主。 好在有余缺提前画下的血符作为缓冲,它越是往余缺的肉身中挤去,就越是被拘禁血符裹住。 这一举动,既是余缺为了能和肉灵芝联手,持续的镇压肉灵芝体内的伏家老鬼。 另外一点,也是因为余缺眼下以自身的血肉来养太岁,那么等到他开庙时,两者间应该会早早就达成气血相通的局面。 那时候余缺将无须再做过多处置,他和太岁就已经是性命相连,他对太岁的利用也将会是彻底性的! 不一会儿,余缺成功在自己的身上种下了太岁。 此时此刻,他并没有感觉有太多的不适,仅仅感觉好冷,冷到他浑身发颤,脸色煞白。 “该死的!若是我已经拜入了阎王法脉中,何必这般糟践自个的身体。 那时自有诸多拘鬼拘物的手段,可以既控制住伏氏老鬼,又能把太岁养好。” 霎时间,余缺心间对拜入阎王爷法脉的冲动,更是旺盛了。 太岁法脉过于重视杀伐,其虽然荤素不忌,但是在开坛做法等方面,远不如五庙正法。而五庙正法中,就属阎王爷的一脉,克制鬼怪的手段最是层出不穷。 若是有合适的法器或阵法,香火不断,一个不入流的仙童,就能将中三品的鬼神长期管住,不让其逃脱造反了。 牙关打颤间,余缺的心潮却依旧澎湃,低声赞道: “妙哉,今后以太岁助我修行,阎王为我护道。 此二者得兼,长生或许真能有我一份也。” 即便无法长生成仙,选了太阴一脉,他此世也定当不会太受人欺凌,大可肆意潇洒一番! 第八十七章 出关、授箓大典 余缺藏在地下密室中,细心的培养肉灵芝。 如此一培养,便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肉灵芝被他养得乌黑发亮,但是形体却又缩小了许多,仅仅只有婴儿头颅大小。 这并非是余缺豢养失败,而是肉灵芝的大部分躯体、根须,都已经扎根在了他的肉身中。 现在余缺的脏腑、骨骼等处,皆有此物的踪迹。 他之肉身,已然是被此物彻底寄生、侵蚀。 但奇怪的是,寄生的过程中,余缺不仅没有感觉痛苦,反而每日都有着一种诡异的充实感。 他精神亢奋,吃得下也睡得着,对于地下密室中的昏暗环境,还愈发的欢喜。 就好似他就该生活在此等阴暗又潮湿的地方。 不过有着黄归山的教导,余缺明白这一切都只是肉灵芝在寄生时,对他这个宿主的“哄骗”。 并且若非余缺修有神识,随时都能俯察自身的五脏六腑,他还真不敢直接将此物种植在身上。 否则一旦肉灵芝长偏,坏了他体内的任何一处脏器,他都是自讨苦吃、自取死亡。 有神识在,余缺才不会被此物蒙骗,一旦此物想要刺入其脏器中,余缺就会掐灭此物的根须,让它仅仅能够在自己的血肉骨骼间生长。 这一日,地下石棺嗤啦一声响动。 余缺按时从石棺中爬出,来到一面铜镜跟前,打量着寄生在自己胸前的肉灵芝。 此物的成色依旧甚好,且已经从伞盖状态,彻底长成了一张鬼脸状态,但面色木然。 这标志着伏家老鬼已经是和肉灵芝彻底不分,其灵智也丧失,整个成了肉灵芝伥鬼一般的存在。 即便现在将这老鬼从肉灵芝中放出来,它都会是浑浑噩噩,不会记得余缺这个仇人。 但同时的,肉灵芝所成的鬼脸,其气息古怪,比余缺当初进入地下密室前,要凝重了近十倍! 这正是在余缺夜以继日、毫不吝惜的豢养之下,老鬼的成色猛涨,无限的接近于六品煞神。 甚至根据余缺的估量,老鬼现在的鬼气浓郁程度,比书上的六品煞神还要浓烈许多。 只不过它目前欠缺了一口煞气,所以才迟迟无法突破成为六品煞神。 如此情况,让余缺既可惜,又是大松了一口气。 他所可惜的,自然是此物无法成为正六品的鬼神,可能会对太岁最终的品质所有影响。 以及他也因此意识到,黑葫芦的用途,也有一定的限制。 即他想要用最低廉的冤魂,去培养出一千年、乃是万年的老鬼,可行。 但是想要让此等老鬼跨过六七品、乃至于跨过更上品级鬼神之间的门槛,就并非只是靠黑葫芦中的奇水即可成功的。 其还必须配合上天地间的煞气、罡气种种药物,否则鬼物的道行再深,也难以量变引起质变。 不过在培养伏家老鬼的过程中,余缺也发现了,随着此鬼的年份增长,越往后面,对方蜕变成为六品鬼物的难度也就越低。 到现在,只需要放任此鬼出去,杀生一番,得点杀生煞气,此鬼立马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正六品的鬼神。 但余缺不会给老鬼这个机会了。 当发现“从六品”和“正六品”鬼神之间的门槛时,他也深深的意识到,这一分水岭之后的鬼神,绝非他一个寻常仙童所能镇压制服的。 除非他真的拜入了阎王法脉,且手有中三品的仙家阵法、法宝种种! 以及,眼下伏家老鬼迟迟突破不了,但其一身的鬼气又是比书上的六品鬼神还要浓烈,俨然是一只道行上千年的老鬼了。 此等状况对于余缺而言,他既不必担心受其反噬,又能让肉灵芝得到最大的滋养。 密室中。 余缺仔细的端详一番鬼脸肉灵芝后,心满意足,打算再缩回石棺中,和肉灵芝一起睡个回笼觉。 但就在这时,他目光一瞥,忽然发现一旁用来沟通外界的烟道中,除去几瓶补药、几坛冤魂外,还出现了一张信纸。 余缺走过去,将信纸展开一看,面上顿时露出怅然之色: “县学终于要开学了啊。” 信上的内容,正是叔父催促他出关,说县中已经派人通知,三日后就是开学的日子。 时间一到,当日若是未曾报到,又没有特殊理由,便会被视作为放弃入学资格。 余缺将来信反复的看了看,环顾着昏暗地下密室,心间虽然有些怅然,竟舍不得离开此地,但他还是取过一旁燃烧了大半个月的鲸油蜡烛。 他将信纸往滑道中一扔,噗的点燃了竹篮,放出了一阵烟气,示意自己即将出关。 然后余缺便又返回了石棺跟前,抬脚踏入了棺中,缓缓的将石棺盖子合上。 他这一举动,并非是要继续睡个回笼觉,而是出关后就是开学,开学后就是开庙,他自然不能继续让伏家老鬼活在肉灵芝内。 省得出关后,老鬼被人瞧出成色,连带着此獠和肉灵芝一起被强取了去。 哐哐! 密室中的石棺合上不久,内里便黑烟滚滚,幽光涌现,好似有猛兽在其中冲撞,想要从中跳出一般。 并有根根密密麻麻的漆黑丝线,嘶嘶从石棺中爬出,将棺材盖子、口子全都爬满,结成了茧子一般。 足足九个时辰后,方才刺啦一声响。 余缺猛地推开石棺,棺材盖子翻飞出去,撞在了密室的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从棺材当中探起身子,满面皆是黑色的须发,但是细细一看,其又并不是头发,而是更类似于蛛丝、菌丝一般的东西。 黑菌丝从他浑身的各个地方长出,就好似他整个人都霉变了一般。 但是余缺丝毫不觉得此景如何,他反而欣喜的将面前菌丝一扯,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到脖颈处,面露满意之色。 此刻他从棺材当中跳出,面上再无怅然、舍不得离开此地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只是对于开学的期待。 昏暗中,余缺露齿发笑:“太岁已成,不知本道,究竟能得个何种祖庙啊!” 此刻,他已经让肉灵芝将伏家老鬼彻底吞吃,豢养太岁的过程彻底结束。 即便他还能再养出其他的厉鬼。但是没有伏家老鬼作为中转,肉灵芝无法再迅速生长,也无法增加和他的血脉相连程度。 余缺不再迟疑,他胡乱在身上扒拉了一番菌丝,便披上道袍,哐当一声踢开了地下密室的石门。 与此同时。 伏家老祠堂中,伏缘和伏运两个堂妹,正睡眼惺忪的守在地下密室前,等着余缺出关。 她们俩的手中,还一个捧着衣袍,一个搭着毛巾。 祠堂中甚至还摆着几方火炉,炉上搭了一大桶热水,随时等着余缺出来后,沐浴更衣一番,就好似此地是澡堂一般。 哐当声响起,两个堂妹都猛地激灵,赶紧望向出口处。 紧接着,一道消瘦的身形,便摇晃着从密室中走出,出现在两人的眼中。 “哥!”、“缺儿!” 伏运伏缘两姐妹脸上露出笑意,连忙都迎上去,示意余缺擦擦身子,再换一身衣袍。 余缺也是诧异,居然是两个妹妹在迎自己出关,且这两个家伙还能老老实实的等到现在,主动上前来服侍。 面对两个妹妹的示好,他可不会客气,当即就将披在肩上的潮湿腐味袍子扔下,并取过伏缘手中的热毛巾,敷了一下面部。 还别说,仅仅热敷一下面部,就令他有种重回人世、恍若新生般的感觉。 他整个人冷峻的眉目,瞬间就化开了。 但是忽然,啊的一声尖叫,在余缺的背后响起。 小伏缘面目惊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伏运见状,也探头看了一眼,同样是面露惊色,只是并没吓得叫出来。 余缺擦拭身子的动作微顿,愣了愣。 他的脖子向后扭,一直扭到了自己的背后,然后低眼看了一下,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面露笑意。 只见一张似鬼脸的瘤子,正在他的后背心口处,蠕动跳动,分外惊悚。 此瘤子正是肉灵芝在吃完了老鬼后,被余缺压制,其宝物自敛,全都钻入了他的肉身中,但是钻的过深,又想要从他的后背心脏处冒出头来。 打量了肉芝几眼,余缺抬起头,朝着自家的两个堂妹看去,表情似笑非笑,就好似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模样。 伏运伏缘两姐妹见状,吓得又是哆嗦,但是她们捧着衣袍,又不敢离去。 最后还是一阵大笑声响起。 余缺将两个堂妹轰了出去,紧闭伏家祠堂的门户,自行走进了澡桶中,在一面面牌位的包围下,舒服的泡起澡来。 ………………………… 三日后。 第七坊县学的门口,再次车马云集,商贩们也再次来凑热闹。 今日开学,再是贫寒的子弟,如今也租得起鬼车,或是包得起黄包车,令人将自己送来。 面色激动的新生们,一个个穿着各自最拿得出手的袍子,花花绿绿般涌进了县学大门。 路上碰见了较眼熟的新生,他们相互间还会各自拱手作揖,笑容满面的问好一番。 余缺亦是其中一个。 并且他下车之后,不多时便有十来个人聚拢在了他的身旁。 其中有八人,正是当初一起打杀了冷坛阴师的考生,另外多出的,则是这些日子里面凑拢上来,也想要抱团取暖的。 “见过余兄!” 一行十数人扎堆在一起,在入学的一百二十名考生中,显得很是有些引人注目。 特别是当众人瞧见了人群中的榜首余缺时,看过来的目光更多了,神色各异。 不过很快的,便有县学中的仆从们迎来,一个个的将众新生请去授度院中,更换衣袍,教导礼仪。 扎堆在一起的考生们因此分开,等到他们次第从授度院中走出时,身上的袍子也都变成了灰扑扑的县学制式法袍,头插荆条木簪,脚踩白底黑靴子,面色肃然,再不复进门时的那般嘻嘻哈哈。 小厮仆从们在教导众人礼仪时,可是明里暗里的告诫了新生们一番,今日开学典礼便是众人的择师大典。 待会大典上,还会有本坊的学正出场。 若是在学正面前不慎失仪,其程度不亚于考试失足,不仅会妨碍名师青睐,若是过于嘻嘻哈哈,即便不被驱逐退学,也会被勒令回家反省数月,浪费珍惜的县学时光。 余缺在一小厮的引导下,从授度院中走出,一路步行来到了县学正中央的一处法坛前。 此坛高低错落,分为三层,小者宽三丈,大者宽三十丈,色分五色,坛面上有纵横交错如棋盘般的网格,格点清晰,并有幡旗阵阵,香气冉冉。 余缺等一百二十名考生,依次上前,仿佛棋子般罗列在法坛上,呈现扇子形。 站上此等宽大的法坛上,余缺等考生的面色更是肃然,相互之间仅仅敢以目光交流示意。 当众人以为大家伙都到齐了,时辰也正好,日头嫩而不盛,入学大典很快就会开始时。 结果他们等了足足三盏茶的功夫,不少人口中都发焦,法坛的四方才有啪啪的响鞭声打响。 鞭声中,道道身影闪烁,登上法坛。 并有一个头戴高高的帽子,衣着玄衣的老者,手中捧着三根儿臂粗的线香,面色肃穆的走上了高坛。 他站定在坛上,提声喝到: “香火历八百七十一年,新生入学大典,正式开坛!” 玄衣老者面朝高坛上的供桌,躬身而拜,将手中的线香举起,稳稳插在了桌上鼎器中。 又是再三叩拜,此人方才取起公供奉在桌上的一方金纸卷轴,缓缓展开。 玄衣老者环顾坛下的众新生,提声道: “新生应名,上接天命。 凡得听姓名者,上前一步应声,上前两步躬身,上前三步稽首叩拜。” 对方话音一落,法坛下的诸生都谨记着礼仪教导,纷纷口呼: “学生领命!” 高坛上的玄衣老者面露欣然,随即吟诵开口: “榜首余缺,何在?” 法坛下,站在考生最前列的余缺,连忙上前一步,高呼:“学生在!” 应声后,他又如言的再上前一步,朝着高坛上的老者等师长躬身,复而再上前一步,伏下身子,朝着天地叩拜,行稽首大礼。 如此过程中,所有的师长、考生们,目光全都交织落在他的身上,竟然形成了有形的压力,让余缺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他叩拜完毕,他顿觉两耳轰鸣,方知刚才的压力并非虚幻。 轰鸣见,只见有金黄色的气息从那法坛上涌现,落在了他的身上,沉甸甸的,令他一时全身僵硬的伏在法坛上,难以起来。 左右的其余考生们见状,纷纷瞪大了眼睛。 他们盯着降在余缺身上的气息,纷纷心惊:“此气,便是国朝气运耶!?” “此定是国朝香火也!” 余缺应答后,高坛上的老者并未再耽搁,随即就高呼下一人的姓名: “县生谢晴洁,何在?” “学生在!”…… 如此依次的呼名应声,一个接一个,一百二十名考生纷纷大拜,伏身在法坛上。 坛上的香火气息郁郁葱葱,冉冉生长,遍地金黄,仿佛成熟的麦田般。 依次呼名完毕后,一百五十名县学诸生,皆数齐全,比此前放榜时的一百二十人,竟然额外多了三十人整! 这时,高坛上的老者也叩拜天地,伏在坛上的气运再次轰然震动,终于如狼烟般笔直升起,直贯云霄,没入不可知处。 余缺等僵伏在法坛上的学生们,终于手脚都能动弹了,他们大口喘息,但是都继续老老实实的看着身下石坛,没人胡乱抬头。 又是一番冗长的祭祀天地声,从那老者的口中吟诵响起,随即并有诵经声、烧表化符声、敲击锣鼓木鱼声、释放焰口声……繁复细密。 好在当老者起身时,余缺等人也已经起身,不用再趴着,而是一一盘坐在石坛上。 他们望着高坛,目光逐渐呆滞。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度过了最开始的诚惶诚恐,眼瞅着日头都要偏西了,全都在神游天外,颇觉典礼冗长。 余缺亦是其中之一。 直到高坛上的那老者,忽然又吟诵道: “学有菁华,生有箓名,凡得名者,皆数上前,由学正授箓……余缺何在?” 这时,余缺终于精神猛振,他霍然起身,高呼: “学生在!” 左右的其余新生们,听见了“箓名”、“授箓”几词,也纷纷回过神来。 彼辈望见踱步上前,直登高坛的余缺,顿时个个面露羡慕、眼冒渴求。 第八十八章 毛玄县河治气巡检、公款养神 余缺率先走到了高坛之上,向那玄衣老者见礼。 除去他之外,在他动身时,老者口中又分别念到: “谢晴洁、罗山立、林瑜……贾三甲!何在?” “学生在!” 一声声应道,在人群的前列响起。 其他人也在新生们艳羡的目光中起身,跟在余缺的身后,登上了法坛。 他们逐一拜见那玄衣老者,正是今年县考中位列前十的另外九人。 法坛上,老者将众人的呼唤来后,点点头,便朝着身后的供桌铜鼎一礼: “箓生已至,还请学正发下箓职,授予箓生。” 听见这话,余缺等人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学正究竟是谁,以及对方会如何出场。其中还有人暗暗的撇了撇天空。 不过在老者的话音落下后,那鼎器上的三根粗香,其所燃烧出的香火气息动弹,交织缠绕间,很快就在鼎器上空形成了一道身影。 其人端正而坐,若隐若现,周身自带一股玄妙,因为它是由香火聚集而成,余缺等人站在跟前,仅仅能够看清楚对方的一双靴子,是官靴样式,并非百纳底的布鞋。 此人的身形下实上虚,再往上,对方面孔更是模糊的仅剩一团金黄之气。 但在余缺等人打量的过程中,他们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来人的目光就像是刀子般,正冷冷的落在他们身上,仿佛刺穿了他们的身子。 足足打量十息功夫之后,那道香火身影的目光方才转变得缓和,点了点头: “吾乃是第七县学之学正,尔等菁华学子,当各得一箓,以应嘉奖。” 听见香火虚影的自称,余缺等人立刻明白,学正今日压根就没空亲身而来,现在估摸着是使了个法术,或者派遣了一只家神、一个念头而来,打算隔空的给众人授箓。 虽然无法得见第七学正的真身,箓生们都有些失望,但是对方同意给他们授箓,一等授完毕之后,他们就是既拥有了官身,还拥有了官职,好处多多! 在此等即将到手的好处面前,即便面前只是一道学正虚影,余缺等人依旧是面色恭敬,低头不敢多说一句话,俯首听令中。 嗡嗡嗡! 忽然,有颤鸣的声音响起。 这时他们目光微抬,便发现在那鼎上人影的手中,浮现出了一道道灰扑扑的文字,每一道,短则四五字,多则七八字。 而这些文字所写的,正是一方方箓职名称,其中有: “毛玄灶底烧火童子”、“毛玄牢山采药使”、“毛玄县河治气巡检”等,恰好十方,颜色深浅不一。 在这些箓职名中,“毛玄”指的是法位,其实就是“九品”,而非八品、七品箓职。 “灶底”、“牢山”等,指的是箓职对应地点,“烧火”、“治气”等,则是箓职对应的职权,最后面的则是官职称谓,不一而足。 学正的香火虚影笑吟吟的,它将手掌向着众人摊开,吹了口气。 呼呼! 其手中所写的文字,顿时纷纷飞出,落在了余缺等人的身前,沉浮不定。 颗颗字体间相互缠绕,缔结成符箓样式,等待着他们将之收下。 其中落在余缺跟前的,便是名为“毛玄县河治气巡检”八字箓职,单看此箓职的香火浓郁程度,它无疑就是十个箓职中的最优选,价值最大的。 “诸生,还不快快拜谢学正。” 在一旁主持大典的玄衣老者提醒下,余缺等人回过神来,连忙朝着那学正的虚影作揖: “多谢学正授箓。” 学正虚影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声道: “善。尔等好好在本校中修行,本道去也。” 话声落下,对方的虚影如水波般摇晃,顿时坍塌灭掉,化作为了一缕青烟散掉。 余缺等人躬着身子,一直等着学正彻底离去后,才连忙伸出手,用手托住面前那道由香火气息绞结而成的箓职符箓,几乎个个脸上都是动容。 其中有人盯着箓职,面上既欣然又惶恐,小心翼翼的,生怕一阵风将此物吹散了似的,过于紧张;还有人愣愣的,面上不知是喜还是忧。 这时,一旁的玄衣老者,含笑说道: “孩子们,都还傻愣着作甚,服食此气,存入脑中即可。此等箓职,今后就是尔等的身份了。” 得到对方的提醒,高坛上的箓生们方才朝着那箓职鼻吸口呼。 果然,他们的气息喷吐在箓职上,其上灰气涌动。 再一受到他们的吞吸,“箓职”嗖嗖的就化作为一道道灰色的气息,钻入了他们的鼻窍中,阵阵凉意直贯天灵盖。 余缺亦是其中之一,他出手的动作不快不慢。 等到箓职化作灰气入体后,他连忙微阖眼帘,动用神识返观内视,很快就发现此气果然是上浮,汇聚在了自家的脑仁当中,似有似无。 但恍惚间,他感觉自家魂魄也好似穿上了一阵衣服似的,浑身略沉,顿时安全感倍增。 余缺的神识触碰上脑中的这道符箓,一股信息顿时又从中流出,令他目光恍然。 原来箓职一物,其不仅是仙家身份的象征,余缺凭借这箓职,每日都可以领取一份国朝香火。 有此箓在身,它也是一道庇佑,能护持余缺的魂魄,免遭邪祟侵害,并趋避心魔。 一旦余缺遭受了杀身之祸,拥有箓职傍身,其魂魄还会在国朝香火的庇佑下,就近返回县衙所在,逃脱魂飞魄散的结果。 此外,箓职也会拥有清心、静气、查地等作用,能够辅助仙家打坐修行、使用职权,妙用不少。 不过以上种种法术作用,似乎都远不及一头家神所能带来的效果,仅仅有所作用罢了。 此物最大的作用,关键还是在于其每日都能给仙家带来香火。 至于一方箓职,每日具体能够给仙家带来多少的香火……其居然并非是按斤两计算,也不是按照等量的纸钱来计算的,而是根据“位数”来计算。 其中,一份九品下等箓职,便意味着仙家每日子时,都可以选定一位九品家神,让之得到国朝香火的滋养,以充盈魂身,修补亏空。 九品中等的箓职,则是可以挑选三位九品家神。 九品上等的箓职,则是九位! 至于这些家神,在前一天内究竟亏空了多少魂力、又需要再吞食多少香火……皆无限制,只要这家神并非伤残得不能治,还有一口气尚在,国朝香火就会将之充盈得龙精虎猛,气力尽复。 而钻入余缺脑中的这份箓职,其赫然是能够让他在每日子时选择三尊九品家神,一起进行供养,是一方中等箓职! 了解到这点,他心神激动,暗道:“箓职之妙,果然令人振奋!难怪黄师非要对我卖个关子,容我自行体悟其中的好处。” 有了这个“毛玄县河治气巡检”箓职的傍身,余缺今后豢养家神,足有三尊家神不再需要他去管吃管喝,而是公家就会帮忙供养。 这对于他今后的修行、施法等方方面面而言,可都是一大助力! 一并的,他心间还对黄归山生出了浓厚的感激。 因为在得到箓职之后,他方才知道坊间所传的“箓职唯一”的说法,并非虚假。 一位仙家,在同一时间内,就是只能够得授一份箓职。 即一个九品仙家,其所能获得的箓职,要么是下等、要么是中等、上等,而绝不可能是两份下等、或一份中等同一份下等混搭等等。 这导致了仙家们在利用公家香火养家神时,无法一头一头的增长,只能从一跳到三,再跳到九。 否则箓职混淆,仙家的魂魄在多股国朝香火的冲撞间,当场魂飞魄散都大有可能。 这也让余缺在心间梳理着,不由的暗叹:“难怪中等箓职之贵,并非是三份下等箓职可以比较的。 而一份上等箓职,则更是难得可贵,少听见有人能够赚得。 不知我若是能得到一份上等箓职,那将会成为何等幸福的仙家啊……” 须知仙家养神,九为数之极。 即便是传闻中的元神仙家,其拢共也就能在祖庙中养上九尊家神,哪怕这九尊家神都只是九品,其也无法再多养任何一头。 除非其人的祖庙天生奇特,才可能有多余的位置,去容纳十尊或十一、十二尊家神。但即便如此,家神的数目一旦超过九尊,也容易给仙家的魂魄带来负担,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九尊家神,乃是道秘界数万年以来的血泪经验教训,只可少养,不可多养。 而余缺此刻在心间所念叨的“上等箓职”,其能一口气的供养九尊家神。 也就是说,得授上等箓职者,其体内所有的家神都不需要自己去养,公家就全都帮忙了。 对方每日只需要坐着,每天接受家神们的分润,打磨自家阴神即可,修行速度比起其余的仙家们,自然是不可同语! 而且余缺还从坊间听闻。 但凡是得授了上等箓职的人,除非其夭亡,否则就没有一个人,不曾突破到下一品级。 这点或许和能得到上等箓职的仙家,本身就很有出息相关,但也大有可能,上等箓职对于突破大境界,会有着极大、甚至是保送的帮助! 霎时间,余缺体悟着自家脑中的中等箓职,又开始得陇望蜀,奢望着若是有朝一日,能早早获得一份上等箓职,那该多好。 忽然。 不等玄衣老者催促十名箓生下坛,余缺的眉头微皱,隐隐察觉到了一股不善的目光。 他的心神迅速收回,往旁边看去。 只见在场十个箓生中,九人都已经是将箓职收下,仅仅剩下最后一人,对方托着箓职,表情变换,没有下手。 当余缺看过去时,其人居然并未收回目光,而是冷冷的和余缺相望了几眼,然后才捏着鼻子一般,也将手中的箓职服食入体。 “这人是谁?” 余缺仔细的端详着那人的面孔,但他发现自己对此人毫无印象。 如果非要说有印象,那便仅仅是在此前在考试时,两人打过几个照面。但在考试中,余缺也是和对方私仇、公仇,都没有啊。 这让余缺心间狐疑,着实并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哪得罪过对方。 他暗暗揣测:“此人也位列箓生行列之中,莫非是知道我这箓职属于中等,过于嫉妒我?” 余缺暗生警惕。 但眼下众人还在高坛上,他也不好发作什么,便只是将警惕压下。 随即,等到得授箓职的新生们一一醒转,他们便在玄衣老者的驱赶下,像是鸡鸭般零零散散的从法坛上落下。 十人个个都迈着轻快的脚步,在下方新生们浓浓的羡慕眼神中,逐一归位。 等到箓生归位后,玄衣老者不再施术作法,而是也盘膝坐在高坛上,逐一的为新生们讲解县学中修行的规矩。 余缺压着杂念,细细听了几耳朵,这才知道县学中的教学,和族中学堂大不同。 县学更类似于他前世的大学,分别划分为主修科目和辅修科目。 主修科目只有三种,法科、经科、道科,被称作“仙家三宝科”,属于必修。 其余的辅修科目,则是花样名目繁多,可修可不修,全看自个,反正都免费。 其中有炼度、有画符、有炼器、有阵法、有灵植、有堪舆、有房中、有灵织、有灵厨、也御兽、有机关、有养蛊,还有优伶、音律种种……堪称修真百艺,应有尽有,听得在场的新生们一时间都记不过来。 这也让许多人顿时明白,难怪县学每年只招收一百多人,但是县学中的教谕们,数目又是过百。 敢情其中大多数的教谕,都只是在县学挂个职罢了,教教辅修科目而已。 此外,老者说县学在每一季都会举行“季考”,一年四考,三年共十二考。 每一次季考,根据成绩,学生们都会白赚一种名为“功德”的东西。 功德有品级划分,作用类似一道资格门槛,只有手握相应功德者,才能再花钱在县学中兑换相应的法门、购买相应的法器法宝、丹药符咒、甚至箓职等等,妙用颇多。 如果没有功德,有钱也无用。 传言县学的功德,还直接和道宫相通,不仅毕业了还可以用,升入道宫后也不至于会浪费,反而更有用处。 讲完科目和功德后,玄衣老者又开始依次讲解本校县学中的各大院落用途。 此时此刻,老者在众多新生的眼中,虽然依旧是罗里吧嗦,冗长乏味,但是他们全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并时不时的目露期待之色。 终于,当老者口齿闭上,长舒一口气,不再言语时,其人迎着众人的目光,颤巍巍般的从高坛上登下,拱了拱手,便从容离去。 今日之开学大典,总算是告一段落。 但是众多学子们,并未胡乱起身,而都是将目光对准了二层法坛。 那五道从开坛时一直等到现在,仍然在打坐的身影。 这五人正是今年负责新生们的五位法师,他们每人都会从在场的新生中选出三十人,收在麾下,领着开庙,并教导“法科”修行。 今后的三年间,此人将是对新生们而言最为重要的老师。 余缺也抬头望去,他的目光在法坛上跳来跳去,逐一审视,琢磨着自己该拜在哪个法师的麾下。 第八十九章 拜师朱离、一河领地实职(4k字) 五道高矮不一、粗壮不一的身影,长坐在二层高坛上,同样也在打量着场中的一百五十名新生。 余缺在打量之间,并没有犹豫太久,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其中一个格外粗壮高大的身形上。 对方的双臂极粗,浑身都带着凶悍之气,但是眉目间却又有着几分清秀,不类男子。 此人正是余缺几次拜访都没有拜访成功的朱教谕。 当余缺望向此人时,朱教谕的目光恰好也落在了他的身上,面露微笑。 两人对视之间,余缺连忙拱手见礼。 这时,刷刷的,另外数道教谕的目光也落在了余缺的身上,并有声音在法坛上响起: “榜首余缺,我乃徐明风,所修灶王爷法脉,尤擅长风火之术,听闻你已是炼度师,可想随我修行?” “我名兰楚,所修药王爷法脉,炼度炼药皆是一家,汝愿随我修行与否?” “本道蒙山鬼,尔等唤我蒙老鬼便是,所修自然是阎王爷法脉,你这小子亦可随我修行,咋样,看得上眼不?” 一时间,五位教谕中,足有三位主动出声,邀请余缺成为他们的学生。 四下的新生们听见,即便都知道余缺榜首的身份,理应如此,但一时间也是纷纷侧目,感觉诧异羡慕。 不过余缺却知道,不仅仅是三位教谕对他有意思,而是四位。 那朱教谕虽然表面上没有出声,只是微笑,但是对方的神识早就已经蔓延到余缺的耳边,说了句“拜我为师”。 至于五位教谕中,唯一没有对余缺进行招揽的,则是当初县考时的考官之一,红蛇夫人。 此人曾经在考场上和余缺有过摩擦,估计是认为即便出声招揽,余缺也不会选她当老师,所以就懒得出声了。 而且不知怎的,余缺发现此女看待自己的眼神,比当初考试结束时,更是审视和发冷,不甚待见他。 几缕思绪在余缺脑中翻滚,他没有迟疑几息,当即就从法坛上起身,朝着那三位出声招揽的教谕拜了拜: “学生资质浅薄,多谢三位教谕的厚爱。” 随即他就朝着那身形魁梧的朱教谕,躬身长拜,话声恭敬: “学生余缺,愿拜朱教谕为法师,不知朱教谕可愿收下学生?” 他这番话说出来,特别是叫出了“朱教谕”三字,刚才出声的几位教谕,面色都一愣,然后眼中或古怪、或了然。 结果朱教谕本人听见了,还嗡声开口,矜持道:“吾名朱离,所修马王爷法脉,你当真要拜我为师?” 此人既然好面子,余缺便给足此人面子。 他再拱手,诚恳道: “若非教谕厚爱,学生何德何能可以涉足仙道。此前虽然只有短短数日,但在教谕的指导下修行,学生茅塞顿开,早已经做下决定,一入县学,非得拜朱先生为老师不可!” “哈哈哈!”朱教谕闻言,面上露出满意之色,当即重重的一拍大腿。 她的身子霍然站起,指着余缺,喝道:“既然如此,我便收你为学生!” 随后,朱教谕朝着左右的几位同僚拱手:“诸位承让了,刚才是朱某的学生失礼,还请诸位抬手。” 那自称“蒙老鬼”的家伙闻言,哼哼道: “那小子并没失礼,我看失礼的是你这家伙才是。既然早早和此子有关系,说出来便是。” 徐明风教谕则是轻叹: “此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炼度师,说实话,我等在场四人,哪一人可都比你适合教导此子。你一个修马王庙的,糟蹋良才啊。” 朱教谕闻言,又是哈哈发笑,毫不在意道: “九品阶段的修行罢了,又不是说非要一脉拜入一脉。我只不过是他的毛神老师而已,能教法力、能教熬炼筋骨,便是可以。此等教学,县学中又有谁人能胜过我?” 她还摆了摆手:“况且此子祖庙都还没开,指不定开出的祖庙,可能刚好就和我马王庙一脉相关呢。” 朱教谕所言不假。 其实余缺早早就请教过黄归山,询问过自己进入县学后的拜师选择。 黄归山当初的说法,和朱教谕说的大差不差,都是说九品境界,仙家所能使用的手段不过是“神打”而已,以请家神附身显灵为主。 这个阶段,重点在于肉身。 即便余缺拥有神识,但黄归山也不建议余缺提前去追求水火等法术,而是建议他至少要修满五门肉身法术,即豢养五位和肉身相关的家神,这样才能夯实肉身,为今后的修行打下基础。 至于具体要修行哪五门、分别有何作用,等余缺进入县学后,细致请教老师就知道了。 毕竟黄归山本人也只是个九品仙家,其能粗略的晓得点大道理,就已经是难得。 更多的东西,对方自己都不甚确定,也不敢说出,免得误导了余缺。 因此黄归山的唯一的建议,便是让余缺选看的对眼的人当老师,哪个教谕和他关系好,便选哪个! 法坛上。 其余教谕闻言,面色都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红蛇夫人,此人忽然媚笑着,言语了一句:“原来朱姐姐和今年的榜首早就有缘,难怪朱姐姐会一手将此子抬上来。” 她冲着余缺道:“余家小子,你可要牢牢记住朱姐姐的这份恩情。” 此女明明言语上,是在示好朱教谕,让余缺记得感恩。 但是不知怎的。余缺将这番话听在耳朵里,总感觉有些怪味。 并且他敏锐的察觉到,同在前列的其他箓生中,又有人闻言后,忍不住的又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晦暗。 余缺有所迟疑,他仅仅将那人所站的身位记下,也没有出声去回应红蛇,继续安静立着。 一旁,朱教谕闻言,她本是笑呵呵的脸色,喜意也是忽然散去不少。 朱教谕看都没有看那红蛇夫人一眼,只是不咸不淡的道了句: “红蛇教谕夸张了,榜首之位乃是授度院上下、以及学正大人亲自裁定,朱某何德何能可以抬一手。” 回了一句,朱教谕当即朝着余缺招手: “余缺,你既然拜我为法师,又是榜首,自然就是朱某班中的班头。且过来,今日本道这边的拜师之事,就由你来打理了。”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县学老师虽然比不上“师父”,但也是极其重要之人。 余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出,站在朱教谕的身下,并从对方手中接过了文册笔墨种种。 接下来。 余缺拜师完了,教谕们又纷纷出声,开始招揽在场的其他新生。 其中名叫兰楚的女教谕出声: “谢晴洁,你也来这边,帮忙登记造册。” “是,学生拜谢老师”。 一道又一道人影从法坛上起身,落在了五方教谕的麾下,无甚异常。 唯一让余缺目光波澜的,是他发现在自己授箓和拜师时,那多看了他一眼的箓生,赫然是同一人。 且此子恰好是拜在了红蛇夫人的麾下,成为对方口中的“班头”。 对方躬身:“学生季宜秋,拜见红蛇老师。” 余缺默默的将“季宜秋”这三个字,记在心间。 等到教谕们将各自看得上眼的学生们都收下后,法坛上的其他新生们,也按捺不住了。 个个交头接耳,不断有学生大胆起身,快步朝着某一个教谕走去。 面对剩下的这些人,五个教谕都没有太多的表示,来一人便收下一人,没有驱逐任何一个。 因为余缺的缘故,许多学生都率先跑到了朱教谕这边拜师,譬如之前同他一起在鬼考中大放异彩的八人。 于是朱教谕这边的学生人数,率先收满了三十人。 这时,朱教谕方才将剩下的人拒绝,发话道: “诸位与本道有缘无分,且去其他教谕那边拜师。” 这让新生们顿时意识到,每位教谕只收三十人,场中还在犹豫的考生们,连忙都起身拜师。 片刻钟后,场中的一百五十名新生,各自都有了归属。 五名教谕间相互拱手,便领着学生们,朝着对应的学堂走去。 接下来,又是一番杂事忙碌。 新生们熟悉县学,互相攀谈,法师们逐一讲述教学大纲……不一而足。 一直到了深夜时间,朱教谕见天色正好,便领着余缺等人来到了县学的后山,一片坟地当中。 这时的坟地中,也有其他教谕领着学生前来,零零散散的游走在坟墓间,像是在扫墓,但更像是在挖坟盗墓。 “此地乃是县学中的丙字号墓室群,尔等各自挑一挑,当个落脚点。” 朱教谕指着坟墓,喝道: “今后这里就是尔等的修行静室了,若是嫌弃此地的,也可以自行搬走。 除去此地外,县学中还有乙字号墓室、甲字号墓室,分别对应着二年生、三年生。你们以后若是赚取了功德,也可以花钱提前住进来。 相应的,若是今后的考试成绩不合格,即便你是二年生,也可能和一年生一起,继续住在此地。” 这番话说出,顿时令新生们大开眼界。 他们没有想到,鼎鼎大名的县学生,居然就是住在这等荒山野坟中,和死人抢屋子住。 不过很快的,新生们凑上前,发现了墓室的神异之处。 “咦,此地之阴气,比我家的百年祖坟还要旺盛!” 还有人大着胆子,推开一座空坟就走了进去,从墓室中传出嗡声:“诸位,这里面挺宽敞的啊,还有一口石棺……教谕,棺材里面有人啊!” 对方又面色紧张的从中跳了出来。 朱教谕闻言,皱着眉头往墓室中扫了一眼,然后便眉头舒展,哈哈笑道: “哪里是人!是你前辈留给你作伴的尸傀。 你这小子捡便宜了,有此墓友同住,此墓的阴气至少能旺盛一成。对了,切记不要随便挪动,否则尸傀一动,阵法失效了,你还得重新找人来布置。” 新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余缺混杂在人群中,也是多打量了几眼。 不过他的面色倒是古井无波。 仅仅是以坟为屋、以棺为床罢了,他在伏家祠堂下面都已经这样住了大半个月了,早已经习惯。 余缺仅仅心间嘀咕:“难怪伏家祠堂下的密室,也和墓室一般。看来那老鬼,多半是模仿的县学宿舍。” 正当余缺放眼望去,也打算给自己找个坟墓存身时,朱教谕忽然一点他,道: “余缺,你随本道来。其他人自行选墓,选好后,找此地的守墓人知会一声,登个记就行。” 余缺微微一愣,连忙应声:“是。” 他心中有所猜测,怀疑朱教谕是要给他“开小灶”了。 其他的新生们也是如此,顿时更加羡慕的望着余缺。 等余缺的背影消失后,他们又都回过神来,连忙在墓室中乱窜,也想找一间留有前辈遗物的墓室。 另外一边。 正当余缺以为朱教谕会将自己领到所谓的“甲、乙墓室”,或是对方的府邸中,令他同住时,朱教谕却足下生风,领着他在县学后山狂奔了足足一刻钟,来到一处不知名的河边。 只见一条清冷的白水河,夜色下波光粼粼,其从山间蜿蜒而出,两岸遍布怪石,皆是山崖,并无人烟。 朱教谕负手站在河边,慨叹道: “你小子好运道啊,刚一入校,就能得一实缺。此地往前三十里,往河岸左右三十步,就都是你所能巡检的范围了。” “嗯??” 余缺闻言,眼皮陡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着情绪,沉声道: “先生是说,此地便是学生的职权所在区域,学生的箓职并非虚职,而是一实职?!” 所谓的“虚职”,指的是箓职中虽然有地点、有职责、有官衔,但只是好听虚名罢了,并无相应的差事权力,只能领一份相应的香火俸禄。 而所谓的“实职”,则是指该箓职有相应的管辖范围或场地,除去能领取香火俸禄之外,亦能管辖一地、一街、一殿等等,即拥有“领地”。 朱教谕点头: “然也。往后三年。不,往后一生,只要你每五年的考评能过,不弄得天怒人怨,此河段便一直都是你的地盘。” 对方还笑吟吟的看着余缺:“不过我想,你这家伙应当也不至于,这辈子都窝在这水沟中,当劳什子的泥鳅河神吧。” 仙家们一旦管山管水,其于世人而言,便恍若山神河神了。 但余缺此刻已经是大喜过望,他都没有听清朱教谕后面的激励之言,便两眼发直,紧盯着夜空下的小小白水河,心神激荡不已。 “哈哈!”余缺不由的在心间大笑:“原以为榜首一名,只是个虚名,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好事。” 第九十章 截胡袭击、蚌壳水府 夜色下,清冷河边。 朱教谕见余缺的面色欣然,一时没有搭理自己,只顾着看那河道,她也不恼,只是笑吟吟的等着余缺回过神来。 余缺欢喜了好一会儿,醒悟过来后,连忙朝着朱教谕作揖: “学生多谢先生抬爱!” 朱教谕摆了摆手:“你我师生一场,这番客气作甚。” 余缺继续出声: “虽不知余缺这头名,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想必先生是出了力的,否则大典之上,那红蛇教谕不会那般说话。” 他再三的拱手,尽量将礼数做的周全。 反正作揖行礼又不花钱。 谁知朱教谕闻言,忽然发笑: “哈哈!你这厮说到点子上了,你这小小河神箓职的来源,恰好就和那红蛇有点关系。” 朱教谕面露冷色:“这点,本道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的。” 当即的,此人将当初授度院中,红蛇对榜首的提议说给了余缺听,并且轻描淡写般,将自己提名余缺的事情说了下,随后就道: “本道所料若是不差,那厮应当是想要将你挤下榜首后,十名箓生中,谢晴洁自有谢家早早为其准备好的采药使箓职。 其余箓生又顶多能得个下等箓职,她手下那唤作‘季宜秋’的新生,便能理所当然的领了你这份中等箓职。” 朱教谕言语着,面露讥笑: “不过好巧不巧,她的学生刚好就被你挡了一道。你身为榜首,又是炼度师,可以能得一中等箓职,理所当然就应该取得今年县学中最好的箓职。” 余缺将这番话听完,心间一时百感交集,既庆幸,又为自己捏了把汗。 幸好他之前在朱教谕的手底下见习学习过,且屡次登门拜访。 否则的话,县学中没人替他说话,今年的榜首之名、这份实缺箓职,大概率就和他失之交臂了。 与此同时,一份气愤之意也在他的心间涌出:“好个摇舌鼓唇的贱婢,鬼考时觊觎我的法器,放榜时又拦我道途。可恨!” 不过冷静之后,余缺面色沉着,忽然明悟了一点,指着身前的那河道,问: “敢问先生,学生获得的是一份‘县河’箓职,那红蛇夫人以及其内定的学生,是否都是修行的龙王爷法脉?” 朱教谕大笑,拊掌道: “然也。你这份箓职,正是季家托红蛇,使了钱,逼得一个老仙家考核不过,丢了箓职,如此方才空缺出来。 因此并非是他们差点夺了你的好处,而是你占了他们的便宜。” 对方这话,令余缺是面色莫名。 果然,国朝之中无甚新鲜事。 他这份顶好的实缺箓职,就是个萝卜坑,先有的萝卜,后有的坑。只不过对方技差一筹,被他这个外来萝卜给占了坑儿。 明白了这点,余缺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许多,并且还生出几分快意之色。 他不由的啧啧出声道:“那红蛇夫人师生,都是个好人啊。” 朱教谕听见余缺这般促狭的话,面上顿时哑然。 随即,两人又言语了几句。 朱教谕看了看天色,出声: “本道已经告知了你河段范围,其余相应的事项,你沟通脑中的箓职便可知晓。不过切忌沉迷太久,三日后的子时,记得赴学堂中正式上课。 第一堂课,开庙!” 余缺面色一正,沉声回答: “学生晓得!” 朱教谕一点头,最后交代了一句:“此地虽依旧是县学范围,但也不太安生,孤魂野鬼颇多,你自个警醒点。” 咻的。 对方话音一落,魁梧的身形就仿佛鸟雀般,闪烁着便从河道边消失,没入了黑暗中。 余缺一直拱手,直到对方彻底离去,方才放下。 只剩自己后,他不由的在河岸边踱步来、踱步去,面上着实是欣然和激动。 如今他已是县学生,达成了一十五年来的最大目标,并且还意外获得了一方实缺箓职,拥有了箓职领地,实在是可喜可贺! 余缺望着那夜色下,依旧显得波光粼粼的河面,心情激荡不已。 从今往后,此三十里河道范围,可就是他的修行宝地,就连官法在此也不一定好使,只要他经营有道,其必然会为他的仙家生涯添油加柴! 除此之外,三日后就是开庙。 “一旦开庙,我便是真正的仙家中人!” 余缺心间不由的期待万分:“不知我究竟会开出何种祖庙……” 忽地。 正当他踌躇满志时,一阵阴风忽然从他的身旁刮过。 余缺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身上当即灰气涌动,目中瞳孔陡的竖起来,不必多想,狠狠的就朝着那阴风刮来的方向使出一爪。 啊啊! 一阵鬼哭声陡然响起。 只见一头浑身惨白、湿漉漉的水鬼,它刚从河水中冒头,就被余缺的手爪撕成了两半,鬼气散乱,惨叫着退入河中。 余缺紧盯着水鬼,口中厉喝: “大胆,何人胆敢袭击国朝仙家!” 他当即沟通脑中的箓职,掐出一道剑指,指着河面呼喝喝: “天罗地网,敕!” 嗖嗖,原本清冷的河面上,瞬间冒出了一丝丝积蓄的香火之气,并形成罗网般,以余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锁拿而去。 随即一道闷哼声,就在余缺身前的河水中响起来,并且传来符纸燃烧的气味。 不等余缺唤出的香火之气锁住对方,暗中的贼人就滑不溜秋的遁出了河道三十步范围,消失在夜色当中。 而余缺紧盯这那黑影离去的方向,他仅仅跨出半步,便没有去追杀了。 余缺低头,皱眉看向河道中那头被锁住了的半残水鬼。 他从袖袍中取出兵马罐,轻轻一拍罐身,便将这水鬼收入了罐子里。 “身为做贼的,居然还敢往县学里面逃……是特意来给本道送只水鬼的么,嘿,还是一只甲子年份的老水鬼,手笔不小。” 他冷笑着,心间已然是对那暗中袭击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想,并且明白了为何朱教谕在走之前,会冷不丁的说一句让他警醒点的话。 脑中思量几番,余缺回过神来,又连忙一挥手,将河道上蒸腾的香火之气散去,免得继续浪费。 这三十里县河所汇聚的香火之气,从今往后可就都是他的了,不能太过浪费。否则的话,亏空太多,连香火税都交不上,他就得倒贴钱养此地。 余缺端着兵马罐,在身旁放出了一队冤魂,环绕着他,然后便在冤魂的护卫下,沿着河道,寻龙点穴般的一步步丈量。 此河段的箓职已得,他自然得赶紧的将这段河道的地气儿拿捏住,并炼入箓职当中。 这样的话,今后再有人敢在三十里河道的范围内袭击他,都无须余缺自个掐诀念咒,河中便会自行有香火护持在他的周身,以保证他不被外邪侵害。 根据箓职的品级来看,有河中香火护身,九品境界的大小仙家,全都休想近他身,会被他撵着打杀。 只有八品及以上的仙家或鬼神,才可能对他有所危害。 夜色下,余缺踱步走了十来里路后,目中忽然一亮,当即涉水入河。 因为他这份箓职得来的过于惊喜,他身上并未准备避水符、鱼鳃符等符咒,只能自个捏着鼻子,抹黑的行走在河道中。 好在余缺身怀神识,即便目中漆黑一片,看不见香火,他也能通过河道中的香火迹象,准确的往前摸去,不会被河水的流动影响路线。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河道的中央,神识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蚌壳。 哗啦啦,余缺轻轻一钻,便钻入了蚌壳当中。 而当他进入壳子内后,壳中并无河水,竟是一方别样的空间。 余缺睁开眼睛,抬头向上看,目中映出了透明的河水、泛白的月亮,但全都是晃荡扭曲不已,美轮美奂。 此地便是三十里河道中,香火所汇聚的水府了,蚌壳上自有一方隔水的阵法加持,能方便水府之主在其中生活。 不过虽然名为水府,但是余缺借着月光,左右看了看,发现此地也就一丈多大小,仅仅如一间卧室般。 其用来充当修行的静室算是足够了,但是配不上“府邸”二字。 此外,余缺消化了箓职中所记录的信息后,他心念一动,发现水府所在的蚌壳,还能在香火之气的驱动下,从河底淤泥中拔出,随波逐流的往前飘去。 这样一来,余缺便可以将小小水府安置在距离县学学堂较近的地方,省得以后上下学,还得跑上大老远的路。 不仅如此,水府蚌壳中当布置了充盈水气的阵法,能令壳子中水气浓浓,潮湿得发腻。 余缺稍微打量了一番,顿时轻叹道: “此地虽然小巧,但当真是一方修炼龙王爷法脉的好福地啊。” 对于龙王爷一脉的仙家而言,此等河神水府,无疑是第七坊中顶好的修行环境,即便县学中的甲子号静室,也不一定比得上。 一时间,余缺脑中都冒出了个,要不干脆就主修龙王爷一脉的想法,并已经明白了,那“季宜秋”为何今夜会不忿的偷袭于他。 不过这些念头,都仅仅在余缺的脑中一晃,便被他压下了。 余缺一边让蚌壳朝着县学的所在随波逐流而去,一边继续摩挲着这方小小水府,并且开始构思如何布置一番。 而当余缺欣喜于获得了水府时,另外一边。 第七县学内的教谕住所,红蛇府邸中。 一道浑身湿漉漉、低头行走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叩门之后,悄悄的走入了其中。 “直接进来。” 这道身影听见话声,朝着府中拱了拱手,继续朝内走去,来到了一栋椒房中,口鼻中充斥着芬芳香气,令他有些不适。 椒房中有一铜柱,正有一道人影绕柱而盘,身子恍若无骨,火辣又带劲。 进来的人饶是并非第一次来此,但乍一瞧见,也是忍不住气血上涌,心间杂念顿生。 红蛇夫人诧异的看着来人,道: “回来的这般迅速……已经将那水府搬回来了?” 季宜秋阴沉着脸色,低声:“回姨妈的话,那贼子过于狡猾,且有朱教谕傍身,宜秋未能得手。” 红蛇闻言,微皱眉头,然后又舒展开,道: “没有机会那就算了,反正只是一破烂蚌壳房罢了。” 她指了指隔壁:“你出门后往左边走,有间柴火房。既然没有将那水府拿到手,你便与我同住,省得再去死人堆里抢位置。” 季宜秋听见“柴火房”三个字,心间顿时生出几丝气恼。 但是他一抬头,看见了红蛇夫人那冷冰冰的竖眸,心间的情绪顿时一僵,连忙低头应声:“是,宜秋谢过姨妈。” “退下吧,本道还要练功。”红蛇夫人懒洋洋的发话。 等到对方离开后,她又微眯眼睛,低声暗骂道: “废物一个,还当真让那小子将便宜全都给占了去。” 不过一想到余缺只是个寒门跟脚,祖上十八代都没有出过一个灵人。 红蛇夫人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她吐出口中分叉的双舌,全身盘桓在铜柱上,吞吐着铜柱中逸散的香火气息,打磨自身。 区区一个寒门榜首罢了,一等开庙后开出个草庙,自然而然就会泯然众人矣,并且下次季考,连前三十都可能挤不进去。 毕竟今年的县学,仅仅是依靠荫庇入校的荫生,就已经是多达三十口。 红蛇夫人不由的暗想到:“怎的感觉这些年,各家各族出现的人才,都越发多了些……连区区季家,五年中都能有两个箓生涌现。” 她琢磨着,眼中露出冷笑之色:“不过这样也好,且看尔等师徒一脉,今后还有什么借口,敢笑我辈世家无人。” 冷笑过后,她便再次全神贯注于身前的铜柱,修行筋骨。 另外一边。 余缺在接手蚌壳水府后,果然是一时间沉浸在了其中。 他从集市上购买来各种用具,逐一妥帖的布置在水府中,甚至还想请阵法师出马,进来瞅瞅,看能不能改进一下蚌壳上的阵法。 但是时间迅速流逝,很快就是朱教谕口中的第三日了。 余缺再有天大的事情,这时也得放下。 因为第一堂课,开庙已至。 第九十一章 三年目标、入葬开庙(4k字) 余缺带着一身的水气,急匆匆的赶到了朱教谕班所在的学堂中。 他进门时,堂中已经有许多学子赶到,一个个正兴奋的议论,口中嗡嗡作响。 “余兄,你来了!” “几日没见着余兄了,兄台到底是住在了何处?” 几名熟悉的学子当即朝着余缺见礼,好奇的询问,还嘟囔道:“余兄你是榜首,肯定是又得了什么好处,尽管说便是。” 余缺面对众人的热情,只得无奈的出声:“诸位以后若是想要找余某吃酒,来后山那条第七县河即可。余某现在就住在那里。” 有人不明所以:“怎么就住到河边去了,以河为畔,美则美矣,但是无甚地利,有碍修行啊。” 还有人微微一怔后,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余缺多半是获得了一个实缺,有了箓职领地,所以才搬出去了。堂中一些不熟悉的人,听见了几人的谈话,也是忍不住的屡屡撇头看过来,眼神艳羡至极。 面对众人的诧异,余缺心间早就有所准备。 且他如今的心态,和未中榜首前大为不同,已经习惯了众人的吹捧。 余缺坦然的应对着众人,及时转移话题,同几人攀谈其它的东西。 不多时,宽大的学堂中,已有三十人出现。 早课的时间一到,朱教谕的身影也适时的出现了门口。 此人身形魁梧,将大门一堵,双手抱臂,脸上还挂着笑容,给众人一股在上门踢馆般的感觉。 余缺等三十名学子,当即朝着朱教谕躬身:“学生见过朱法师!” 朱教谕点了点头,她走到了学堂的最前方,环顾着众人,开口: “不错,看来本道的运气没有那么差,不至于遇见连‘开庙’都敢迟到、怠慢的蠢货。。” 她道:“不过开庙最好选择在正午或正子时分,眼下距离吉时还有点时间,本道就费点口舌,先帮尔等立立志向,提提心气,方便熬过待会的开庙。” 这话让余缺等人交头接耳起来。 朱教谕没有在乎众人的嘈杂声,而是随意往众人中一指:“你,出来说说,考上县学了,打算做什么?” 那学子突然被点出,声音有些磕巴:“回先生,好好修行。” 朱教谕再问:“如何好好修行?” 那学子的心神镇定点了,他朝着朱教谕拱了拱手,试探出声:“开好庙,养好神,学好手艺?” 朱教谕闻言,面上轻叹:“罢了,不与尔等多费口舌,明说便是。” 嗡的! 她猛吸一口气,提声喝道: “你们且记住,县学三年,乃是尔等今生最至关重要的三年。 既然考入了县学,便意味着尔等有资格考入道宫中。此三年中,尔等唯一的目标,便是卖命的修行、玩命的修行、不要命的修行! 争取三年内,就修成九品上阶。 如此,三年之后的‘中举’,尔等方才有机会再次榜上有名,一举成为道宫弟子。” 朱教谕的声色严厉: “否则的话,三年后的‘中举’未成,其后的重复考举对尔等来说将会更难。而一旦走不通举业这条路,尔等顶多能以杂役的身份进入道宫,那时候必将后悔终生!” 这样一番话从朱教谕的口中喝出,令在场的三十名学子全都脑瓜子嗡嗡的作响,恍若听见了钟鸣。 许多人都是咋舌:“三年就修成九品上阶,一年一个小境界啊!” “我听闻寻常仙家修满九品,往往需要费时三十年,教谕这也过于高看我们了。” “考道宫本就艰难,还只准备三年……” 其中余缺待在人群中,他的心情更是古怪: “最至关重要的三年、容不得荒废、后悔终生。这些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的耳熟。” 他抬眼看向人群前的朱教谕。 对方面对众人不成器的叽叽喳喳,露出讥笑,又喝道: “不错。寻常人修行,往往十年一个小境界、三十年才能修满一个大境界。但是尔等都是考入了县学的仙材,真要三十年才修成,那你们来县学中作甚!” 有学子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反驳: “先生,即便身为县学生,三年内修至上阶,也实在是过于困难了。 学生记得,各地的县学也做过统计,县学生们修成九品上阶的费时,大致也都在十年左右,这还没有将县学三年算进去。” “正是、正是。县学一上完,就去考举,压根没几个人能通过。而且大家伙,也只能在县学待三年啊。” 还有学生嘀咕: “我兄长交代过我,让我三年之内,先在县学中学成各般手艺后,打好基础,然后再在族中沉淀个七八年,那时年纪二十五六,方才是参加‘中举’的时候。” 学堂中议论纷纷。 朱教谕冷眼看着众人,脸上的讥笑神色更是明显,冷哼道: “尔等若是打算以后只是当个衙役、当个铺兵,递送些文书,打打杂之类的,有这般想法倒也不无不可。 但若是真有一丝的长生仙家之念,便切记本道今日给你们所说的话。一定要通过举业,拜入道宫中。 特别是三年后的‘中举’,一旦榜上有名,进入道宫后,尔等直接就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而非外门。任何人,仅此一次机会。” 这番话落在人群中,终于是引得众人惊喜: “什么,三年后若是中举,就是道宫的内门弟子?” “传闻内门弟子们,个个都能修成煞神罡神,能成为出入青冥的上等仙家!一旦成为内门弟子,其本身也就是一方势力山头,一州豪强。” 余缺站在人群中,同样是眼皮微跳,目光变得凝重。 他在心间暗道:“三年后若是通过了中举,就能成为道宫内门弟子么,真要这般,不亚于鱼跃龙门也……举业,果然乃是当今仙道之捷径!” 一并的,他也想起了黄归山对他的各种交代。 对方所交代的意思,和今日朱教谕所讲的类似,只是没有提及“内门弟子”一事。 黄归山让余缺必须再以更甚从前的努力,来对待三年的县学时光,只有考过了“中举”,拜入道宫中,他才有资格松懈精神。 不过对于这种劝学之话,余缺不说嗤之以鼻,但也是不以为意。 因为他敢以前世的宿慧保证,三年之后肯定又是三年。 人活一辈子,除非真的认命了,了无生趣了,否则便没有真正能够泄气的时候。 学堂中,朱教谕看着激动起来的众人,她抱着双手,再次冷笑道: “先别高兴的太早。尔等从县学毕业时,若是无法升至上阶,连报考中举的资格都没有。 到那时,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甚至杂役,又和尔等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给众人泼了一头凉水,令大家伙冷静下来。 但是“道宫内门弟子”的诱惑,依旧是让他们躁动不堪。 此等身份若是获得了,只要半道不死,日后必定能成为一地学正般的人物。 啪啪! 不知过了多久,朱教谕又拊掌,面色舒缓,她这时喝道: “不错,尔等的精神头尚可,既然这样,某就早点带你们去开庙,让尔等感受真正的仙家之妙。” 话声一落,她的身形一闪,便踢开了学堂大门,朝着门外走去。 余缺等人的面色变化,连忙压制住杂念,紧随在对方的身后。 考道宫虽然是他们三年县学生涯的最大目标,但是开庙,方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当众人走出学堂时,他们发现其他班级的学子们也都走了出来,同样是一脸期待紧张的表情,并且大家所走去的方向一致。 ………………………… 不多时。 一幢腾腾的烟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高大粗壮,并有雪片一般的冤魂碎片,绕着三根巨大香烛盘旋不定。 千丈范围以内,充斥着鬼哭神嚎。 余缺对于这里十分眼熟,此地正是县学中的火葬场,一间间火室之所在。 阵阵焦臭味中,当初参加开学大典的一百五十名新生,连带着五脉教谕,全都已经是汇聚在了火葬场的外围,只是并未扎在一地,而是分散在四周。 阵阵议论声在火葬场周围响起来:“开庙是要在火室中吗?有哪位兄弟知道具体的流程,可否透露一二。” 余缺也是低声和旁人议论声,并且他紧盯着火葬场上空的粗壮香烛和烟气。 若是他没有记错,坊间传闻县学的火葬场中,存在一缕真火,! 此物乃是货真价实的天地奇物,多少六品仙家都不一定能够拥有。 “莫非今日开庙,和那真火脱不了干系?”他暗暗寻思着。 好在朱教谕并没有让众人焦急的胡思乱想太久,她将众人召集成一圈,言语道: “某不管你们究竟是从何处,听过有关于开庙的步骤、说法,哪怕是你们的亲爹,除非是有六品仙家向你们传授,否则统统忘掉!” 朱教谕言语这番话时,虽然声音如常,但是她动用了神识,压迫在现场每一个学子的心头上,令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明白她并没有开玩笑。 其人没有再过多的解释,当即讲解: “所谓的开庙开祖庙,其关键之点,在于找到玄关一窍。此窍关乎性命,是人体最重要一窍,名之为‘祖窍’,或名‘天心’,又叫“灵台”,得之者超凡脱俗,不得者沉沦一世。 此窍的具体位置,有言在眉心,有言在双眼之间前的三寸虚空,有言在膻中,有言在脐下……各家各有说法。但是朱某在此,可以给尔等一个准话。” 确如朱教谕所言,世人关于祖庙的位置,争论不休,各家都言之有理,即便是开了祖庙的仙家,也是各有说法,令后来者摸不着头脑。 因此见朱教谕要给个定论,余缺等人一时间全都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只听朱教谕缓缓开口: “玄关者,其不在身内,不在身外;既在身内、又在身外;四维上下,内外偏旁,皆不在当中,五行八方亦无着落。” 听见这番话,余缺等人顿时有些傻眼,他们面面相觑,下意识的怀疑是不是自家悟性太低,听岔了。 好在朱教谕立刻笑着: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以我等蝼蚁的感官、智慧,祖窍的位置过于缥缈,难以理解,特别是你们这群连神识都无的凡人。传言只有元神仙家,才能真正的捕捉到祖窍所在,进而能够转世不死。 因此尔等切忌执着,祖窍何时现身、现身何处,自古以来皆无定数。有人是开在了眉心、有人是开在了胸前、有人是开在足底,还有人开在口鼻之息的出入间,纯看个人之缘法。” 她还着重告诫了一句:“且祖窍之位置,便是尔等祖庙的出入口,是尔等的身家性命之门户。世间还有许多法术秘诀,修炼后会在祖窍位置形成‘罩门’,是一大缺陷,切勿透露给旁人,就连师父道侣也慎言。” 朱教谕指着天,沉声:“最好是天也不知、地也不知,仅仅你自个知晓。” 三十名学子闻言,面色纷纷一肃。 余缺在心间也是讶然道:“原来是这般,各人所开的祖庙位置各不相同,所以世间的说法也不同。” 他原以为祖庙的所在,就是脑中灵台,现在看来,纯粹是他被诸多书籍误导,先入为主了。 三十名学子沉思一番,低声嘀咕后,纷纷朝着朱教谕拱手: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还请先生教导我等开庙之法!” 彼辈齐声吟诵,声势不小。 朱教谕面露微笑,她踱步绕圈,环顾着众人,一口就道:“好!本道这就教授尔等开庙法门。” 但她笑吟吟的,忽然又开口问: “开庙一事,又有别名‘入葬’、‘尸解’、‘蜕形’,讲究一个堕其身而成其神,本道这里统一用‘葬法’来形容。” 此入葬法门,有土葬、火葬、水葬、风葬、树葬、塔葬、荒葬、悬棺葬等等。 其中还又可以再分出合葬、集体葬、折头葬、袱葬、捡骨葬、土棺葬、柜葬、挂葬、房草葬、裸葬、床下葬、坐葬种种。 门类繁多,千奇百怪,不知尔等想要用何种葬法来开庙?” 不知为何,众人听见了对方口中琳琅满目般的葬法,一时都后背发凉,心间发怵,讷讷无言。 众人面面相觑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看向了人群前列的榜首余缺。 余缺也是心间发麻,隐隐感觉这开庙葬法都有些邪门。 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以及他自个心间的渴求中,他硬着头皮出列,沉声向那朱教谕拱手: “敢问教谕,这多葬法中,哪一种可开灵庙,可博长生!?” 第九十二章 天葬法 在场众人听见余缺的话,纷纷心惊了一下,但立刻又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 朱教谕闻言,她脸上的笑意不变,开口: “夫灵庙者,爹生娘养,岂是胡乱能够开出来的。长生者,对于本道而言都是遥不可及,恍若水中月、镜中花,我又如何能够教你。 你这小子,真不是在拿朱某当消遣,讨打?” 余缺连忙低头打拱:“学生不敢,望先生宽恕。” 朱教谕刚才的话明显并非是真的恼怒了,她打量了余缺几眼,又看着众人,言语: “不过,开庙灵法,朱某虽然不知,但是却知道世间修行,往往都是取乎其中,而得其下;取乎其上,而得其中。 本道这里正好有一方开庙天法,取乎其上,不管你究竟是何跟脚,理论上都可以最大程度的挖掘出你们体内的血脉魂魄之潜力。” 这番话说出,四下顿时嗡嗡声一片。 余缺也是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此人。 对方口中的“开庙天法”,只听名字,就比“开庙灵法”要上等得多。 也不知此人是真就只晓得这一上等法门,还是只愿意透露出这一法门。 不过不管是何种原因,余缺都是当即出声: “请先生教教我等!” 其余人等听见他的呼声,也都是纷纷作揖打躬,口呼先生教我。 “且慢!” 朱教谕却是闻言伸手,制止了众人的呼声,她脸上的笑意更是玩味,道: “先别急着求某,某先教尔等知晓一点,那便是采用‘天法’开庙,其葬法自然就是‘天葬’了。 天葬你们都晓得不,真要用此法入道吗?” 霎时间,刚才还一口一个“先生教我”的众人,话声顿时都噎在了嗓子里,一时吐不出来。 包括余缺在内,他也是两眼发愣,面上露出惊疑之色。 如果说朱教谕刚才口中的什么塔葬、荒葬,还有些折头葬、房草葬、坐葬等葬法,大家还不太清楚,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天葬”一词,在场的众人就算是不明所以,也是有所耳闻过。 朱教谕看着众人愣神的模样,主动介绍: “天葬一法,承袭上古,乃师法天地自然而得,不仅我辈仙家有此习俗,许多野兽异民也都有此习俗。毕竟此法说到底,天葬其实就是曝尸天地间,任凭飞禽走兽草植享受尸身,返还自然。 只不过我等仙家的天葬,讲究个仪式,别有步骤。” 朱教谕介绍着,还慨叹道: “听闻古时的仙家们,皆是采用‘天葬法’而成的。 这也导致古时候的仙家在入道时,往往十不存三,夭亡率极大。即便成功入葬开庙了,因为过程残酷,也可能留下病根,摧残岁寿,十个里面能有一个完好无损的,就已经是不错。” 她看向众人,特别是看向余缺,问: “虽然仙家们钻研至今,早已经更改了步骤,极大的降低了其中的危险。至少在正规的县学中,采用天葬法开庙的,很少出现死亡案例。 但是尔等真敢剖心剖肺、抽肠取肝,点燃肉身,去搏个大富贵?” 朱教谕没有逼迫众人回答,而是自行闭上了眼睛,道: “事先交代一下,如果中途而废,开庙人会遭到天弃,哪怕你再是惊才艳艳,潜力都已经燃烧大半,最后能重新开出个三尺草庙就已经是难得。” 这话落下后,她就没再看众人一眼,任由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嘶,这法子我也听说过。” “对!我家有个族兄,平时自称杀人不眨眼,结果当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县学,在开庙时选了天葬法。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快说快说!” “还没开庙呢,他见着天葬的场面就被吓得两股打战,腿软得不敢上前。幸好最后被轰下去了,否则死在上面也有可能。因为他被吓破了胆子,最后也只开了个二尺草庙。” 还有听者也点头应和: “听说天葬法的开庙,和寻常法门的不在一个地方,而是单独在某一地,且严禁对外透露太多。想要用它开庙,县学还自有一番考验,你那族兄,兴许就是没能通过考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即便是胆子极大、本不以为意的学子,也是纷纷面色紧张,纠结不已。 余缺身处在其中,听着众人的言语,他更是不由得感觉牙疼。 亏得他上一次凝练阴神时还说过,今后再也不玩弄这类残刑酷法了。 没想到刚进入县学,第一堂课就得接触到比《七尸回光返照灯仪》还要邪乎的天葬法门。 他在心间无力的嘀咕:“此世仙家的修行,当真无甚仙气,满是鬼气。” 虽然众人先是被朱教谕吓唬了一番,又被其他同窗吓唬了一番,但是不多时,就有人做下了决定,毅然决然的出声: “请先生教我天葬法!” 出声的还并非只是一人,是两人,恰好还一男一女。 男的长着一张国字脸,女的鹅蛋脸儿,身上的衣袍皆是精美,且相貌都让余缺感觉陌生。显然,他们俩并非是通过“小举”考入县学的,而是三十名免试入学的荫庇学子之二。 “好!” 朱教谕陡地睁开眼睛:“何凌、何栗,算上你们兄妹俩。” 听见这话,场中有人顿时讶然嘀咕: “还是一对儿兄妹啊,是亲的吗,龙凤胎?” 除去这对龙凤胎之外,现场接连又有三人走出,也想试一试朱教谕口中的“天葬开庙法”。 愿意“天葬”的人数,很快就达到了五人。 朱教谕的目中露出些许的满意之色,随口道:“不错,好歹是朱某麾下的兵伢子,没有只站出来一两个。” 言语间,她还挪动目光,看向了余缺,目露审视。 不等对方开口,余缺也从人群中走出,躬身一拜: “学生也选天葬法。” 然后他便站在了那五人的行列之中。 不管心头再怎么腹诽嘀咕,但是面临开庙这等重要关头,但凡能榨出一丝潜力,就得使上十分气力。 且其他人都选了,余缺怎能退缩。 这天葬法,他开定了! 朱教谕朝着余缺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方继续站在原地等着。 接下来,又有四人走出来,但也有已经站出来的一个人,百般纠结之下,面露羞愧的退了回去。 朱教谕对此没有说什么,只是见已经凑够了十人。 这数目已经是够够的了,她就懒得再多等,而是朝剩下的二十人扔下一句话: “天葬法开庙费时颇久,不似尔等那般简单。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某先料理完他们,其间自会来料理你们。” 话声落下,朱教谕就甩开步子,往身后走去。 余缺等十人也连忙跟上,随在朱教谕的身后,往那浓烟滚滚的火葬场走去。 随着他们的身形消失在火葬场中,被留在原地的其他学子们,神色各异。 有人生出了悻悻之色,暗自吐舌;有人幸灾乐祸,一副吊儿郎当,等着看戏的表情;还有人面露懊悔,正后悔刚才没胆子选天葬。 不仅余缺所在的班级,单独分出了一批人先赶往火葬场,其他四个班级中,也是如此,只不过朱教谕这边的人格外多点。 很快的,阵阵焦臭味中,余缺一行人便踩着骨头渣子,径直来到了众多火室的顶部,一方露天的捡骨台子…… 第九十三章 点天灯、酷法修行 众人好似来到了骸骨荒原中,且四周烟气腾腾,将火葬场外面的景象和此地隔开。 十人当中,有近半的人刚一涉足此地,就已经是浑身发抖,口中无沫,口干舌燥的。 朱教谕没有理会这些人,她同其他几个教谕打过招呼后,便继续领着大家,继续的朝着天台的中央走去。 不多时,一具庞大的骸骨,出现在了余缺等人的眼中。 此骸骨并非人形,俯卧在似鸟巢般的骨质丛林间,高九丈有余,形似鸟骨,但是头颅尖锐狰狞,又似龙头,且并非只有一颗,而是长了三颗。 骸骨之上并无一点血肉,但是一股凶厉的气息在众人望见它的时候,就扑入了众人心神中,让人凛然发悚。 枭! 一阵尖啸声,更是同时出现在了所有学子的脑中,让他们不由得魂魄震动。 “这是!?”众人心惊。 呼呼呼,在这尖啸声响起的同时,着那鸟骨身上冒出了一簇簇的深红火焰,化作为长蛇,朝着他们猛地扑过来,令他亡魂大冒。 好在这时,数道冷哼声响起。 朱教谕面上狞笑,呼喝:“好家伙,不愧是已经炼出了真火的三首蛇鸦,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凶厉!” 她已经是跨步上前,挡在了余缺等人的身前,一股股黄色的灵光涌现,也成鸟形,盘踞在左右,好似母鸡护崽儿一般,将余缺等人全部庇护在翅下。 “定!”朱教谕大喝。 并且她丝毫不惧怕鸟骨的威势,还大口一吸,将那些定住的火焰统统吸入了腹中。 这一幕看得余缺等人纷纷心神摇曳。 有人低呼道:“气运黄如粟米,朱教谕是七品游神仙家!” 此气运非彼气运,而是香火运力的简称。 因为仙家每一品级间,所能炼就的香火品级各不相同,其所表现在外的灵光法力种种也就有所不同,以此可以判断境界。 一般而言,九品仙家的气运发灰,浅陋粗糙,八品仙家的气运发黑,凶厉阴沉,七品仙家的气运则是发黄,黄如粟米,莹莹如玉,具备了几丝贵气,而不再是单纯的鬼气。 此刻朱教谕所展现在众人眼中的香火运力,正是七品仙家才具备的粟米黄气。 黄光氤氲间,朱教谕感应了片刻,她便将身上的法力收了,并朝着四周左右点了点头。 只见除去余缺他们之外,其他班级的学子们也遇见了鸟骨的袭击,但在各自教谕的庇佑下,都安然无恙,顶多面上的惊容尚在。 “好了,迈得开腿就继续往前走。某可不等人。” 朱教谕言语一句,便再次动身。 兴许是刚才已经杀过了众多学子的威风,一直到众人走至那庞大鸟骨身前十丈,此骸骨都只是散发出无穷的热力,并未再有所异样。 此刻余缺还发现,天台上忽然又多了一人,或说着对方老早就在天台上等着众人了。 这人他还有些熟悉,正是看管县学火室的门房青大爷。 青大爷佝偻着身子,负手站在鸟骨的三丈开外,定睛仰头看着鸟骨,恍若雕像。 “都站在这道红线之外,不要随意走动。” 朱教谕等人扔下一句话,纷纷上前,朝着青大爷拱手: “见过青爷,今年的新生已到,还请青爷主持天葬开庙。” 门房青大爷缓缓的扭头,看向身后,他的目光在一众学子身上打量,数了一数,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今年敢来天葬开庙的,又比去年多了一些,不错不错。” 此人言语一句,便又和五脉教谕交代起什么。 而余缺等人老老实实的待在外围,发现愈是靠近鸟骨,地面的骨灰颜色就愈是深红。 有人顿时惊叹道: “好家伙,教谕他们脚下所踩的骨灰,似乎都被烧成了琉璃状。这凶兽究竟是何种品阶,死了还能有这般威势?” 余缺闻言打量地面,也发现距离那鸟骨三丈左右的地面,开始玉化,一丈以内的,全部呈现琥珀琉璃状,红光涌动间,仿佛地下有岩浆在流动。 除此之外,在鸟骨的左右四周,还竖立着一根根焦黑的骨架子,也不知是什么凶物的骨架,以及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不过很快的,余缺他们就知道了这些骨架子的作用。 只见朱教谕等人嗖的奔回来,然后朝着各自的学生们喝道: “好了,青爷已允,尔等谁先?” 众人面面相觑,并看了看天色。 他们原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再搞点斋醮、做点法事之类的,并没有想到天葬开庙会来的这般直接。 其中朱教谕轻笑解释: “天葬开庙,以七日为上,应和头七,尔等若是能成,少说也得坚持三日,因此不差这点时间,早早开始,某还能早早去领着其他人去开庙。” 但这时,即便是刚才率先站出来的龙凤胎兄妹俩,也是迟疑。 众人犹豫间,都往其他人的身上看来看去,想让别人先领头,上去试一试。 而当朱教谕这边迟疑时,一旁的其他教谕,动作颇是利索,譬如那蒙老鬼教谕。 他压根没有询问麾下的学生,而是袍子一挥,便将一个学生抓到了一方骨架子上空,并狞笑着问: “好娃娃,你是想竖着葬,还是倒着葬,抑或是横着葬。老师都依你。” 啊啊! 那学生欲哭无泪,口中大叫着,急声叫到:“学生还想再等等。” 谁知蒙老鬼压根不听,口中自语:“既然你不知道怎么选,那就由老师来帮你选……你这娃儿膘肥体壮的,好一身的肥肉,从头从脚葬都不合适,那就从肚脐眼开始,横着葬。” 下一刻,令众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蒙老鬼话音落下,袖子一翻,那学生掀飞就从半空落下,背部向下,噗呲一声,骨架子将他的身子贯穿,直接从肚脐位置穿了出来。 这时蒙老鬼踱步上前,朝着那鸟骨身前的青大爷一拱手,青大爷点头间,朝着那肥壮学生隔空一指。 咻得,鸟骨中便飞出一线火蛇,盘踞在了骨架上,熊熊燃烧起来,并滋啦乱响,让现场又多出了一阵油香气味。 如此动作间,那名学子的惨叫声更是凄厉,不绝于耳: “放我下去,老师,我不天葬了、不了,我庙也不开了!” 一旁围观的余缺等人,全都是面色悚然。 此情此景,以人为烛,可是比县考时的三科考试更要凶残。 不少人心生退意,身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并且天台上,有不少荫庇入校的学子,面色煞白间,当真还拱手向着各自的教谕说: “学生选择放弃天葬,望教谕成全。” 不过现场的五个教谕,都没有如之前学生们私下议论的那般,会放任众人离去。 教谕们全都个个无动于衷,只是目光审视的看着众人,询问谁人先来。 其中朱教谕的话,稍微多了一句: “除非尔等天葬失败,否则就别想着离开此地。毕竟一不小心惹得了那鸟鬼发怒,可就耽搁事儿了。” 她环顾着麾下的十人,见还是没有人主动站出来,便朝着余缺轻喝: “余小子,之前是你率先发问,问我何种法门可以搏一搏长生,现在怎的不敢了?” 余缺见自己被点名,他咬着牙,并没有退缩,硬着头皮就站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沉得住气,开口: “敢问先生,如何能让那天葬的效果发挥最大,以及那蒙教谕口中的竖着、倒着、横着,三种葬法,有何区别?” 朱教谕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回答: “作用都无甚区别,全都唤作点天灯,即以尔等的气血精神为烛油,供养一缕真火,以求得能为尔等点燃一粒灵光,开辟祖庙。 并且不管是哪种葬法,其间都会有群鬼群怪,飞扑过来,争夺尔等的气血精神。那时候,你们务必要谨守本心,与之抗争,不让鬼怪占了便宜去。 度过了头三天后,所有与尔等争食的鬼怪亡魂,就都会化作为尔等开庙的烛油。 这时候,三首蛇鸦的亡魂,就会被尔等点燃的香火吸引,亲自啄食尔等的肉身魂魄,记得与之抗争便是。” 朱教谕轻喝:“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个字,‘熬’。 途中除去不能昏死以外,百无禁忌,吃喝拉撒皆可,熬得越久越好。” 她还补充:“若是运道好、熬得久,兴许还能从那鸟鬼的身上,赚得一点便宜。每年都有人能借此习得一方法术传承。” 余缺拱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那些横七竖八被插了一地的同窗们,顿时又感觉牙疼,觉得这三种葬法还是很惊悚。 他倒也不是怕疼,而是不想平白无故伤了身子,特别是其中的竖着葬、倒着葬,那骨架子是从活人的口中、肛门间穿入穿出,过于不体面了。 “难怪没多少人在天葬之后,会对外宣称具体的过程。”余缺心间咋舌。 于是他思量一下,硬着头皮,再度问:“先生,既然三种葬法都无甚区别,那么学生可否自行入内,接引真火,不上那架子?” 这问题问在了所有学子的心坎上。 所有人,特别是几个女学子,全都刷刷的看向朱教谕。 令众人惊喜的是,朱教谕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不过她也出声解释:“这些架子并非县学为了故意折磨尔等而设,实在是天葬痛苦,并非常人所能承受的。 将尔等插在其间,越牢固,越能让尔等熬下来。 就算这样,每年都还有学生熬不住,自行将身子从骨架上拔出,甚至有过甘愿将自身截断两半,爬出来的。” 朱教谕眯眼看向余缺,问:“余缺,你确定要自行入内吗?” 这解释让在场的众人面色变换,余缺脸上的喜色还没升起也凝固住了。 他心情纠结不已。 一咬牙,他甚至想要主动去选择倒着葬,求个不留后路,让自己待会连叫都叫不出声!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憋回去了。 余缺老老实实的拱手:“既然如此,学生选择横着葬。” “妥。” 他的话音一落,朱教谕应声,便像是抓着小鸡崽子般,将他拎起,往鸟骨附近扔去。 刺啦一声响! 等到余缺回神来时,他扭头看了看左右,发现自己已然是身处高处。 外面的学子们,正一脸煞白惊恐的望着他。 余缺后知后觉,碰了碰自己的小腹位置,只见他的腹部已经被一根粗壮的桩子贯穿,血迹斑斑,连肠子都被扯出了几根。 但是这血迹、这肠子,很快就变得焦黑。 因为一缕火蛇飞来,它盘旋在骨桩上,令桩子燃起了红彤彤的火焰。 滋啦的皮肉焦灼声、油爆声,在余缺的耳中响起。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肠子,活脱脱的变成了灯芯,绕在那骨桩上,供那一缕火蛇寄身。 啊啊! 以上过程说起来虽然多,但其实都只是余缺一眼所见的功夫。 他紧接着便也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目眦尽裂。 余缺的这情况,顿时将朱教谕麾下的其余考生们,又吓了一下。 但是不多时,便又有考生咬牙站了出来,也选择加入天葬行列。 特别是那对龙凤胎的兄妹俩,他们俩的面色居然仅仅微白,不似旁人那般恐惧,并且俩人还不顾体面与否,分别选择了竖着葬和倒着葬,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 此外,剩下的人见逃无可逃,也依次加入开庙的行列,并且有三人选择了自行走入鸟骨身旁,并没有用架子插住自身。 朱教谕面对这三人,只是讥笑的多看了一眼,特别是在彼辈的袖口处,然后就由着对方去了。 霎时间,白骨皑皑的天台上。 一具具鲜活的肉身被插在巨大的鸟骨四周,呈现九宫八卦的阵型,且具具蠕动挣扎,颇是诡异。 而那些被困在火葬场中灼烧的厉鬼冤魂们,又饥又饿,它们很快就被吸引而来,并群鸟扑食般,鬼哭神嚎的落在了学子们的四周,疯狂撕咬其身。 本就哀嚎遍地、都快叫得没声儿了的学子们,顿时惨叫更甚,并大骂不止。 “爹、娘!我不要修仙了。” “啊啊、滚开、都滚开。” 第九十四章 六品灵药、祖庙落成 在余缺等学子的惨叫中,五位教谕仰头看着,面上都笑吟吟。 其中有几人,还露出了回忆怀念之色。 蒙老鬼笑骂着:“都他娘的怂货卵蛋,反正今日有国朝气运庇佑,又死不了,安心开庙就是。” 朱教谕也笑语回应: “蒙兄,你我当年,不也是这般难堪么。” 蒙老鬼闻言,面上更是大笑,并摇头说: “难堪便难堪,总好过熬不住,服了麻药。到那时,痛苦是不甚痛苦了,但是事后必然后悔啊。” 原来学子们面临天葬这等痛苦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是懵懂无知,其中不少人早就从家中长辈那里得到过提醒,因此准备了能麻痹精神、麻木肉身的药物。 只是听朱教谕等人的谈话,这等药物一旦使出,天葬的作用也大打折扣,属于是自减潜力的做法。 这点若是让余缺等寒门子弟知晓,他们也定会恍然明白,难怪敢来天葬的学子中,荫庇入学的人数反而比考入县学的还要多。 不过至少在刚开始,所有的学生全都在苦熬,一心借用真火压榨肉身和精神的潜力。 余缺被插在骨桩上,他感觉全身都火辣辣的,被风吹一下都疼。 但偏偏的,一头头冤魂环绕在他的身旁,垂涎忌惮他的气血,还喷吐出一口口阴风,“舔舐”着他全身。 如此一来,他更是感觉整个人痛不欲生的,心间甚至生出了几丝自戕,晚活不如早死的念头。 但说来也奇特,如此被真火焚烧、群鬼环伺,他的气血却好似无穷无尽般,烧不尽似的。 越烧,他的精神反而愈发的亢奋旺盛。 等到麻木了些,余缺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香火气息包裹着,浓郁的香火甚至渗透进了他的骨子里、魂魄中。 每有一缕气血被烧掉的同时,便会有十分的香火气息一并被烧掉。 他还敏锐的发现,那些被烧掉的气血并非是彻底消失了,而是经由那真火吞吐一番后,将更是精纯的气息吐回了他的肉身中。 如此一来,气血反复流转间,真正被消耗掉的,其实是四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国朝香火。 意识到这点,余缺彻底的放心下来! “有香火庇佑,此番开庙,果然是基本上不会有性命危险,也不至于损伤了根基。” 他挣扎着,还打量了一眼自己那被戳出,当作灯芯在燃烧的肠子。 余缺果然又发现此肠子虽然焦黑,但是内里的生机并未全部泯灭。 并且他还注意到,身下的骨桩虽然破开了他的腹部,但是意外的避开了其他脏器。 这样即便肠子真被烧坏,事后也只是大不了就切掉一截儿,然后缝缝补补又能用上。 明白了今日的“酷刑”,的确只是为了催发出众人的潜力。 余缺当即浑身冒汗,咬住牙齿,不再让自己丢人的惨嚎。 一并的,他开始动用早早就种植在了身上的肉灵芝,让此物也被真火炼化,作为今日的开庙“祭品”。 于是在他的肉身颤抖间,一根根漆黑的菌丝,诡异的从他的腹部伤口位置长出,借着骨桩向上攀爬,主动的将根系探进了那缕真火当中。 结果令余缺猝不及防的一幕出现了。 肉灵芝一掺和,那缕蛇形真火受到了刺激,忽然不再老老实实的附在骨桩上燃烧,而是亢奋的钻入了他的体内,一直往他的心口位置钻去。 嘶! 这下子,刚刚将牙齿咬紧的余缺,顿时自作孽,口中又是忍不住的发出了惨叫声,并且声色极其凄厉。 不过他这动静,放在四周依旧不算是什么。 因为在进行天葬的学子们,早就有人拿出了各自准备的开庙祭品,或是含服在口中,或是穿戴在身上,不一而足。 这些物件一掏出,阵阵宝光涌动间,都将那真火给刺激到了。 缕缕真火跳动间,一口就将祭品吞下,然后将活人和祭品一同炼化,使得众人痛苦更甚! 其中。 肉灵芝遍布在余缺血肉和骨骼间的根系们,几个呼吸间就被真火焚烧一空。 那肉灵芝本体——恍若鬼脸般的肉瘤,也是爆发出了比余缺本人还要凄厉的惨叫,释放出了阵阵鬼气阴气。 但很快的,此物就宛若冰块般,彻底融化在了余缺的肉身中,丝毫造次都没有发生。 而其所释放出的阵阵鬼气,在被真火吞吐咀嚼后,又逐一返还给了余缺,成为了一股股“药力”,去滋养他的肉身魂魄。 就是在这股药力的催发下,余缺的血肉、魂魄不仅变得精纯,还开始产生奇异的变化。 如果只这一步的话,余缺体内的变化其实和其他考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逊色于其他考生。 因为那些世家出身的考生们,他们体内的血脉在真火的催发下,产生了种种返祖溯源般的变化,肉身上开始长出鳞甲、毛发、尖牙种种,气息非人,更类似凶兽。 此景便是世家子弟体内的“灵脉”,正在彰显。 但好在,余缺的体内虽然没有灵脉,但是肉灵芝融化后所残余的“药力”,实在是过于充沛了,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他的肉身,消耗不完。 那缕真火将这些药力煅烧过一遍后,也煅烧了第二遍、第三遍。 当肉灵芝的药力被煅烧了三遍后,一点点灵光便从中浮现,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气息。 这股气息精纯至极,似有似无,出现的那一刻,让余缺整个肉身都在颤栗,为之而欢呼。 就连那些袖手在外,冷眼旁观的教谕们,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是神识晃动,目光刷的就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这么快就有灵气勃发了,此子的灵脉觉醒成功?” “咦,竟是此子!他也有灵脉吗?” 五个教谕很快就意识到了真相: “不对,灵气浓郁!并非是此子的血脉勃发,而是他身怀货真价实的灵物,有灵气被逼发出来了!” 霎时间,几个教谕的眼中除去惊讶之外,顿时也有贪婪和惋惜之色生出。 譬如那蒙山鬼,此人就一脸可惜的冲朱教谕说: “小朱啊,你这弟子不简单,体内少说也藏了一件正六品的宝贝。真不知他是如何收敛灵气,瞒过了我等。” 余缺的肉灵芝虽然并非是六品,但是经过他的豢养,其底蕴深厚至极,又受到了真火提炼,不是六品更甚六品。 其中,还有那药王爷一脉的兰教谕,她直勾勾的望着余缺,根据余缺身上的表现,一口判断道: “此宝应当不是古物,而是一株灵药!” 这人口中又喃喃:“第七坊中何时有这等品质的灵药诞生了?还恰好落在了朱道友的学生手中。” 一旁的朱教谕在愣了愣后,眼中倒是没有贪婪,仅仅大笑道: “哈哈,难怪这家伙一开口,就是问我如何开灵庙。没想到并非单纯的狂妄,而是身怀天材地宝啊!” 议论声间,又有一教谕的眉头紧皱,忽然对兰教谕道: “兰姐姐,此子所怀的灵药,是否属于芝类,可是肉灵芝种属?” 兰教谕得到了提醒,她忽然微闭眼睛,隔空嗅食了一下从余缺身上传来的气息。 这人讶然道:“药气凝而不涩,却又隐隐带有一丝腐味,果然是炼化芝类灵药时,所会逸散的药气。” 她又诧异的看向那个教谕:“莫非此子手中的灵药,是红蛇妹妹赐下的?” 没错,此刻皱眉出声之人,正是红蛇夫人。 此女听见兰教谕的询问,其面色变幻不定,并没有应下。 而其他的教谕闻言,忽然恍然,提醒那兰教谕: “兰道友,你忘了?今年的榜首从鬼考中获得的灵药,就是一株肉灵芝。” 这下子,所有的教谕都是恍然大悟,明白了余缺此刻用于开庙的灵物,究竟是从何而来。 还有人猛地一拍手掌,懊悔道: “没想到学正挖走了那鬼栗子灵根,剩下的边角料,竟然也有这般灵气。” “灵物自晦啊,要是早知道,我就先去挖了。” 红蛇夫人听见了同僚们的嘀咕议论,她的脸上顿时露出吃了大亏一般的表情 因为其他人只是在叹息,好东西竟被余缺捡了漏,而她则是心间正在滴血,懊悔自己和此物失之交臂。 “可恨!老娘当时若是蛮横点,直接上手抢了那兵马罐,割取那肉灵芝时,此物再是灵物自晦,也必然会被我发现。” 和一株正六品灵物错过,红蛇夫人越想越不甘,恨不得当场上前去,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灵药从余缺的体内挖走。 不过现场有人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对方身形晃动,挡在了此女身前,将余缺遮了个严严实实。 此人正是朱教谕。 朱教谕还扭头看了一眼红蛇,露出冷冷的笑容。 她虽然不知红蛇和余缺两人在鬼考时就有过龃龉,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站出来护住自个的学生,提醒提醒红蛇夫人。 红蛇夫人见状,脸上的表情一僵,她及时的将暗恨之色收敛,转而若无其事的看向其他学子。 时间继续流逝。 忽地,当正午时分来临时,天葬台上的真火也猛烈到了极致,众多学子们的惨叫声,也再次达到了一轮高潮。 终于有人熬不住,猛地将袖中的麻药塞入口中。 其中还有两个没有被骨桩插住的学生,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屁滚尿流的就朝外爬出。 当他们一离开鸟骨的九丈范围,其体内的真火便自行收回,痛苦也就减轻了。 随后两人就像是死狗般,躺在外面大口的喘息,呻吟连连。 而在场的五个教谕,没有一个人去看这两个废物一眼,都只是继续旁观着余缺等人的开庙。 等到众人情况稳定,且气息彻底走上正轨时,便有教谕自行离开了天葬台,要去搭理那些被扔在火葬场外面的学生了。 五个教谕中,朱教谕是最晚一个离开的。 因为她特意的等到红蛇夫人走了,还朝着看管此地的门房青大爷隔空一礼,这才离开的天葬台。 教谕们离去,余缺等一众学子,则是继续挂在骨桩上,惨遭鬼神环饲。 有几人在挣扎间,甚至不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但即便舌头断了,也只能继续选择在骨桩上苦熬。 唯有那些携带了麻药的世家子,方才有手段缓解一番。 很快,第一日过去。 这一日只有两个没有插骨桩的人,高估了自己,着实熬不住,当即退场。 第二日,又有三人熬不住,选择了自行离开天葬场。至此,所有没被插在骨桩上的学生,皆数被淘汰掉。 以及另外有七人,因为气血不足或精神衰弱的缘故,无法再继续开庙。 他们自行离去不得,便一头昏死在了骨桩上,最终是被门房青大爷取下,扔在了外边。 等到第三日时,众人的开庙终于来到一个关键节点。 这一日,并无人失败退场,且和刚开始相比,众人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中不少人,还开始主动吞吐周身浓郁的香火气息,将之收入体内。 如此迹象显示,彼辈已然是开辟出了祖庙! 譬如余缺。 在第三日的夜里子时,他就感觉魂魄震动,五感丧失,心神陷入一片黑漆漆中。 但是随即的,一点黍米之光,便轰的在漆黑中跳出。 此光圆陀陀、光灼灼,十分玄妙,令余缺在煎熬中,难得的感受到了一抹安宁, 当他从恍惚中渐渐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阴神出窍,并处在一方奇妙的空间中,周身有缕缕香火涌动。 这方空间不大,灰蒙蒙的,才三尺而已。 但是它的出现,让余缺发自内心的喜悦,就好似在天地间,他终于有了一处可以安身,再不用遭受风吹雨打的落脚点。 这一处空间,正是余缺的灵台之地。 不过它还尚未成形,过于虚浮,并有缕缕灰气环绕着余缺的阴神而动,时而结成伞盖,时而结成丹鼎,变化万千,想要凝实固定住。 余缺记得开庙时具体该怎么做,于是在他的心念催动下,这些灰气蠕动,慢慢的聚拢成团,并往一方建筑变化而去。 终于。 嗡的一声,一方小小的神龛庙宇,便成功诞生在漆黑中。 它一凝实,便牢牢占据了余缺整个的灵台,圈住他的阴神,还咻得将他体内的猫脸家神也收摄了进去。 此神龛庙宇,正是余缺所开辟的祖庙! 时至今日,他苦修苦学、苦心钻营多年,终于得开祖庙,正式踏入九品仙家行列。 从今而后,他余缺便可以摄取香火、打磨魂魄、养神饲鬼,直奔长生仙家大道而去! 第九十五章 诸邪辟易庙 当余缺灵台上的祖庙,其形制初步成型时,那充斥在余缺体内的肉灵芝之气,也迅速的被吸食进其中。 只见原本还模糊的祖庙,瞬间凝实了许多,并有灵芝般的符文、雕刻塑像,出现在祖庙的屋檐、墙壁之上,显得古色古香,玄妙神异。 余缺的阴神便端坐在祖庙中,形如一个三寸小人。 因此三尺大小的祖庙对于他而言,已经算是宽敞。 但是回过神来的余缺,阴神小脸当即眉头紧皱,并期待的看着那一缕缕被摄入祖庙中的肉灵芝灵气。 三尺祖庙,只不过是他自身的潜力所能开出的极限,而其依旧是草庙,不是灵庙。 接下来,就得看他精心豢养了许久的肉灵芝了! 好在此物并没有让余缺失望,当他的祖庙好似变成了一尊树桩,上面密密的长满了或大或小的灵芝时,咔咔一声。 原本凝实的祖庙,再次开始晃动。 端坐在其中的余缺阴神,小脸上瞬间大喜,因为他的祖庙在晃动之间,大小顿时又往外面扩展了一寸! 虽然只是一寸,但是一股玄妙的感觉,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心间,让他的脑壳都再次的一懵,许多感悟出现在心间。 三尺祖庙,和三尺一寸祖庙,相差虽不多,但是前者草庙,后者灵庙,自带有几分天地赋予的灵效。 余缺此刻就是因为祖庙突破了三尺局限,晋升为灵庙,其心神一时间感应到了天地,沉浸在其中。 并且他的祖庙打破“草灵界限”后,还在继续增长,不断利用肉灵芝所化的灵气,添砖加瓦、添梁加柱,让祖庙一寸一寸的生长。 等到余缺从感悟中再次回过神来时,他的祖庙已然是扩大到了四尺之多,并且仍未停止扩大。 “不枉我培育你许久!” 余缺欣喜的看着这一幕,想要亲眼看着自家的祖庙,究竟能够成长到何种地步。 但是叮当一声响,他的耳中忽然有呼声出现: “魂归来兮!臭小子、女娃娃们,速速醒来。” 余缺顿觉意识一晃,随即就是剧痛感又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葬台上恐怖的画面再次露出。 余缺挣扎的循声看去,发现是那门房青大爷,对方手中提溜着一盏上课用的铁铃,不断的敲击着: “都别在庙里待太久,赶紧看管下自己的肉身,免得遭了反噬。” 余缺闻言,心间一紧,他连忙动用神识,扫视全身。 果然,他发现在他沉浸在祖庙中时,肉身中的气血乱窜,一缕缕肉灵芝的灵气失去了压制,也在他的肉身腔子中横行,眼下已经是让五脏六腑有些乱套了。 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他的肉身便可能走火入魔,或是被肉灵芝的灵气侵蚀,落下病根。 不仅余缺如此。 其他正在开庙的学子们,全都这样,甚至那些体内血脉奇异的学子,情况更甚。 有人在体内血脉的影响下,五官都扭曲,完全往凶兽的模样生长而去。若非有门房青大爷的及时唤醒,他们的肉身可能真就变成非人存在了。 好在眼下干涉,也还来得及。 余缺连忙动用神识,逐一的捏捺住体内乱窜的气血、灵气,并心间一动,还主动的将气血灵气,一缕缕的往祖庙中送去。 祖庙此刻得到了余缺的主动喂养,它成长扩张的速度更快,两三个时辰内,大小就又翻了番,变成了八尺多之大。 这等大小,已然是相当于三尺草庙的近三倍之大了! 起实在是令余缺欢喜。 并且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祖庙还能继续开辟扩张,透露出了一股欲求不满的意味。 可到了此时,他体内的肉灵芝灵气,却是统统都被祖庙吸食入内,变成了“砖瓦”、“梁木”种种,已经是祖庙的一份子。 再想继续支撑祖庙的开辟,余缺只能消耗自身气血,但他即便将自己的肉身全部榨干,也够呛能让祖庙扩张成为九尺大小。 面对这个情况,他一边承受着痛苦,一边绞尽脑汁的思索。 只是一直等到肉身的气血都要被榨干了,他也并未想出个解决办法。 此事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肉灵芝已经全部为喂了祖庙,他从何处再去找开庙的灵物? 好在当他一筹莫展时,天葬场中又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呼呼,那庞大的鸟骨耸动,威势猛地一膨胀,仿佛要重活,站起来似的。 一旁负责看管天葬的青大爷,更是满脸严肃。 随即就见那鸟骨虽然没动,但是它内有虚影扑出,摇晃着三颗头颅,肆意的在天葬场上摆动,然后三颗头颅一口一个,分别咬在了四周开庙学子的身上。 啊啊啊声响起。 开庙学子们的肉身并无什么一样,但是他们在魂魄层面上,全都是发出了惨叫声。 如此一幕,正是朱教谕等人事先交代过的,三天以后,可能会有三首蛇鸦亲自出马,来啄食众人的肉身。 眼下正是余缺等人的祖庙开辟成功,灵光氤氲间,也成功的将蛇鸦的鬼魂给唤醒了。 枭! 尖利的啸声响在四周,三首蛇鸦面露贪婪,饥渴无比。 但当它接连吞吃起四周的开庙学子时,往往都是无功而返。 它顶多能够将学子们身外的香火之气吸食而去,并且喷吐出更多的真火,企图将众人烧死。 余缺身处其中,自然也被此物啄食了一次。 于是他本来停滞不前的祖庙,忽地又吞吐了许多蛇鸦真火,令祖庙猛地又往前窜了一截,终于是突破到了九尺大小! 这情况让余缺惊喜无比,因为只差一尺,他的祖庙就能达到一丈大小。 不过在惊喜的同时,更大的剧痛也出现在他的心间。 这痛苦还并非是从肉身上传来的,而是精神上,因为涌入祖庙中的真火过多,令余缺的魂魄不堪重负,且那三首蛇鸦之魂的尖啸,能令人头脑欲裂,魂魄颤抖。 并且时间越往后推移,此獠所带给众人的影响就愈大。 于是第四日,顿时又有数人熬不住,或是承受不住,顿时昏死而去。 但其他人敢昏死,余缺可不敢。 “只差最后一尺、最后一尺了!”他两眼发红,咬牙坚持着。 第五日、第六日,继续。 余缺都熬了下来,且又被那三首蛇鸦的鬼魂扑咬了两次,他的祖庙也再次往前窜了窜。 而这时,他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天葬台之上除去他之外,其余的所有人等,算得上是全部退场了。 剩下几个还咬牙坚持着的,无一不是靠着麻药在支撑。 且这几人的祖庙大小皆数已经固定,灵气收敛,那三首蛇鸦都不再过于关注他们。 只有余缺本人,他还在备受蛇鸦的真火炙烤,而当第七日来临时,他的祖庙大小终于来到了九尺七寸大小,距离一丈仅差三寸! 但此刻他本身的潜力,也已经开发到了极致,祖庙的形制早就清晰无比,并有“诸邪避易”四字化作牌匾,悬挂在了其祖庙门上。 余缺意识到这点,他虽然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但知道此番开庙之事,即将结束,他的祖庙大小,大概率也将固定在九尺七寸大小。 可他被折磨了这么久,心间的狠劲也被彻底的逼出来了。 “不能停!给我继续开、继续开……” 余缺在心间厉吼着,他的表情也狰狞无比,面色癫狂,甚至还主动睁开眼,死死的盯向那庞大的鸟骨,挑衅般的瞪着三首蛇鸦的鬼魂。 第九十六章 天庙!但求死不悔 天葬场中。 开庙失败,或开庙成功,已经结束的学子们,或站或立或躺,继续横七竖八的逗留在天葬场的边缘。 他们此刻全都是一脸惊容,紧紧的盯着场中还在开庙的几个同窗,特别是那口中依旧在低吼的余缺。 不仅仅学子们紧盯着余缺几人,教谕们在帮非天葬的学子们开庙完毕后,全都返回了场中,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五个教谕此刻也注视着余缺,面上惊容涌现。 他们都有神识、有法眼,相较于那些刚刚开庙的学子,此刻可以清晰的看见,余缺的身上有一道灰蒙蒙的灵光涌现,而此灵光的高度,已然是达到了九尺七寸。 这在现场开庙的学子中,可谓是数一数二,仅有那谢晴洁的开庙灵光,可以与之相媲美。 有教谕忍不住口中嘀咕:“好家伙,仅仅靠着一株六品灵药,就能够一口气的将祖庙开辟到这种程度么!” 朱教谕身处其中,她也是目光炯炯,口中自语: “三尺以下,草庙。六尺以下,下等灵庙;九尺以下,中等灵庙;九尺至一丈,上等灵庙……一丈以上、破丈者,可谓之为天庙! 天庙乃是长生血脉、天人之流方才能够开辟的,此子莫非祖上也是大有来头么。” 这时,旁边那一只盯着自家弟子谢晴洁的兰教谕闻言,慨叹的回应: “朱教谕此言差矣。你要知道,你这学生所用的乃是一整株六品灵药,且多半还是和他极其契合的那种,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我等若是得之,突破至六品境界也大有可能。 用天材地宝开辟,本身就有一定的概率可得天庙。毕竟世间有几人能够奢侈到,将一整株天材地宝给予一人开庙使用!更别说了,你这学生的心志也甚是坚定了。” 其他教谕闻言,也纷纷惋惜或赞叹: “真他娘的浪费,一株完整的六品宝药,就用来给一个小小仙童开庙。若是给俺使用,那该多好!” “此等学子,恐非山下之人,而当是山上之人,不输于黄山九门也。” 但是其他教谕,赞叹得越多,有一人的眼神却是愈发的阴沉。 红蛇夫人也紧盯着余缺,目光变幻不定,恼恨无比。 如果说此前余缺服用肉灵芝时,此药有灵气显露,显示其大概率是一株六品灵药,现在余缺一个泥腿子,靠着此药开辟出了九尺七寸的上等灵庙,便证明了肉灵芝属于货真价实的六品灵药、妥妥的天材地宝! 在这些教谕看来,此药还大有可能,和被学正挖走的那一株鬼栗子灵根不相上下。 “可恨!此等宝药,合该是本道的。” 余缺越是成功,红蛇夫人就越是嫉妒的发狂,并且她心间,也暗暗生出了一丝寒意。 “该死的,此子一旦开出天庙,那么他都无须经过中举,便大可能被收入道宫中……不,哪怕不是天庙,他现在也已经是妥妥的道宫种子。” 而她反观自身,所开的祖庙仅仅是个七尺大小的中等灵庙而已。 “若是让此子记起来我当初差点抢走了他的法器和宝药,并得知了我妨碍过他的榜首之名……该死的该死的,你怎么不开死在这里啊!” 红蛇夫人心间生出了懊悔之意,要是早知道拦不住,她压根就不应该为了那便宜侄儿,去妨碍此子。 后怕中,红蛇夫人紧紧捏着手指,她心头狂跳,甚至生出了想要阻拦余缺继续开庙的想法。 一个上等灵庙的道宫种子,虽然麻烦,但是她自认为以自己的境界和家势,可以抗住对方的报复。 但是一个天庙种子,就不同了。 而当此女心怀歹意时,一旁朱教谕的身影,却早就是若有若无的挡在了她的跟前,目光也时不时的看过来。 这让红蛇夫人即便想要出手,也找不到机会,并且亲自动手干涉开庙一事,可是大忌! 朱教谕即便当场将她打杀了,她背后的宗族也顶多暗中报复,无法说个什么。 见事无可为,红蛇夫人目光怔怔,紧捏得发白的手指也松开,似乎就此认命了 旁边的朱教谕察觉到这点,嘴角则是露出了一丝冷笑,并且也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那红蛇夫人望着场中,目光挪动,忽然看向了自己麾下的学生——季宜秋。 此人也是目前还留在场中,继续煎熬的人之一。 他的开庙灵光,达到了八尺三寸,也就是说祖庙开出了八尺三寸之大。 季宜秋此刻是一脸的煎熬又欢喜。 不过此子之所以能继续留在天葬场中,所靠的是麻药而已,即便他所服用的麻药,乃是红蛇夫人从山上带下来的秘药,副作用极小,但依旧会损伤潜力,因此从昨日午时到现在,他祖庙便没有一丝一毫的增长了。 继续滞留在场中,他只是白白的受着煎熬,无甚益处,顶多坚持满七天后,能够有不小的概率从那鸟骨鸟鬼的身上感悟到一门法术。 就在这时,季宜秋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红蛇夫人的声音: “宜秋,你潜力已尽,退下吧。” 此子听见,面色一怔,当即口中低吼:“不、姨妈,我还能坚持,我还要开得上等灵庙!” 红蛇夫人冷冷传音:“哼!愚蠢,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当初那蚌壳水府,就不会落在那小子手中了。” 季宜秋闻言,面色一僵,意识到红蛇夫人应当是不知用什么法子,知道了他当日并未第一时间去取走水府,而是报复了余缺一番,结果便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忽然,他又听见红蛇夫人用复杂的语气道: “那小子已经是九尺七寸的上等灵庙,正在往天庙奔去。你再待在上面不过是陪衬而已,速速下来,姨妈替你推拿调养,免得开庙过度,反伤了身子。” “这怎么可能!”季宜秋惊疑,但他扭头朝着旁边一看。 其视线虽然模糊,果然在一旁瞧见了一道被丛丛赤红火焰缠身的开庙学子,而那位置,他若是没记错,应当就是那姓余的狗东西之所在。 一番循循善诱的话,再次响在季宜秋的耳畔: “听话,你已经很棒了,但姨妈不能上前接你,不可跨入场中半步,你得自己下来。那骨桩经过了真火的几次炙烤,早已经发脆,你敲击其根部即可……” 季宜秋听着红蛇夫人的安慰。 但不知怎的,红蛇夫人的语气越好,他心间就是越是暴躁,恨得咬咬牙。 特别是当瞧见余缺那边,开庙之景依旧火热,且听见红蛇夫人说,对方有可能开出天庙,让他务必放下隔阂,今后与那小子交好。 一时间,季宜秋的面容变幻不定,似乎还在纠结究竟要不要主动离开。 而当这俩人隔空传音时,一旁的朱教谕倒也注意到了红蛇夫人的小动作,但是对方神识所涌出的方向,是其自个的学生,并非是在针对余缺。 这让朱教谕的脚步只能顿在原地,眉头紧皱,紧紧盯着此女,谨防此女再有其他小动作。 这时,哗啦一声响,天葬场中的一根骨桩折断。 一道人影从骨桩上重重的摔下,这动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又一个坚持不了的,可惜,只剩下大半日,七日就熬完了。” 此人正是季宜秋,他最终还是听从了红蛇夫人的话,选择了主动终止开庙。 这人没等门房青大爷出手,自己像一滩烂泥般,从地面艰难爬起,然后摇摇晃晃的朝着场外走去。 如此可笑的动作,落在了其他学子和教谕的眼中,不仅没有引起讥笑,反而令不少人露出钦佩之色。 毕竟此人还能自个走出来,而非被扔出来。 朱教谕也是被季宜秋的动作吸引了一会儿,但是立刻的,她便又收回目光,将神识紧紧的锁在红蛇夫人四周,免得被这对姨侄打配合,将其注意力调虎离山。 在天葬场中,那季宜秋跌跌撞撞间,他不经意间走到了余缺的附近。 在众目睽睽之下,此子掩着袖,将手中剩下的秘药全部吞吐下肚,然后喘息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怨毒,猛地身形窜动,扑向了插住余缺的骨桩。 惊呼声,顿时在场外响起。 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且众人没有想到,开庙开到第七日的学子,还能这般生龙活虎。 一直警惕红蛇夫人的朱教谕,其听见了场中的垮塌声,心间也咯噔一跳! 刷刷刷的,一道道目光望去。 只见余缺身下的骨桩,因为被真火烧得次数更多,更是发脆,果然也被季宜秋一扑,便扑倒了。 “竖子!尔敢!” 愤怒声从朱教谕的口中爆发,她目眦尽裂,身上的法力涌动,大手一挥,便要将那行凶的季宜秋打残在场中。 可一阵叱呵声也早早响起,红蛇夫人的出手更快:“宜秋,你怎敢妨碍开庙!” 她也将法力打出,似乎是要惩处季宜秋,但是却一把护住了季宜秋,免得此子被朱教谕当场锤杀。 且季宜秋扑倒了余缺的骨桩后,此子狼狈不堪的就往旁边一滚,然后人畜无害般的茫然望着四周,一副并没有要再对余缺出手的意思。 在两个教谕都出手时,一道冷哼声也猛地在场中响起来。 原本微眯着眼睛的门房青大爷出手了,他重重一喝: “闲杂人等,休得入场。” 此人猛地一甩袖袍,便有一股热浪掀起,逼得那朱教谕和红蛇夫人两人双双朝后退,面色惊疑的收回了法力。 那季宜秋则是被门房青大爷隔空捏起,一把甩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朱教谕铁青着脸色,憋住了一口气,只是大声呼喝:“青爷。” 青大爷凝视着余缺,查看了片刻,伸手一压,出声:“都稍安勿躁,只不过从桩子上摔下来罢了,此乃开庙,又不是打坐吐纳,伤不到他什么的。” 这话让朱教谕的脸色微缓,仅仅扭头瞪了那红蛇夫人一眼。 红蛇夫人的脸色微变,竟然也做出了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忽然,门房青大爷又皱眉说: “不过现在已经是第七日,此子几近油尽灯枯,身子无法再承受重创一回,不得再插在骨桩上了。且场中遍地真火,能焚金化铁,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捆住他的东西,只能靠他自己坚持了。” 这番话说出,在场的教谕们全都面色变化,隐隐明白过来了。 时至今日,余缺等人之所以还能在场中坚持,靠的可不就是自身难以动弹,被逼得只能硬生生的熬下去么。 现在余缺被人从骨桩上解下来,没有了骨桩的拘禁,他手中又没有麻痹肉身、精神的麻药,每过一息,便都可能自行从场中滚出来。 毕竟此等情况,实在是过于摧残和考验人的心智了。 朱教谕闻言,当即出声:“青爷,可否晚辈进去,出手按住此子。” 谁知青大爷又摇了摇头,叹到: “不可不可,过犹不及。 从骨桩上摔下来,也许是福不是祸。老夫观之,此子再多坚持一息,肉身和精神崩溃的可能性就也大一分。 尔等非要让他坚持,指不定开庙不成,反而会被烧死在了场中……这种事情,此前也不是没有过。” 这话落在朱教谕的耳中,更是让她面色纠结,欲言又止。 反倒是一旁的红蛇夫人听见,眼神一僵,心情也复杂: “可能烧死在场中……天杀的,老娘莫非还救了他一救?” 有着青大爷的解释,众人一时间便都只是旁观着,且看余缺自个的造化。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季宜秋推倒骨桩之前,余缺的阴神在祖庙中,也是无比煎熬。 他所煎熬的,并非肉身和魂魄的痛苦,而同样是已经足有三个时辰,他的祖庙再没有一根头发丝的增长。 且不管他在祖庙中做什么,也不管那鸟鬼是否又扑出,吞咬他的肉身魂魄,全都无甚作用。 这代表着余缺的祖庙,确实是开到头,触碰到了极限,接下来,便非是人力所能为了。 只是咵嚓一声。 季宜秋推倒了骨桩,让余缺从桩上跌落,挣脱了束缚。 这动静确如门房青大爷所言,并未惊扰到他开庙,仅仅是将他从煎熬当中惊醒。 余缺的意识回归外界,他挣扎的从地上爬起,视线模糊,看不见任何人影。 其口中低吼,喃喃不断,见自己不再被困住,退缩的念头不断涌出,宛如海浪般,一潮胜过一潮,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天葬台上之人,全都默默的注视着他,或许赞叹或是惋惜或是嫉妒,安静的等着他是退下来,还是继续盘坐在原地煎熬。 但下一刻,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看管天葬的门房青大爷,更是忍不住的擦了擦眼翳,口中欲言又止。 因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余缺佝偻着身子,颤抖的支起了一截骨桩。 他宛若行尸般,竟然一步一步的往那鸟骨靠近而去。 余缺一步一喘,浑身浴火,口中喃喃: “不求天子庙,但求死不悔……” 呼呼呼!大风大风。 烈火烹烧中,他的身形步入了那鸟骨的三丈以内,天葬台上顿时刮起了热浪,将他的衣袂撕裂化灰、发丝乱舞。 无穷无尽般的国朝气运,也翻滚而来,然后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丝丝绦绦。 所有人全都怔怔的望着这一幕,即便是尚在开庙中的谢晴洁等人,也是因为香火之气被夺,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遥望而去。 余缺身上的灵光,同样也是一步一跳动,他的祖庙战栗,终于再次开始了扩张。 九尺八寸、九尺九寸! 一丈! 其气昂扬,便是真火烈焰,也压不住余缺身上的开庙灵光,且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终于,当其灵光晃动,停顿一番后,猛地再次上扬,光色泛金,突破了一丈之高。 “天庙!” 不知多少人,此刻都是失声惊叹。 枭! 但与此同时,一阵尖利的怨恨啸声突然响起。 只见那庞大的鸟鬼之形,它抬起了三颗蛇头,颗颗弓着,死死打量余缺。 此刻看管天葬的青大爷面色陡变,猛地叫喊: “不好!后生,速退!” 他即刻动身,一只苍青色的大手从天而降,压向那鸟鬼。 外围的朱教谕等人也是纷纷色变意识到不妥,除红蛇之外四人,再也顾不得规矩,疾扑向余缺,想要护下余缺。 可是一阵讥笑且贪婪的神色,浮现在那鸟鬼的六只眼珠中。 它挥舞着庞大的双翅,鬼躯拖曳着无数条锁链,从那鸟骨中腾起,然后尖啸着,让整个天葬台都是震动。 此獠奋起整个身子,猛地扑向余缺,令众人阻拦不得。 啊啊啊! 一阵痛叫声,顿时从余缺的口中发出。 只见他的一丈多高祖庙,竟然被逼得显露在虚空当中,而那九丈高大的三首蛇鸦之魂,正一头扎在其上,疯狂的往里面钻去。 咯噔、跨啦,一阵破碎的声音响起。 余缺那古香古色、一丈之大的天子祖庙,承受不了,竟当场破碎,垮塌而灭。 第九十七章 不坏不灭 “天庙崩塌!?” 更是惊骇的失声,在天葬台上响起。 朱教谕等人的面色惶急,门房青大爷的表情也是铁青。 枭! 与彼辈形成了的鲜明对比的,是那三首蛇鸦的鬼魂发出了高亢欣喜的笑声。 它挤塌了余缺的祖庙,恨不得再在余缺的坟头上跳来跳去。 “孽畜,放肆!”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喝声,又陡然出现在天葬台上,又一只赤红色的大手从天而降,狠狠的拍在了三首蛇鸦的鬼躯上,让对方的高亢啸声戛然而止。 朱教谕等人瞧见这动静,惶急的面色纷纷改善,都眼睛发亮的望向天上,口中高呼:“学正!” 一道脚踩官靴、身着宽袍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的头顶上,其周身火红无比,且有丝丝的煞气在他的左右翻滚不定,彰显其六品煞神仙家的身份。 来人正是第七县学的学正。 学正阴神出窍而来,他紧盯着鸟骨跟前的余缺,面色也是阴沉,一时怒极反笑道: “有本道坐镇,麾下好不容易出来的一个天庙种子,岂能被你这孽畜当真玩坏掉!?” 这人当即从手中举起一方小小的印玺,拱手朝天,呼喝: “八方显灵,四面神威,朝有英才,不可废黜!” 学正吟诵着,其话声一落,天葬台上原本就已经算是浓郁的香火气息,陡然又扩大了十倍不止。更是细细密密的香火气运,出现在了天葬台中,还形成了祥云、金花、金莲等诸多的胜景。 而这些香火出现后,其所流动的方向,正是祖庙破灭了的余缺。 随即,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余缺那原本被挤得垮塌了的祖庙,在这多浓郁、无穷无尽般的香火滋养下,其残破的梁柱顿时又开始重新的支棱。 一道清爽的笑声,也出现在余缺的耳边: “后生,此时不醒来,更待何时!” 嗡的! 天葬台上,因为祖庙破碎而陷入了极大惊骇中的余缺,顿觉耳畔有洪钟大吕敲响,心神立刻挣脱了那三首蛇鸦的震慑。 他的意识苏醒,望见了自己那残破的祖庙,面色煞白的同时,一股滔天的愤怒也在心间涌起。 余缺的阴神跳动,直接朝着自家头顶上的三首蛇鸦鬼魂嘶吼: “敢坑害我,你找死!” 簌簌! 结果都不用他出手,四周无穷无尽般的国朝香火,仿佛被他的愤怒给点燃了,熊熊燃烧,放出了道道金光,朝着那三首蛇鸦的鬼魂拍打而去。 本就被学正的法术压制着的蛇鸦鬼魂,顿时就被打了个正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并且它还感觉到,自个浑身沉甸甸,好似触怒到了一尊伟岸不可描述的存在,令它亡魂大冒! 于是一根根金色的锁链、枷锁,自虚空中浮现,狠狠的拷在了蛇鸦鬼魂之上,让它在半空中彻底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 余缺那残破的祖庙,得到了无穷无尽的香火滋养,破而后立,很快就又重新出现在了半空当中。 这一幕让四周的其余人等看见,纷纷瞠目结舌。 教谕们则是又惊又喜,大松一口气道: “还好还好,咱们县学好不容易出一个天庙,可不能坏掉,否则大家伙都得吃挂落啊。” “是极了!天庙可不是这般轻易就会被打碎的。” 其中朱教谕本人,更是猛地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的大笑自语: “对头了,世间任何一方天子庙,一旦开出,可都是秉持了几分国朝天意。 国朝不灭、气运不绝,此等天子庙,哪怕修行的过程中遭受了创伤,也能如箓职家神一般,通过祭祀天地,请得国朝气运的青睐,进而修复祖庙,无缺无漏。” 这话让其他学子们听见了,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喃喃自语:“连祖庙都能受到香火的滋养,那岂不是,不坏不灭?!” 霎时间,羡慕至极、嫉妒发狂的表情,出现在了众多学子的脸上。 有此等不坏的天子祖庙傍身,余缺未来的前景可想而知,必然能成为中三品的仙家! 而其中,那红蛇夫人的脸色,则是更加的精彩。 因为她知道的,可是比其他学子更要清楚。 夫天庙者,此等根基一旦开出,不仅意味着此人在国朝气运中挂上了名字,更意味着此人在祭天炼罡之前,修行方面不会有着破不开的门槛。 只要此人心性尚可,不早夭,修得一个五品罡神仙家,那基本上是妥的! 否则天庙者,也就不会一经开出,就能被道宫特招上山。 “完了,得罪了一个道宫内门弟子、未来的五品仙家……”红蛇夫人的心间顿时有苦说不出,惴惴不安。 与此同时。 余缺本人望着那正在被无穷香火灼烧的鸟鬼,心间大觉快意的同时,他回过神来,瞧见了自家重新立起来的祖庙,也是惊喜交加,大松一口气。 “果然,我是在县学中正大光明的开庙,下有师长护持、上有国朝香火庇佑,便是再有风险,当是也不至于出现无可挽回的局面。” 他的心情激荡,明白了自己刚才的一搏,是搏对了! 而且他主动靠近那鸟骨,不仅借助对方的真火,突破了一丈极限,刚才祖庙被三首蛇鸦摧残一番后,破而后立中,似乎又精进了几分。 这并非是余缺的错觉。 蛇鸦鬼魂受限于桎梏,无法直接对开庙学子进行扑杀,仅仅能通过“挤破”学子的祖庙一法,来坑害余缺。但这样一来,它便是携带着真火本源,一并钻入到了余缺祖庙中, 余缺的祖庙被鸟鬼的真火本源炙烤了一番,就好似从头到脚的被冶炼了一番,去杂留精,让他的根基更甚从前! 反映在余缺的祖庙上,那便是他的祖庙的大小和之前相比,虽然浓缩了一点,缩回到了一丈之大,顶多再多出几毫。 但是其沉甸甸的气势,和之前相比俨然是两个模样了,庙檐上还腾腾的燃烧起了真火,威严神异。 不只余缺留意到了其祖庙的气势和大小方面的变化,因为他的祖庙此刻是明晃晃的摆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可以瞧见。 有人目不识珠,盯着余缺的祖庙,不由嘀咕: “这新修的祖庙,和刚才相比终归是小了一点啊。莫非天子庙的不坏,也是有代价的么,会不会以后一路跌回灵庙?” 旁边的学子闻言后,立刻有人讥笑出声: “阁下是如何考入县学的,难道不知天庙者和非天庙的不同?其已经不以开庙时的大小来计量成色,而是以异象之威来衡量厉害与否。” “这位兄台所言极是。在下便听闻,有人开辟天庙后,天庙的异象恰好就和祖庙的大小有关,其一口气的翻了十翻,庙大千丈有余,俨然一小城,能容纳万鬼,但在天庙中仍旧属于三流。” 许多学子口中顿时喃喃: “不知咱们这位余榜首,所开天庙的异象,究竟是哪种,成色几何?” 不仅开庙的学子们好奇,几个教谕、门户青大爷,包括那出窍而来的学正,也都是急得很,都想知道余缺所开辟的天庙,究竟具备何种异象,能在当今的天庙异象榜中名列几流! 余缺也没有让彼辈心急太久。 他欢喜一阵子后,望着那半个身子还在自家祖庙中的鸟鬼,便面露冷笑,低喝道: “孽畜,你既然来了,那便别走了。” 只见他竖起剑指,轻轻一摇,方圆十几丈内正在燃烧的香火,连带着那只庞大的鸟鬼,被他的祖庙只一口,便全部吞入了祖庙中,并发出哀鸣的声音。 这一幕,令天葬台上的所有人,包括出手压制鸟鬼的学正,全都是目瞪口呆,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而此刻,余缺收拾完了鸟鬼,他的发丝上涌,丝丝真火缠身,面上又浮现出了狞笑。 只见他转过身子,直勾勾的望着某人,满脸杀意…… 第九十八章 以牙还牙 余缺可不会忘了,他刚才是怎么从那骨桩上掉下来的。 虽说也托对方的福,掉下骨桩后,他方才狠得下心来,主动的朝着鸟骨靠近,这才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 但是这并不是能消掉对方罪孽的理由! 呼呼! 天庙开得、真火缠身的余缺,当即身形窜动,朝着天葬场外的人群扑去,其目标直指那红蛇教谕。 他这一动作,令在场的师生们再次惊愕: “此子怎么回事,刚开了天庙,就要朝着自己人动手?” “莫非他被那三首蛇鸦附体了?” 朱教谕等人也是发懵,他们虽然可以拦下余缺,但余缺可是开辟了天庙的道种,因此迟疑着,都怕胡乱动手会伤到了余缺。而且余缺现在周身真火滚滚,竟然将那三首蛇鸦的鬼魂都收入了庙中,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对象。 唯有那红蛇教谕,当她瞧见余缺脸上的厉色时,此女便猛地意识到:“此子想要杀我?!” 等到余缺当真动身了,她便彻底的确认了余缺的动机,当即尖声叫出: “入魔了!此子入魔了!诸位道友,快快镇压此獠。” 她指着余缺大喝,自己身上一阵阵法力涌动,并有数只家神从体内飞出,嗖嗖的盘旋在左右,将她包裹在了中间。 嘶嘶! 还有一头狰狞的花冠大蛇出现在了红蛇夫人的脚下,将她托起,让其肉身离开地面。 红蛇夫人动手后,她俯视着窜来的余缺,面上也涌现出厉色,杀机显露。 “不好!” 当瞧见红蛇教谕也面露厉色时,其他教谕们纷纷在心间叫出了声音。 他们相互间神识一碰,四人便分作两头,一边一对的去拦截红蛇教谕、余缺,免得本应该是个大喜日子的今天,最后变成为师生相残的大丧日子。 不过在这些教谕们动弹时,那阴神出窍而来的学正,他的阴神却仅仅是站在半空中,微眯眼睛,打量着余缺和红蛇两人,并没有立刻要插手的意思。 滋滋滋! 余缺裹着真火,几息间便纵到了红蛇夫人的面前,距离对方仅仅一丈多。对方也已经令麾下的家神张开了巨口,等着他扑来,自投蛇口。 但是下一刻。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余缺的身子忽然一转,弃掉了红蛇夫人。 他还绕开了那两个扑向自己的教谕。 只见又一人,忽然就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 对方嘴角带着血迹,正趴在地上,愕然的看着场中,当瞧见余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跟前时,此人更是惊愕,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 他正是曾经袭击过余缺,又将余缺从骨桩推下的季宜秋! 一道冷笑忽然响在季宜秋的耳边:“什么东西,也敢阻我道途……好走!” 此声是余缺用神识说出的,语速甚快。 而季宜秋正在精神恍惚中,他听不清余缺究竟在说什么,但是从余缺那满脸的杀机和冰冷的神识间,他瞬间亡魂大冒,毛骨悚然。 “救命……”季宜秋想要喝出声,可是在余缺的神识压迫间,他心神战栗,一时竟然连自己体内的家神都难以动用,更别说开口呼救了。 噗的。 余缺当即一挥手,其身上的一簇簇真火就扑下,宛如蛇虫般游动,紧紧缠绕在了季宜秋的身上,吞杀此人。 啊啊! 一阵惨叫声顿时出现在天葬台上。 这场景让其他人瞧见,眼睛都看直了。 “真动手杀人?此子莫非当真是走火入魔了?”许多人心间不住的嘀咕。 便是朱教谕瞧见了余缺的动作,她也是目中一阵惊疑。 不过当她瞧见余缺动手的目标,只是季宜秋时,朱教谕目中的疑虑大减,剩下的仅仅是惊艳之色。 现场唯有红蛇夫人,她在严阵以待中瞧见余缺扑向了她的侄儿,且悍然出手打杀。 此女猛地一惊,当即大叫:“竖子!住手。” 于是红蛇夫人不再停留原地,而是驾驭着家神,身形鬼魅,主动朝着余缺杀去。 可就在这时,刚才被余缺收入了祖庙中的三首蛇鸦,忽然又尖啸着从祖庙爬出,足有两颗头颅探了出来就。 它凶厉的仇视着外界的一切,包括余缺这个祖庙之主。 噗噗! 更是繁多的真火,也从它的头颅中吐出,席卷四方。 于是那红蛇夫人扑来,便恰好撞上了,且因为她身上的灵光涌动,法力高涨,还当即就引起了三首蛇鸦的格外注意,一颗头颅当即就朝着她撕咬而来。 “孽畜!” 红蛇夫人被阻,大怒:“老娘你也敢咬。” 粗壮的蛇影从她的身下飞出,绞缠在上三首蛇鸦,威势阵阵。 但三首蛇鸦乃是炼就了真火的鬼魂,即便它被镇压了这多年,体虚无比,身上还存在着诸多的禁制,却也不是红蛇夫人麾下的家神可以抵挡的。 仅仅几口,红蛇夫人的面上就露出惊色、痛色。 因为阵阵惨嘶声正在从她的家神口中发出,而且三首蛇鸦的一根巨爪,又从余缺的祖庙当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蛇形家神,将之捏住,似乎要引颈吞吃入腹。 这时,背对着红蛇夫人的余缺,也终于回过了头。 他顾看向红蛇夫人,脸上的杀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讶然,并疑惑出声:“红蛇教谕为何要袭击学生?” “既然如此,就别怪学生不还手了。”余缺叹声着,迅速朝着红蛇夫人一指。 他对着头上那被锁在祖庙中的三首蛇鸦高呼:“吞了此獠,吾就放任你出庙!” 枭! 三首蛇鸦的身子,更大的从余缺的祖庙中钻出。 且不知是它吞吃了几口红蛇家神的鬼气,还是真的听懂了余缺的话,其目中凶色更现,三颗头颅全都贪婪的盯着红蛇。 而就在双方对峙时,有啪咔的脆响出现。 只见在余缺的脚下,那刚刚开辟了八尺之多灵庙的季宜秋,其浑身的灵光、护体器物,已经是被彻底的烧没了,又无浓郁的香火护身。 于是此子来不及多哀嚎一句,肉身魂魄种种就都沦陷在了真火当中,瞬间化作为了焦炭。 刚才的那啪咔声,还是他身子成焦炭后,彻底摔倒在地响起的。 这一幕令红蛇夫人惊怒无比,她失声尖叫: “好个睚眦必报、目无法纪的贼子!死来。” 可就在她涌起所有法力,要硬扛着那三首蛇鸦,将余缺拿下打杀时,一道“啧”声在现场响起。 嗡嗡,只见两只煞气翻滚的巨手,出现在了场中,一把就将红蛇夫人和三首蛇鸦捏住了,让两者动弹不得。 并有沉稳的呵斥声响起:“放肆,师生相残,成何体统!” 第九十九章 袒护赐头、第二天庙 红蛇夫人面色难堪的望着半空,咬牙道:“学正!!” 此刻出手将她和那鬼鸟捏住的人,正是袖手旁观到了现在的第七县学学正。 “此子犯上行凶,学正刚才不出手,现在出手作甚?”红蛇忍不住的出声质问。 学正的阴神正负着手,悬浮在众人的头顶。他听见红蛇夫人的喝声,望了此女一眼。 其人面色模糊,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但是一道轻笑声,却是在场中响了起来: “开庙本就存在风险,尔等刚才就没有照料好这批学生,导致有人居然敢妨碍开庙。本道又如何能确保,开庙一定没有乱子出现? 还有,红蛇你和一个学生计较作甚,他年纪小,还是个娃娃呢。” 听见学正这般袒护到了极致的话,红蛇夫人一时气血上涌,她俏脸涨红,好险就要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此女目光变换,忽然想到了第七坊学正的跟脚,也就冷哼一声,硬生生的将这口怒火给憋在了胸中。 红蛇夫人只是不甘的低声:“今日季家族人之死,本道和季家都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上告衙门,求一个公道!望这位余同学好自为之。” 见红蛇夫人连威胁都只敢威胁余缺,学正就更加懒得在意这厮了,仅仅口中讥笑般的轻叹: “红蛇,你若不是我第七县学的教谕,今日便放任你死在这里了。” 这话让红蛇教谕的面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的,但她忌惮的看了眼身前那庞大的三首蛇鸦鬼魂,心间生出几丝惧意。 的确,刚才要是学正不出手,真让她和三首蛇鸦的鬼魂相斗的话,她红蛇不一定能斗得过三首蛇鸦。而是有不小的可能,会被三首蛇鸦重创,甚至打杀掉。 毕竟那蛇鸦乃是六品煞神,而她,只不过是个刚入七品的游神仙家。 这时。 其他几个教谕也都冲了上来,再度将红蛇夫人和余缺两人分开。 四个教谕听见了红蛇和学正刚才的对话,他们的面色都是古怪。 特别是其中的朱教谕,她忍不住的眼中带着喜意,既幸灾乐祸又可惜的看着那红蛇夫人。 另外一边。 余缺在学正动手后,也一直冷眼旁观着现场,没有再对那红蛇夫人喊打喊杀。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有县学学正和教谕们在场,彼辈绝不会纵容他打杀掉一个教谕,特别是对方在今日开庙中,表面上没有对他出手。 所以余缺刚才仅仅是佯装要打杀此女,而实则一开始,他所盯上的目标就是季宜秋其人。 此子胆敢破坏他开庙,实在是死不足惜,必须杀鸡儆猴! 并且用鬼鸟的真火烧掉此人之后,此举也能刺激到红蛇夫人出手。 一旦红蛇夫人目露杀机,余缺也就有了对此獠出手的理由,能利用刚刚镇压在庙中的鬼鸟,将此女也烧杀掉,一举扫清所有敌患! 想到这些,饶是余缺心间有所准备,也是不由的暗暗叹息:“可惜、实在是可惜。” 于是他琢磨着,能否事后再找机会出手,不让此女活到第二天。 那半空中的县学学正,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居然冲着他笑道: “余同学,还不快快将那鸟鬼放出来,莫非你打算暗中再去杀了红蛇教谕?” 余缺的面色微动,并没有如言的松开对于三首蛇鸦鬼魂的禁锢。 这鸟鬼乃是自投罗网,主动扑入了他的祖庙中,这样才能被他利用自己祖庙的性质给镇压住,若是就此放掉,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谁知学正又道: “你如今虽然开庙天等,但是此鸟乃是六品家神,鬼躯高达九丈有余,即便你的祖庙有所神异,可以将此物镇压,但是容纳下一头六品之鬼,别说你今后如何修行、豢养新的家神了。 一个不小心,你的祖庙又可能被它撑破。到那时候,没有了开庙时的香火加持,你再想修复祖庙,可就得花费偌大的代价,少说也得卖身求荣一番。” 天子庙虽然可以不坏不灭,但其前提都是建立在拥有海量香火之上的。 余缺刚才能够眨眼间就重聚祖庙,还多亏了正处于开庙阶段,且有学正亲自出手祈天,所以才为他引来了海量的香火之气。 想到这点,余缺也就不再舍不得,他朝着顶上的学正一拱手,口呼:“学生听令。” 其心念一动,祖庙晃荡,立刻就将庞大的三首蛇鸦从中吐出。 枭! 三首蛇鸦彻底脱离了余缺祖庙的禁锢,有了余力,它当即反抗着学正,啄碎了禁锢灵光,并发出尖啸,然后三颗头颅都争相的朝着余缺撕咬而来。 面对此鸟临身,余缺瞳孔微缩,但是面上却是丝毫不慌,依旧站定在原地。 这一幕落在了其他人等的眼中,便是那学正,也是不由的赞道: “好个临危不惧之子,不愧是能自行开辟天庙的道种。” 学正的话音落下,那三首蛇鸦的尖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凄厉的鸟叫声在场中响起。 只见一根根金色的锁链,分别从它的鬼躯上,以及一旁的庞大鸟骨上涌出。 两者相连,将三首蛇鸦的鬼魂捆扎得死死的,然后在鸟骨旁的青大爷操持之下,锁链迅速缩短。 在这过程中,此獠自然是奋力挣扎,但是金光涌现间,它连真火都吐不出。 嗖嗖嗖,几个呼吸间,刚刚闹出了偌大声势的鸟鬼,很快就像条狗一般,重新被拘束在天葬场的正中央。 其他人瞧见鸟鬼归位,面上纷纷大松一口气,特别是那红蛇夫人。 这厮见余缺当真放弃了到手的一只六品鬼神,心间诧异之余,也是露出冷笑:“开了天庙又如何,你手中若是没有这只鸟鬼,也不过是个区区的九品毛神仙家而已,今后拿什么和我斗!?” 但就在这时,现场忽然又有高呼声响起: “学正,适才那三首蛇鸦已经被余同学降服,合该属于此子,县学今日无缘无故就将之取走,可是有褫夺学子机缘的嫌疑,还请学正三思。” 这话是从朱教谕口中响起的,她挡在余缺和红蛇夫人中间,正拱手朝着半空中的学正高呼。 学正一听这话,顿时又用哭笑不得的语气说: “你这朱教谕,刚来本校没多久,就这般护犊子了? 这三首蛇鸦乃是本坊的初代谢学正捉来,特意锁在了天葬台上,以供调用真火,为今后的学子们开庙使用。 若是将这鬼鸟给了你那学生,不说本校今后如何培养学生了,本坊的一干捉妖降鬼工作也是难以开展,炼度师行会那边更是会找你学生的麻烦。” 其他教谕和学生们听见,也是纷纷侧目。 不断有人嘀咕:“可笑,即便他是天庙道种,莫非好东西撞在他怀里,就成了他的不成?” 即便是余缺,他也是一愣,惊讶的看着自家朱先生。 须知三首蛇鸦的鬼魂,和其真火相伴生。 或者说每一缕真火,都是从此鸟的鬼魂中生出,所以第七县学才将它豢养到了现在,不曾灭杀,反而悉心照料。余缺若是将这鸟鬼收走了,也就一并将第七坊唯一的真火也收走了。 因此就算他心间再想收了那鸟鬼,也得悠着点,免得犯了众怒。 这点也是余缺刚才被学正稍微一劝说,就放弃了此等机缘的一大缘故。 熟料朱教谕听见了学正的话,她依旧是拱手站在场中,并没有打拱退下。 “还请学正三思。” 县学学正站定在半空,其人沉吟着,居然松口道: “罢了罢了,余同学乃是本校开辟以来,所诞生的第一个天庙道种,适才又的确是那鸟鬼自投你怀,宝物择主,证明余同学的确与此物有缘,不得不赏。” 刷刷的,所有人都紧盯向了余缺,那红蛇夫人更是面色铁青。 不过下一刻,学正却并未将鸟鬼身上的束缚解开,抑或是将之收入什么法器法宝中,然后赐给余缺。 他阴神从半空中降下,落在了那庞大的鸟鬼身前。 此人大笑着:“正好,此鸟生有三颗头颅,三首皆有灵性,那便取了其中一颗蛇鸦头,送给余同学,作为本校给他的开庙贺礼。” 撕拉! 一阵凄厉的尖啸声,陡然从那三首蛇鸦的口中发出。 只见学正的阴神,忽然变得极大,他浑身金光闪闪,足有十几丈高大,变成了巨人。 其人俯视着身前矮小的三首蛇鸦,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鬼躯,然后便将其右边的一颗蛇鸦之头,给硬生生扯断,拽了下来。 噗噗噗、一缕缕真火当即从蛇鸦的颈口中不断倾斜而出,它的鬼躯也是散乱,一副元气大伤,好似要溃散的模样。 学正见状,便又一手捏着它断裂的脖颈,巧妙的打了个结,将那从鸟鬼断颈处涌出的真火给堵住了。 做完这些,学正揪着那扯下来的蛇鸦脑袋,慢腾腾的转过身子,蹲在了余缺的跟前: “小余同学,这颗鸟头虽无真火,但也有几分真火本源。即便它品阶大跌,但也并非寻常的从八品鬼物可以比较……你可愿收下?” 余缺紧盯着身前十几丈高大的金甲巨人,他顿觉口干舌燥,同时目光也大亮。 “学生谢过学正!”余缺脸上大喜,可不想客气,当即一拱手,便应下了。 一阵大笑声,又在现场响起:“哈哈哈!好。” 那学正随即就揪着那蛇鸦之头,放在了另一只摊开的手掌中,并朝着蛇鸦之头吐了一口气。 噗噗,一阵火光涌起。 还在蠕动的蛇鸦之头,在火光猛涨间,几个呼吸就扭动变化,化作为了一只独立的蛇鸦,有翅有足,全须全尾,但只有一头。 嘎嘎嘎声大作,此鸟振动翅膀,上蹿下跳。 它想要脱离学正的手掌心,但是被学正抬手,啾得一弹,便撞入了余缺的祖庙当中。 余缺正眼巴巴的等着,一见此鸟飞来,当即就心念一动,紧闭祖庙,将之彻底镇压在了祖庙里面。 四周的其余人等,全都直瞪瞪的看着场中情况。 他们既是惊骇于学正庞大的法躯,也是惊奇于三首蛇鸦的一头化鸟,口中啧啧称奇,羡慕不已。 而朱教谕将这一幕收在眼中,她当即朝着学正一躬身,口呼:“学正英明!” 此人随即就退下身子,不再言语。 余缺则是感激的朝着此人望了一眼。 此番开庙,虽然未能获得一只六品家神作为底牌,但能够得其一头,已经是大好事。 正当余缺要上前向朱教谕表达感谢时,现场忽地又是一阵青光涌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其他教谕、学子们,也纷纷被那青光吸引了,目光惊疑的看过去。 只见又一方祖庙,展现在半空中,其色泽青苍,勃然愈发,竟然丝毫不亚于余缺的祖庙气势。 而天葬场中,正一人从骨桩上缓缓脱离,她仰躺着,发丝舞动,容颜清丽,身形飘飘欲仙,仿佛要羽化飞升似的,绝非常人。 许多道惊呼声,顿时在现场响起来: “这气象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瞠目结舌,忽地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 “该不会,又有人要开辟天庙了吧。” 即便是余缺看着那人,目光也是讶然无比。他直视着此女,眼里充满了惊奇。 果然,下一刻。 一股沛然庞大的香火气运,再次的从天而降,其落在天葬台上,让整个天葬台都金光闪烁,美轮美奂,处处刷了金漆似的。 而那道容颜清丽的身影,她猛地睁开双眼,仰头望着天上的祖庙,双手掐莲花诀,一手放置在额头,一手放置在腹部,口中低吟: “谢家子洁,恭请国朝香火,助我开庙。” 嗡嗡嗡! 无需学正出手,一股股丝毫不亚于余缺修复祖庙时的浓郁香火,纷涌而上,裹住了此女的身形,并宛若龙卷般,一一归入其祖庙当中,发出滚滚风雷声。 在众目睽睽中,那女子头顶上的祖庙,也如余缺刚才那般,一寸又一寸的生长,很快就逼近了一丈之大,青光莹莹,神异非凡…… (本章完) 第一百章 我才是多余? 这等景象,可是比余缺刚才开辟天庙时,更要宏大! 许多人口中都是忍不住的嘶了口凉气: “常人一辈子都难得看见一次的天庙开辟之象,莫非我等一日之间,能看见两回?” 那四个教谕也是看呆了眼,口中不由的喃喃: “早知道今年的学子厉害,一年更比一年强,但也不曾想到,能这般了得啊。” 现场唯有那第七学正,和看管鸟骨的门房青大爷,他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上轻叹,并无多少惊讶之色,似乎早就知道会这般似的。 很快的,一股玄妙的波动,出现在了现场,且有一股奇特的药香涌现。 余缺站在一旁,他仅仅是闻见了这股药香,就发现腹部间的伤口在发痒,其低头一看,便瞧见被塞回去的焦黑肠子在蜕皮,伤口也冒出了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其他的学子们也都惊奇的叫出声。 五脉教谕中的兰教谕,闻见了这股药香气,她更是面色涨红,口中欢喜得失声叫到: “好好好!此等异象,定是天庙无疑了。” 兰教谕口中喃喃自语:“没想到我兰某人,有朝一日能收个天庙道种当学生!” 但是和众人惊奇欢喜的神色不同,那漂浮在半空中,被浓郁香火裹住的女学生——谢晴洁,其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紧皱起了眉头。 只见风雷呼喝间,她头顶的祖庙晃动,不断扩大,飞檐斗拱上有道道纹路出现,其祖庙也裂开绞缠,变成了一朵青莹莹的花朵形状。 这花朵乃是莲花形状,且还是并蒂莲! 但是当这朵并蒂莲花成形后,其所生长的速度也减缓,竟然刚好卡在了一丈大小。 谢晴洁紧皱着眉头,面上也露出痛苦挣扎之色,她盯着顶上的并蒂莲祖庙,猛地咬破了舌尖,将一口青莹莹的血水喷吐了出去。 嗖的,其祖庙吸食了精血,所释放出的药气更加浓郁,青光也更加旺盛。 它上下颤抖,仿佛随时都要破开关隘,从一丈灵庙化作成为破丈天庙! 但就是这微末间的差距,将此女卡在了半空中,她的开庙过程完全不似余缺那么顺畅。 许多旁观的人回过神来,惊奇间也是带上了几丝怀疑: “景象如此宏大,为何还是破不了丈?” “她真能像余同学那般,成功开出天庙吗?” 这时,学正终于开口,道: “不愧是谢家之女……罢了罢了,既然有因缘,本学正今日就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他晃动着庞大的金甲法躯,转身又出现在三首蛇鸦的鬼魂跟前。 三首蛇鸦此刻只剩下两颗头颅了,它一瞧见学正的面孔,猖狂的脸上竟生出了几丝恐惧。 此鸟连忙将两头脑袋都往鸟骨中扎去,想要藏起来。 但是学正一把将它拽住,然后不顾它的挣扎,将它左边的一颗头颅也掰扯了下来。 呜呜呜……这下子,三头去了其二,蛇鸦连尖啸声都发不出了,只发出了阵阵哭诉声。 好在学正扯下第二颗鸦头后,便松开了蛇鸦鬼魂,任由对方化作一股红光,扑入了鸟骨中。 他也收敛法躯,从金甲巨人的模样变回了常人大小,然后便举着那近丈大小的蛇鸦之头,往谢晴洁所在吹了口气。 噗噗! 这颗蛇鸦之头也化作为了一只小蛇鸦,其浑身带着真火,扇动翅膀,飞扑出去,一头就撞上了谢晴洁的祖庙。 霎时间,青光、金光间,多出了一抹红光,并且和阵阵金光一般,迅速的被青光消融,收入了其中。 只听咔嚓一声响。 谢晴洁那一丈大小的祖庙,得了一颗蛇鸦头颅相助,终于是破开了极限,引发四周香火更大的涌动,彻底成为了天庙。 但这时,学正却悠悠轻叹: “谢家女,你想要开出和你祖先一样的‘阴阳生死并蒂莲庙’,可不是那般容易的。不如见好就收,得个‘一气化生青莲庙’,也是不错。” 这话声落在了那谢晴洁的耳中,此女究竟是作何想的,余缺并不知道。 但是他却清楚的听见,四周的教谕们对学正的话,作出了极大的反应。 “什么?阴阳生死并蒂莲庙? 难怪感觉此女所开的祖庙,颇有几分眼熟,她竟然是想要开出书上的记载的这一方天庙!” 还有教谕口中嘀咕:“好家伙,此女的志气真不小。话说即便是本校的初代谢学正,同为谢家人,也没能开出此庙啊。” 朱教谕听见了学正的话,她同样是既震惊又恍然。 阵阵嘀咕议论声,在天葬台上冒起来,嗡嗡作响。 但时间流逝。 谢家女明显并不想如学正所言,放弃那所谓的“阴阳生死并蒂莲庙”,她还在苦熬坚持,想要让自家的天庙更进一步。 这时有学子不由的出声: “谢同学是得了一颗蛇鸦之头,方才开出天庙,赶上了余同学。若是还想坚持,不若也学着余同学一般,破而后立,重塑祖庙?” 这话传入那谢晴洁的耳中,惹得此女眼帘抖动,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动。 好在现场有兰教谕立刻出声呵斥那学子: “竖子,闭上你的狗嘴! 晴洁同学,你之一脉和那余同学不同,切勿破而后立,否则只会自断生机。” 忽然,又有一道话声,冷冷的在场中响起: “话说学正大人,你是真不知‘帮人帮到底’的道理,还是故意想要坐视谢家之人断送了机缘?” 这声音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但是红蛇夫人并没有在乎四周人等,她只是冷笑的看着学正阴神。 学正的视线幽幽,落在了红蛇夫人的身上,反问: “本学正已经是掰下了一颗蛇鸦之头,帮助此女开辟天庙。 依红蛇教谕的建议,是让本道再将蛇鸦最后的一颗脑袋,也打入那庙中,以断送本校的真火之种为代价,助她一试?若是仍旧不成呢?” 这话讲出,红蛇夫人正要作答,但是她敏锐的发现,四周人等看向她的目光全都发生了变化,特别是那些学子。 于是她心神一紧,口中噎住,支支吾吾的并没有回答。 四下有学生议论: “学正刚才都舍不得将那蛇鸦送给余缺,又怎能将它送给姓谢的女子,不公平啊。”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最后一颗鸦头要是也掰下来,本校的真火可就没有根儿了……唉,不知咱们这届还能不能借助真火修行。” 见红蛇夫人不敢应声,学正讥笑的看了此女一眼,便挪开了目光,继续好整以暇的等待那谢家女开庙结束。 四周人等大多只是在继续看热闹。 但是余缺和朱教谕两人,他们将红蛇和学正的对话听在耳中后,神情变换间,都想的更多: “好一朵并蒂莲,好一只三首蛇鸦,还恰好能割下两颗鸦头,要说这里面没有鬼,谁信!” 余缺瞅着自家祖庙中的小蛇鸦,还不由暗想: “莫非今日,理应是那谢家女技惊四座,开辟天庙……偏偏却被我抢了先,还夺走了一颗蛇鸦脑袋?” 不过余缺毫无助那谢家女一臂之力的想法。蛇鸦之头于他而言,亦有大用。 余缺冷眼旁观,坐视谢家女身上的香火之气黯淡,其祖庙上的并蒂莲花不得不去掉其一,变成了一朵独花青莲。 第一百零一章 结束、质问 天葬场上空,谢晴洁所展开的祖庙,逐渐稳定,其气势也逐渐降低。 现场浓郁的香火气运,刹那间宛若烟云消散,金光褪去。 不少人的口中都是轻叹:“可惜了,看来终究是没能更进一步。” 也有人羡慕着道:“能开辟天庙,就已经是世间一流了,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 还有人口中的酸味满满: “嘚瑟个甚,若不是学正出手,帮了她一把,真以为此女能开辟天庙啊。” “唉,谁让人家姓谢呢。” 见谢晴洁的祖庙已定,众人议论着,逐渐都收回了目光。其中不少人,包括几个教谕,又都将目光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有余缺这颗珠玉在前,谢晴洁虽然也开辟了天庙,但此女终归是借助了外力,且开辟的过程总给人一种中看不中用的感觉,因此众人还是认为,余缺方才是今日最出风头之人。 不过就像有人看不惯谢晴洁一般,也有不少人目光闪烁的盯着余缺,嫉妒暗恨不已。 譬如那红蛇,此女无法再动手拿捏余缺,便心怀叵测的道: “可惜可惜,谢家女若是能再有一颗三首蛇鸦之头,未必不能再进一步。余缺同学,你天庙已开,鸦头于你无用,为何丝毫不顾恋同窗之情,将你祖庙中的鸦头送给那谢同学? 要知道,你今日之所以能够开庙,还是托了谢家先祖的福,这三首蛇鸦,可就是此女的祖上留在县学当中的。” 其余人等听见这话,那一小撮嫉妒的学子,也是当即低声议论: “原来如此,我等都是承了谢家的情么。” “既然这般,余缺藏着那鸦头不给,未免也过于小家子气了吧。” 余缺站定在一旁,他听见了红蛇等人的诋毁,顿时用一种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彼辈。 他懒得解释,但还是面上正色,开口呵斥: “红蛇教谕,学生必须得纠正你,第七县学乃是国朝之县学,并非某一家之县学。 晚辈长在第七坊中,从来只知本校乃是第七坊所建、第七坊所供养,不管是在入校前,还是在入校后,学生从来只亏欠第七坊之人,哪里来的谢家?!” 这番话顶了回去,顿时让红蛇夫人一时无语。 不等两人再争执起来,场中便响起了一阵拊掌的笑声: “说得好,本校乃是县学,从来都不是一家一姓之学。红蛇,枉你身为教谕,居然在觉悟方面,连个刚入校的新生都不如。” 言语之人,正是第七学正。 他的目光在余缺的身上打量,愈发的满意了。 此人又褒奖了余缺几句,环顾了一番场中,便大手一挥,喝到: “好了,今日三首蛇鸦已经乏了,估计着再也吐不出真火,此番开庙就此结束。” 听见这话,几个还咬牙硬撑在天葬场中的学子,他们的面色顿时既黯然,但又松了口气。 而余缺等人,则是齐刷刷的朝着半空中的学正拱手: “恭送学正!” 对方点了点头,随即阴神就化作一阵金光,噗的散开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学正离去,鸟骨那边也毫无动静,所有人都是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之色。 不管他们今天是开辟了天庙、还是灵庙,抑或是草庙,这开庙之举总算是结束了。 随即,众人便一一归拢在了各自的教谕麾下,向着门房青大爷见礼后,列队往火葬场外走去,很快就分散了。 余缺在离去时,还多瞅了一眼那同样开辟了天庙的谢晴洁。 此女在开庙结束后,面色上虽然看不见一丝喜意,但是也看不见多少的懊恼之色。 其人性子淡淡的,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仅仅在兰教谕勉励她时,向对方拱手回应了一番。 即便有学子围绕在此女的身旁,叽叽喳喳的议论天庙,还大声的声讨余缺的不作为,对方也是低头不语,沉默寡言。 这令余缺微挑眉,一时拿捏不准此女究竟是宠辱不惊,还是过于心灰意冷,已经认命了。 不过不管对方究竟如何,都和他无甚关系,余缺在瞧了两眼后,就不再费神去关注此女。 不一会儿。 朱教谕领着众人返回学堂后,勉励了众人一番,宣布下课。 “教谕再见。” 余缺等人拱手作揖,便要一一散去,返回各自的住所。 但这时,朱教谕忽地又将余缺叫住了。 她正色的道:“今日刚刚开庙结束,动静不小,你就先不要返回第七县河中独居,还是先到我府邸,自行挑选一间客房居住。” 话说完,朱教谕便从腰间掏出了一方令牌,交给余缺,并言语:“老师还得去和学正大人商量一番,也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她重重的拍了拍余缺的肩膀,便急匆匆的离去了。 余缺捏着令牌,面上微愣,但立刻就反应过来。 朱教谕所指的,应当是他开辟了天庙,其定会在县城、甚至黄山道宫中都造成一定的影响,引来各种注意。 须知校外之人的注意,可是和校内之人的注意不同,其往往不再只是单纯的羡慕或嫉妒,而是会充满各种诱惑、算计。 于是略一琢磨,余缺便发现自个确实暂时不适合独自一人的居住在后山县河中。 河中虽有香火,但地处偏僻,挡不住八品老仙家,更挡不住七品仙家。 于是他捏着令牌,如言的朝着朱教谕的府邸走去。 不多时。 当余缺叩开了朱教谕的家门,被那面容姣好的美婢,两眼放光的迎接入内里时,朱教谕这边,也是叩开了学正的静室石门。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石门内响起:“进来便是。” 朱教谕一拱手,朝内踏入,她转过几个屏风后,出现在了一张长长的案几跟前。 案几后,正有一身着滚红官袍的青年男子,其发丝漆黑,头戴玉冠,正手持一根符笔,在一张白纸上勾勒图画。 但他落笔间,压根不似在玩弄丹青,而更像是在用刀笔篆刻,举止凌厉,自带一股威严杀机。 至于画上的景象,则正是余缺和谢晴洁两人开庙时,各自的祖庙模样。 学正头也不抬的开口: “怎的,这般急匆匆的就来找我,真就担心你那学生被人算计了?” 但是接下来,朱教谕所说的话却并非此事。 她咬着牙,竟开口质问: “师兄为何非要这般……陷我学生于不利之地!?” 那青年男子闻言,手中的符笔骤然停顿,一大团符墨积蓄在笔尖上,啪的落在白纸上,染坏了整幅画卷。 第七学正抬起头,他眉目方正,宽眼阔鼻,顿时不喜的皱眉看着朱离。 第一百零二章 灵气复苏 第七学正看着朱教谕,开口: “你是说,我出手祈来香火,帮他重立祖庙,是害他?我出手取三首蛇鸦之头,送给了他,也是害他?” 朱教谕闻言,语气顿时一停滞,随即话声缓和了许多。 她低声道:“师兄你是聪明人,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你自然是一清二楚。 若是师兄当真只是对我那学生好,为何在他当场打杀那季宜秋的时候,师兄你会坐视不管,后来红蛇那厮挑拨我学生和谢家女的关系,师兄你也不管…… 师兄既然都选择了送礼,何不送得妥当些。” 听见这番话,第七学正的面上,倒是露出了讶然之色。 他全然没有要反驳朱教谕的意思,而是轻叹道:“看来师尊当年所言,说对了。你这厮虽然惯于杀伐,但也并非彻底的榆木脑袋,这才在县学中待了多久,居然就这般开窍了。” 第七学正坦然说: “不错,坐视那余缺打杀季宜秋,是本道顺水推舟处事。原因也简单,季家虽然不是黄山上九家之列,仅仅是山下的宗族,但季家乃是蛇氏的姻亲,打杀了季家嫡子,余缺此子也算是和世家之流结仇了。” 他顿了顿:“但问题还不算大。区区一季家,本道可以挡下,权当磨刀石了。” 朱教谕的眉头微微展开,又低声:“那谢家之事呢,谢家乃是上九家中的上三家。” 第七学正这时面上露出了冷笑: “是上九家、上三家又如何?此等腐朽宗族,早就该被扫入历史的尘埃之中。 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自以为谢家祖宗当年开了县学,县学就是他们的东西。现如今本道才是第七县学的学正,他们只派个女娃娃过来,就想要将三首蛇鸦的两颗头颅取走,甚至将蛇鸦整只取走,可笑!” 他低声骂了一番,便眯眼盯着朱教谕: “你这学生出现的时机当真不错,有他在,本道正好能中庸行事,这样既能给宫中一个交代,又不至于让谢家彻底如愿。” 朱教谕沉默了几息,执拗道: “可这样一来,谢家之人若是认为余缺阻其仙道,今后又该如何?” 听见这话,第七学正顿时发笑般道: “枉我刚才还夸你在这俗世间,历练出来了,怎的现在看来,你是越活越怕事儿了。” 他重重的一拍檀木桌面,轻喝道: “蛇鸦之首,具备真火本源,有此家神傍身,就算他点燃不了真火,等他突破至八品时,阴神必然也会被淬炼一番,得到大好处。 得了此等重宝,哪能一丝因果都担不起?!” 喝声嗡嗡,让立在桌前的朱教谕欲言又止。 这时第七学正低下头,又看着桌面上的那张画纸,口中幽幽道: “况且此子毕竟是个天庙,哪怕他是靠边角料为之,异象成色并不算太好,但他运道甚好,开在了灵气复苏前的一百五十年之内。 这个阶段,灵气熹微不盛,可宗族之人依托荫庇,天庙之数远远胜过我等,抢占了先机。 难得草莽间出现一尊天庙,决不能令其再落入宗族一脉……朱离师妹,你说呢?” 朱教谕听见这番话,面上顿时怅然,想到了许多。 她终于低头应声:“多谢师兄解惑,朱离晓得了。” 随即第七学正卷起了桌上的画纸,朝着朱教谕一指: “既然你来了,便劳烦去山上跑个腿。将此画送给道宫考评院,方便他们派人下山来查验他俩的天庙异象,定下优劣品级。 此事关乎跟脚,不求对方能定多高,只求不故意压低。务必速去速回。” 朱教谕彻底收起面上的种种神情,她面色一正,当即接过画卷: “是,朱离这就上山!” 话声落下后,她见礼一番,便转身离去。 其身影消失不见后,第七学正还站在书桌前,长立不动。 良久,学正的面色恢复了面无表情,口中却还在自语: “天庙、天庙,生不逢时、时不逢生,奈何奈何……” …………………… 另外一边。 第七县学开辟出了两个天庙,一个余缺,一个谢家女的消息,顿时就在第七坊中疯传。 此等重大的消息,是想要藏都藏不住的,一时间令第七坊的大小宗族们议论不断,羡慕嫉妒云云。 而其中,季宜秋在天葬场中出手,妨碍了余缺,结果被余缺当场烧死的消息,也是一并为众人所知。 许多宗族顿时讥笑,季家怎的就豢养出了这等失心疯的子弟,不仅白白浪费了自个的中等灵庙,还得罪了一个天庙。 倒是季家在得知了此事后,意外的表现的十分平静和克制。 即便红蛇夫人一脸冷色的进入了季家,该族依旧是封着族人口舌,严禁族人在外搬弄是非。 旁人并不知红蛇夫人和季家相谈了什么事情,但是根据此女离开季家时,依旧铁青的脸色,八九成是不欢而散,并未相谈什么好事。 此外,天庙的消息,也传到余伏两家的耳中。 不管是伏家之人,还是余家之人,顿时都是傻了眼。 他们虽然知道余缺了得,但不知道余缺能够了得到如此地步。 许多人甚至都没听说过天庙,只是听名字,感觉“天庙”一词,的确比所谓的“灵庙”、“草庙”都要厉害。 等到“天庙”一物,彻底为众人所知时,余伏两家还迎来了一大批客人。 他们联袂登门拜访,一个个的在堂中涕泗横流,百般懊悔,哀求不已。 这些人正是当初伏家被勾销时,自行分了一笔财产出门的旧伏家之人。 如今见眼瞅着余家就要阔起来,且阔得难以想象,便又都死皮赖脸的想要回来,甚至还一口一个甘愿“改姓”。 霎时间,余伏两家是被闹得是不可开交。 好在以上种种纷乱,丝毫没有影响到余缺本人。 他逗留在朱教谕的府邸中,原本等着和朱教谕见面,趁机请教一番,结果朱教谕传音一封,自称要去山上走一遭,令他先安心住着。 于是他同府中的美婢说了几句话,便走入了府邸的偏房静室中。 一入此静室,余缺便感觉眼前一亮,目中金灿灿的。 这间静室,竟然采用了“金砖”通铺,四面地上,皆是金黄。 这“金砖”并非是普通黄金或黄铜熔炼之砖,而是用真火窑煅烧、秘方调配,制成之后色泽金灿的药砖。 其铺设在房中,不仅隔音隔热,理论上还能抵御真火的煅烧,还有镇压邪魂,清心静气的作用。 余缺心间顿时羡慕:“这多的金砖通铺,常人收服家神时,都不必去火葬场中抢位置了。” 和这间静室比起,他的水府就彻底只是个毛坯草房了,简陋得可怜。 不过既然有金砖铺地,余缺也就敢放心大胆的在这静室中试验了。 他盘坐在一方蒲团上,当即微阖眼帘,返观内视。 嗡嗡,一阵灰扑扑的灵光顿时在他的头顶涌现,高仅三寸。 但紧接着,一股火光从中扑出,一只浑身赤红、凶厉无比的鸟兽顺势钻出,发出了阵阵尖啸。 此鸟正是被余缺镇压在祖庙中,尚未收服的小小蛇鸦。 果然如余缺所担心的,丝丝真火本源从小小蛇鸦的身上渗透而出,令他身上的衣袍顿时焚化成灰,静室中的一干杂物也发烫着火。 好在地面的金砖,本就是火葬场所烧制的,的确无甚影响。 余缺紧盯着此鸟,目中爆发出极大的欣喜,他不由的伸指虚抓,低声道: “真火!” 第一百零三章 美婢蜂儿、备药 余缺将小小蛇鸦虚抓在手上,仔细端详着,目中欣喜无比。 这一只由蛇鸦之头所化作的鬼物,其实并不携带真火,但是它偏偏又具备了几丝真火的本源。 用个比喻来说,这小小蛇鸦便是一粒真火的“火星”。 其品质底蕴不足,难以燃烧起来变成真正的“真火”,但若是通过各种秘药培养、秘法炼制,或许就能让火星燃烧,长出一缕真火! 即便长不成真火,余缺若是将这一粒小小的蛇鸦收为己用,化作为他的家神,那么他今后利用此物施展火法时,法术的效果定当远超常人,绝非寻常九品仙家可以比拟。 霎时间,余缺心间就生出了渴求,想要立刻就将此物束缚在身。 反正他现在祖庙已经开辟,阴神也早就已经修成,虽然正法尚未得授,但体内已经有位置,可以容纳第二尊家神。 不过余缺环顾了四周一番,还是将在此地束缚家神的念头,给强行按捺住了。 他的目光闪烁: “我之黑葫芦,妙用无穷,且其宝液不可作用在家神之上,只能在祭炼家神之前使用。而此地虽然安全,但毕竟是别人的静室。 谨慎起见,我还是先观摩一下蛇鸦的各种特性,构思一番束缚此物所需的材料。” 当即的,余缺便沉下心神,在静室内细细的揣摩手中蛇鸦,洞悉检验其种种特性。 枭! 很快,一阵阵尖啸声,不断的在他的手心当中响起来,散发出渗人的凶厉之色。 越是揣摩此物,余缺的面上就越是欢喜。 只不过他的眉毛头发,在揣摩的过程中都被灼烧了不止一次,差点就变成了无眉或无发之人。 其实以他目前刚开辟了祖庙的境界来说,此等从八品的鬼物,且它还是一尊从六品鬼神身上分出来的凶物,并不是他现在可以拿捏的。 但好在余缺有祖庙作为辅佐,他只要不让小小蛇鸦彻底的脱离自己周遭,便可以用自己的祖庙异象将之进行镇压,不让其翻出手掌心。 这点作用,被余缺唤作是“诸邪辟易”,正是他祖庙牌匾上所篆刻形成的词汇。 只不过余缺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他祖庙全部的作用或长处是什么,还得请教旁人,或日后逐一试探。 他现在仅仅知道,即便是六品蛇鸦,一旦钻入了他的祖庙中,便天然的低他一头,能够被他钳制、镇压,让之伤害不到自己。 这一点,也是余缺在开辟祖庙时,胆敢将主动扑上来的六品蛇鸦,趁机关在祖庙中,并借以驱使的原因所在。 时间流逝,朱教谕府邸中。 直到傍晚时分,余缺方才灰头土脸的从中走出。 其模样虽然不堪,但是脸色却是欢喜的很。 经过大半日的琢磨,他已经是将小小蛇鸦的性质琢磨得差不多,眼下只差备好材料,将之豢养一番,便可以尝试将之炼入体内了。 这时教谕府中的美婢听见了动静,连忙上前来问好:“小郎君,你出关了。” 余缺拱了拱手,出声:“教谕可是回来了?” 美婢回答:“尚未,也无传音说何时会回来。” 余缺出关,一方面是琢磨蛇鸦琢磨得差不多,另一方面也是想等着朱教谕回来后,他能够趁机再请教一番。 可惜对方仍旧未能返回,接下来也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 思来想去,余缺又实在是按捺不住想要对蛇鸦进行豢养、束缚的冲动了,并且他还担心,此物若是继续留在他的手中没被炼化,之后便有可能就会被人强索了去。 于是他便对着教谕府中的美婢道: “劳烦姐姐,县学中哪里可以置办药材?在下略有所需。” 美婢讶然的看了余缺一眼,她打量着余缺,似乎也明白到了什么,便笑着道: “何须小郎君亲自去采买。且将所需的材料写成清单,交给蜂儿便是。” 蜂儿,便是朱教谕府中这个言笑晏晏之美婢的小名。 余缺思量几下,当即点头:“可。” 他取过对方奉上的笔纸,开始在上面写出一长串的材料,分门别类。 一口气写完后,余缺朝着美婢拱手,并从腰间取出了自己炼度师令牌,道:“还请蜂儿姐姐替我采买一番,越快越好。” 谁知那美婢接过了他的清单,但是却推回了令牌。 此女打量了清单后,还轻笑道:“不少药材,先生的库房中都有。没有的,我以先生的名义去采买即可。 且先生在走之前,已经说过府中一切,皆可任由小郎君取用,包括奴家哦。” 她媚笑的看着余缺,两眼仿佛钩子般,令余缺年轻的身子不由的一燥。 不过余缺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蕴养出属于自己的真火,些许男女诱惑放在真火面前,只是尔尔。 他便只是眼睛发亮的问:“如此甚好,敢问先生的库房在哪?” 美婢蜂儿对他白了一眼,但她没有迟疑,听话的将余缺领到了库房跟前,为之打开,又恭敬的说: “小郎君稍等,单子上其他的材料,奴家这就去县学库房中买来,最迟不超过三刻钟。” 话声说完,此女便身形一闪,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其赫然也并非是凡人,而是仙家中人。 余缺诧异的看了此女背影几眼,然后便面色振奋的踏入朱教谕府中的库房内,逐一的挑选材料。 库房不小,架子众多,琳琅满目,比坊间不少的药铺都要齐全。 且其中不少的材料,余缺此前只在书上见过,其皆是价值昂贵,作用惊人之物。 这让他顿时轻叹:“金砖铺地、美婢侍奉、房中藏药,寻常教谕哪能这般阔气,这朱先生定是个大户人家!” 他艳羡着,游走在库房中,很快就将自己所需的材料,逐一挑选而出。 不少他原计划要使用的药材,也当场就被更换成了更好的选择,丝毫没有和朱教谕客气。 等到美婢蜂儿大包小包的返回,余缺又从中取出自己所需要的,便是一干材料皆数齐全,只差开房炼度了! 第一百零四章 三类真火 美婢蜂儿笑吟吟的看着余缺,媚眼如丝,软声软语的道: “小郎君今夜可是要在府中行炼度之事?上次小郎君来时,就夸耀过炼度手艺,不知蜂儿今日有无福气,可以见识一番。” 她的身子款款,向着余缺行万福礼,又娇滴滴的说:“且让奴家,为小郎君打打下手。” 此女的目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其一部分是想要见识一下余缺的手艺,另外一部分则是她也听说了天葬台上的事情,已经猜到了余缺是要将那小蛇鸦炼度成家神,因此想要瞧瞧此物的模样。 毕竟她并非县学生,压根就没有资格登上天葬台。 熟料余缺面对此女的媚眼种种,全都视而不见,他拱拱手后,便利索的裹起了包裹,拎着瓶瓶罐罐,便朝着府邸外走去。 “在下今夜就不在府中留宿了。若是先生回来后问我去向,姐姐就说我去火室那边了。” 他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便快步朝着火室的所在走去。 余缺这动作,让美婢面色顿时愣住。 不过此女也没敢上前阻拦,只是口中暗啐着:“拿了东西就走人,都不敢多待一会儿,生怕别人吃了你似的。” 不一会儿。 余缺就再度来到了火葬场跟前。 他抬头看了眼火葬场上空依旧浓郁的焦烟,轻车熟路的就走到了火室门口。 出乎他的意料,今夜火室门前的负责看门的,又是门房青大爷。 对方刚主持完毕天葬开庙,也不多歇息几天,今夜就前来上工了。 青大爷躺在摇椅上,鼻子嗅了嗅,也狐疑的睁开眼睛,盯着余缺道: “你这小子刚开完庙,连自个的祖庙是何货色都没弄懂,就又来闭关……是要将那蛇鸦之子束缚入庙?” 余缺也没隐瞒,当即拱手:“青爷火眼,晚辈正是为此而来的。” 青大爷继续打量着他,语气微缓,出声: “蛇鸦一物乃是凶兽异种,体内存在火鸦血脉,你虽然只得了一颗头,但是此头颅若是经由道宫中人点化,还是有一两成的几率能够孕出真火。 你现在仓促为之,炼其成神,收入庙中了,它的潜力也就这样了。当真不可惜?” 余缺腹中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语,斩钉截铁的就道: “不可惜。能吃到肚子里的,方才是自己的。” “好一个落肚为安。”青大爷挑了挑眉毛,口中发出怪笑: “呵呵,你这小子果然有几分头脑。既然是这样,那便去罢!” 对方将手中蒲扇一挥,轻喝:“甲子号房,随便挑,随便用,每年记得结一次账便行。否则下一年不予放入,第三年不许毕业。” 余缺拱拱手,并诚恳的道:“晚辈多谢青爷。” 他这话不仅是对此人刚刚的提醒而道谢,也是为对方在天葬场上的举止而道谢。 青大爷虽说在开庙时并没帮上余缺什么忙,但此人也是场上为数不多的,主动想着要帮衬他的人之一。 对方躺在椅子上,听见余缺的话声,哼哼的点了点头。 等到余缺抬步离去,身子快要没入火室当中时,青大爷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了余缺: “且慢。老夫为了方便那些个来火室中值班的学生们,上手做事,编写过一本小册子,你先拿去看看,上面记载了一些玩火弄火的小窍门,或许对你有用。” 啪的,对方扭扭身子,从屁股下掏出了一方黄扑扑的手册,一把往余缺扔过来。 余缺欣然的接过,粗略翻阅了一下,瞧见书页中字迹潦草、鸡爪子乱抓似的,是一本手抄本,应该真是对方自己写的。 “多谢青爷,晚辈出来时,定会还给您。”他再次拱手作揖。 门房青大爷口中又哼了哼,摆摆手,不再说话,只是催促他滚开。 随即余缺不再耽搁,他捏着手册,提着大包小包,便钻入了火葬场的深处,踏进一方红彤彤的火室当中。 这一间火室,比他前两次所挑选的都要大些,且房中火焰红彤彤,燃烧的极其旺盛。 余缺有过前两次的闭关经验,很快就收拾好了静室,并在火室中布置下了警惕、隔绝内外等手段,还一一检查妥当 处理完事后,他直愣愣的坐在了石床边,平心静气。 忽然,他翻出了青大爷刚才扔过来的手册。 余缺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在手册中发现什么夹层,其页面也只是寻常宣纸,不会遇冷遇热后出现什么隐文。 关于手册中的内容,也果真只是在介绍火葬场的方方面面,未用掩人耳目的借口,传递给余缺一方神功妙法。 这顿时让他失望。 不过粗略看了一遍,余缺忽然发现册子中提了一嘴关于真火的消息,这令他目光振奋。 他盘坐在了石床上,摊开册子,反复揣摩后,口中喃喃道: “原来是这般,真火虽无九品之分,但大致有‘天地人’三才划分。三才之上,传言还有不死仙火。 县学中的蛇鸦真火,只不过是三才中属于下等的‘人火’罢了。” 所谓天火,指的是能凭空燃烧,不依外物的真火,譬如虚空之火、雷霆之火,彼辈由天地间的灵气、怨气、香火种种因造化而生,威能神效甚大,具备先天之性; 所谓地火,则是指由地壳、岩石、金铁、河流等环境,经过万年以计的孕育后,才诞生出的真火,譬如石中火、水中火等等。 至于人火,又可以说是兽火、禽火、虫火等等,指的就是由世间的妖灵精怪种种后天生灵,经由肉身魂魄孕育而成的真火。 譬如三首蛇鸦的真火,就是因其血脉和后天的机遇而成,并非天地自行所生,只是一口‘后天人火’。 了解了三类真火的区分,余缺顿觉眼界颇开,也让他对于接下来的豢养真火之事,有了更加清楚的规划。 火室中。 余缺仔细推敲数遍后,他便焚香沐浴、叩齿鸣鼓,并将炼度法坛彻底摆好后,即刻身披法衣,绕坛而走,威仪显露。 等到他端正的坐在坛上,面目严肃,终于要正式展现炼度手艺了。而其第一步,就是先从袖中掏出小黑葫芦…… 第一百零五章 纯正火鸦 浓浓的雾气中。 余缺将购买而来的封禁符纸,扎成了一个鸟笼,将其悬挂在火室的顶部,并将小小蛇鸦驱赶进了其中。 虽然他的祖庙可以镇压此物,但保险起见,还是多施加一层防护比较好。将蛇鸦圈禁在笼子中,也方便他操作。 随即,余缺便取出一旁兑好了水的葫芦灰液,一边绕着符纸鸟笼打转,一边口中诵念: “吃我食粮,听我命令。惶惶野鬼,何敢造次。” 其腔调古怪,韵律玄妙,既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唱歌。 如此颂念法,乃是余缺在炼度师行会中,学习到的一种布施食水的法子。 这等法子勉强也能算是科仪的一种,但是并不需要多么繁复严格的步骤,随意就可以为之。 而以此法布施食水后,鬼物受了食水,不仅会胃口大开,还会一定程度上降低对于布施者的恶意,越吃越上头。 果然,当余缺弹指,将一滴滴灰水弹出去后,那蛇鸦吞吃了灰液,对于余缺的凶性骤然减少了许多。 其瞪着猩红的眼珠子,安静的待在笼子中,只是死死的盯着余缺手中的白瓷碗,露出疯狂的渴求之色。 “一滴一米,一粒一水,皆是吾赐,莫生贪求,莫生烦恼。” 他口中诵念几番后,忽然微闭双眸,神识放出,捕捉着蛇鸦的魂体,便将手中的灰液,全部都倾倒在了符纸鸟笼当中。 枭! 霎时间,一阵凄厉的叫声从鸟笼里面响起来。 此物刚刚才收敛起来的凶性,此刻勃然发作,且目色癫狂,它不要命般的在符纸鸟笼当中撞来撞去,使得鸟笼发出了嗡嗡的灵光晃动声音。 余缺见此一幕,微皱眉头。 他心间暗想:“果然,即便是六品跟脚的鬼物,吃了灰水后也会越发的癫狂。看来黑葫芦的妙效,果然只能作用在鬼物之上,不可作用在家神。” 邪祟鬼类之间,可以通过互相吞食,促进成长,但代价就是越吃越不可控。 家神也是鬼,其同样如此。 也因此,仙家们才会有清约之说,禁止体内的家神食鬼,防止家神入邪。 而黑葫芦中的灰水虽然能促进鬼物的成长,但是该得的副作用依旧不会少,并且比起鬼物之间的相互吞吃,灰水更能让鬼物癫狂发邪。 余缺思量着,深吸了一口气,眉头顿时舒展开。 只见他紧盯着那啪啪撞来撞去的蛇鸦,低声开口: “不管你变得如何疯狂,那又与我炼度家神有何干系!本道自有法子,可以磨灭汝之狂意。” 呼呼! 他一挥手,便是一阵纸钱在火室中环绕飞舞,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在余缺的号令下,一缕缕香火进入了符纸鸟笼当中,为那发狂的蛇鸦所吞吃。 伴随这香火一起的,还有余缺又兑出的灰液。 他将灰液不断的甩入鸟笼中,加大力度滋养此獠。 很快的,蛇鸦的气息便翻了倍儿,超过了百年老鬼的程度。 它的两颗眼珠子,也是变得更加赤红,好似鸡血石一般,红到了幽深的地步。 并有点点火星,在它的眼珠子当中闪烁着。 瞧见这一幕,余缺心间大喜:“有戏!” 他今日特意来火室中炼度,为得可就是蛇鸦体内的几丝真火本源。 如今在黑葫芦的作用下,此獠体内的真火本源果然壮大了。 点燃真火,大有可为! 当即的,余缺更加卖力,他略作犹豫,便将黑葫芦中储存了大半个月的灰水全都倒了出来,兑的水也更少了,一个劲的浇灌蛇鸦。 等到储存了大半个月的灰水,也被消耗一空后,余缺目中愕然又欣喜,他立马就将准备好的一罐罐鬼物材料,全都倒入了黑葫芦中,统统化作为灰水。 而这些鬼物材料间,还有一头他从朱教谕的库房中,所取用的正八品鬼物。 由这些鬼物所酝酿而成的灰色,色泽已经发黑,单单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感觉邪气扑鼻。 而在这些灰黑水液的滋养之下,那蛇鸦黑红的身子,已经全都变得赤红。 它还不断的晃动着脑袋,脖颈蠕动,好似下一刻就要从脖子上面再长出新的脑袋似的。 这令余缺期待不已。 一旦小小蛇鸦长出了新的脑袋,其数目再达到三颗,那么它便是货真价实的三首蛇鸦了,其体内的真火,也必然会被点燃!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 令余缺心间微沉的是,这贼鸟始终都没有长出一颗新头,反而胃口愈发的大了。 余缺一早就准备充分的鬼物材料,顿时显得不够用。 好在他目前就是在火葬场中,其连忙临时出关,动手在县学中收取了不少残破的亡魂,并又购买来了许多药材,加大力度的喂养小小蛇鸦。 而在这种只要它吃不死,余缺便卯起了劲喂养的情况下。 此獠终于是噗噗的生出了变化。 它体内的真火气息浓郁到了极致,然后猛的浑身着火,将余缺用来囚禁此獠的符纸鸟笼都给烧坏了。 而其修长如蛇的脖颈上,一片片鳞甲长成,还很快就覆盖在了双足之上,它的一颗蛇头也愈发的狰狞,竟然长出了两根长须。 枭! 一阵疯狂且清冽的声音,在火室当中响起来。 余缺陡然一听此叫声,便觉脑子一懵,然后便他瞧见那异变过后的蛇鸦,眼里带着癫狂之意,胡乱窜飞后,就猛地一头朝着他扎来。 火、火、火! 霎时间,余缺的两眼中全都是火焰。 这贼鸟,虽然没能长出三颗脑袋,但是其浓烈的气息,已经不亚于那六品蛇鸦了。 亏得余缺的祖庙乃是天庙,且是破而后立的天庙,能够继续兜住此物。 好一会儿后,余缺回过神来。 他当即返观内视,紧盯着变异蛇鸦那鸟喙上的两根长须,一时间怔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物,面上神色也因此动容,欢喜叫到: “这是,火鸦?!” 话说三首蛇鸦,其之所以能孕育出真火,靠的就是它具备浓郁的火鸦血脉,是火鸦的后代。 而现在,余缺通过黑葫芦的滋养,在将手中的蛇鸦培养到了极致之后,此物竟然返祖还老了,变成了一只火鸦! 第一百零六章 来者不善 火鸦者,又可以唤作为“真火之鸦”,乃是一种传言当中的飞禽,现今已经绝迹。 其能够通过食用各种火焰,在腹中养育出真火,并且随着年岁的增长,体内的真火会越来越老道。 传言千年万年的火鸦,一口真火就能焚烧一城,甚至可以和传言中的不死鸟、朱雀等飞禽相媲美。 余缺打量着祖庙中的火鸦,面上欣喜之余,但又十分之可惜。 “可惜仅仅是一鬼魂,而并非活物,少了皮肉筋骨种种。 而且我只是通过蛇鸦之魂,将之豢养成了火鸦,它距离传言中的火鸦,又隐隐有着区别,好像也不能再继续增加年岁了……” 他心间暗忖着,当即又揪出了这只火鸦,给其喂养了不少的灰水黑水。 结果确实如他所料,蛇鸦在蜕变成火鸦之后,其鬼躯魂体就不再增长,吞食进体的灰水黑水,仅仅化作为鬼气火焰等,环绕在它的身旁,腾腾的燃烧掉了。 并且在灌注了更多的灰水黑水后,这只火鸦目中的癫狂之色也更加的明显,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失控,整只鸟炸开似的。 这让余缺停住了继续试探的想法。 他面上带着浓浓的惋惜,又在心间暗想: “看来黑葫芦对于鬼物的提升效果,也是有极限的。只是不知道这极限,是因为鬼物本身的缘故,还是那些化作为灰水黑水的鬼魂,质地太差的缘故。” 他将这点记在了心间,决定今后若是还有机会,定要好好的试验一番。 不过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将这只豢养而成的火鸦,速速的炼度成神,束缚进入自家的祖庙当中! 余缺当即放下了所有杂念,他利用祖庙的神效,拘禁着火鸦,将之摆放在火室正中央的一尊法坛上。 坛上已经摆满了玛瑙、珍珠、琉璃、翡翠等珍宝,呈现八卦的阵型,环绕而落。 余缺不敢离开火鸦太远,他便只是趺坐在了法坛之上,没有绕坛而行、净坛步斗。 “离离精火,簌簌香钱,回魂照骨,煅烧元魂。” 他口中念叨《收摄火种诀》,叩齿七七四十九下,猛地睁开眼睛,将那火鸦塞入了跟前的一颗鸡子当中。 这鸡蛋乃是用石英石、雄黄、铅汞炮制过的,内里的蛋液也早已经被去掉,只剩下壳子,其表面还刻画着一道道扭曲的蝌蚪纹路,看上去玄妙无比。 火鸦进入其中后,原本还在挣扎反抗的劲头,瞬间萎蔫,连脑壳都摇来晃去,好似醉倒了一般。 下一刻,余缺瞪大了眼睛,紧盯着这颗鸡子,他掐着法诀,双手在膝上猛的一拍,并张开口齿,两侧的脸颊深深凹陷进去。 嘶! 其口中发出了猛烈的吸气声音。 只听啵的一声,那收容了火鸦的鸡蛋壳,被他从地上吸起,直接便跳进了他的口中。 下一刻,余缺的含着这颗鸡子,面上露出几分狰狞之色,鼓动自己体内的气血,汇聚在口齿间,不断的去打磨壳中的火鸦。 他现在所做的,便是在炼度火鸦,想要将之化作为自己的家神。 之所以要用鸡蛋壳将此物包裹住,便是因为它浑身都是火焰,且还是真火,一不小心就可能将炼度者的五脏六腑、皮肉筋骨全都给烧成灰烬,必须得先将之隔绝。 而火鸦属于飞禽,采用飞禽的蛋壳包裹最为妥当。 此外,采用蛋壳进行收摄,还有点诀窍,那便是蛋壳以鸡蛋壳为好,并且以未曾交配过的母鸡所生之蛋为上,唤作“云英鸡子”。 若是交配过的母鸡,其气息杂乱,采用此等鸡蛋进行炼度,就可能妨碍到家神的品相。 此外,如果不用鸡蛋,而是选用鸭蛋鹅蛋种种,则有可能炼度者无法将之一口收进口中,收进了也用舌头压不住。 甚至即就算是用鸡蛋,有些人买的鸡蛋过大,一不小心就能将自个噎死在炼度束缚中。 余缺含住火鸦蛋,他终于有空腾起身子,开始在法坛上踏罡步斗,操持科仪法门。 呼呼!一阵阵阴风,猛地在火室当中刮起来。 其落在了余缺的身上,仿佛鞭子一边,让他的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红色的痕迹。 包括余缺的面部,其上有根根血管般的红痕,并像是蜘蛛网般爬满了他的整个面部。 这是火鸦体内的火毒,正在余缺体内蔓延的结果。 不过令余缺意外的是,他为了应对这一幕,准备了大量清凉散,随时都能够用来压制体内的火毒。结果火毒仅仅出现在他的体表,丝毫都侵入不到他的五脏六腑中。 并且他隐隐间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多呼几口气,就能将体表的火毒也全部驱逐掉。 “我究竟开辟出了何种祖庙?竟然这般了得。”余缺心间暗想着。 下一刻,他便又回过神来,目光精亮,一板一眼的在法坛上炼度火鸦。 与此同时。 当余缺一板一眼的在火室当中收服火鸦时,上山已久的朱教谕,终于是返回了县学当中。 此番随着她一起下山的,共有两人,分别是一老一青年。 老的长须飘飘,浑身精瘦,好似枯竹子一般;青年则是手中持着一柄拂尘,其神情冷淡,模样倨傲,两个人行走间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看上去颇有嫌隙的模样。 三人抵达县学后,立刻就拜访学正,要招来谢晴洁、余缺二人查看天庙,以定下天庙异象的跟脚品级。 结果的当他们唤谢晴洁时,此女并未前来,而是正处在闭关当中。再等他们派人去唤余缺时,派出去的人也是扑了个空,得知余缺正在火室当中修炼。 两人都未至,这倒也算是常理之中。 因为开庙过后,选择当即闭关的人并不在少数,特别是他们这等开辟了天庙的,定要好好的熟悉一番祖庙。对比此事,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可那两个考评院的道人,见无一人前来,眉头都是皱起。 “哼!谢家之女也就罢了,就算再怎么不受宠,也总归是谢家之人。那余家子不过是个山下的九品寒门出身,怎的敢这般轻慢我等。” 青年道人率先沉不住气,绞缠着手中拂尘,面上露出愠怒之色。 他继续出声呵斥:“速速将两人轰出关,带过来。贫道可没有时间等他们。” 第七学正瞧见青年道人的态度,其眉头也是皱起,没有出声,并不着痕迹的看了旁边的朱教谕一眼。 朱教谕目中透露着几分无奈,她只得将目光看向一旁那精瘦的老者。 老者老神在在,他轻咳了一声,呷了一口茶水,缓缓道:“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缉罪院那边的,而不是考评院的。” 被老者顶了一句,青年道人手持拂尘,定睛望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冷冷一哼,最终没有再言语什么,而是将眼睛闭上了。 第七学正一直端正的坐在堂中,眼带讥笑的看着这一幕,并未吭声。 第二日,当那青年道人再次忍不住出声催促时,学正才同意以其学正之权,自外打开了沟通静室的暗道,并将催促之信,连连送入了余缺、谢晴洁所在的火室静室中。 第一百零七章 考评、诸行无禁辟易庙 火室当中,香火浓郁。 余缺诧异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火室的暗道。 那暗道的口子处,无声无息间便出现了一封信,信上散发着一股荧光,用以吸引人的注意。 不过余缺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想要立刻走过去,看看信中写了什么。 他趺坐在法坛上,浑身赤裸,密密麻麻的火毒红痕已经将他全身都缠满,怪异无比。 这些红痕汇聚在他的胸前,还形成了一颗似鸟似蛇的狰狞头颅,仿佛刺上去的一般,惟妙惟肖。 到此时,余缺已经是将火鸦炼度成神,削去了大量的邪性,并束缚在了他的祖庙中。 只见在其古香古色的一丈祖庙内,里面充斥着香火之气,为首正中央的便是他的阴神,仅仅是个三寸大小的小人,岿然不动,仿若木偶。 而在小人其下,左右两侧摆放着猫脸人身鬼、火鸦两只家神,个个都是端正肃穆,即便是刚刚收服的火鸦,也安详的在祖庙中静立着,仅有两眼中还充斥着些许的暴戾。 两只家神正在不断的吞吐祖庙中所充盈的香火,转化为自身的鬼气香火,并继而通过冥冥之中的联系,再将浓浓的鬼气香火反哺到祖庙正中央的阴神之上。 这几日里,余缺在成功的将火鸦束缚入庙后,他便在尝试着不断从两只家神的身上抽取香火,以打磨自家的阴神。 而其效果,当真不错! 比起余缺独自运行观想法,修行的速度要快了一倍有余,并且这还是他收服火鸦的时间甚浅,若是随着时日的推移,火鸦和他的熟悉度增长,那时候他将能够从火鸦的身上抽取更多的鬼气神韵,修炼的效率又会增长一番。 “难怪开辟祖庙之后,方才是真正修炼的开始!” 余缺返观内视着,心间感叹不已:“每多一尊家神,便相当于多了一份修炼助力。比起没有开庙的人,开庙者最多能够豢养九尊家神,叠加起来,也就是十倍般的修炼速度。 难怪世间将开庙者,才称之为仙家,未开庙者,即便束缚了家神,也不过讨生活的凡人而已。” 开庙者修炼一日,便能抵得过未开庙者修炼十日,一年抵得过十年。此等差距,便是仙凡之别。 不过余缺在惊叹之余,他也知道十倍于未开庙者的修炼速度,乃是最理想的状态下。 因为九品下阶仙家,局限于阴神强度、祖庙强度的缘故,最多能束缚三尊毛神在祖庙中;九品中阶仙家,则是六尊;只有踏入了九品上阶,方才能够束缚九尊毛神。 即便是八品仙家,当其处于八品下阶时,也只能束缚三尊八品猖神,其余的六只家神位置,只能摆放八品以下的毛神。 更上品级的仙家,同样是以此类推。 可以说,仙家们在依靠家神进行修炼时,关于家神的数目、品级等方面,皆是有着细致而严格的戒律规定。 当然了,这些戒律都只是前人总结的经验教训,仙家倒也不一定非要遵从。 只是若不是非其祖庙有异,不遵从戒律的后果,便是终有一日会庙塌神崩,自讨苦吃。 余缺琢磨着,还在心间告诫: “我现在之所以能够毫无顾忌的,自两只家神身上抽取香火,还是因为我有箓职傍身,能靠国朝的香火去供养它们。不可得意忘形。” 若是换作成没有箓职的仙家,就得小心翼翼的喂养家神,然后才能从家神身上抽取香火。 修炼时又得时刻防止家神体内的香火被亏空过多,损伤了家神品质,得不偿失。 而且世间还有不少的家神,其对于香火的需求极强,时刻都处在饥饿的状态中,必须仙家额外的喂养,否则连连维持自身活力都为难,更别说去反哺仙家了。 譬如余缺刚刚束缚入庙的火鸦家神。 此獠本就凶厉残暴,胃口甚大,在蜕变成了火鸦之后,胃口更是倍增,它身上所燃烧的真火,每时每刻都是由香火气运所化。 若非每日都会有国朝气运的竭力补充,它只需要多烧几日,就能将自身烧得油尽灯枯、魂体破灭掉。 否则的话,要么它主动熄灭真火,节衣缩食,要么就得余缺运用特殊的法子,将这厮封禁,让之强行进入休眠的状态。 不然身为九品仙家的余缺,当真是养不起这厮。 如此情况,也让余缺发自内心的赞叹“箓职”之妙。 而且他所拥有的乃是中等箓职,除去两个箓位已经给了猫脸家神、火鸦家神,还有一空余的箓位,能够让他再不计消耗的束缚一尊家神。 “不过束缚家神入庙,也并非胡乱可以束缚的。除非再遇见类似真火之鸦一般的家神,否则决不能再随便决定……” 他目光沉思,暗暗盘算着自己的下一只家神该选什么。 只可惜,他盘算来盘算去,家神的选择和所选择的法脉息息相关。 即便他打算辅修太岁法脉,此脉对于家神的顾忌甚少,但他也得至少留五个家神之位,给予主修的阎王法脉。 而现在,余缺除去一部凝神出窍的《黄山宝松观想法》之外,并无相应的法脉传承作为指导。 这时,他静极思动,忽然起身往那暗道口子走去。 “闭关这么多日,想必朱教谕已经回来,是否就是她在催我出关?正好可以找她索要法脉传承了。” 等展开信纸,余缺将上面内容看完后,眉毛微挑,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竟然是山上来人了,还是什么考评司院的人,令我好好准备,速速出关。” 琢磨了一番,余缺的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 信上虽然没有具体说考评过后,会有什么奖励,但是对于刚开庙的仙家来说,除去法脉之外,也没什么是迫切需要的奖赏了。 而在县学当中,若是开辟了灵庙,就有一定可能得授五庙正法。 余缺所开辟的乃是天庙,一经查验合格,那么可想而知,提前授予五庙正法将是必然的。 想到这点,他颇觉有种想要瞌睡,正好就来了枕头的感觉。 余缺当即欣然,不再耽搁,将火室中的一干杂物收拾妥当,便打算出关。 但就要跨入火室大门时,他忽然又想起了身上残余未消的火痕。 这些火痕都是真火之毒所带来的影响,虽说寻常火焰也可能产生,但那考评司院的人肯定眼睛毒辣,指不定就能从中看出端倪。 而一方真火,其可是不亚于六品灵药之物,即便火鸦已经被余缺收入了体内,但也并不代表旁人无法再取出。 他目露警惕,暂缓出关,改为继续逗留在火室中,先是运用法力将体内的火毒逐一拔出干净,又以火室中的冷水沐浴,继而再用火室自带的火塘烘烤全身。 如此反复为之,尽可能的将身上残余的火鸦气息给消除掉。 直到浑身的皮肤都苍白,再也看不出一丝火毒痕迹了,余缺方才面色怡然,跨步出关。 …………………… 此时在县学中,考评院的两人依旧在等待中。 他们已经是等候了三日有余,即便学正和朱教谕两人,这几日都在想着法子的招待两人。 但略尝新鲜后,两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不耐之色。 若非天庙实在是道宫所看重的道种,两人早就是毫不留情的甩袖离去了。 终于,谢晴洁的那边传来了出关的消息,又等了大半日后,余缺那边也传来了出关的消息,没有让人再分别等上几日。 不过饶是如此,当余缺快步赶到议事堂中,瞧见了那一老一青年的考评使者,他发觉彼辈的面色很是烦躁不愉。 在学正的安排下,他和谢晴洁两人是一同入堂的。 两人身着县学法袍,胸襟上都绣着黄山第七县学的字样,一入堂,纷纷折腰大呼: “学生见过二位使者,还请长者恕罪!” 青年使者闻言,面上当即露出讥笑: “果然都是山下学校出身,即便开辟了天庙,也不知要先等山上来人考评了,然后才能闭关。 尔等耽搁时间,真是不识礼数!” 这突然的呵斥声,令余缺和谢晴洁齐齐面上一怔,他们的眼神微动,想起入堂前的交代,便都只是保持着沉默作揖的姿势。 “好了好了,第七县学建立数百年,如今是头一遭出现天庙,不清楚规矩也是可以理解。” 旁边那年老的使者打着圆场,抚着灰须,淡淡道:“老夫枯竹,此番下山来,便是要同仲文道友一起,为尔等查验祖庙,定下品相,尔等无需惊慌。” 余缺两人再次行礼: “拜见枯竹道长。” “拜见仲文道长。” 那仲文使者的面色依旧不愉,他坦然受了两人一礼,继续轻喝: “拜来拜去做甚,还不速速展开祖庙,以供我等查验!” 面对如此要求,余缺两人都看向了学正和朱教谕,见两位师长都点头,他们方才应声: “是,谨遵长者吩咐。” 只见他们俩都微闭眼睛,头顶有灵光涌现,初仅三寸,灰扑扑的,但旋即有巨大的虚影从中涌出,缓缓的在半空当中展开。 霎时间,本来就不大的议事堂,便被两方祖庙挤满了。 余缺的祖庙古色古香,大一丈,谢晴洁的祖庙风雅精致,还有丝丝的火焰挂作点缀,似花蕊般摇曳,熠熠生辉。 如此两尊祖庙展开,那两个考评院的使者顿时面色变幻,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两人。 枯竹道长率先拊掌开口: “好、好!果然是破丈天庙,尔等并未玩虚弄假、诓骗我等。” 那年轻的仲文道长,也是口中喃喃:“区区一坊之地,真能一下子涌现两尊天庙……” 到此时,他们俩面上的烦躁之色瞬间消退,取而代之都是凝重。 原来这俩人之所以这般烦躁,有很大原因是以为第七县学在虚报开庙成绩。 学正等人迟迟不让余缺两人现身,也是在能拖一日便一日,方便继续弄虚作假。 结果现在瞧见余缺两人所展现的祖庙,果然如画卷中所摹的那般神异考评院的这两人顿时改观了。 他们讶然之间,瞧见旁边那含笑不语的朱教谕和第七学正,也不再认为这两人态度不行,而是觉得这两人着实是沉得住气,难怪这几日丝毫不慌。 几息后,枯竹道长又沉声道:“仲文,你我各自查验一庙。我来查这位余同学。” “可。” 下一刻,两人便都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符纸,纷纷口中默念咒语,朝着余缺两人轻喝: “去!” “急急如律令,原形毕露!” 嗡嗡,一股黄扑扑的灵光,仿佛长蛇般,猛地缠绕上了两方祖庙,时而又化作狂风,时而又化作烈火,风雨交加间,不断的拷打着余缺和谢晴洁的祖庙。 但吹打得再猛烈,两人的祖庙依旧是稳固如初,毫不褪色。 并且仿佛烈火灼金般,他们的祖庙更加神采奕奕,透露出股股玄妙气息,抗拒外来侵蚀。 那两个考评院的道人紧盯着,目光更加炯炯,他们的口中开始念词。 咻得,其身前各自悬浮着一方簿子,上面应声有一颗颗文字浮现,记录他们所口述的内容。 “学生谢晴洁,庙大一丈二尺余,庙身莲花状,光青,色碧……与《庙经》所载‘一气化生青莲庙’,九成相似。谢生跟脚,黄山谢氏,祖上确曾有此庙诞生,其乃天庙无疑!” “学生余缺,庙过一丈,庙纹灵芝状,色黑红……与《庙经》所载‘诸邪辟易庙’七成相似,余下三成,疑似‘百无禁忌’庙。 该生九品寒门出身,祖上并无灵庙诞生,开庙曾服肉灵芝一药,符合所开祖庙之象,为两灵之庙融合,应是天庙。” 学正、余缺等人听着彼辈的口述,有关于谢晴洁的评语,并没有让他们的神色波动,而关于余缺的祖庙评语,则是让几人都是若有所思。 余缺本人更是心间一愣:“两庙融合?诸邪辟易、百无禁忌?” 他顿时好奇,那他的祖庙具体名称又该叫做什么,莫非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 余缺竖起耳朵听着,发现那苦竹老道停口了一会儿。 对方微闭眼睛,掐着法诀,口齿蠕动间,似乎在向着什么存在发问。 不多时,此人就惊喜的吐出: “依《庙经》附录,该生祖庙之名,定为‘诸行无禁辟易庙’!” 随即,考评院的两人念叨一番后,又相互低声讨论着,商量着品相种种。 他们最终给谢晴洁定了个“中上品相”,给余缺则是定了个“中下品相”,都是不上不下的。 第一百零八章 上山上山、真传之位 余缺听见自己的祖庙被定了个“中下品相”,他面色有所变化,微皱眉头。 枯竹道长瞧见,面带微笑的说: “品相之事,余同学倒也不必如此在意。此等分级,只是道宫中的那些大户人家,用来划分宫中弟子潜力与否的,顶多关系着你们入宫后,在授箓授官时的待遇。 然而,我辈修行中人,人定胜天,区区一潜力与否,又怎能决定我等的仙途?箓职官职种种,就算再好,最终一较高下的,终归还是法力!” 余缺的面上若有所思。 眼下堂中共有两个考评使者,根据学正和朱教谕的只言片语间所透露的,这位年老的枯竹道长,多半是偏向于师徒一脉,年轻的仲文道长则是宗族一脉。 他在心间暗暗琢磨:“看来所谓的天庙品相,并不被师徒一脉太放在眼里,其主要成了世家一脉用来抑制师徒一脉的?” 果然,仲文道长听见枯竹道长的一番话,当即出来呛声: “哼!苦竹前辈说的倒是轻巧,品相若是真如你说的这般无用,那为何当今天下通行此等考评法? 听闻前朝,便是因为过于放任泛滥,上下无尊,方才礼崩乐坏,鼎器崩裂。” 对方朝着余缺呼喝: “余家子,此考评之法虽然看重家势跟脚,但也看重心性、机缘。你若不是巧合间得了一株灵药,并且在开庙之时,破而后立了一番,心性不错,就算你开得了天庙,也顶多‘下上’罢了。” 仲文道长还冷笑着: “况且,一入仙门深似海。再是惊才艳艳者,每日修行也需要香火、每次养神也需要钱粮,此外的药圭、法器、科仪、府邸种种,哪一样不需要累累家财来支持。 不将家势列入其中,方才是自欺欺人也!” 枯竹道长听见这话,倒也没有反驳,而是轻叹间,道了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两人的言语,学正和朱教谕立在一旁,都只是安静的听着,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考评院的两人气氛着实僵硬,学正方才含笑着出声: “二位道长,考评已过,那是否可以通报道宫,定了这两位同学的天庙道种身份?” 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对视一眼,缓缓点头,但是又道: “我等只是初次考评,免得尔等弄虚作假,以灵庙伪装天庙,诓骗道宫罢了。过了我们这一关,还得上山去,再次考评。” 其中仲文道长还说: “啧,若是能直接将神识插入尔等的祖庙中,从内到外的搜查一番,也就不用这般麻烦来麻烦去了。 须知入庙搜查,方才是最彻彻底底,最无所遁形的,绝不可能出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造假之事。” 其人讥笑:“只可惜,尔等师徒一脉互不信任,严禁此事。” 这话传入了余缺和谢晴洁的耳中,让两人齐齐色变。 一旁的学正和朱教谕两人,也是眼皮微抬。 须知祖庙乃是仙家的身家性命之所在,连其门户出入口都是至亲之人也不可告诉,因此又怎能让外人将神识直接插入其中,肆无忌惮的搜检? 此等事情,不仅是种赤裸裸的羞辱,对方若心存歹意,还一不小心就容易影响根基,埋下隐患。 如果黄山道宫的考评,正是要这般行事。 余缺都要考虑,今后是否还要考取这一道宫了。毕竟眼下在他的祖庙中,可是还养着真火之鸦。 不过议事堂中,余缺低垂眼帘,没有去看那仲文道长一眼,仅仅在心间暗道:“山上世家之人,当真是跋扈轻蔑。” 随即,那枯竹道长轻喝: “好了,事不宜迟,我等现在就得带着尔等上山。 此去山上,少则十日,多则两三月也是可能。尔等有半日时间,可以同家小交代一番。” 听见这话,谢晴洁沉默着,余缺则是拱手应诺: “多谢道长。” 他在开庙之后,确实尚未和家里人见过任何一面,现在既然是要上山远行,确实是得回家一趟,也要交代一番事情。 等到余缺离去后,那谢晴洁依旧是沉默着。 枯竹道长讶然的发问:“谢同学,你也可以同家里人去信一封,联系联系,交代一番。 否则等到上山后,你俩便会被严格看管,几乎没有同外人接触的机会。” 谢晴洁闻言,却是摇摇头:“回道长,学生并无家小需要联系。” 一旁的仲文道长闻言,则是忍不住的发出了轻笑声: “苦竹道友,这就是你不懂了。此女当初可是私自下山,在山上几家中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如今她成功开了天庙,虽说不是上品,但也没有丢了谢家的脸面。不管联系不联系,山上自会有人替她打点好一切。” 谢晴洁闻言,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而枯竹道长听见这里面是世家宗族的狗屁倒灶之事,他也就懒得理会,索性闭目养神。 在确定了余缺二人并非是假天庙后,这两个考评使者都是神情舒缓,等待起来也不再暴躁,时不时还能和一旁作陪的朱教谕、学正两人说笑一番,态度和之前是截然相反。 另外一边。 余缺离开县学之后,直奔余伏两家所在。 刚一来到族地门前时,他的目光讶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只见族中原本就不小的牌坊入口,眼下扩大了三倍不止,周边几堵和其他宗族相接的矮巷,也是变得宽大无比,能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再细细一看,会发现是其他宗族,主动的将族地往后缩了一大截。 令余缺面露轻笑的是,余家也并未趁机往前拱,而是也礼貌性的往后退了点。 虽然退的并不多,但这代表在叔父的管控下,家里的规矩尚在,并未穷人乍富、飞扬跋扈。 余缺还没跨过门槛,牌坊左右的族人瞧见了他。 几人擦擦眼睛后,便都惊喜的叫到: “余缺少爷回来了!” “天庙老爷回来咯。” 霎时间,族地中敲锣打鼓的,过往的族人、客人们,全都是围拢过来,好个热闹欢腾。 很快,叔父叔母等人也都是红光满面的从族地中走出来。 他们亲自迎接余缺,甚至还有族中的孩童们捧花撒花,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只待余缺回家。 热烈的欢迎中,余缺客套的应付了一会儿,同叔父耳语几句,这才总算是脱离了众人,只和几个亲近的人,来到了新建起的余家祠堂中。 距离余家入驻此地,才一月左右,但此世有鬼神仙术,新建的祠堂整齐精致,堂皇大气,丝毫没有慌忙搭建的感觉。 只不过祠堂中的牌位空荡,还需要一代代人将之填满。目前供桌上面,仅有余缺爹娘的牌位立在上面。 他在叔父的引导下,向着此生爹娘各自上香三炷,直直的望着那冉冉青烟,发呆般看了好一会儿。 余缺回过神,一拱手,冲叔父说: “侄儿出来只有小半日的时间,今日就得上山去走一遭。 闲杂之事,叔父自行处理为好。待会也麻烦叔父将我的手书一封,交给黄师,替我问好一番。” 叔父余乐听见这话,面上露出欢喜:“上山?上黄山?好好好!” 对方神情振奋,当即又示意着余缺往祠堂的一角看去: “你看看那是谁。” 余缺扭头一看,便发现一道高瘦的人影正安静的立在祠堂一角,含笑的看着他。 此人正是黄归山,瞧其模样,身着宽大的在家袍服,发髻随意但整洁,像是在余家中留宿许久的样子。 余缺对此感到讶然,不过他连忙上前,朝着黄归山长长一揖:“师父近来可好。” “为师甚好。”黄归山连忙将他扶住,让他不必如此大礼,并调笑道: “多亏了余乐老弟,为师一大把年纪了,倒也算是有了个落脚点,不用夜夜醉宿花楼。” 听见这话,余缺立刻明白,自家叔父竟然不知怎的,将黄归山成功劝说,让对方住在了家里。 这令他欢喜,给了叔父一个赞赏感激的眼神。 随即,他们一家几口走到了祠堂右侧的一间厢房中,关起门来闲谈。 叔父几人将县中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捡着重要的说了说,连连慨叹不已: “缺儿你真是,窜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令全族上下皆是猝不及防啊。” 黄归山也是捋着胡须,含笑: “可不是嘛。黄某这老头子,也托了你的福,会长他老人家最近瞧见我,还主动搭理了我几下。” 见家里人都还好,余缺也就彻底的放心下来。 随即,他便将自己近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五人,包括他采用肉灵芝开庙、开出天庙、破而后立、即将上山等事情。 当然了,其中有关于肉灵芝的具体品相、火鸦种种,都被他含糊一语带过。 但饶是余缺在尽可能的平铺直叙,没有卖关子,他这十日不到的经历,听在叔父等人的耳中,依旧是让几人神色变化,很有几分心惊肉跳。 等到余缺讲完,叔父和叔母两人更是继续沉默着。 他们面对余缺的种种事情,一时都感觉无从下手,连是该安慰,还是欢喜也不确定。 还是黄归山听见了之后,面色振奋的开口:“你孩子,当真是出人意料,果非常人!” 其人从座位上起身,在堂中踱步来踱步去,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羞愧:“拜黄某为师,唉,真是耽搁你了……” 余缺立刻正色:“师父此言差矣!若无师父庇佑,缺如何能这般。” 黄归山顿时感慨不已,他看向余缺的神神,慢慢变得温和自豪。 “好,好徒儿!” 其人情绪波动一番后,忽然思忖着道: “你刚才说,你已经通过了考评使者的初次考评,今日就要上山去,继续考评一番?” 余缺点头:“正是。” “如果为师所料不差,你的法脉传承,此番也将一并获得。至于具体选择哪一方法脉,为师上次已经和你商量过,就不再赘述。 到时候,如果有人要插手你的法脉,你也务必慎之又慎,坚守本心。” 黄归山言语着,面色又变得格外认真,他紧盯着余缺: “此外,一等你上山,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有人诱惑你,让你直接拜入山中,自此在道宫中修行。 你千万记住,此事有利有弊,但是对你而言,弊大于利!” 这番话有些出乎余缺的意料。 须知在世人眼中,能在山上修行,哪怕只是个杂役,也是顶好的事情了,为何偏偏在黄归山的口中,不一样了? “还请师父解惑。”余缺当即拱手。 黄归山细细的解释: “其一,你在山上并无跟脚,但在县学中是个宝,此谓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其二,山上士族为尊,且和县城中相比,乃是真正的仙城,往来无白丁、谈笑皆仙家。 你在山上,资质惹人嫉妒,但自身境界孱弱,无异于小儿持金,风险诱惑太多。” 其人冷笑着:“第二点关系你的身家性命,你得谨记着。要知道,祖庙的品相无人能夺,但你之阴神种种,于旁人而言可就是宝药。别说在山上了,在山下的黑市中,这等事情还少吗。” 这话让余缺的眉头紧锁。 他老早就在担心,自己靠着一株灵药开辟了天庙,是否会被某些仙家盯上,想要将他捉住充当人药,再将肉灵芝的药效重炼出来。 结果没想到,在黄归山的口中,他这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而是确有歹人会如此做想! 不等他好好思量一番,黄归山口中又道: “其三,这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余缺当即回过神,竖起耳朵。 只听黄归山的目光炯炯,正色道: “特招上山,上限便是内门弟子。若是想要获得道宫真传之位,荣升为真传弟子,要么是建下大功,举宫信服,要么就只能通过‘举业’为之! 否则,即便是宫中的斗战,战胜者可以将对手的道侣、道号、箓职、乃是性命统统赢去,但也无法将真传之位赢去。 你如今开出天庙,真传于你而言,并非虚无缥缈之事。但真传之位竞争激烈,为师担心会有人欺你年幼不知,就此绝了你真传之路。” 余缺一听这话,眼睛也是大睁,口中低声: “道宫真传……” 他虽不知“真传”二字,具体能有何好处,但是这一词汇,在众多书籍传言当中,地位可是丝毫不亚于“天庙”一词,甚至远远过之。 此等人物行走在天地间,便是一山一宫的脸面,不可轻辱! 第一百零九章 黄山云海、天潭炼心 余缺谨记着黄归山的提醒,他在家中只逗留了一个时辰,然后便又急匆匆的返回了县学当中。 议事堂内,枯竹道长、学正等人都尚在,当瞧见余缺返回时,枯竹道长当即起身,朝着学正两人拱手: “二位道友,就此别过。” “劳烦道友了。”学正也起身拱手。 朱教谕随侍在学正的身旁,目光移动间,落在了余缺的身上,有种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终究是并未说任何话。 就这样的,余缺、谢晴洁两人便在学正、朱教谕的送行之下,跟在考评院使者身后,踱步走出了县学。 一出县学大门,门前正有一趟趟的车马行驶而过。 暮色时分,行人往来频繁,县学门前颇为热闹。 “烟火气真足。”那两个考评使者瞧见,脸上都带着笑容,说着: “恰好,今夜且让尔等提前感受感受,真正的仙家手段。” 咻得,只见两人都中袖子当中掏出了一张符咒。 符咒是纸鹤的形状,在他们的手中翩翩起舞,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丈有余,背部甚宽敞,一只就能够坐下三四个人。 仲文道长率先跳了上去,并望着谢晴洁,失笑般道:“对哦,谢同学虽然是在山下就学,但乃是谢家中人,此等微末伎俩,应当是早早就见过了。” 他指了指身后,“且上来吧。” 谢晴洁的面色如常,她一拱手后,便身手矫捷的登上了纸鹤背部,间隔的和那仲文道长相乘一鹤。 枯竹道长也长袖一甩,登上了另一只纸鹤,然后朝着余缺招呼:“余同学,还愣着作甚。” 余缺目露惊奇。 符箓纸人一物,他见得多了,但是能载人飞行的符纸,他可就没有见过。 今日应当算是他第一次,要享受到仙家们遨游天空的手段! 不过他也没有显得过于土包子,得到招呼,便一点头,也纵身上了纸鹤背部。 两人一坐稳,便听见两位道长都是口中轻喝:“回山!” 枭! 两阵鹤呖声,在第七县学的大门口高亢响起,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随着鹤呖声而涌现的,是一阵阵白光,宛若游龙般,在昏沉的暮色中闪耀盘旋,光彩耀人,令县学内的不少师生都是为之而惊叹。 “何人在施展御空手段,好个逍遥也!” “又有山上来人了么,不知所谓何事,是否就是前些天所传言的天庙种子?” 在众多仰头轻叹的人中,学正和朱教谕两个,则都是沉默的看着。 看了几息,学正便收回目光,并轻笑着对身旁的朱教谕道: “不必多想,此二子皆非常人。一个寒门草根出身,却能开辟天庙,捡到连我都看走了眼的宝贝。 一个上门大族出身,却选择独自下山,自寻出路。想来彼辈都不会被山上的繁华所迷惑,会回来的。” 朱教谕轻叹:“上山下山,各有利弊,多想无益,且看他们的造化罢。” 言语完,她朝着学正拱手:“在下还有其他学生需要照看,先走了。” 学正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去。 等到朱教谕离去后,学正自个在县学中转悠了一圈,却并未返回府邸,而是脚步一转,他望了望县学中浓烟滚滚的烟柱,忽地就往火葬场的所在走去。 …………………… 另外一边。 余缺和谢晴洁两人乘鹤而行,虽然只是纸鹤,但是其速度甚快,远超寻常的有鬼马车,且驾鹤腾飞在空中,一路平坦笔直,毫无弯弯绕绕。 因此余缺本以为,只需花上二三时辰,他们便能够抵达黄山之上,进入所谓的黄山仙城中。 可谁知,他们一脸飞行了大几个时辰,目中依旧是黑黢黢一片。 在月色之下,那一堵万丈般高耸庞大的山脉,仍旧是可望而不可及。于是索性的,他微闭上了眼帘,盘坐在纸鹤背上调息打坐,休养精神。 一直到晨光熹微时刻。 余缺得到了枯竹道长提醒,对方道: “余同学,恰逢日出之景,此景不容错过,且睁眼一看。” “这是!?” 他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睛,如言的循着光亮的所在看过去,目中顿觉有金光涌现。 而且更令他感觉惊艳的是,此刻他和枯竹道长乃是腾空在无垠般的云海之上,一眼看不到头。 一缕缕云气雾气,在日光的驱使之下,真如波涛海浪般在翻滚,不断拍打着海面上翘出的小山尖儿、零星的孤松独树等。 此等美轮美奂之景,饶是余缺两世为人,他也从未亲眼见过。如今一见,顿时令他目眩神迷,果若仙境。 他的身前还传来了枯竹道长的哈哈大笑声: “此乃云海日出!云随山起,世间多有,但偏偏我黄山的云海最是盛景独特,举世闻名。 山上还划分有五大海域,东西南北天,所指皆云雾也。今日尔等要赶赴的地点,便是五海中最为神异之所在——天海。” 余缺竖耳听着,又听枯竹道长高呼: “看,光明顶快至矣!” 余缺再次抬眼看过去,发现在一片金灿灿的日光之下,有座仿佛琉璃般的山峰,自云海当中涌现而出,金光闪闪,银光灿灿,极为吸引人。 在如此景色当中,余缺一路轻叹着,时不时还瞧见了一粒粒人影,正在云海当中翻腾起步。 当中有踏波御风的、有乘坐舟船的,真就像是在湖海当中横渡一般。 偶尔的,还会有剑光飞起,宛若神龙般,只是倏忽一闪,让余缺的目光注意到了,但是又来不及捕捉,对方就已经是飘摇得无影无踪。 虽然还未抵达至黄山仙城、黄山道宫,但是此等往来云中的仙家景象,着实是给余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余缺一时明白,为何那仲文道长在谈及山上山下时,对山下总是一副嗤之以鼻的语气语态。 旁的不说,单论种种景象,山下属于是人间烟火,而这山上之景,方才是真正的仙道气象。 余缺也因此而在心间轻叹: “仅仅能够御空腾飞,就已经是这般的逍遥如神仙,换了个视角看世界,真不知那些中三品的大仙家,上三品的真仙之流,又该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慨叹间,他目中的琉璃山峰,终于撞到了他跟前。 此山峰远看小小的,但是近了,却是极大,并且山上真个铺满了琉璃,似冰山,又似玉山,并非是光影变幻间所形成的假象。 这就更令余缺感到惊奇了。 就在这时,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两人相互靠近,其中仲文道长正在为谢晴洁介绍: “光明顶之名,由来已久,言论颇多。 有言此地乃是观日出之景的最佳处,头顶光明,光照最长,所以因此命名;还有说此峰虽然并非黄山中的最高、最雄浑的山峰,但是唯独此地的光彩最是耀眼,日夜皆璀璨……不过现如今,此峰的模样之所以能和‘光明’二字完美契合,里面是有缘故的。” 对方谈论着,兴致勃勃: “那便是在八百年前,本山的宫主在此峰上观日悟道时,凝练出了真火,施展法术间,将此山烧融成为了琉璃状。 其至今火气未消,还导致山上的松树,竟也是颗颗晶莹,长成了琉璃状,是我黄山道宫难得可贵的一种宝材。” 对方讲的起劲,余缺偷听的也是兴致勃勃。 但是坐在仲文道长身后的谢晴洁,此女闻言后,却是面色平静,仅仅张口谢道: “多谢前辈解惑,这里确实是好景色。” 这态度让仲文道长的勃勃兴致瞬间变得寡淡无味,他口中再次后知后觉般的惋惜道: “对哦,你也本是山上之人。就算没来过,应当也听过。” 沉默间。 一行四人在耀眼夺目的金光中,仿佛沐浴着黄金,齐齐落在了光明顶下方的一个个小台子上。 这些台子错落交织,生长在山峰上,宛若鳞片般细密。 甫一落地,四人所乘坐的纸鹤就纷纷无火自燃,化作为了一阵灰飞,只留下荡荡的鹤呖声。 “黄山的三大主峰,每座都禁飞,犯者视为大不敬。” 两个道长见没了纸鹤,脸上都有些惋惜,但他们当即提起道袍,身形矫捷的在山峰上往前跳跃而行。 “走吧,随我等前去。” 余缺和谢晴洁急忙跟上。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真正的光明顶上,宽阔的峰顶之上,修建着一座庞大的宫殿群,个个玲珑剔透,宛若冰雕玉砌一般。 还有一个又一个身着道袍的仙家,从他们身旁走过。彼辈路过时,还好奇的看了眼余缺二人,但是都没有说话。 来到了此地,不管是枯木道长还是仲文道长,面色都是变得肃然了几分,一副谨言慎行的模样。 他们领着余缺二人,直入光明顶上最高大的那座宫殿中,并让两人先在门槛外面稍微等待片刻,然后就自行走入了其中。 余缺和谢晴洁两人孤零零般的留在殿外,因其年岁和境界都低微,更是引得了四周往来道人们的注意。 有不少人还朝着他们指指点点,目光不一。 好在此地的规矩确实森严,并无一人随意的上前来搭讪试探。 终于,两刻钟后,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便齐齐走出,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喜色,张口就向着两人说: “善,今日运气不错!殿中当值的法师,正是我俩的熟人,可以让尔等直接去天海中观心悟道,磨合天庙,获取传承!” 对方所说的地点种种,让余缺两人半懂不懂,但是一听见“传承”二字,他们俩就都是眼中放光,齐刷刷的拱手: “多谢前辈!”、“让前辈费心了!” 随即的,不等余缺二人催促,彼辈就领着他们俩朝着宫殿的深处走去。入殿后,一路上的各种陈设摆放,全都是华贵精致,堆金砌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不过除去刚来此地的余缺,被这等珠光宝气的布置晃了几下眼睛,宫殿中其余人等,一个个都是熟视无睹,看都懒得看一眼。 彼辈所看的方向,只有一个,那便是殿后的深处,一片金灿灿的云海深潭。 只见这座大殿之后空无一物,并未再设堂阁,而是一方山崖,崖后被白金相交的云雾铺满。 云气雾气翻滚间,成龙作虎,如花如草,变化万千。 崖边则是正有一个又一个道人,在迎着茫茫的云雾打坐,面色都是被照耀得金黄,他们的头顶上还涌现着灵光,高长不一。 不过这些道人的表情,却都并不怎么祥和,反而是颇为狰狞。 余缺细细一看,还发现彼辈头顶的灵光也在交织闪烁,时不时的还会有道人的面色一白,口吐鲜血,顿时神色萎蔫的从蒲团上跌下。 此时立刻就有侍立在一旁的法师上前,面带慈悲的抚摸其头顶,口中诵念经文,像是超度一般进行安抚。 这等怪异的景象,让余缺心间浮想联翩,他还暗暗瞅看了旁边的大户人家之女一眼,结果发现这位谢同学也是面露惊奇,一副并不知此地作用的模样。 好在那两个考评院的道长都没有卖关子,他们不断和人磋商过后,便领着两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一处观海的空闲角落。 其中枯竹道长,当即就指着翻滚不定的云海,轻喝道: “此乃天海之心,谓之天心,或者说天潭,是我黄山道宫的炼心之所!宫中的内外弟子,不论年纪大小,每年都可以获得一次来此地炼心的机会。 其间有似虚似实之境,并有前人的精神念头所存留之意象,可以教化后生,磋磨祖庙,传授法脉……” 一阵简要的介绍中,余缺还没思量明白此地的具体之用,他便觉身形一晃,猛地往那云海前的蒲团上跌坐而去。 但是很快的,他便发现并非是自己的身体动了,而是他的魂魄动了。其出窍而出,并径直越过了那蒲团,朝着那无垠空荡的云海,不受控制的飘荡而去。 如此情况,令余缺下意识的感觉毛骨悚然。 第一百一十章 法脉遗庙、炼狱传承 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阴神出窍,这对于余缺而言,不亚于找死! 须知九品仙家的阴神,可是孱弱到了被人吹一口气,就能灭掉数次的地步。 好在下一刻,令他感觉惊奇的情况就出现了。 他虽然魂魄离体,出现在了日光底下、山风之中、云雾内里,但是并不感觉炙热或寒冷,而是恍若肉身在出行一般,别无异样。 很快地,余缺便意识到:“这就是黄山道宫炼心之所的妙处吗?竟然能让我一个刚入九品的仙家阴神,都能自如的在天地间活动。” 定下心神,他转头向着身后看去。 只见在其目光当中,自己的肉身还站定在山崖前的蒲团后面,枯竹道长则是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应当就是此人刚才在猝不及防间,将余缺的阴神打了出来。 对方察觉到余缺的目光,还朝着他看了过来,含笑的点头示意。 此外,在余缺视线的余光中,旁边的谢晴洁也是如此。 对方同样魂肉两分,不过并非是被拍在了肩膀上,而是被那仲文道长甩出拂尘,将其阴神轰出了体内。 不等余缺再多看几眼,他顿觉身子一沉。 在惊呼中,余缺的视野刹那间就被浓浓的云气所覆盖,整个人都陷入在了云海当中,上下不知,左右不存。 其只能独自一人,慢慢的在茫茫天地间飘荡。 而崖边的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两人,他们在将余缺二人送入了天潭后,便收回动作,任由余缺两人的肉身下压,跪坐在了蒲团上。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是当即拱了一手,然后就转过身子,脚步甚快的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他们如今是成功的将余缺和谢晴洁送入了光明顶炼心殿内,殿中自有法师和鬼神种种看护其身,几乎是无人可以在光明顶上造次的,用不着再费心照看两人。 因此他俩现在也是时候回去,赶紧的将余谢二人的天庙异象,一五一十的告知给背后的人等,好方便各自所属的势力对余谢二人进行拉拢示好。 而当两人彻底离开后,余缺的肉身跪坐在山崖边,他目光怔怔,仿佛木雕一般。 但是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当中,却是正在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点,也正是光明顶炼心之所的玄妙之处。 刚才明明是余缺的阴神被轰出了肉身,但是他接下来所经历的种种炼心,其实都是存在于他的灵台当中。 所谓的云海天潭,似虚似实,似内似外,既山崖间,也在人心间,其中玄妙非是用言语可以说清楚的。 只见此刻,余缺的意识落在云海里面,一路上瞧见了形形色色的身影。 其中的绝大多数身影,都是和他一般在踽踽独行,但是彼辈的数目众多,仿若雨丝般,密密麻麻,远远超过了他在大殿内所瞧见的人影。 他又观察了许久,方才意识到,这些人影应当是千年万年以来,所有在光明顶上炼过心的仙家们。 终于,他不知在云海中行走了多少刻钟。 余缺终于瞧见了一点不一样的。 一座颓圮的小屋出现在了他的跟前,其屋檐窗门皆是残破,但是小屋的周身散发着重重荧光,显得里面像是有什么宝贝一样。 下意识的,余缺便想要推门而入,进到此屋中瞧瞧端倪。 但是他还没有走到小屋的一丈范围以内,一股拒绝他的凌厉之意,就出现在他的身上,令他后背汗毛竖起,感觉再跨入一步,就会被乱刀砍死似的。 余缺及时止步,停留在了小屋之外。 下一刻,他便眼睁睁的看着这间小屋化作为了一阵云烟,消失在茫茫的云海里面,再也瞧不见一丝的踪迹。 这情景,让余缺的心间没由来的生出一阵可惜,他知道这是自个和这间小屋没有缘分,所以此屋消失了。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刚才那小屋有数丈之大,形制类似于庙观,而并非是住宅样式,其原型,应当就是某人的祖庙。 只是不知为何、也不知黄山道宫究竟施展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让旁人的祖庙留存在云海当中,以等候有缘人,供后人参详学习。 果不其然。 余缺在茫茫的云海当中再次行走了一会儿,又逢见了一栋建筑,其同样是飞檐斗拱、形如庙宇道观状,内里也是隐隐涌现出宝光,吸引着他的心神。 他走到这栋建筑的跟前,此物并没有传出抗拒之意,反而露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就像是窑姐一般,主动的开门开窗,催促着他进去。 不过脚到临门,余缺却又及时的停止脚步,并未再往前跨入。 因为他打量了此庙宇一番,从庙宇的梁柱上瞧见了青面獠牙、凶恶野兽等的图案。 此庙的性质属于阴性,应当是阎王爷法脉或太岁爷法脉的一种,所以才适合他。 但可惜的是,此庙的大小连十丈都不到,其前身仙家的境界不知,但是绝对高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但从这建筑的气质上来看,不厚不凝不重,此庙就算是属于阎王爷或太岁爷法脉,但是所传的法脉定然不纯正,属于旁门外法,而并非是五脉正法。 余缺可不会忘记,他此番上山,最重要的目的乃是获得一方正法,以供自己踏上长生之路! 除去长生法脉之外,其余的法脉皆不值得去学,免得造成了见知障,妨碍以后的修行。 “不用着急。上山前,那枯竹道长就说过,此次上山少则十日,多则数月。” 余缺在心间暗道:“虽然并不知道,我能在炼心天潭中逗留多久,但是想来时间并不会太短。” 他沉下心神,继续脚步坚定的向着云海深处,一步一步走去。 虽然身处在如此地界,其上下难辨,前后难分,余缺真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在直着走还是在斜着走。 他早就彻底的丢失了方向。 但奇怪的是,他每在云海当中走一步,心间总有一种感觉,知道哪里会是云深之处,且越往前走,他所能见识到的景象就越加的玄妙。 复行数百步后,又一幢比刚才的两间祖庙还要大、还要精致的建筑,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余缺再靠近,发现这建筑虽然没有向着他招客,但是也没有拒绝他的进庙。 不过脚到屋前,他再一次止步,选择扭头,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 余缺见过了各式各样的祖庙,还瞧见了各式各样的人形身影,以及千奇百怪的妖灵精怪种种。 其间有些精怪在瞧见他后,居然生出了歹意,意图捉住他的阴神。 好在余缺的祖庙虽然才开,但是他的阴神却是早就已经修行,早就明白内外虚魔之景、平心静气之理。 眼下是在黄山光明顶上,绝无可能真有魔头出现,其要么只是幻象,要么不会对他造成具体伤害。 于是余缺视这些精怪如无物,不理不睬,不惧不怕,如此便度过了这些障碍。 慢慢的。 他跨越重重的雾气,来到了祖庙一间比一间堂皇大气的云海最深处。 此地的祖庙们,少说也是百丈大小,个个铺在云海中,重重叠叠,形如宫殿群,此起彼伏,鳞次栉比。 余缺瞧见这些祖庙,再次的细心挑选着,略过了一个又一个,总感觉这有不足、那有不足的,总是让他定不下心来选中一个。 他一门心思的,只想等待心中最想要的祖庙出现。 终于,余缺来到了一座城池之下。 此城不高,墙仅仅一丈,但是他驱巡在城池的门口,却发现城池的内里却是很深,好似主要在朝下修建,挖出了一方大坑大坟。 这令余缺来了兴趣,且最令他惊喜的是,此城的洞口上所挂的牌匾,书写了“黑狱”二字。 这祖庙具体是哪一位前辈所留的,他并不知晓。 但是他却知道,仅有阎王爷法脉中人,才喜欢将祖庙修建的类似于陵墓一般,且唯有阎王爷法脉当中的佼佼者,才会有资格“炼狱”。 所谓的“狱”,就是阎王爷法脉用来洗练各类神怪,以及炼制鬼兵魂将的所在。 阎王仙家们将自身的祖庙营造得形如囚牢监狱,方便点兵,便是在炼“狱”了。 此前余缺了解这些东西时,还听闻过,天地间有一至宝,名之为“鬼门关”。 此物乃是一方真仙在陨落前所炼成的法宝,其门后就是那位真仙的祖庙地狱。 据传真仙死后,其祖庙未崩,而是化为秘境,内藏无数鬼、无数魂,得之者可祸乱整个世间! 不过有传言说,这位真仙之所以陨落,就是因为其意欲将地上世界,演变成为地下鬼蜮,想要将一切生灵皆数镇压在其祖庙中,因此招惹的因果甚大,最终受了天谴而亡。 此外,也有传言说是这位真仙当初发下过大宏愿,誓要收摄天下间所有的冤魂厉鬼,度尽世间怨气。 结果天下间的怨气无休无止、无穷无尽,反倒是此仙耗尽了仙气,被活生生的“累死”,最终只留下了鬼门关一物,继续的游荡在世间,不断收押世间的冤魂厉鬼。 云海中。 余缺欢喜的望着跟前的“黑狱”。 眼前这一方黑狱祖庙,其绝对比不上传闻中的“鬼门关地狱”,但是得此庙内的炼狱之法,他亦可踏上炼狱的道路。 炼狱法,即阎王爷一脉的正法传承! 当即的,余缺不再犹豫,他踏步上前,朝着“黑狱”当中直接闯入。 不过在靠近“黑狱”十丈范围时,他竟然感受了一丝丝的隔阂,其虽然能够继续往前走,但是走的有些生涩,好似这一方祖庙并不太适合他一般。 与之相比的,是余缺的一侧忽然又有一方祖庙,在云海当中变化而出。 此庙刚一出现,就对他传出了极大的吸引力。 并且那一方祖庙同样是极为庞大,巍峨如一山峰,内里还煞气冲天,威势比他跟前的“黑狱”都要旺盛上不止一成。 “是太岁一脉的祖庙!”余缺只看了一眼,心间便有所明悟。 如此浓浓的杀伐煞气,除了太岁一脉的正法传承,不可能再是其他法脉的了。 并且此刻余缺神奇的感应到,自家的祖庙竟也在微微的战栗,对太岁一脉的祖庙产生了偌大的欢喜。 他之祖庙开辟,使用的乃是肉灵芝,其所开祖庙的类型,虽然枯竹道长并没说,但是根据庙宇的名称来看,八九不离十就是太岁一脉的契合祖庙之一。 不过余缺在云海中,只是抬眼看了那煞气腾腾的太岁庙一眼,然后就收回目光,毅然决然的走入了跟前的“黑狱”之中。 嗡嗡! 一入黑狱,刚才的些许生涩感顿时消失。 这方传承似乎也是了解到了余缺的心意,选择了接纳了他。 但是随即的,余缺一抬头,便瞧见了无数道鬼魅身躯,正矗立在黑狱中,直勾勾的盯着他。 在其中,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长舌鬼、无头鬼种种,数不胜数,个个凄厉嘶嚎,叫声不断: “有客来、有客来矣!” 彼辈厉笑着,齐刷刷的就朝着他扑来,一把将他拷住,捉住了四肢,扭送向黑狱内的一方方酷刑中。 这等情况,令余缺措手不及的同时,也让他再次魂魄发寒,心肝儿都在发颤了。 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阎王爷的法脉传承,竟然是让后来人,亲身的将“狱”中的一项项杀鬼酷刑,全都先经历一遍?? 不小的悔意,顿时在余缺的心间涌现。早知如此,他刚才就应该去选那太岁一脉的传承了。 不过眼下并无后悔药可吃,此刻即便余缺想要反悔,也是无用,黑狱中的鬼怪们压根不放他走。 很快地,石磨、油锅、拔舌、石压种种……余缺只在书上见过的刑罚,全都被那些牛头马面逐一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一时间,余缺是欲仙欲死,但是偏偏又死不掉。 并且不知为何,他饱受着折磨拷打,其意识却半点模糊都没有,反而是愈发的清晰清醒,并将自身所受的各种刑罚,一五一十的、事无巨细的记在了心间。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道门兵人、凉薄 当余缺在云海当中经受拷打时,枯竹道长已经是返回了考评院所在。 他在焚香沐浴一番后,又经过一系列的通报,才站在了一方华贵的宫殿之外。 殿内有阵阵的丹香飘荡而出,令人的精神振奋,气血跳动,显然是好药。 此人足足等候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宫殿中的丹香忽然一乱,紧接着便是一道叹息的声音响起来: “进来吧。” 枯竹道长瞧见这一幕,心间不由的一紧,他明白殿中人刚刚是炼丹失败了,其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一想到自己带来的消息,他便稳住心神,模样恭敬的走入宫殿中。 一入殿,此人丝毫没有了在山下时候的仙风道骨,而是头也不敢抬,直接朝着大殿中背对着他的一道身影,伏身大拜,屁股撅得挺高。 “枯竹拜见上人!” 殿内那人的背影消瘦,黑发黑袍,手指纤细,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一股自然清新之感,还给人一种年纪尚少的感觉。 对方转过身来,打量着枯竹,道: “小竹子,是你啊。 本道记得你,常年在考评院中忙于庶务,一直都挺费心的,今日前来,可是想要找本道讨点丹药吃?” 这人的模样果然年轻,只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比余缺都还稚嫩,和其沧桑的声色截然相反。 “多谢上人关心。 回上人,枯竹此番前来并非是求丹,而是另有要事禀告。” 枯竹道长当即就将第七坊中出现了两个天庙的事情说出,还着重介绍了其中一人,属于是寒门子弟出身,开出了一方名为“诸行无禁辟易庙”的祖庙。 “竟有此事。” 那炼丹的上人听见,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奇之色。 他当即掐指捏算,口中沉吟着道:“不应该啊,今年已有两人上山来。 且眼下尚未进入灵气复苏的百年内,山下除去各家的布置之外,应当不至于另有天庙出现。小竹子,你刚才说,那学生用的是什么灵物来着,从何而来?” 苦竹道长恭敬回答:“该生所用的开庙灵物,是一株被唤作‘肉灵芝’的药材,疑似六品,是此子在县考当中,从一荒村中寻来。 根据第七县学中的说法,那荒村中还诞生过另外一株货真价实的灵根……” 听着此话,炼丹上人的目光中又露出了惊奇之色,他当即将手往大殿当中一指,笑吟吟的道: “彼辈所说的灵根,是否就是这一株?” 枯竹道长闻言,当即抬眼看过去,发现就在大殿的角落处,正摆放着一颗黄澄澄的盆栽果树,上面挂满了骷髅头一般的果实,分外的诡异。 再细细一看,果树上的果实赫然就是鬼栗子,且其根部掉落了许多自然成熟后开壳的金元宝栗。 “这是、”枯竹道长当即讶然,“上人这里也有一颗鬼栗子灵根?” 炼丹上人笑骂着开口: “怎能用‘又’字,这株灵根,本就是本道房中的。” 这番话顿时就让枯竹道长遐想连篇。 但那上人不等他多想,直接慨叹道: “太岁一脉,果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露就发轫。此等‘兵人’谋划,本道原本还不信,但是那几个老家伙同意,本道也就随手在山下留了点后手。” 对方指着那鬼栗子灵根,轻笑: “原本此物,才是给山下之人准备的,好让某个幸运儿得此机缘,开辟出天庙,然后拜入我黄山道宫中,成为‘道门兵人’。 只是没想到,此物率先被世家中人发现了,不得已,本道便只能令山下的人手将此物提前挖出,并送还回了本道这里。” 枯竹道长听见这番话,心间更是讶然,脸上还露出凝重之色。 他几次三番的想要开口,但是又瑟缩,感到惶恐,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还是炼丹上人瞧见了他的脸色,缓和的出声: “小竹子,你替我坐镇在考评院中,忙于杂事,劳苦功高,有何疑惑直接说便是,本道自会替你解惑。” 听见这话,枯竹道长压制不住心间的好奇,他低垂着目光,拱手道: “敢问上人,您口中的‘兵人’一词,是甚意思?” “原来你还不知道此事啊。” 上人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他没有隐瞒的意思,随口就道: “此物乃是宫中为了克抑制世家门阀,免得彼辈彻底抢占了灵气先机,所制定的计划, 所选中者,便被称之为‘兵人’。这一词汇乃是从上古年间的道门兵人沿袭而来,彼辈乃是仙道刀兵,尤擅除魔卫道、降妖伏邪,非动荡之时不培养。” 枯竹道长的脸上露出讶然之色。 不过,宫中的师徒一脉和世家宗族的纷争由来已久,总是没有个消停,并且两脉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时候也极难彻底的分清,恩怨和瓜葛一大堆,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因此枯竹道长对于师徒一脉想出了用“兵人”来对付、克制世家宗族的计划,并不感到惊讶。 他所讶然的,乃是:“我辈仙家自有道兵道将,此等兵人,若是人数过多,和道兵何异?若只是寥寥数人,又怎能对势大人多的世家宗族起到克制作用?” 炼丹上人闻言,面上露出轻笑: “这便是你想差了。如果单纯只是人多就有用,那我等仙家如何能够这般逍遥?不受朝廷管,不受天家辖。 而且‘兵人’者,所挑选的得是惊才艳艳之辈,道种之流,非是所谓的道兵道将可以比拟,并且其先是仙家,然后才是兵人……罢了,本道直接与你说完,反正此等事情乃是阳谋,并非阴谋小计。” 炼丹上人一拊掌,道: “眼下天地间的灵气正处在萌发当中,并未真个复苏。但是各方地域的世家宗族,彼辈占据了地利、族中往往还有老怪物遗留,他们因此能够提前催发灵物,滋养后人,好让族内的子弟率先去抢占灵气复苏的天机。 从二三十年前,抑或是多少年前,彼辈就已经是在日益的培养天庙道种。 现如今,宫中都出现了两茬世家一脉的真传弟子,且个个都是天庙,只不过因为他们人数尚且不多,所以还不怎么明显。 不过最近十年,黄山上的十颗宝松全都已经是老树发新芽,山上的九个世家大族,彼辈的天庙子弟定迎来井喷。指不定到时候,他们会家家户户的都有个天庙种子,甚至一家还能有两颗。” 如此一番话,让枯竹道长是惊愕不已,他一时间都是失了礼仪,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那上人。 枯竹道长也猛地意识到,难怪近些年来,明明灵气尚未复苏,可是却年年都有天庙道种拜入道宫中! “若真是如此,那一等到灵气当真复苏之时,彼辈的天庙道种个个都长成了,世间的长生机缘……还能有其他人的份吗?”枯竹道长的口中喃喃。 炼丹上人收敛笑意,正色的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世家大族因为传承颇久,家里面再怎么破落,也能翻找出几株天材地宝,并且他们的一代代先祖,指不定还曾满天下的布置过后手,方便后人接手。” 炼丹上人无奈的说:“而我等师徒一脉中,真要是谁手里面有多余的天材地宝,基本不会赐给未开庙的白丁。如果真要是赐下了,那受赐的白丁究竟是谁人的血脉,则是又不得而知了。” 枯竹道长对于这番话深以为然,因为他在考评院中见惯了这等事情。 年年考评院都会有师徒一脉的高人前来,要为刚入宫的弟子修改考评,提升跟脚。 彼辈美名其曰的,是慧眼识珠,看对了眼缘。 但是实则,那些刚一入宫,就能够引得宫中大仙家们关注的,无一不是和大仙家们沾亲带故,或者干脆就是大仙家在外的私生子。 这样一来,彼辈究竟算是师徒一脉,还是该算作世家宗族一脉的,就颇是耐人寻味了。 “正是为了应对此事,我等几个老家伙商量过后,便决定广撒网,借着香火朝的天家扶持太岁法脉的机会,分别在山上、山下、野外,每隔十年,各自发掘出一颗天庙道种,作为‘兵人’使用。” 炼丹上人抚摸着手中的一柄玉如意,轻叹道: “不求彼辈真的能抗衡世家道种,只求能对世家道种起到一定抑制作用,免得将来大变局来临,我等师徒一脉被彻底的扫地出门。” 对方口中的这番话,再次令枯竹道长吃了一惊。 且枯竹道长不由的面色古怪,口中嘀咕: “每隔十年一批,还是山上、山下、野外各一个。后面两个都还好说,但是从山上挑选‘兵人’的话,再怎么广撒网,也会撒到世家子头上吧。 而且上人您说,此等谋划并非隐秘,迟早会被外人得知,这样一来,世家中人得知后,也定会削尖了脑袋钻进来,抢占机会。” 炼丹上人听见这话,面上不由的露笑: “你说的有理。 但此等布置既然被唤作为‘道门兵人’,而非‘传人’,自然也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一旦身为兵人,从今往后就是身不由己,必定会大开杀戒,为我道门驱使。到时候,其还真的有选择吗?” 对方的目光凝聚,意味深长的望着枯竹道长。 枯竹道长一时沉默下来。 他已经意识到“兵人”一词,其虽然并不像道兵道将那般,只是仙家们的仆从,但是其将来在道宫中、在师徒一脉中,地位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会颇是尴尬。 “兵人兵人,看来左右不过是一件兵器罢了。”枯竹道长在心间暗叹,“且古人有云,鸟兽尽、良弓藏。若是真成了‘兵人’,今后的福祸未可知矣。” 忽然,他又想到了余缺在开庙时所用的灵物,并非是特意为了“兵人”所配置的。余缺纯粹是运气好,捡了个漏,其之所以能开出天庙,和师徒一脉的计划有点关联,但并不深。 于是枯竹道长出声:“那……敢问上人,那余家子,算是我黄山师徒一脉的兵人之选么?” 炼丹上人随口就道: “此子既然开了天庙,自然就是兵人了。 恰好他开的祖庙还契合太岁一脉,今后必然会入太岁一脉,比起其他的人选,更适合当‘兵人’些。只不过相比于其他兵人,他乃是自行冒出的罢了,并不在计划当中。 不过这也是好事,这样一来,第一批道门兵人之选,便能又多一人,可达四人。” 一时间,枯竹道长的心神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得到了上人这般细致的解惑,他的疑惑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但凡非世家一脉的天庙道种冒出,就会被充任为道门兵人。如此行事,只是为了抑制世家一脉……当真可乎?” 但是枯竹道长不敢将此等疑惑说出来,他只敢将头埋得极低,默默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并开口高呼: “多谢上人解惑,枯竹不胜感激!” “善!”炼丹上人笑谈着,“既然明白了这点,你且务必将此子拉入我师徒一脉中,不要被世家之人诱骗了去。必要时刻,也能行一些非常手段。” 顿了顿,这人又提到:“对了,最好是直接将他留在山上,这样做才最为保险。 既然要成为我辈的道门兵人,那么真传与否也就无甚关系,他只需打熬法力便是,本道这里颇有法诀丹药。真要是让他跻身高位了,将来反倒是容易脱出掌控,生出些麻烦事来。” 枯竹道长闻言,沉默了好几息,然后才拱手应下:“是,谨遵上人法令。” 与此同时。 在两人谈话间,余缺还待在光明顶的天潭中。 四下黑烟滚滚,声色嘶竭。 他在短短一时间,就历经各般严刑拷打,阴神是破而又立、立而又破,已经是将黑狱中的十八种酷刑,全都经历了个遍,样样刻骨铭心。 即便他现在不想要了传承了,阎王爷法脉的传承也已经是硬塞进了他的脑中,去之不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火烧庙、剑法? 黑狱当中,随着余缺将诸多的刑罚,一一的经受。 那些被关押在黑狱中的鬼怪身影,在咆哮一番后,也逐渐的消失,化作虚无。 等到他将一十八种刑罚,全都经历了一边之后,整座黑狱也是变得黯淡,其城池虚浮,随时都要被云海再度淹没掉,藏于不可知处。 这时,余缺从磨炼当中猛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仍旧是身处在黑狱的大门口,尚未踏入其中。 “刚才的种种,是幻觉吗?” 他口中喃喃,但是稍微一回想,发现刚才的种种痛苦,全都清晰至极,并且一道道玄妙的符文、口诀,也烙印在了他的心间,让他对自己所受的一十八种酷刑,了如指掌。 其间所需要的种种器具、汤药、法术步骤等等,同样是完备无缺。 等回去之后,他只需要有足够的材料,立刻就能将这一十八种酷刑,施展在鬼怪身上,将之炮制成为各种阴兵鬼将。 且有关于如何将祖庙进行搭建修葺,让之演变成为一方鬼狱的法子,也是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间。 只不过和一十八种酷刑不同,“炼狱”法门仅有一层,只能支持他在九品仙家境界的修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信息,目前尚且杂乱无章,余缺还没梳理出个头绪来。 这一发现,让余缺心间既是欢喜,又是可惜: “炼狱之法已得,今后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将我之祖庙进行营造,就能往阎王正法一脉的路上直奔而去了!” 至于九品境界以后的法门,他估摸着等到自己突破为八品或是更高之后,那时候再来黄山道宫中炼心,应当是能够获得之后的传承了。 好生盘算了一番,余缺的思绪又落在了刚获得的“一十八种炼狱法门”中,他忍不住的就想要立刻脱离这片云海,返回肉身中,驱使家神,营造独属于他的鬼狱! 不过余缺强行压下了这个想法。 只见他注视了几眼面前越发虚幻的“黑狱”祖庙,然后目光慢慢的挪开,落到了一旁煞气惊人的太岁祖庙之上。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所想要走的仙家道路,并非是纯粹的某一脉,而是意欲追随太阴法脉的脚步,兼修阎王一脉和太岁一脉,两种好处得兼! 如今阎王一脉的正法,他已然获得,那么自然也就该再去获得一方太岁一脉的正法了! 他心间计量着:“不知在黄山道宫中,能否允许门人弟子同时获得多个法脉传承,不过到现在为止,此地都还没有将我驱逐出去,应当是可以一试!” 这一点顾忌,也是余缺先前经过了诸多的祖庙,但是他一个也没有进去的缘故。 他生怕自己胡乱行事,明明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态,结果选定离手、不可更改,会直接浪费了这一次难得的机会。 当即的,余缺重振旗鼓,朝着刚才还在朝着自己疯狂“邀请”的太岁祖庙走去。 不过令他面色微变的是,他现在走到了那太岁一脉的祖庙跟前,这一方祖庙不仅不再欢迎他,反而对他生出了一股排斥。 还没靠近到十丈范围内,一股股寒意就在他的阴神全身冒出,其真个是令人如芒在背,心惊胆战。 余缺咬着牙,他硬着头皮,继续朝着太岁祖庙靠近。 结果当他接近至一丈范围以内,无声无息间,他跟前的太岁祖庙之象,轰然崩塌。 股股渗人的煞气,也顿时消失的无隐无踪,完全隐匿在了云海当中。 这情况让余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一般,但是等到他回过神来,面前的确是空无一物,再无刚才那太岁祖庙的半点迹象。 他面上苦笑:“此地虽然没有将我驱逐出去,但是获得了一方法脉之后,再想要获得另外一方法脉,两者之间会出现排斥么?” 不过他也没有彻底失望,而是鼓起精神,环顾四周,继续朝着云海的更深处走去。 此地乃是黄山道宫的前人念头所留之地,余缺就不信了,在这黄山道宫数千年、上万年的历史中,门内修行太岁正法的人会只有刚才那一个?! 很快的,又是一座座庞大的祖庙,出现在了他的跟前,令他眼花缭乱。 有关于阎王爷法脉的祖庙传承,一口气的出现了不下于三次,不过彼辈给余缺的触动,都没有刚才的那一方黑狱要强。 并且当余缺想要靠近这些其他阎王爷祖庙,再捞取一份阎王爷法脉传承,方便他出去后对照着参详时,这些其他阎王法脉的祖庙,和他更加的互斥! 都不用他走向这些祖庙,若是有祖庙在云海当中出现,其类别属于是阎王爷法脉,那么这一方祖庙压根就不会真正的成形,展开在余缺的面前。 其只会犹如海市蜃楼般,可望而不可即。 如此情况令余缺颇为失望,他再三的确定后,只得认清现实。 更加让他心神发沉的时,其他的诸如龙王爷、灶王爷等法脉传承,也在他的面前出现了四五回了,但是他所想要的太岁祖庙传承,却是并没有再出现第二次。 “太岁祖庙所出现的频率,远远逊色于其他五方法脉……在黄山道宫中,修行这一脉人,也是稀少么?” 不过他依旧是没有就此放弃。 反正他眼下是在光明顶的大殿当中炼心,肉身种种自有殿内的法师进行看护。他只管继续在云海中进行自己的炼心就是了,无须在意其他。 只要还没有被赶出去,那么他便要继续寻觅机缘! 一方又一方的祖庙飘过,形状千奇百怪,余缺的阴神也飘荡在浓浓的云海当中,茫茫然不知所向,只是一味的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他的心神越发沉下,越发的不报以希望时,终于又有一方太岁法脉的祖庙,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和之前那一尊太岁祖庙格外不同的,此刻出现在余缺面前的,与其说是一方祖庙,不如说是一柄长剑,剑身上铭文阵阵,古朴又威严。 且此剑高长近百丈,剑气仿佛风雷般,在云海当中散发出偌大的威势。 除此之外,巨大长剑的四周,还散落着一柄又一柄剑器刀兵。彼辈皆是残破状,无一完好。 “这祖庙,是一方剑冢刀坟么?”他暗暗想着。 之所以余缺会认定此物就是太岁一脉的传承,那是因为就在此等长剑的剑身中央,赫然是用扭曲的巨大蝌蚪文字,篆刻着“太岁”二字。此外还有种种扭曲的其他符文,但是余缺看不太懂。 这法脉只要是太岁一脉的就行了,反正瞧其声势,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质地绝对是堪比五脉正法的传承。 他面色欣然,当即就朝着这柄巨大的长剑赶去。 不过当进入到了长剑的十丈范围以内,他果然是又感受到了此物对于他的排斥。 一道道无形的剑气,环绕在他的四周,其大小不一,大的有他人般大,小的细如牛毛,让他的阴神遍体生寒,想要将他剁成齑粉似的。 但是好在这一方太岁祖庙,并未就此消失,而是继续的待在原地,等候着有缘人上前。 余缺感受着这方太岁祖庙的排斥,他在心间咬牙轻喝: “本道就是那个有缘人!” 随即的,他口中默念咒语,主动燃烧起了自己阴神中的神力。 这是他从刚才的阎王爷法脉传承当中,继承而来的一种手段。 其原本是能够让他临时的增加阴神强度,不至于被黑狱中鬼兵们给折磨玩死了。 而现在的,余缺便是要鼓起十二分的气力,扛着排斥,强行的挤入到长剑祖庙当中。 噗噗! 突然,当余缺燃烧着自己的精气神时,一缕缕赤红色的火焰,出现在了他左右。 此等火焰一出,便让那施加在余缺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了大半。 而这些赤红色的火焰,余缺十分眼熟,正是此前炼度火鸦时,火鸦家神所点燃的真火! “这是何故?”他顿时惊喜,“真火不是应该只存在火鸦家神身上,只在我的祖庙中么,为何我的阴神身上,自行就能冒出真火?” 意识到这点,他还慌忙的左右各看了几眼,担心自己身上所冒出的真火,会被旁人给瞧见了,暴露了这点。 好在余缺体表冒出的真火尚且低微,且附近除去他一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在此地观摩前人祖庙。 虽然搞不懂眼下是什么情况,为何会在太岁一脉的祖庙压迫下,他阴神上冒出真火,但是这并不妨碍余缺利用这个机会。 于是他心间一动,当即就浑身缠绕着真火,裹住自个,加快了速度,朝着那太岁祖庙内踏去。 嗡嗡声间,一道比一道更强的排斥力,从那祖庙当中发出,催人心魄。 股股剑气犹如凝结成了实质,不断的击打在余缺的四周。 好在因为余缺有真火庇佑,这些排斥对于他而言只是尔尔。 任何想要施加在他身上的手段,都得先经过真火的炙烤,然后方才能够影响到了他。而些这些剑气,尚不被火鸦真火放在眼里。 每有剑气袭来,火鸦真火都会跳动一番,仿佛啄食虫子般,就将袭来的剑气给轻松解决掉。 就这样的,余缺有惊无险,一步一步,成功的走进了这一太岁法脉的祖庙当中。 而和上一次一样,在他进入内里面后,这方祖庙原本对于他的排斥力,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似余缺之前所遭受的排斥,都只是幻觉一般。 云海中,余缺抬起头,向上看。 只见一柄庞大的剑器,直插云海,让他一时间都看不清其尽头。 好生打量了一番,他便盘膝坐在了这柄剑器的身旁,面上无比的期待。 很快的,在余缺的神识感知当中,一股玄妙的感觉出现,而根据这玄妙之感的启示,他如果想要将太岁一脉的法门继承下来,居然还更加得主动点。 其不仅要自行登上前来,还需要沉下心,想方设法的从那长剑祖庙中,破庙伐神,夺取属于自己的一份传承! 意识到这点,余缺在心间暗道: “不愧是太岁庙,相比于阎王爷法脉的传承,此一脉的传承过于生猛直接!” 他心间遐想着,然后便眼神闪烁间,将一只手伸出,按在了那长剑祖庙之上。 这情况若是唤作其他人,还得想方设法的尝试一番,衡量衡量自个究竟能否对眼前的祖庙造成破坏。 咻咻! 但是一股赤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手掌开始,缓慢的向上盘旋,将巨大长剑的根部包裹住,使劲的焚烧。 余缺有火鸦真火傍身,逢见此庙,直接烧便是了。 咔咔声,出现在了巨大长剑之上。 与此同时的,一线幽光,也在长剑的剑身内初露锋芒,颤动不已。 余缺见状,面上大喜,他更是卖力的催动体内真火,毫不吝惜神气。 呼呼! 又令他惊喜的是,此刻他驱使着真火,好似有着无穷无尽般的气力似的,神气耗而不竭。 咻得,只见他竟然一口气的,令火鸦真火窜高百余丈,将整个长剑祖庙都包裹了进去! 时间继续流逝。 终于,当余缺利用真火,不知灼烧了眼前太岁祖庙多久时,铿锵一声响,其面前的巨大长剑轰然破碎,散作成为了点点繁星,消失在云海当中。 而藏在巨大长剑中那一线幽光,也终于是从中跳脱而出,宛如游龙般,自由自在的在云海中穿梭腾飞,快活不已。 云海茫茫,风云变幻。 好一会儿后,不等余缺出手去捉那流光,这流光在外耍子够了,自相就钻进了他脑壳当中。 这令余缺的面色一怔。 只见一颗颗玄妙无比的符文,当即出现在了他的脑中,赫然就是一方仙家修炼正法。 不过,此法居然并非是在内搭建祖庙,修持功法,而是在向外求取,重视外物,其和世间的法脉传承颇为不一样。 心神惊疑,余缺的口中喃喃的低声: “《大自在剑道初解》?!”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本命剑器、白骨剑胚 余缺微闭眼睛,阴神盘膝坐在云海当中,细细的揣摩着脑海当中的法门。 良久过后,他再次开口喃喃:“原来是这般。” 一种明悟之色,出现在余缺的脸上。 和他此前所设想的太岁法脉修炼方法不同,这一法脉中,有不少仙家居然是通过法器入道,即将自家的性命,和手中的法器交融,靠着法器来提升修炼速度种种。 余缺所获得的《大自在剑道初解》,就是如此! 根据《剑道初解》中所讲述的,此一法门承袭自上古年间的器修。 器修者,其同上古年间的体修武道、神修仙道并立,乃是一条可以获得长生的通天大道。只不过时至今日,天地大变,前两道早就已经是融在仙道中,彼此难分。 而在器修当中,剑修一类,便是其中的出类拔萃者。 此等人物只需养一口本命飞剑,张口一啸,便是剑光如虹,能千里之外取人头颅、来去无踪,乃是世间修士中,斗法能力最为凶狠者。 余缺细细揣摩着这些东西,心间的明悟更多。 “难怪太岁一脉,在黄师的口中不怎么讲究血脉资质,甚至连祖庙都不怎么讲究。按照这法诀中所说的,这一法脉的重点乃是养炼出一口上等的本命法器,平日不管是修炼还是斗法,都和本命法器相关,而和仙家自身无关。 若是本命法器所用的材料上等,所用的炼制手法上佳,那么所锤炼出来的器胚,自然也就是上等货色,将能极大程度的帮助修行者,促进修炼。 以上这些,虽然也艰难,但全都是后天就可以达成的,并非是生来就注定!” 他的心情一时振奋。 话说,即便是自己现在已是开辟了天庙,注定会保送至道宫中,但余缺也知道,世间能够开辟天庙的,并非仅仅只有他一个。 况且开辟了天庙,也只能说都有能修成罡神大仙家的可能,却并非一定就能修成。 而且余缺乃是借助外物灵药开辟的天庙,即便他有黑葫芦的帮衬,但是那些大家族中人,保不齐也有灵物用于开庙,甚至彼辈所用的灵物,还可能是五品、四品! 相比于这些人物,他所采用的肉灵芝,其跟脚就无甚出奇了。 特别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其在身家优渥的同时,往往自幼就受到了家族中严格的培养,指不定天资悟性方面也是优中选优,绝非常人。 相较于这些人等,以余缺现在的条件来论,他无疑还是彼辈眼中的“泥腿子”,只是运气好、能吃苦罢了。 虽说余缺丝毫不在乎彼辈的看法,但是他将来的竞争对手,肯定会是彼辈。 现在他如愿的获得了太岁法脉传承,并且知晓了这一法脉之所以不甚看重资质的缘故,其心间顿觉更有赶超那些世家门阀、天才妖孽的机会了! “那么,若是想要塑造出一方上等的、可助我修行的器胚,究竟有哪些剑胚选择,以及能将我的资质提升到什么程度?” 他心间期待着,立刻就在脑中翻找刚才涌进来的信息,逐一的审视。 但是很快的,余缺的面上却并没有露出欢喜之色,而是变幻不断,最后变成了哑然失笑之色,无奈的吐出了一口气。 短短百息功夫间,他已经是将《大自在剑道初解》的修炼法门通读了一遍,但是他所想要的能够促进修行的器胚,却并没有找到。 因为这一法门所擅长的,其并非是促进仙家的道行增长,而是“以杀养杀”! 譬如其中的一方剑胚,被唤作为“破军剑胚”。 该剑胚在锻造而出后,尤其能够克制朝廷的气运压制,不像寻常仙家那般,一旦面对朝廷中人、特别是军伍煞气,先天就会低人一头。 恰恰相反,持有破军剑者,在和朝廷中人杀伐时,能荤素不忌的将彼辈所携带的国朝气运当作香火炼化吞吃掉,会越杀越猛。 若是剑胚炼制得上等,仙家剑术了得,则其一人一剑,便能将一方大军全部屠戮干净,只要敌人的气运未绝,则破军剑胚者的气力也不会绝。 此外,其中还有七杀剑胚、贪狼剑胚、白骨剑胚、庚金剑胚种种,种类不少,有擅长克制神魂的,有能以剑化形的,有擅长挫骨扬灰的……不一而足,各有优劣。 因此余缺在看见这些剑胚的锻造法门时,即便这些法门都不是他所想要的。 但种种稀奇古怪、用途各异的剑胚,依旧是让他看的是口干舌燥、心间惊奇阵阵。 而且哪怕是修行者的手中并无珍贵的材料,也无师长帮忙炼制剑胚,其可以先粗略的炼制出半成品,然后在修炼的过程中,通过日久天长的温养、提升,将剑胚给锻造出来。 只不过这样一来,剑胚的作用就将大打折扣,远远无法和五庙正法相提并论。 譬如其中的一方名为‘血剑胚’的锻造法门。 这一法门在初时,所需要的材料极为简单,只需铁剑一柄、仙家精血一碗,锻造者自行用精血将铁剑浇灌,令剑器和其生出感应,便算是入门了。 入门后,仙家每每用血剑胚打杀了活物生灵,则剑胚会将生灵的精血吸干,自行的提升品质。 并且在仙家受伤时,和其性命相交的血剑胚,还能将剑身中所储存的气血反哺而出,帮助仙家养伤,以达到越杀越猛、悍不畏死的程度。 但若是血剑胚的品相低劣,那么它顶多能让持剑者的气血旺盛些许,能刺激仙家的肉身,但压根就发挥不出这一法门的十成作用。 除此之外,剑修的修炼条件既然如此方便,门槛颇低,那么它的缺点也是存在的,或者说,其门槛全在入门之后。 其中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剑胚和仙家的性命相交,堪称是人在剑在、剑在人在。 一旦本命剑胚受到了损伤,其将不亚于仙家自身受伤,甚至更甚之。若是剑胚彻底损坏,则是至少相当于仙家的肢体砍断,变成了残废,若无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则将终生受到影响。 而且这等情况并不会随着仙家的修为变高,而有所改善。 恰恰相反,越是境界高深的仙家,则其性命和法器的交融就越是深层。到时候,本命剑器一旦破碎,仙家就算不死,大概率也是仙途破碎、沦为凡人,今后只能苟且偷生。 另外。 太岁法脉的传人在修行剑道时,还会因为所造的杀孽过多,性情方面也会越发的偏激,每每遇见事情,往往追求的都是一剑解决,几乎不会考虑绕弯子,更不会考虑忍辱负重。 这就导致太岁法脉的传人,在修行道路上,往往会因为过于锋芒毕露,而陷入各种魔障当中。 这些魔障有自身的,也有他人的。 其或是对自己绝情断性,一心求剑,以至于越发非人化,一步步踏入自戕的境地,或是性情偏激,以至于成为他人的刀兵了,受制于人而不自知,最终夭折在种种阴谋算计当中。 并且太岁法脉的修炼者,在锻造出本命器胚后,虽然器胚的成色并非是先天注定,而是和材料、锻造方法种种相关。但是供养本命法器这一举动,本身对于仙家来说,就是有一笔不小开支,且是日日如此。 哪怕器胚只需要喝仙家自身的血,因为使用了精血去供养剑胚,则仙家自身的气血会受到影响,妨碍修行,甚至摧残体魄,导致折寿短命。。 而如果想要解决这个法子,其倒也简单,那便是有钱、多多的斗法便是了! 只要有足够的资粮,再了得的剑胚,也不过是只有一张口,一并的养着便是。 特别是对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来说,彼辈生来便衣食无忧,一人在娘胎里面所消耗的资粮,有可能是寻常仙家一辈子都消耗不掉的,豢养本命法器对于他们而言,压根就不算负担。 只不过问题又来了,会选择太岁法脉的仙家,其往往并非是世家子弟,而多半手头紧张,跟脚不高。真正的世家子弟们,又何必要放着五脉正法不去选择,而去选择这太岁法脉修行。 因此太岁法脉的传人,往往到了最后,便只有一条路子,那便是“以杀养杀”! 缺少资粮该如何,杀妖除怪,杀人借财便是! 但可惜的是,《剑道初解》内有批注:“以杀养杀者,邪道也。只可中午修行,早晚必将暴毙。” 余缺所获得的这方传承,即便它尤其擅长这点,通篇法门中追求的便是“杀”出个大自在、大逍遥,但是它本身又对这一行为作出了严厉的批评,几乎是声色恐吓的告诫余缺,常在岸边走,必定会湿鞋。 这看起来颇为矛盾,和传承的旨意不合,但显然蕴含了遗留传承者的良苦用心,好战必亡。 云海当中。 余缺反复的琢磨着脑中的太岁法门,他眉头紧张,身形飘忽的在云气中踱步走来走去。 其实有黑葫芦在手,他可以极大程度的培养鬼物,再加上自身又是炼度师中人。 因此在太岁法脉的日常修行上面,他应当是不会陷入“以杀养杀”的境况,缺钱了,那就养鬼炼鬼去卖就行了,只需要出手时隐秘些即可。 但问题又来了,如果他真的如法脉中所讲的那般,采用“将就”法子,先锻造出一方简陋的半成品剑胚,然后再去将之缓慢的培养成胚,最后又缓慢的培养成器。。 此举对于余缺来说,无疑是过于鸡肋了。 毕竟他手中已经是有了五庙正法之一的阎王爷法脉在手,如果太岁法脉不能起到辅助作用,而是远远逊色于阎王爷法脉,那么他真该考虑,自己还要不要分心去兼修此法。 可根据法门中所介绍的,那些能够用于祭炼剑胚的材料,又都不是钱财能够买到的,几乎样样都是天材地宝! “哪怕是其中要求最为简单的血剑胚,其所需要的精血,也并非是寻常精血,而得是传说中的珍奇异兽。” 余缺目中沉思。 他回想着在山下的鬼市中所见闻的各种材料,竟然没有发现一方材料,够格去祭炼《大自在剑道初解》中的本命剑胚。 “不、倒是还有一方材料!”忽然,余缺目光一跳,想到了一物,“其足够用来锻造《大自在剑道初解》中的剑胚。” 此物正是那被放置在县学的天葬台上,常年将三首蛇鸦的精魂给禁锢在其中的蛇鸦骨架。 蛇鸦乃是六品级别的妖物,其死后,骨骼不腐朽,且常年受着真火的炙烤,全身骨头应当成为了某种天材地宝。 用此等骨骼炼器,将极有可能炼制出六品或六品以上的法器法宝。 而若是用此物来炼制剑胚,则有不小的几率可以锻造出法门中的上等剑胚! 此等剑胚一旦铸造成功,将来最次也有着成长至六品法器的潜力。若是持有此等剑胚,哪怕修行者只是个草庙,那他将来突破至六品的概率也是猛涨,八九成不会再遇见难关。 余缺思索着,目光顿时亮堂堂的。 他在心间喃喃: “而且白骨剑胚相比于其他的剑胚,此剑今后每每晋升温养时,所需要的材料也没有其他剑胚那般叼嘴,只需要不断的融入炼入强悍生灵的骨骼就行。” 以及,此剑胚还有另外极大的一个优势。 那便是它若是被折断了,并不会品相就此跌落,难以挽回,而是还有自行修复的机会,甚至若是修复妥当,破而后立的白骨剑胚,将会比受损前更加强悍,恍若骨骼自愈一般。 霎时间,余缺的心间蠢蠢欲动。 这白骨剑胚不仅存在着“破而后立”的好处,就此规避掉了剑修的一大弊端,它在平日里若是遭受了污秽、磨损种种,修补起来也是十分简单,只需将之收入肉身体内即可。 而这等“藏剑于身”方法,还能让仙家隐匿本命法器,方便其伺机而动,杀人于瞬息之间。 第一百一十四章 炼心之易、谢女善意 余缺考虑着剑诀当中的白骨剑胚,心间愈发的心动。 “护道兵马方面,我有阎王爷法脉的炼狱法,可以自行豢养各种兵马。 但是兵马一物,只是外物,哪怕阎王爷法脉的兵马可以一直用到长生之时,但是它终归是假借外物之力,没有自身法力方便。” 他在心间梳理着,“若是修持了这一方太岁爷法脉,其剑胚种种,虽然不善于助我修行,专擅于杀伐,但也恰好能让我在兵马之外,另有护道长生的手段,合乎我当初所想的。 而且《大自在剑道初解》,虽然不擅长提升修为,但是它搭配上我的祖庙,本身就荤素不忌,有此等法脉傍身,今后我便可以使用各种门类的科仪进行修炼,迅速的提升境界!” 心间思量得越发清楚,余缺意识到这一方剑诀,即便不太符合他心间梦寐所想的,但已然是能够达成他此前的种种规划。 兼修这两脉,他依旧能够以阎王兵马护道,太岁科仪修道,并且剑胚若是炼制成功,那么在兵马之外,他又能有剑术藏身,以作为杀手锏使用。 最终,余缺毅然的在心间做下决定: “从今往后,内修黑狱,外炼白骨!” 如此决定落下,他顿觉思绪畅通,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股大欢喜之感。 眼下祖庙已开、法脉传承已经获得,接下来,就是他勠力修炼,在仙途上一路直奔的时候了。 好日子还在后头! 欢喜了好一会儿,余缺扭头看了看茫茫的云深之处。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一方天地间,究竟待了多久,以及自己究竟深入到了何种地界。 但是显然,他所待所处都不浅,并且见识了这多的祖庙,余缺也感觉自家的阴神颇有几分疲倦了,心力衰竭。 因此他沉思了一番,虽然隐隐感觉在云深之处,还有许多种他所没见识的祖庙,甚至还有其他更神妙的传承。 但是余缺还是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过犹不及。”他在心间暗暗告诫着,便转过身子,朝着感知中的云浅之处飘去,打算离开这里了。 旁人如何他并不知,但是他一次炼心之举,就能收获两方上等法脉传承,已然是收获满满,不虚此行。 不过在阴神返回的过程当中,余缺又后知后觉般的也想到: “咦,不是说此地乃是炼心之处么?怎么除去各方法脉的祖庙,以及一些扰人的念头之外,便没有其他考验了……” 其实这点倒是他想岔了。 云海天潭的炼心,正是通过一道道前人的念头、妖怪的邪念,以及一座座祖庙,来拷打磨炼道宫弟子们的心神。 便如余缺在继承阎王爷法脉时,他所经受的一十八种酷刑一般。 其本身就是一种炼心考验,只有经历了一十八种酷刑考验,才能够得授完整的阎王爷法脉传承。 并且经历前人祖庙的考验过后,道宫弟子的心性和阴神等方面,也会因此而得到好处,会方便他们今后再去修炼类似的法门。 而余缺因为老早就在施展七杀灯仪等等中,受过这类环节,他就一时以为此是正常的,并将法脉传承和炼心磨砺看成了是两件事。 此外,那些曾经要挡他道的前人念头、妖怪邪念种种,也都因为余缺祖庙的缘故,彼辈的邪气难以加害其身,反倒是被克制。 就算是不被克制的邪念,彼辈也禁锢不了余缺的阴神,轻松就被他溜走了。因此余缺才以为自己没怎么经受炼心考验。 而这等情况,放在其他的道宫弟子中,是极为少见的。 甚至是同为天庙道种的内门或真传弟子,他们也不一定会有余缺这般轻松。 其原因也无他,便是因为余缺所开辟的“诸行无禁辟易庙”,同时具备诸邪辟易、百无禁忌的神效。 一切想要克制他阴神、压胜他魂魄的法术手段,同境界的都会被他免疫,功效微末,令他恍若不觉。 那些境界高过他的,威力也会被大大的削减,难以对他起到阻拦作用。 而且这还是余缺现在的阴神出窍了,其身处在云海天心内,似在祖庙中又不在祖庙中,所以祖庙的效果还没有完全的发挥。 如果其阴神安居在“诸行无禁辟易庙”中,辟易的效果将会更加强悍。 极有可能,他在获受阎王爷法脉传承时,都不用去经受一十八种酷刑,反而祖庙会将黑狱祖庙中的种种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全都拷进他的祖庙中,反过来将之逼问拷打,以逼出法脉传承。 以上种种,余缺皆是蹭了自家祖庙的福气,所以才这般顺利。 以及他现在的心神还是落在到手的两分法脉传承中,一时不注意不到那么多的细枝末节。 虽然有些疑惑,但余缺也懒得去搭理炼心不炼心的了。 毕竟他又不是个受虐狂,能少受点罪、少经点磨难,求之不得呢。 放下杂念,余缺继续乐呵呵的背离云深之处而去。 与此同时,在光明顶的崖边,云气翻滚如波涛,一次次的拍打冲击岸上之人。 角落处,很是有几人聚集在了余缺和谢晴洁的左右。 几人当中,那下山将他俩带上来的苦竹道长和仲文道长都在,此外便是两个光明顶的炼心法师,以及谢晴洁本人了。 他们全都是目光惊奇的望着,那一直跪坐在崖边的余缺肉身,口中不断的低声议论: “这都几天了?终于是有动静,要退出来了吗?” “好家伙,不愧是能够以仙童之身,就将一株六品灵药消耗掉,开辟天庙的道种。寻常的内门弟子,往往都无法在天潭内待过三天,而他一来就能这般。” 到此时,余缺正好是在炼心之地内待满了三天。 而同他一起进入炼心之地的谢晴洁,其阴神早在一天之前,就已经是脱离出来,返回了肉身。 因此眼下此女,同样是目光惊奇的望着余缺,面露钦佩之色。 当然了,除去这几人之外,余缺的炼心过程,倒也没有在大殿当中掀起太大的风波。 毕竟此地规矩森严,且有股股玄妙的阵法之力加持,让旁人稍微远离几步后,其话声就很难传播到其他地方,这样能免得众多炼心的弟子之间,相互干扰了。 再者,余缺也只是待了“三天”罢了,这三天对于寻常的内门弟子来说,算是惊人之举,特别是他不仅不是内门弟子,还是初次炼心。 但是相比于内门中的精英弟子,甚至是真传弟子,就不甚出奇了,彼辈一次炼心,往往都是七日起步。 甚至曾有猛人,一口气的在此地枯坐了一年之久,几乎是油尽灯枯、气息奄奄,其惊动得光明顶大殿主亲自走出,以查验此人是否出了岔子,导致阴神彻底迷失在了云海,以至于才回不来了。 云海崖边,在几人的注视中。 余缺的肉身体内,气血上升,面色逐渐红润,眼皮也迅速的眨动。 咻得,只见他的头顶冒出了一道灵光,灰扑扑的,仿若燃烧的烛火一般,然后其身前的云海中有一道虚影出现,受到了烛火的指引,其视线准确的捕捉而来。 这虚影正是余缺飘荡出去的阴神,他兴高采烈的奔出,然后便跳回了自己的肉身中。 咯咯! 阴神一归位,余缺就猛地睁开眼皮,并喉咙中发出了干涩的嗬嗬声音,想要说话。 这时,有温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来:“枯坐数日,你的精神头看起来不错,但是身子毕竟还没有经过多番加持,比凡胎肉体好不了多少,三日内又未进食水的,难免有恙。 且润润嗓子,今夜子时前,也切忌暴饮暴食,只可食些汤水粥食” 枯竹道长脸上带着笑容,一拂袖子,便有一碗蜜水从旁边飞起,落在了余缺的身前。 余缺定睛看了看那碗,他沙哑着嗓子,朝着对方拱手:“多谢。” 然后便掩着袖子,神识弥漫而出,祖庙微晃。 在确定此物无甚异样后,他才小口小口的将之饮下肚子,并全部干完了。 吃了一碗蜜水后,他果然感觉嗓子好了许多,且蜜水中似乎用了不少补药,一碗下肚,让他的身子也是暖和和,气血自行运转。 余缺从地上站起,全身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其他几人见余缺恢复正常,那两个光明顶的炼心法师,在相互间低声一番后,便朝着几人拱拱手,自行退下了,并未多留。 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两人,则是面色各异,连忙道: “此地繁忙,既然退下来了,便先离开此地,免得耽搁了旁人。” 他们俩领着余缺和谢晴洁,径直的朝着大殿之外走去,来到了此前几人下纸鹤的台子。 噗呲的,又有两只纸鹤从他们的袖子当中拿出,托举着几人离开了光明顶,没入山峦附近的阵阵云气内。 等到余缺俩人再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然是又落在了一座山峰之上,面前并出现了“考评院”三个大字,以及一堆宫殿房舍。 甫一落地,那枯竹道长就对余缺交代: “你在天潭中的炼心之举,光明顶内的法师们自有记录,并会在三日之内,将记录燃香发送我等。考评院会根据炼心的成绩,更加具体的定下尔等祖庙的品相。 先前我等所定的考评,会因此有所变更或不变。而在更具体的品相定下之前,尔等都得先待在考评院中,留宿一番。” 余缺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枯竹道长随即面上的笑意更盛,他对余缺道:“既然如此,余同学,不如便由本道,领着你在考评院中转转,也好熟悉环境?” 此人还摇着头,嘀咕:“光明顶那边,说是三日以内,但往往都是第三日才会发来记录。考评院中再行商定,往往也需要三个日夜,你且得耐心的等着。” 对方这番话说的在理,极为正常。 但是不知道为何,余缺隐隐感觉此人的态度和之前相比,略有改变,变得更加热情了些,有着一副殷勤款待的意思。 正当他暗暗寻思着时,一旁忽然传来了一阵清楚的话声。 只见那仲文道长收好纸鹤后,便要领着谢晴洁离去,但是谢晴洁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原地。 此女当着余缺的面,冲着那仲文道长一拱手: “回道长,晚辈此行上山,只是为了考评之事而来,不欲留在山上。 道长只需帮晚辈安排一间屋子,等考评出来后,晚辈便会下山修行。” 仲文道长闻言,略微讶然。 这人微挑了眉毛,想到了什么,旋即就语气带着调侃的道:“既然如此,你是不需要本道带着你,在山上认认门、盘盘道了?” 谢晴洁拱手道:“正是。” 两人的对话落在枯竹道长的耳中,其人神色虽然如常,但是眼神却是微眯。 而余缺听见了这“提示”后,也是微微一怔,立刻想到了上山前黄归山对他的提醒。 于是他也施施然的朝着那枯竹拱手: “枯竹道长,也请给晚辈安排一间房,方便晚辈消化此番的炼心所得。” “这……”枯竹道长语气一滞,他有心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瞧见了余缺那笑吟吟的表情,顿时心间咯噔,怀疑余缺也知晓上山的利弊之事。 余缺见此人没有出声,便又强调的出声: “晚辈也是要下山的。” 这下子,枯竹道长的面色默然,彻底意识到,余缺显然也知晓其中的关窍。 直接特招入宫,不入真传;经由科举入宫,方才可能成为真传。 一旁的仲文道长听见两人的对话,其人并没有插嘴什么,但面上露出了促狭之色,并哈哈大笑的对那谢晴洁道: “好孩子,有志气!下山便下山,谢家那边,也已经来人通过气了,都随你去折腾。” 谢晴洁面色不变,当即拱手:“多谢道长。” 随即,那仲文道长就领着谢家女,潇洒的踱步走开,去安排客房了。 只留下余缺和枯竹道长两人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局促。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左右为难、夜奔 枯竹道长默然良久,他再三的朝着余缺邀请: “难得来一次山上,若是不好好逛逛,就此下山,未免太过于可惜了。不如还是随本道一起,在附近走走?” 余缺也是再次回:“无妨。今日留点遗憾,挺好的,能激励弟子将来定要考入山中!” 枯竹道长脱口就道: “何须来年,余缺,只需要你应一下,我黄山道宫便会收你为内门弟子,此乃捷径也,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但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此人苦口婆心般的道:“一入山上,我枯竹无法保证,但是上头自然有人能够保证,即便你还只是九品境界,但也能享受到内门弟子的待遇。 这样一来,你即便是寒门出身,但是在修行资粮方面,并不会差那些世家子弟多少。 真要是下山了,刚才那谢家女娃,她即便是在山下,也自然会有人照料、供养,但是你能有什么?” 对方这些话说的十分在理,但是余缺不为所动,并且笑吟吟的看着对方,问了一句: “那么敢问枯竹道长,特招入宫后,还能够参加三年之后的科举、还能成为真传弟子吗?” 霎时间,枯竹道长口中的千般言语,顿时就噎在了嗓子里面。 梗了好一会儿,此人方才吐声:“原来你所在意的是这点啊。” 对方目光闪烁:“就算是参加了科举,又并不一定能够成为真传弟子。你虽然已经开辟了天庙,但是你有所不知,世间灵气即将复苏,天庙道种虽然少见,但是已经不甚罕见。 将来同你竞争真传身份的,统统都是彼辈。你若是下山了,山下的环境没有山下好,几乎是无有机会的。” 余缺听见这话,他没有在意枯竹道长的态度如何,而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一词。 其口中咀嚼:“灵气复苏?!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词汇,余缺隐隐感觉自己是第一次听闻,颇是感觉诧异,但是又像是在何处听说过似的。 枯竹道长面色顿时一怔,他轻咳一声,没有解释,而只是说: “此乃山中秘事,非是常人所能得知。你如今连道宫弟子都不是,本道更是不可分享于你了。不过此事干系着实重大,你若是十分想要知道,只要你答应留在山上,本道便可提前为你讲解一二。” 此人不甚说漏了点嘴。 虽然“灵气复苏”一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山上几乎是人尽皆知了,也就山下之人还被隐瞒着。但是枯竹还是谨慎的闭嘴,并用此来诱惑余缺。 面对此诱惑,余缺沉吟了半晌。 直觉告诉他,“灵气复苏”一事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余缺心间好奇倍增,但是这并不足以打乱他的计划,他思索过后,还是拱手,肯定的回答道: “到时候考评结束,还是再麻烦枯竹道长一番,送晚辈下山吧。” 枯竹道长又要说什么,但是余缺却抢先开口,话声沉稳的道: “实不相瞒,晚辈在上山之前,就知晓了山上可能会有人要留晚辈在山上,以绝了晚辈竞争真传的机会。但是晚辈一直以为,会被世家中人所妨碍。 道长现在若是强留我,莫非您就是世家中人,意欲替某位世家之子铺路?若真是如此,道长您这是何苦。” 他的话讲完,便定睛的看着对方。 枯竹道长被紧盯着,其面上一时间哑然失笑。他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被认为在替世家众人办事。 不过枯竹的心神也是凛然。 并且此人的思绪不由的一飘,暗想到:“宫中如此蛮横行事,其行为举止的确又和世家中人何异?” 以及余缺口中的“何苦”二字,令枯竹道长猛地想到: “嘶,此子乃是天庙道种。即便是灵气即将复苏,世间人才辈出,但他也不是一般人物。并且如今他都已经识破了端倪,怀疑我是要阻拦他的道途……我又何苦非要得罪此子,招惹一尊大敌?” 此人的面色变化不已。 待在考评院这些年,枯竹道长所得罪的弟子其实海了去了,但是真正涉及阻道之仇的,却是少之又少。因此下意识的,枯竹道长心间便升起了退让之意。 只是留余缺在山上,乃是院中上人所发的法令,枯竹道长又不敢违背。 正当此人纠结时,余缺敏锐的察觉到了此人的为难。 他便主动开口,沉声道: “枯竹道长,若是留晚辈在山上,并非是您的意思,而是另有存在。您何不直接将晚辈的态度转达,让晚辈直接和那人商量?” 这话让枯竹道长眉毛微挑,他心间也暗暗松了口气:“眼下此子狡猾,并非寻常话术可以糊弄过去。此事又是上人交代的,我直接拒绝与否,也不一定能够符合上人的意思。 不若直接去请示上人,让这俩人自行协商!” 于是枯竹道长及时的停嘴,他挡在余缺身前的身影,忽然间就让开,并且伸手朝着余缺一邀请: “既然不想逛一逛,那便不逛了。余同学,这边请。” “善!”余缺见枯竹道长松口了,他面上轻松,当即回礼: “多谢枯竹道长成全。” 没有了争执,两人往考评院的深处走去,气氛尚可。一路上,枯竹还时不时的指着院中的布置,替余缺介绍一番。 不多时。 两人来到考评院的客房所在,其修筑在山阳之处,飞檐斗拱,回廊遍地,一层一层的,看上去精致而秀气,时不时还有猿猴之属从林间藤蔓攀援而过,发出呼啸声。 有枯竹道长的领路,看守客房的道人并未为难什么,很快就将一间上好素雅的客房,安置给了余缺。 房中空间不大,只有一桌一几、一炉一蒲团。 但是内里清幽无比,还布置有聚拢香火的阵法,炉中所燃的熏香,更带有养神护神的作用,效果比余缺当初入道凝结阴神时,所用的香烛还要上等! 余缺推门来此,只是一个吐纳,就顿觉疲倦的精神轻松了许多,令人几乎是立刻就想盘膝坐下,在此打坐歇息。 枯竹道长笑吟吟的道:“如何,这房怎样?若是可以,本道就带你去交接一番。” “就这间了。”余缺恭敬拱手。 对方一路上,虽然仍旧是“贼心不死”,想以山上的各般好处来诱惑他,但是此人并未再强求。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余缺自然就保持着对于此人的客气。 枯竹道长点头,当即就领着余缺去正式交接客房。 半道上,两人还碰见了谢晴洁,此女所入住的客房和余缺的处在同一层,仅仅相隔了三个房间。 一番杂事做完后,余缺礼送枯竹道长出门,便自行进入客房中,关门合窗。 他环顾着左右,虽然心间依旧警惕,但只是思虑了一会儿,便强行放下杂念,盘膝坐在床榻间,开始了自己日常的打坐修行。 每逢大事有静气。即便枯竹等人用强,非要留他在山上,他该修炼的还是得修炼,不可荒废。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枯竹道长在力劝余缺别下山的想法落空后,他当即就小步快走,溜到了炼丹上人的宫殿之前,并且耐心的等候起来。 此人干杵着,等到宫殿中又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药香之时,方才小心翼翼的叩门,并且请大殿中的鬼神们,帮忙请示一番内里的上人。 好在那炼丹上人今日的手气不错,很是炼出了几炉子丹药,其兴致尚可,即便是突然之间有人前来打扰,语气依旧欢喜随和: “是小枯竹啊,今日前来拜访本道,可是因为山下来的那个寒门天庙?” “上人火眼,晚辈深感佩服。” 枯竹道长先是奉承了一句,然后便将余缺炼心三日,以及余缺早就知晓了真传弟子的一事,其态度明确,并不愿意留在山上的情况,说给了炼丹上人。 炼丹上人细细听闻,一时间并未说话,令宫殿当中的气氛安静了几息。 啪啪的,此人忽然就拊掌轻笑,头也不抬的开口: “好个有志气的小子,不仅知道真传弟子的消息,而且看上去,就是盯上三年之后的中举!” 轻笑着言语几句,此人却又讥笑着道:“不过此人究竟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认为自己三年后,一定可以成为真传?好个毛头小子,不自量力,不识好人心!” 说话的这名炼丹上师,明明其单看外表比余缺都还要年轻,但是却在老气横秋的大骂余缺是个毛头小子。 而面容苍老的枯竹道长,则是只默默的候在宫殿外围,等候着对方的吩咐。 忽然,啪咔一声,那炼丹上人身前的火炉微晃,内里发出了鞭炮般的啪啪声。 这动静令那炼丹上人立刻就回过神来,赶紧的看管自家丹炉。 对于余缺的事情,对方则是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 “不管此子究竟是何想法,将他留在山上,好生培养,乃是我师徒一脉大计之一,不可荒废。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得想办法的将他逼上黄山来!” 这样一句话进入枯竹道长的耳朵里面,令其面色愕然。 枯竹道长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大仙家会这般直白的行事,逼也要把人逼上山来! 但是“可以用点手段”的吩咐,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说了。枯竹道长不敢再提意见,他仅仅是面色为难,低声的朝着那炼丹上人拱手: “晚辈愚笨,还请上人示下,如何能将那余家子强留在山上?” 炼丹上人笑吟吟的看了枯竹道长一眼:“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枯竹道长一时无言。 但这上人也懒得理会了,其直接吩咐:“留其上山,最终目的还是令他不可脱离我师徒一脉,并且绝了此子在世家一脉的门路。 因此这强留的法子,你自然可以从世家那边下手。正好,今日考评院中,不正好也有一世家女住进来了么,你且看着办……事成之后,本道必有重赏!” 可是听见这话,枯竹道长的面色更急,他即刻就要出声。 “休得聒噪。” 但是他却被那上人呵斥,对方一挥袖袍,就将他的口齿暂时封禁了,并且轰出了门外。 枯竹道长身形猛地倒退,等站在了大殿之外,身子刚刚站稳,就又听一道冷哼声从大殿当中传出: “若是什么事情,都要让本道替你考虑,那本道还要你来考评院作甚!?” 枯竹道长看着紧闭的殿门,面上当即露出了苦笑之色。 霎时间,他在心间哀叹不已,颇为纠结,并且终究是忍不住的暗骂: “老东西!你不出面,为何非要当我出面去当这个恶人,还想让我一并把谢家也得罪了!? 真是不当人子也!” 但是他只敢在大殿的门口驱巡着,踱步走了几下,然后就低着头,灰溜溜般的离开了此地。 没办法,谁让人家法力强、境界高,而他只不过是个宫中的小小执事,是个替对方跑腿打杂的喽啰。 即便黄山宫中自有规矩在,对方即便贵为上人,也不至于直接伤他杀他,但若是明晃晃的恶了此人,他枯竹从今往后,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等到离开大殿后,枯竹道长没有回屋,而是兜兜转转间,来到一地,再次徘徊在了考评院客房的附近。 他屡屡看想客房寮中的两间屋子,面色迟疑不已。 忽然,此人想起了自己在留余缺时,余缺让他直接去找背后的上人商量。 既然现在他左右为难,何不直接就将上人的话,半真半假的交代给了余缺,吓唬吓唬此子? 若是此子之前只是色厉内荏,被吓唬住了,那他便再次好言好语的安抚一番,将之留在山上。若是此子仍旧倔强,干脆便让此子自行决断,给个机会让其夜奔出山! 如此一来,他枯竹再是办事不利,但也总比得罪死了任何一方要好。 心间思量几番,枯竹道长见着实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一咬牙,埋头朝着余缺的客房所在走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两脉皆不善、山上有来客 枯竹道长走到了余缺的房门跟前,其面上却是再露出迟疑之色。 事到临头,此人依旧纠结不已:“若是上人得知了我这行为,是否又会拿我来出气?” 当枯竹道长正在犹豫之时,待在房中的余缺,却是微皱眉头,睁开眼,朝着房门所在看了过来。 房中寂静,因此内外的一丁点儿声音,也容易被听见。 而枯竹道长只是惴惴不安的前来,并非是前来做贼的,因此对方的脚步声并没有用法术进行收敛,自然就传入了余缺的耳中。 “我眼下身处在考评院当中,此地应当不至于有贼……” 心间一动,余缺收起打坐的姿势,悄悄溜到了门窗边上,觑着眼的朝着外面打量。 当瞧见是枯竹道长在其房门跟前,徘徊来、徘徊去时,余缺微松了一口气,暗道:“好歹不是歹人。”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就开门,而是站在屋内,将那枯竹道长那百般纠结的神色收入了眼中,心间颇有思量。 又是等待了许久,余缺见此人还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去,他面露怪异之色,索性轻咳一声,自行将房门拉开。 正在客房外的枯竹道长陡然受惊,一脸惊奇的望向余缺。 余缺向着此人一拱手,无奈的出声:“道长深夜来此,徘徊许久,何不进来一坐?” 见自己早就被余缺发现了,枯竹道长的脸上露出悻悻之色,颇有几分想要掩面而逃的冲动。 但是他此番前来,所为的乃是要事,其人呼出一口气,点头:“可。” 随即的,余缺便邀请此人进房一坐,并取出了客房当中的茶具,沏上两杯白水。 而枯竹道长一入客房,则是左走走、右瞅瞅,最终一咬牙的,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张淡金色的符咒。 其人口中默念咒语,将符咒啪的点燃,顿时化作一缕黄烟,将两人包围在了中央。 霎时间,余缺便感觉耳中无比安静,仅仅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可以听见。 枯竹道长立刻解释:“此乃六品惑声咒,即便是罡神仙家,也休想在无甚动静的情况下,窃听我等的谈话。” 余缺见状,眉头紧皱,脸色也是严肃起来,知晓此人今夜前来,肯定是有大事要说。 但饶是他心里有所准备,当枯竹道长将考评院上人的态度透露而出时,余缺依旧是面色变幻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枯竹道长讲出了这番话后,其人的心神则是不再纠结,顿时轻松了许多,还能捏起茶杯,呷上一口白水。 余缺忍不住的开口: “道长此言,当真?” 枯竹道长点头。 这下子,余缺彻底的坐不住了,他猛地从蒲团上起身,踱步在客房当中,口中道: “这、这也未太过荒唐! 晚辈只不过想要下山,在山下的县学中备考,以待三年之后的中举。为何山中的上人还不准许了?” 他自语了一番,目光阴沉又棘手的看向那枯竹道长。 余缺朝着此人长长作揖: “多谢道长今夜直言。晚辈斗胆,还想请问道长,院中上人此举究竟是为甚,是否另有缘由?” 枯竹道长迟疑的望着余缺,开口:“确实有所缘由,但是此等缘由,尚且属于机密,便是老道我,也是才听说不久,不便透露。” 余缺瞬间就懂了,他当即指天立誓:“今日之言,缺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句,如有违背,天雷击我、地火烧我。” 其一口发下了重誓。 虽然誓言只是在空口说话,此世也并没有什么神明,真的会因为违背誓言种种,而打杀违誓之人。 但余缺身为仙家,其言行举止,皆会对自家的心神有一定影响。 因此但凡是志在长生的仙家,都不会轻易的赌咒立誓,否则便是在拿自家的仙途开玩笑,一个搞不好,有朝一日在修炼时就会因为心性不定,真应了誓言。 而恰好的,余缺乃是一个开了天庙的道种,其还想要竞争真传,妥妥的就是一个以长生为目标的仙家。 旁人发誓,枯竹不怎么会信,但是余缺开口,此人顿时放松了几分。 对方面色纠结一番后,暗想:“根据上人透露给我时的态度,兵人一事,压根也隐瞒不了多久。即便此子不顾仙途,对外透露了,也不一定会找到我头上来。” 心神一定,枯竹道人再三的叹气:“罢了罢了,本道既然都已经来了你房中,便为你解释清楚。省得你以为,本道是在故意诓骗你。” 当即的,此人就将自己所知晓的“道门兵人”一事,尽数的说给了余缺听。 而听完了这番话,余缺的面色却并没有露出恍然之色,而是更用荒唐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枯竹道长。 他忍不住开口: “这劳什子兵人之计,就算真个关乎灵气复苏的大事,其又何必非要阻碍我等仙途,连真传也不让我等考了!? 荒唐,简直荒唐!” 枯竹道长闻言,他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但也是微微的点了点下巴,对余缺口中的“荒唐”一词表示赞同。 说实话的,此人也对院中上人所讲的“道门兵人”之计,感觉莫名其妙。 枯竹道长暗暗想着:“何必非要为了去抑制世家子弟,而就先欺压自家这边的道种……此举要么不智,要么另有企图!” 其目光闪烁不已。 而这点不理解,也正是他今夜胆敢前来,向余缺全盘托出的又一大缘故。 余缺看着枯竹道长的模样,其心间有再多的不理解,可瞧见了对方的神态,余缺心神也是猛沉,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没有骗自己。 而且“兵人”这等谋算,若是真个存在,其今后也必定会浮出水面。 因此对方犯不着故意骗他,除非这老道也被诓骗了。 余缺心存警惕,他深呼吸一口,终于缓缓出声: “事关此等大计,不知枯竹道长今日前来密告余缺,所为又是什么?道长但说无妨,只要余缺能做到,必定会有所回报。” 谁知枯竹道长听见,连忙摆手,说: “不求回报、不求回报!” 这老道苦着一张脸,眉头皱巴巴的道:“老道今日向你交代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某也不过是考评院中的一喽啰。 此事皆是上意,非是我之意。” 对方朝着余缺一礼:“冤有头,债有主。近来若是有所得罪了余道友,还请道友看在某今日的份上,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余缺面色怔怔,他没有想到自己之前对枯竹道长所说的那句“何苦”二字,竟然能起到这般大的作用。 这老道为了不被他记恨,干脆就通风报信了! 沉默良久,余缺起身,朝着此人一礼:“回道长,道长今日之恩,必当铭记。” 随即,他又抬起头,顿了顿问: “不过敢问道长,您此番提醒了我,就不怕恶了院中的上人?以及斗胆再问,您可有让晚辈下山的法子?” 送人送到西,余缺干脆询问起对方下山的法子,一并试探一下,此人是否只是想要将他诓骗出山,另有算计。 枯竹道长闻言,则是啪的拊掌一拍: “余道友说到点子上了。某今夜前来,其实也是想要让道友救我一救。” 对方直接指着窗外,道:“距离考评放出,至少还有三日,这三日间,道友可以自行离山。如此一来,你不在山中,自可躲过被拘禁在山上的结果,而我又不至于非得再找你麻烦,落个办事不利的下场。” 余缺听见这话,眼神变换。 那枯竹道长则是还在自顾自的快声道: “上山不易,但是下山的路线不少,且最近又不是什么不太平的日子。你自行选时间,自行选路线,千万不要问某,问了也是白问。 离山的日子,也千万赶在考评成绩出来之前,否则你更难下去,老夫的挂落也要吃大了。” 这番话说完,枯竹道长便紧闭眼睛,一副不想再被牵扯进去半点的模样。 对方这举止,反倒是让惴惴不安的余缺轻笑,感到了几丝安心和滑稽。 “没想到,此人竟然是来劝我开逃的。的确,我若是赶在其动手之前,便自行逃下山了,只要今日的密谋不泄露,此人所担的罪责就少了许多。” 余缺心间思量着,“此人让我自行安排路线和时间,不仅减少了此人插手的嫌疑,也能减少我对他的怀疑。” 思来想去,他发现不管是对于苦竹老道,还是对于自个,确实就是他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先一步自行逃出山去,乃是最好的解决法子了! 如此一来,余缺就免掉了和彼辈直接发生冲突的机会,至于其余的种种,则是可以等到下山后,在县学中再好生的盘算。 长吐一口气,余缺向着枯竹道长再三的见礼: “多谢道长,仗义执言!” 见余缺没有再发问,那枯竹道长猛地就睁开眼睛,并且屁股像是被扎到了一般,连忙从蒲团上起身,挥动着袖子,驱散四周的黄烟。 “甚好甚好,某看你这态度,应当是彻底明白了。既然如此,竹某就不再叨扰了。” 话说完,枯竹道长又像是烫脚一般,自行就朝着门外走去,其让余缺连留客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对方便已经开门跨出。 站在客房门前,枯竹道长又收敛着表情,随即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般的神态,冷哼一声,拂袖就快步离去了。 虽然四下无人,但是很明显,这人是为了遮掩耳目,故意摆出了同余缺不欢而散的模样。 余缺站在屋中,觑眼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怔了几息,也就心间轻叹,配合的做出猛地将房门给摔上的动作,发出了不小的哐当声。 等返回房中的桌几跟前,余缺的面色则是再次变换,阴沉无比。 了解到了“师徒一脉”的跋扈嘴脸,他心间对于这一派的原有好感,顿时就荡然无存。 余缺当时在心间大骂: “好一群蠹虫……彼黄山师徒一脉,究竟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跋扈世家之流,何异!” 但是大骂完了之后,余缺心间的抑郁之感并未消去,反而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起头,紧盯着窗外黑魆魆的夜色,心间喃喃: “上山而困,下山而安。 但我又该如何才能私自下山,且在抵达县城之前不被捉回来,路上也不至于遭了危险?” 其脑中思绪翻滚,一个又一个念头涌起。 但他想了一番,并无一个安稳可行的法子。 只要他是孤身一人下山,就免不了是在犯险。 以及刚才那枯竹道长表现的再好,但也难保此人不会是在故意激将他,想要将他诱骗下山,然后趁机另寻不轨。 余缺如此苦思冥想着,一直想了大半夜。 其间他还将主意打在了隔壁客房的谢家女身上,想着能否从此女身上入手,从对方手中借力一番。 但是直到窗外微微亮,他依旧是没能想出个十全之策。 余缺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窗外。 他最终只得长吐一气,思忖着自己还有三日的功夫来做准备。 “罢了罢了,且先以不动应万变,有机会找山上的人等暗中打听一番,再说。”他在心间盘算着。 接下来的两日。 余缺改变了闭门不出的态度,而是从容不迫的在考评院中行走,逛来逛去。 只是令他心神发沉的是,果如上山时,那枯竹道长所交代的。 道宫严禁旁人过多的和他们接触,以至于余缺想要找人搭话,都找不到。 而那枯竹道长,这两日则是又有意的避着余缺。 如此情况下,余缺相当于是白白的浪费了两日。 他对黄山道宫中的地形门户种种,依旧是两眼一抹黑,手中也没能弄到纸鹤一类的飞行符咒。 当他快要按捺不住,打算主动去找枯竹道长打秋风时,意外出现了。 这一日。 余缺抓住机会,再次往人多的地方晃荡而去,特别是考评院中的饭堂所在。 中午时分,当他赶往用饭时,其不经意间的在饭堂的人群一瞥,竟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也若有所察,顿时抬眼看过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万年未有之大变局、师来! 余缺看着那人,面色怔怔,眼睛中顿时露出了惊疑之色。 因为人群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其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师父黄归山! 余缺脑中一时发木,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山上瞧见自家的师父。 要知道根据那枯竹道长所透露的,上山可是比下山更难。 而黄归山混在饭堂的人群中,此人瞧见余缺后,其眼神也是变化,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其心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立刻的,黄归山就挪开了目光,并没有看余缺太久。其佯装成不认识余缺的人,自顾自的在饭堂中打饭。 饭堂中人来人往,人多眼杂。 余缺心领神会,估摸着自家的这师父乃是偷偷的摸到山上来的,不能过于引人注意,所以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相认。 但他心间更是疑惑:“黄师此番山上来,所为是甚……该不会,是为了我罢!?” 他的心头砰砰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升起。 不过外表上,余缺依旧是平静的行走在饭堂内里,混在人群中,并没有显得出格。 只是当他取好了饭食,选座位坐下时,其所选的位置靠近黄归山,还正好就是黄归山刚才落座一下,然后又起身放弃了的位置。 甫一坐下,余缺在桌面上一扫,并没发现什么东西,但是当他盘坐着,在桌案下一摸时,一张贴在桌板背面的符纸就被他捏住,收入袖子里面。 余缺修有神识,他将神识放出,在符纸中一扫,便知晓了这张符纸的作用。 此乃传音符,能方便仙家之间隔空传递消息。 其用途不少,款式也多,有一次性的,也有捏住之后,一段时间内可以一直使用的。 不过后者的距离限制,就极大了。 譬如黄归山留给余缺的这张传音符,只能点对点传音,并且两端的持有者一旦相距超过了百丈,便无法再相互联系,并百丈范围内,其传音的距离还会受到山石草木种种的影响。 但优点便是此物不贵,只是九品上等符咒,黄归山稍微咬咬牙就能掏出来,且这张传音符在传音间的波动极小,即便当着旁人的面使用,进行密谈,对方也不一定会发现。 况且余缺两人现在就在饭堂当中,相互间除了用饭的道人们之外,便没有其他遮挡,且距离也近。 他只需要晃动神识,在传音符中轻轻动声,黄归山那边就会有所反应。 “道友,你留这符纸是作甚?”余缺开口。 符咒中,顿时就传出黄归山哈哈的笑声: “叫个甚的道友,直接叫师父。 你且放心,你我通过传音符闲谈,就算院中有人能察觉到波动,也无甚问题,犯不着来窃听你我二人的言语。 且此地人多嘴杂的,不少人也在使用法术密谈。只是你尚未修炼类似的传音法术,察觉不到,为师也只能通过符咒来和你交谈罢了。” 余缺闻言,也就不再假模假样,开口就道: “余缺拜见师父。师父您老上山来是作甚的,您不是说此生再难上山了么?” 黄归山没好气的道:“为师说的只是‘再难上山’,又不是说终生无望。真正终生无望,是登上上三大主峰,特别是天都峰。 还能作甚,自然是来看看你这傻小子的!为师在你上山前,就给你交代过,山上可能会有人留你,让你小心行事。 但是你上山很有几日,县学中却丝毫消息都没有收到,连你祖庙的再次考评过没过都不晓得。为师思来想去,发觉还是得上山来看看你。” 对方从符咒中,还舒声说: “现在看来,你的状态甚好,师父也就放心了。若是山上无人拦你,师父看看你之后,今日在去仙城中重温一番故地,今夜就要离去了。” 黄归山并没有说自己是怎么上山来,但是很显然,其所花费的代价并不小,并且对方身上所穿着袍子,余缺若是没记错,其应当是杂役的袍子。 也不知此人究竟是使了何种门路,能伪装成杂役上山来,并溜到了考评院这边来帮工。 但余缺听闻对方的所讲,心间顿时一股热气翻滚,让他更是难以言喻。 一时间,余缺很想让黄归山不用担心,赶紧的下山去,免得被道宫中人察觉到了。 但是他沉吟几息后,压下了这等不成熟的想法,而是沉声的对黄归山开口: “师父,徒儿也就不瞒你了。山上确实有人想要强留徒儿在山上,且此人并非是世家中人,而是那师徒一脉中的上人!” 这话顿时就让隔壁几桌中的黄归山,眉头紧锁。 余缺没有浪费时间,当即就将自己并未发誓不可透露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全都说给了黄归山,至于不能说的,比如道门兵人一事,他则是以自己成了彼辈算计的一颗棋子,而一笔带过了。 一番话说完,双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黄归山的心间愕然无比。 此人其实是有所准备而来的,但是正如余缺所说的,他们俩原本的估计,都是认为余缺会被世家之人阻拦。 因此黄归山此行,他大概有两个办法来帮衬余缺。 其一是指点余缺投靠师徒一脉,直接在考评院中拜拜码头。至于应该拜那些码头为好,黄归山已经在上山时,打听了一番。 其二,则是第一个法子还行不通,黄归山便干脆以黄家支脉的身份,引荐余缺加入黄山。 如此一来,余缺或许得付出一些代价,诸如签订入赘婚约等。 但是他们师徒俩相识在开庙之前,且他黄归山好歹是黄家在山下的一支脉家主,其徒弟本就算是黄家的自己人,不至于在投靠黄家后,连族中的客卿都不如。 而有着山上黄家的认可,山上的世家门阀一脉,或许依旧会轻视余缺,但大概率也会将余缺视为半个自己人,不再特意针对打压。 结果现在和余缺一相见,黄归山着实是没有想到,余缺所面临的打压竟然是来自于师徒一脉! 特别是余缺口中所透露的,彼师徒一脉,既打压余缺,又想要拿他作为日后相争的工具使用。 “师徒一脉,怎会这般待人?” 黄归山口中喃喃:“莫非,彼辈已经知道缺儿你拜我为师了,所以故意的在敲打于你么。” 余缺当即出声:“多半并非如此,而是彼之一脉在灵气复苏一事上,另有大计!” 他顿了顿,又连忙传音问: “敢问师父,‘灵气复苏’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黄归山慢慢的从惊疑中回过神来,他搜肠刮肚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点儿消息,全都告诉给了余缺: “此事我略有听闻,传言本朝寿近千年时,会有万年未有之大变局出现、此变局的一大可能,就是天地灵气复苏,仙道复苏。 因此许多家族都在为此做准备,甚至早几百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传言世间一些修成了元神的长生仙家,彼辈也都要投胎转世,重活至灵气复苏之时,好在灵气盛世中,争夺成仙的机会……” 黄归山沉声开口: “严格算来,缺儿你今年十六七岁,此生若是能够修炼到五品罡神境界,即便不自封、不吞服秘药,也大可活至一百五十岁,赶上灵气复苏! 一旦灵气复苏,到时候尔等这一代人,岁寿增长,会有比前人更大的可能突破成为元神仙家,乃至于一口气的修炼成仙。” 余缺听见此话,不知为何,顿觉气血都振奋了起来。 他在心间喃喃道:“竟然是这般,我出生于香火历八百五十五年,若是依据师父的说法,推论而言,便是生在灵气复苏前的一百四十五年,恰好能赶上灵气复苏的头班车!” 另外一边,黄归山还在搜肠刮肚的想着,慢慢其所有知晓和灵气复苏有关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最终,此人叹声道: “话说此等传言,在为师小时候,亦有传播。 当时说是香火历九百年时,就会有灵气复苏。在更早之前,听说还有过‘香火不过头七’的说法,说香火一朝撑不过七百年,七百年时会有大灾。 奈何一代代下来,就是没个应验。因此为师也只当千年时灵气复苏的说法,依旧只是个传言。 但现在你所说的若是当真,灵气千年复苏之事,恐怕是板上钉钉了。到时候,这一轮复苏,即便不是万年一遇的大复苏,也定当会复苏一甲子,的确是几千年来难有的长生成仙之大好机会!” “多谢师父解惑!”余缺听得更加的心潮澎湃。 旋即,他在心间又暗暗嘀咕: “难怪在那枯竹道长的口中,将来与我竞争真传的,会个个都是天庙。就好似在彼辈的口中,天庙在山上都成了大白菜似的…… 如果我这一代,当真是会赶上灵气复苏的头班车,或许连转世的元神仙家,都可能来竞争这几代的真传之位!” 余缺思量几番,心间并无多少畏惧,反而更加觉得自己不能轻易的就丧失了真传身份! 他在心间咬牙:“即便是不拜入这劳什子的黄山道宫,去考取其他道宫,也务必不能丧失了争夺真传的机会!” 毕竟真传者,其得享一宗之供养,即便在灵气未复苏时,彼辈也是有一定的机会修成元神,得享长生。 若是灵气复苏,这一身份所能占据的先机,必将更大。 比如余缺到时候如果想要延命增寿,有一宗的底蕴傍身,他再多活个几十年完全不再话下,甚至有可能将寿命恢复的同古时修士一般! 当即的,余缺不再迟疑,他脱口就朝着黄归山道: “师父,徒儿无能,不知如何脱困,还请师父带徒儿下山。” 他将自己和枯竹道长的密谋之事,也说给了黄归山,不过在言语间,倒是隐去了枯竹的身份。 黄归山闻言微怔,其眉头紧锁,但是并没有犹豫,立刻就轻笑开口: “傻小子,山上都有人欺负你了。为师没甚出息帮你出头,但既然是上山来了,拼着这把老骨头,也会带着你走。” 余缺心间热气上涌,有诸多话语要讲出,但停顿几息,最终只是在传音符中道出了三个字: “是,师父。” 不多时,两人继续相谈了一番,定好了在傍晚时分,再行碰头的计划。 而白日时分,他们在用餐过后,则是继续佯装成互不相识的模样,各自都去忙活了,为夜间下山做准备。 其中余缺需要再去找那枯竹道长通通风。 其不求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帮助,只求能从这老油条的口中,探知一番考评院中的气氛如何,以及那炼丹上人是否回心转意了。 至于黄归山,则是披着杂役的道袍,混在考评院中,东瞅瞅、西逛逛。 踩点一番后,他为免自己记忆中的下山法子有所变更,两人直接从“下山”变成了私逃,便又急匆匆的离开考评院所在,前往了道宫的其他山峰,以及黄山仙城中走了一遭。 没错,在黄归山为余缺所盘算的下山计划中。 他俩其实并不需要如余缺所设想的那般,私自穿越山林离去,而是可以离开考评院后,从容不迫的通过山中固定路线下山。 须知余缺现在只不过是被禁足在了考评院里面,甚至严格来说,考评院压根就没有理由禁足他,如今也只是·磨一磨他的心性,令他屈服。 这等情况之下,余缺即便是要大张旗鼓的闯下山去,也顶多是落人口实,给人也一个“狂悖”的借口,让人趁机的将他真正圈禁在考评院中,强留在山中。 但除此之外,师徒一脉明面上无法再做更过分的事情。 毕竟余缺此番,乃是被请上山验明正身的天庙道种,并非歹人,甚至连道宫弟子都不是,不受宫中规矩束缚。 当然了,他和黄归山都认为,能不与彼师徒一脉发生正面的冲突,便不发生,最好还是悄悄的溜下山去,才最为稳妥。 等到了山下,到时候大可从长计议,直接转学离县都是可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初见仙市、事了脱困 夜幕降临。 余缺从静室之中起身,目光炯炯,紧盯着窗外。 他在心间盘算了一番,不再多想,当即就取过黄归山交给他的一席杂役道袍,披在了身上,然后便低调的走出了客房。 考评院的客房区域,入夜后便十分安静,不过点着灯的房间不再少数,毕竟仙家们大多都是夜猫子,待在房中苦读经书、打坐修行种种的,不再少数。 此外,整个考评院中入夜后,还四处都有鬼神在巡夜。 余缺如果想要避开彼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正如黄归山同余缺所交代的,余缺此番上山,是来做客,不是来做贼。 鬼神们即便瞧见了他的动静,也只会将之存在脑海中,以供考评院事后翻看,而并不会出手阻拦余缺离去。 即便是有鬼神将余缺的去向,及时报了上去。 余缺此番下山,可是还有个内应“枯竹道长”在考评院中。此獠虽然不会亲自出手,但真要是余缺的动作暴露,此人也会帮忙遮掩一二。 就这样的,余缺无惊无险,便来到了考评院的伙房跟前。 他一来此地,便有恰好有一道人影推着木车,吱呀吱呀的走到了他的跟前。 对方呼喝道:“来了!那就过来,快走吧。” “是。”余缺朝着对方一点头,然后便伸手推着木车,同对方一起将木车往山下推去。 这个同他一起慢慢走出考评院的人,正是黄归山。 对方此番上山,所打通的门路便是充任伙房当中的杂役,在此地挑水、运送杂货等等。 就这样的,一老一小以一辆木车作为掩人耳目的工具,弯弯绕绕,兜兜转转,就离开了考评院所在的山头。 一路上,他们瞧见了不少的行人,还撞见了不少的鬼神,但是彼辈的目光都只是从他们的身上略过,顶多辨认了一下两人的面目,发现并非闯山的歹人后,就都任由他们离去了。 等到踏出了考评院的山头,黄归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停住脚步,一把就扯掉了身上的杂役道袍,并且长舒一口气。 这举动让余缺疑惑:“师父,这都还没离开黄山呢,不怕被道宫中人看见吗?” 谁知黄归山哈哈大笑: “无妨,穿着这身袍子下山,才会更加惹人注意。你且脱掉便是,一并的,为师帮你处理处理首尾。” 对方的言谈举止都十分的惬意,好似离开考评院后,两人便已经是脱困。 余缺心间虽然依旧有些嘀咕,但他如言的也将身上杂役道袍卸掉,然后又接过黄归山从袖子中掏出的一张符咒,并将那符咒烧出的灰飞吞入了腹中。 “黄天后土,魑魅魍魉,销声匿迹,不留痕迹!散!” 黄归山则是口中念念有词,提声一喝。 余缺瞬间感觉身上的气味陡然一清,宛若沐浴更衣了一番似的。 “此乃绝迹符,能消掉身上的一干气味,免得你我待会被一些鼻子灵的家伙给闻出来了。” 黄归山交代完一句话,也往自己身上烧了一张,并一口吞下腹中。 两人这般处理好了之后,一前一后,嗖嗖的就在山林当中穿行。 他们奔走了近一个时辰,脚步如飞。 很快,一幕奇景便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 只见他们走入了一片山谷当中,此山谷庞大,中央堆积云雾,白茫茫一片,在夜空银月之下显得恍若轻纱一般,分外的唯美。 其云雾当中,还行驶飘荡着一艘艘的船只,有大有小,大的犹如一座山峰,高百丈不止,小的犹如一叶,宛若落叶般飘荡在云海内里。 而这些舟船堆积在山谷的中央,便形成了一座极其庞大的坊市,坊市当中的每一个人,都飘荡矗立在云海中,恍若仙宫仙人一般。 余缺瞧见如此景象,目中惊奇,顿时为之所惊艳,觉得此等景象丝毫不亚于光明顶之景! “此地,就是黄山仙城么?”他口中喃喃。 黄归山点头:“不错,此地便是黄山仙城,对外又唤作是‘黄山仙市’。 内里居住着黄山道宫自开山立宫以来,一干大小仙家们的子嗣亲友。 传承到现在,楼楼阁阁,便形成了如此景象。此外,亦有黄山周遭的其余零散仙家,以及其他仙城,甚至是异域的人士们,会远道而来,在此地做客做买卖。” 其人指着还云海上空的一艘艘舟船: “瞧,那艘楼船的形制独特,非是海内气质,应当是自海外而来。” 余缺抬眼而看,瞧见了一艘庞大的蚌壳状的楼船,其基底部分是一面宽几百丈的蚌壳,上面则是从大到小,依次的又垒起了八层大小不一的蚌壳。 有一道道绰约的身影,正在大小蚌壳上摇曳行走,其最顶上的一层,似乎正在举行歌舞酒宴。 时不时便有仙家自仙城中,自青冥中飞出,落在那蚌壳楼船之顶。 和此等楼船比起来,余缺在第七县河中的蚌壳水府,当真是珍珠和沙粒的区别。 余缺啧啧称奇。 但紧接着,更加让他感到惊奇的是,黄归山领着余缺,直接就往那白茫茫的山谷云海纵去,一点儿也不怕摔在山崖间的样子。 等纵上了云海之后,余缺恍然大悟,连连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只见其脚下软绵绵的,云雾竟然凝结成了实质,变得好似棉花一般,可以托住他。 余缺能够感觉到,自己若是脚下用力,身子还可以往下沉下去,但只要稍微动用法力,则是又可以踩在云雾之上。 此等情况,云如水,这片云海当真是变成了湖海一般,难怪可以载人、可以载船。 黄归山解释:“这片云海被道宫施展阵法,将之禁锢住了,所以能凭空搭建仙市。 云海之下是黄山之阴,传言暗藏诸多玄机,存有地脉,乃是黄山禁地,严禁探查。 我等步行赶往海中的仙城,然后搭乘一艘下山的客船便行了。” 听见这个回答,余缺心间再次感到惊奇,为一方道宫的伟力所赞叹: “化云海为真海,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感叹中,两人一路前行。 途中,余缺还瞧见云海当中有些许的活物正在游动,其中有大有小,大的犹如书上所写的鲸鱼一般,长百丈,小的则是犹如萤火虫般,粒粒散散的,朦朦胧胧,散发出幽光。 偶尔,还会有长有翅膀的小鱼、泥鳅种种,在云海中翻腾,其举止模样皆如在水中的活物,仅仅略有区别,腮更小,而鳍翅更大。 就这样的,余缺跟随着黄归山的脚步,靠近了仙城,但是仅仅止步在了仙城的外围,一方恍若渡口般的地界。 他有心想要进入仙城中走一遭,但是两人还得抓紧时间下山,且他站在渡口位置,发现进城的人得排队,又得被一干鬼神和道人查验一番。 “不急,迟早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的步入此城!”余缺熄了这个心思,耐心的等候着黄归山。 不多时,黄归山一脸喜色的走回余缺身旁,挥了挥袖袍: “走,夜间下山的船不少,一刻钟后就有往西去的货船,会途径山下县城,你我现在就可下山了。” 余缺面上也是欣喜,他收回打量仙城的目光,当即朝着黄归山一拱手,就随着对方走去。 就这样的,一老一小的登上了下山的货船,慢悠悠就从庞大仙城中消失,没有惊起任何的波澜。 等到夜幕褪去时,日光乍现,整个黄山都是披上了金甲。 他们则是已经是彻底离山,且行驶到了山外的县城上空。 不过走下货船之后,他们所抵达的位置并非是第七坊市,而是第一坊市,自己还得在山外绕上偌大的一圈,才能返回第七坊。 与此同时。 远在黄山考评院中。 当余缺消失后,早晨时分并没有引起注意。 直到中午时分,他依旧没有从房中走出,便引起了看管客房之人的注意。 但是对方又不敢随意的叨扰余缺。 虽然考评院已经交代过余缺和谢晴洁,这几日不要闭关,但保不准两人非要闭关几日,以参悟传承。 若是被打搅,出了岔子,这些看管客房的道人可承担不起。 于是客房道人灵机一动,连忙将枯竹道人找来,将问题说给了对方,让对方去烦恼。 枯竹道人被请来后,他望着门窗紧闭的客房,眼珠子转悠了几圈,又询问了客房中人几句,然后面上便作出了惊慌之色,立刻让对方将客房区域值夜的鬼神给调过来。 等从鬼神的口中,得知余缺夜里出门后至今未归,枯竹道长连忙一拍大腿: “坏了,这小子要么是被人劫走,要么是私自跑下山了。” 他口中嚷嚷着,即可就要去给考评院的上人通气。 但是跑出去几步后,枯竹道长又连忙的跑回来,将看管客房的道人给拽上了,口中并急声说: “道友,你可要给我作证。并非是我看管不利,而是那小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私自逃去了。” 客房的道人本来是一脸看稀奇的表情,但是听见这话,顿时额头上渗出了几滴冷汗,连忙推脱: “这、这可不是咱客房伙计的事情。咱昨夜可是将值夜的鬼神都安排的妥妥,枯竹前辈你别想着推锅。” 两人嚷嚷着,一个想要联手去找上人,一个不想去,其吵吵间,吸引了考评院中不少人的注意。 但是最终,枯竹道长还是将那一脸倒霉模样的客房道人,给拽到了考评院上人的门前,非要让对方给自己作证。 等到上人抽空见了两人一面,对方只听了几句话,就先将客房的道人赶出,只留了枯竹道长在宫殿内。 枯竹道长站在宫殿中,脸上带着惴惴不安的表情,口中出声: “回禀上人,那余家子肯定是不想为我师徒一脉所用,恐怕是被人给诱惑了,这才潜逃下山去。 晚辈已经令院中逐一排查,喝令鬼神,清点所有往来人数,定会将那贼人给找出来。” 此人急声言语一番后,又当即伏地一拜: “但现在那余家子既然已经离山,去向和安危不知,还请上人亲自出手,将此子捉回来!” 熟料考评院的上人听见这话,其面色变化,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 “本道出马?” 上人直摇头,道:“不可不可。” 对方连身子都给背过去了,背对着枯竹道长,义正言辞说:“本道坐镇此峰,镇压地气,调理灵脉,怎可轻易动弹。些许小儿辈的事情,尔等去将之办妥便可。” 对方拒绝了如此提议,这倒是完全在枯竹道长的意料之中。 但是彼辈的态度,却是忽然让枯竹有些愕然,就好似让对方下山去捉余缺,乃是什么棘手麻烦的事情一般。 明明对于此等只差半步即成元神的老罡神仙家而言,只需要扔出几个念头,就足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山中任何潜逃的生灵都给捉住。 不过心间再有疑惑,枯竹道长都只敢在心间腹诽,其表面上依旧恭敬至极: “是,晚辈这就下去安排。” 那上人点点头,但是皱着眉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话声中又带上了几丝冷意: “哼!本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此子,其仅仅为了考举,居然就私自下山,连道宫的考评都不放在眼里了,当真是大不敬。 既然如此,也不用尔等再下山去办理了,本道传令山下,且让山下之人,将此子捆上来便是! 真以为跑下山,回到山下县学中,便能脱困么,可笑。” 其人话声一落,轻轻摇晃了一下手指,嘴唇默念,便有一道黄灿灿的香火气息聚集成法令,如蛇虫般游走而出,遁出了考评院。 枯竹道长见上人没有派遣自己再去办事,他心间微喜,顿时大松一口气:“呼、此事总算是完了。” 既然不用他插手,那么接下来,不管那余缺今后究竟是被彻底逼走,还是再度被逼上黄山来,可就都不干他枯竹的事情。 此等神仙、道种间的斗法,他一个宫中老喽啰,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学正威压、弃师断义 天明时分。 余缺和黄归山爷俩,登下了货船后,便马不停蹄的从第一坊朝着第七坊赶去。 其间,余缺顺带着还领略了一番,第一坊的繁华热闹景象。 别的不说,第一坊因为是黄山县城中的首要坊市,其所规划的地盘、所居住的人口种种,都不是第七坊所能比较的,并且街面上的许多人文景观,似乎也和第七坊颇为不同。 不过余缺也只能走马观花的看上一番,其连连换乘,又是赶了整整一个白日的路,方才在夜晚时分,赶到了第七坊。 两人走出坊市间的鬼车站,望着车站前偌大的“第七坊”三个字,都是纷纷松了口气。 车站外挤满了黄包鬼车、轿夫等等,不远处也有通往坊市各地的有鬼马车。 余缺望了一眼,却是并没有着急的朝前走去,而是沉吟着,问身旁的黄归山: “师父,敢问接下来,最好是去哪里为好?” 黄归山明白余缺所想要说的意思,其略微思索,便道: “先回炼度行会中,这几日你就暂时不要回县学,也不要回家里了。免得山上来信,有人不讲脸皮,直接将你再捉到山上去了。相比之下,还是行会中安稳些。” 黄归山的话在理,余缺当即就点头。 黄归山随即又笑着道: “而且在行会中,黄某虽然没什么能量,但好歹和老会首相识,在上山前我就已经和老会首通过气。 老会首当时就直接说,你乃是我行会中人,若是有需要帮衬的,行会自当为之!” 余缺脱口就道:“善!师父大才。” 黄归山能够和老会首通个气,实在是余缺暂时没有想到的,其也证明了对方此番上山去寻他,着实是深思熟虑、有备无患的选择,并非纯粹犯险。 余缺当即心诚的朝着黄归山拱手。 此人能将他从山上的风波当中带出,实在是无愧于“师父”二字! 黄归山却是连忙将余缺扶住,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大庭广众的,何须这般!走,你我爷俩先回行会中,再整点下酒菜,好好吃上一盅。 一并的,你到时候再和我讲讲你在山上,得了什么好处没……” 言笑间,师徒二人大气的雇了一辆黄包鬼车,安逸的躺在黄包车中,让拉车的伙计迅速往炼度师行会跑去。 鬼车辚辚,不到半个时辰功夫。 余缺二人就已经是出现在了炼度师行会的门口,在付过了车钱之后,黄归山还令车夫小哥到行会前的酒楼中说一声,让掌柜的准备一桌老样子下酒菜,尽快送来行会里面。 言罢,黄归山就领着余缺,往行会内走去: “来,这里算是老夫的老家,也算是你的第二个家,回家!” 余缺缀在对方的身后,跨过门槛,立刻瞧见了灯火重重的行会内里。 等走入后院,他还闻见了白日间油炸鬼物的油烟气味。 这等味道他很是熟悉,但如今闻起来,却是有几分陌生了。不过一股安心的感觉,随之就从余缺的心间升腾而起,令他长舒一口气。 “哟,老黄回来了啊。” 两人回来,有人瞧见他们,当即打着招呼: “这不你的宝贝徒弟儿么,一起回来了。” 黄归山红光满面,笑呵呵的和同僚们打招呼。 余缺跟在一旁,也是忙不迭的朝着彼辈见礼。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黄归山在行会内里的长期静室。 “这静室,黄某都已经是租用十来年了,雷打不动,不曾让出去过半日。前些天在你们家住的舒坦,原本还打算退掉来着。” 对方一边领路,一边笑语:“现在想想,幸好还没有退掉,否则今夜咱爷俩,或许就得去外面酒楼中对付一夜了。” 吱呀!木门晃动的声音响起。 这静室果真是有年头了,连房门都破旧。 但是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静室的木门一开,内里居然有一道人影盘坐着,其出现在了余缺的眼中,让他眼神跳动,脱口就喝到: “有人!” 黄归山的脚步顿止,立刻将目光从余缺身上收回,也往前方紧盯着而去。 果然,此刻在静室内,正有一道人影盘膝坐在中央,其席地而坐,并没有点灯,仅仅有窗外的夜光照射进入屋中,显现出了其轮廓。 但是余缺二人都不是凡人,哪怕余缺开庙不久,其事先所束缚的第一只家神,猫脸家神就带给了他不弱的夜视能力,因此他当即就将那人的相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黄归山则是皱着眉头,朝着那人影开口:“这位道友,走错屋子了。此地乃是黄某包了的,不曾放给旁人住过。” 但是那人影缓缓的抬起头,打量着余缺和黄归山,却是道: “老道长说错了,本座未曾走错屋子,专门就是在此地等候尔等。” 这话令黄归山的眉头紧锁,其心间顿时暗道不好:“他娘的,山上那群家伙的动作何曾这般迅速了,才下山,就这么快有人来找了!?” 一旁的余缺紧盯着那人,其眉头比黄归山更是紧皱,眼神也是变幻。 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人是谁,其是第七县学中的学正! 正是此人在他开辟天庙时,曾将一颗蛇鸦头从三首蛇鸦的鬼躯上拔出,扔给了他,以作为嘉奖,因此余缺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此人前来捉自己。 不过当初也是此人和朱教谕一起,将余缺介绍给了考评院的枯竹道长。如今对方亲自来找,显然是从山上得到了消息,抑或是什么命令。 余缺压住心神,他见旁边的黄归山一时没有将对方认出来,便上前半步,朝着对方见礼,沉声道: “学生余缺,见过学正。” 第七学正朝着他点头:“余同学,你好。” 黄归山听见这话,则是眼神微变,其面上更是露出凝重之色。 沉吟了一番,黄归山轻笑着拍掌,啪啪的将静室中的几盏灯给唤醒。 明亮中,三人的模样更加清晰,余黄二人面色各异,那第七学正则是面无表情的盘膝在地,显得犹如木偶般。 黄归山一指静室中的座椅,笑呵呵的道:“此地有桌有凳,学正何必盘坐在地上,快来快来,黄某给你沏上一杯茶水。” 但是第七学正看也不看他一眼,其人并不想虚与委蛇,平静就道: “不用沏茶,既然今日堵住二位了,黄道友且放手,容本座将余同学带回山上去便是。” 听见对方的话,不好想法同时出现在余缺和黄归山两人的脑中。 山上的师徒一脉,看来是当真打算不讲脸面,要直接将余缺绑上山去了。 不等余缺二人有所反应,第七学正腾的便从地上起身,伸手朝着余缺点去。 其举手投足间,一股渗人的煞气从其身上弥漫而出,让整个静室中的空气都仿佛静止,令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下一刻,噗的一道水迹,从黄归山的口中喷去。 黄归山噘嘴咪了一大口茶水,以水施法,暂时破了第七学正的气势压制,然后身形窜动,立挡在了余缺的身前。 黄归山虽然心间紧张,但是面上冷笑,立刻对第七学正呵斥: “放肆!此地乃是炼师行会,阁下前来掳人子弟,岂不是坏了规矩?!” 第七学正见黄归山一个小小九品炼度师,居然能从自己的气势压迫中挣脱,他终于抬起目光,正眼的瞧了这潦倒的中年老汉一眼。 此人口中就发出了轻笑:“规矩?” 第七学正轻轻摇着头: “想来道友就是从考评院中,私自带走余同学的贼人了。山上只是传令,要求本座速速将余同学再送回山上去,并未交代过其他。 看在余同学的份上,黄道友请自重,否则本座就先将你拿下,打入大牢,便是尔等的会首出马,也是无法多说什么的。” 但黄归山闻言,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目光闪烁,仅仅递给了身后的余缺一个眼神。 随即,两人不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奔去。 如此动作落入那第七学正的眼中,让其目露讥笑。 此人冷哼一声,索性不再细声细语,而是身上法力一涌起,裹住其人,朝着静室的门窗外一撞去,噼里啪啦的就穿墙而出。 这时余缺和黄归山两人,只来得及在院中多走了几步,就被截住了。 那第七学正负着手,踏空而行,低头俯视着两人,喝道: “何必冥顽不灵,余同学就不要再牵连无辜了,且随本座上山,找考评院的那位上人认错吧。” 与此同时。 静室门前的动静,在炼度师行会中顿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并有一道道神识飞来,审视几人。 但是当瞧见第七学正踏空而行的动作后,彼辈的神识都一僵,眼神闪烁。 黄归山站在院中,他见行会中安静,倒也不觉得同僚们是在冷眼旁观。因为暗地里,已经有人传音到他的耳边,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帮衬。 黄归山只来得及告知几个同僚,让彼辈速速将老会首请过来,然后便全神贯注的盯在了第七学正的身上。 一旁的,余缺则是咬着牙,现在心间正充斥着一股暴戾之气。 他只不过想要考上县学,按部就班的修行一番,过两三年再去考道宫中,以延续自己的长生仙家之梦。 为何事态突然间,就发展到了此种地步!? 就连在县学中颇为器重他的学正,此刻也成了山上贼人的打手,要亲自将他捉住,送上山去,断他真传之机。 “可恨、当真是可恨啊!”余缺牙关紧咬。 黄归山面对着第七学正的压迫,其居然还有功夫留意身边的余缺,并低声安慰: “别怕,有师父在场,此獠带不走你的。” 这话响起,落在了那第七学正的耳中,却是让其人的眼神陡然变化。 对方这下子不再只是盯着余缺了,而是将目光挪到黄归山的身上,厌恶的说: “师父?你这老道,何时将本县的天庙道种诓骗为徒了。难怪此子上山后,还能恶了山中的上人,看来就是你这老道在搞鬼。” 第七学正的言语中带着怒意,猛地便挥出手,其一头家神也没放出,法力就凝结成了一张大手,将黄归山猛地捏住了。 在数层大境界的差距面前,老黄即便身为炼度师,也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落在了此人的手中,仅仅还能够勉强说话。 黄归山紧绷着神色,大笑道: “哈哈,好个第七学正,本道姓黄,且瞪大了你的狗眼瞧瞧,你猜本道这姓从何而来?本道又为何能够自行上山?” 第七学正听见此话,目光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其皱眉道:“你这老东西,全名黄归山?” 黄归山发笑着点头:“然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此名。” 霎时间,第七学正的眼睛微眯而起,并未再对黄归山出手,而是似乎在盘算什么。 这时余缺站在一旁,面色更加铁青。 他当即朝着此人一拱手,提声喝道: “学正前辈,你当真非要拿学生上山,毁了学生的仙途,不欲县中出个真传弟子么?” 余缺语速甚快,立刻就将山上之人,意欲逼他特招入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声音,还隐隐在四周惊起了一阵哗然。 而第七学正听见这话,他眼神却是并没有变化,似乎早就知道此事了,而并非是被人瞒骗后,才来捉拿余缺的。 瞧其对待黄归山的态度,眼中隐隐还有凶性闪烁,可能此人连“道门兵人”一事也知道。 “不好,此獠这般厌恶世家,莫非就是被那山上之人,以道门兵人一事劝说而来的?”余缺心间暗道不妙。 紧接着,令他心神沉到谷地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只见第七学正的面色变换一番后,其再度面无表情。 “好个世家蠹虫,当真是无孔不入。”其眼神冷冷的道了一句后,便皮笑肉不笑般的盯着余缺: “余同学,只需你今日和此人断绝关系,愿意另择师父。此番私自下山一事,本座便确保你能安然无恙,上人不怪。” 旋即,第七学正顾看向那黄归山,叹到: “否则的话,那便由本道来当个恶人,替你做下如此决断?省得你今后再被世家之流所惑,耽搁了自家的仙途。” 这话传入余缺的耳中,令其面色陡变。 第一百二十章 酷烈手段、阉人 余缺惊怒的望着第七学正。 同时一片哗然之声,也在炼度师行会的四周响起来。 行会中的其余人等,即便是畏惧第七学正的境界,此刻也是忍不住的开口: “好大的胆子,一个外人居然还敢在炼师行会中拿腔作势,威胁他人,就不怕遭了报应么!” “学正又如何,老黄乃是我炼师行会中人,怎能由你来处置。” 黄归山本人被第七学正用法力禁锢着,他听见了对方这话,脸上也是流露出了惊愕之色,面色铁青,一股羞辱和憋屈的感觉,在他的心间腾腾的涌起来。 说实话的,此番上山看望余缺,以及带着余缺私自下山,他什么后果都考虑过。 但是黄归山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用来威胁余缺,去强逼余缺在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中选边站队! 憋屈至极中,兔子急了也咬人。 黄归山浑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只在那第七学正的一念之间,咬着牙低喝出: “好个跋扈学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仅仅是学正,更是土皇帝! 阁下若是真有胆量,便来当这个恶人,黄某的性命你尽管取走,何故要威胁一小儿。” 第七学正听见,却是眼睛都不抬一下,他仅仅是面上讥笑,其手中的法力就涌起,将黄归山更是牢牢的禁锢在了掌中,让其连话都说不了了。 随即此人目光幽幽的看向余缺,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方令牌。 此令牌由香火之气凝结而成,似虚似实,上面隐隐烙印着“考评”二字。 第七学正平静的对余缺说:“怎的,不相信本道可以替你做选择? 此乃宫中上人发给本道的密令,持有此令者,可以替宫中缉拿贼人,讨伐奸邪。只要确定贼人的确是触犯了道宫戒律,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对方冷笑的朝着黄归山一指:“此人并非道宫弟子,亦非山上之人,私自上山,已是一罪,又私自盗你下山,蒙骗道种,更是一罪。 有此情况在前,本道不说当场打杀了此獠,但是废其祖庙,散其阴神,乃是不在话下的。” 这番话从第七学正的口中说出,再次让余缺瞳孔微缩,四周炼师行会中人的哗然声也更大。 须知对于仙家而言,废掉祖庙、散掉阴神,此等手段可是丝毫不比取人性命要轻多少。 但凡受了此等刑罚的仙家,最后的下场不是早夭,就是自杀身亡。 毕竟仙家们修行一生,最终落得个修为被废,今后不说重修了,连一头家神无法再驱使,此等情况可以说是比凡人还要废物,屈辱至极。 因此对于享受过法力之威的仙家们而言,祖庙被废、阴神被坏,这等情况真不如死掉算了。 “如何?” 第七学正凝视着余缺,平静的开口: “速速做下决断。本道此番,乃是为了你好。今后你就会知晓本道的良苦用心。 到时候,即便你依旧痛恨本道,此等因果,本道也受着了。万不能见你被世家之流所诓骗、欺瞒。” 言语间,一丝丝惨叫声,也从黄归山的口中发出。 为了逼迫余缺当着其面,发誓和黄归山断绝师徒关系,此獠竟然当场动手,其神识驱使着煞气,化作为钢针,一根一根的扎在了黄归山的躯体之上。 几声惨叫间,黄归山的魂魄就已经是从肉体中被打出,其虚弱的悬浮在肉身体表,好似重影般,扭曲痛叫。 余缺望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是目眦尽裂。 “学正,你焉敢如此!”他从口中厉声喝出。 呼呼呼! 腾腾的鬼气从余缺身上冒出,他化身为猫脸僵尸之状,身形闪烁间,扑到了第七学正跟前,狠狠的往前扑击而去。 但是对方面上一道讥笑声响起,仅仅一道弹指,一道法力就落在了余缺的身上,让其动作禁锢,无法上前半步。 这时第七学正的面色冰冷,开口:“余同学,这是你所选的。既然你非要让本座行此等酷烈手段,本座便如你所愿。” 嗡! 此獠伸出了一指,转过头,便要朝着黄归山的阴神点去。 其指尖上正缠绕着一股黑气,阴煞无比,许多人只是看见一眼,就感觉阴神一沉,好似被污秽了一般。 这黑气正是浓郁精纯的煞气,其若是点在了黄归山的阴神上,以黄归山的九品修为,只需几个眨眼间,其阴神连带着祖庙都会一起崩裂掉,从今往后沦为废人。 甚至第七学正还得收敛着点,否则连带着黄归山的性命肉身也会被一起消融掉,彻底的魂飞魄散,而不是沦为废人。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嘶叫声从余缺的身旁响起,然后便是一道白影闪烁。 喵呜声中,只见余缺依旧被禁锢在原地,但是他的头顶之上,显露出了一座古香古色的祖庙,庙宇的门户洞开,那道白影就是从祖庙中飞扑而出的。 其正是余缺收服在祖庙内的猫脸僵尸家神。 这家神一头撞在了黄归山的跟前,主动替其挡下了第七学正指尖上的污秽煞气。 余缺这一举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包括第七学正也是一脸的惊色。 众人完全没有想到,余缺竟然还能抗住煞神仙家的威压,有所动弹。 而第七学正今日虽然气恼余缺拜了世家中人为师,但是他也仅仅是恨铁不成钢罢了,想要强行将余缺矫正回来,而并不想要废掉余缺。 因此对方连忙收手,并要将煞气从那猫脸僵尸家神的身上拔除掉。 须知仙家所束缚的每一尊家神,可都是代表着仙家的根基之一,即便是自行在有准备的条件下,对家神进行放逐、更换,都可能对根基造成一定的影响,必须谨慎为之。 而若是强行被人将家神取走、打灭,影响更大,虽不至于直接伤及根基,但也得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且一旦猫脸家神是被煞气腐蚀崩化,其再将煞气带入了余缺的祖庙中,便可能将余缺的祖庙种种也污秽掉。 一旁,黄归山面对余缺的如此动作,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以及担忧至极! 好在下一刻,令众人更是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猫脸家神在撞上了那第七学正的煞气后,其在哀嚎中,神躯当即破碎,但是并没就此化为无有,而是裹着煞气,嗖的又返回了余缺的祖庙中。 余缺的祖庙,毫不迟疑的就将被煞气污秽的家神收回,然后其竟然毫无异样,依旧是岿然不动的悬浮在半空中。 甚至此庙展开着,继续吞吐着四周的香火、法力种种,令那第七学正面上都生出了惊色。 只见余缺相比于刚才,更加挣脱了此獠的束缚,可以动弹。 第七学正望着他,不由的脱口就道: “好个诸邪避易、百无禁忌的祖庙!连本座的煞气都能镇压,难怪当初那鬼鸟会被你暂时禁锢住,本座还以为,只是那鬼鸟恰好被你克制了。” 余缺此刻正是靠着自家祖庙的作用,不惧外邪,压制下了学正煞气的侵蚀。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祖庙在镇压了一缕煞气后,其面色也是阴沉,丝毫没有得意喜色。 因此他此刻除了能够做到这点,勉强自保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手段,可以从第七学正的手中救下黄归山。 甚至若不是第七学正不想伤他,余缺此刻连想要自保也是无能为力。 毕竟九品毛神仙家和六品煞神仙家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而且煞神仙家并非仅有煞气可以动用,对方到目前为止,连一尊家神、一个法术都没有放出,只是不想动用罢了。 一旦真的斗法起来,第七学正可以施展出多般手段,轻易就绕开余缺的祖庙,打杀了他的肉身。 余缺对此,会几无招架之力。 果不其然,那第七学正在惊异之后,其收敛起惊色,转而目光闪烁,再次开口: “余同学,既然你这般有出息,本座就更不能放任你自毁前途、同流合污了!” 一股厉色,更加从对方的眼中升起,他抬眼看着那黄归山,目光还真的带上了一缕杀意。 而黄归山其人,他被禁锢在巨手之中,当瞧见余缺安然无恙时,目中充斥着如释重负之色。 此刻面对那第七学正的杀意,黄归山的脸上是一股坦然和松懈的神情。 在黄归山看来,自己能收下一个敢于为了自己而直面煞神仙家的徒弟,他哪怕是沦为废人、死在场中,也可谓是无憾了,并未看错人。 因此面对第七学正的冷声和出手:“黄道友,怪就怪你自己无能多事,休怪本道狠辣了。” 黄归山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此人。 好在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轻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清晰至极: “小哥,且慢!” 只见一道高挑的女子身影,她出现在了半空中,步步生莲,然后轻轻一搂,就将被禁锢在半空中的黄归山给搂住了。 此女闷哼一声,用身子挡住了第七学正的法力。 “小哥好个凶悍,不仅敢在行会中这般放肆,也不怜惜奴家,看来是当真不给老家伙面子了。” 那女子浅笑着,其身段款款,显露出了一张明艳妩媚的面容,她正是会首夫人——也就是老会首所豢养的一尊贴身家神。 在其笑声中,身着睡袍,但是仪态却端正的老会首,也终于从院子的深处转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 老会首眯着眼,打量那第七学正,其面色如常,还带着笑意,唠嗑般: “这位小友,你不在乎黄山黄家,不在乎道种记恨,当真也不在乎老夫的脸面,非要在此地拿人废人吗?” 其人出现,第七学正的面色终于猛地有所变化。 此人似乎没有料到,老会首敢站出来。 第七学正的面色难堪,口中低喝: “老前辈,此等事务乃是我黄山道宫、黄山县学的家事,前辈当真要插手吗?” “哼!”老会首见自己都出面了,第七学正居然还不想松手,强词夺理。 其面色一冷,尖着声音就喝到: “大胆!好一个家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事偏偏还发生在炼师行会内,怎的就是尔等的家事了!?” 老会首袖子一甩,一股浓郁的香火之气就席卷而来,涌上了第七学正,烟云蒸腾间,不见其再动用什么手段,竟然只是如此一举,就将第七学正强悍的身躯给撕碎掉了。 如此一幕,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猝不及防,目瞪口呆。 而在那浓浓的香火之中,传出了第七学正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个阉人,你好大的胆子!” 它此行居然并非是真身前来,而是一道阴神或者仅仅一道化身,因此其身躯碎裂后,迅速化作为了一缕缕黑气,还在浓郁的香火中乱窜,不停的挣扎咆哮。 滚滚黑气形成了一头狰狞的黑虎形状,其从香火中挣脱而去,并猛往老会首吞食而去。 而老会首长立在场中,其面上丝毫不惧,仅仅是翘首看着,衣袍鼓荡不止,并大笑着:“好一尊大鬼!老夫好久没动手了,且拿你来炼炼试手。” 滋滋滋! 老会首猛地往半空中噘出一口涎水,落在了第七学正所化的黑虎身上,就好似滚油般烫去,让场中发出了油滋声。 第七学正也是丝毫不退让,虎啸声中,周身有浓郁的煞气涌起,令场中黑烟滚滚,分不清此獠藏身在在何方。 这俩人,一个是老当益壮的炼师会首,一个是龙腾虎跃的县学学正,皆是强人。 相互间斗起法来,你来往往,鬼哭神嚎,好个威武。 不过隐隐之间,还是老会首占据了上风。 其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将第七学正镇压在场。 而一旁的余缺,他惊愕的望着老会首在场中大显神威,完全不能将此人同上一次见到的老不羞,认作是同一人。 他琢磨着学正刚才骂出的“阉人”二字,目光还不由的落在了会首夫人身上,颇是感觉古怪。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会首解惑 、天家军伍 炼度师行会的后院。 股股的黑气,在场中张牙舞爪的盘旋。 但是在老会首的降服之下,其气势越发的低靡,并且从中传出了阵阵的哀嚎声。 “阉人!尔敢……” 终于,在一阵厉喝声中,那黑气囫囵的变成了一个球形,被老会首单手就托在了手中。 此刻四下,顿时就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不愧是会首,姜还是老的辣啊!” “会首老当益壮,区区县学学正又如何。” 老会首的面上一阵潮红,他翘起下巴,得意的朝着四下看了一眼,接受着众人的吹捧和喝彩。 一旁的余缺,他同样是用仰望般的目光看着其人,但是耳边却是响起了对方的传音声: “臭小子,干杵着作甚,还不快点过来搀扶一下老夫。” 余缺这时心间一凛,他立刻反应过来,很显然老会首刚才虽然是大发神威,但是现在也是消耗了不少的精气法力,此刻可能已经是力竭了。 余缺快步走出,连忙就走到了老会首的跟前,朝着对方一拜,便将此人扶住了。 果不其然,他手上一托住此人的手,就发觉其人的手指有些发颤。 余缺心间担忧,欲言又止。 好在老会首瞧见了他这模样,嘴皮子蠕动,当即就又传音到了余缺的耳边: “无妨,老夫只不过是力竭罢了,并无大碍。 害,老了、终归还是老了。你且多和老夫说说话,让老夫缓口气。” 随即,此人就继续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模样,拿腔作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余缺在讲话。 而两人的模样落在了炼师行会其他人的眼中,便是老会首在对余缺耳提面命,敦敦教诲,余缺则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如此这般了一会儿,旁边那黄归山终于喘过气来,此人踉踉跄跄的,连忙就走到了两人身前。 黄归山一脸的感激又是羞愧的望着老会首和余缺,其声色沙哑,颇是有点说不出话来。 还是老会首低声一喝: “且慢,万不要在此丢人现眼、让人怪难为情的。一切都等回去了再说。” 此人着实是注重自己在行会众人眼中的形象,生怕黄归山再搞出什么事情来,令他破了功。 随即,在炼师行会众人的目光中。 老会首对着余缺师徒二人都耳提面命了一番,方才从容不迫,老神在在的领着两人朝着行会深处走去。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现场方才有人挪步上前,打量着刚才斗法所遗留的种种痕迹,口中啧啧称奇。 “虽然瞧模样,那县学学正只是派出了一头家神化身,但这人说到底,还是不如咱们的老会首厉害啊。” “那是自然,会首大人一直都是又硬又顶!” 另外一边。 余缺三人一路直行,等到了没人的地界,他和黄归山两人干脆还将老会首架起来,抬着往静室中一溜烟的走去。 进入静室后,老会首方才嫌弃的将师徒两人赶开: “去去去,让开点。” 一阵媚笑声响起来,其所豢养的那尊美妇家神,言笑晏晏的上前。 她的身子似虚似实,柔弱无骨的将此人托住,让老会首舒舒服服的将脑袋枕在了她的胸前。 面对眼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老不羞,余缺和黄归山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有着无奈,不知道该说啥。 好在师徒二人,还知道朝着对方拱手作揖,感谢对方今日的帮助。 “多谢会首今日,出手相助!” “晚辈没齿难忘!” 老会首听见,眯着眼睛,随便朝着静室中一指,道: “自己找个地儿坐坐,都别像根木头般杵着了,也别像是在看望将死之人似的。老夫只是累到罢了,自有分寸,真要是想让老夫卖命,尔等都还不够格呢。” 见对方还能说笑,余缺和黄归山两人心间都是大松一口气。 他们迟疑了一番,虽然都挨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但是屁股都没有落上去,依旧是恭恭敬敬的面对着老会首。 老会首见两人这般,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和两人纠结,而是悠悠开口,说起了正事: “姓黄的,今日县学里面的那个家伙,虽然被老道拾掇了一番,还压了个家神在手中。 但是你此番私自上山,乃是罪证确凿的事情,还又被这群师徒之人逮个正着,便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你且收拾收拾东西,自行滚上山去,去黄家中认罚吧。” 黄归山闻言,其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是松了口气般,坦然的拱手: “是。是晚辈不成器,令您费心了。” 一旁的余缺,则是眉头拧起,有心想要问话,但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也不知道老会首口中的上山认罚,究竟严不严重。 还是老会首瞧见他疑惑的模样,当即传音给了他,略作解释。 但这解释,更是让余缺的面色阴沉,眉头不散。 原来山上的上九家之人,其宗族子弟犯下事情后,一般都是先被宗族惩处一番,然后才会再交给道宫进行处罚。 此事原本是山上九家,为了严格约束弟子而设定的,自家的惩罚只重不轻,但是后来却演变成了山上九家私底下的特权,颇受师徒一脉诟病。 因为九家之人,往往会以族内的惩罚尚未完毕,而暂缓将犯了宫规的弟子交给道宫,直到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才会将子弟放出。 当然了,真正涉及到生死仇杀等大事,除非山上九家直接将族人给宰了,抑或是彻底平了苦主的怨气,否则也绝难包庇凶手。 而黄归山其人,他虽然已经是分家下山,但毕竟是分家没多久,黄家和道宫中都还有其不少的熟人,论身份,他又是山下黄家分支的族长。 如今黄归山触犯了宫规,勉强还可以自缚上山,借助黄家的托庇,以免掉师徒一脉的严厉惩罚。 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黄家也不会彻底的偏袒其人。 根据老会首的说法,黄归山此番上山,修为九成九是不会被废掉,但是今后必定会被禁足在黄家的罪人院中,宛若鸡鸭般被圈起来养,名为反省,实为软禁坐牢。 而这,还已经是看在了余缺身为天庙,日后颇有潜力,且他和黄归山具备师徒关系,黄归山享了点福的份上。 否则的话,对待这等“分支族人”,黄家往往会做的比宫规还会过分,直接打杀也是可能的事,免得落人诟病,败坏门庭。 静室中,余缺消化着老会首所言,他终究是忍不住,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更确切的回答: “今日之事的后果,当真这般严重?竟然还得托庇黄家,才能得一个软禁终生的下场?!” 其声音中,满是疑虑,纠结不已。 黄归山在一旁闻言微怔,但他顿时就明白,应该是老会首刚才传音,给余缺解释了。 其人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笑着安慰道: “不至于、不至于,哪会这般严重。再说了,就算这般严重,这等下场,岂不是还愿了黄某想归山的念头么,哈哈哈,死也能死山上呢。” “师父。”余缺看着自家师父,声色惭愧。 还是老会首瞧着师徒二人这般模样,没好气的就道: “你说不至于,就不至于? 真拿那群师徒中人当好人了么,这伙人,平日里一口一个规矩,道貌岸然的,可但凡被他们捉住了马脚把柄,非得把你往死里弄。 能被软禁在黄家中,就已经是这家伙的福气了,否则的话,你且等着他死在矿场等地,到时候连收尸都无法。” 这话在理,也打碎了余缺最后的一丝幻想。 并且他还意识到,自己和黄归山乃是得罪了考评院中的上人,以及那第七学正,相较于彼辈的境界,他俩现在都只是芝麻般的九品仙家。 余缺本人,好歹还有个天庙道种的身份,能有几分利用价值,但是黄归山可是没有,其若是不被黄家软禁,自身毫无自保之力。 忽然,老会首望着自家夫人帮忙托着的球形黑气,还轻叹: “可惜了,想要保住黄归山你这家伙,老夫好不容易到手的这尊煞神,待会还得还回去。免得一下子将那第七学正得罪死了,真害了你性命。” 黄归山面露惭愧,当即拱手:“多谢会首大恩!” 老会首点头受了这一礼,其沉吟一番后,又开口:“小黄,你先随你嫂子下去,收拾点东西,待会儿本道再带你上山去。 至于现在,我和余小子还有些话要说说。” 黄归山当即点头应诺,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结,便朝着静室外走去。 仅仅在跨出门槛前,黄归山又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余缺。 两人相望,其人的目光却并不复杂,反而清亮至极。 黄归山还咧嘴朝着余缺笑一笑,面上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今后处境的态度,让余缺放心。 紧随其后的,是会首夫人也朝着余缺抛了个媚眼,款款离开了静室。 这时,房中寂静,仅仅剩下了余缺和老会首两人在大眼瞪小眼。 老会首慢吞吞的爬上了床榻,捶了捶腿,开口道: “你师父暂时是救不了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压力且受着点便是。等到将来,你不说成就罡神,但凡出能早点凝煞成功,在天下间,大小也就算是一个人物了。 到时候,自有千百种法子将你师父捞出来。” 余缺听见这话,目光一定,晓得对方说的在理。 虽然黄归山是因为救他下山才身陷软禁,可他现在修为低微,无可奈何,只能先将这份责任担在心间,不可忘记。 其最应该做的,还是牢记此事,好生修炼,一旦异日法力大成时,便可以去救出其人,偿还恩情! “多谢会首提点。”余缺拱手拜谢。 老会首见余缺一脸的坚毅,脸上带着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不愧是能自行开天庙的道种,心性尚可。不过你谢早了,接下来的话,才更应该谢我,唔、也该谢谢你师父。” 余缺低头,作洗耳恭听状。 老会首掐着手指,替他梳理道: “你如今虽然恶了考评院的那厮,但山上的师徒一脉,并非仅有这一支,你可是还想去山上,入那师徒一脉?” 余缺毫不迟疑,摇头不止。 彼师徒一脉,名为“清流”,实为浊流,内里的蝇营狗苟更甚于世家门阀,可以谓之为“学阀”,他疯了才会再主动贴过去。 即便换一支山头,他今后大概率还是会沦为所谓的“道门兵人”。 并且一旦他真拜入了师徒一脉,那么黄归山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得到余缺的回答,老会首又道: “既然你不想替师徒一脉办事,那么可是想要贴向世家,靠着小黄的关系,去黄家中当个赘婿什么的?” 余缺沉吟两息,又是摇了摇头。 他此身并非是世家中人,祖上和山上的九家更是半点亲缘关系都没有。 即便因为黄归山的缘故,他或可投靠过去,当个赘婿什么的,但是焉知他的下场,不会比“道门兵人”还要凄苦? 不过再放弃以上两个选择之后,余缺自认为,他除了离县退学、跑去其他地域考道宫之外,便再无更好的法子了。 只是离县退学的代价,着实是不小,且跑去其他地域,他更是人生地不熟的,直接死在路上都大有可能。 余缺琢磨着,便要和老会首细细商量一番。 这时,老会首忽然拊掌发笑: “哈哈,你小子,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么你便只能先钻入军伍县兵中,当个身家清白的鹰犬走狗了!” “鹰犬走狗?”余缺一愣。 旋即,他在老会首的几句点拨之下,顿时如拨云见雾,一下子明了自家的生路在哪,以及黄山之上的形势,为何会这般严峻苛待。 原来当今世间,各地除去有师徒一脉、世家一脉相争之外,另有一股势力还在勉强弹压着整个中土,让其暂不分崩离析。 此势力即香火一朝,天家军伍。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兵人之缘由、会首赠宝 “天家军伍”这一势力,其称谓盘旋在余缺的脑海当中,让他的目光变换不定。 “是极了,能够和彼师徒一脉、世家一脉相互抗衡,并且隐隐能压制两者的势力,也就只有朝廷官府了!” 余缺在心间盘算:“并且我投身朝廷,虽然在师徒一脉、世家门阀看来,乃是沦为了鹰犬走狗,但当今的天下终归还是香火一朝的天下,此乃是康庄大道也!” 他心间蠢蠢欲动,几乎是立刻就想要应下声来,并求对方继续指点,他应该往何处去投军。 不过余缺按捺住了,因为他心间还有一个极大的疑惑,尚未理清。 “敢问会首,天下间的师徒一脉、世家门阀一脉,既都被朝廷兵马弹压着。那黄山之上的双方,为何会斗到如此地步,以至于殃及晚辈……它们不是应该联起手来,共同抗衡朝廷的兵马吗?” 余缺拱着手,补充道:“还是说,只有黄山上的情况特殊,双方才这般敌对?” 老会首闻言,口中嘿嘿发笑: “好个共同抗衡朝廷兵马,怎么总感觉你这小子,反骨不小啊。” 不过对方旋即轻叹一口气:“你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不过出发点却错了。原本各地的道宫中,之所以会划分出师徒、世家两脉,由来还是因为朝廷扶持的缘故。” 老会首踱步解释: “此间仅有你我二人,老夫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历朝历代,建立之初,必然都是得了各地的道宫或宗族为用,才能够开朝立国,一统中土。 否则的话,中土庞大,邪地颇多,便是仙人在世,其分身乏术间,也难以彻底弹压天下间邪祟,建立起一方地上乐土。因此历朝历代,都必须和各地的势力媾和,大肆分封道宫。” “唔、这就好似远古年间,先民们曾筚路蓝缕,分封诸侯一般。”对方摸了摸额头,恍然般的举例子,并说: “而我香火一朝,对此吸收了前朝亡国的教训,自打开朝之初,就尤重科举,并于各地的道宫中扶持起了师徒一脉,其意在就是让两脉相争,而朝廷的兵马从中调和,以稳定大局。 正因此,世间所有的道宫仙城中,师徒一脉同世家一脉,两者打从一开始就是老死不相忘,非只是黄山如此。” 言语到最后,对方不由的发出了尖细笑声,显得极为幸灾乐祸: “这两脉在近千年间,相互间的血海深仇可谓是数不胜数。哪怕灵气将要复苏了,它们也绝对联不起手来。 其实,你所听闻的黄山上的情况,还已经算是好的了。外面有些地方的情况更甚,连相互间捕杀天庙道种的情况,都不在少数, 一旦真的灵气复苏,恐怕彼辈之间,会选择先将对方杀个干干净净,然后再去争夺灵气复苏的机缘。” 余缺听完老会首的解释,目光是一愣一愣。 敢情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之所以如此敌对,全都是因为朝廷这根搅屎棍在其中发威,这才使得双方的隔阂这般深沉,一宫之内竟然分裂如斯。 不过他细细一思,倒也发觉朝廷的这等做法,效果着实也好,否则的话,香火一朝绝不会维持近千年之久。 当余缺细细思忖时,那老会首在尖笑过后,忽然又叹息着说: “只可惜,再好的法子,也敌不过岁月的更迭。 老夫今日之所以敢这般赤裸裸的和你说道,便是因为朝廷早就江河日下,仅仅剩下一副虎架子了。百多年前,好险的才中兴了一番……罢了罢了,内里诸多,懒得多说,日后你自然会知晓。” 对方盯着余缺:“不过板荡出英雄,越是江河日下,本朝也越是唯才是举,或者说是病急乱投医。 有当今天师在世,你身在公门军伍中,比起身在各地的道宫,境况虽然会残酷些,但是军伍之中少讲天资,唯法力是举,以军功第一,极为合适你的出身和跟脚。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加入军伍后,并非就此脱离了举业,而是两者得兼。 将来你若是还想考取道宫,只需要榜首有名、朝廷没垮,哪怕两脉都不待见你,他们也得捏着鼻子,先将你收入宫中后,再行分化、拉拢、打压等手段。” 听见这话,余缺的目光顿时一亮。 要是他投军之后,真的可以继续考科举,还能进入道宫中,去博取所谓的真传弟子身份,那这点可就是正中他的下怀了。 他还在心间暗想:“若是我估计的不差,一旦身在公门中,肯定也会有一套传承体系,比如会首口中的‘军功第一’,多半军伍中人就是靠着军功,来获得各种的修行法门、修炼资粮。” 霎时间,余缺的心间更加的蠢蠢欲动,已然是彻底做下了投军的决定。 他当即朝着老会首,俯身大拜: “多谢会首,指点迷津!” 老会首摆了摆手,让他不要这般见外,并且口中嘀咕: “咱家虽然老早就出宫养老了,但也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只不过人懒了点,不愿插手太多的蝇营狗苟之事。今日能将你举荐进入宫中,倒还算是做了件实事,替朝廷捡了一漏。 并且你这家伙,毕竟是黄小子唯一的徒弟,看在他常年孝敬的份上,咱家也得保住你啊。” “会首抬爱了。”余缺闻言,不敢自矜,再三的拜谢。 但投军的决定做出后,他沉吟一番,却并没有立刻和此人商量具体的事由。 因为见老会首这般的知晓天下形势、明了山上纷争,他心间便又有另外一个疑惑,想要找对方解惑一番。 余缺微眯眼睛,组织了一下言语。 当即的,他半真半假的就将“道门兵人”一事给透露了一番。当然了,受限于当日所立下的誓言,余缺并没有直接将“兵人”二字说出,而是遮遮掩掩的。 他所主要问的疑惑,则是在于师徒一脉既然和世家门阀如此相争,为何又非要逼害似他这般“身家清白”、“根正苗红”的天庙道种,其完全属于是自掘根基啊。 “莫非当今之年,能开天庙者极多,所以黄山师徒一脉不缺人?”余缺出声。 老会首听见这话,脸上则是立刻就露出了冷笑。 此人似乎早就对“道门兵人”一事所知不少,被余缺稍微一点,他就明白余缺在说个啥。 老会首面露讥讽,道: “多乎哉?不多矣。” 对方顿了顿,眼中满是深意的道: “余缺你且记下,越是接近灵气复苏,尔等越是年轻、越是天才,那么给这群老家伙的压力,可就越大。 似老夫这等老骨头,是完全没指望个能活到灵气真复苏的,所以无甚算计。但是那群只差半步,即可突破元神的家伙们,你真当他们不会不顾一切的续命吗? 非也非也,哪怕是弄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他们也必然要苟活至灵气复苏。争夺长生之机。” 老会首冷笑: “如果不给你们提前上一上马嚼子,一旦等你们长起来了。不说竞争资粮与否,他们到时候指不定就会被你们这群后人,以‘残害生灵’为借口,绝了他们的续命之法,或是直接斩了他们。 特别是那师徒一脉。 世家一脉的前后辈间,好歹都是血亲,相互间存在点温情。但是师徒一脉本来是毫无瓜葛,全靠传承在维系,如今在自身的长生之机面前,这点传承关系又算个屁儿。” 老会首嗤之以鼻了一番,紧接着又冷冷道: “况且彼世家一脉,其今日之所以大力栽树。你又焉知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栽?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血脉相连的挚爱亲朋啊。” 余缺闻言,目露恍然,脑中的思绪一时翻滚不定。 若是这般,就全都说得通了! 山上的那群老家伙们,他们个个都已经濒临长生,只差半步即可修成元神。 因此哪怕天寿将近,他们也绝对不会坐视灵气复苏,仅能为后人铺路。 而不愿自个沦为旧时代的残渣,那么两脉的高人不仅要相互间争夺灵气复苏时的机缘,更要在未来和自己一脉中道种、真传们,争夺长生之机。 不说旁人了,如果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便是余缺,也难保自己不会去苛待后人。 特别是余缺还记得,他如今之所以能够开得天庙,其有很大的因素,可就是多亏了伏家老祖的福! 就连他一个小小的仙童,都能从血脉族人的身上获得如此大的助力,那更别说那群濒临长生的仙家们了。彼辈肯定有更多的法子,可以利用同族血亲。 “指不定,县考中的那位冷坛游师,其来历就和山上的士族老家伙们脱不了干系。”余缺在心间暗自腹诽。 静室中,他让自己的思绪好生翻涌了一番,方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到此为止,余缺算是彻底的明悟,知晓了为何自己上山,会被卷入两脉的风波、蝇营狗苟当中。 他也更是清楚,此生若是真想博得一个长生,其将来的对手,将不仅仅是和他处于同一时代的天庙道种们,更会是那些藏在天庙道种身后的一群老家伙们。 或者说,所有能活至灵气复苏之人,相互间都注定了会是对手! 毕竟哪怕是上古年间,灵气浓郁、资粮无数时,修行中人为了成仙,也都是你争我夺、互不相让,更别说当今的年景,灵气枯竭、资粮着实有限。 余缺心中通透,他再次恭敬的朝着老会首作揖: “会首今日之言,缺不胜感激,没齿难忘。” “哈哈哈!好说好说。”老会首则是再次摆手。 对方受了余缺的大礼,面上忽然又露出沉思之色,口中嘀咕: “你这家伙看上去,倒也是个懂礼节、知恩图报的小子。既然看在黄归山的面子上,老夫已经与你说了这多,不若再给你点好处……” 听见对方这话,余缺心中一动,暗暗生出一股期待。 要知道,老会首可是和第七学正处在同一层次的仙家,还隐隐压对方一头,又是个炼度师。 此等仙家人物,随便从手指缝里面漏点出来,恐怕都够余缺现在吃个盆满钵满了。 不过老会首待在余缺的跟前,其脸上却又露出了百般纠结和舍不得的表情。 对方下了床榻,踱步走在房中,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不行不行,这方砚台可是跟了老夫十几年了,有感情了。” “不可不可,这凳子还是老夫亲手拼装起来的,也有年头了。” “这拂尘……” 余缺瞪眼看着,眼中顿时有几分怪异。因为他仔细瞧了瞧对方所说的砚台、桌凳、拂尘等物,发现虽然都带点灵蕴,但看上去也并非是神物啊。 老会首的脸上挂着又抠门、又纠结的表情,也不肯改口直接送钱。 忽然,他望见了被其夫人留在当中的学正家神,目中顿时一亮。 老会首当即走到了那团黑气跟前,将此物托举在手中,掂量掂量后,他轻咳一声,从容不迫的对余缺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老夫身家窘迫,但是那第七学正,身为一地县学之头,可谓是富得流油、堆金积玉。 你说说,有什么十分想要的没,老夫替你去敲他一波。若是没有,到时候老夫就尽量往高了提,用这东西给你多搞点钱回来。” 余缺明白了,老会首这是舍不得自己掏钱,便将主意打到了第七学正身上。 确如余缺所想,老会首为免和县学彻底的撕破脸皮,不想坏了本地规矩,这团家神必须得还回去。既然如此,其也正好顺水推舟一番,用来给余缺做个人情。 并且有余缺作为借口,老会首还能将第七学正敲诈得更狠一些。反倒是他要是只自个去敲竹杠,有可能就会落人口舌,甚至白白送回,一文钱都讨不到。 静室中,余缺闻言后,顿时目光炯炯,喜不自胜。 他紧盯着那团黑气,脱口就道: “回前辈,晚辈确有一物所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本命剑胚、白脊剑 第七县学中。 老会首和学正斗法的当夜,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就从学正的静室中传出,将附近的不少仙家都惊了个好歹。 许多人的身影,纷纷出现在了学正静室之外,面带担忧。 “何事!可是有歹人来袭?” “本座无事,只是修行中出了点小岔子罢了。” 直到静室当中又传出了学正清楚的声音,这些人方才面面相觑,担忧减轻。 在学正的吩咐之下,他们最终只是朝着静室所在见礼一番,便逐一的退下了。 而此刻在静室内里,学正其人端坐在书桌跟前,其面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白的,极其难堪,远没有他话声中所说的那般轻松。 只见在其跟前的书桌上,桌面遍布裂痕,并有一只清晰的手掌印,显然是此人含怒间猛拍导致的。 第七学正按捺不住怒意,再是狠狠的在桌上一拍,口中并暗骂着: “老阉狗,安敢镇压本道的家神!”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要点派县学当中的人手,出关率队,连夜就杀上炼度师行会,将那老阉狗的衣服剥了,吊死在行会的门口。 这倒不是他狂妄,而是那老阉狗虽然境界和他相当,且修行年岁远远超过他,但是对方年老体衰的,若不是身在行会当中,他也只去了一头家神化身,对方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一想到自己现如今身为一地之学正,老阉狗的身份也不简单。 即便他今日是有上人的法令作为借口,但若是再打上门去,并导致县学和炼度师行会开战,此举只会更加显得他技不如人、心浮气躁,可能被老阉狗算计住。 “不值得如此!” 第七学正反复思量,强行压下了心间的恶气。 他仅仅目光闪烁,口中自语:“哼!本道的家神可不是好拿的。若是当真不想还回来,那时再杀你也不迟。” 并且此人目光幽幽,还看向了黄山道宫的所在。 话说他今日应了那考评院上人之令,在炼度师行会中闹了一番,连分神都折损了,想来也算对得起那上人了,不用再过分卖命。 接下来时间,他还是抓紧休养自身,压制住体内躁动的法力,省得伤了根基。 至于未办成的余缺之事,此事暂时也不急,余缺目前还只是个小小的九品仙家罢了。 想到这里,第七学正不由的面露讥笑: “况且根据山上的来信,此子在光明顶上所获得的传承,乃是阎王爷法脉,并非太岁一脉。这一法脉,可是尤其耗费资粮,除去家神之外,还需要额外的养兵炼兵,十分耽搁仙家自身的修行。 即便他是天庙道种,但天庙代表的只是潜力,又并非根骨、修炼速度,此子修行的速度快不到哪里去!就算想要找我麻烦,其在十年之内,于我而言都只是个笑话。” 并此人思量着,因为家神被夺的缘故,他迁怒于余缺,眼里还当真升起了一点杀意,觉得此子着实是朽木不可雕也。 忽地,第七学正顿时还想到了一点,目中杀意更盛。 话说他目前需要养伤,即便另有机会也不便再出手对付余缺。可真要收拾余缺的话,又不是非得他自己亲自出马…… 接下来的几日。 第七学正一直都待在自己的静室中,未曾出门半步。 其所表现的,就好似当日在炼度师行会当中大闹的人,压根并不是他似的。 这令县学内外的人等,对于学正落败于老会首的传闻,也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真要是谁的家神都被收了,又怎会这般的沉稳,特别那被收的家神,听闻还是一尊六品煞神! 不过当炼度师行会有人前来,明晃晃的托举着一尊煞神时,县学内外的人等瞧见,都不得不相信了此事的真假。 而其中,更令他们狐疑的是,行会来人在将煞神送回后,便迅速离去了,居然并没有趁机的勒索学正、打压县学一番。 与此同时,处于风波正中心的余缺,也是愈发的进入众人的视线当中,被众人想方设法的打听。 而这几日间。 余缺则是一直都闭关在炼度师行会中,比学正还要足不出户。他这是在修养身心,消化从黄山道宫之上的所得,低调的很。 此外,余缺一边消化,一边也是在等着老会首将宝贝送来。 终于,这一日。 余缺的静室房门被敲响,随即便是一阵银铃的笑声响起。 他目色期待,连忙起身,推开房门。 只瞧见会首夫人那高挑的身影,从她的门前一闪而过,然后便是一截用麻布包裹妥当的东西,掉落在了他的房门前。 余缺朝着会首夫人离去的身影拱拱手,赶紧就捏起了门前的东西,他摩挲几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 此物正是他央求老会首,从那第七学正的手中敲诈而来的物件。 余缺关闭门户,返回静室中,将麻布摊开。 麻布内里还用符纸作为皮子,紧紧的将东西包裹了一番,等到符纸皮子也彻底解开,一股火热的感觉顿时就出现在静室中,让余缺仿佛进入了火窑之中。 而那散发出热力的物件,正是一截焦黑灰白的骨骼,上面还有着一丝丝极其像是血丝般的纹路,正密密麻麻的依附在骨骼上。 余缺握着此物,手指顿时就被狠狠的烫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祖庙中的火鸦家神,则是顿时就发出了啸声,也隐隐有所触动。 没错,此物便是三首蛇鸦的骨骼。余缺让老会首交换得来的,就是这东西! 他细细打量着,还利用自己的神识检查了一番。 虽然他的修为尚且浅薄,压根分不清这东西究竟算不算是六品的灵物,但是他有火鸦家神在祖庙中,能感应火气,因此单单看骨骼中长期沉淀的火气,此物就绝不是残次之物。 甚至余缺面上还露出几丝讶然,因为他发现骨骼上的那些血丝状的纹路,其实就是三首蛇鸦的真火依附在了其中。 利用这一根骨骼,能直接搭建出一方火室,直到骨骼中细细密密的真火之气消耗完之前,火室的效果都不会消失。 只不过余缺如今有火鸦傍身,早就掌握了一颗真火,他并不稀罕这点真火之气。 “不、有了这根骨头,我便可以对外展现真火了。”他忽然想到了这点,目光顿时闪烁。 真火太过稀罕,因此即便是老会首、黄归山,余缺也没有告知过。 这使得他炼有真火在手后,一直都是藏着掖着、谨小慎微的很,其只敢私底下用,唯恐被外人瞧见了,又无法灭口。 而现如今有了这蛇鸦骨骼,他以后使用真火,完全可以将真火的由来推到蛇鸦骨骼上。 并且还能趁机的迷惑一番旁人,让旁人以为他的真火之气,只会越用越少,顶多用个两三回。 心间思量一番,余缺忽地顿时明白,为何到手的这根骨头,会蕴含如此浓郁的真火之气了,远比他在天葬台上瞧见的还要浓。 其肯定是老会首以为,他是盯上了三首蛇鸦的真火,想要借用一番,用于炼度手中的蛇鸦头颅,所以对方就没有对学正要求骨骼的数量、大小,转而要求了骨骼中的真火气息。 “老会首当真是厚道。”余缺心间慨叹。 随即他就把玩着手中的蛇鸦骨骼,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骨骼中的真火之气统统都收入了祖庙中,让其仅仅剩下骨骼本身。 “虽然老会首误会了,但是这一截骨骼足有人臂之长,也足够我祭炼本命剑胚了。” 他轻轻敲击着骨骼本身,顿时听见了金石般的声音。 比起蛇鸦本身,这根骨骼的大小虽然不算大,但是常年在真火之气的浸泡下,其质地绝对不低,沉甸甸的,用来作为《大自在剑道初解》的剑胚材料,妥妥的足够了! 当即的,余缺便不再犹豫。 话说他近些时日,为何继续藏在静室中,而没有如老会首所说的那般尽快的赶去投军。为得可不就是骨头到手,赶紧的将之祭炼护身么! 呼呼,一股股鬼气,顿时就在静室中刮起来。 余缺刷刷的打出了数道符咒,将整个静室都封闭更甚,并且升腾起了烟云,让静室中的香火浓郁粘稠。 随即,他又从袖子中掏出了八宝、七珍、五谷等物,以身前的木桌为法坛,摆出了一方用于祭炼的阵法。 余缺播撒净水:“柳头甘露水,一滴遍十方,腥膻垢秽尽蠲除,令此坛场悉清净。” 几声咒语的念叨间,玄妙的气息顿时就充斥在了静室里面,也让他的气息陡然就变得清静。 但是他并没有着手开始炼剑,而是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恍若跳大神一般,走一步,吸一口,并将之血沫吐出,涂抹在蛇鸦的骨头上面,写写画画。 足足花费了小半时辰的功夫,他在蛇鸦的骨骼上面,画满了鬼画符。 然后余缺才将眼睛陡然睁大,猛地一跃,坐在了木桌之上。 紧接着,只听嗤啦一声响动。 他便低垂着脑袋,反持着蛇鸦骨头,将之插在了自己的后背颈口位置,贯入皮肉中。 此时在余缺的颈口后背,同样是布满了鬼画符,显得邪气森森。 “白骨剑胚,背脊烧身,炼我心魂,熔我精血,速速成型!急急如律令。” 余缺佝偻着身子,他喝念咒语,面上居然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几丝亢奋之色。 如此情况,正是他在祭炼自家的本命剑胚。 其所采用的祭炼方式,便是将骨骼材料,逐一的熔炼进自家的脊骨当中。 如此一来,以脊骨作胚,塑造剑器,等到今后要和人斗法的时候,余缺只需要厉喝一声,飞剑就可以从他的脊背中冒出,杀人于无端之间! 并且剑胚在炼制成功之后,不用时,其时刻藏身在他的体内,不仅会受到他的气血温养,而不需要特意再去养护。 有了剑胚的加持,他本身的脊骨也将得到加固,即便是有朝一日被人给打折了,其也可以在香火、灵蕴的滋养之下,自行就修复过来,并不需要额外的灵丹妙药。 静室当中,余缺就此沉浸在本命剑胚的祭炼当中。 一股股鬼气,更加氤氲在他的身旁,使得那根蛇鸦的骨头,就像是蛇虫般,融化变软,然后蠕动着,一寸一寸的钻入了他的后背中。 这时候,余缺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的狰狞之色,但却并不是因为异物入体。 “区区死物,焉敢乱我修行。” 他低喝着,脸上的狰狞之色变成狞笑。 只见余缺伸手往脑后一拍,一股比蛇鸦真火更加精纯的火鸦真火飞出,团团将他包围而住,令蛇鸦骨骼中些许邪念异气,骤然间就被焚烧一空。 消掉了骨骼中的邪念,余缺的祭炼过程更加顺畅。 且根据《大自在剑道初解》上面所叙述的,修行者祭炼剑胚,尤其注重一鼓作气,而忌讳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三次祭炼都失败,则证明与剑胚无缘,也隐隐和这一方剑道法门无缘。 好的余缺有祖庙真火为用,他轻而易举的就将熔炼骨骼这一环节给打通,仅仅九个时辰间,就让之统统浇灌进了自家的脊骨里面。 等到最后,他的后背脊骨隆起,其好似一条粗壮的蜈蚣般,在他的背后趴着,随时都要刺破皮肉,从中钻出。 噗呲声响。 余缺的身形微微晃动,他反手一抓,自行就将后背的皮肉撕破,哗啦啦的将自家脊骨从中抽出。 脊骨一出,余缺的上半身顿时瘫软,就像条肉虫般在桌上趴着。 但他丝毫不慌张,反而垂着手,以一种怪异的动作拎着白森森的脊骨,放在了自家眼珠跟前,欢喜的打量着,百看不厌。 此情此景,赫然就是他的本命剑胚初成,脊骨化剑,可以取出为用了。 只不过,他刚才因为炼剑初成,比较激动,一下子就将整根脊骨都抽出了,忘了给自己的肉身留几截作为桩子,才变成了眼下这个模样。 不过不打紧,他待会再将之塞回去就是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县兵都军、随身宝府 炼度师行会中。 余缺熬炼许久,将自己的本命剑胚炼制成功,他忍不住的再三将此剑从后脊背中抽出,放在手中把玩。 一并的,他也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识贯入其中,想要玩一把御剑术,纵剑而出。 但可惜的是,他目前的神识仅仅才三尺而已,其手中的剑胚,仅仅能够在其周身三尺间活动,和他自行探身伸手的范围差不多。 并且因为余缺阴神孱弱的缘故,驱物对于他而言,属于是极其艰难的行为。 他用神识超控剑器,晃晃悠悠的,远不如在手中握持来得稳固。 这让余缺小小的失望了一番。 “看来以神识御剑,对我现在而言,顶多能够当做一个出其不意的换剑招式,好让轻视我的敌人们踩上一坑。并且我还得多加练习,方才能有效。”他在心间暗道。 继续耍子一番后,余缺盘坐在木桌上,一手持剑,一手反到背后,又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脊骨。 他梳理着: “白脊剑虽然吞并了我之脊骨,但实际上,我之脊骨对于此物而言,更像是剑鞘。 如今之所以拔剑而出之后,会导致我的脊骨空虚,以至肉身乏力,主要还是因为剑胚初成,尚未得到更多的骨骼加持,若是材料充足,就不至于如此了。” 炼得的这方剑胚,被余缺蕴养在后背脊骨当中的,因此便被他唤作为“白脊剑”了。 他心间琢磨:“看来还是得再另寻一些强悍的骨骼,将此剑好生的加炼一番。” 不过余缺旋即就又轻叹了一声。 最好的加炼材料,自然就是蛇鸦之骨了。若是多得几根,他一口气的将这初成剑胚,蕴养成八品法器也是可能。 只是能得到一根蛇鸦骨头,就已经是他走大运了,想要再多得,眼下是绝无可能。 并且那被炼入白脊剑中的鸦骨,其潜质目前都还没开发而出,属于是物未尽其用,若是再以蛇鸦骨骼作为加炼材料,就颇是浪费了。 余缺只需要再取些八九品的灵性骨骼,将之作为耗材,即可让剑胚加炼完毕。 只可惜的是,这些天里面,他已经托人去鬼市中打听过一番,也询问过行会的药房。 但灵性骨骼不仅能用于炼剑,也是上好的法器法宝制作材料,其在不少地方都紧俏,属于难得可贵之物,往往只在拍卖会上才可能遇见。 而余缺这几日,却并没有时间往鬼市的拍卖会中亲自走一遭。 不过,如今剑胚初成,他手中新增了一柄利器,也是时候出关,赶去投军了,或许会有机会。 “若是耽搁的时间太久,那第七学正腾出手来,阻拦我赶去投军,可就不美了。” 余缺心间想着,他当即就从袖袍当中掐出一道符咒,在其中密语几声,咻得打出,传音而去。 过了大半时辰后,静室之外慢悠悠的又有一道符咒飞来,上面写了一个“可”字。 余缺面露欣喜,他立刻从桌子上跳下,三下五除二的就收拾好了在静室当中的物品,提着个行囊,就推门而出,朝着行会的深处走去。 不多时,他在会首静室之外立了片刻,内里就传出了一道声音: “进来便是。” 余缺推门而去,当即就朝着内里的人影作揖: “晚辈余缺,拜见会首!” 老会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道:“都做好准备了?黄归山那厮,我早就已经送上山去了,你无须再担忧,关于你家那边,我也遣人过去稍微布置了一番。 这点你更是不用担忧,第七学正那家伙虽然性子臭硬,但犯不着祸及家人,只要你不死,你的家人不随意出县,便无甚问题。” 不需要余缺询问,对方就主动将自己的一干照料说给了余缺听,令余缺的面上满是感激。 “多谢会首,您此番的恩情,晚辈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老会首哈哈一笑:“老夫一个独夫,要你没齿难忘作甚。你若是真有心,好生在县兵那边历练便是,多赚点军功,也算是为国效力了。” 余缺再次拱手:“是。” “好了。”老会首从手中取出了一封小小的卷轴,用手指一弹,将此卷轴扔给了余缺: “此是你的迁转文书,上次还家神时,一并的帮你办妥了。倒是没想到,你这厮在县学中的箓职,还是一方实缺。啧,看来第七县学当初对你,很是器重啊。” 余缺恭敬的接过卷轴,想要打开瞅一眼,但是发现上面贴了封条,有香火之气禁锢着,便熄灭了心思。 老会首口中则是继续嘀咕: “不过也好,若是他们不先给你个实缺箓职,老夫也难以给你在军中安排上一方实缺的军职。 记住,你此番一入军中,便是军官行列,属于是带官投军。在黄山的县兵中,除去少数几个头头之外,其余人等并无资格号令你,你千万不要被蒙骗了。” 没错,余缺此次要去投军的对象,便是黄山本地的军伍,算不上是背井离乡。 根据老会首的说法,朝廷逢县设兵,逢都立军,称之为“县兵”、“都军”,负责节制各地兵马,钳制各方仙家。 县兵和都军两者,并无高低划分,仅有寡终之别。 如黄山县城这般的,县兵共有一十三路,分别对应着一十三座坊市,而若是都城,则其坊市更多,相对应的兵马数目也就更多,将会几倍甚至几十倍于黄山。 不过天下间的兵马,往往贵精不贵多,仙家们更是如此,一人成军的情况数不胜数。 再加上险恶之地往往出强兵,因此不能说县兵就一定弱于都军,都军就一定劣于县兵,得因地而论、因时而辨。 静室中,余缺听着老会首的交代,他原本对于自己在县学当中的实缺箓职,还有些可惜。 但是现在听完,其心间动弹,意识到老会首在军中给他安排的身份,绝对也不低! “军职或许不一定高,毕竟我在县学中的箓职也只是九品,但是其自由性,看来是足够的了。”他心间顿时大松一口气。 话说这几日间,余缺自己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军伍生涯,进行各种筹划。 而其中,他所最为担忧的一点,便是军法严厉。一旦投军,他之后就得遵从军法,若是不听军令,上头甚至可能将他直接斩杀了。 好在老会首也知晓这点,其一瞅见机会,就帮余缺将这个最大的担忧给抹平了。 余缺再次拱手:“晚辈不胜感激!” 老会首摆了摆手:“无需谢我,顺水推舟的事情。你若是自身没有实缺箓职,本道也是无甚法子的,谢你自己就行。” 两人接着又寒暄了一番。 余缺也从此人的口中,得知了自己要赶去投军的具体地点。 “今年的招兵时节刚刚过去,因此需要你自己赶过去。不过老夫也已经给县兵大寨那边发去了书信,那边自然会有人等着接应你。 此行虽然不远,但也在城外,路上你自己多注意些。” 老会首摊了摊手,“咱行会中的都是手艺人,炼鬼是一把好手,但是护镖就不是了。而且真要是大张旗鼓的护送你过去,还容易走漏了风声。” 对方这意思,就是让余缺自己想方设法的上路了,无法护送了。 余缺心间一沉,但当即就拱手应下: “前辈放心,只不过出城走一遭罢了。若是晚辈连这个胆量都没有,今后还修个甚的仙道。” “善。”老会首点头,最后道了句: “十日内赶到即可,过时延期,或以军法处置。至于何时动身,从何处出发,你自行决定便是。” 话声说完,对方就将眼睛微微闭上,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态度。 余缺朝着此人恭敬的行礼后,倒退数步,然后才转过身子,离开了静室。 只是在他关上静室大门后,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抬步,门外一道身影就笑吟吟的拦在了他的跟前。 对方身姿窈窕,似虚似实,正是会首的画中夫人:“小郎君且留步,妾身这里还有要东西给你。” “是。”余缺朝着对方拜了拜,疑惑的看着会首夫人。 只见对方媚笑着,手掌一翻,一方小小的蚌壳,便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表面温润泛光。 余缺顿觉此物有几分眼熟,但是着实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物,其看上去颇具灵性,应当是一件法器。 “你师父上次去县学中,帮你讨要好处时,特意去你箓职的所在地方逛了逛,发现了此物。这家伙贼不走空,便待在县学中,苦炼数日,终于将此物炼得,令我转交给你。” 余缺怔怔的接过此物,这时方才恍然大悟。 这方蚌壳,正是他在县河的水底发现的那一方蚌壳水府,难怪他会感觉如此眼熟。 只是,此物前后的大小差距,着实是大。 会首夫人轻叹道:“此物虽然不能储物,但是已经被纳入鬼神,炼制成了八品之物,其能大能小,正好适合你在野外露宿时,用来遮风挡雨,抵挡蛇虫。 没想到黄归山这家伙,平日里扣扣搜搜的,对于你这个徒弟,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余缺捧着蚌壳水府,面上感慨不已。 根据他的了解,黄归山的修为仅仅是九品毛神,其炼度的手艺虽然老道,但同样只是个九品炼度师,并非八品。 因此对方想要炼制出一方八品之物,还是在短短数日之间,哪怕蚌壳水府本身就有基础,其难度也是可想而知。 “敢问师父他……罢了,多谢夫人转交。” 此乃黄归山的心血之作,余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蚌壳收入了怀中,贴身携带。 会首夫人笑看着他,也摆了摆手:“离去吧。” 余缺再三谢过,拱手告辞。 别过此人之后,他收拾好心态,立刻就离开了县学。 不过接下来的两日。 余缺并没有直接出城,急着赶去县兵的驻在地。 既然老会首给了他十日的时间,他自然是要将剩下的时间利用起来。免得不做准备,真运气倒霉的在城外遇见了危险,那时可就坐蜡了。 正好三日后,鬼市中就有一场较大的拍卖会。 即便到时候在拍卖会上碰不见合适的骨骼材料,余缺也可以出手买卖一番,卖上一头年份近千的老鬼,再弄点护身的家伙事。 反正他就要去往军中了,短时间内不会再进鬼市,这次也只是适当的出手一次,不至于有暴露黑葫芦的风险。 ……………… 与此同时。 在黄山县城的另外一边,当余缺离开炼度师行会的刹那,便有消息飞出,传递到了县学当中。 第七学正待在静室里,他的身前正摆放着一只黑烟滚滚的家神,其上鬼脸蠕动,分外狰狞。 得知了余缺离开行会的消息,学正却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仅仅是眼皮抬了一下,然后便轻轻一掐诀,令那道发至静室中的传音符箓,轻轻飘起,往县学中的另外一地嗖的飞去了。 不多时,待在县学之中的红蛇夫人,其不经意间,便也得知了余缺离开炼度师行会的消息。 捏着传音的符咒,红蛇夫人的眼中顿时就露出了冷笑。 “好个师徒一脉,果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这等嘴脸,平日里也敢笑我世家中人无甚温情?!” 不过讥讽归讥讽,红蛇夫人的脸上,却是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此番余缺出城去投军,其赶路的时候,可以说是废掉此子的最好机会了。若是错过,等此子真个抵达了军中,那时对方成了军伍中人,结识袍泽,可就更加难办了。 并且废掉此子,让朝廷方面得不到一颗天庙道种,其对于整个黄山而言,无分师徒、世家,全都是一件好事。 红蛇夫人思量着,眼睛忽然微眯,想到了什么,变得细长细长: “哼!有此大义在手,此番就由不得尔等不听我的吩咐了。” 就算出手,这次也不一定非得她这位贵女现身卖命。山下这多的泥腿子,脏活累活得让他们来干才是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季家死士、红蛇找死 第五日。 余缺摇摇晃晃的,从和平巷中踱步而出,面色虚白。 他这模样让人瞅见了,铁定是认为他又在巷子里面消耗了大量的精气。 别过了恋恋不舍的窑姐们,余缺紧了紧衣袍,便钻入了一辆黄包鬼车中,给了车夫几张香火纸钱,便让对方趁着夜色,往隔壁的坊市跑去。 “得嘞,您坐稳了。”车夫得令,往手心中吐了口唾沫,便卖命的跑起来。 余缺则是窝在鬼车上,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中。 他这几日实在是累惨了,当然,其并非是在窑姐们的身上累惨了,而是忙活着炼度鬼神,花费大气力,给自己置办了一批鬼兵,收在了罐子里面。 一并的,他也尝试了一下阎王爷法脉的炼狱法门,虽然浅尝辄止,但是有炼狱法门傍身,他炼制鬼兵颇有眉目,速度和效果都是远超平常。 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他有小黑葫傍身,铁定能以九品之身,为自己打造出一批八品的鬼兵!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有几只从八品的鬼兵,想来路上也能应付了。”余缺心间暗暗寻思着。 因为劳累,再加上黄包车摇摇晃晃着,可又并不算颠簸,躺起来很是舒服,一阵困意顿时袭来。 他干脆放出了一只鬼兵趴在自己的身上,作为警惕,然后便进入了睡梦当中。 等到余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然是脱离了第七坊市,抵达第九坊市,且是来到了坊市的出入口子附近,再往西边走上几里路,便是茫茫的野外了。 车子一停,余缺的身子便端正的坐起,并将鬼兵收入了兵马罐子里。 他走出黄包车,向着那车夫又递过几张纸钱后,便趁着天色未明,一步一步的往野外走去。 “您慢走嘞!” 车夫虽然疑惑余缺为何非要来第九坊市这边出城,但也只是多瞅了几眼,然后就揣着款子,乐呵乐呵的跑到刚开张的集市上,大吃一顿。 而余缺此行,乃是要孤身一人前往县兵大寨,路上的精怪危险还在其次,城中歹人所带来的危险才是最令他忌惮的。 因此为免自己的行踪被人给盯上,他才绕上一个大圈子,从别的坊市出城。 不多时,地面从砖石硬道,变成了湿漉漉的土路,他已经是彻底的走出了县城, 余缺也就不再步行,而是从袖子中取出了自己花费不少纸钱,才购置而来的甲马符。 他啪啪的往双腿贴上,只听唏律律间,他的两条人腿就变成了两条粗壮的马腿,还使得他的身子都不由得长高了几尺。 余缺轻轻一跃,便能往前跃出一二丈远,若是用尽全力,还能跃出三丈。 此等奔走能力,已经是能够让他在山野之间如履平地。 但就算如此,余缺的面上还是叹息摇摇头: “可惜可惜,只是一张符咒罢了。若是能束缚一头便于出行的家神,随时都可为我所用,那才算是更妙。” 话虽如此,但他兴致涌起,顿时嗒嗒的就在山间小道中,朝着西南的方向奔去。 等在山野间绕了几座山头后,余缺确认自己的身后并没有什么盯梢的,方才放下心来,转而调整方向,彻底的朝着野外奔去,目标直指黄山县兵大寨之所在! 另外一边。 虽然余缺出城之时,已经是做好了提防,但是其甫一出城,气息消失在了县城中,有心之人便根据种种香火手段,获知了他的行踪去向。 城中,红蛇夫人捏着一张传音符,心间冷哼: “竟然是从第九坊市那边出城的,倒也算是有几分机警,平白给老娘添了不少的麻烦。 不过任由你再机警,你的箓职还挂靠在县学中,动静去向便依旧能被县学轻易获知。即便遁入野外后,香火寥寥,你之路线无人知道,但老娘也有八成的把握,可以令人先堵住你!” 心间思量完毕,这女仙家抬起头,姣好的脸上带着冷厉之色,对着身前的几人说: “几位季家的族老,既然此子已经出城,诸位还不快快去办事!前往县兵大寨的路线就那么几条,余缺此子投军的时间也就剩下五日,不要说你们还拦不住此子。” 几个白发苍苍的季家族老闻言,都睁开了耷拉的眼皮。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面上露出无奈之色,并未争辩,纷纷低声开口: “是,谨遵红蛇小姐的吩咐。” 红蛇闻言,面上当即点头:“擒杀此子,乃是为我黄山建功、为我士族豪门建功。不管是道宫方面,还是我蛇家方面,皆不会亏待尔等季家!” 她粉面带煞,并威胁:“但若是诸位出工不出力的话,真让此子逃脱,投靠了朝廷兵马,且好自为之。破家灭族也只在旦夕!” 季家族老们听见这番威胁,都低垂着脑袋,不敢呛声。 他们拱手应诺后,不敢再耽搁,当即就朝着门外走去,个个身形闪烁,几个呼吸起落间,就鬼魅的消失在红蛇的眼中。 而红蛇夫人冷眼看着他们的身影,等到其一个接一个的彻底消失,她的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嫌恶之色。 “区区季家,几番搪塞,如今又敢拿这群老家伙来糊弄老娘,还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不过再是废物的老家伙,也自有用处,且看这票活计做完后,尔等季家还能如何脱身。”她的嘴角不由翘起,目中满是讥讽。 原来这厮压根就没有想过替季家请功。 反而她盘算着,袭杀天庙道种之事,放在哪里都是一个大忌讳。因此一旦季家动手,对方就会成为余缺身死之后,用于交给炼度师行会的替死鬼,以搪塞众人。 只不过,红蛇夫人这边想的挺好。 但是季家族老们出城之外,他们在城外相互对视了一眼,目中纷纷都透露出了决然之色。 这几人的精气神,和在红蛇面前的行将倒毙之状,截然不同。 “诸位,慢行。”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面色坚毅,相互见礼后,便各自点燃精气,仿佛猿猴般,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 从黄山县城赶往县兵大寨,短则一日一夜,多则三日三夜。 而余缺有甲马符,即便他饶了一定的路程,顶多两日一夜,定会赶到。 只是当走过一方名为鬼见愁的山涧时,他便撞上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对方原本提前就在山涧上端坐着,披着蓑衣。 蒙蒙的水雾包围中,老者的身子上方有热气涌动,腾腾如烟霞,显得很是有几分不俗。 当余缺出现在其身前百步时,老者陡然就睁开眼睛,猛往余缺这边看过来。对方目光炯炯,和其鸡皮鹤发的模样截然相反。 而余缺望着在前方像是故意等着自己的老者,眉头微挑,面上轻叹了一口气:“终归还是被盯上了么。”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被人确定行踪的,但是既然来了,那边做过一番便是。 且余缺暗暗的环视了一番左右。 这鬼见愁的地形狭窄,左右还有瀑布湍流,四周并无藏人的地方,除去正在前方等候自己的一个老头之外,应当是并无其他阻击者埋伏。 余缺遂勒马上前,在距离对方只剩下二十步的时候,揭下双腿的甲马符,一手负背,一手端出了兵马罐,笑吟吟的看着对方。 结果还没有等他开口喝问对方的来历,那拦路的老头便朝着他拱手: “老夫季家族人,排行第八,见过余缺道友。” “嗯?”余缺听见这话,目光一愣,并露出了几分狐疑之色。 他打量着那老头,十分怀疑对方是在冒充季家之人。 但是下一刻,老头身上便有腾腾的鬼气冒出,猛地朝着余缺扑杀而来,不给余缺再问话的机会。 余缺冷笑间,仅仅是晃了晃手中的兵马罐,便有数头鬼兵喷出。 鬼兵是两黑两白,皆是长着长舌,及时的就将他护住,并且甩出口中长舌,往那老头捆扎而去。 一场人鬼争斗,当即就在狭窄的鬼见愁中展开。 正当余缺振奋精神,打算速战速决时,他都还没彻底发力,仅仅数个回合之后,那老头便气力不支,精气耗空,跌倒在地。 并且此人的气息明明是接近八品了,但是斗法之间,竟然一头家神也没有放出,纯粹靠着手中的鬼气和几手凌厉招式。 余缺毫不费力的,就将这老头的阴神从肉身中抓了出来。 他踩在对方的肉身上,吊着老头阴神,面上的狐疑更甚,有心想要询问此人的来历,但是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还是老头的阴神在吃痛间,自行述说了几句话,令余缺的面色微变。 “回禀余道友,县中有歹人,欲要截杀道长。我族迫不得已,今以阴神献之,还望道长留我族一条生路。” 对方的阴神以手指向肉身,口中艰涩:“此身之上,留有证据,道友可自行观之。” 话声说完,对方的阴神便散发出了凄厉的叫声,竟然立刻化鬼入邪,彻底的不想活了,往鬼物演变而去。 余缺先将此人的阴神收入了罐子当中。 他没有太在意新收的这只鬼神,而是连忙上前,派遣鬼兵将老头的衣服拔掉,从上面摸索出了一张符咒。 此符咒无甚作用,但是点燃之后,便有一道道对话声从中发出。 符箓中的主要说话之人,是一女子,且对方的声色格外令余缺熟悉,正是那红蛇夫人! “你们季家,去截杀余家子!”这一句杀气腾腾的话声喝出。 并清晰的进入余缺耳中,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声声不甘的争辩。 余缺从中还听见了“季宜秋”三个字,但是令他面色古怪的是,季家之人对于季宜秋之死,所反应的态度仅仅可惜,压根就不想因此再得罪了余缺。 这下子,他顿时明白过来,感情季家这群老实人,是被迫上了红蛇的鬼车,迫不得已的才前来动手截杀。 根据死在他手中的老头来看,这群截杀他的季家之人,虽然修为不低,但皆是心存死志,甘愿替族中赴死,并愿意将阴神送给余缺,通风报信一番,企图以此平息了余缺的怒意。 “原来是这般。”余缺听完了留声符咒,轻声叹息。 略作思量,他便将那季家族老的阴神又取出,看着对方。 若是从前,他即便得知了季家之事,应当也只是会冷笑一番,而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将这老头的阴神作为炼度材料。但恰好前不久,他才在黄山中也经历了一番身不由己之事。 余缺沉默了一番,索性松开了这道阴神。 吼吼! 阵阵鬼哭间,不等老头的阴神彻底化鬼。 余缺左右两只黑白鬼兵就纷纷吐出长舌,果断的扎入老头阴神体内,绞杀一番,将老头的阴神打杀了,令其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今后不用再受苦楚。 给了对方一个果断,余缺沉吟几息,又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那一封迁转文书,目光变得阴冷。 从季家所留的符箓中,他已经得知,自己的行踪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他目前箓职的缘故。 且一旦等他靠近县兵大寨,因为他身上的迁转文书也是在县学中办理的,香火感应间,红蛇夫人另有手段,可以顺藤摸瓜的,彻底搞清楚他的动静去向。 只不过那时候,县兵中人也会得知他的来临,或许会有人马前来接应余缺,这样留给红蛇夫人他们动手的机会很短暂。 因此红蛇便点派了季家之人堵路,一旦那个季家之人身死,其余的人等以及红蛇夫人,便会提前杀来,创造更大的截杀机会。 了解了这些,浓浓的杀机,也顺势在余缺的眼中涌起。 既然彼辈能杀他,那他自然也能杀彼! 且一想到红蛇夫人那美艳凶厉的面孔,余缺压抑颇久的心神,便腾起了一股暴戾之色。 他忍不住的在心间狞笑出声:“贱婢,久不对你出手,真当余某是吃素的不成?!” 第一百二十六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火上浇兵 山野中,红蛇徘徊在前往县兵大寨的一条必经之道上,但是并没有直接显露身形,而是藏在暗中,紧盯着一个季家之人。 这时,她若有所觉,忽然就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符咒,直视着这张符咒,看其无火自燃。 红蛇的面上露出阴冷之色:“果然是一群老废物,连个刚刚开庙的家伙都解决不了。” 口中暗骂着,她的手上另有动作,又取出一方罗盘,迅速的将那道符纸所烧出的符灰,压在了罗盘之上。 罗盘迅速转动,只见一道红线在其中疯狂转动鸡犬,然后摇摇晃晃的,铮的一定,指向了余缺目前所在的方位。 红蛇的眼中露出了然之色,她当即就取出一道传音符,冷冷的向着符纸说了一番话:“贼子行踪已现,速速围杀!” 咻得,符咒得令,立刻就分化出数道幽光,朝着百里之地内的所有季家中人飞去。 做好了这一切,红蛇夫人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但她的眼里还是闪出狠色: “罢了,此行出都出来了,且前去督战一番。否则一旦那群季家的老废物们出力不出工,真让余家子投靠了朝廷军伍,今后可就更加麻烦了。” 她的身形当即就闪烁,身下长出粗壮的蛇尾,幽光阵阵,嗖嗖的就穿行在山野之间,迅速朝余缺的所在奔去。 不过和红蛇夫人所想不一样的是,剩下的季家之人,压根就不是出力不出工。 而是在得知了红蛇的传音,以及一名族人的死亡后,季家之人面上都是露出了阴沉之色,并没动身,选择继续蹲守在原地。 他们季家都已经是损失了一名族老,且态度已经是做出,今后即便是面对山上的蛇家,也是可以说道几句的,不用担心太过严厉的处罚。 反倒是若是再继续追杀,真导致了那名天庙道种死亡,他们季家上下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半个时辰后,当红蛇夫人赶到了鬼见愁山涧所在时,她目光惊疑的扫视左右,仅仅发现了一具季家族老的尸体,然后便再没有瞧见半个人影。 此女的面色阴沉,明白了什么,顿时破口暗骂:“该死!” 骂完之后,红蛇夫人脸上厉色泛起,她从袖子中摸出了一方令牌,其上书写着“第七”二字,反面还烙印着县学的纹路,正是她从第七学正那边支到手的一方追踪令牌。 此令牌,可以在野外搜寻县学中人,能通过香火进行感应,明了其大致的方位所在。 若是对方身上还携带有特定的标志之物,则是能更加清晰的捕捉其所在,误差不会超过十丈。 眼下没有其他的季家之人作为帮手,余缺又已经离开了原地,仅仅靠红蛇一个人,是难以寻找到余缺的。因此她必须将此物拿出来。 不过使用此物,也是有一定的风险。 那便是除了事后会留有蛛丝马迹之外,一旦启用,搜罗到了余缺随身携带的迁转文书,一并的也会令县兵大寨那边察觉到动静。 如果县兵大寨中有人知晓余缺的投军之事,那么大概率会派遣人员出来,前来接应余缺。 因此红蛇动用令牌后,一旦找着余缺,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便可能和县兵撞上。 目中略作犹豫,此女心间一冷,便捏碎了此令牌。 嗡嗡!令牌当即就化作为一线红光,悬浮有半人高,在红蛇夫人的跟前闪烁不定,引导着她,迅速的朝着一地奔去。 而另外一边。 余缺此刻正盘坐在一方山谷之间,四周昏暗,树木深沉。 当红蛇夫人动用令牌的那一刻,他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紧盯着摆放在自己膝上的那一封迁转文书。 在余缺神识的细细观察之下,这封迁转文书果然散发出了一阵微不可及的波动,虽然微弱,但若是通过香火之气的加持,至少百里范围之内,是可以隐隐察觉到的。 “果然,那季家之人所说的并非虚假,此物果真被做了手脚。” 余缺目中了然,“原本以为此物之所以会被烙上火漆,施加符咒,乃是朝廷为了防止冒名顶替之事,敢情也是县学在其中做了手脚,所以才特意将此物封印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将此物丢弃,或是扯开这封卷轴,掐灭了其中的手脚。 毕竟此物和他的军职相挂钩,不说丢弃,若是真的私自打开,犯了忌讳,最终导致丢掉了老会首特意安排的军职,那可能就正中了幕后贼人的算计,得不偿失。 余缺掂量着此物,将之安稳的放在了地上,然后取出一张符纸。 噗的,符纸上生出一阵白烟,余缺身前顿时出现了一道和他差不多身形的人影,但其轻飘飘的,并非活人。 余缺则是轻轻摇晃肉身,无声无息间就变成了一道黑影,向着左右飘去,藏匿在了暗处。 此迁转文书,不仅是暗中之人的记号,亦是余缺此番埋伏的诱饵。 他眼下已经是做下了万全的准备,就等鱼上钩,借此良机伏杀那红蛇夫人一回。 只有不成功,余缺才会弃了这封迁转文书,先投入县兵当中,日后再找机会解决对方。 而如果成功,他以九品之身擒杀一尊八品、甚至七品的仙家,不仅能剪去了一尊大敌,让叔父等人在县城中的生活得更加安稳,亦是一幢大功! 哑哑! 密林中,当余缺的身形消失后,四周寂静,仅有鸟雀的声音时而发起。 仅仅数刻钟后。 山林中的鸟雀依旧,但是一阵阴冷的气息,出现附近。 百步之外的落叶沙沙作响,且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一条条长蛇,出现在了余缺逗留之地,花花绿绿的,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感觉渗得慌。 这些长蛇相互纠缠,还形成了蛇球,滚动着,猛地往“余缺”的身影跳去,并天女散花般,堵死了余缺所有逃生的方向。 嘶嘶的,一根根长蛇恍若八卦阵般,顿时就将“余缺”包围在了中心,蛇目中露出阵阵阴邪之色。 而蛇群中,“余缺”的身影摇晃不已,好似被吓得战栗,不知所措。 “余家弟弟!你可是被姐姐吓着了?” 这时红蛇夫人笑吟吟的出现在蛇群之外,她面上带着喜色: “你此番出逃,可是得罪了不少人,还累得姐姐前来捉你。不过看在你开出了天庙的份上,你若是愿意听话,姐姐也愿意保下你,收你入房中,到时候姐姐委身于你,与你修行一番也是可以的哟。” 此女慵懒的说着,面上充斥着十足把握之色,眼睛里面还爆发出了几丝贪婪之色。 适才她已经派遣蛇兵,在四周数里范围内搜罗了一番,除去此地有余缺一个活物的气息之外,便再无较大的活物。 也就是说,县兵大寨此刻尚未派人前来接应,附近没人能来帮余缺脱困了。 红蛇发笑着,她见余缺没有搭话,便以为余缺尚且处在惊惧中,一时说不了话。 此女面色潮红,主动的朝着余缺捉去,打算先将这个天庙道种抓到手中,再说其他。到时候,此子是死是活,可就都是她红蛇嘴里的一道菜。 不过当挤入蛇群中后,红蛇的面色微变,她发现了端倪。 只见蛇群中央,余缺缓缓抬头,其所露出的面孔死白死白的,压根就不是活人的面孔,而是一张涂腮抹粉的纸人脸。 “纸人符?可恶,是被此子发现了么。”红蛇夫人咬牙,在心间暗骂。 但是下一刻,一阵阵鬼哭的声音,就反过来从地下涌起,并升起了一阵白雾,其笼罩在密林间,将她反过来包围住了。 这下子,红蛇夫人的面色再变,并眼尖的在四周白雾中,瞧见了一头又一头的人影。其跌跌撞撞的,身上的鬼气森森,一看就是经由仙家炼制过的兵马。 红蛇夫人此时可谓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竟然反过来,被余缺埋伏了一手;喜的则是,余缺并没有扔下迁转文书,独自开溜。 “好家伙!余家弟弟,你这是没有走,想着来捉姐姐了么。” 她讥笑着,缓缓的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根长鞭,并且身上的灵光涌现,一条条家神从其左右浮现冒出,展现出了强劲的法力,威压四周。 想她一个入了七品的仙家,别说余缺这个刚开庙不久的九品毛神仙家了,即便是县学中的不少教谕,也远不是她的对手。 而应和红蛇夫人笑声的,是四周白雾中一阵闪烁烁的火光,以及分不清方向的话声: “正是,还请红蛇教谕,束手就擒罢。” “余家弟弟,你藏头藏尾作甚。”红蛇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是肆无忌惮:“可是怕着姐姐了?” 但是下一刻,此女脸上的笑意一凝,她目光凝重的盯着左右,赫然发现那些在白雾中闪烁的火光,给了她一股十分眼熟的气息。 “这是,县中真火?”红蛇夫人的瞳孔微缩,低声喝到: “该死的,学正那家伙,究竟和你们交易了什么!” 呼呼! 回应她的,却不再是话声,而是一道道飞扑而出的真火之气。 红蛇当即躲闪,没想硬抗,但是这些真火之气落在了地面的长蛇身上,又逢着一阵火星,当即就将长蛇点燃。 蛇虫们受到刺激,左右扭动,上蹿下爬,很快就遍布了方圆几十步。 如此情况之下,就不是闪躲能躲开的了。红蛇夫人只能聚拢家神,硬抗真火的包围。 滋滋的灼烧声,在她的左右出现,让其脸色更加难堪。 她并没有看错,余缺所使出的火焰,正是县学中的蛇鸦真火,并且不知怎的,其比她在天葬台上所见到的真火,更是精纯了几分。 不过红蛇夫人的脸上也没有过于慌张,因为她敢肯定,学正绝不可能将县学的真火之种交给余缺,余缺手里的这些真火,应当仅仅是无根之火,是烧不了多久的。 可是下一刻。 白雾之中,余缺瞧见此獠被真火包围,烧个正着后,他居然踱步着从雾气中走出,提前出现在了红蛇夫人的跟前。 此刻余缺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惊喜之色,连话声也忍不住的亢奋起来: “红蛇教谕,你当真是自寻死路,入我瓮中也。” 话说余缺原以为,自己想要收拾此獠,能有个三四成的可能,就足以不枉他自夸自大了。 结果没想到,红蛇夫人似乎也不是单纯的想要杀他,而是更想要生擒他。这导致对方机警不足,轻而易举的就走入了埋伏当中,直接被真火围困住。 红蛇夫人不明所以,她恢复表情,望着四周真火,皱眉冷笑: “就这点苗儿?你且让姐姐看看,你的本事究竟有多大,能否吓杀姐姐!” 余缺好似听不出对方话声中的讥讽,而是直接就点头: “那就让教谕看看,余某的本事大不大。” 呼呼呼! 紧接着,一阵鬼哭声猛地响起,一列列鬼兵便从白雾中走出,出现在了红蛇教谕的面前。 原本红蛇还不甚在意,区区鬼兵罢了,哪怕很有几头的气息接近八品,但也奈她不何。 可是随着白雾中的鬼兵越出越多,且几乎只只的气息都是从八品时,红蛇夫人终于是忍不出的惊叫出声: “竖子,你哪来的这么多上好鬼兵!?炼师行会的老阉狗,不可能舍得给你这多!” 但更令她心惊的是,这些鬼兵压根就没有上前来,和她缠斗厮杀,而是看也不看她,主动就扑入了四周的真火圈子中,翻滚打转。 霎时间,深林中群鬼哭嚎,鬼气大泄。 而围住红蛇的真火,其得了浓郁的鬼气相助,气焰顿时为之腾腾,一窜三丈之高,热力扩大了十倍不止! 圈外的余缺,其目光变化,已经是看死人一般,紧盯着那红蛇教谕了。 “不!” 一阵恐惧声,终于从红蛇教谕的口中尖叫而出。 她也顿时明白,余缺这厮有火有鬼,眼下就是想要用鬼兵助火,火上浇油一般,延续真火持续的时间,用以活生生烧死她!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人蛇、入邪成怪为大药 惊怒的叫声,在重重的真火当中响起。 余缺此刻是瞪大了眼睛,一息也不停的紧盯着红蛇夫人。 说实在的,即便将对方诓骗入了真火里面,他现在的心神也是悬着,随时都准备着见机不妙,便立刻开溜。 毕竟红蛇此獠,眼下所爆发出的气势,就连当初的伏家老鬼都比不过她,其妥妥的就是一尊七品仙家。 而他手中的火鸦真火,其质地虽然精纯,但是受限于余缺本身的修为,他顶多能够将火鸦真火的威能发挥出从八品的水平。 即便算上真火的神异,从八品的真火可以烧死八品的鬼神或仙家,十分了不得,但是它也烧不死七品仙家! 现在余缺之所以能够对红蛇进行烧杀,还是多亏了学正当初给出的那根蛇鸦骨头。 蛇鸦骨头中本来就带有三首蛇鸦的真火之气,余缺此前就已经将这真火之气吸入了祖庙中进行镇压。 他原打算的是,让火鸦家神将此真火之气缓慢的吸收炼化,看能否令其真火的威力再上涨一些。 但是眼下发现了红蛇的境界乃是七品,余缺甫一出手,立刻就将真火之气调用而出,辅佐他的火鸦真火去烧杀红蛇夫人。 得此真火之气的相助,他所施展的真火方才能够烧杀红蛇夫人。 但余缺手中的真火之气,并非是无限的,即便他内有火鸦真火加以维持,外还有一队队鬼兵加以助燃,但两者顶多也就能减少真火之气的消耗。 如果在此气消耗完毕之前,余缺还是无法将那红蛇夫人收拾掉,那么到时候,他所施展出的真火威能骤减,红蛇大概率就会脱困。 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且看,究竟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 余缺咬着牙,在心间狠狠吐声。 而另外一边。 “余缺!” 红蛇夫人哀嚎着,她的喉间滚出非人嘶鸣,七窍喷出墨绿毒雾,护体家神化作数条青鳞巨蟒,盘绕其周身,疯狂的缭绕摆动。 只是其肉身即便有数只家神保护,但也难以承受住真火之气的炙烤,红蛇脸上的皮肤已经开始龟裂, “你饶我这一次,我今后必定不会再找你麻烦!还会给你甜头尝!” “啊啊,真火,学正那厮,当真把真火之种交给你了?!不可能、不可能!” 她极尽口舌,想要让余缺将四周的真火撤掉,但全然是无用功。 “聒噪!”余缺冷哼。 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再多养上几只鬼兵,否则现在便可以更加的火上浇兵,使得火势更大,烧得对方连话都说不出来。 啊啊啊! 红蛇夫人陡然间捂着自己的面皮,其脸上的皮肤就像是蛇鳞般,一块块的裂开,然后又剥落,露出了皮下的血肉。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这时候,此獠不再求饶,而是目中露出了疯狂之色。 只见她望向将自己护住的数头蛇形家神,眼睛中露出不甘和狠辣,尖声叫出:“这是你逼我的,我若死,你也不得活!” 余缺闻言,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举动显露的有些惊惶。 但是一想到自己距离打杀此獠,只剩下最后“半步”了,他便咬牙站定在了原地,想要看看红蛇夫人究竟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将真火都压倒! 下一刻。 红蛇夫人满脸的狠意,她不再护住自己的肉身,而是口中呼啸:“神归来兮!入我肉身!” 此女的厉啸尖锐,震落了林间宿鸟。 嗖嗖的,只见护住她的一头头家神们,全都化作幽光,钻入了她的体内,或是入五脏、或是进六腑、或是钻下肢,就像是蛆虫一般在其中拱动。 失去了家神的保护,红蛇夫人的身上发生了更加凄惨的变化,其血肉都开始脱落,浑身的皮肤就像是树叶般,沙沙落下,毛发无存,让她变成了非人的模样,再无半点艳丽之色。 余缺紧盯着,不由的眼皮微跳:“这是?” 砰砰!沉闷的轰击声,顿时就出现在场中。 红蛇的肉身被灼烧着,身上的血肉忽然间又长出了肉芽,然后她就在痛苦的呻吟声中,匍匐在了地上,下肢并拢,不同停的摆动,向着四周的山石泥土、鬼兵火焰拍打。 余缺眼睁睁的,就看见此人的双腿越来越长,往一条蛇尾变去。 当蛇尾彻底成型时,股股毒雾又赤又绿,仿佛锁链般缠绕四方,抵挡真火的侵蚀,又像是一个模糊的巨茧一般,将她护在其中。 透过毒雾,余缺隐约可以瞧见,对方的上身也是出现了妖化,一片片赤红色的鳞片正在从其血肉中长了出来,对方的面色痛苦,双臂撕开了自己的两肋,将手插入其中,融化了进去。 到最后,红蛇夫人便仅仅剩下了一个头颅还是人形,而其脖颈以下,赫然变成了一条肥壮痴长的狰狞巨蛇。 那蛇身之上,花纹艳丽,形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其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得诡谲变幻,一看就是恐怖剧毒之物。 沙沙! 此獠还摇动着蛇尾,仿佛沙铃般作响,发出了一阵震慑余缺魂魄的怪异声音,令他头皮都发麻。 “不好!红蛇这厮,是入邪了。”余缺心道不妙。 根据他平常所学,对方八九成就是瞧见没有活路,干脆就用阴神吞并了自己的家神,自甘堕落,阴神入邪,企图在临死之前,拖着余缺去死。 只是不知道为何,寻常的仙家入邪,往往都只是阴神发生变化,其阴神会丧失人形,变得非人成鬼。 而红蛇夫人这厮,却是肉身先发生了异变,当着余缺的面,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条巨蛇。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灵人血脉?” 余缺心间想着,但是他也来不及考虑太多。眼下形势危急,他不能再只是站在一旁督战,而是必须再加把劲,抓紧时间将红蛇这厮弄死在场中。 否则的话,对方一旦突破火圈,死的可能就是他。 嗖嗖的,余缺踏着禹步,掐诀念咒。 一张张符咒,迅速就从他的袖袍当中甩出,落在火圈当中,化作为一道道法术。 地缚符触及地面,当即化泥沼,让蛇尾陷入三寸,凝作石枷;寒冰符炸开凛冽寒气,在蛇鳞表面结出霜花;缠藤符则是迸发条条藤蔓,狠狠绞向巨蛇的七寸位置。 还有三张金光符,符纸自行焚化,化作金芒,如游鱼尖针般,狠狠的钻向巨蛇筋肉。 阵阵灵光闪烁,汹涌的打在那蠕动的红蛇夫人身上。 “你、你、找死!” 面对余缺的出手干涉,红蛇夫人厉喝。 她摇曳着自己的头颅,虽然头发依旧光溜溜,但是脸上的皮肤长出一些,或者干脆就长出了蛇鳞,使得她的容貌恢复。 并且在蛇身蛇鳞的加持下,这厮竟然展现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美感。 此女怨恨的望着余缺,竟然丝毫不管余缺所施展的法术,而只是疯狂的朝着真火冲击,并且成功的就将半个身子跳出了火圈,仅仅还剩下另外半具身子留在重重真火中。 啊啊嘶嘶! 凄厉的惨叫声,从红蛇夫人的口中发出。 她虽然依仗着非人的妖躯,让自己一半的身子挣脱了火圈,但是直面真火,且是六品真火之气加持下的纯正真火,她也是不好受,身上的妖气顿时就被烧得散开,蛇鳞也像是落叶般,掉落满地。 她身上的不少皮肉已经焦黑,自行崩裂,露出了脏器。 而这时,余缺距离这厮,仅仅只剩下十几步远,几乎就是对方再一个腾跃的距离。 红蛇望着余缺,脸上露出了惨笑,她匍匐在地,在地上打滚,将自己被烧掉只剩下骨头的粗壮蛇尾,也从真火圈子从搬出,重重的摔打在了地上。 “没想到,本道会被你一个小小的九品仙家,逼到这种地步!” 红蛇夫人目中亢奋,理智略有恢复,她狞笑着:“且等着,生撕了你,老娘还要回去找那学正报仇……” 这时,余缺一边迅速往后退,并将周围的鬼兵聚拢而来,企图再度将红蛇夫人困在火圈中,活生生的烧死。 一边的,他也是顺着对方的话,口中惊叫出声: “教谕且慢,饶我一命,我愿意返回县学中,帮你指认学正。 是学正想要算计你啊,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话声,令红蛇夫人的动作微顿,但是其人压根就没有想要再听余缺说话的意思,尖啸: “死!” 呲呲,她张开口齿,一道血红色的毒液,便从她的口舌中喷吐而出,凌空化作为两道长蛇,诡异的就朝着余缺咬来。 其速度之快,令余缺压根就是难以反应,几乎是眨眼间,就落在了他的身前。 嗡嗡! 这时,一道道灵光以及浓郁的香火之气,从余缺的身上升腾而起,化作为一座鼎器,将他安生的护持在了中央。 余缺在出城时,他除了置办鬼兵等物之外,自然也置办了保命的物件。 这张护身钟鼎符咒,就是他从鬼市拍卖会上花费不小代价才买到手的,根据拍卖会的说法,此符咒能够让人在八品仙家的压迫之下,坚持上小半时辰。 并且符咒起作用其间,施符者依旧可以动用家神,使出其他的符咒。 九品仙家得之,轻易就可以从敌人手中逃脱;八品仙家得之,从容便可将贼人打杀掉。 现如今,余缺贴在身上的这章符咒起作用,其效力果然不俗,竟然连红蛇含怒而发的一击也挡住了。 只不过在那两道毒液的腐蚀之下,原本能坚持许久的鼎器符咒,顿时就像是冰雪般消融,眼瞅着连十个呼吸都支撑不了。 而这个时候,红蛇夫人她本人拖着凄惨的蛇身,丝毫不顾左右鬼兵的牵绊,一门心思朝着余缺扑来: “杀了你、杀……吃了你!” 其人的双目彻底变成了蛇眼,竖起阴冷,理智也更加的失去,但是唯一不变的,就是对于余缺的杀意,并且贪婪之色大起,瞧模样,像是想要将余缺生吞掉。 余缺立在原地,面色阴沉无比:“该死的,这厮看来是彻底入邪了。” 他有心想要躲避,但是对方所喷出的毒液却是拦住了他。 于是几个呼吸之后,不等毒液先一步将他的符咒腐蚀殆尽,红蛇夫人那庞大的露骨蛇躯,就已经是出现在他的身前。 对方的头颅高高吊起,狞笑的望着余缺而来:“吃、吃掉你!” 在余缺阴沉至极的目光中,此獠一口就落下,将他体表的护体灵光轻易打破,并且把他的整个身子,全都吞吐了腹中。 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笑声,顿时在密林中响起来。 红蛇夫人吞吃了余缺,仇恨得报,畅快无比,她连四周继续扑杀向她的鬼兵们都不在意了,仍由鬼兵们撕咬着她的躯体。 只不过,此刻在浓浓的白雾中,一双眼睛正惊悸的看着此獠,不知自己该不该退去。 只见在红蛇夫人的口齿中,她所嚼碎的并非是人体血肉,而是一根根长发。 原来这厮刚才所吞下的,压根就不是余缺,而是余缺留在原地的保命发傀。 余缺之所以在红蛇夫人被真火困住后,立刻就从白雾中走出,也压根就不是他胆大骄狂,而是他故意驱使着发傀显露,以吸引红蛇的注意。 而其真身,则是近乎是紧贴着般,继续藏在白雾中,靠着自家的短短三尺神识,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控制发傀假扮自个。 所以当红蛇扑出时,他迅速的在施展出多张符咒,真身则是早就已经迅速往后退,只留发傀还待在原地。 这也是“他”刚才继续逗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近乎吓傻了般的原因所在。 “嘶嘶嘶!吃、吃,我要吃人。” 红蛇“大仇得报”,其目色更加疯狂,理智丧乱,压根就注意不到自己吞吃的只是一具傀儡。 她在原地发狂的拍打,嘶嚎阵阵,已然是彻底的疯了。 其入邪成怪,无药可救! 余缺的真身待在白雾中,踉跄后退,胆颤心惊,此刻听见了身后的阵阵蛇嘶。 他后退的动作一时缓住,转而别过头,惊悚又贪婪的紧盯着红蛇夫人所在。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卢铁花、拆骨抽神 “好家伙,即便是沦落到了如此程度,硬抗了蛇鸦之气加持下的真火,还是不死么?不愧是七品仙家!” 余缺心惊着,其目中的觊觎之色则是更重。 红蛇夫人眼下是彻底的入邪,其理智丧失,连他的替死法门都看不破,那么自然是不会再一门心思想着要追杀他。 而仙家的阴神入邪后,其本身可就是一尊鬼神大药,若是能够将其收服到手中,余缺此番可就是赚大发了! 不过贪婪之色刚升起没多久,余缺的动作却又猛地动弹起来。 “不可!我能以九品之身,靠着种种机遇,将此獠坑害至此,便已经是难得可贵。” 他没有再去看红蛇夫人一眼,而是迅速的就朝着县兵大寨所在的方位,猛扑而去。 这是余缺的理智恢复,压下了想要收服红蛇的想法,不敢得意忘形。 即便是真要收服,他也得先跑得远远的,找个地方猫着,免得被对方吞杀了。 毕竟红蛇入邪后,其虽然不再敌视余缺,但邪祟之物天生就仇视生灵,嗜杀成性,极有可能将余缺当做一寻常活物给吞吃掉。 一并的,为了保险起见,余缺也没敢将留在原地的鬼兵、真火之气取走,而是让它们继续留在原地,纠缠那化身巨蛇的红蛇夫人,为他拖延时间。 山林间,烈火阵阵,妖气惊人,鬼气匍匐,纠缠不休。 就这样的,余缺一口气的便奔走出了数里之路,来到一方陌生山林。 等到他再回过身时,身上可谓是汗津津的,喘气不止。 而此时此刻,就在后方那火光涌起的地方,一股浓郁的妖鬼气息,已经是冲天而起,在夜幕之下形成了烟柱一般的景象,诡异又可怖。 这是包围红蛇夫人的真火之气消耗殆尽,没有了真火的桎梏,此獠果然是发挥出了让余缺难以想象的法力。 即便是相隔着数里之地,他依旧能够清晰的听见身后有噼里啪啦的树木崩裂声音响起。 一并还有可怕的山石滑坡般的声音传来,展现着非人之力。 隐约间,余缺隔着数里地,依旧能瞅见红蛇夫人那庞大的蛇躯,正在月光之下起舞,诡异又美艳。 这一幕,让他顿时庆幸不已: “幸好刚才没有利令智昏,继续留在原地看戏。” 否则的话,从红蛇此刻所展现的七品法力来看,余缺但凡想要在一旁捡便宜,估计他自己现在便已经成了对方的便宜血食。 不过庆幸之中,余缺的眼中也是露出丝丝的可惜之色。 这不仅是他在可惜自己只能眼瞅着如此一尊鬼神入邪,而其无法趁着对方此刻虚弱之时取为用,也是他想起自己的迁转文书,还留在原地。 虽然文书被他用符咒包好,还藏在土里,真火也没有烧过去,但是眼下以红蛇的法力,文书极有可能会被殃及池鱼,不经意间就被打坏掉。 再是可惜,余缺也只能压下种种思绪,不敢再逗留太久,转身便离去。 只是相隔数里之地,依旧是不太保险的。 他得再离远一些,抑或是干脆连夜跑到县兵大寨中,看能不能搬来援兵,请人将红蛇夫人收拾掉。 不过还没有等余缺纠结出个决定,半刻钟后,他忽然就停止脚步,警惕的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一队持火的人马,出现在他的眼中,并且恰好就直直的朝着他奔过来。 “来人是敌是友?”余缺脑中的思绪跳动。 谨慎起见,他打算要躲藏到一旁,先任由这群人马走过。 不过就在和彼辈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余缺暗中眺望着,却是在那队人马中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身形魁梧,即便是夜间行军,寒气颇重,身上也只是穿着一件皮甲,且皮甲下没有内衬,其浑身鼓鼓的筋肉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精悍至极。 “卢铁花,卢教谕!” 余缺心惊,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人正是在县考当中,和红蛇夫人不甚对付,还对他流露过一定善意的卢铁花。 并且再观其人马,对方和周边的随从们,个个着甲,显然就是兵卒打扮,还和县城中的看大街的兵卒们不同,他们个个身上都是带着精悍的杀气。 卢铁花其人,居然并非是县学中人,而是朝廷的军伍中人?! 余缺心存疑惑,但是他一咬牙,还是当即就站出,朝着前方高呼:“卢教谕!” 卢铁花骑着一头烈马,马的四只蹄子张着利爪,极其擅长在山野间奔行,轻轻一勒,烈马就定住。 “谁!” 对方听见呼喝声,目光当即就锐利的朝着余缺看来,一股寒意直扑余缺。 不过当看见余缺的面孔后,此人的脸色就缓和,并且露出了笑意:“余缺同学,是你啊。” 不等余缺说明什么,卢铁花就哈哈大笑着:“老会首早就安排好了卢某招待你,今儿可算是将你等过来了。如何,路上是否遇见过事?” 这话令余缺面上恍然,意识到此人应当就是老会首口中,接应他的人了。 只是不知,对方是恰好搭上了老会首的线,还是老会首特意的将卢铁花安排了过来。 “莫非上次此人在县学中监考,并非是以县学中人的身份,而是以军伍中人,他是在选拔县兵苗子吗?”余缺的心间,还不由的想到了这点。 但他并没琢磨太多,连忙就上前,脱口就道: “教谕来的正好,晚辈正有急事相求!” 这话让卢铁花脸上的笑意微定,但是此人也没有显得太过意外,而是冷哼一声: “果然,卢某就知道黄山这群蠹虫,什么事情都敢犯下。” 对方丝毫没有推脱的意思,而是提声一喝,呼道:“且在前方带路,卢某领人去会会对方。看究竟是哪位道友,胆敢和我们县兵抢人。” 余缺闻言,却并没有立刻道出缘由。 他环顾着卢铁花的左右,心神定下,忽然开口:“此事亦是一幢机缘,不知……” 这话让卢铁花的面上闪过疑惑之色,甚至有点怀疑余缺的用意。 不过他思量几息,还是选择了相信余缺,点头道:“为免节外生枝,卢某此番只带着账下的亲兵,并无其余仙家。你可以将我等,视作为卢某一人而已。” 果然,余缺再仔细的看向对方身后的随从们,他发现彼辈身上,虽然有香火涌现,但是言行令止,全都恍若一人,且气机方面还隐隐和卢铁花相通。 彼辈纵横在山林间,恍若一尊巨兽。 当即的,余缺朝着对方一拱手,不再迟疑,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就道: “十里之外,两座山头后,有一巨蛇妖鬼诞生。此妖鬼刚刚成形,品级七品,正是虚弱之时,且被晚辈埋伏了一番,不知卢教谕可有法力收服此獠? 还有,晚辈的迁转文书,正在那妖鬼的身下呢。” 卢铁花听见,顿时瞪大了眼睛,目光惊疑的望着余缺。 对方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七品妖鬼?” 卢铁花口中喃喃:“好家伙,卢某突破至七品后,不敢私离此地,今年又未逢大战,至今尚未能束缚得一只七品家神傍身。没想到今日前来接应你,还能碰见此等机缘。” 似乎余缺所说之事,恰好戳中了卢铁花的需求。 以至于卢铁花忍不住的再三询问: “余家小子,你可不要诓我。此地乃是黄山地域,且又夹在县学和兵寨中间,哪里会有七品妖鬼生出。除非另有大鬼,携带着小的妖鬼跑到这里……不过这样一来,将军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余缺正色的看着对方,面上还带着冷笑: “教谕所言极是。但是七品妖鬼难以靠近,若是七品仙家呢。” 卢铁花的眉头紧皱,然后又舒展开,已然是明白了余缺的意思。 仙家之阴神,其一旦入邪,可不也是一尊鬼神! 对方的呼吸依旧是沉重,但毫不迟疑的就呼喝: “妥!且带路。 今日若是能收服此等妖鬼,本将定会向将军替你大大的表功一番,且承你一个人情。” 余缺面上微喜。 他丝毫没有因为此人也盯上了红蛇夫人的阴神,而有所失落。 毕竟红蛇夫人的阴神入邪,乃是直接就变成了七品鬼神,除非余缺又有类似肉灵芝的灵物。否则的话,红蛇的阴神于现在的他而言,贵而无用,无法束缚。 再则,余缺有黑葫芦在手,对于家神一物,缺倒是缺,但是并不至于见着任何一只鬼神都想要扒拉到手中。 反而是红蛇此刻妖化了,其身上的骨骼被真火烤过,但是并没有坏掉,此物被他盯在了眼里。 “是。”余缺也不迟疑。 他当即转身就走,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这时,他听见身后响起了卢铁花的怒吼: “卸甲,着符,速行!” 哐当数声响起,件件甲衣砸在山石上。 卢铁花麾下的人马们,一声不吭,全都将身上的甲衣脱掉,随即又取出了制式符咒,点燃化为飞灰,纷纷往口中吞服而去。 咽下符咒后,他们的面红耳赤,呼吸间都带着炽热之气,气力大增。 嗡的,兵卒们的速度瞬间就提起来,紧紧追随在了余缺和卢铁花的身后,没有被落下。 不多时,众人就来到了红蛇夫人的附近。 刚一赶到,卢铁花的目光跳过残破的山林,紧盯着那粗壮的巨蛇,呼吸声一乱。 但此人丝毫不慌张,反而是脸上的大喜之色再也压制不住,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好好好!” 无须余缺再说什么,卢铁花当即就挥手,令麾下的兵卒们将那粗壮的巨蛇围住,爆喝: “却鬼阵,屠妖!” 随即,卢铁花也显露出了自身的法力,其云蒸雾起,一阵黄色的气运展现,赫然也是一尊七品境界的仙家。 有此人在场,那红蛇所化的巨蛇,即便再度盯上了余缺,它也是立刻就陷入了重围中,连余缺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吼!阵阵非人的嘶吼尖啸声响起。 红蛇化为巨蛇,席卷四野,凶性大发,想要将奔来的众人全都吞吃掉。 但是和养精蓄锐、兵强马壮的卢铁花相比,它不仅体虚力乏,伤痕累累,且它早就非人,彻底沦为了妖鬼之物,再无一丝理智可言。 在眼下落单的情况下,其绝无抵挡同境界仙家的可能。 并且卢铁花倒也谨慎,他摆下阵型困住对方后,多加试探几番,方才忍不住的脚踏禹步,拎着一柄铁枪,纵身钻入了阵中。 此人枪出如龙,并有数只家神加持在左右,阵阵灵光涌现,直戳红蛇的七寸。 待战斗至正酣,卢铁花还撕开皮甲,露出满背的斗牛刺青,其额上生角,倒提丈二点铁枪,和近十丈长的红蛇角力。 “死!” 仅仅数刻钟,令余缺胆寒的巨大长蛇,其头颅便被斩掉,死不瞑目,而其蛇躯,则是尚且在不甘的蠕动,散发出阵阵的臭气毒气。 现场顿时有一阵大笑声响起:“痛快、痛快!好一头七品妖鬼,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是那卢铁花站在红蛇夫人的蛇身上,以铁枪挑着对方的脑袋,仰天长啸。 欢喜过后,此人紧接着又下令,让麾下的兵卒再次热火朝天的列阵。 只见红蛇的阴神,被卢铁花当场从躯体中逼出,并被兵卒们死死困在了原地,连一丝一毫的鬼气都休想走失。 余缺旁观着,发现红蛇夫人的阴神果然也是入了邪,同样是人首蛇身状,不再为人。 此獠被斩,阴神被拘,死得可谓是凄惨,令人唏嘘。 不过最令余缺唏嘘的,是对方妖化后躯体,其上的血肉被自身的毒液毒雾迅速腐烂,成了一堆烂泥。 好在它身上的骨头留下了大半。 虽然这些骨头失去了阴神加持,灵气走失,还遭了毒液腐蚀,发黑发烂,品质跌落,但是其中最为粗壮的脊骨,依旧是闪烁着森然的幽光,并非是俗物。 无须余缺交代,此物自然落在了他的手中,令他的面上同样是大喜。 第一百二十九章 缩骨得八品、归寨拜女将 余缺打量着摆放在自己身前的巨蛇脊骨,目光炯炯。 他探出爪子,用力敲打此骨,顿时听见了铿锵的敲击声音,仿佛在敲打金铁一般。 仅仅如此表现,就让余缺更是欢喜:“甚好,有了此等脊骨,只需要再将其炼入白脊剑中,我的本命剑胚就算是养成,可以驱使了!” 他不打算多等一段时间,而是当即的,就拖动巨蛇脊骨到干净的空地,然后使出净衣符,将上面的烂肉烂泥全都冲洗干净。 随即余缺就在其中挑挑拣拣,将那些过于被毒液腐蚀的、灵光黯淡的骨头都给剔除了。 如此一番忙活过后,他又根据剑诀中所传的收骨法,取出早早就配制好了的缩骨药粉,抹在巨大的脊骨之上,并洒落张张纸钱,漫天飞舞。 只见在丛丛香火之气的氤氲下,原本粗壮无比的蛇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约莫小半时辰后,它就已经是变成了寻常牛脊骨的粗细程度。 在其缩小的过程中,骨骼中的一些毒液和杂质等物也被挤出,其质地也变得更加坚实。 余缺将这条脊骨捋在手中,发现其头粗,尾细,落在手中,保有了不小的完整性,只需再给它安插上一个蛇头,便是一条白骨蛇了。 且浓缩过后,这条脊骨内里的灵光也更加浓郁,已经彰显出了此物八品的质地,而非从八品! 这让余缺欢喜,还想要继续将之浓缩一番,看能否让其质地更加澄澈一番。这样的话,不说品质能否真的得到提升,之后将此物炼化起来,也能省事不少。 不过当余缺又有动作时,一旁的卢铁花那边,又传出了动静。 “孽畜,速速降服!” 一声爆喝响起。 卢铁花赤身盘坐在众多的兵卒的中央,受着浓郁的香火之气降身,面红耳赤,目眦尽裂。 他以铁枪的尖头刺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另外一只手中则是抓着红蛇夫人的头颅,口中喝念不止,嗡声阵阵。 数头如牛似虎的家神,在他的左右盘旋不定,呼啸不已。 而在此人的胸膛位置,已经出现了一只人头蛇身的美人蛇鬼神。 美人蛇和他背后的斗牛刺青遥相呼应,应当就是那红蛇夫人的阴神所在了。 但美人蛇图案在卢铁花的胸膛中依旧是挣扎着,其不甘心沦为玩物,除了挣扎之外,也想要钻入卢铁花的肉体中,将之心肝脏腑全给吃掉。 “定!” 卢铁花瞪着眼,干脆猛地咬破舌尖,用手接住一口精血,胡乱的在胸口摸了几把,并写下一个大大的“定”字。 然后一声嘶鸣声,在现场响起! 他胸口上的那条美人蛇鬼神方才慢慢不动了,仅剩下蛇尾的尖端还在隐隐颤抖,发出低微的沙沙声。 这时,卢铁花大松一口气,虽然他的面上依旧是紧张,但也是喜色浓郁。 “哈哈哈,区区妖鬼,岂能造次!” 此人环顾左右,大手挥出,让护住自己的亲兵们散开阵型,各自调息休息一番,而他自己则是一跃而起,纵身奔到了余缺的身旁,大笑着对余缺说出: “多谢余老弟了!若不是你,卢某还不知几时,才能猎得一尊七品游神,更别说是这等不俗之神。” 余缺把玩着手中的蛇骨,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卢教谕谬赞了。若不是教谕本身的本事了得,此番可就算不得机遇,而是霉运了。是晚辈得多谢教谕,帮我除了一敌。” 卢铁花呼喝:“还叫甚的教谕。卢某当初只是去第七县学挂职一两个月罢了,如今你也已经投身我黄山县兵,你我袍泽,平辈相称便可,叫我卢大哥!” 余缺从善如流:“是,卢大哥。” “善!”卢铁花点头,并且目光在余缺手中正把玩的蛇骨上瞥了一眼: “看来红蛇这厮,不愧是世家中人。平日里吃了不知道多少灵丹妙药,其入邪后变成了妖物,肉身居然也不比真正的妖邪差多少,已经是彻底的不复为人形,死后也是。 只可惜,为兄刚才将那厮的阴神取走了,其灵气离身。否则的话,余老弟手中这骨头品质,应当会更加上乘许多。” 此人丝毫没有在意余缺自行就将妖蛇的脊骨取走了,反而看出了余缺对于此物的重视和喜爱,顿时面露惭愧:“这次是为兄占了你的便宜了。” “哪里的话。”余缺连忙客气,“我如今不过才刚入九品,这蛇骨若是再上乘一点,就算我拿到手中,连炮制都炮制不好,更别说派上用场了。” 听见这话,卢铁花的眉毛挑了挑。 他刚才在镇压红蛇夫人的阴神时,注意力还留了几分在四周。此刻又看了看余缺左右的痕迹,顿时明白余缺现在就在想方设法的炮制蛇骨,并且还没有炮制完毕。 “处理此物,可有为兄能够帮衬到的?”卢铁花出声。 此人能监考县考第二关,在炮制材料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余缺闻言,面上沉吟一番,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这条蛇骨是他打算炼入自己本命剑胚当中的,虽然有了对方的帮衬,会更方便他炼化,且估摸着今天晚上就能着手将之融入白脊剑中。 但这样一来,有了外人气息,也可能影响到白脊剑最终和余缺心意想通的程度。 卢铁花再三的问了几遍。 见余缺还是婉拒,对方便退一步道: “为兄刚刚只是将红蛇的阴神镇压下,尚未束缚入庙,眼下还得先赶回兵寨中。我先将麾下的这一队亲兵拨给你,帮你在左右压阵。若有所需,你吩咐他们便是。等你处理完了蛇骨,你我兄弟二人再在兵寨中汇合。” 听见这话,余缺顿时明白,为何对方刚刚收服完鬼神,就跳出来和他搭话了,原来对方是赶着回去。 沉吟几息,余缺便熄了就在野外炼化蛇骨的念头。 反正有此人在身旁,而且即将进入兵寨,他接下来的一路应当都是安稳了,并不急着要将剑胚补完。 倒是进入兵寨后,寨子中肯定有众多的药材,到时候无疑更加方便他炮制蛇骨,将蛇骨中的灵性药效种种全都榨出来,以滋养剑胚。 余缺立刻出声:“无妨,在下同卢大哥一起归寨便是。” 卢铁花微微诧异,但几番寒暄过后,他也就承下了余缺的好意。 当即,呼喝声就在现场响起: “开拔,归寨!” 咵咵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一个个兵卒令行禁止。 卢铁花一发话,原本还东倒西歪的众人,便啪的站起身,捡拾起兵械,聚拢在两人的身前。 随即,余缺便在卢铁花和一众兵卒的护卫之下,朝着县兵大寨跨步而去。 ………………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再无意外发生。 只花了半日功夫,余缺就出现在了一座连山的兵寨跟前。 其间,卢铁花还领着兵卒,在原先丢弃盔甲的地方摸寻了好一会儿,将之前所丢弃的甲衣全都找回,耗费了不少时间。 虽说黄山县兵的驻地只是“兵寨”,但是出现在余缺眼中的,却是堡垒一般的景象。 筑寨所用的并非木头,而是一根根又粗又大的石柱,其重重累累,将一整个山头都包围,山头上又被夷为了平地。 余缺放眼看去,目中全是一片的青灰色,没有一根树木。且兵寨的四周,除去数条活水之外,也是寸草不生,仅有砂石。 如此粗犷的景象,硬生生的插在密林当中,显得极为生硬,但也给了余缺一股极强的安全感。 他独自一人行进在山野间,见惯了草木,如今得见此等人造痕迹满满的建筑,顿觉顺眼。且此等岩石打造的兵寨,不仅防火,还能防鬼。 因为在那些岩石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咒语,余缺一路向前走,还能闻见刺鼻的血腥气味。 刻画这些符咒所用的材料,除去朱砂之外,一定也掺杂了不少的狗血鸡血。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黄山县兵大寨,戒备森严。 余缺即便是跟随卢铁花而来,手中也带着迁转文书,他还是被看守营寨的兵卒们好生盘问了几番,其间并有不止一道神识飞来,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狠狠打量了一番,甚至显得极为失礼。 好一番忙活之外,卢铁花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急着去降服鬼神,而是先带着余缺来到了营帐最深处,让余缺稍等。 不多时,此人便大步走出,笑道: “运道好,将军尚在营帐中观图,并未闭关修炼。余老弟你随我来,先面见将军,将你此番投军的职务定下。” 定下军职乃是要事,余缺当即拱手点头,快步随着对方走去。 两人穿过了一列又一列更加森严的岗哨,来到了一座岩石营帐跟前。 营帐的左右,全都是刀枪斧钺,各种头颅,杀气腾腾,正中央还有一面垒起来的京观,用其充当照壁,只是不知垒起来的头骨究竟都源自于哪些生灵。 两人站在门口,便听见一阵清冷的叫声响起: “进来便是。” 那声音进入余缺的耳中,令他目光讶然,其竟然是一道女声。 这情况让余缺着实没有想到。 这倒不是他有所偏见,认定了将军只能由男子充任。 此世存在仙道,男女之别略有,但是并不大,女仙家丝毫不比男仙家少。 但是此地乃是军伍重地,杀气极其之重,且一路走来,余缺留意到军中皆是男儿,并未见到一个女子。这就让余缺下意识的以为,寨中的将军也肯定是一个男将。 况且女子从军,其相比于男子要喜爱清洁清静,往往也不喜欢摆器械、垒京观种种。此外,女将从军,往往会布置一堆女亲兵在一旁伺候,而不会摆上一堆男儿。 不过心间虽然诧异,但余缺还是动作利索的随着卢铁花上前,朝着营帐中人折身大拜: “卑职卢铁花,拜见将军。” “在下余缺,拜见将军。” 一道身着青色甲衣的高挑身形,正弯腰在一张地图前,手中捏着炭笔,在上面勾勒图画。 对方听见两人的呼声,方才抬起头,目光凌厉的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前来投军的是吧,且把头抬起来,让本将好好看看。” “是。”余缺闻言,便抬头直视此人。 出现在他眼中的,并非娇美面孔,而是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鬼脸,那道凌厉的目光就面甲的眼部黑洞中投出。 不过看这女将的脖颈和身形,此女绝非丑女,而是应当和坊间所传的话本一般,是故意在用面具遮掩容颜,以免容颜过美,影响了军心,阻碍统率兵卒。 被余缺直视着,女将也不觉得无礼,反而饶有意味的打量余缺,露出轻笑。 “好男儿耶?” 下一刻,余缺的面色就陡然变化。 对方的话声未落,他顿觉一阵浓郁的血腥气从前方扑面而来。且女将脸上所带的青面獠牙之具,当即就化作为一尊巨鬼,探身而出,咆哮而来。 “啊啊!杀杀杀杀杀!” 人嘶马叫,无数的哀嚎声、惨叫声,形成了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景象,环绕在余缺周身,让他汗毛竖起、天灵盖发凉。 只一眼,此将就让余缺意识到,女将修为应当比老会首和第七学正两人,都要厉害得多。并且此人杀气极重,绝非善类。 不过受限于自身的见识,余缺无从判断此女具体的境界。 一旁的卢铁花,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目不斜视。但是此人口中传出细若蚊蝇声音,响在余缺的耳边:“撑住。” 好一个下马威,或者说考验! 余缺回过神了,眼睛微眯而起,他心间一个念头落下。 诸行无禁辟易庙,缓缓的在余缺周身展开。 这座古香古色的祖庙,将他重重包围在其间,任由外界再是尸山血海、鬼哭神嚎,庙宇当中依旧是安稳不动。 那女将凌厉的神识,也只是突入到余缺的周身两三息而已,然后就被余缺的祖庙给拦下,屏退在外,不得寸进。 第一百三十章 天庙诱惑、渴灵狂疾 营帐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而黯淡,嗡声不断。 余缺的祖庙展现在营帐当中,熠熠生辉,抗衡着那女将的神识压迫。 阵阵灵光从诸行无禁辟易庙之上照下,落在了营帐的四面,顿时产生了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令帐中明暗不定,气氛厚重而肃穆。 一旁的卢铁花,此人本想保持目不斜视的严肃状态,但因为余缺的祖庙实在引人注目,动静也不小,他的目光便被余缺的祖庙牢牢勾住。 此人还不由自主地转头瞪眼,瞪大了眼睛瞧,目中满是惊奇。 帐中女将也定睛打量着余缺的祖庙,但此人身姿笔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凛然强横之意,没有过多的举止。 不过此人的口中,也是发出了轻咦声。 “有趣。” 女将顿了顿,随即便是一阵轻笑做出。 轰的,一阵更加汹涌滔天的杀气,从其身上勃发而起,朝着余缺的祖庙拍打而来。 呼呼呼! 那杀气腾腾而变化,所过之处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了尖锐的颤鸣声,直接将帐中烛火吹灭大半,令人不寒而栗。且煞气在余缺的眼中,还形成了虎狼象狮、刀枪剑戟、烈火风雷等种种虚影,闪烁不定,鬼哭狼嚎。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更是在营帐中展开。 遇见如此情况,原本还十拿九稳的余缺,脸色也是变化。 并且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神识中所携带的气息,其陡然从阴邪状态,转变成了一股更加凛冽刚强的状态,隐隐还带着一股天地山河般的刚强浩大之意,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 这股气息如同高山,重重的压迫在余缺的祖庙之上。 只两三息的时间,一阵吱呀声,顿时从余缺的祖庙当中响起来。 从未被人压迫至此的诸行无禁辟易庙,此刻竟然有崩塌的迹象! 余缺的面色凛然,张口想要说话,但是他张口时才发现,自己周身的种种气息早就已经是被定住。 他发觉自己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若非有祖庙的庇佑,指不定现在他的体内都已经是血脉停滞,心窍僵硬,一命呜呼掉了。 “此人究竟是何种境界,仅仅神识压迫就能强横至此。莫非她当真不只是六品煞神,而是五品罡神?!” 他心间吃惊。 罡神仙家,其已经是活动在世间的最上层仙家,拥有着翻云覆雨、搬山平湖的伟力,只差一个境界就是长生。 不过余缺强行让自己静下心神。 定神后,他也意识到,对方既然身为黄山县兵的统领,其境界如果五品罡神,那倒也是正常。毕竟在黄山之上,就存在着不止一个罡神仙家。 黄山县兵作为克制弹压此地的存在,统领此兵之人,其实力必须高点。只是不知,县兵之中除去这女将之外,是否还更加强大的仙家潜藏。 这时,一旁的卢铁花也面色紧张,咬着牙出声: “还请将军手下留情!余缺此子心诚投军,切勿伤他。” 听见卢铁花的呼声,那女将紧盯着余缺的眼神,终于一晃。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宛若湖海高山般压在余缺头顶上的压力、杀气,瞬间如龙回洞,纷纷收敛回了女将的周身。 营帐中的空气也瞬间恢复了流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呼! 余缺的口中终于是响起了不小的喘息声音,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此刻顿觉浑身酸软,十分想要瘫坐在地上,方便恢复气力。但是输人不输阵,余缺还是艰难的抬手,朝着那女将见礼: “多谢将军手下留情。” 这时一道叹息的声音,却从女将的那边传出: “非是我手下留情,而是你的确开辟了一方好祖庙。本将若真是炼罡成功,那才有可能彻底压迫你之祖庙。但很可惜,本将距离炼罡,还差了那么一息。” 对方负着手,面甲下的目光幽幽,但是令人看不清其究竟在想什么。 “本以为,本道即便尚未突破为炼罡境界,但是和炼罡仙家相比,应当也差不了多少。没想到,竟然连你一个刚刚开辟祖庙的小家伙都奈何不了。” 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落寞,应是在为自己的境界未达而感到怅然。 但女将这番话,倒是让余缺和卢铁花两人,有些不会了。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想到反而是女将在余缺这边碰了个壁。 不等两人过多对视,那女将忽然发话: “好了,人已经带到。老卢你可以下去闭关了,省得再耽搁点功夫,你体内那家神就破体而出,害了你的性命。 此子的来历种种,本将早就知晓,无需担忧,自有处置。”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卢铁花闻言,当即不再多想,连忙朝着对方行了一个军礼,抱拳喝到: “是,将军。” 此人随即只是给了余缺一个且安心的眼神,便立刻退下去了。 卢铁花的身影在营帐门口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京观影壁后。 等到卢铁花一走,那营帐中的女将忽然一挥袖袍,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动而出,令营帐外面的帘布无风自动,全都垂下,将整个营帐都封闭住了。 帐中顿时昏暗下来,光线变得更加黯淡,显得有几分压抑,空气也发稠起来, 这时余缺猛地一抬眼,便发现原本还待在桌案前的女将,不知何时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距离他仅仅三尺。 对方高他一个头颅,面甲中所投射出的眼神玩味无比,好似在看着什么可人的物件一般,眼中充满了欣赏和打量。 对方轻笑着开口:“好个颇具潜力的道种,秀色可餐,当真令我辈仙家,都是忍不住的想要吞吃了你。” 这话落在了余缺的耳中,倒是没有再将他给吓住。 因为对方的语气虽然阴恻恻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再向刚才那般,无礼的探出神识打量他全身。 余缺面色怪异,不知该如何回话。 说实话的,若是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此女是个容颜俏丽的女将军,不得已才用面具来遮掩俊俏容颜,那么对方非要选他当亲兵,侍立在其左右的话…… 余缺倒也不抗拒,甚至有几分蠢蠢欲动。 毕竟此等位高权重,且境界高深的女仙家,可不是轻易就能碰见的。 只可惜,女将的下一句话,让余缺的如此杂念落空: “余兄弟倒也不要误会。此等言语并非是本将在有意孟浪,而是本将凝煞早已圆满,如今正在苦苦寻觅突破炼罡的良机,且已经采摘过多种罡气,阴神为罡煞之物略有影响。” 对方话声一正,收敛着,然后幽幽道: “因此见着了余兄弟这等可以直指炼罡境界的天庙道种,着实是见猎心喜,刚才也就忍不住的试探了一番。你且放心,你是老会首介绍来的,本将定会将你当做子侄看待,不图你什么。 今后只要你不轻易离开方圆百里,定会护得你的周全,不让旁人觊觎你。” 这话让余缺的心神略安。 但是紧接着,他的眉头也是紧紧皱起。 余缺沉吟了几下,忍不住出声:“护我周全?回禀将军,余缺此番前来乃是前来投军,决心好生修行,多立军功,以至于将来去竞争道宫真传,并非仅仅是前来避祸。” 他这话倒是让女将一愣,且也皱起了眉头:“不是单纯前来避祸,求本将托庇的?” 女将的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对余缺的话有些意外。 余缺也正色的点头,没有改口。 这下子,女将没有再吭声,而是踱步走在营帐中,脚步沉稳而有力。她随手一抬,呼喝道:“迁转文书给我看看。” 嗖的,被余缺收在袖子里面的文书卷轴,就飞入了对方的手中。 女将动作娴熟地将卷轴打开,仅仅瞥了一眼,便将文书朝着桌面上一扔,口中自语:“并未讨要清贵军职,看来你这厮果真不是前来避祸镀金的。” 女将的如此举动,更是让余缺诧异。 他出声:“敢问将军,此中有什么不妥之处?在下疑惑,还请将军明示。” “罢了,根据文书上所说,你之身家清白,跟脚薄弱,祖上并无炼罡先人,应当不知此事。老会首多半也没有告知与你。”女将军轻叹,话声幽幽: “既然如此,便由本将来告知你一番。” 余缺顿时洗耳恭听,全神贯注。 对面,女将指着余缺头顶那还展开的祖庙,开口:“你之祖庙,品质上等,已经达到天庙之等。但凡天庙,开庙之后皆有直指炼罡的潜力。 当然了,能够直指炼罡,说的是你在修成炼罡之前,并不会遇见绕不过去的关隘,而不代表你的修炼速度,一定就比灵庙种种要迅速…… 简言之,只需你道心坚韧,勤勤恳恳,资粮管够,此生修成炼罡,乃是八九成!” 余缺点头,此等说法,他早就晓得,只不过此前旁人说的没有女将这般细致。 特别是天庙道种的修炼速度,其不一定比灵庙要快这一点,有点出乎余缺的意料。 “那你可知,为何开辟天庙,便几乎是一定能够炼罡成功?”女将复问。 余缺拱手,恭敬地说道:“晚辈不知。”其态度谦逊而诚恳。 女将的面甲下发出怪异的笑声,让人有几分毛骨悚然: “那便是因为但凡天庙者,其庙宇在筑成的那一刻,就为此世诸多天神地祇所注视。翌日哪怕你法力积攒圆满了,自身不想突破,到时候自会有各般的神鬼,想方设法的前来助你突破。 特别是在你凝煞圆满之时,更有会罡神主动来投,以供你炼罡功成。此等情况,和我辈苦苦炼罡之人,截然不同。” 余缺面色怔怔,浑然没有想到天庙道种可直指炼罡的缘由,竟然是这般:“罡神主动来投?竟然是这般?!” 他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心神一时无法平静。 女将坦然道:“正是如此。但凡天庙,皆是天地间的灵秀之物,你行走世间,恍若小儿持金。 现在你之所以还没意识到这点,那是因为你尚且身处在黄山所在。县城中人所谓的野外,其实仅仅算是郊外。 一旦你涉足真正的野外,无有山脉庇佑,那时便是邪祟、鬼神纷纷来袭,让你明白你这祖庙对于鬼神一物的诱惑究竟有多大。” 其声音低沉而严厉。 对方停顿一下,又道:“对了,这点也是天庙可贵的原因。对于鬼神而言,它们但凡能进驻在你体内,便有极大的概率,可以借助你之祖庙,将自己攀升至罡神境界。 那些修行邪法,抛弃了肉身,或是肉身受损后,自甘堕落的仙家们,也会因此盯上你,意欲借你祖庙容身。” 余缺闻言,心间更是惊疑。 对方这话,妥妥的是在明示他,天庙就是一株大药啊。 如此情形,已经是让余缺心惊了,可谁知女将后面一句话,更是让他心神一紧。 “除去对于鬼神有此诱惑之外,但凡天庙者,其灵性脱俗,往往能见寻常仙家所不能见者,对灵机灵气十分之敏锐。此等情形放在从前,堪比‘天灵根’。 可惜的是,当今之世,灵气无存,诡谲颇多。 世间灵性脱俗者,往往会损心伤神,经常为鬼神所魅,极容易导致心魔入侵,且容易患上‘渴灵狂疾’而不自知,可谓是仙邪只在一念间。” 对方娓娓道来,语气令人不知是她究竟在叹息还是在羡慕。 对于黄山女将的这番解释,其前面半句话,余缺还能理解。 对方所言的,左右不过是在说天庙过于上等,有些不容于当世了,而更应当生在古时。 古时候的天地间存在灵气,邪祟诡谲也较少,那时天庙在修炼方面的优势方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可是对方后面所谓的“渴灵狂疾”,他就闻所未闻了。 余缺立刻出声:“敢问将军,渴灵狂疾为何物,可有解法?”其急切的想要知晓答案。 第一百三十一章 灵瘾、官拜弼马翁(新年快乐!) 见余缺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心急之色,女将脸上的笑意更甚,即便是面甲也遮不住其促狭的神情。 “此渴灵狂疾,另有一名,唤作‘灵瘾’。 你既然在今年的县考中夺得了头名,文考也是第一,不知你可有听说过这词?”对方如是说着。 余缺听见这词,眼中顿时露出思忖之色。 “灵瘾”这一词汇,他还当真听说过,是在一本名叫《荒古万年传闻》的杂书上见过。 传闻古时候,灵气尚在,只是日渐低微,那时候天地间尚且充满了奇珍异兽,妖灵精怪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祥瑞之兽,其福运绵长,应运而生,能滋养天地,洗涤人心,而完全不向现在这般,天地间已然只剩下妖鬼凶兽,只懂得残害生灵了。 而“灵瘾”一词,指的就是古时候那些靠着灵气而生的种族生灵,在灵气彻底枯竭,乃至于无有之后,它们对天地环境的极其不适应,并且因为渴求灵气,而整日暴躁,心性大变。 即便是古人口中的祥瑞之兽,其诞生之后,也可能为了一口灵气,而去食人摄魂。 此等情形,便被视之为“灵瘾”之症。 一旦发作,若是得不到灵气的满足,彼辈就会好似长期吸食福寿膏者,饥渴时又无有药物一般,骨痒肉痒,卖田卖地、卖儿卖女,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彼辈即便是赌咒起誓,剁指明志,一旦瘾犯了,统统都是屁话。 余缺梳理思绪,他沉声道: “回禀将军。‘灵瘾’一事,只曾出现在古时候的那些妖族精怪身上。根据书上所言,当初那批身患灵瘾的妖族精怪,现如今早就已经被天地淘汰掉了。这一情况也就此消失了。 在下自出生开始,就活在当今灵气枯竭的时期,是人族,并非妖族,且是寒门,并非具备血脉的世家中人,怎会犯上‘灵瘾’一疾?” 女将失笑:“谁说它们都被淘汰掉了,你当世人口中的凶兽种种,又是从何而来?” 此人的话声肯定:“被淘汰的,乃是那些不愿相信、也不适应天地灵气枯竭状况的生灵罢了。现在剩下的凶兽一类,它们统统都还是身缠灵瘾,否则也就不会本性喜食人,特别是吃人脑髓了。” “竟是这般。”余缺一恍然。 并且他细细一思,发现此女所言应当不是虚假。 在灵气枯竭的当今,若说什么东西最具备灵气,那么莫过于人之“灵魂”了。 根据仙经中所言,中土地界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因为灵气匮乏,仙道中人便是以人魂炼制“符钱”,而非收集香火,炼制如今香火纸钱。 所谓的符钱,就以是将人之灵魂抽出,炼制在符咒中,酿造灵气,方便仙家们抽取使用。 只不过此法弊端太大,在中土的黑暗时期过后,便被有志之士们禁止了。 而人之脑髓,乃是人之魂魄灵性的依存所在,其比起人身上的其他血肉,无疑是更带有微弱灵气。 “不错。凶兽一物,其灵瘾皆数未曾消散。只不过因为得不到满足,转变成了慢性一般的饥渴罢了。” 女将继续解释:“如果彼辈的灵瘾彻底消散,那么也就不复为凶兽,而成凡禽凡兽了。” 余缺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他低头沉吟几息,然后拱手自说:“在下本是一介凡身,如今侥幸开辟天庙。依照将军的意思,便是在下已然身患灵瘾,今后难以自抑,恐会沦为凶兽邪祟之类?” 女将当即点点头,又摇摇头,笑说: “天庙一开,你的肉身根骨另说,但是阴神魂魄种种,已然是超凡脱俗,尔等本应该活在古时有灵之年才对。或许这也是随着灵气复苏,天庙道种才愈发多的缘故所在吧。” 对方轻叹着:“但倒也不至于就注定了你,会沦为凶兽邪祟。 只是尔等天庙,对灵气的渴求性会远大于寻常仙家,遇见灵物时,容易发疯罢了,并且死后,尔等理智丧乱,阴神没有了肉身的牵绊,必定会入邪,必定会为灵而狂,大开杀戒,几乎无有例外!” “死后必定入邪!”余缺眉头紧紧的拧起。 他是知道此世的仙家修炼,往往修为越高,就越容易出事,变成一个祸害。 但也因此,仙家们整出了种种戒律,炼度师的清约便是其中的代表。 如此一来,即便是越发修行,越容易被鬼神邪祟污秽,但仙家们也并非注定了会入邪。 往往只有那些过于急功近利,或是修炼了邪法的人,才会如此。 相较之下,女将口中的天庙道种们,其活着的时候就可能因为灵气而发癫,死了之后则必定会入邪,简直个个都是暗藏着的祸害、邪修种子。 余缺的心神,有些快要沉到谷底了。 不过他还是压着思绪,再次发问: “那么敢问灵瘾一事,是否会对在下将来的修炼,有所阻碍吗?” 女将见余缺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且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微跳,看待余缺的眼神也更加欣赏了几分。 此女一口回答:“无甚影响,反而是一种督促。 灵瘾源自于尔等的灵视灵感种种,有灵瘾存在,便代表着尔等对天地间的灵气灵机感应非凡,往往还能为尔等带来些许的机缘,帮助尔等修行。” 这番话,让余缺大松一口气。 死后入邪便死后入邪,反正到时候他肉身都死了,也活不长久。 此事是否会耽搁生前的修炼,这才是余缺最为关心忧虑的。 对面,那女将还在自语: “只可惜,灵瘾只作用在灵气灵机之上,而不作用在香火之上。这点似乎是当初的仙家们,特意禁绝了香火中的灵性显露,再加上香火一物的价值确实是远比不上灵气。 尔等天庙的灵感再是敏锐,也无法靠灵感来促进香火修炼。” 余缺猛回过神来,听见了这番话,心间再次五味杂陈。 “天庙于今,还当真是生不逢时,反而有所叨扰。” 不过他立刻也就心神振奋,暗想:“现在是生不逢时,但有朝一日,等到灵气复苏之时,天庙的种种弊端,可就并非缺陷,而是优势!” 而他余缺,满打满算,恰好就能活到灵气复苏之时。 “多谢将军解惑。”余缺连忙朝着女将拱手。 “无妨。”女将调侃着:“本将也只是不想哪一天,营中出现个入邪仙家。到时候,杀你不是,不杀你也不是。” 调侃过后,对方正色的,最后告诫道: “且好好护着你的肉身,你是天庙道种,应当比其余的仙家更要重视肉身。 且今后谨慎更替血脉,否则削减或失去了肉身对魂魄的牵绊作用,尔等便是在自寻死路。” 余缺的神情再次凛然。 肉身于仙家而言,乃是渡世宝筏,对方的此言在理。 他在心间暗道:“看来,幸好我当初获得的开庙灵物,只是药材,而并非是刺激血脉之物。 否则的话,我即便开出天庙,肉身方面也可能出现隐患,比如像红蛇一般,肉身能够妖化。若是如此,今后发生灵瘾的概率无疑会更大。” 记下对方这番告诫,余缺再三的朝着女将拱手。 “好了好了。”营帐中沉默几息,女将开口: “老会首告诉过你的,本将告诉你了,没告诉你的,本将也告诉你了。 你知晓了全貌,现在又是想要当个什么军官,是清贵点的,还是不那么清贵的?” 余缺闻言,他的面上闪过几丝迟疑,不过并没有犹豫多久,当即大拜: “回禀将军,在下既想清贵一些,不被杂事叨扰,较为自在,但又想有替将军分忧,斩妖除魔,博取军功的机会。” 虽然女将已经将天庙道种的处境,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余缺。 但是余缺深刻记得,他此次之所以离家舍业,远道而来,为得就是能够在军中得到成长,以迅速的增长修炼,等待三年后中举时的一鸣惊人。 到那个时候,他若为真传了,下可叩问县学,上可直闯考评峰,尽吐郁气,并将黄归山救出。 而以他的肉身根骨,若是想要迅速攀升修为,军功一物必不可少! 对面,余缺有着老会首的引荐,本身又是个天庙,且今日他在营帐中的表现,比较让女将有所满意。 因此女将听见了他这等要求,并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觉得他唐突,而是自语着: “老会首也在信中说了,军职品级种种皆是无甚所谓,但是务必不能在你头上再放个人。 你既要清贵,想安生修炼,又想有博取军功,厮杀上阵的机会……” 对方琢磨着,面甲下的眼神忽然一亮,还闪烁了几下: “甚好,本将这里的确有一份军职,符合你的要求。” 余缺心间大喜,当即拱手:“敢问将军,是何军职?” 女将回答: “本寨各个坊市之兵马,原本是由各坊市打理,但马匹一物,偶尔也有头疼脑热,容易出现马瘟,彼此窜害,因此就和药坊一般,设立了打理整个兵寨马匹的弼马坊。 不过平常时日,各兵寨的马匹依旧是由各自负责,只有当马匹生病,或是断腿种种,不得不宰杀马匹时,才需要弼马坊出面。” 对方一边回答着,一边伏下身子,将桌上的那封迁转文书展开。 “弼马坊中尚缺一担事的头头,你虽然只是九品,但乃是天庙道种,又是县考第一,还自带箓职而来,担任‘弼马翁’一职,条件勉强是够的了。 毕竟这一军职,口头上的地位虽然和其他的坊兵将领相当,但是左右不过是个闲职而已,朝廷也只是暂时允了九品官位。你若是同意,应下后,我这就替你签字画押。” 女将低头言语着,因此她看不见余缺脸上的怪异表情。 “原来是个马夫军职,只不过,为何非要叫做弼马翁……是因为避马瘟?”余缺在心间暗自嘀咕。 但他没敢再挑挑拣拣,正如对方所说的,他是勉强才够担任那“弼马翁”军职的条件。 若非他为人争气,又有老会首和女将的抬爱,这军职哪怕鸡肋,也落不到他的手上。 “卑职领命!” 余缺连忙就说,然后又出声: “不过回禀将军,卑职只擅长炼度鬼神,并不擅长养马喂草。若是上任了弼马翁一职,只得干中学,还望将军担待一番。” 女将头也不抬。 见他同意,便对方就在余缺的迁转文书上龙飞凤舞一番,并取出一方印章,敲了敲。 “无妨,弼马翁乃是正职,自有副职辅佐,你一共有监副、典簿两个副手,并有力士若干。 此外,弼马坊中,还有个老马猴,此乃军中老人,各坊的军马他都晓得。有此一人即可,你到时候问它就行。” 余缺闻言松气,当即拱手:“多谢将军!” 女将签字敲章完毕,便将手中的迁转文书朝着余缺一扔,喝到: “拿着这文书,下去找本将的书佐更换军职,到时候领了令牌、印章,你便可以走马上任了。 若是再无其他事,退下吧。” 余缺连忙接过文书,用手捧着,再次拱手道谢。 他向后退了几步,见女将并无再挽留的意思,方才转过身子,朝着营帐之外走去。 来到营帐外,发冷的空气顿时进入他的口鼻中,让他头脑一清。 余缺望着外面石像般的兵卒们,举步而出。 但是走出了将军营帐,他来到了偌大的兵寨中,一时间却又感觉有些茫然。 卢铁花前去闭关修炼了,余缺眼下在黄山兵寨中,再无熟人,他连将军的书佐在哪办公都不晓得。 以及兵寨中有无歇脚的旅店种种,他也不晓得。 “罢了,先走完流程,再去弼马坊那边待着,和彼辈混个脸熟。” 余缺心间一定,当即不再迷茫,而是打听着,来到了一旁的较小营帐中。 一番杂事过后,他领到了弼马翁的令牌后。 余缺发现牌子上一面刻画马头,一面刻画着一颗大马猴,果真是应了“避马瘟”的典故。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堪入目、非女实男 余缺此番乃是县兵将军亲自发话,且兵寨中并没有任何人事先知晓,一看就是加急点派的。 因此帮他办理文书的书佐,亲自领着他,朝着弼马坊的所在赶去。 不一会儿,余缺就来到了兵寨的西南角。 虽说弼马坊麾下,只有寥寥几头属于弼马坊的老马瘦驴,两人走近,并没有听见马嘶声,但是一股浓烈的马臭味、马粪味,还是扑鼻而来,令人不适。 原本还和书佐说说笑笑的余缺,顿时眉头微皱。 那书佐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见余缺皱眉,当即就轻笑道: “此弼马坊空缺坊主日久,内里的伙计们难免懈怠了些。不过大人今日上任了,自可发话弼马坊,令其改头换面,想必底下人多加洒扫,也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污秽了。” 余缺点点头,继续向内走去。 两人突然来临,手中也没有牵马牵驴,坊中的马夫、兽医们见状,都有些讶然。 有人询问:“最近一批病马,已经被我等送回去了,可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话说那人的脸色愁苦,还有些忧心忡忡的,口中嘀咕:“不应该啊,送回去时还好好的,我等还捎上了一大批好草料呢。” 他们似乎生怕余缺两人,是回来找麻烦的。 书佐闻言,立刻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拿捏着声音道:“并非此事,且将本坊的大小头目,特别是监副、典簿二人叫过来,本官有事情要宣布。” 余缺补充:“听将军说,弼马坊中还有一尊老马猴,也麻烦将此人请过来。” 听见这话,弼马坊伙计们面色各异,唯唯诺诺的,连忙就下去喊人了。 余缺二人则是行走在弼马坊中,自行兜兜转转,旋即走向本坊的议事大账。 结果他们尚未入内,内里就有两道人影急冲冲的钻出,差点就要和余缺二人撞个满怀。 彼辈身上穿着官袍,但颜色都是灰不溜秋的,属于九品小官,他们一胖一瘦,浑身醉醺醺,酒气逼人。 没等余缺两人告知身份,其中的胖子就腆着肚子,骂骂咧咧: “没长眼睛的东西,别挡道,小心耽搁了爷爷迎客。” 其中瘦子的脸色一看就是喝酒喝得发白,对方当即扯扯胖子的袖子,指了指余缺二人。 两人这时都觑着眼睛,在余缺和书佐的身上打量。 余缺身着常服,但是腰间挂着一旁弼马翁令牌,且行走间已经是从腰间显露而出,那书佐则是身上穿戴着一袭清贵的文官袍子,看上去妥帖精细,和弼马坊中的景象格格不入。 胖子和瘦子的脸色猛地一变,当即站直身子,朝着两人打了个肥喏: “卑职见过二位大人。” “敢问二位大人前来,是为何公事?” 余缺见两人虽然冲撞了些,但是态度好歹能及时改正,且他虽然不喜两人在坊中胡乱饮酒,但今日乃是第一天上任,也就当做没看见了。 他点点头,直接吩咐胖瘦二人:“本官乃是新任坊主,带路,今日有事要在坊中商量。” 胖瘦二人闻言,面上都是一惊,眼睛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局促之色,并且目光不由的又落在了一旁书佐的身上。 那书佐已经将场面让给了余缺来说话,被两人直视着,方才低眉顺眼的朝着将军营帐所在的方位拱了拱手,点头道: “本官乃是军帐书佐,余坊主的军职种种,都已经交接完成,尔等还不速速拜见。” 胖瘦二人见书佐也应下,更是面面相觑,口中不由的道: “直到昨日都还没人选呢,为何今日就突然选派来了。” 这话说出口,他们瞧见余缺的眉头皱起,方才意识到不好,连忙也低眉顺眼的,口中呼道: “大人恕罪,一连数月,本坊都是翘首以盼坊主大人来临,如今终于是等到了大人,实在是喜出望外,怠慢大人了。” 两人杵在帐前,兜兜转转,互相介绍。 很快的,余缺就知道那胖子就是监副,他的副手,而瘦子则是典簿,也是副手,主要负责打理弼马坊中的文书往来、账目、槽口种种。 余缺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再次发话: “带路。” 但是那一脸恍然大悟的监副和典簿二人,则是继续杵在营帐门口,面露难色,并没有立刻挪开步子,恭敬的请两人入账。 余缺往前走了两步,也被两人的身子堵在门口。 他微眯眼睛,平静的和两人对视,对方两人方才低眉顺眼的,一脸局促的退开,并直接退入了营帐当中。 余缺见状,也没有太计较两人的失礼,而是骤然上前,掀开了厚重的营帐。 下一刻,一阵女子般的尖细笑声,就从营帐中传出: “二位大人,缘何出去这久啊?” “可是不想和我俩吃酒了。” 余缺有些愕然的盯着营帐里面瞧,顿时就看见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大帐本是弼马坊商议政事,迎来送往的重要场所,但此刻是酒水污秽遍地,席间还花花绿绿的,并有两个身子纤细,头插鲜花,面上傅粉的少衣“女子”,正在席间娇滴滴的媚笑。 而她们所媚笑的对象,正是那胖瘦二人。 说实话的,余缺老早就从胖瘦二人身上的酒气,猜到了营帐中肯定是在吃酒耍乐,他心间有所准备,也不打算太揪着此事,想着稍微拿捏着那二人,让他们打扫一番了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彼辈不仅敢饮酒作乐,居然还敢狎妓。 余缺脱口就问道:“县兵大寨中,能有妓女存在??” 他虽然是初次投军,但是也知晓,本朝的军中是严禁豢养妓女的,即便是军官中人,也顶多以梳洗婆子、洗衣女工等名义,将姬妾种种悄悄塞入帐中,明面上不会太过分。 特别是,其他地方的军伍另说,但黄山县兵的统领乃是一女将。 其亲兵都皆是男子,女将很可能连军中女眷等人都有所限制,更是不可能允许军中有狎妓的情况出现。 一旁跟随余缺前来的书佐,也是一脸的愕然。 这时,那被妓女抛媚眼的监副、典簿二人,他们连连呵斥两个妓女退下,然后一脸惶恐的跪倒在余缺的跟前,口呼: “大人冤枉啊,此并非妓女。” “此乃军中其他营房的伙计,我等是在此宴请,只不过癖好不同,这二位兄弟格外喜欢女装罢了。” 余缺听闻此言,脸上更是惊愕了。 那两个妓女闻言,她们也反应过来,顿时不敢再放浪,而是瑟瑟缩缩的,并伸出白生生的胳膊,作揖道: “回大人,我俩并非妓女,实乃男子也。” 其中一人,还急中生智,道: “大人若是不信,尽管上前来以手扪之,非女实男!” 余缺的眉毛凝成了麻花,脸色怪异。他不由的目光挪动,看向了身旁的书佐,似乎在以目光询问:“军中竟然玩得这般花哨荒唐么?” 那书佐也反应过来了,其人轻咳一声: “你们二人还不快快起来,堵住那俩的嘴,省得再污了坊主的耳朵。” 胖瘦二人连忙起身,一人一个,他们想要赶紧的抱着两个“妓女”,将人直接扔出去,但是又担心搂搂抱抱的,让余缺更是不喜。 “走、走走走!” 两人索性便各自取下一只袜子,堵住了两个“妓女”的嘴,推推搡搡,赶着对方往营帐外面离去。 余缺的旁边,那书佐则是面带无奈之色,小声的向余缺解释: “确如大人所知,本朝的军中禁有妓女入内,任何军士均不得携妓入营,违反者可以斩首论处。 但……军士们孤悬县外,偶有任务才会外出,寨子中又多是气血方刚的男儿,难免就需要有所发泄的法子,因此军中伙计们也就另辟蹊径了。” 这时,那胖瘦二人将两个“妓女”轰走,纷纷再次趴在余缺的跟前,叩首道: “书佐大人所言极是,我等不过是私下饮酒,并非狎妓。” “男妓不是妓啊,大人明察!” 他们俩一口一个冤枉,生怕余缺上纲上线。 监副和典簿还在暗搓搓的,你一言我一语,说这俩男妓并非他们所养,而是从军中请过来的。 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真要抓他们狎妓的事情,直接就会牵连到军中的其他人等,那样干系可不小。 旁边书佐在介绍完毕后,则是一脸无奈的杵在旁边,低头看着鞋尖,任由余缺去处置。 余缺搞清楚了来由,他看了一眼污秽的营帐,以及趴在地面上的两个副手,顿时吐出一口气,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 虽说这两人第一天,便犯事犯在了他的手中,方便他抓住对方的小辫子,敲打一番,树立威严。 但是军中狎妓,且还是狎男妓这等事情,着实是过于污秽了,不堪入目。 此事也代表着弼马坊中的气氛,恐怕糟糕到了令他难以想象的地步,并非他抓住对方的小辫子,就能仓促间让本坊进行更正的。 正当余缺思索着该如何拿捏时,营帐外面人马喧哗,顿时又出现了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对方的身上满是酒气,鼻子通红,挂着个偌大的酒糟鼻,直接走入帐中。 来人入账后,探头看着四下,顿时拊掌发笑: “哈哈哈,好个不好军装好女装,男妓非妓。 监副大人、典簿大人,你们真他娘的都是才子呀。” 余缺抬眼一瞧,发现此人的相貌奇古,两脸也通红,活像是猴屁股一般。 并且对方双臂过膝,行走间似跳非跳,拐来拐去,妥妥的一副人身猴相。 这人的年纪也不小,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牲口气味,应当就是女将口中的那个弼马坊老伙计,诨名“大马猴”之人。 余缺打量着对方,目中所有所思。 他经历了红蛇夫人蛇化一事,如今端详着大马猴其人,怀疑此人的体内也是存在着“灵脉”,或许就是一种猿猴属的灵性血脉,如此才导致了对方的相貌这般奇古,竟恍若传闻中的山魈,丑陋怪异。 大马猴瞧见了余缺的目光,其鼻子哼了哼,施施然的朝着余缺打了个稽首: “卑职马红,见过新任坊主大人。” 余缺点头应下,并笑吟吟的道:“这位老丈也是浑身酒气,刚才可是也在帐中饮酒,因见本官前来,便先逃出了?” 马红闻言,当即呸了一口,他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硕大酒葫芦,道: “马某所饮,乃是山中猿猴所酿的猴儿酒。适才正和坊中的几头老伙计们吃豆喝酒,哪里配得上入此军帐,狎妓吃肉。” 其人毫不掩饰对那监副和典簿的厌恶,颇有种恃才倨傲的模样。 唏律律、噗呲。 马红的话声落下,在其身后又有一头老驴,伙同坊中的其余伙计们,听令的走到了军帐跟前。 其中那老驴闻言,还配合的打了个响鼻,酒气喷人,并舔了舔马红腰间的酒葫芦。 “回大人,本坊的所有头目、一干伙计,能叫来的都已经叫来了。”马红推搡老驴一把,然后指着众人,朝着余缺喊道: “咯,驴官人、也来了!刚才就是驴官人在和咱吃酒,马某可没有聚众饮酒。” 依据此人所言,他若是只在和坊中的几头老驴老马喝酒,并未和人一起,那么的确算不上“聚众”二字,尽可算是私自饮酒。 余缺闻言,越发的感觉此人有趣。 不过这时,趴在地上的那胖瘦二人,他们见坊中众人都来了,并且眼神屡屡瞥向他们。 这两人局促间,不再趴着争辩,而是自行就起身,并且插话道: “对对对,马老算不上聚众饮酒。我俩也算不上军中狎妓啊,大人明察!” “大人若是非要定我俩的罪,马老也跑不脱。只看大人觉得,和驴子吃酒算不算聚众……” 马红听见,不以为意,其依旧觑着眼睛,讥笑的打量着那滑稽的胖瘦二人,不做争辩。 而余缺则是微挑眉毛,眯着眼看场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剑胚大成、蛇形变化 余缺打量了那监副和典簿一番,面上带着轻笑,开口: “本官初来乍到,对坊中规矩不甚熟悉,且尚未真个上任,此等上任前的事情,便依尔等所言。” 听见余缺的话,明显是不予追究了,那监副和典簿两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马红其人则是耸了耸肩膀,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怕被罚,但这人还是朝着余缺拱手: “多谢上官体谅。” 余缺身旁的书佐,则是立刻抬眼,望着那监副和典簿,轻喝道: “尔等两人,还不速速谢过余坊主。” 监副和典簿两人这才醒悟过来,忙不迭的朝着余缺作揖,一口一个“大人”。 谢过余缺后,两人恢复了神情,言语中带着呵斥,命令余缺身后的伙计们: “还不快快入账清扫,省得妨碍了大人办公。” 余缺制止了两人,笑吟吟的道:“无妨。本官就在账外,同大家伙说说话便行。至于营帐中,还是劳烦二位同僚帮忙打扫一番了。 毕竟二位熟悉帐中的摆设,若是让旁人去打扫,恐怕会乱了东西。” 监副和典簿两人好歹也是个军官,见余缺让自己二人亲自去打扫,操持下人的活计,两人的面色都是微僵。 但是一想到刚刚才被余缺放了一马,两人不敢拒绝,支支吾吾的应下了。 “是,我等这就去处理。” 余缺又喝住对方:“且慢,不急,待本官见过坊中骨干后,二位再去。也劳烦二位,替本道介绍一番坊中的伙计们。” 监副和典簿连忙止步,又局促的退了回来,站在余缺的身旁。 接下来,余缺笑呵呵的同弼马坊中的大小头目等人,一一见过,各自行礼。 他这举动虽然不算出奇,也算不上是在礼贤下士,但好歹在弼马坊中混了个脸熟,让众人都认清他的相貌。 最后,余缺将腰间的令牌,递给监副和典簿查验,并坦然接受了两人正式的稽首见礼,如此便算是正式走马上任,担起了这方弼马坊的职务。 一干事了。 坊中按照惯例会置办酒席一番,以供众人套近乎。 余缺想要将那书佐留下,一同参加宴席,但是对方见余缺上任完毕,也就朝着他一礼: “恭喜大人上任弼马翁,卑职任务完成,也就退下了。军帐那边还有诸多文集需要处理,恕罪。” 余缺言语了几番,见拗不过对方,只得礼送对方至弼马坊的门口: “刘书佐慢行。” 书佐含笑应下,其正要转身,又见余缺是独身一人站在门口,左右并无旁人,书佐忽然低下声音,道: “余坊主,军中不比县城中。军士们更加畏威而不怀德,建议坊主多加习惯一番,若有所想,无须过于顾忌。” 余缺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此人应当在提醒余缺,刚才的做法太过轻拿轻放,让他不必如此。 但余缺并没有作什么解释,而是正色的点头应下:“多谢刘书佐提醒!” “善。”书佐笑回。 两人相互作揖后,便在弼马坊的门前分别。 另外一边。 监副、典簿等人纷纷杵在余缺身后二十步远的地方,他们就等着余缺送完了客人,大家伙一起去乐呵乐呵。 熟料余缺返回人群中,立刻发话: “本官今日虽然是新上任,但是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坊中若有酒食,诸位直接找二位大人支取就行,自行享用。 至于今日坊中的活计,若非实在是必要,也都可挪到明日再做。” 他拱拱手,并不打算参加酒宴,而是令监副两人收拾出一间静室,以供他养伤、闭关所用。 “这……”弼马坊的众人面面相觑。 但余缺才是坊中眼下的头领,且他只是自己懒得庆祝,并没有阻止别人庆祝。 因此他发话后,不愁没人听从,立刻就有人引导他往坊中的静室所在走去。 但是来到静室门口后,余缺原本和气的面上,忽然又露出冷笑。 因为他发现,弼马坊中最好的两间静室禅房,都已经是挂上了有主的牌子。 此坊可不会对外租售静室,坊中的头目们也无一人在闭关。 如此情况,应当是那监副或典簿,私自将两间最好的公用静室给占为了己有,不容旁人动用。 领头的伙计见状,连连低声:“大人,小的这就去让监副和典簿前来腾屋子。” “不必。”余缺伸手制止对方,并发话:“你且下去支取酒食便是,本道闭关只喜欢安静,不喜欢叨扰,也不用多么奢华。” 对方无奈,只能目送着余缺走入了一件寻常的静室中,并将静室的门号牢牢记住。 咔嚓,静室的石门关闭,内里顿时安静无比。 而静室之外。 在余缺和书佐先后离去时,剩下的人等全都是大松一口气,言谈举止间越发的自如和放肆,欢声笑语不断。 在其中,那俩监副和典簿,他们则是故态复萌,还借着余缺发话的由头,在账外继续与众人饮酒作乐。 当二人的目光远远瞥见,余缺直接钻入了一间寻常静室中时,他们也没有想着要赶紧的冲上前去,请余缺住进被他俩霸占了的静室中。 甚至凝视间,两人面上的神色都是隐晦,他们相互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中发现了讥笑和不甘之色。 “可恶!老弟和我支撑着弼马坊这么大个摊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弼马翁该当从我俩之间选任才对!” “将军她不想晋升我俩,竟然直接派了个黄口小儿来,当真是荒唐。” 这俩人因为余缺空降至此,直接断了他们升任弼马翁的念想。 所以刚才仅仅是面上恭敬惶恐,但实则心间更多的是不甘和敌视。 特别是如今余缺轻拿轻放,既往不咎了,其并没有让两人真心感谢,反而让他们因此有些轻视余缺。 不过监副二人,都将这些情绪好生的埋在了心间,并未对外显露。 他们打算等打听一番余缺的身份来历之后,再做决策,看究竟是要恶心走余缺,还是就此认命。 此时此刻,余缺待在静室中。 他咻咻的打出数张符咒,神识动弹间,施符将整个静室粗粗检查一番,然后便升起重重雾气,遮掩住了自己在静室中的身形。 话说,他可没有被那监副和典簿糊弄过去,早就察觉到了两人的失礼。 余缺之所以现在直接就选择了闭关,并未搭理对方。 是因为他发现这两人的修为也不低,应当是九品仙家中的好手,九品上等大有可能。 而余缺现在才刚入九品,手中虽然有真火,但是不可轻易动用。 况且区区两个小官,也犯不着他消耗真火,泄露了底牌。 而在不动用真火,手中暂缺利器的情况下,他最好的为今之计,就是速速的闭关,将到手的巨蛇脊骨炼化入本命剑胚中。 到时候剑胚彻底炼成,具备妙用,他手持利器,自可轻松的去收拾坊中的监副、典簿,而再不需要假官职之威,玩弄什么权术。 琢磨着,余缺的目光闪烁。 并且他闭关的这几日,正好也是给时间那两人,让两人在兵寨中暴露出更多的不良之事。 到时候,可就更加方便他余大官人在弼马坊中明正典刑一番,杀鸡儆猴,借机彻底收服此坊! 思绪落定,余缺便不再胡思乱想,他当即沉下心神,全神贯注在了白脊剑中。 不多时,只见他张口一啸,一柄苍白的骨剑就从他的口中吐出,战栗的悬浮在其周身三尺内,绽放出阵阵的寒光。 余缺手捧此剑,将它摆放在了静室的中央,然后起身以腿画圈,简单的取下自己的头发、指甲、唾沫、血液几物,布置出了一方炼剑的阵法。 啪啪啪的! 一片片香火纸钱,也当即就犹如雪片般,纷纷扬扬的落在静室中,它们凭空自燃,在阵法当中洒下满地的纸灰。 浓郁的香火之气,因此聚拢在了炼剑阵法中,让余缺怀间的骨剑更加战栗,不住的吞吐着。 余缺本人捧着骨剑,朝着此物呼吸吞吐了九九八十一下,然后方才眼皮抬起,目中闪烁出阵阵寒光。 这时,他终于将源自红蛇妖身的蛇骨,拿了出来。 一丝丝真火,也是噗呲的出现在余缺的手中,释放出灼热无比的热力,且让周遭的香火之气沸腾了一般,产生了偌大的波动。 好在余缺已经熟悉真火,又做好了手脚,不至于让真火的气息暴露了出去。 在真火的加持之下,蛇骨被烧得通红,但它并没有烧焦或是点燃,而是仿佛金铁一般,在火鸦真火的影响下,化作为了一摊红莹莹的药液。 在其成形的刹那,丝丝黑气也是顿时从中钻出,化作为一条条细小的蛇虫,猛的扑咬向余缺。 好在余缺早就有所准备,他及时就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这些细小的蛇虫,并有阵阵寒光从白脊剑上飞出,将这些黑气搅碎掉了。 “哼,生前造不了孽,死了怎可能让你得逞!” 余缺冷哼着,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藏在蛇骨中的红蛇残念给抹除干净了。 他再三的用真火将蛇骨药液煅烧一番后,方才让此物往自己的本命剑胚接触而去。 两者甫一接触,滋滋的声音就响起。 白脊剑身虽然不至于出现裂缝,但剑身也是晃动不已,两者宛若滚油和凉水一般,激荡不已。 余缺丝毫没有因为这等变化,就停止炼剑,而是神识动弹,令融化而成的蛇骨药液,团团的将自家白脊剑包围住,使得药液可以尽情的侵蚀其剑。 嘶嘶! 忽然,那蛇骨药液包裹着白脊剑,外形自行凝结,衍生成了一条无头的白骨蛇身,似乎想要重塑身子一般。 如此情况,并非是红蛇的残念在作祟,而是蛇骨的本能灵性,它想要吞噬其他灵物,以修复自身。 这种灵性,也正是余缺所觊觎的,炼剑时自然不会将这点灵性也抹除掉。 忽然,那白骨蛇身成形之后,还自行的在半空中扭动,左右腾挪,并且吸纳了大量的香火之气在周身,其想要借助香火之气,将体内的白脊剑消化掉。 但如此一幕落在余缺的眼中,依旧是没有引起他的紧张。 他的脸上甚至还透露出来几丝讥笑。 余缺就不信了,自己以蛇鸦之骨为基,真火为柴,所煅烧出来的剑胚,会被区区一蛇骨给弄废掉??? 这点正是他瞧见眼前一幕,颇为放心大胆的缘故所在。其也是用上等材料祭炼剑胚的好处之一。 今后但凡所炼入的材料质地,不超过蛇鸦之骨,余缺便不用忧虑本命剑胚可能会被炼坏掉。 于是接下来。 余缺安然的盘坐在静室当中,除去偶尔的烧上几把香火纸钱之外,便是看着那蛇骨和白脊剑争雄。 这一日。 忽地一阵布帛的撕裂声响起。 余缺微阖的眼帘陡睁开,目中爆发出一阵欢喜之色。 只见那条游走在他身旁的白骨蛇身,其身上的骨节寸寸爆裂,然后从中冒出了一线线白光。 白光仿佛须发般,将整个白骨蛇身反过来缠绕,彻底洞穿、撕裂了此獠 铮铮声音响起,一条更加小巧,仿佛柳叶、仿佛蛇形之物,便从蛇身中飞出,滴溜溜的绕着余缺的肉身打转。 等到此物落在余缺的手中时,其白森森的,身形挺直修长,正是他的白脊剑。 只不过眼下的白脊剑,和之前的粗糙的模样已然不同,它的剑身虽然还是脊骨外形,但是更加的精细,节节分明,通体宛若一小蛇了。 余缺持有此剑,轻轻一甩,无声无息间,剑身便延长伸展,恍若长鞭长链一般,席卷四方,将空气切割的呲呲作响。 此情此景,便是白骨剑胚彻底炼成,且多出了一般变化,可堪一用! 他在静室中好生试验几番,确认自家的剑胚大成后,便负手持剑,踢开了静室的石门,朝着坊中走去。 如今宝剑已得,余缺认为自己是时候该杀鸡儆猴,攘除坊市蛀虫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营中斗法、剑斩二头 余缺出关,静室外面正值深夜,弼马坊中本应该安静无比,禁止喧哗。 但是他甫一出关,就隐隐听见了杂声乱作。 其虽然不大,但是明显有违军规。 等到余缺的目光,在弼马坊当中巡视一圈之后,其注意就落在了弼马坊正中央的大帐之处。 一抹冷笑,顿时就出现在他的脸上: “刚入本坊时,我就已经绕过尔等一次。今夜居然还敢这般,看来是非要让本道一试宝剑了。” 余缺不再迟疑,当即就朝着弼马坊大帐走去。 而与此同时。 大帐当中并无男妓,但是除去那监副、典簿之外,另有两道陌生的人影出现在账内。 四人相互吃酒,大快朵颐,且帐中点着能够安神补脑的香烛,香气飘飘,以作为取乐为用。 四人熏熏然间,口中言语也越发的肆意。 那监副和典簿两人,大骂着某人: “可恨,想我哥俩劳苦功高,将军怎能让一小儿来当这弼马翁。” “姓余的那厮,他不过是个从县城中逃出来的家伙罢了。我军收留了他,他就该感恩戴德,如何能受了此位!” 他们骂骂咧咧着,还朝着席间身形魁梧的那人举杯: “第七爷,那余家小子可是出身于第七坊,您乃是第七坊兵的统领,等那小子出关了,可要替我等训斥训斥那厮。” 原来这两人之所以胆敢继续饮酒作乐,霸占弼马坊大帐,是因为找来了一个靠山,且弄清楚了余缺的来历。 虽然余缺是个天庙道种,但是余缺不仅和第七县学交恶,还属于是私自从黄山道宫中逃出。 这等消息被他们打听到了之后,这俩人便觉得自己还有不小的机会,可以将余缺排挤走。 “监副所言正是。”那典簿满饮一大杯,吐气嘀咕: “依我看,将军恐怕还是被那余家子唬住了,真把他当做个人才了,如此才许了他弼马翁的位置。等将军醒悟过来,应当会立刻就裁撤此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是面目发红,不甘和期待之意溢于言表。 而被他们唤作“第七爷”的那人,其端正的坐在席间,面上带着笑容,但是其眼中却是暗藏着几分冷意。 第七坊统领心间冷笑: “两个白痴,若非那余家子得罪死了黄山道宫和县学,真当本将今日,会前来搭理尔等吗? 等那余家子出关,本将借助尔等试探一番过后,明了红蛇夫人是否真死在了此子手中,尔等死活和我何干!” 这第七坊的统领之所以会出现在弼马坊中,也是另有缘由,而并非单纯被监副和典簿招来的。 思量着,那第七坊统领心间一动,忽然低声询问: “二位,若是那余家子识相,打算只是在弼马坊中当个甩手掌柜。 二位打算如何处置,可是要原谅了此子先前的失礼?” 监副和典簿闻言,双双面色一怔。 旋即,他们俩人口中就发出了哈哈大笑声: “统领说笑了,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等只不过是下属,余坊主以军规训斥我等,我等岂敢有所不满。” “兄弟所言正是,小弟也认同。” 但是下一刻,他们俩的眼中就统统的爆发出了凶光,阴冷的说: “实不相瞒,此子乃是个什么天庙。我等虽然不知道此等祖庙究竟能厉害多厉害,但是黄山道宫能特招他上山,便证明了此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此子得罪了道宫,畏罪而逃,乃是我等敲打此子、废掉这厮的大好时机。 若是错过,等他返回道宫认错,那时他若是再想收拾我等,可就易如反掌了。更何况,如今出手对付此子,还能有人来保我等……” 两人虽然是满脸的醉意,但是话声却说得条理清晰,颇是带有几分狠毒之色。 这话令第七统领听见了,他和随从两人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都是微微一怔,对弼马坊的两人有了几分刮目相看。 “有点狠辣的劲,看来也并非是简单的媚上欺下之辈。” 正当几人要继续饮酒作乐,快活下去时,这时一道人影,终于是出现在了大帐之外。 “二位,是想要废掉余某?” 余缺拢着手,站在营帐门口,帘布无风自开,让他晦暗的面目出现在几人的眼中。 霎时间,营帐中的喧哗声音就戛然而止。 那监副和典簿抬起头,有几分愕然的盯着余缺。 但两人仅仅是被突然出现的余缺诧异了一下,脸上就都是露出了欣喜之色。 他俩当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子,提气喝到: “呔!余缺,你这县中泥腿子出身的家伙,上山无门,下山无路,只能被迫来到我县兵大寨中,居然还敢这般猖狂。” 另外一人则是立刻起身,唱着红脸,打圆场道: “余坊主恕罪,我等饮酒乱神,一时有所出言不逊,还望余坊主不要见怪,大度点。” 余缺闻言,他站定在大帐门口,抬起面孔望着对方。 他负着手,发笑的问出: “哈哈,余某若是不大度,尔等又能奈我何?” 那典簿闻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般直白骄狂的话声。 两人琢磨着,想要继续找些理由来压制余缺。 但是余缺此刻微微摇头,自语道:“看来即便是在军中,规矩森严,尊卑有序,但终究还是得用法力先说说话。况且,本道终归是抢了尔等的机遇,尔等怨我也正常。 无须多言,二位与我做过一番便是。” 他朝着几人拱手,继续开口:“二位请出手,能站着说话的,话声才有分量。” 呲呲的。 一股股香火之气,就在余缺的身旁浮现,一座宽大的祖庙虚影,也在其头顶隐隐显露。 那监副和典簿互相忘了一眼,他们不仅不惊,反而脸上暗松一口气,露出了几丝得逞的表情。 这时,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那第七统领,忽然卖了余缺一个好: “余坊主,你这俩下属,可就等着你主动出手,好有借口和你斗法一番,以免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余缺闻言,看了那人一眼,出口道:“阁下若是也想插手本坊之事,出手便是。” 第七统领听见这话,面色顿时一僵,他口中的话被噎住了,眼中有几分怒意浮现而出。 “果然是个骄狂的黄口小儿。”此人恼怒。 话说他虽然也是受了山上蛇家的吩咐,派来试探余缺一番的,但他乃是军伍中人,并非蛇家的奴仆,双方只不过是各有所需罢了。 因此这人心间所存的想法,乃是借机敲打余缺一番,好让蛇家欠个人情,然后他再以蛇家作为压迫,来逼着余缺朝着他靠拢,两人交好。 第七统领暗恼:“现在看来,必须得先打服了这小儿,或是等他落败在那监副和典簿手中,本将救他一救,方才能让此子清醒过来。” 于是这人冷笑着,继续大马金刀的坐在席间,不发一语。 另外一边。 监副和典簿两人,原本听见了第七统领开口,心神纷纷一紧,生怕此人另有想法。结果瞧见余缺和第七统领,一言不合间就对呛,二人顿时大松一口气。 “既然如此,余坊主,得罪了!” 他们开口:“哈哈,此番斗法点到为止,且让我二人教教余坊主,军伍众人的本事。” 监副和典簿嘴上打着哈哈,但是眼睛里面,双双都是爆发出了狠辣之色。 旋即,这两人完全没有想着自己算不算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他们一拥而上,将余缺夹在了中间。 并且两人不发一语,就已经是将体内的家神祭出,个个容貌变化。 他们一个是脸上长出了黄毛,宛若头戴歪冠的痴肥黄鼠狼,一个是骨瘦如柴,宛若人形骷髅。 “余坊主,得罪了嘻嘻!” 一阵鬼火先从那人形骷髅的眼眶当中喷涌而出,噗噗的朝着余缺落下,企图将他烧成焦炭。 紧接着便是一股腥臭的黄风,扑面而来,让余缺的前方、左右都没有闪避的空间,只等向后退去。 余缺顺势就后退后,落在账外,冷眼的打量着两人的家神法术。 见两人都只是使出了体内家神,并没有拿出符咒等物,余缺按捺住了心间速战速决的想法,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明显。 “本官也在此,提前向二位说声得罪。” 其话音一落,他的身影便疏忽一闪,化身白毛尸,便出现在了追出的骷髅典簿身后。 嗤啦一声响,他的手爪落在了那骷髅典簿身上,顿时发出了金铁的敲击声。 骷髅典簿仅仅身子晃了晃,便牙关嘎嘎的对余缺道: “大人,卑职除去这一只不化骨家神,另有铁精童子在内,可为我肉身加持法力,令刀枪不可伤我也。” 它摇头晃脑的说着,当头就是一爪,反朝着余缺劈打而来。 旁边,那黄狼监副同样是趁机扑来,其身形未至,但是腥臭之风已然来袭。 一时间,两人配合的竟然颇为默契,让人无法拆解。 余缺即便鼓起法力,身化白影,也只能勉强的在其中和两人周旋。 如此景象落在旁人眼中,那端坐在帐中的第七统领,其眉头顿时皱起: “竟然这般无能,此子究竟是如何逼得红蛇夫人,被迫入邪化蛇的?” 第七统领想了想,打起精神,更加仔细的端详余缺和两人的斗法。 很快,这人又想起来,余缺才入九品不久,以其境界,眼下就可以和两个九品上等的仙家斗法成这样,其实已经足以瞧见余缺的不俗。 但就算这样,余缺的表现依旧是让第七统领有几分失望。 此外,大帐前的斗法,同样是在弼马坊中吸引了一阵注意,坊中的不少兵卒都是暗暗看过来。 只是限于军中宵禁的规矩,没人敢出营围观。 正当第七统领越发的失望时,此人的目光一变,忽然又腾的起身,紧盯着余缺。 只见这时,余缺依仗着一头猫尸家神,他再度被前后挟持住,左右也有鬼火毒烟堵住,避无可避了。 于是他轻叹一声,便用手在嘴上一抹。 好似杂耍吐剑一般,一柄白森森的骨剑,便从他的口中吐出,握在了他的手中。 哗啦啦,骨剑一现身,就仿若长蛇般,游动在余缺的左右,切割空气。 而不等敌人看清此剑的模样,噗呲两声脆响,接连的响起。 那斗法正斗得起劲、信心大涨的监副和典簿二人,身子纷纷一僵,动作停顿。 一道叹息声,也随之出现在场中:“果然,某之法躯远远逊色于二位,境界也低微,家神不足……看来今后,必须得在境界速下苦功,好生修炼,积攒家神了。” 叹息之人正是余缺。 他以监副和典簿两人作为磨刀石,纯用家神和对方斗法,果然还是斗不过对方,不得不请出刚刚炼好的白脊剑。 监副和典簿两人听见了,则是更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贯穿了两人胸口的蛇骨长剑,面上全都是惊疑不定。 “好快的剑!” “此是……何种法器?” 余缺不答,他轻轻挥剑,白脊剑就恍若锁链般收回,一并将两人体内浓郁的香火、气血拔出。 那加持在监副和典簿二人身上的几头家神,也因此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叫声,其神躯顿时撕裂崩散。 褪去家神加持,监副和典簿两人的气息都散乱,立扑在地,退出法躯状态,恢复成了常人模样。 他们目光胆寒,都捂着胸口,惊恐的望着持剑而立的余缺。 “坊主饶命!” 即便心间再是惊疑、不愿相信,但在生死压迫之下,他们俩还是急忙就开口求饶,想要活命。 而余缺枉顾二人的求饶,再次抬剑。 正当他要挥剑,斩了这两人的头颅时,一道暴喝声便从那营帐中响起 “坊主且慢!”是那被请过来的第七统领在发话。 但是余缺依旧是眼睛都不抬,仅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便稳准狠的落剑。 只听嗤啦一声,监副和典簿的两颗头颅,脆利落的就被割下了。 并有噗呲的血水喷涌声响起,溅落在场中。 余缺斩杀二贼后,用白脊剑贯穿了两颗头颅,将之穿插在一起,继续剑指营帐中奔出的第七统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虎马豹马熊马 第七统领勃然大怒,这人没有想到余缺竟然敢说啥就杀,当着他的面斩杀了监副和典簿,更没有想到,余缺居然还敢提剑直指他。 重重的冷哼声响起,对方身上的气血瞬间涌起,化作为了一副赤红色的铠甲,并且身形闪烁间,就脱离了余缺的视线,陡然出现在余缺的身旁。 一张巨大的利爪,猛地就朝着余缺拍击而来。 “竖子,无故斩杀同僚,快快束手就擒!” 对方咆哮着,声如牛象,令场中的余缺双耳发疼,动作都是一时的僵硬。 好在他手中的白脊剑,并没有受到对方吼声的太大影响,其呲溜一转,便在余缺的驱使下盘旋在四周,剑尖点在了那第七统领拍打而来的手爪上。 铿锵,一阵金铁敲击的声音响起。 第七统领含怒的一击无功,并未伤到余缺,而余缺则是面色变化,身形站立不稳,朝着旁边大退了数步。 “八品猖神仙家?抑或是七品?” 他阴沉着面孔,抬眼紧盯向那第七统领身后所浮现的一只只虚影,其中一只是遍体声生有长毛的巨象。 望见此家神的第一眼,余缺的耳中就响起了一阵象鸣声。 第七统领见余缺挡下了自己的一击,他目中也露出惊讶之色。 听见余缺的出声,此人面露讥笑,道:“小子,本将乃是军中第七坊兵的统领,按理说,你前来投军,该当为本将麾下的一小兵。 本将今日大度,就教教你军中知识。寨中但凡坊主统领之流,至少得跨过七品门槛,方才能担此一任!” 余缺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此人既然是七品游神仙家,那么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得了的。 即便再次暴露底牌真火,可此人既不像红蛇夫人那般执着,也不过于猖狂,其基本上是不可能踏入险境,被余缺用真火围困在中间。 不过余缺的脸上毫无惧色出现,他刚刚才结果了监副和典簿,心间的郁气一吐,心神通达,如何肯再和眼前的敌人虚与委蛇、隐忍一番!? 余缺也立刻发笑的吐声: “非七品不能担任坊主……那么本官又是如何上任坊主,和阁下平起平坐的?” 第七统领一时语塞,只得冷哼:“区区弼马坊之主,如岂可与本将平起平坐,不过一马夫罢了。” 对方口中大喝:“休要再废话,本将现在就捉拿了你。前往将军那边问刑,你若是再加反抗,便是打死勿论。” 话声落下,第七统领当即大踏步的朝着余缺奔来。 余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中一甩,白脊剑便嗡嗡颤栗,盘旋收回,转而剑身挺直的指向对方。 虽然知晓自己不会是眼前统领的对手,但是余缺心间依旧是镇定。 此地乃是县兵大寨之内,就算落败,他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若是真有,那时再放出真火,烧对方也不迟,其定能为他争取到脱身的机会。 关键此番乃是他投军的第一战,许败不许退。 正当两人又要斗在一起的时候,噗的便有一尊酒葫芦,从场外飞来。 余缺和第七统领都是无视了此葫芦,继续在场中抢夺出手,占取先机。 结果一阵浓郁的酒香味从葫芦中落下,其葫芦中的水液化作为一阵帘幕,挡在了两人的跟前,惊醒了两人。 他俩这才面色惊异的看向那葫芦。 浓郁的酒香气,正是从葫芦内的酒水传出来的。 此外,一道轻喝声也是响起: “二位上官,既然都是第七坊出身,怎能真在兵寨中出手斗殴?!” 余缺抬眼看去,瞧见了一道双手过膝的身影,其正是弼马坊中的老伙计,马红其人。 “原来是老马。”第七统领紧皱着眉头,低声呼喝: “你当真要插手此事,阻拦本将替两个弼马坊的监副典簿讨回公道么?” 马红闻言,脸上顿时就露出一阵讥笑之色。 “那两个家伙,乃是本坊的兵卒,此事纯属本坊之事,压根就不需要第七统领前来帮忙讨公道。 且本寨军规森严,这两人前些日子才触犯军令,饮酒狎妓,被余坊主训斥过后,饶恕了一回。结果没想到,今日居然又是吃酒玩乐。” 马红捋了捋面上的胡须,抬起下巴,冷哼道:“今日之事,即便惊动了将军,将军也定然不会如第七统领这般袒护。” 听见这话,第七统领面上的表情晦暗不定,但最终他身形还是定在了原地,并没有再上前动手。 如果眼下只有余缺在场,他大可施展法力,好好惩处一番。 只需他压制住了此子,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可偏偏的,弼马坊中还有一头精通庶务的“老马猴”。 马红这厮,常人不晓得,但是几个坊主都晓得,弼马坊本就是为了安置他才设立的。 有这老马猴在场,第七统领不仅那些想要忽悠余缺的话,统统无用,其想要威胁余缺的手段,也是无效! “哼!”第七统领面色阴晴不定。 此人眼神阴冷的盯着地上的尸首看了一眼,面上忽然露出大笑: “好说好说,反正死的是你们坊中的人。本将今日前来,只不过是前来支取马匹的。” 对方忽然从袖子中取出一张黄皮卷抖了抖,喝道: “根据文书,尔等弼马坊,收我第七坊兵的羊马七十匹,熊马三十匹,另有豹马十头,虎马五头。 早三日前,便皆数放置在弼马坊中调养,钱货两讫。再有半月,便是归马回坊的日子,还望余坊主,信守承诺。” 听见这话,余缺面无表情,老马猴马红则是紧拧眉头,目光在那文书上瞥了一眼,喝骂到: “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好死。” 无需多想,此事应当就是监副和典簿二人,趁着余缺闭关,私自签订了养马文书契约,用弼马坊的钱粮,去赚自己的人情。 更过分的是,眼下的弼马坊中,并无多少马嘶声,文书上的马匹去向未知,甚至连存在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第七统领摆了摆文书,随即就将之塞入了怀中,呵呵道: “话不多说,半月后,要么交马,要么本将告你一波。贻误军机,私盗军马,你这坊主,想必也是做到头了。” 如此说道一句后,此人忌惮的看了一眼马红,随即就一挥手,携带着随从迅速离去,毫不留恋,看也没看地上的尸首一眼。 余缺和老马猴立在帐前,则是都面无表情的看着此人退走,并没有上前白费口舌的和此人争辩。 关于对方口中的“军马”一事,越是和此人认真,才越是落入了此人的算计。 余缺收回目光,毫不在乎此事,只是笑吟吟的打量着身旁的老马猴。 第一百三十六章 修行为重、阴神人药 余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朝着面前之人拱手: “多谢马红前辈今日仗义出手,助我退敌。” 马红闻言,面上当即就露出一声怪笑: “谢马某作甚,若不是坊主大人的身手利索,来历也不简单,那第七坊的统领,怎可能被马某的三言两语就给逼退。 余坊主要谢就谢谢自个,莫要以为马某真有这般能力。” 对于此人这番话,余缺没有回应,只是笑了笑。 随即他心中一动,就向着身后的营帐中望了一眼,又瞥了瞥马红腰间的葫芦,出声: “刚才一事,浪费了马前辈葫芦中的不少酒水,眼下营帐中似乎还有不少未曾开封的美酒。不如晚辈今日就借花献仙,请马前辈入帐吃吃酒?” 他拱手一邀。 马红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葫芦,眼睛微亮,砸吧了几下嘴巴。 此人明显是流露出了意动之色,但是他瞥了眼地上的两个无头尸首,又口中嘟囔:“坊主此举,岂不也是在聚众饮酒,翻了军中的禁令,若是被坊中的人知晓,何以服众?” 余缺顿时哑然失笑,他的目光在弼马坊中那些晦暗不明的营帐中扫了一圈,摇头道: “马前辈说笑了。余某乃是仙家中人,何必就一定需要服众。” 他笑吟吟的看着对方,“况且那监副和典簿都能吃得酒,余某为何就不能了?马前辈可别以为晚辈,真就是个守规矩的老实人了。” “哈哈哈!”马红闻言,他不知为何,忽然就大笑起来,笑声粗狂: “好个老实人。你若是老实人,那躺在地上的两个瓜皮,可就有话要说了。” 于是这人不再推迟,而是当即大跨步的朝着营帐内走去。 绕开一堆残羹冷炙,马红捡了个干净点的位置,一屁股坐上去,自顾自的举起一坛被打开了的酒水,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咕噜吃了数口后,马红用手抹了抹嘴巴,口中啧啧道: “好酒!不愧是坊中的两头硕鼠,请人吃酒,用的竟然是竹叶青蛇酒。 这一坛子,至少五千钱,给这群鸟人吃,真是浪费了。” 余缺跟在后面,也坐在了席间,他虽然不好吃酒,但是偶尔尝尝也无所谓。 不过他并没有捡起桌上的就吃,而是重新开了一坛子,拎起来灌了一口。 一股浓烈清冷的气息,顿时灌入他的脏腑当中,并且其中还隐隐有一股香火的味道。 “嗯?”余缺低头往酒坛子中一瞧,发现并不是他的错觉,酒坛子中正沉淀着纸钱燃烧过后的飞灰。 除了飞灰之外,内里还有一颗泡胀了的蛇胆。 几口下肚,他还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浑身都变得热乎,刚才斗法间所消耗的一点气血,正在缓缓的恢复中。 立刻的,余缺就明白这酒水乃是入了品的灵酒,其用了妖蛇之胆,还带点香火灵蕴。 仙家吃了这酒,不说能有多大的好处,但是最起码也能有益于身心,滋养气血。若是日日服用,则修炼的速度多半也会提一提。 意识到这点,余缺不由的就开口: “这两个家伙,究竟在弼马坊中,中饱私囊了多少银钱!仅仅一场私下酒席,竟然就能置办这多的灵酒。” 他环顾着场中,看着场中翻倒的瓶瓶罐罐,脸上挂起了几丝肉疼之色。 他余缺如今可是弼马坊之主,坊中的银钱,可不就相当于是他口袋中的么。那监副和典簿所吃的,可都是从他兜里取走的啊! 马红闻言,嘟囔数声:“怎的,你也想在坊中收刮一番不成?没出息。” 对方的面颊在半坛子酒水下肚后,更是发红,已经和猴屁股彻底的无甚区别。 此人继续醉醺醺的指着余缺: “小子,你有胆色、有潜力、也有点手段,但是奈何,如今修为太低。一个区区九品仙家,还是开庙不久的,就算是在本坊中,你也别太过蹦跶了。 真想要刮钱,你还是先应付掉你那老乡——第七坊的统领,再说其他。” 余缺闻言,动作微顿,不以为忤,反倒是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是,前辈所言极是。 那么不知前辈,有何方法教我?” 他心诚的请教着。 余缺如今初来乍到,最急需的,便是一个能帮他理清眼下处境的长者。 马红闻言,嘟嘟囔囔道:“什么方法?自然是快点修行,将你那所谓的潜力,统统化作为法力便是。 今后别他娘的再瞎转悠来、瞎转悠去,好好的在兵寨中修炼,别再去招惹祸患了,先把修为涨起来,再说其他。” 这人还嗤之以鼻的开口: “就算是你是个天庙、是个道种,可死掉的天庙道种,又算个什么东西!” 余缺原本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想法,想弄清楚此人对自己的善意。 但此刻听见对方的劝诫,他的面色顿时一肃,也意识到了自己目前最为关键的问题。 确如马红此人所说的。 余缺最近连续遭逢几番大变,先是得罪了考评院中的上人、又是被第七学正针对,还在野外遭遇了红蛇夫人的追杀,以及兵寨中的第七统领的恶意。 但不管他在这些风波中,究竟是占了上风,还是落了下风。 和彼辈相比起来,他余缺目前依旧只是个区区九品毛神仙家。 其身上所谓的天庙潜力,若是无法兑现为法力,彼辈则是大有法子来收了他。 因此马红此人的所言,虽然看起来像是敷衍,大而无当,但是对方不仅知晓余缺乃是天庙,所言还切中要害,可谓是真个在点拨余缺。 余缺思量着,他的目光还闪烁。 其打量着面前这位活像是大马猴的老前辈,不得不怀疑,此人是否是寨中的女将,或者那老会首,特意为他安排的引路人。 “这事不慌现在就问,可以等以后混熟之后,再行询问。”他心间计较着。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当即站起身,以师礼的态度来招待这人。 余缺走到了马红的身前,主动的为此人倒酒,并低声询问:“多谢前辈指点,那么敢问在兵寨中,前辈可有迅速修炼的法子?” 马红眯着眼,他打量着模样恭敬的余缺,目中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定睛看了几眼后,这人的眼里露出一抹满意之色,暗想:“不愧是寒门出身,还遭受过一番波折,就是识趣。看来此子,倒也不是不可以再指点一番。” 如此一番念头在马红脑中转悠过后。 这人醉意朦胧的道: “想提升法力,那还不简单! 仙家九品,所修炼的皆是阴神。阴神者,家神壮、家神多,其修炼的速度自然就快。马某观你如今的法力,再多束缚一头家神也没有什么问题……阴神多了,你的境界可不就上去了。” 余缺认真听着,脸上顿时也是跃跃欲试。 因为他沉下心来,暗暗在自己的祖庙中梳理了一番,果然发现和之前相比,他的祖庙如今又稳固了几分。 而其盘坐在祖庙中央的阴神,虽然眼下他距离上一次束缚家神时,并没有对阴神进行过太多的温养和打磨。但是阴神躯体赫然是更加稳固。 并且在余缺阴神周身所散发的幽光中,其内带上了几分森寒之意。 “咦,我当真可以再束缚一头家神了?!”他心间惊喜。 余缺连忙想马红告罪了一声。 他没有去静室,而是当即就盘膝坐下,也不拿马红当外人,大大咧咧般的在马红跟前摆出修炼入静的姿态,盘膝打坐。 他这举动被马红看在眼里,对方虽然是知晓余缺绝不可能在其面前彻底入静,多半只是在检查自身。 但是瞧见了余缺这番“信任”的态度,马红看待余缺的眼神,不由的更是顺眼了几分。 不多时。 经过一番更加细致的梳理,特别是在神识的检查之下,余缺确定自己可以再束缚一头家神入庙了,并且还发现了自家阴神之所以更进一步的缘由。 只见在他的阴神之中,其脊骨的位置,相比于阴神的其他部位,特别是和四肢对比,明显凝实了许多。 以及在阴神的脊骨中,内有一团剑气在酝酿,就好似内里也蕴养着一口剑胚似的。 “原来是这般,我的本命剑胚彻底养成之后,我之阴神受到剑胚的影响,也得到了相应的好处。” 意识到这点,余缺颇有几分意外之色。 话说在大自在剑诀中,剑诀内容曾明说,这剑诀并非是偏向于增长修为的剑诀,而是擅长于杀伐解困的门类。 结果现在看来,本命剑胚就是本命剑胚,其在养成之后,和仙家性命相连。 相应的,本命剑胚在有所成长时,自然也就会对仙家进行一定的帮衬和增益。 弼马坊营帐中,铮的! 余缺陡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 “甚好!晚辈此番从军,属于迫不得已,因此对于接下来规划,属于是一头雾水。多谢马前辈指点迷津,提醒晚辈了。。” 他越发的猜测,马红其人应当就是那女将或老会首,特意安排给他的长者! 于是余缺起身,再次恭敬的作揖:“那么敢问马前辈,军中可有哪些获取家神的途径,以及又需要什么条件来获得兑换?” “唔、想要家神啊。” 马红醉眼朦胧的,他停顿一下后,并没有说什么法子,而是视线忽然从余缺的脸上挪开,看向了被随意扔在营帐中的两颗人头。 这俩人头正是弼马坊监副和典簿的,他俩全都是一副惊惧愤怒、两眼大睁的模样,斜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马红指着这两颗人头,呼道: “咯,这里面不就正有两只鲜活的家神么?找它们就行!” 余缺闻言一怔,也是定睛打量过去,然后目光变幻不定。 此刻以他炼度师的眼力,自然是能够清晰的“看见”,在那监副和典簿的头颅中,两人的祖庙沉沦,已经是跌落在他们的脑内。 而在这两人的祖庙内,他们的阴神正被各自所束缚的家神反噬着,哀嚎不停,挣脱不能。 在七日之内,这两人的阴神可能就会被各自的家神所分食掉,并且家神之间也会决胜出一尊鬼神,鬼神会再度入邪,退化为一尊邪祟,法力也将会比之前更加强大。 因为监副和典簿两人是九品老仙家,吃了他们的阴神和其余家神后,所放出的鬼神一举突破为八品也是大有可能。 只是因为此物乃是重新入邪的缘故,其不堪再次炼度使用,只能彻底度化掉,否则炼度成神,其极容易污秽到仙家的阴神,让束缚此物者也走火入魔、疯癫入邪掉。 好在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种不会浪费仙家之家神阴神的法子。 那便是在七日之内,以监副、典簿两人的阴神为主体,开坛做法、炮制其神,让彼辈去吞吃、炼化了脑中的所有家神。 如此一来,虽然两人的阴神也必然会走火入魔,化作邪祟,沦为鬼神。 但是此种鬼神乃是新生之物,是可以进行炼度束缚的,因为它们是新生的鬼神,其前身又是人魂,对仙家们而言,属于是最适合不过的家神之选了。 营帐中,余缺紧盯着两颗人头,目中跃跃欲试,口中还喃喃: “难怪卢前辈在捉住红蛇夫人的阴神时,会那般的兴奋,直呼‘大药大药’。” 老马猴马红继续的在帐中饮酒,他冷眼的瞧着余缺在场中纠结。 听见余缺的自语声,这人还加了把火,出声道: “然也。仙家之阴神,于我辈而言,属于是同源同种之物,束缚起来、用起来,全都是事半功倍,可不就是人之大药么,放心的炼便是。 还有,这两个家伙冒犯上官,屡犯死罪,还勾结外人来对付坊主你,就算是闹到将军那里,坊主你也可以说道说道……再说,你都打杀他们了,再炼了他们的阴神为药,又有何妨,怕个甚?!” 得听此言,余缺的呼吸声,不由得更是沉重。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考验、名师指点 老马猴马红见余缺还有犹豫之中,其啧了一声,又开口: “怎的,可是瞧不上这两个家伙?担心它们入了你的祖庙中,反倒是糟蹋了你的家神之位?” 余缺闻言,缓缓的点了点头。 根据《仙经》上所言,仙家的家神虽然可以更换,但是每束缚一尊家神,家神都会对仙家有所影响,乃至于干涉到仙家将来的境界突破。 而余缺如今开辟了天庙,其志在炼罡,甚至是长生,岂可贪图便宜,随随便便就以眼前的监副和典簿作为家神! 熟料马红见状,继续劝说: “余坊主你乃是炼度之师,眼下这两个家伙的阴神尚未入邪,落在了你的手中,岂不是任由你揉圆搓扁,想要将之炼成什么鬼神,便可将之炼成什么鬼神! 抑或是,你将这两只阴神炼度为一体,岂不也是妙哉。” 对方咕噜咕噜灌了一口酒水:“如此一来,就不至于浪费你的家神之位了。 对了,在兵寨中,就要相应的炮制鬼神之法,什么米仓妖、青藤怪、黄铜精、饿殍鬼,不少呢,保准有合适你的。” 马红这个提议在理,令余缺的目光更是蠢蠢欲动。 余缺脑中的思绪一时翻涌:“是也!这两个家伙的阴神尚未入邪,若是以特定的手法将之进行炮制,则它们入邪后所诞生的鬼神,大有可能就是我所想要的。 特别是,若是晓得了和他们所修炼法门,再顺势而为,则让彼辈转化成功的几率更大。” 他心间计较着。 以仙家之阴神,入邪化鬼,炮制出所需鬼神,此事可是独属于仙家们的“优势”。 须知寻常的鬼类精怪,彼辈入邪或是身死后,所能化作的鬼类几乎都是天成、随机的,人为难以干涉。 此外,若是想要通过营造一方环境,再用魂魄、血食等物去培育出一只相应的精怪,则其耗费又太大,得不偿失。 与之相比,还是用仙家的阴神入邪,让之化为特定的鬼物,较为方便可行,性价比也最高。 而且就在余缺的脑海当中,他还当真就有数头鬼神,其或可用那监副和典簿之魂,炼就一试! 不过下一刻。 余缺一咬牙,还是沉声婉拒了: “多谢马前辈的提醒,不过在下的家神之选,尚未想好。这两人的阴神,还是劳烦前辈将之取出,交给军中的执法队便是。” 他这回答,让百般劝说的马红顿时一愣,对方眼神狐疑的打量着余缺,似乎不明白明明都有甜头放在眼前了,余缺这厮为何不尝。 余缺迎着对方的狐疑,见对方又要开口,他面上洒然一笑,便拂着袖子道: “此二人终归尚未入邪,是人非鬼,余缺不才,但心间也晓得有所取、有所不取的道理。 马前辈还是不要再劝了。” 不以人魂炼鬼,乃是炼度师的戒律之一。 只不过这一戒律并未列入清约之中,它也不会对修行和炼度之事造成什么影响,便不怎么被世人放在心上。就连余缺知晓此事,都只是黄归山偶尔提过几句,他才记下了。 毕竟在此等鬼神世道,仙家死后,其阴神几乎无有浪费。 譬如在朝廷方面,会被炼度为鬼神,充当土地爷种种;在宗族方面,先人魂魄阴神会被养在祠堂祖坟中,化为灵鬼,成为宗族的一份底蕴。 许多衙役或宗族之人,其所束缚的家神,往往就是由仙人魂魄所炼成的。 而且仙家的阴神若是长期的飘荡在世间,没有藏身之所,必然会入邪化为鬼类。与其这般浪费,最后还成为一份隐患,还不如直接将之收了,进行一番炼度为好。 因此在这等环境中,“不以人魂炼鬼”几乎是不可能的,甚少有人会记住这一点。 余缺如今道出这一句,其实也主要是用它来搪塞,充当一个借口罢了。 他若是没有黑葫芦傍身,并不欠缺这等普通鬼神,他可不会放弃此法。 弼马坊营帐中。 言罢,余缺举起一个酒坛,朝着对方敬了一口。 那马红听着余缺这番话,愣了愣之后,对方砸吧砸吧嘴唇,口中嘀咕: “有所为,有所不为。 莫非你这家伙,已经是料到了马某如此问你的意图么……” 对方这番自语落在余缺的耳中,令余缺的眼中顿时露出了狐疑之色,不明所以。 他在心间暗想:“什么?马红此人刚才的一番话,还另有所图?” 咕噜咕噜! 马红闭着眼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他闭着眼睛道: “罢了罢了。马某也懒得管了,甭管你这小子刚才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便权当你果真是个仙家道种,能恪守清规,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这小兄弟,马某认下了!” 酒坛子空空,啪的被马红砸碎在地上。 下一刻,一股凌厉的气息,忽然就从此人的身上升腾而起。 余缺坐在营帐中,他顿觉毛骨悚然,仿佛身是四周有钢针正扎在皮肉上似的,让他不寒而栗。 他明白,这是有一股强悍的神识,覆盖在了他的身子四周,所以才对他造成了如此压迫。 细细一分辨,余缺还发现这一股神识,明显比刚才那第七统领给他的压迫,还要大。 他心间一紧:“果然,这老马猴并非常人。单论神识,此人的修为应当就在那第七统领之上,也是七品仙家,甚至是六品!?” “定!”营帐中突然响起了马红的低喝声。 余缺顿觉两耳嗡嗡,随即耳边就一点杂音也没有了。 这是马红突然动用神识,施展法力,暂时禁锢了营帐内的空气、香火,让之不与外界流通,从而形成了类似于隔音符咒的效果。 等到余缺回过神来,他再看对方,便瞧见对方虽然依旧是脸红脖子红,活像猴屁股一般,对方的表情也依旧是醉眼朦胧,但是此人身上的气势已经是截然不同,颇有几分游戏红尘的高人模样。 余缺顿时心神一振,他当即就走出按桌,来到了对方的身前,长揖行礼: “晚辈余缺,拜见前辈。适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海涵。” 马红面对余缺如此恭敬的模样,并没有拿捏姿态,而是百无聊赖的摆了摆手: “别说什么有眼不识泰山、鬼山的,马某不过一在此苟延残喘的废人罢了。 你既然是故人所托,遣你来军中避祸,又是个有出息的家伙,马某实在是避无可避,索性就与你坦诚相待为好。” 话说完,这人指着自己,简单介绍了一句: “事先声明,马某只是个凝煞未成的老废物,体虚力弱、油尽灯枯、难以支棱,顶多知晓点修行道理,但所知也不多,你将来若是有仇家来觅仇,想要找靠山,就不要指望马某了。” 听见这话,余缺面上却依旧是欣喜: “前辈谦虚了。” 根据此人所言,对方应当是老会首安排的,事先通过气,所以之前才会出手帮衬余缺一下,刚刚又以监副和典簿两人的阴神作为诱惑,小小的考验了一下余缺。 如今余缺通过了对方的考验,讨得了对方的欢喜,对方这才展露身份,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我就知道,老会首指点我来到军中,绝不至于让我真个孤苦伶仃,一头雾水,果然还是帮我寻了个前辈和靠山啊。”余缺的心间此刻振奋至极。 有这样一个七品老前辈在身旁,他今后的修行不说是一帆风顺,但必定会少走许多弯路。 而且根据余缺对马红为数不多的了解,此人在弼马坊中的为人较为孤僻,只喜好和驴马相处,对驴马哥啊弟啊的叫着,对其他士卒则是冷眼以待,因此平日里并无多少兵卒和他相好。 如此一来,余缺获得了此人的赏识,便相当于获得了一位七品仙家的单独指教。 这待遇,可是比他在县学中还要优渥! 至于马红口中的,让余缺不要拿其当作靠山了,这话就直接被余缺忽略掉了。 根据此人今日的表现,其多半是个嘴硬心软之人。真遇见了危险,多半无须余缺出声,对方自行就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庇佑他一番。 “好了,废话不多说。” 马红让余缺消化了一番眼下情况,便清了一下嗓子,开口喝道: “你且记住你今日所说的,有所为有所不! 切记,人魂不炼、人魂不收,你尽可以令彼辈飞灰湮灭掉,但万不可用彼辈来养鬼,更不可将之再收入祖庙中!记住没?” 余缺面色一正,当即拱手出声:“晚辈晓得。” 马红喝了一句,面色稍缓,又补充道: “当然了,那等主动残害生灵,或是入了邪的家伙,对于彼辈的阴神,你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不过,除非对方彻底入邪,已经不再为人、纯属鬼类,还是不要将之束缚入庙为好。” 余缺再次作揖,一口应下:“晚辈铭记在心。” 这下子,马红的表情彻底恢复,笑呵呵的说: “甚好。既然这般,你今后但凡有修行上的事情,皆可以前来询问本道。不过即便如此,你我也没有师徒名分,不要叫我师父,马某此番只不过偿还一下故人的人情罢了。” 扔下了这句话,这人便突然从席间跳起身子,他左脚右脚各自掂量了一个酒坛子到手中,搬着酒坛子,便朝着营帐外面走去。 马红一边走,一边口中嘟囔着:“有事再来找,无事别来碍眼……” 不过余缺刚通过了此人的考验,他哪里肯直接放对方离开。 于是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他连忙呼道: “有事有事!敢问马前辈,弟子如今身在军中,接下来该当如何去寻觅家神,还请前辈指点门路,以及军中有哪些家神,较为适合晚辈?” 马红的身子一顿,对方不得不停住脚步又转过身子,无奈的看着余缺。 “还真够心急的。” 这人想了想,忽然又将怀中的酒坛子放在了地上,直接盘膝坐下,朝着余缺勾了勾手指。 见对方不像是只打算简单的交代几句,余缺也是赶紧的上前数步,作出洗耳恭听状。 “去哪寻觅家神,此事简单。马某就知晓几个,军中也时不时的就会有相应的活计出现,抑或是售卖家神。 等你想好了要用哪些家神充实祖庙,到时候再找马某,自然会带你去找门路。” 马红言语着,又道: “不过哪些家神适合你……这个还得你自行斟酌。马某这里只有一法可以提前教你。 嘿,此法即便是在县学中,也不一定有人知晓,但你来了军中,还恰好遇见了马某,索性就直接告知给你。” 听见这话,余缺心中微动,当即沉声: “前辈且讲。” 忽地,马红一指余缺,又一指自身,开口: “你可知仙家九品,每一品级落在咱们仙家的身上,各有什么效果?譬如毛神仙家,其束缚诸多毛神在身,除了充当打手、神打降临之外,还又有什么用,特别是和突破境界相关联的?” 这一提问,问得余缺发愣,直接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上。 他思索了好一番,依旧是半懂不懂。 余缺只晓得仙家所束缚的家神越多、越强悍,则仙家的法力也就越强,将来突破境界时的可能性,也愈大。只不过家神愈多,则消耗也愈大,容易让仙家为了豢养家神而疲于奔命。 此外,便是“箓职”一物了,仙家身上的箓职越是上等,则是能够将家神养得愈是熟稔,仙神相合,则突破时的概率也愈大。 至于马红口中的其他作用……余缺搜肠刮肚,他将自己在道宫中所获得的两大法脉传承给回忆了一番,依旧没有理出个所以然来。 他口中迟疑:“家神在身,也关乎我辈的法术之效,关乎我辈的性命、根基?” 见余缺支支吾吾,马红的脸上冷笑一阵,随即才缓缓开口: “此法颇为重要,关乎汝之祖庙、阴神,名之为‘装脏’,你且听我一一道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装五脏造六腑 “装脏”一词进入余缺的耳中,让他顿时感觉新奇。 不过余缺搜肠刮肚的,很快就想起自己曾经在一本杂书上,见过有关于“装脏”介绍。 其说的是世间的神像在塑造好之后,会在神像体内的腔子中,放入经书、五谷、五金、药材、珠宝等等,用以象征神像的脏腑,赋予神像灵性。 回想起了这点,余缺的脸上不仅没有出现恍然之色,反而更是感到惊奇。 因为记载装脏这一习俗的杂书,并非余缺此世所看,而是前世所看。 他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番,发现此世虽然是神鬼当道的世界,民间的神像种种也数不胜数,但就是没有“装脏”这一说法具体流传下来。 或者说,“装脏”这一习俗并未落在典籍中,也甚少出现在民间,所以余缺未曾听说过。 而现在听老马猴所讲,这一习俗似乎还和仙家的修行息息相关,至关重要! 诸多念头,在余缺的脑海中翻滚着,但是并不耽搁他立刻作揖高呼: “还请马前辈解惑!” 老马猴马红十分享受余缺脸上的惊奇表情,这人揪了揪脸上杂乱的胡须,组织着语言,便将此世的“装脏”道理给讲了出来: “所谓装脏,便是以家神为脏,祖庙为身,然后将之养在庙中,纳入阴神内。 平日里,每装一脏,则会对仙家的肉身产生种种相应的影响,以此能达到延年益寿、开发肉身潜力、获得水火不避等的能力。 而等到五脏俱全,仙家则可以将五脏家神烹作一药,服食之,锻造进阴神,如此令仙家阴神进阶,跨入下一品级。” 简要的讲解一番,老马猴点评道: “此法关乎性命、涉及肉身,乃是九品最上乘突破之法也,非有道者不得传。” 余缺听见,目光更是炯炯。 原来对方口中所谓的“装脏”,竟然是这般,不仅涉及仙家的肉身,还涉及仙家的境界突破。 当即的,余缺便再度沉声: “还请前辈教我‘装脏’之法!” 他的话声真挚火热。 只是老马猴听见了这话,面上顿时又露出了局促之色。对方轻咳一声: “装脏之法嘛,老夫已经告诉于你了。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就是这个道理。 你以后修行、抓捕家神的时候,记得将自家的五脏也考虑上,妥帖的分配五只家神就行了。” 这话令余缺抬起了头,愕然的看着对方。 老马猴被余缺紧盯着,顿时吹胡子瞪眼的,没好气道: “别嫌马某的话少,这句话可是马某活了大半辈子才搞到手的。 你若是没碰见马某,在县学中待满了三年也不一定知道,知道后也不一定用得上。” “是……多谢马前辈。”余缺听见这话,只得赶紧的应下并道谢。 不过他的目中依旧是疑惑,并不懂如何去着手“装脏”,更不知哪些家神可以用来“装脏”。 好在老马猴瞧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叹了口气道: “你这家伙,不是在山上获得了一方法脉传承么,似乎是阎王爷法脉?再仔细回想一下,自然就会有相应的五脏鬼神,从你的脑海中跳出。 想清楚之后,你按着其中的要求去炼度、束缚鬼神即可。” 余缺一听老马猴的提醒,他当即微阖双眼,果然在阎王爷法脉的传承中,翻找到了不少相应的信息,并有一张五鬼图录,在他的脑中浮现。 “原来是这般,难怪阎王爷法脉,要求我至少得在祖庙中束缚五尊相应家神,然后才可以进行突破。 敢情是应在了这里。” 他在心间计较着,还发现传承中虽然并未提及过“装脏”一词,但是其中的五鬼图录,分明是恰好对应着五行、五脏,相互轮转,颇具韵律。 依据这份五鬼图录,余缺便可以有选择的进行鬼神炼度,只将合适的家神将之束缚在祖庙中。 好生揣摩了一番后,余缺口中自语: “五脏俱全,才能最大概率的突破至下一境界……也就是说,对应五脏的家神,便是首要的炼度之选。” 老马猴一听见这话,当即啪的拍手,叫好道: “妥,就是如此。” 对方还道:“我观你身上的五脏孱弱,半点仙家气象都没有,肯定是未曾束缚过任何一只五脏鬼入庙。 眼下你的当务之急,便是先从五脏鬼神入手,在祖庙中添上一位。 如此一来,你之肉身也会得到裨益,有助你修行和活命。” 余缺闻言,正色的点头: “多谢马前辈提醒。” 他现在已经是基本相信,对方口中的“真传一句话”,并非是在忽悠人了。 因为余缺思索了一下,意识到在他所获得的五庙传承中,传承之所以没有对“装脏”这一步进行介绍,或许是被有意的省去,免得被太多的人知晓了。 反正传承中已经提醒过修行者,务必要束缚五尊属于阎王爷法脉的家神,如此才算是走上了此道,且传承中还特意给出了一张五鬼图录。 因此修行者即便不明白“装脏”一事,但是按部就班的,等到后期修行圆满时,即便不知装脏,但是已然有了装脏之实,并不会耽搁突破。 忽然,余缺心间一动,他对老马猴出声: “马前辈,九品仙家装五脏,那么八品仙家,是否也有类似的突破之法,涉及的是六腑?” 他继续回想着阎王爷、太岁爷两方法脉传承,发现两个传承中都没有关于八品及以上的修行方法,但是根据传承中的蛛丝马迹,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丝的端倪。 这时营帐中,老马猴听见了余缺的问题,面上再次露出了笑意。 这人并没有回避余缺的问题,而是直接道: “不错,装完五脏后,金身稳妥了,更上一层就是六腑。 两者合起来就是装五脏、造六腑,五脏六腑,丰盈阴神。” 顿了顿,老马猴索性继续说: “除此之外,其更上,还有开七窍、通八脉、筑九宫。” 马红的这一番话,更是让余缺感到新奇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民间仙家无长生 “七窍、八脉、九宫!?” 余缺念叨着老马猴口中道出的词汇,不由的出声: “这三个,也是分别对应着七品、六品、五品仙家的突破法门,关乎肉身阴神吗?” 老马猴当即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得到了对方如此肯定的回答,余缺脑中的思绪更多,他不由的在营帐中踱步走来走去,逐一的梳理着。 忽然,余缺开口轻叹道: “装五脏、造六腑、开七窍、通八脉、筑九宫。前辈你若是没有骗我的话,这岂止是仙家们修行时的破关法门,而乃是仙家们安身立命的修行大纲也! 晚辈虽然不知五脏法门以外的其他步骤又如何,但只听它们各自的称谓,就知道它们相互间是层层递进,关乎性命。 此等关键而重要的东西,为何会这般秘藏,世人不知?若非碰见了前辈,晚辈恐怕是连第一步装五脏,都不会知晓。” 余缺扭头看向老马猴,眉头紧皱,目光惊疑。 老马猴马红听见了余缺的叹声,顿时没好气的说: “去去去,无知小儿,马某没事儿骗你作甚!” 这人顿了顿,旋即也是目光复杂,语气幽幽的说: “嘿,你这念头,马某当年知晓这点时,也生出过。 想当年,俺一直修行到七品,临了想要突破为六品,晋升为煞神仙家了。那时才发现,仙家的修行并非只是多束缚几头家神在身即可。 而是得从开庙开始,就步步为营,且越往后面,对于所束缚的家神越是有所规划。” 老马猴冷笑着:“余小子,你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庙,知道这点为时不晚,祖庙中空余的家神之位,足够让你走上正道。 当年老夫连一个家神之位都腾不出来,且开七窍又至少需要七个相应的家神之位,那时才叫心有不甘,乃至于绝望,心死如灰。” 余缺闻言,面色顿时默然。 的确,他只需要稍微代入一下对方,想象着自己若是对方的处境,修行了大半辈子,结果发现自己前面几十年的修行,统统修错、落入了下乘,那时的心情非“绝望”二字不可描述。 特别是根据余缺所知,仙家的家神虽然可以更换,但是每更换一尊,都可能对仙家的根基造成影响。 为求突破,更换一尊两尊尚可、三尊四尊也还行,但如果是一口气的更换掉至少五尊、七尊,恐怕即便是走上所谓的安身立命之道,其自身的根基也必然会大大折损,两者抵消间,福祸实属未知。 无言中,余缺的面色再次一正,他低垂头颅,弯腰下身,对着老马猴发自内心的作揖长礼。 此等修行诀窍,虽然他并非只能从马红这里知晓,对方也只点拨了一个大概,并未传授真正的法门。 可这人乃是第一个对余缺提及此事的,可以说是直接帮他指明修行的方向,实是大恩,不得不谢。 这份点拨之请,他余缺记下了! 老马猴瞧见余缺的长礼,对方阴郁的表情稍缓,转而笑骂道: “哈哈,不错不错,若非那些大仙家们敝帚自珍、糊弄世间,老夫如今也无法让你这般感恩戴德,收你一份人情。” 这人自说自笑,聊以自慰。 余缺则是心中一动,顿时出声: “前辈是说,这等关键的修行指要,乃是上层仙家们故意不曾外传的?” 老马猴立刻点头,呼喝道: “那是当然,不是这个,还能是哪个咯!” 这人又嘟囔了几句,余缺方才知道,原来一般而言,唯有族中有人升上了中三品,即出过至少是六品煞神的仙家宗族,其族中才会有“五脏六腑七窍”的秘诀传承。 除此之外,便是得考入各地的道宫中,成为了内门弟子,方才会知晓此事,并获得相应的法脉传承。 否则的话,寻常的仙家便如余缺此前所想一般,以为只需要多多的束缚家神,家神越多、质地越好,则突破成仙的概率越大。而压根不清楚,束缚家神也有规矩,每一只家神便是一味药材,只有药材搭配得妥当,才能够扎下坚实的根基。 至于此世的风气为何会这般,根据老马猴的所说,纯粹属于是人为制造的。 因为若是人人都知晓了“五脏六腑七窍”的修行正道,都可能晋升为六品及以上,那么世间豪门、各地道宫,谈何来弹压一方,维持稳固。 在彼辈的设计之下,民间仙家们能在下三品的境界中打滚,便足以了,这样已经能应付各地的底层鬼类,又能维持底层民间的生机,供养上层,而不至于和上层争夺资粮,过度的消耗香火灵气种种、平白的生出不稳。 余缺听完这些,心间的心情更是复杂,喃喃道: “如此说来,所谓的民间仙家,一步错、步步错,终生难入六品也。” 老马猴听见了这话,其原本笑嘻嘻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不过这人却又缓缓的摇头,砸吧砸吧嘴,道: “这倒也不是。” 余缺眼皮一抬,便听这人讥笑道: “世间的英才何其之多,即便上有仙门算计,下有举业网罗,但总会有漏网之鱼的。 彼辈即便不开七窍,只靠自身的非凡资质,抑或是撞见了机缘,运气甚好,不走正道也能破开关隘,成为六品仙家。 只不过此类破关者,也因此存在两个极端,一个是自身过硬者,立刻就会被各地的道宫豪门收为子弟,续上道途,传授真法。 另一个则是仅仅运气好的话,其在成为煞神仙家后,会完全不如开七窍而成的煞神仙家,随便一个道宫煞神都可以欺负他。” 顿了顿,老马猴吐气道: “遗漏装脏造腑者,其所真正被影响的,乃是在‘筑九宫’之后的最后一步…… 实不相瞒,民间仙家者,纵使其再是惊才艳艳、福缘深重,可一旦前路走偏、积重难返,则相比于豪族道宫者,几无长生之机也。” 民间仙家无长生! 此言入耳,余缺的双目骤睁,眸中如电。 第一百四十章 法相金身、驴官人 “几无长生之机?当真这般严重!?” 余缺脱口而出。 老马猴面上的冷笑更甚:“正是如此。” 对方停顿了一下,反问余缺: “余小子,你可知在筑九宫之后的下一步,又是什么境界,或者说,接下来又该再修炼什么?” 余缺凝眉思索,出声:“五脏六腑、七窍八脉、九宫种种,皆数已经炼成,人体之中还能有第十个须得修炼的部位吗? 即便是有,但根据仙经上所说的,仙家们最好是只束缚九尊家神在身。若是束缚十尊家神,恐怕反倒是会伤及阴神也。” 他疑惑不已,只得开口:“还请马前辈明说,晚辈实在是不知道。” 老马猴哈哈大笑:“马某今日既然已经将前面的种种破关之法,都点破给你了,这最后的一步,自然也会告诉你。” 对方组织了一下言语: “实不相瞒,筑九宫之后的一步,并非是再修炼其他部位,更不会涉及十尊家神,而是九五归一,所修之物为‘法相金身’也。 也可以说,在晋升元神,锻造出法相金身之前,五脏六腑、七窍八脉种种,皆是在为法相搭建框架。一旦脏腑筋络种种皆数炼成,自然就是仙体初成,可得长生矣。” “法相金身!”余缺口中咀嚼着这一词汇,目中顿时透露出几分恍然。 金身一物,他十分熟悉。 仙家之阴神盘踞在祖庙中,其接受着香火和家神的供养,恍若神像,便被誉为“金身”。 若是被逼急了,仙家的阴神还可以统合所有的家神,跳出祖庙,施展出大法力,而那时其所施展的招式,则是被唤作为“金身神通”。 余缺如此一梳理,顿时发现老马猴所说的十分在理。 “看来仙家在四品之前的修炼,都是为了积攒出一方可得长生的法相金身。 如此一来,前面的每一品级,的确是一步都不能走岔,否则的话,譬如人体中,五脏六腑七窍八脉九宫,缺了任何一步、任何一块,必然都是命不久矣。” 思量清楚,他再次朝着老马猴行礼,出声感谢: “这长生之路,晚辈已经晓得矣,多谢马前辈赐教。” 心中一动,余缺又开口:“那么前辈,不知元神仙家之后的境界,你可是知晓,不如也一并告诉晚辈了事。” 这下子,老马猴本是傲然的面色一时局促,对方抓耳挠腮了一番,没好气的摆手: “去去去!四品仙家已经是长生中人。三品及以上,乃是真正的仙人了,甭说俺老马了,各地的道宫中,恐怕也没人能知晓仙人境界真正修炼的是什么。 能打听到四品及以下,已经是马某走了狗屎运,你可别要求太多。” 余缺见状,不由的轻叹一口气。 不过他心间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毕竟他如今连距离中三品都还远得很,世间的灵气也尚未复苏,就算是知晓了仙人的修行方向,也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根据黄归山、马红等人所透露的,余缺还暗暗怀疑,在四品以上的仙人境界,其大有可能是走回了古时候的仙家路线。 毕竟四品及之前的装脏造腑等修行,纯属于香火仙家道统,乃是为了应对灵气枯竭而开发的,其已经是堪称完备,单听名字就十分齐整,不容更改,恐怕是压根没有、也没有能力再将仙人境界的修行也列入其中。 营帐当中,余缺默默的消化着,并将老马猴今日对他道出的修行指要,逐字逐句的进行记忆。 忽然,他的思绪一偏,当即微阖眼帘,在脑中回忆起了关于太岁法脉的传承。 因为他这时讶然的发现:“怎的太岁法脉中,并未像阎王爷法脉一般,赐予我一张五脏鬼神图?” 他反复的在脑海中翻找了好几遍,结果就是没有发现太岁法脉中,有涉及五脏修行的提示。 而在《大自在剑道初解》一法中,其主要是关于锻造各种剑胚的提醒,堪称是事无巨细,有条不紊。 至于有关家神鬼神之类的,则是只告诫余缺要束缚强悍的,越是强悍越是了得,并给出了如何用本命剑胚,驾驭家神,施展法术为剑术的法子。 “莫非,太岁法脉所走的路线,果真是和上古年间的器道剑仙相同,其所依仗的长生之基并非是元神法相,而是本命剑器,所以才不需要去在乎所谓的装五脏造六腑种种……” 余缺的目光闪烁,心间颇觉惊奇。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老马猴见他沉思良久,不耐烦的出声打断: “喂,小子你还在瞎想个什么。可是在琢磨着,接下来要先选五脏中的哪一脏进行炼度? 你且说来你的需求,马某帮你参详参详,省得你继续耽搁马某回去吃酒。” 余缺闻言,当即压下心间的遐想,顺水推舟的道: “前辈火眼,晚辈正是在纠结这点。” 沉吟一番,他出声:“回前辈,晚辈从县城中一路而来,路上跋山涉水、绕来绕去,又遇见了贼人拦截,颇是觉得需要一方遁术护身,方便逃命赶路。 不知五脏中的哪一脏,能增长晚辈的腿脚速度,掌握一门遁术?” 老马猴闻言思索,口中嘟囔: “增长腿脚、掌握遁术? 你若是先修肺部,当可气力大增,气力大增了,自然就会跑得快,方便逃命……不过嘛,关于肺部的家神,马某所知晓的几只尚未成熟,你还得多等待一些年月。 咦,有了!” 对方一锤手心,道: “马某这里恰好知晓一方能用于修炼肾脏的家神之选。 你若是先装了肾脏,则身子骨耐力非凡,到时候逃起命来、斗起法来,铁定能持久坚韧,不输于人。 指不定今后你和人敦伦时,也能屡败屡战呢。” 余缺闻言,面色顿时微囧,不知该说什么。 老马猴见状,不耐烦的呼喝: “怎的,想清楚了么?若是觉得可以,马某翌日就带你去捉只家神为用。若是不可,你就再多等待点日子,等军中过了几日,或许也能有合适肺部的家神之选,抑或是自带遁术的家神出现。” 余缺眼珠一转,他思索着对方所提及的“肾脏”,面上也露出了意动之色。 况且再多耽搁一些时日,也不一定能有更合适的五脏家神出现。 于是他不再犹豫,当即就拱手: “妥,便依照马前辈的,晚辈先以肾脏开始修行。” 老马猴砸吧砸吧嘴,拍了拍手中的酒坛子,提气喝到:“孺子可教也。” 对方再度的搬起两个酒坛,头也不回的就往营帐外面走去,直到临了快要出门时,才扔下一句话: “明日子时,再过来找马某。 在此之前,你休要干扰马某吃酒了,自个在营中耍耍,准备准备出营抓鬼的事项。” 余缺连忙快步跟上,礼送对方: “是,多谢马前辈了。” 一直目送到对方消失在了弼马坊中的一处帐篷里,余缺才收回了目光,面上大松一口气。 随即他站在营帐中,原地思忖了几分,确定今日的谈话并没有太过不妥的地方。 他还琢磨到:“虽然我来投军,乃是为了保命安身,最好是不出营为好。但是总不能真个就此困在兵寨中,且此番出营,有马红这个七品仙家看护,当是无甚危险。” 至于到时候,危险的来源会不会就是马红其人……余缺迟疑的思忖了几番,心间动弹,立刻打算对此做一些准备。 正好距离外出,他还有将近一整日的时间。 在这点时间中,余缺有足够的功夫,去信一封,询问询问炼度师行会中的老会首,以及在兵寨中打听打听马红的为人。 此外,他也可以想办法的在营中留信一番,好让军中之人知晓,他接下来会和马红待在一块儿。 …………………… 时间流逝。 很快的,余缺就在弼马坊中做好了一应准备。 他去信炼度师行会,也收到了老会首的回信传音。 老会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复了寥寥四字:“此猴可信。” 得此书信,余缺彻底放心下来。 接下来,子时一到,他见马红并没有前来弼马坊大帐中找自己,便主动的走到对方吃酒的帐篷跟前。 一入帐篷,余缺鼻头耸动,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酒气。 他扭头一看,竟然在马红的帐篷中,瞧见了不下百尊的酒坛子,其大大小小,层层累累,恍如酒窖一般。并且在对方的帐篷中,并非只有马红一人在吃酒,还有另外一物。 那东西瞧见余缺进来,哧溜溜的打了个响鼻,以作招呼。 只是余缺定睛一瞧,发现打响鼻的这东西并非马匹,而是一头灰皮毛驴。 毛驴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蹄子正抱着一口酒缸子,它脑袋摇摇晃晃的,不知已经吃了多少斤酒。 瞧见这毛驴,余缺想起了在弼马坊中打听到的传闻,他当即就朝着毛驴拱了拱手: “余缺见过驴官人,敢问马前辈何在?” 这毛驴正是马红在弼马坊中的驴马兄弟,且还是正儿八经拜了把子的,其诨名唤作“驴官人”,在坊中负责管驴管马,身上还带有一份正经的官职呢。 驴官人颇通人性,它听见话声,当即抬起灰驴蹄子,往旁边的一口磨盘大的酒缸上敲了敲。 哐哐!余缺凑上前一瞧,果然在其中发现了醉如烂泥的马红。 他只得大声叫到: “马前辈,子时已到,我等该出营了。出营的手续,晚辈也已经找军中文书办妥,报备一番。” 本是烂醉如泥的马红,听见这话,当即睁开眼皮,醉眼惺忪的从缸子中爬起。 “唔,是你小子啊……嗝!” 他歪歪倒倒的,打了个酒嗝,直接就趴在了旁边的驴官人身上。 “知道了。驴兄,我们走,带这臭小子一起找酒去!” 话说完,那驴官人也抖了抖身子,它将脑袋从酒缸中抬起,咦呃咦呃的叫了几声,然后醉歪歪的驮起马红,当头就往帐篷外面拱去。 余缺被拱开,他站在帐篷中,一脸惊奇的瞧着身前这一人一驴。 不过他并没有耽搁,连忙就跟上,随之往兵寨大门走去。 很快的,两人一驴对好口令,顺利出寨,并一溜烟的,就离开了兵寨所在的山头,遁入荒山当中。 他们一路直入,越发的远离黄山地界。 余缺在路上,还屡屡听见非人的嘶吼声,这是深入蛮荒后,凶兽精怪出没得更加频繁了。 好在那马红虽然看起来不着调,走起路来也不着调,但是驮着他的驴官人,却是老马识途般,十分在行。 其走走停停,兜兜转转,领着余缺,硬是在蛮荒林间,连一头野兽都没碰见,顺利至极。 如此情况,让跟随在马红身后的余缺,看得着实是眼热。 他在心间暗想: “好一头通了人性的老驴。若是我也能有一头似这般的坐骑,那么赶路逃命时,当是不用再浪费自家的气力,且在与人斗法时,也能多个帮手。” 只可惜,他虽然身为弼马坊之主,但是弼马坊中压根就没几头健壮的驴马,即便是有,兵寨中的驴马皆是寻常,少有能如驴官人这般灵慧的。 至于直接将驴官人,从马红身旁征用而来……这点余缺想都不敢想。 马红可是和驴官人直接拜了把子的,余缺若是想要征用对方的兄弟为坐骑,就算是有老会首的面子在前,对方肯定自此将对余缺再无好脸色看。 数个时辰后。 驴官人行走在山林间,忽然躁动起来,蹄子下嗒嗒作响。 余缺跟在老驴的身后,还以为是有凶兽出没,已经靠近他们。但是他紧接着就发现,驴官人的双眼微眯,嘴角都有哈喇子流了下来。 对方那张驴脸上,露出一副满是陶醉的丑丑模样。 很快的,余缺跟在对方身后,小步行走,口鼻中便充斥起一股浓郁的烂果子、酒水香气。一并的,他耳中响起了猿猴般的啼叫声,凄厉尖锐。 这是,到地方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烂猴山、食脑猴 猿猴的啼叫声响起来的时候。 老马猴就像是诈尸一般,猛地从驴背上坐了起来,直勾勾的望着前方。 此人脸上的酒意瞬间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之色:“怎么回事,今日山中的这群贼猴,竟然如此的欢愉,莫非……” 余缺瞧见对方的脸色变化,他的心神也是一沉。 他沉吟几息,主动出声:“马前辈,前方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若是如此,我等是否先回去休整一番,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野外凶险,能够让老马猴色变的事情,其对于眼下的余缺而言,肯定是更加危险。 因此余缺明智的就提出了打道回府的想法。 不过老马猴闻言,脸上却是露出几声讥笑。 这笑并不是对余缺的。对方冷眼看着前方,口中道: “无妨,算不得什么大事。在这方圆三四百里之内,马某肯定能护得住你,用不着担心。” 老马猴扭头看了余缺一眼,目中露出玩味之色,低声道:“只不过你这小子,心里做好准备。你待会可是要大开眼界一番了。” 见老马猴依旧是十拿九稳的模样,余缺心间也是放心大半。 不过关于对方所说的“大开眼界”之事,余缺依旧是心间犯嘀咕,但不管他怎么询问对方,老马猴都没有再吭声,只是催促着坐下的驴官人,赶紧的在前面带路,并让余缺跟上。 随即,两人一驴再次翻过了两座山头。 余缺口鼻当中的烂果子、酒香味,越发的浓郁,特别是后者,还让他感觉很是几分熟悉。 忽然,余缺想到了老马猴之前出手帮衬他时,曾从腰间的葫芦中倒出了一批酒水,对方当时自称为“猴儿酒”。 于是他主动出声:“咦,前辈今日,是否也是顺路来此地,取一批猴儿酒回寨的?” 老马猴闻言,老脸微红,不过他的脸上本就醉意明显,压根让人看不出他的脸红与否。 这人嘟囔着说:“哪里的事。马某今日,乃是特意带你来收服一尊鬼神的。你且记得,你今日又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不过余缺发现,老马猴在说话时,其嘴角的哈喇子也快要留下来了。 对方一句话间,嗓子还不住的咽动了三下,就和其坐下的驴官人一模一样,都是犯了酒瘾的馋鬼模样。 余缺见状,看破不说破,嘴上感激着: “前辈之恩情,余缺没齿难忘。” 闲谈间,不多时,一方犹如蜂窝般的山头,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 那山头不大,少树木,但是恰好位于一片山谷中间,严格说来,更像是一座丘陵,四周散着薄雾。 此刻在蜂窝山的头上,正有一颗颗猴头在上面攒动,它们汇聚成群,还相互团抱着,嬉戏打闹,滚来滚去。 如此鲜活的一幕,本应该让人觉得此地颇有山间野趣。 但是拱动的猴头们落在了余缺的眼中,却让他下意识的心生厌恶,只觉那些抱团滚动的猴头们犹如蛆虫一般,密密麻麻,令人生厌。 除此之外,凄厉的尖啸声,也在余缺的耳中不断发作,刺耳又渗人,就好似整座山头的猴子都发情了一般。 “停!” 这时,走到前面的老马猴打了个招呼,让余缺暂缓脚步。 余缺停下,不明所以的看向对方。 他瞧见老马猴拎起腰间的酒葫芦,摇晃葫芦身,从中倒出了最后一捧残酒。 对方掂量掂量,眉头微皱,似乎发现了酒水的分量不足,于是便一拍坐下的驴官人,让驴官人帮衬着点。 驴官人满脸的不情愿,但它还是低声咦呃咦呃,呸呸的从嘴中吐出了几大口涎水。 老马猴接过驴涎,面上欢喜,然后同手中的猴儿酒混合,看向了余缺,招呼他过来。 “这……”余缺瞧见,面上当即就露出了抗拒之色,还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他搓着手,讪讪道:“此酒难得,晚辈无福消受,还是请前辈自行吃掉吧。” 老马猴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他娘的才吃这鬼东西,老夫叫你过来,是要你把玩意儿涂抹在脖子、两手、两腋处,好隐藏你身上的人味儿。 否则待会一进那烂猴山,你身上没有酒气覆盖,直接就会被山上的食脑猴认出。到时候,你要是被群猴掏了裆,你就知道哭了。” 听见这话,余缺面色微变,他一咬牙,便走上前,双手捧起,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驴涎猴儿。 虽然是要将这玩意儿涂抹在身上,但好歹不是吃进肚子里面,其恶心是恶心了点,但余缺勉强还能接受。 那驴官人杵在一旁。 它眯着眼,瞧着余缺和老马猴手忙脚乱,都将它的涎水涂抹在身上。 这厮口中还咦呃咦呃的叫个不停,驴脸上似笑非笑的,完全是一副在看两人乐子的模样。 等到最后,老马猴在这厮的长脸上用力揉搓一般,将猴儿酒涂了上去,两人一驴方才再次启程,往前走去。 几十步后,余缺就随之就登上了那蜂窝一般的烂猴山。 他们刚进一走进猴山,果然就吸引了一大群猴子的注意,一双双猩绿猩红的眼睛望过来,让人不寒而栗。 余缺打量着猴群,顿时也知道,为何自己看见这座山头上的猴头们,会下意识的感觉厌恶了。 此刻他靠近了瞧,方才发现这些猴子的五官怪异,其看上去不像猴,而更像是人脸。 猿猴的身子、活人的面孔,这两者放在一起,自然是格外令人发悚。 好在老马猴所做的准备颇有效果,两人一驴光明正大的晃荡入猴山,并无猴群上来拦路。 顶多有个把两只猴子跑上前,张着古怪的人脸,在他们的身上嗅了嗅,然后就自顾自的又走开了。 其间,余缺还被一头母猴子给拦住了,那猴子绕着他打转,嘶叫个不停,眼瞅着就要朝他撅起屁股。 好在老马猴及时出现,一把就将他拽上了驴背。 对方口中低声道: “快走,不可过多的耽搁,否则酒气散掉,被识破了身份,那就麻烦了。” 余缺识趣的点头,任由驴官人驮着自己。 随即,驴官人一溜烟的,它就像是穿山甲般,轻松钻入了烂猴山的孔隙当中,只留那母猴子在山上不甘心的叫唤。 山体内漆黑,几乎无光。 好在余缺束缚有猫脸家神,足以夜视。 他的眼神变幻,瞳孔扩大,也冒出了一阵腥绿之色,方便他在昏暗的环境当中视物。 两人一驴顺着孔隙往内走了几步,洞穴孔隙中的酒味简直是浓郁到了极致,并且还有一股铁锈味出现,让酒味更是刺激。 余缺只是吸了好几口,就感觉自己好像喝了几口酒一般,面色都为之发红。 但是下一刻,他燥热的面色就一僵,眼皮也是陡跳,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只见在洞穴中,正有一具具白花花的尸体,被洞内的猴子们搬运着。 那些尸体不仅衣物被拔掉了,就连头发也是被猴子们扯掉,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它们身上,一边嬉闹,一边搬运拖拽那些尸体。 至于尸体们的形状,正是一具具人体。 不等余缺骂出声,旁边的老马猴就咬牙喝道: “好一群畜生,果然是又不知从何处掠夺来了这多人口!” 对方冷哼着,当即身形闪烁,独身就往洞穴的更前方窜去。 “小子,你和驴兄一起慢慢走,老夫先去洞中,会会那烂猴王。” 话声落下时,老马猴的身形就已然消失不见。 对方离去后,余缺望着洞中诡异的一幕,顿觉身上的寒意更甚,颇有几分想要退出此地的冲动。 好在他如今并非是懵懂的仙童,已经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仙家,且他知道,若是独自离开了此地,和老马猴彻底走散掉,那才是最危险的。 于是他连忙绷紧身子,跨坐在驴官人背上,免得自己被颠下去了。 驴官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不再怪叫,沉默的朝着洞中深处小步快跑。 越是靠近猴山的内部,那股铁锈味,或者说血腥气,就越是浓郁,并且还传来了一股腐臭味道。 “啸!吼!!” 忽然,一阵令他惊悸的尖利吼声,从山洞的深处传了出来。 只听这声音,余缺的阴神就跳动了几分,其啸声带有震慑魂魄的作用。 紧接着尖啸声之后的,又是一阵粗犷的呼喝声。 余缺仔细听了几耳朵,听清楚那是老马猴的喝声: “孽畜,还不快快受死!” 余缺心神一沉,明白老马猴已经在山洞深处和那所谓的猴王打了照面,双方正处在激烈的厮杀之中。 无须他发话,驴官人听见了动静,这驴突兀的咦呃一声,然后更加卖力的朝着山洞的深处跑去。 山洞深处,九曲十八弯。 好在驴官人似乎不止来过一趟,它颇是熟悉此地,十来息的功夫,就驮着余缺从狭窄的山洞中钻出,出现在了一方不小的钟乳石洞窟之内。 一副凄惨阴邪的画面,也随之映入了余缺的眼中。 在洞窟中密密麻麻的钟乳石上,插满了白花花的尸体,上下皆有,它们或新或旧,有的血肉鲜红,像是刚宰似的,有的则是腐烂灰败,已经生蛆。 此外,尸体的天灵盖全都破裂,其脑浆子迸出,混着血水,一起沿着钟乳石滴落在洞窟中心的一方血池内。 此刻在池子中,正有一只二丈高大的山魈,和一道闪烁不停的黑影争斗着。 那黑影正是老马猴,他此刻面目狰狞,獠牙长出,面色呈现三彩,像是戏子一般,气势凶厉无比。 一股浓郁的香火灵光,也从马红的身上涌起,压制向那头魁梧山魈。 余缺见状,他当即唤出了体内的家神,指甲尖长,并且用手在口上一抹,白脊剑也是咻得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不过无须他上前帮衬,一阵凄厉的叫声,就猛地在洞窟中大作,让四周密密麻麻的猿猴们战栗。 只见老马猴原本瘦小的身躯,陡然间也是膨胀起来,化作为了一尊三丈高大的猿猴。 他比那山魈还要高大近一倍,在发怒间,猛地就抓住那头山魈,双臂用力,一口气的将那山魈给生撕掉了。 血肉飞溅。 山魈庞大的头颅,被马红单手拧下,耀武扬威般的朝着四下猿猴们吼了一声。 一阵叽叽喳喳的猴子叫声响起。 发颤的猿猴们,纷纷匍匐在了地上,朝着血池中的马红膜拜不已。 而余缺拎着剑,愣神的望着眼前这一幕。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只见那池中由马红所变的巨猿,对方抬头望向余缺,一把就将手中山魈的头颅掷了过来。 铁锅一般大的头颅飞临面前,余缺不惊反喜,当即就将手中的白脊剑甩出。 嗤嗤声间,白脊剑的剑身抖动,轻巧的就将那山魈脑袋贯穿、缠住,并卸了力,吊在余缺的身旁。 “这等精怪之魂,实乃上等的鬼神炼度材料也!” 余缺心间大喜。 他毫不迟疑,大胆的将自家神识探入那山魈脑袋当中,果然就在其中发现了一只又凶又厉的山魈魂魄。 山魈魂魄窝藏着,好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死一般。它对着余缺咆哮,并企图顺着余缺的神识,吼杀余缺的阴神。 但余缺仅仅只是一个冷笑,他的祖庙就微晃,轻易将对方的吼声挡住。 且有一线真火之气,从祖庙中顺着白脊剑飞出,当即镇压了还想要造次的山魈之魂。 压下此獠后,余缺又一拍腰间的兵马罐。 那罐子微颤,吐出一抹乌光,哧溜的就将偌大头颅中的残魂,捉入了罐中。 余缺再次轻抖剑身,卸掉了那头颅,并反手一收,将白脊剑藏在了袖子里。 他单手托着黑不溜秋的兵马罐,顿时面带喜色的弹了弹罐身,冲血池中的马红叫到: “多谢前辈,赐我如此厚礼!” 无须多问,这只山魈之魂,应当就是老马猴口中,极为适合余缺的家神之选。 不过老马猴只是朝着余缺摆了摆手,对方并没有回头,而是微眯眼睛,正紧盯着血池的底部……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兽宠之选、猴王种 余缺欢喜的将山魈魂魄收在兵马罐中,他见老马猴还站在血池当中,且注视着池子,其心间一紧。 他立刻又将手中的白脊剑放出,转而将兵马罐挂在了腰间。 余缺让驴官人上前数步,扬声:“敢问前辈,可有需要晚辈帮衬的?” 老马猴听见这话,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了笑意,呼喝道: “你下来便是,此地除了刚才那头孽畜之外,再没什么需要提防的了。 这里对你而言,还有另外一桩意外的好处。” 余缺闻言,心中大定,眼中也冒出期待之色。 于是他不等驴官人走下血池,自行就从驴背上翻下,持着白脊剑,谨慎的朝着血池踏入。 走到血池的边缘,余缺这才发现这血池竟然温热,是一方温泉。 池子当中还泡着许多猿猴,它们战战兢兢的。 并有一颗颗人头沉浮在其中,或是新鲜,或是腐烂,上上下下,就像是在煮汤圆一般。 余缺扒开众多的人头,涉水走到了老马猴的身旁。 对方已经收敛了法躯,其从三丈高大的巨猿身形,重新化作人形,看上去其貌不扬。 不过即便马红压制住了气势,但他现在不管是在余缺的眼中,还是在四周的猿猴眼中,都是凶厉可怖,不可冒犯。 “磨磨蹭蹭作甚,快点过来。” 老马猴朝着余缺招手呼喝,然后指着身前,道:“瞧,这是什么?” 余缺低下头,定睛往血池中间看去,发现了一团似莲藕又不是莲藕、是面团又不是面团的东西,其一尺方圆,内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拱动。 “这是,太岁、肉灵芝?”余缺的目光闪烁,福临心至的想到此物。 并且他还在心间暗暗嘀咕:“不会这般巧合吧,又碰见一株肉灵芝了?” 熟料老马猴当即摇头否定: “非也非也,此物并非药材,而是一团胞胎。” 对方伸手抄入血池当中,将那个肉团举起来。 血水从上面倾泻干净,显露出全貌,它果然是一方没有被扎破的胎膜。 这东西内里,胎盘明显,脐带缭绕,隐隐可见正有一只长毛的活物,在胎膜当中游动。 当被从血池当中抓出时,那长毛活物还在胎膜中发出了嘶吼声,凶厉的恐吓着余缺二人。 余缺一脸惊奇的盯着此物,又看了一眼四周,指着那团胎膜,道: “这猴山当中的猿猴,莫非都如这般,是从这血池当中诞生的?” “倒也不是。”老马猴马红再次摇头否定,又说: “只有此地的猴王,才能在血池当中沐浴,脱胎换骨。” 对方口中自语: “话说老夫早就将烂猴山中的猴王血脉,给杀了个干干净净,连窝都给它们烧了。 没想到,仅仅时隔十五年,这群孽畜就自行孕育出了猴王血脉,且意欲通过血池,生下活口的猴王种。” 这话让余缺顿时来了兴趣。 依照老马猴这番话,刚才那个被杀掉的山魈,竟然还不是此地的真猴王。 余缺又多加询问了几句,顿时就知晓了这猴山的前因后果。 原来此地的猴头们,乃是一群名为“食脑猴”的凶兽,其除去能吃山间的野果子维持生机之外,最喜欢吃的就是活物脑髓,特别是人之脑髓。 若是一地有食脑猴出现,且汇聚成群,它们甚至还会专门豢养活人,以供取其脑仁脑髓为用。 黄山地界的这一群食脑猴,早些年被马红发现时,猴山中的孔洞就是它们用来圈养活人的。 那时在猴山中,还存在着真正的猴王,其境界相当于七品仙家,甚至隐隐快要突破成为六品。 好在因为发现得及时,满山的猴子猴孙都被马红设计,用毒火烧死在了山中,那猴王也被他打杀,并束缚为了家神。 这正是此地现如今外表光秃秃,树木少有,以及马红能够化身巨猿的缘故。 余缺出声慨叹:“竟是这般。前辈了得,此乃大功德也!” 不过他也疑惑,目光在四周的猴头身上扫来扫去,心间暗道: “瞧马前辈其人,性情刚烈,并不是个因小失大之辈。 这人既然都能杀掉当初的七品猴王,还烧死了满山的猿猴,为何不干脆斩草除根,将方圆百里内的猴子全都结果掉,如此也就不至于再有食脑猴汇聚,残害活人了。” 马红瞧见余缺正在思索,这人似乎识破了余缺心间的疑惑,无须余缺出声,就轻叹: “只可惜,猴头易除,但是这猴山难推。” 对方的脸上露出讥笑:“当初马某禀告将军,想要同将军一起带领人马,前来将这方养凶藏害的烂猴山彻底推平,以免再生精怪。 怎料消息刚一发出,黄山之上竟然就有人飞来,敕令我等勿要生事,还美名其曰,此山不好不坏,正好能滋生猴头,以供山中的弟子历练。” 马红呸了一声:“马某当初还被唬住了,但是后来才知道,实则就是山上那群家伙被猴山中的猴儿酒迷了心智,专门要留下这座猴山,等以后聚集猴子,再帮助他们酿酒用。 马某甚至还怀疑,此地的猴群本就是山上那群家伙放养的。 否则难以解释,马某明明都将当初的那批食脑猴杀光了,可此地每年都会再长出一批,长出的速度格外之快。” 这内情听得余缺面色愕然,不知该当如何评说。 马红口中还道: “无甚办法,马某只能每年过来逛逛,杀杀猴头取乐,以控制其族群的数目,一并取些猴儿酒。” 对方唏嘘不已:“此举是无法推平此山的情况下,马某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余缺沉默几息,当即拱手: “令前辈费心了!” 一番言语下来,洞窟中的气氛颇是低沉。 先不论余缺听见了烂猴山的事情后,心间在作何想法,马红又指着那胎膜,笑道: “不过这也是缘分,刚才那大块头的魂魄,正好被你来充当家神之选。 这尚在培育中的小猴头,你又可以将它拿回去,收养在身旁,多出一只颇具潜力的兽宠。” “收养此物为宠?!”余缺目光跳动。 他再次靠近一步,打量着那正在胎膜当中嘶叫的小食脑猴。 根据马红所说,此地的食脑猴能培育出七品的猴王。 即便如今猴群没落,新孕育出来的猴王种可能会孱弱些,但是怎么说也能拥有长成八品的潜质。 余缺如果将此物收养在身旁,平日里多多喂养一些丹药,今后大概率能获得一个不可多得的帮手。 且最重要的是,这小食脑猴尚未出世,性子未野,属于是收养为宠兽的最佳时期。 “等到我将来境界提升,不再需要此猴作伴时,还可以将它放在宗族内,让之看护宗族,帮衬叔父叔母他们。” 余缺的呼吸一沉,当即就要应下马红的提议。 不过忽然,他的目光在血池中一瞥,沉声道: “前辈,此地猴王血脉的孕育,是否也和四周的尸首们,密切相关?” 马红挑了挑眉毛,斟酌着回答: “不错。 这血池原本只是一方地热泉水,山中的食脑猴们用它取水,用作酿酒的材料。 现如今,应当是将此地作为了产房,其以众多的人脑骨髓为佐,滋养那大块头和这小家伙。” 对方琢磨一番,回忆着说: “我若是记得不错,此地猴王在繁衍子嗣时,并非是和食脑猴交配,而是得和女子媾和。 一旦女子的腹中怀上了猴胎,食脑猴就会咬断女子的四肢,将之囚禁在树桩中。 等长到第九个月时,便就会先剖开女子的腹部,将胎膜完整取出,再以母体的脑髓为饵料,涂抹在胎膜上,并日日以各种脑髓,特别是人脑进行豢养。” 马红轻叹:“若是我记得的不差,这小猴子的身世由来,应当也是类似。” 余缺听见这话,面色更是凛然,出声: “此地猴群果真凶残!前辈当初杀它们,果真是杀得不冤。” 马红摸了摸面颊上杂乱的胡须,唏嘘不已: “还是杀的太少咯。” 随即对方就道: “少废话了,快点将这玩意儿收起。它尚未出世,并未亲手沾上人血,说起来倒也算是个苦命猴头。 以后你待它,须得将之教导好,导入正道,不可再让它走上邪道。” 余缺沉声,拱手道:“是,晚辈绝不会令此物再入邪道。” “善。”马红当即将手中的胎膜轻轻一推,让之落在了余缺的怀中。 但是下一刻。 余缺抱着这团尚未出世的猴头,轻轻一弹指。 嗤嗤间,其手中的白脊剑穿入了胎膜中,将内里正在嘶吼挣扎的小食脑猴给贯穿个正着。 胎膜中原本清亮的液体,瞬间就被染红,那小食脑猴也挣扎,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枭!忽然之间,小食脑猴自行就撕开了胎膜,歇斯底里的朝着余缺面部扑来。 余缺冷哼一声,剑随心动,轻易就将这厮钉在了半空中,让之寸进不得。 “果真是个奸诈之物,临了到死,又能自行出世了。” 他话音落下,又伸手,用指甲割破了小食脑猴的喉管,省得此獠继续在他面前嘶叫。 小食脑猴的生命力着实是强悍,它即便身子被贯穿,气管被割开,依旧是足足挣扎了十个呼吸,方才彻底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一动不动。 而在余缺做这些的时候,马红愣着神,错愕的在一旁盯着。 当余缺从猴尸身上收回目光,再度看过来时,马红方才噎着嗓子,眼神怪异的出声: “你他娘的,就是这般导它入正道?” 余缺甩了甩白脊剑,让被抽掉了骨头的猴尸掉落在血池中。 他顺着对方的话,轻笑道: “前辈妙见,此物不曾出世,便不会再入邪道矣。” 马红闻言,喉咙中的话声更是发哽,目光感慨,不知该再说个什么。 “老了啊……”这人隐隐低语,随即叹息了一句: “可,此物既然是留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别忘了老夫的人情就行。” 余缺正色: “晚辈时刻铭记!” 话说完,马红摇晃着身子,他纵身从血池中跳起,落在了驴官人的背上,然后就趴在驴背上,眯起眼睛,一副不打算再下驴的模样。 此人将腰间的酒葫芦甩给了余缺,叫道: “小子,此地食脑猴众多,你既然有装鬼的罐子,还是阎王法脉中人,就别错过了,尽量多收点猴子魂魄,看回去后,能否炼就一支猴兵。 一并的,也帮老夫将这酒葫芦,给灌满掉。” 马红所说,正和余缺的心意。 “是。” 并且余缺目光微动,率先就轻拍腰间的兵马罐,先将血池中的那小猴尸内,一只稚嫩的魂魄给收入了罐中。 其实余缺刚才之所以选择痛下杀手,除了是他的见解和马红不同,并不认为小食脑猴“苦命”,反而认为它可恨,死不足惜、不可姑息之外。 也是因为余缺琢磨着,此地的猴头众多,彼辈既然能掳掠活人为食,那么他自然也能抓捕猴魂为药。 余缺打算尝试着用小食脑猴的魂魄为主体,借助小黑葫芦的帮衬,看能否够将之养成一尊厉害的家神。 此举若是可行,一只长成的猴王家神,比起刚刚被马红生撕的山魈家神,应当会更加了得。 不过这事得等回去后,再进行盘算。 于是余缺在猴山内部,立刻忙活,不断动用手中的白脊剑。 他逢猴就杀,见猴就砍。 若非担心过于远离马红,可能有所危险,他都想要将山上的食脑猴全部都杀掉,灭尽猴子猴孙。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正事。 余缺在山洞中找到了数口石坑,石坑中堆满了酒水。 他专门取上层的清亮之酒,灌入马红的酒葫芦中。 令余列感到惊奇的是,马红的葫芦在足足收了三口石坑后,方才收满。 这只其貌不扬的酒葫芦,竟然是一尊难得可贵的储物法宝,能够收纳远远大于其外表的酒水数量! 于是余缺又将葫芦中的酒水放出,继而收回,好生的把玩起这等妙物。 等到他恋恋不舍的将酒葫芦交回去时,马红瞧见了他眼热的模样。 对方忙不迭的就将葫芦给揣进了衣襟内里,生怕再被余缺多看几眼。 “走走,收工回寨。”对方踢着驴官人,连忙催促启程。 第一百四十三章 黄山香丸、家神水猴子 两人一驴自洞窟当中走出,身上沾满了血腥气味。 当他们出现在烂猴山外面时,已经无须用猴儿酒进行遮掩气味,仅仅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就足以让山上猴头们噤若寒蝉,连声都不敢吭。 余缺抬眼看了下静悄悄的猴山,他忽然想到了一事,出声问身前的老马猴马红: “对了,前辈,这食脑猴的名字中带了个‘脑’字,为何你说用此物炼度家神,能够和五脏中的肾脏相关?” 老马猴躺在驴背上,懒洋洋的说道: “老夫打杀那孽畜时,是在何处?” 余缺回答:“是在那一方血池当中。” “然也,此地的食脑猴除去喜食脑髓之外,也喜爱泡在热池当中,它们和陆上的猴种不同,属于是水猴的一脉分支。” 老马猴指点着:“你用它们炼度家神,所得的家神当为水猴子家神,或者称作水猿,束缚后能掌握避水之能。 而在五脏当中,肾黑通水,你便能用这等家神去充任肾神之位。” 余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般,晚辈还以为,是要通过‘还脑补精’的手段,让它们去滋养肾精呢。” 老马猴一愣,嘀咕道:“还脑补精?老夫只听说过还精补脑一说,你这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法子。不过此法若是可行,或许也能有助于你增长和肾脏家神的熟度。 只是切记谨慎为之,脑部乃是仙家魂魄之所在,若是伤及,可是比伤到五脏六腑都难搞,一个不小心,还会让你性情大变,痛不欲生。 谨慎为之。” 余缺当即拱手:“晚辈晓得。” 离开烂猴山后,两人的行程不再着急。 余缺便主动走上前,牵住了驴官人,做出牵驴的态度。 他也趁机的询问马红,使用食脑猴的魂魄炼度成神,可是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老马猴见余缺把好处都已经拿到了,但是仍旧是如此恭敬的模样,其面上颇是欣慰。 面对余缺的请教,此人毫不隐瞒,便将自己近二十年来关于食脑猴的种种见解,一五一十的都说给了余缺。 见余缺打听得起劲,又在询问起炼度所需要的相应材料,老马猴索性就一边往回赶,一边领着余缺在山林中搜寻相应药材。 只两三日,两人以黄山兵寨为中央,将南山之虎骨、北山之鹿首,西林之黄精,北河之莲种……统统都采摘了一遍。 等到余缺返回兵寨时,他只需要在军中的药库内,购买一小部分材料,炼度水猿家神所需要的材料就全都已经备齐。 ……………… 这一日,余缺向老马猴告辞。 他从对方的帐篷当中走出,手中拎着一大坛子猴儿酒,神情亢奋的走向了弼马坊的静室所在。 再次来到静室附近,余缺只一抬眼,就瞧见原本被监副和典簿所占据的两间大静室,早早就已经空出来。 静室外面简朴洁净,香气悠悠,应当是洒扫时还特意焚香,祛除过污秽。 余缺在两间大静室的门口转悠几下,吩咐了看管的兵卒一声,便随意选了一间走进去。 立刻,他就发现静室内里还别有玄机。 因为他甫一进门,就感觉两耳安静,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 且其头脑也是清醒了许多,口鼻中的空气清新得很。 余缺运用法力,两眼在静室当中一扫,就发现屋内竟有灵机涌动,且周行不怠,显然是布置了阵法,并且还并非只是一种。 除此之外,余缺走到静室的书桌跟前。 桌子上正垒着一叠叠香火纸钱,以及有一方方香盒、一瓶瓶丹药摆放着。 余缺随手打开香盒、药瓶看了几眼,脸上顿时露出慨叹之色: “这两个硕鼠,在弼马坊中究竟捞了多少钱粮啊!” 仅仅桌上之物,其价值就不下于十万符钱,若是再将静室中的阵法算上,这一间静室所砸的符钱,直接就超出了余缺的想象。 这着实是让余缺感到惊奇。 他没有想到区区两个九品仙家之一,就能如此的豪奢! 好生惊奇了一阵子,余缺的目光闪烁: “甚好,看来等闭关结束,还得好好查查弼马坊中的账目。 若是查得好、查得妙,我在兵寨中修行,整个九品境界所需要的纸钱,或许都不会再缺。”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神更加振奋。 当然,余缺如今涉足仙道,早已经知晓世间的许多东西,并非是用香火纸钱就能买到的。 真正稀罕珍贵的,往往还得拥有购买的资格,或是直接以物易物。 譬如老马猴这一次带着余缺捕获到手的山魈魂魄,其只论纸钱价值,十万纸钱就差不多了。 但是如果想要花钱去买,八九成连在哪买都不知道。 此外。 余缺还从师父黄归山的口中听闻过,只有山下之人才主要用纸钱进行交易。 山上之人,往往倾向于用特制的灵香作为货币,并且各地道宫的灵香还各不相同,有的是粉状,按斤两论数;有的是线香,按条数计量; 有的则是香丸,一颗香丸便是一颗丹药,其有的能够吞服入肚进行炼化,有的还能投掷出去,作为御敌使用。 只不过这些灵香的炼制原料,一大重要部分也是香火纸钱,乃是山上的道士们,采摘天下间所积蓄的香火,将之抟炼入药材中而成。 “听闻黄山之上的灵香,就是以黄山十大神松的松针为药,开炉抟炼为丸而成,只一粒,常人佩戴之,身上就会留香十年,且行走间令人犹如处在云雾间,隐隐可闻松针之气。” 余缺琢磨着,他的目光盯着书桌上的物件,心间忽然一动: “这俩硕鼠乃是九品老仙家了,不知有无香丸在手……” 当即的,他便将神识放出,摸起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果不其然,他在一方青瓷药瓶当中,发现了四颗蚕豆大小的药丸,其色泽青嫩,上面还有道道如松针般的丹纹。 余缺将药瓶打开,药味涌起,顿时让他感觉自身好似处在了林海松涛当中。 “果然有此物!” 他面上微笑,细细的检查片刻,确定香丸并没有被人做手脚后,就捏着这一瓶松香丸走进了静室的深处,打算用作炼度材料。 不多时。 余缺便将门户紧闭,焚香沐浴,盘坐在石室的中央。 他干净利索的就将一应材料都摆了出来,布就一方炼度用的法坛。 不过他却并没有直接开始炼度山魈,而是先将自家的小黑葫芦取出。 打量一番葫芦口子,他瞧见内里已经有灰水晃荡,便一拍兵马罐,放出了那只小食脑猴的魂魄。 叽叽! 小食脑猴的魂魄一跳出,凶性大发。 它虽然还没有出世,就已经被余缺宰掉,但是不愧为猴王种。 在化为鬼魂后,短短数日就已经成为一只厉鬼,可比山上的其他猴子要强得多。 但只是区区厉鬼,还并不被余缺放在心上。 他伸指一弹,法力涌动,就将小食脑猴的魂魄弹得倒飞出去,呵斥: “顽劣不堪,死得不冤。” 随即,余缺也懒得去兑水了,直接就将黑葫芦中的灰水抖出,浇灌在了小食脑猴身上。 滋滋的声音响起来。 此物好似下了油锅一般,魂躯扭动不已,阵阵灰气蒸腾。 但是几十个呼吸间,此獠的形体就从刚才一尺多大,暴涨到了三四尺,身上的凶气也浓郁了近三倍,已然是逼近十年老鬼的程度。 瞧见此獠能够撑得住,余缺便继续为之,将手中的灰水一个劲的浇灌到对方的魂体当中。 等到黑葫芦中的灰水消耗完毕后,他又将兵马罐中剩下的食脑猴魂魄,统统的收入黑葫芦中,等待着化作为灰水。 余缺只留下了那一头山魈的魂魄,以作为意外之外的保底家神。 好在一直到最后,小食脑猴撑住了灰水的浇灌,其身上的鬼气已经浓郁发黑,是只百年老鬼,且随时都要破开关隘,成为一只正八品的猖鬼。 它单论形体,也已经近丈,魁梧至极,再也看不出原先孱弱瘦小的模样。 吼! 此物的凶性也是暴涨百倍,它两眼漆黑,时刻的紧盯着余缺,想要将余缺生撕掉。 得亏余缺颇有经验,老早就在喂养期间,就将之死死的束缚在了法坛上,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被这家伙反噬一番,弄个灰头土脸。 到这时。 余缺踱步在法坛外围,面上有些迟疑:“要不要将那山魈之魂,也喂给它算了呢?” 他并没有纠结太久,只是三五个呼吸,就心间一定,猛拍兵马罐,将罐子中的山魈魂魄也收入了黑葫芦中。 用黑葫芦炮制一番后,他就将山魈魂魄所化的灰黑之水,浇灌在了小食脑猴的身上。 啸! 一股更是粗犷凄厉的叫声,从对方的口中响起。 在余缺紧张的注视之中,那小食脑猴魁梧的身子经受灰黑水液的浇灌后,居然不涨反缩,魂躯溃散,面目也扭曲,它俨然一副过于疯癫,就快要魂飞魄散的模样。 这点正是余缺先前所顾忌的。 他担心此物的根骨不行,受不了这多灰水的浇灌,让此番的炼度鸡飞蛋打。 不过事已至此,余缺继续冷眼看着,没有要做任何补救措施的想法。 若是此物连这点“好处”都承受不住,也就证明其根骨着实不行,散便散了。 反正此物魂飞魄散后,依旧能被收入黑葫芦中,化为灰水黑水。 余缺到时候可以再去烂猴山上一趟,多捉几只猴魂回来。 好好炮制一番后,彼辈应该勉强也能充任家神。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那小食脑猴的身躯溃散后,又重复的凝聚,且一次比一次凝实,身上鬼气也发生质变,变得乌黑,一举就要突破为八品猖鬼! 余缺察觉到这点,目中露出喜色,但他当即就插手,将一道符咒打入了小食脑猴的魂躯之内,坏了此物的晋升。 在无法晋升的情况下,此獠的气息不再蜕变,但是魂躯反复凝实,最终化作为了一尺来长,和其刚出世时的瘦小模样几乎一样。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身上的毛发根根清晰,犹如实质,整个就好似活物一般。 余缺抬眼打量着对方,还顿觉脑壳中一阵刺痛,像是被钢针扎到,身形猛退数步。 他更是诧异的打量此物,脱口到:“神识?” 此物被他打断了晋升,只能算是从八品的鬼物,并未突破为真正的八品,但是它竟然如炼度师一般,提前就修出了神识。 且其神识之厉害,此物还能通过目视,用以攻击余缺。 好在余缺本身也有神识,祖庙更是强横,哪怕被对方偷袭了,他也仅仅感觉像是被蜜蜂蜇了一般,无甚问题。 吼……那食脑猴煞气腾腾,怨恨的紧盯着余缺。 “哈哈!”余缺却丝毫不在乎,他端详着此獠,不由的大笑道: “好一只猴王鬼神,这样才够格成为本座的第三尊家神嘛。” 此物既然已经养成,便不需要再耽搁了。 余缺拘禁着猴王鬼神,当即就升起法坛,大摆科仪,先将此物三蒸三烤,再以虎骨等药材榨油,用以油炸此物。 一番炼度下来。 不知是因为材料过于上好,还是他的手艺有所精进,他发觉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将此物炼度为正八品家神。 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 正八品的鬼神,可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束缚的。 一旦炼成正八品,就只能镇压在祖庙中,平添负担。 于是余缺只将此物炼成了从八品的家神,随后便剖开自己腹部,令其进驻两肾,在其间游走不停,以作为温养。 根据阎王法脉传承中所述,等到此物和他的肾气相合后,便算是彻底炼成,随时可以进驻祖庙,加持肉身。 但在相合的日子内,余缺得安生的窝在密室中,就好似女子在坐月子般,不可见风、不可受谅、戒欲戒色,要耐着性子的温养此物。 很快,一月时间转瞬而过。 余缺在石室中猛地睁开眼睛。 他目中精亮,发黑齿白,一脸肾气充足的模样,已然是肾神归位,束缚成功!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五寸金身、化法术为剑术 余缺从蒲团上一跃而起,面上欣喜。 他行走在石屋当中,身上顿时有一股黑雾涌起,让他的衣袍变得湿哒哒的,双臂也变得修长,超过了膝盖,面颊更是偏瘦,像是个痨病鬼。 其行走间,还拐来拐去,活脱脱一个穿着人衣的大马猴。 此刻正是余缺将新收入祖庙中的水猿家神放出,加持在了身上,让自身化作为了一只水猿。 他熟悉了一下水猿家神加持的身子,颇觉灵巧,且双臂极其有力,当是达到了数千斤的气力,恐怕搬象都能勉强为之。 这一点比起猫脸家神,已经是胜过了几分。 并且余缺还能够感觉到,他得到水猿的加持后,还掌握了一定避水之能。 一旦落入水中,他将可以闭气数刻钟而不倦,动作也不会因为在水中而有所滞涩,反而会灵动如游鱼。 也就是说,余缺得此家神的帮衬后,即便是在水中,亦拥有一战之力。 若是遇见了不善水战的大敌,还可以想方设法的将对方拖入水中,再和对方厮杀。 呼呼呼! 余缺在石屋当中好好的施展着,将各般动作都做出,狂舞了足足半时辰。 石屋的墙壁地面,因此倒了霉,被他留下道道痕迹,数寸深的脚印手印颇多。 但即便如此,他的气力依旧没有被耗完,气血也旺盛。 这一点果然如马红所说,束缚肾脏家神后,余缺将会耐力倍增,持久之力大涨。 此外,余缺念随心动,他用手扪了扪某个位置,面上也是露出一抹惊奇之色。 “好家伙!看来马前辈所言当真不虚,此食脑猴不仅是水猴,关乎肾水,也是淫猴,束缚此等家神,于仙家肉身而言,颇具壮阳功效。” 略微欢喜了一阵,余缺最在意的终究并非这点,只觉得这点好处属于是锦上添花罢了,他便将这点放下,并掐了个法诀,嗖的将身上的水猿家神收入了祖庙中。 重新化作为人形,余缺披着松开的衣袍,走到石室中央,再次盘坐在了蒲团之上。 他盘膝打坐,眉间忽然颦蹙着,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刚才的尝试,都只是在利用水猿家神降身后,所带来的神打之力。 其虽然了得,且气力突出,对于常人而言,算是掌握了不可多得的法力。 但是对于余缺而言,这作用却是和猫脸家神有所重合,仅仅是有所增益罢了,同样并非他最为看重的。 真正让他看重的,还是在培养水猿时,此物所展现的目击神识之能。 其能隔空凭借目力,动用神识伤人魂魄! 这等手段对于主修肉身的九品仙家而言,乃是少有的法术,一旦得之,几乎就可以在九品境界中横行无忌。 余缺沉下心,返观内视,先是瞥了眼自家祖庙中的金身。 他的阴神金身在开庙之初,极为矮小,仅仅是个三寸丁儿。 后续束缚了火鸦家神之后,金身得其加持,成长速度倍增,便多长了几分几厘,但仍旧需要水磨的功夫,才能促进金身的变大。 结果如今刚一炼就肾神在内,也不知是装脏法的缘故,还是水猿的缘故,抑或两者皆有。 短短一月之间,他的阴神就又成长了一寸有余,现在再差一寸,就可以长成为六寸金身! 六寸金身者,其论大小,已然是九品中阶仙家。 这一步换做是民间的仙家,只靠水磨的功夫,往往需要磨上十年,才能让自家金身长成六寸;即便是县学道种,拥有诸多的资粮机缘,一般也是临近毕业时,才能将金身修成六寸。 而每届县学的总学期为三年,三年修三寸,也就是一年才长一寸。 现在余缺刚投兵寨没多久,就快要完成寻常县学生三年的总修炼,着实是让他惊喜。 “当初得知县学毕业之后的中举,竟然是要求县学生在三年内修成了九品上阶,才能够参加。当时以为这是故意刁难人,现在才知道并非不可,只是我眼界浅了。” 余缺在心间唏嘘。 随即在他微阖的眼帘中,便有精光闪烁。 依照他现在的修炼速度,不需要三年。 只在一年之内,他就可能修成九品上阶,甚至是彻底完成九品阶段的修炼,谋求进军八品! 嗡的。 忽然之间,余缺猛地睁开双目,其目中的精光便喷涌而出。 一声惨叫声,也顿时就在石屋当中响起。 只见一只被余缺扔在角落处,当做靶子的孱弱鬼魂,其面容扭曲,恍若遭受了雷击一般。 它身上本就稀薄的鬼气,顿时彻底溃散,当着余缺的面便魂魄飞散了。 瞧见这一幕,余缺的面上露出大喜之色,脱口道: “果然是一门好法术!” 这只鬼魂虽然是他留在兵马罐中的寻常亡魂,也饿了不知多久,但他一眼就能打杀此鬼,依旧是显出了水猿的目击神识之能十分了得。 并且这还是余缺刚刚才将水猿家神收入祖庙中,等到他和水猿家神的熟度增长,彻底掌握了这一法术,其目击神识之能还可以再增长不少。 观察了片刻,余缺从地上一跃而起,嗖的就跨步到石屋的角落,捉住那鬼魂破散时的鬼气,细细的打量几下,目中更是欣喜。 他挥手散去这些鬼气,踌躇满志的踱步走在石屋中,又伸手在口上一抹,掏出了自家的白脊剑,在石室当中比划来比划去。 此刻余缺在心间暗忖: “一般而言,九品仙家尚无神识,若要施展家神的法术,非得依靠神打,即让家神降临自身,才能运用。 但我不同,我不仅修有神识,还修炼了太岁法脉,自带一柄本命法器,可以借用法器施法。” 之前他放出真火,坑害红蛇夫人时,便是动用神识,在周身点燃了真火,而并没有让火鸦多此一举的飞出来。 现在余缺持剑在石室中比划,便是也在寻思着,如何能够在使用白脊剑时,也将家神法术施展出来。 这点可不是他在妄想,而是此世的仙家们施法,本就该当如此。 同一门家神法术,有法器加持的仙家,其所施展出的威力,就是比没法器的要强。 只不过九品仙家们,往往并无法器,就算是有,没有神识的调和,法器的威力也无法加持在仙家的身上,从而对家神法术无用。 而且在《大自在剑道初解》中,太岁法脉在动用剑器时,还并非只是将剑器充当施法的桥梁,而是能化法术为剑术。 简而言之,太岁法脉的传人,每多束缚一尊家神在身,便能以此多掌握一门剑术,方便太岁法脉传人施法斗法。 余缺比划着白脊剑,口中默念: “施法于剑,展剑成术。” 他的脑中正在翻找剑诀中的种种剑图,企图找出能够和水猿家神相匹配的剑术,然后看能否化而为用。 其实这一步。 早在余缺获得太岁法脉传承时,便可以进行。 因为他体内的猫脸、火鸦两尊家神,其所携带的法术,亦可尝试融成剑术。 只是余缺获得传承未久,此前事务颇多,又是直到投身在兵寨中,本命剑胚方才彻底炼就,他现在才算是有足够的时间来琢磨这点。 而且这一个月闭关以来,他也尝试过先将猫脸家神、火鸦家神,融入在剑术当中。 但猫脸家神的法术只是尸变,融成剑术后,余缺只不过变成了僵尸提剑;火鸦家神的法术又是喷吐真火,其质地高超,融成剑术的难度颇大。 余缺尝试数次,也不过变成了剑上着火,无甚精妙,压根算不得“剑术”。 现在新得的水猿家神,其不仅能增长余缺的体魄,还自带一门目击神识的法术,质地也不似真火那般高超,恰好处在猫尸和火鸦中间,正方便余缺借此钻研剑术。 忽然,余缺比划剑器的动作微顿,脸上露出惊喜。 只见在他的脑海当中,恰好翻出了一张“白猿挂剑”的剑图。 图上的剑术招式灵巧鬼魅,行走坐卧间皆似猿猴,不知是故意模仿得猿猴动作,还是直接由猿猴精怪所创。 “我之水猿家神,本就是猿猴,如今《剑道初解》中正好有此‘白猿挂剑’一招,方便我演练学剑,便以此为套路,看能够将水猿的法术融入其中。” 他心间的主意顿定,当即就在石室当中展开操练。 如此一练,便又是三个日夜。 这三个日夜中,余缺每日只歇息一个半时辰,若非新得了水猿的加持,他必然是体虚力乏,难以坚持。 但即便如此刻苦,余缺也只是将“白猿挂剑”的套路堪堪学会,能够一板一眼的施展而出,其无法灵巧运用,连拆分都难,更别说用于实战了。 这让他心间轻叹: “看来我之剑术天赋,平平无奇矣。” 不过这也不打紧,他乃是仙家,仙家使剑,招式方面弱了,那便家神来凑。 于是刚一将“白猿挂剑”的剑招学会,余缺就忙不迭的令水猿家神降身,再次施展剑招。 果如他所料。 家神一现,其刚刚才学会的剑招,立刻活灵活现,举手投足间便蕴含杀机,自带一股灵性。 余缺反手持剑,几个腾跃间,就在石室的地面、墙壁、顶部的青石上,割出偌大的口子。 只是舞了一会儿,他就喜不自胜的停下,提剑在石室中欢喜腾跃。 余缺满脸快意: “好好好!黄师诚不欺我。” 他今日算是知道,为何黄归山总说太岁一脉尤善杀伐,非是其他法脉可以比较。 仅仅学得了一式剑招,再迭加以相应的家神,余缺便觉得一个现在的自己,能够打得两个未学剑招之前的自己。 而这时,他可是还没有将水猿的目击法术也融入剑招中,演变为“剑术”! 心间振奋,余缺闭目思索了一会儿,便再次身形动弹,在石室当中宛若狂风扫地般,施展新掌握的招式。 等更加熟悉几分之后,他还一拍兵马罐,从中放出了最后几头鬼魂,扔在石室的四角。 霎时间,昏暗的石室中风声尖锐,刺耳的很。 阵阵白光在余缺的周身闪烁,吞吐不停,杀机凶厉。 此等阵势,让角落的几只鬼魂下意识的就战栗,惶恐不已。 最后余缺站定在石室中央,猛地睁开双目,白脊剑仿佛匹练般,在他的周身一甩。 他的面孔上有凶厉的猿猴面孔一闪,无声的嘶吼,隔着数步的距离,那几只角落处的鬼魂便纷纷惨叫一声,一齐化为了乌有。 这正是余缺参照剑诀中的“白猿挂剑”一图,成功的将水猿目击神识之术融在其中,让其威力倍增。 当他持剑时,十步以内的敌人,只需要被他扫看一眼,就会被震慑心神,身陷杀机。 敌人如果和他对视,其所受的震慑将会更强,胆子小、阴神弱的,直接就可能被吓死掉。 石室中。 成功的化法术为剑术后,余缺的面色微白,但是面上的欢喜更甚。 若非这几日练剑,他的消耗甚大,祖庙中的香火几尽,手中也再没有鬼魂作为靶子了,他真想再狠狠的施展几番。 压下心间的种种杂念,余缺转而抬起白脊剑,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铮! 听着剑鸣声,他兴致大起,口中胡诌: “好好好,妙妙妙! 术法千般终是幻,剑光一起破迷幔。 水猿啼处寒芒惊,方见乾坤自在天!” 念诗完毕。 余缺一甩袖袍,手中的白脊剑便咻得收入其袖中,遁入无形。 他负着手,矜持的踱步在静室中,面上怡然自得。 此番闭关,收获着实是大,让他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再捉住一只上好的鬼物,炼度为神,化为剑术,好增长他的道行和法力! 精神放松中,余缺一并在脑海中翻阅着《大自在剑道初解》。 他发现包括白猿挂剑图在内,自黄山炼心所得的传承中,一共有一百零八种剑图,其中象狮虎豹、鸡犬牛马、风雨雷电种种皆有,足够他去匹配世间的绝大多数家神了。 翻看完太岁传承,余缺又翻看起阎王传承,特别是那五脏鬼神图,看看两者区别。 忽然,余缺心中一动: “水猿属水,水和肾通,所以能安置水猿家神在其中。 那么我之第二家神,火鸦属火,虽然是在之前就束缚入庙了,未曾在心脏中温养,但是否也可以进驻心脏中,化为五脏之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八脉凝煞图、毛仙中阶 当余缺在静室当中好生闭关的时候,兵寨内外却是发生了两件有趣的事情。 其中在兵寨之中的事情,恰巧就和余缺得罪了的那第七统领有所关系。 原来余缺闭关一月有余,其时间早早的就错过了此人放话时,所说出的截止期限。 半月一到,第七统领便想要来弼马坊中讨要钱粮,索要赔偿。 结果余缺正在闭关,已经是半月都未出,压根就不和他打照面。 如此情况下,第七统领便打算再忍耐几日,等余缺出关了,亲自上门来寻找余缺的麻烦。 结果又是一连半月,余缺依旧是没有出关,这就让此人反应过来了。 这日。 第七统领待在自家营帐当中,身着红甲,吐纳调息,周身的香火气息浓郁,并有异象,让营帐中充斥着一股寒意。 等到此人吐纳微顿,面上做出了缓缓收功的动作,立刻就有亲兵飞出,单膝下跪,拱手喝到: “报,回禀统领。弼马翁其人,仍旧在闭关当中。 卑职寻访弼马坊中,坊中那老头说,统领若是认为弼马坊欠统领的,统领径直去坊中抄拆便是,就算是把弼马坊给整个搬走,那也和他们这些当喽啰的无甚关系。” 第七统领睁开眼睛,目光冷厉,脸上当即就露出了怒容: “老东西,安敢欺我!” 他狠狠的一拍按桌,铁木打造的木桌就像是纸片一般,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 那放在木桌上的契书,反倒是还悬在半空中,然后轻飘飘的落下。 第七统领冷哼着,捏住了这契书,低声道: “那小东西倒也狡诈。直接用闭关来躲避债务,只是你能闭关一时,难不成还能闭关三年么?” 他这时反应过来了,认为余缺就是故意在用闭关,来躲避他找麻烦,想着要将马匹一事给拖过去。 一旦他这边按捺不住,私自在弼马坊中抄拆钱粮,将整个弼马坊搬空,到时候余缺还能用此事作为理由,反过来对方他第七坊兵。 毕竟他手中的契书,乃是他和那监副和典簿定下的,上面虽然有弼马坊的官印,日期也新鲜,就在余缺上任后的第三天,但是这份契书上并没有余缺亲自签字画押。 第七统领若是拿着这份契书,急吼吼的就去找弼马坊麻烦,颇为不智。 而且他之所以要立下这方契书,所图的压根不是契书上所写的种种马匹。 第七统领真正所想的,乃是欺负余缺年幼无知,以激怒其人,好让余缺触犯军令,又或者和他行军中赌斗之事。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敲打余缺、挤掉余缺的官职,甚至是趁机将余缺诓骗到他的麾下。 到时候,一旦余缺落在了第七坊兵中,到时候军令如山,第七统领再想炮制余缺,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用不着再像现在这般麻烦。 “可恨!此等‘拖延’之策,定是那老马猴交代的。 有这老东西在一旁,那小东西看来是不好对付了……” 第七统领的目光阴冷,认定自己的目的,恐怕早就已经被余缺知晓。 到时候,即便余缺真出关了,他对此人使用激将法,恐怕也是无甚用处。 不过,这人压根就猜错了。 余缺的闭关,并没有和老马猴进行过商量,仅仅知会了对方一声。 而他之所以还不出关,纯粹是他修炼修得上头,压根就没有拿弼马坊和第七统领当回事。 第七统领的目光闪烁。 忽然,他的目光挪动,看向了那契书旁的一张拓印图纸。 这图纸上模模糊糊的印了一副玄妙的图案,并有人体形状隐匿其间,似乎是人体内部的图案,其纵横交错,共有八道。 紧盯着此图,第七统领的呼吸沉重。 他的目光闪烁间,咬牙暗道: “不管了。余缺此子,我定要将他收入我之麾下,就算不成,也要找准机会,将之送入蛇家手中。 否则的话,这张《八脉凝煞图》就与我无缘了。” 原来在余缺闭关的时日,第七统领同样也是在闭关修行。 只不过余缺是在参悟装脏,而第七统领则是在参悟凝脉。 经过这一个月以来的参悟,此人确定送到自己手上的这张八脉凝煞总图,并非虚假,而是货真价实的凝煞通八脉之法。 仅仅一张总图,其高屋建瓴的,就让第七统领感觉自己突破成为六品煞神仙家,多了那么一成机会。 一旦获得了全本,那么他便能依照总图中所叙,凝练煞气,正式晋升为六品煞仙,且在六品阶段,直接走上真真正正的长生之道! 这对于他这等资质不足,跟脚不足的军伍中人而言,堪称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否则的话,第七统领要么继续在军中苦熬二三十年后,军功圆满,方才可能赚得机会,前往神京帝都的所在,得授通脉凝煞之法; 要么得撞上大运,在铲除方外邪宗时,能从对方的门中收获一方不知真假的八脉凝煞图。 第七统领闭目思忖: “与以上两种相比,终究还是蛇家的饵料货真价实。况且我乃黄山中人,朝廷也不重视我等,我等又何必真要和黄山世家划清界限……蛇家如此大族,想必也不至于诓骗我。” 多种思绪反复在此人心间翻滚着,让他身上的气血都一时不稳,滚动不定。 只是此人不知,蛇家虽然没有用假图来诓骗他,但也不过是从族中典籍内,挑了一张下等层次的八脉凝煞图给他,其所能凝练的煞气,属于杂等煞气。 即便侥幸凝煞,他也只能胜过民间仙家些许,而压根没有炼罡的机会。 相反的,军中之所以要压他在七品境界二三十年之久,不仅仅是因为军功的缘故,更是因为对于他们这等寒门子弟而言,务必要沉淀一番,方才能够稳固根基,不至于在凝煞时走火入魔,煞火焚身。 且以二三十年的水磨功夫,来弥补彼辈在下三品境界时,不曾装脏造腑开窍的缺陷,已经是最为老成可行之法。 如此熬过者,其根基扎实,心志坚定,纵使阴神空虚,依旧几无长生之机,但是炼罡的可能性,仅仅低于世家道宫子弟。 那蛇家以“煞图”来诱惑此人,其实也不仅仅是为了让此人为蛇家办事,探查族内子弟红蛇身死的内情,更是为了妨碍朝廷选拔精明老成之辈。 就算没有余缺一事,山上的各族,本就会经常找各种理由,来利诱黄山兵寨中的各大统领。 毕竟,如此挖朝廷墙角,又不至于真个养虎为患的法子,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完全属于惠而不费之事,举手便可为之。 朝廷方面对此,倒也并非没有应对之法,也曾往各地兵寨当中派遣教谕,宣传扎实根基之法。 只是不管朝廷方面说的再是天花乱坠,其要求在七品修成后,再继续苦熬个二三十年之久,对于绝大多数的仙家而言,都是难以抉择的事情。 且能成七品仙家的非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年纪不小、有家有室之人? 其一旦选错,年纪再超过甲子(六十)岁寿,便几乎是终生再无凝煞之机。 因此在黄山县兵中,哪怕镇压此地的女将,曾经一个一个亲自的与统领们交谈过,相信她这等说法的人也少之又少。 第七坊兵的统领,便是其中的不信之人。 第七坊兵的中央营帐内。 这统领思量完毕后,他便再度闭上双眼,进入了打磨阴神的状态当中。 其虽然不大信朝廷方面的“许诺”,但是他也明白。 似他这等寒门弟子,若是想要凝煞,哪怕真有了凝煞图,其根基的打磨,依旧是越久越好、越深越好。 除去第七坊兵内的事情之外。 另外一边。 在兵寨之外,余缺、马红两人曾经去过的烂猴山中。 时隔半月左右,便有一个身着道袍、气质青玄的道人,乘坐着纸鹤飞临到猴山之顶。 这人的眼睛往下看去,瞧见猴山外面的猴群稀少时,面上略带疑惑,口中嘟囔: “师父都已经禁止了山中子弟前来这烂猴山中取酒,免得猴类损失众多,还打搅了那假猴王产子,为何山上的猴头,似乎比半年前还有稀少了?” 对方一边琢磨着:“会不会是因为那假猴王产子的缘故,这群畜生干脆用同族精血来培育子嗣?” 一边降下身子,踱步往烂猴山的最深处走去。 此人入山的方法,同余缺两人入山的方法不同,他身上佩戴着一方令牌,四周的猴头们瞧见令牌,便好似见着了猴王一般,纷纷匍匐下跪。 毫无滞涩的,这人就走到了洞中血池内。 站在黑乎乎的血池边上,他的目光从洞窟中干枯腐烂的人尸身上一一扫过,毫无波澜。 但是当瞧见那一具躺在血池中,已经被血池泡煮得全熟,肉烂脱骨,只剩下一副巨大白骨架子的山魈时,他的两眼中顿时露出惊色。 这道人急忙上前,在水中扑腾,翻找着池中的是否藏着胎膜。 找不到后,他又在洞窟中聚拢的猴子里面,翻找是否存在猴王种。 数个时辰下来,这人翻遍了整个烂猴山,连半根猴王毛都没有瞧见,面色彻底阴郁,并且透露出冷光。 “可恨!要么是有人捷足先登,要么是被人坏了布置,导致那孕育中的猴王种夭折了。” 他思忖片刻,最后轻眯眼睛,将目光看向了黄山兵寨所在的方向。 “此地方圆千里内,除去尔等丘八,再无成气候的方外邪宗,就是尔等无疑! 哼,敢摘我黄山兽院的‘桃子’,活的不耐烦了。” 不过狠话说出,这人呸呸吐出几口唾沫,压根不敢飞到黄山兵寨那边,上门找麻烦。 他忙不迭的就纵身骑上纸鹤,急往黄山道宫所在飞去,去禀告院中的师长了。 ……………… 时间继续流逝。 这一日。 距离余缺闭关一月半,他所在的静室,终于沉闷一响,缓缓打开。 余缺面色怡然,神采飞扬,精气神十足的从静室中踱步走出,举手投足间极为雀跃。 他这模样,正是在最近的半个月当中,又将祖庙中早早就束缚到手的火鸦家神,也纳入了心脏中。 眼下其五脏鬼神,已经安置了其中之二矣。 而有了火鸦化作心神,余缺的阴神之大小,也是再次猛涨一寸,半月之内正式的抵达至六寸大小。 也就是说,他现如今的阴神境界,已然是属于九品毛神中阶,超过寻常县学生三年的苦功! 静室门前,余缺时隔一个半月,重见屋外的光景。 他顿时感觉本来枯燥无聊的兵寨景象,也分外鲜活。 伸着懒腰,余缺长舒一口气,心间暗道: “即便不通装脏之法,只要是依据五脏的类别,一一束缚了相应的家神在祖庙中,事后还是重炼家神的机会。 看来民间之仙家,并非毫无补救之机。” 这点发现对于余缺而言,也是有一定的好处。 因为如此一来,哪怕他完成九品修行后,到时候拿不到八品境界中“造六腑”的具体法门,他也可以先行突破,事后再去弥补。 大不了的,他在八品境界中,先弱于世家道宫子弟一头便是。 不过庆幸中,余缺忽然又猛地想到: “咦!按理说,仙家们在选定法脉后,便只能束缚同脉的鬼神在体内。我之阎王爷法脉的属性为阴、土、死亡等一类,我合该当选相应的家神入庙才对…… 为何我能以火鸦、水猿这两个,明确和阎王爷法脉无关的家神用于化脏?” 他的面色微凝,目中惊疑。 余缺倒也不是在担心自己在修炼出了什么岔子,也不担心老马猴会骗他,故意让他误入歧途。 反正他身上所得的好处都是真的,而且他还有并不苛求阴神属性的太岁爷法脉进行托底。 大不了,走错了路之后,便太岁一条道走到黑。 余缺所惊疑的,乃是在怀疑仙经上所说的家神属性这一道理,是否就是朝廷和世家们,有意的在误导民间,好让民间仙家们只擅一脉,到时候人人积重难返,压根就没有机会去装五脏、造六腑…… 第一百四十六章 高人一品、今非昔比 “朝廷和道宫,为了堵塞民间仙家的道途,当真这般用力么?” 余缺的眉头紧皱。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心间当即就想到道:“不如去拜见拜见马前辈,一并让前辈帮忙解惑一番。” 于是他的身子闪烁,立刻就消失在了静室门口,朝着老马猴的帐篷直奔而去。 不多时,浓郁的酒香气贯入余缺的口鼻当中,让不好酒的他,腹中的馋虫都是大动。 余缺还未入帐,便发笑喊道: “前辈又搞到了哪种美酒,其品质似乎更胜以往啊!” 帐篷中一阵嘈杂过后,顿时传来吸溜的声音,还有几声驴叫。 听见动静,余缺略微等待了几息,也就不见外的自行掀开帘布,直接走了进去。 他的眼睛在帐篷当中一扫,只在马红和驴官人的身前瞧见了几口空荡荡的酒缸子,内里连一滴酒水都没有了。 老马猴马红的面色醉红,得意洋洋的说:“来迟矣、来迟矣,下次得了好酒,再请你一起来吃。” 余缺面上再次莞尔,他拱手向着对方说: “一言为定,晚辈可记下了。” 这话让随口敷衍的老马猴面色一滞,支支吾吾想要收回刚才的话。 对方眼珠子一转,直接转移话题,喝道:“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才出关就来找老夫,是有事情吧。” “前辈火眼,晚辈修行上略有所得,是特意前来感谢前辈的。” 余缺点头,“此外,正巧在修行上也有些疑惑,希望前辈能够帮忙解答一二。” 老马猴坐直了身子,从容不迫道:“说来便是。” 当即的,余缺就将自己在束缚五脏家神时,所生出的一些疑惑,一一说给了此人听。 对方听见后,不假思索,便道出了解释,让余缺屡屡恍然大悟。 等一些小的疑惑解决后,余缺方才将出关时突发奇想的猜测,说给了对方听。 “仙经上再三的提及,选定法脉后,便只可束缚相应的家神,否则容易走火入魔、妨碍修行。 但晚辈所修乃是阎王爷法脉,如今已经是束缚了水猿在身,颇有所得,这点和仙经上所讲极为不一样。 朝廷所编纂的仙经,可是在坑害我辈?” 余缺目光炯炯的看着老马猴。 老马猴听见这话,面上顿时哑然失笑。 对方摆了摆手,回答: “非也非也。 仙经上所说的道理没错,选定法脉后,仙家的祖庙会往法脉庙宇演变而去。如此一来,仙家若是束缚了其他属性的家神,便不太适配于法脉祖庙,对于双方都有妨碍。 若是属性相冲,走火入魔也是大有可能。” 老马猴沉声说着: “正因此,若是想要装脏,务必得有相应的装脏步骤,才能为之。否则的话,只知道装脏的道理,手中却没有相应的步骤,便是在瞎糊弄,一不小心就会犯了忌讳,遗祸自身。” 对方轻叹:“这点也是老夫当日指点你装脏之秘后,却并不敢居功的缘故。老夫只说了大意,手中可没有合适的具体法门给你。” 余缺若有所思:“原来是这般。必须要有五脏鬼神图,方可兼容其余的属性的家神么……” 老马猴点头: “正是如此。这点也是想要修行上等法门,必须拜入道宫或投身大族的原因之一。 此外,九品仙家修行五脏,又因为是初入仙途,祖庙初开,其尚未被法脉浸染太深,这一阶段也是最为合适容纳五行家神的最好时期。 等到造六腑之时,法脉浸淫已久,便不可再束缚其余的家神在庙中了。” 余缺拱手:“原来是这般,晚辈晓得了。” 一边道谢,他还一边在心间暗自腹诽: “修行之事,果真是一步一个坑,需要名师的指点。若非此人的指点,这等秘密,我岂能知道。” 一并的,余缺心间对于太岁法脉的看重,又重了几分。 他暗道:“看来太岁一脉,务必得兼修着。一旦在阎王法脉上,被卡住前途,或是踩了坑,我到时候还能有太岁一脉来救我道途!” 不过关于这点,他就不必同老马猴多说了。 虽然他修行太岁法脉一事,也并非一定要隐瞒,且迟早瞒不住的。 但是能多藏匿一段时间,便多藏匿一段时间,这样或许可以迷惑敌人,并充当他的底牌之一。 余缺还在心间暗暗寻思:“似乎我在黄山炼心时,获得剑道初解的事情,老会首和马前辈两人都不知道。 也不知那县学学正、蛇家等人,是否也不知道。若是都这般,对我而言乃是一件好事。” 忽然,老马猴的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好了,解惑完毕。那便让老夫来检验检验,你此番闭关,究竟涨了多少法力。” 话音一落,余缺猛地抬头,就瞧见帐篷中的老马猴身形闪烁,对方陡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并且已经搭出了一只手来。 “提气,运劲!”对方口中爆喝。 老马猴猛的抓住余缺的手臂,狠狠的一抖,像是要将余缺全身的骨头、气血都给抖擞掉似的,甚至连余缺的阴神都受惊,仿佛要从肉身中跳出。 余缺的瞳孔骤缩,他压制着心惊,祖庙中的香火腾的燃烧,气力大增,便要将此人掀翻在地。 咯吱咯吱! 只是老马猴的外貌虽然精瘦,但实则气力如象,沉稳似山。 余缺在反抗间所弄出的气力,仿佛泥牛入海一般,全都被对方给拿捏制服了。 老马猴笑吟吟的看着他,示意他再用点力气。 余缺不信邪,再次鼓起气力,束缚在庙的水猿家神也降临其身,让他化作为了一只人猿。 枭!其两牙尖利,手臂修长,口中嘶吼用劲。 结果落在老马猴的面前,他就恍若蹒跚学步的小孩,身形摇摇晃晃,但是却不能撼动对方分毫。 余缺的面色凝重,身上泄气,心间出关时的那点得意自豪之情,也顿时荡然无存。 “多谢前辈赐教。”他恢复人身,低头认输。 出乎余缺的意料,对面的那老马猴,其面色竟然也是凝重。 这人话声惊奇的说: “不对劲、不对劲——你只束缚了一头肾脏家神,如何就能增长这多的气力,看你气血,好似已经晋升为毛仙中阶了!?” 砰的! 对方随手就松开了余缺的手臂。 没了对方的桎梏,余缺的身子重重的一跌,将压实的地面都踩出了偌大的坑洞,整个脚踝都陷入其中。 他的手臂甩动间,就连空气都被他打出了鞭响声。 余缺长吐一口气,面色变换,最终叹息的说: “就知道瞒不过前辈。 晚辈的阴神的确已有六寸高长,是数日前才晋升为九品中阶。” “真是如此!”老马猴听见,面上的惊奇更盛。 余缺急忙解释: “前辈勿要误会,晚辈并非只是束缚了一头水猿家神在身。此前曾小有机缘,曾在第七县学中获得了三首蛇鸦的一颗头颅,还得了点真火之气,早早就将蛇鸦束缚入庙了。 趁着这次闭关,我就将那小蛇鸦家神,也化为了五脏之一,因其属火,就选了心脏寄托。” 他匆忙的解释之后,老马猴面上的惊奇之色稍微缓解,但还是目光发亮的看着余缺。 对方绕在余缺的身子左右,上下打量着,猛地拍他肩膀,喝到: “好小子,不愧是那老肾亏所看重的道种。开庙才这点时间,就晋升了一阶。 看来你这小子,是想要在一年内,就修满九品啊!” 这话正中余缺的念想。 他也不谦虚,而是回答:“晚辈正有此意。” “哈哈哈!” 老马猴没有出声打击,而是大笑,并说: “看来老夫也不用再像个奶婆子一般,整日的守在你身旁,唯恐你被八品、七品的仙家给害了。 第七坊兵那边的麻烦,你也可以自己去解决了。” 听见这话,余缺原本还矜持自豪的面色,顿时变化。 他干笑着道: “回前辈,晚辈的修为低微,特别是那第七统领,这人是七品游神仙家,我依旧只是个小小的九品毛神仙家,不可相提并论。” “求前辈继续护我!”他连忙作揖长礼。 正当余缺以为,对方只是在故意调笑他、敲打他时,谁知那马红的面色正经,摇着头: “小子,不可妄自菲薄。” 对方开口: “你乃是上过黄山,得了五脉正法,还开辟了天庙的道种。 寻常道宫弟子,搭配上法器种种,在下三品境界时,本就足以抗衡高一品的仙家。更何况你还拥有天庙?” 老马猴揪着胡须,点评着余缺: “依我看,等你修成九品上阶,估摸着就能从那第七坊兵统领的手下逃得命,甚至硬碰硬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余缺愣神,出声:“马前辈,你真不是在开玩笑?!” 老马猴吹了吹胡子,斜睨着余缺: “事关生死性命,你当老夫要害你不成?” 这人还脱口道:“若是你能发挥出你们阎王爷法脉的长处,在第九品阶段就养出一批上好的鬼兵,兴许你现在就能不惧怕第七坊的家伙了。” 见对方如此肯定的回答,余缺的目光跳动不已。 有过黄归山和眼前这人的解惑,他早就晓得道宫弟子和民间仙家大有区别,但是余缺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两者的区别竟然这般大,直接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当即的,余缺再三出声细问对方,并从老马猴的口中获得了更加细致的回答。 依据此人所言,道宫子弟们往往有三大长处,能用来高过民间仙家一头。 其一是五脉正法,选择五脉正法者,其所束缚的家神强度、所能发挥出的妙处,必然高民间仙家一头。 其二便是装脏法门,入了装脏之门者,其肉身脏腑、阴神躯体,可以再高民间仙家一头。 其三则是祖庙,民间仙家往往开不出灵庙,都是凡庙,偶有遗珠,也仅仅下等灵庙罢了。 而道宫弟子们,起步就是灵庙,因此可以再高民间仙家一头。 如此一来,道宫弟子高民间仙家足足“三头”,可不就是相当于一个大境界了么。 而似余缺这般的跟脚和出身,他即便放在道宫大族当中,也是响当当的精英弟子,其能抗衡、逆伐高其一品的民间仙家,方才是正理。 不过余缺听见这话,他在兴奋之余,又反应过来了。 即便他属于是道种一级的人物,但是按照老马猴所说的,他现在也不过才抗衡八品仙家而已,如何就能去抗衡那七品境界的第七统领了? 余缺低声将这个疑惑说出,老马猴则是笑吟吟的,朝着他的袖口多瞅看了几眼。 对方说: “可别忘了,仙家还有法器一说。 民间仙家们都是穷鬼,是为山上之人打工干活的牛马,其手中有没有法器都是个问题。即便有,也往往都低劣不堪、一器传三代的货色,其灵蕴低微,哪里比得上道宫弟子有钱有势。” 对方提溜着余缺的衣袖,嘟囔:“咦,你那柄骨头剑呢,收到哪里去了?再拿出来给老夫瞧瞧。” 余缺没有推脱,他用袖袍掩着嘴,当即就将白脊剑取出,并铮的一晃,展在了老马猴的面前。 此剑白森森,剑格不大,几乎无有,节节分明,尾部尖细,好似一条长蛇。 老马猴虽然认不出白脊剑是用什么法门祭炼的,但是此剑的灵蕴,其已然是臻至大成,被他一眼就看出。 “好剑好剑。” 老马猴口中赞叹不已,“若是换算成品级,寻常的八品法器,都是远远不如它也。” 得到对方的提醒,余缺的目中也炙热,他现在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确不能再以寻常的仙家品级来看待。 须知常人能开一天庙、学一正法,便已经是人中龙凤、仙中精英。 而他如今,已然是装脏成了其二,本命剑胚更是大成,属于是两脉兼修,更甚寻常! “若是我再将阎王法脉的鬼兵,也培育出来,到时候对阵六品以下的仙家,我当是可以不假他人,能自活矣。” 余缺心神振奋,踌躇满志。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中三品差距、兵谏弹劾 被老马猴这般吹捧了一番,余缺的心情雀跃,但是仍旧保持着一点清醒。 他回过神来,心间暗想:“据我所知,下三品的仙家,和中三品的仙家不可类比。 譬如仙家若是想要自行腾飞,不依靠符咒法器,就非得达到了中三品才行。 在我所修行的剑道初解当中,下三品阶段的修行,也被唤作为‘孕育剑胚’阶段,等到将剑胚培育到六品时,方才能够脱去‘剑胚’二字,是谓‘本命飞剑’。” 余缺谨慎的出声: “敢问前辈,道宫弟子高民间仙家一品之事,是否也存在于中三品境界中?” 老马猴听见,脸上笑吟吟,回答:“当然是不存在的。” 对方还补充: “下三品境界,换作古时候,拢共都被叫做为‘炼气’,同属于一大境界,现如今只不过是细分为三。 而从六品仙家开始,每一品级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不可用下三品时的差距来看待。” 余缺的目中了然。 果然如他所料,“高人一品”之事只存在于下三品仙家之间。 任何能够突破抵达至中三品的仙家,哪怕其根基不稳、功法低劣,但是本身能够抵达至中三品,就已经是代表了其为人必有长处,绝不可轻视。 余缺又细细问了一下,还从老马猴的口中得知: “再是了得的道宫弟子,其能够以七品上阶的修为,去抗衡六品下阶的煞神仙家,就已经是了不得,绝无可能再去抗衡六品中阶、甚至是六品上阶的煞神仙家。 仙道修行,越往后,一层境界便是一层天。 六品及以上,哪怕是天骄仙家,其能够在当前境界中,横压同一品,就已经是难得。” 对方顿了顿,还遐想着言语: “老夫听闻,修行自踏入罡神境界以后,各大道宫的真传弟子,若是没有真传法宝护体,也休想从那些积年的老罡神仙家手中讨得了好,更别说那些罡神圆满的老东西们了。” 余缺的面色肃然,拱手道: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老马猴回过神来,拍着余缺的肩膀,哈哈笑道: “勿要妄自菲薄。 踏上中三品,对于你这等人物来说,乃是仙道修行的真正开始!” 对方口中嘟囔: “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去谨小慎微也不迟。当今阶段,你且拿出你天庙道种的豪气来,休要畏畏缩缩、婆婆妈妈的。”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再次振奋几分,提气回应: “是,晚辈晓得。” 正当他打算再和这人说些闲话,拉拢拉拢关系时,那老马猴忽然掐了掐手指,立刻提着余缺,口中喝到: “好志气。 走,再过一个多时辰,就是军中开小会的时候。 老夫这就带你过去露露脸,一并的,若是那第七坊兵的统领在场,为难与你,你且当众向着他发难,不要再畏惧。” 余缺的身子一晃,等到他回过神来,就已经是被对方搬运到了驴官人的身上。 对方两个,一个驮着余缺,一个则是走在前面,牵着驴,嗒嗒的朝着弼马坊营门外走去。 这突然的变故,着实是让余缺有些不知所措了。 虽然老马猴刚才一口一个,余缺在下三品境界中,能高寻常仙家一品、两品的,但是余缺还没有尝到过甜头,遇见过实证啊。 现在仓促之间,就让他去对阵那第七统领,且对方还是七品上阶的游神仙家。 余缺自认为,他拿头去硬碰对方啊! 于是他坐在驴官人上,当即就想要从驴背上直接跳下,口中客气了几句: “回前辈,晚辈刚刚出关,现在忽然想起修行上面略有遗漏,还是由前辈您,继续代替晚辈赴会。” 但是他的身子却被老马猴强行按在了驴背上。 对方没好气的讲道: “休想旷工。 这他娘的都快两个月了,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会议,全都是老夫帮你去听。你如今既然已经出关,休想再拿老夫当牛马。” 正当余缺想要许诺一番,再欠下对方几个人情时,老马猴直接拿捏着他身上的气血,让他身子发麻,只能安静的坐在驴背上,不得造次。 对方打了个哈欠: “放心,有老夫在场,你顶多丢丢面子,吃不了亏。 真以为老夫这官场,是白混了几十年么。” 余缺的眼中顿时生出无奈,只得随着对方继续往中军大帐走去。 不多时。 在女将的大帐外,露天场地中,零零散散的有人前来。 余缺和老马猴属于是最早到的一批,他们抵达之后,还有足足一个时辰,天才会亮起。 而在天亮之前,此地并无其他的杂事需要处理时,早来的人留在庭中等待便是。 余缺问清楚了这点,心知老马猴这是真个厌恶了替他开会的日子,所以逢见了今天恰好有会,宁肯押着他在这里死等,也不想放任他去,免得错过了这次的交接机会。 于是余缺跟随着老马猴,在中庭内找了个空地,盘膝坐下,一边调息养气,一边等待着早会的来临。 很快,一列又一列的人,从兵寨的各地开来。 人数有多有少,多的直接就是一队兵卒,人数二三十,少的则是孤身一人而来。 众人依据官职大小,依次的站立落座。 余缺还在期间睁开眼皮,打量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发现自己处于中上位置。 而当他在打量四下时,四下的其他兵卒们,也都有意或无意的打量着他这张陌生面孔。 不过并无人前来问余缺的官职或姓名,因为在场的众人只需扫一眼余缺身后站着的老马猴,就知晓了余缺就是刚刚补缺的弼马翁。 其中,一道阴冷的目光,也紧紧的盯着余缺,看了十来息方才挪开。 那人的座次排在余缺的前头,身着红甲,只携带了一个亲兵随从,正是第七坊兵的统领。 第七统领在瞧见余缺时,眼中冒出了一阵欣喜。 这人在心间冷哼:“苦等多日,本统领终于等到你这厮冒头了。” 但第七统领并没有提前发难,而是朝着身旁面容清秀的亲兵,嘴皮子立刻动弹了几句。 那亲兵领命后,当即就离开中庭,等再次返回时,袖囊中装着一迭文书,立刻就将文书交给了第七统领。 拿着备好的文书,第七统领便转过身子,微阖眼帘,也如余缺一般,静静等待着早会的到来。 咚咚咚! 一阵大鼓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让余缺略觉耳熟的女将声音传出: “一旬一会,本旬日的早会,现在开始。寨中各坊兵、各门楼,可有要事禀告?速速说来。” 对方的行事颇为雷厉风行,开口就让众人议事,半点虚的也没有玩弄。 “回将军,本坊新兵已经训练完毕,还请将军择日来本坊检验。” 女将端坐着中庭上头,点头回复:“可。” 她身旁的文书当即用笔记录。 “启禀将军,兵寨外又有凶兽出没,还请将军发令,由我第九坊兵出寨扫除。” “将军,我第十一坊的兵马兄弟们,亦有此意,还请将军将此事交由我等。” 见有两个统领想要竞争除妖,女将懒得过多调节,不耐烦的就道: “此事简单,第九坊兵、第十一坊兵,尔等各出老卒一百、新卒五十,共三百人,出寨探查。若凶兽未能除去,尔等再行兵事,全坊出寨。” 一件又一件的事务,仿佛流水般的逐一被处置。 余缺落在其中,他早早也站起了身子,旁听着,并且还注意到了第七统领。 这人也捏着一迭文书,请示了那女将一番。 大小声音此起彼伏,就算女将行事果断,但是等到军中的事务逐一落定后,日头也已经是不低,估摸着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是正午时分了。 这时女将吐出一口气,笑着发话: “今旬事毕。诸位同僚,可还有事情要禀告?” 庭中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也不像刚开始那般肃穆,似乎都等着散会后,三三两的约着吃酒去。 这时,第七统领终于走了出来。 这人捧着一张契约、一本文书,拱手道: “启禀将军,卑职有军马纠纷之事上告,还望将军裁定。” 对方的话声落下,不少人的目光顿时翻涌,分别落在了第七统领、余缺两人的身上。 略微知道一点内情的人,眼中都是露出了看戏似的神色,颇是期待。 那女将听见,她的目光也穿过面甲,打量了一下余缺,似乎也觉得有趣。 “直说无妨。”女将开口。 第七统领当即抖着手中的契书,提气喝到: “卑职上告弼马坊弼马翁其人,巧立名目,收我第七坊钱粮,坑我第七坊军马,今已延期一月,避不见人…… 此外,卑职弹劾此人,玩忽职守,屡失旬会,不堪此重任,其弼马翁一职,应当再议。” 告了余缺一番,对方还拱手: “此子若无力偿还债务,卑职与此子同乡,愿收此子入坊,充任军职,以让此子偿还债务,一并调教此子,教导其军伍事务。” 这番话在庭中说出,顿时就引起了一阵更大的嘈杂。 更多人的面上露笑,将目光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坊主一级的人互相弹劾,这事儿可不少见。 那站在余缺背后的老马猴,也是睁开了一直轻眯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打量向第七统领。 反倒是余缺其人。 他依旧是目光低垂,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第七统领的弹劾,而有所任何的表示。 就好似被弹劾的人,压根就不是他余缺一般。 黄山女将坐在众人的上头,她打量着余缺,当即出声: “弼马翁余缺,第七统领费武所告你之事,可有解释,是真是假?” 听见女将的声音,余缺方才终于有所动静。 他跨出一步,朝着女将拱手: “回禀将军,此乃第七统领颠倒黑白,其与本坊原监副、原典簿两个罪官,中饱私囊,里应外合,偷盗官印,特意构陷卑职。 卑职当日便已经依从军法,斩杀了两个罪官,告知军中。 至于第七坊兵的军马种种,真假与否,卑职与此事毫不相干,从不曾许诺、签字,上任后也未曾在弼马坊中见到任何一批军马,还请将军明察。” 监副和典簿两人所挖下的坑,余缺虽然不以为意,但还是得略作了一番解释,免得他连解释都无,真被对方算计到了。 女将闻言,立刻招手:“将军马契书拿过来。” 立即有亲兵上前,去过第七统领手中的契书和弹劾文本。 女将把文本扔在一旁,只将契书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确只有弼马坊的官印,并无余缺的签字,且日期刚好就在余缺上任的头几天。 她两眼微眯,立刻就相信了余缺的话,眼中还露出一抹冷笑。 甭管怎么说,余缺都是由她发话,才抬上了弼马坊一职。 其刚上任,底下人就敢这般算计对方,着实连她的面子都不给了。 女将面无表情,冷冷道: “的确仅有官印,并无签字。此事涉及两个罪官,弼马翁此前上任不久,不熟军中事务,办不妥此等中饱私囊之事,此事应当和弼马翁无关。 第七统领,你可还有话要说?” 瞬间,压力便来到了第七统领这边。 其人眼神微变,似乎没有料到对于这等互相推诿之事,女将的态度会如此明确,就差直接给余缺背书了。 不过第七统领的面色并未慌张,早早就对此也有所准备。 这人一咬牙,直接将手中其余的文书往地上一抛,再次跨步上前,沉声吐出: “回将军,眼下两名罪官已死,连魂魄都被勾去,死无对证。 弼马翁自然可以将脏水,统统泼到那两人身上。怪只能怪卑职,因同乡之情,看错了人。” 对方提气: “既然这般,卑职便请以‘兵谏’行弹劾之事,好校验校验弼马翁其人,是否够格充任坊主,和我等统领们平起平坐!” 话到这时。 第七统领果然是图穷匕见,其想要光明正大的欺压余缺年幼,以削掉其军职,吞其入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异马血罗绫 众人听见“兵谏”二字,鼓噪声更大,还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好个兵谏,弼马翁不过初入九品,虽然在县城中近来小有名气,但境界是摆在那里的。” “以大欺小,老七你也是做得出来啊。” 余缺对第七统领费武所说的“兵谏”一词,有些陌生。 他在低声询问过身后的老马猴后,方才知道,此世的兵谏并非单指武力胁迫上级,也指军伍中人若有分歧、裁决不当、质疑等事情出现,双方直接一教法力。 躺着的人闭嘴,站着的人说话。 余缺和第七统领同属于黄山县兵的上层军官一流,对方先是声明和余缺存在纠纷,然后又质疑余缺是否够格担任弼马翁,这种流程放在军中倒是司空见惯,颇为寻常。 一般而言,主持军伍会议的将军,对此也是放任为之,不便于插手。 否则的话,硬护下其中被挑战的人,对方的实力本就不足,又失去了威信,在军中将更加寸步难行。 不过正如现场众人所笑说的,余缺和第七统领间的境界差距,实在是大,再加上余缺的潜力出众,但为人过于年轻。 第七统领费武此番的举动,颇属于小人之举了。 面对众人的不耻,费武低着头,冷哼出声: “我等军伍中人,从来都是有能者上,无能者下。 此子年纪轻轻,但位居高位,并非好事。 诸位若是觉得费某今日的兵谏乃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那么正好证明了此子目前不堪重任。费某此举,还算是顾恋同乡之情,教导此子。” 听见这人的回应,许多人看向此人的目光,更是鄙夷了几分,觉得费武其人着实是演都不演,丝毫不要脸皮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他们的目光若有所思,一直在余缺和费武两人之间徘徊,闪烁不定。 余缺和老马猴身处其中,则都是安静的很。 除去刚才询问“兵谏”一事外,两人便未曾言语任何一字。 面对第七统领的邀约斗战,余缺本人心间虽然还是拿捏不准,但是一股战意也是勃然升起。 他在心间暗忖: “依据马前辈说的,我乃五脉正法、装脏中人,只需炼就一只鬼兵,便可直面费武。 如今虽然没有鬼兵坐镇,但是我另有真火压阵。从学正那边获得的六品真火之气也还存在最后几缕。” 余缺在心间计较了一番,发觉自己即便不是此人的对手,应当也可以撑上几个回合。 若是运道好,抓住了机会,他还能用真火烧伤对方,给此人一个大教训。 “况且今日和此人斗法,乃是在马前辈、黄山女将,以及众多仙家的见证之下,即便略有差池,性命也当是无忧。 此乃检验我之法力的大好机会!”余缺心间一定。 当即的,他的目光变化,脸上也露出了冷冷的笑意,打算应下那第七统领费武的邀战。 不过余缺可不想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输便输了,大不了丢掉弼马翁之职,另外在军中谋一个职位。 至于其他的,他可不会应下去第七坊兵中,充任对方手下的事情。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缺坦然点头。 他拱手出声:“既是军中规矩,余某自当应下。 不过事先声明,胜败与否,皆不代表余某承认了军马、去职等事。 这等事情,须得请将军裁决!” 他拱手向着黄山女将行礼。 费武听见余缺的回应,眼中冒出得逞的神色。 只要余缺应下和他的斗法,那么他便有手段完成蛇家所交代的任务,赚取那八脉凝煞图! 四周人等顿时摇头不止,还有人当场呼喝: “小哥初来我军,勿要被这老油条给坑害,白白丢了军职和脸面。” 黄山女将则是端坐高位,她冷眼打量着场中的纷争,心间本想直接压下费武的举动。 但见余缺自愿应下,她也就放弃了阻止的念头,一并打算借此机会,瞧瞧余缺的成色如何。 不过今日兵谏,万不能由那费武引导。 思量一番后,黄山女将开口: “可,军中比武本就是惯例,二位既然想要以此解决纠纷,本将不可不允。” 对方随即微眯凤眼,话锋一转,笑道: “但费统领亲自上阵,终究是以大欺小。 再则,弼马坊和尔等坊兵不同,乃是养马医马的所在,即便较量技艺,衡量余坊主是否够格担任弼马坊,也不该纯以法力来论。” 这番话说出,庭中一静。 那费武的眼神微变,意识到女将多半是不打算让他亲自上阵,且还准备安排法力以外的技艺比试。 但是这人依旧是低垂眼神,目中蕴含着冷笑。 不让他上阵,便以为他对付不了余缺了么?他老早就预料到了这点。 甚至费武还在心间暗送一口气: “正好,不用我亲自出手害了此子。事后若是道宫方面追责起来,我也大有脱罪之法。” 他摩挲着袖中宝物,心间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派遣麾下的哪一只“替罪羊”,替他出手。 “费统领。” 忽然,黄山女将看向这人,出声: “本将记得,上半年你们第七坊捕得异马‘血罗绫’一匹,第七坊中唯有你可以降服此马,但又顾忌其性命,不敢伤之,以至于至今未能驯服此马。” 女将这话出乎费武的意料,他的心头咯噔一下,不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 “既然你兵谏余坊主,不如就让你麾下的血罗绫代你出战,一并以此马为赌注。” 女将从容道: “余坊主若能驯服此马,此番兵谏便算他胜,此马也就归他所有。 若是未能驯服此马,本将就卸了他的弼马翁一职,费统领可以再举荐一人充任。” 这番话道出,现场的许多人目光都是一亮。 当场便有人呼喝,赞道: “好!这法子好。” “哈哈,将军这提议,不仅能解决老费的一大棘手问题。这驯马一事,还正好应上了弼马翁应该负责的事情啊。” 余缺站在场中,他的眼皮微抬,顿时也意识到,女将是有意在袒护他,不让他直面那费武。 而且若是能够赢下这场兵谏,那他不仅可以坐稳了弼马翁之位,还能白赚一头坐骑,属实是好事。 “是,谨遵军令!”余缺脱口就道。 在他出声答应后,反倒是那第七统领费武,这人面色纠结几分,出声: “不可,兵谏乃是仙家之事,怎能让畜生代替。将军,我……” 结果费武的话都没有说完,一道冷声就席卷庭中,让费武闭紧了嘴巴。 “聒噪!军中无戏言,此事既然是你提,你不应也得应。” 黄山女将冷冷的盯着费武,其神识也毫不掩饰的蔓延而出,压在对方身上。 隐隐间,她的眼中还带着讥笑,似乎正在等着费武继续造次,那时她便会亲自出手,收拾了这厮。 于是费武心间再是不甘,其面色发青间,也只得将头一低,闷声: “卑职听令。”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说甚降服!? 黄山女将发令,统领费武低头。 在一众嘈杂当中,中军大帐前的庭院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众多军官们一一列在四周,只留余缺还站在场中。 费武阴沉着目光,在众人的催促下,他只得对着身旁的清秀亲兵耳语几句,让对方将异马牵过来。 不多时,一阵哒哒声音响起,那头异马尚未入场,另外又有一阵浓郁的血腥气传递到了庭中。 余缺鼻翼微动,皱眉看去。 仙家们口中的异马,其实就是凶马,其凶性并不属于任何凶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仙家可以压服凶兽,奴役为用罢了。 而统领费武手下的这马,身形未露,便有如此浓郁的血腥气传来,着实让余缺担心,这厮究竟是怎样在养马。 “若是曾以活人喂养此马,这马即便能降服,也不可活着收养在身旁了。”他在心间暗暗计较到。 终于,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令不少第一次瞧见此马的人,全都眼皮忍不住的陡跳。 余缺也是面色一惊。 只见一匹无皮无毛的赤红马尸,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其头角峥嵘,长着两根笔直尖刺,从头至尾,长近一丈;从蹄至顶,高八九尺,身上的筋肉裸露,如绞缠的朱绳,脖颈上还系一把厚重的铁枷锁,行走间便有阵阵血滴落下。 嘶聿! 此马刚一入场,被众多仙家凝视着,它本能的便发出了一阵凶厉的吼声,露出了口中尖利的牙齿。 此物看起来压根就不像马匹,而更像食肉食人的虎豹活尸。 且一股浓郁的血色灵光,从那马匹的身上涌起,彰显底蕴颇厚。 庭中的许多仙家瞧见了此马,纷纷被震慑住了,随即便眼冒精光。 “好一头凶马,体壮气悍,难怪老费调教了大半年还未能成功,但一直都舍不得出手卖掉。” “用此等好马来充当赌注,便是本道也舍不得啊。” 即便是站在余缺身后的老马猴,其人在瞧见了那凶马后,也是眼中发光,口中不由的叫了数个好字。 “余小子,这等坐骑可是难得,能位列老夫生平所见异马中的前十了。 且它还是头幼马,尚未成年便有如此气象,潜力不俗啊。” 老马猴大叫:“此马不容错过,且抓住机会!” 余缺望着那凶马,也是开口赞道: “无皮无毛,但骨骼惊奇,色比胭脂,筋如绸缎,难怪名为‘血罗绫’。” 他笑着朝费武拱手: “多谢费统领,送给余某这等好物了。” 费武面上不善,冷声回应: “休说大话,想要驾驭此马,你也得让它服你才行。” 对方狞笑着又道: “别怪本统领没有提醒你,此马性烈,刚生下来时就踢伤马夫四人,筋骨初成后又咬死马夫三个,咬死咬伤的其他的军马更是不计其数 就连费某上阵,也曾被此獠伤过。待会你若是被伤及脸面,可别怨费某。” 余缺闻言,面上毫无变色,仅仅拱手回应。 凶马已经被牵到,黄山女将便不再耽搁,当即发号施令: “二位废话都别说了,开始便是。 余坊主,你有近四个时辰的时间可以驯服此马。若是日落时分,此马尚不能听你号令,本将便要当场革除你之军职。” 余缺当即应声: “何须四个时辰,便是四刻钟也不用。” 他这话声落在众人耳中,顿时引起了一阵诧异。 不少人摇头轻笑。 统领费武闻言,心间冷笑更甚。 他隔空朝着牵马的亲兵递了个眼神,目中发狠。 那亲兵收到命令,一点头,手中持着一柄皮鞭,啪的打在了凶马血罗绫脖子处的铁枷锁上。 啪啪啪数声响起,铁枷锁被打中机关,沉重落地。 聿聿! 一阵高亢的马嘶声勃然响起。 凶马血罗绫抬起双蹄,狠狠的就朝着身旁的费武亲兵踢去。 砰的一声响起,亲兵即便早有准备,连忙向后退去,但还是被踢中。 且他身上加持的护身符咒当即就破裂,破碎时的灵光还震伤了他的肺腑,让其哇的吐出一口血。 还是费武扑上去,将自己这个亲兵救了下来。 对方救人后,立刻缩身站在外围,朝着余缺轻喝: “余家小子,还不快快上前受教。” 余缺旁观着凶马被卸掉枷锁的过程,其面色也是凛然。 不过他并无迟疑或畏惧之色,袖子一甩,白脊剑就从袖中飞出,落在了手中。 很快的,一人一马便对峙着站在场中。 那凶马颇具灵性,认出余缺就是又一个不自量力,想要驾驭它的人。 无需旁人撺掇,此马就扑向余缺,意图将它践踏致死。 而余缺一个飞身,便动作灵敏的避开了此獠。 他身如猿猴,晃出了重影,胆大至极的攀上马身,直接跨坐在了上面。 面对余缺的强行骑跨,凶马血罗绫不仅没有像寻常的马匹一般,乱蹦乱跳,企图将余缺从背上甩下。 它反而平静的站在庭中,随后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斜着倒向后扭,露出了满嘴的尖牙。 嗖的!其动作迅猛,仿佛毒舌般,直扑余缺的面部、脖颈。 铮的一声响! 余缺及时将手中长剑撒手,白脊剑也以常人做不出的角度,斜插在一人一马跟前,挡住了凶马的撕咬。 被余缺挡住一击后,凶马眼珠赤红,勃然大怒,身上的血色灵光汹涌。 其胸骨起伏,一根根肋骨扯开,好似尖爪般上翻扎在了余缺的双腿之上,将他禁锢住。 这一幕落在周遭人等的眼中,让不少人面色一凝。 有人低声议论:“此马果然凶厉!这小子有苦头吃了。” 统领费武瞧见,脸上冷意更是明显,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便是那黄山女将,也是提起精神,打算看余缺如何压服这般桀骜不驯的马儿。 而余缺落在场中,被众人围观着。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腿上的尖刺,面上不仅没有露出痛色,反而泛起狞笑。 “好马儿,谁说本座,就非得降服你了呢。”余缺开口。 随即他伸出左臂,五爪尖利,狠狠的刺在马头上,右手又掐诀,嗡的一指。 铮的! 阻拦马首的白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就拉长,然后从上刺下,笔直的贯入了凶马的头顶。 嘶聿聿……一阵凄厉的叫声响起,顿时惊到了不少人。 “这!何至于此啊!?”有人脱口就道。 统领费武更是面色一僵,面上既痛惜又大怒: “余缺,焉敢伤我马儿!” 余缺骑跨在凶马血罗绫背上,他丝毫没有在乎周围人的乱叫。 其将右手抓上剑柄,大笑着,持剑狠狠的一划: “落!” 刺啦——砰的。 半颗硕大马头,顿时就被余缺斩下,当着众人的面,滚落在了场中。 第一百五十章 炼度凶马、四十个呼吸 破碎的马头,落在众人的眼中,还冒着热气。 许多人都是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是有点难以相信。 “这等上好的马儿,他就这般干净利索的宰掉了?” “这家伙,着实是暴殄天物啊!” 余缺砍下血罗绫的半个脑壳后,此马竟然还没有彻底身死。 它摇晃着马躯,脑壳中的血肉像虫子一般蠕动,极为惊悚。 其那张没有被余缺砍下来的马嘴,还企图再咬在余缺的脸上,一报还一报。 余缺目色一冷,算是亲眼瞧见此马的桀骜难训程度。 这厮就算是要死了,居然也是半点惧色都没有,反而要报仇雪恨。 “难怪还只是头幼马,论实力顶多九品上阶,但是却让七品境界的费武都这般看重。” 余缺心间暗想。 但是他旋即眼中就爆发出冷笑。 既然已经是痛下杀手,那么此马越是桀骜、越是难得可贵,他就越要将此马杀死! 余缺心念一动,刚刚割取了血罗绫半个脑壳的白脊剑,哧溜的再次飞出。 其剑身拉长,仿佛绳索一般,眨眼间就将血罗绫高大的马身绕住,捆扎得紧密,划出了道道伤口 余缺骑跨在马身上,右手掐动一个剑诀,口中当即轻喝: “碎!” 而在他动手时,场外暴跳如雷的统领费武,对方瞧见血罗绫被砍下头颅后,并未立刻死去,似乎还有救。 这人心中一喜,当即眼冒精光的扑出,想要抢救自己的凶马。 结果余缺的动作,丝毫不让他,已经是再是使出那“阴邪怪剑”,将他的好马捆住。 瞧见余缺要再下狠手,统领费武更是勃然大怒,其神识混杂着怒吼,一同喝出: “贱种,找死,还不快快住手!” 轰的,一道赤色的掌印,也猛地从他的手中飞出,朝着余缺的所在猛地拍击而来。 面对费武的突然袭击,余缺却并没有惊慌失措,似乎早就有所意料一般。 只见他拨开了凶马那翻转的肋骨,身子从血罗绫背上腾起,猿猴般在半空中晃动,及时就避开了对方的掌印。 反倒是血罗绫因为被白脊剑捆扎的缘故,僵在原地,且余缺在躲避时,还有意的将此马朝着费武的所在方向推了一把。 于是,稀里哗啦! 一阵血雨顿时就在场中飞溅,大块大块的马尸和脏器,以血罗绫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向着四周散落。 刚刚冲到了场中的统领费武,一掌狠狠就拍在了他的爱马身上,并被不少脏器被浇了一头。 这些脏器血雨,正是凶马血罗绫的。 在白脊剑的割取和统领费武的含怒一掌之下,它乍然间便被分尸成碎。 庭中,费武的面色在马血的涂抹下,显得愈发狰狞,以及还有一丝茫然错愕。 这人呆呆站着,看着面前空荡地面,视线不断的在脏器碎块中摸索,看不见任何一个完整的物件。 最后,他的目光只得到那事先被余缺砍下的半颗马头上,额头上青筋跳动,怒火更是中烧。 “贱种,啊啊啊!本道要杀了你。” 费武怒吼,双目赤红,猛的抬头盯向一旁云淡风轻的余缺,怒不可遏。 余缺面对此人如此赤裸的杀意,他的面色依旧不变,反而诧异的问: “费统领何故这般气急,我的对手是你的马,可不是你啊。” 这时,站在一旁的老马猴马红。 他虽然也被余缺痛下杀手的举动给惊了一把,但是有过余缺之前烂猴山上的事情,这人接受起来倒也是十分之快。 “又浪费一头好马。” 于是当费武暴露杀意时,老马猴面上露出一丝无奈,心间嘟囔一句,便连忙闪身出现在了场中,挡在了余缺的跟前。 老马猴和费武对呛,呵斥:: “快下去!将军还在场上呢,这里轮不到你造次。” 有老马猴站在跟前,费武眼中的怒火收敛了几丝,但是仍旧是暴跳如雷。 他压制着怒火,几次都想要当着众人的面,和老马猴也做过一场,但又屡屡察觉到四周众人看戏的目光,特别是其中一道冷冷注视着他的目光。 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统领费武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一咬牙,双手收回,转而朝着身旁的军帐所在拱手。 这人咬着牙大呼: “卑职恳请将军,为我做主。 此子巧言令色,说好的驯服,却无故斩杀我马,还请将军让卑职,能以牙还牙、报仇雪恨!” 一道轻笑声,从军帐的方向传出。 黄山女将开口: “不错,好歹还算知道本将在场。既然这样,本将也就饶了你刚才私自动手的事情,不算你触犯军令了。” 她的话声,吸引了所有人等注意。 那些看戏的军官们,目光纷纷闪烁,猜想起黄山女将今日将会如何处置这事。 “今日这场早会,来的可真是值得啊。”有不少人在心间暗暗咋舌。 而余缺在女将开口之后,也就安静的侍立着,并朝着女将行了一个拱手礼。 女将扭头看他,开口: “余缺,本将是让你驯服此马。你既然没有驯马的能力,何故应下,又何故要痛下杀手、伤害性命?” 冷喝声从对方的口中传出,一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落在余缺的身上,让他面色微变。 不过余缺鼓起精神应对,面色依旧不慌张,反而从容道: “回禀将军,卑职并非是在故意戏弄将军和诸位同僚。 斩杀此马,正是卑职驯服此马的第一环。接下来的正式驯服过程,还没开始呢。” 统领费武听见这话,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腾腾的烧起来。 “放屁!现在就说不是故意的了。” 这人怒斥余缺:“马都杀了,待会你再说驯服失败,本道能找谁说理去。” “闭嘴!”面对统领费武的呵斥,余缺丝毫没有对方好脸色,开口怒斥回去: “身为仙家,竟然被一匹出世未久的幼年凶兽,就玩弄于鼓掌之中。 活该你驯服大半年,依旧拿此物没办法!真是丢我辈仙家的脸。” “你——真想死乎!?” 见余缺还敢反过来呵斥自己,并嘲讽自己驯服不了血罗绫,统领费武的怒意又涌上来了。 而黄山女将看着两人在场中争执,她心间的趣味更是浓重。 虽然明知道,余缺现在有些在强词夺理,但是她就是想要看看,此子究竟能否再将死的再说成活的。 “哦,依余坊主所言,你似乎还另外有办法,可以将这死马医活?” 不少人的注意力,再次的落在了余缺身上。 余缺面对这话,坦然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统领费武正要再次发难,大骂余缺,但是却遭受到了黄山女将的一个冰冷眼神,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聒噪抢话。 下一刻,现场众人就听见余缺侃侃而谈: “卑职和费统领不一样,只是区区的九品境界,且刚入坊中,尚不通多少的驯马养马之策。 不过,卑职也不会如费统领这般废物。” 言语间,余缺的右手忽然一转,手中有香火腾腾,一团灰气正在他的手中蠕动不已。 眼睛尖的人可以看见,这一团灰气上面的面孔,正是一张马脸,还就是刚才惊艳了众人的凶马血罗绫。 余缺指着手中的凶马面孔,笑吟吟看着四周人等,道: “但是凑巧,余某乃是炼度中人,掌握了一两手炼度技艺,大有把握将此马炼度为家神。 等将它炼成家神了,余某再将此马束缚入祖庙中,可不正是将此物给驯服成功了么!” 面对余缺这番话,四周人等的反应不一。 有人当即嗤之以鼻,认为余缺是在玩弄口舌,颠倒黑白,并道: “好个狡诈的小子。依我看,费统领之前所说的军马之事,或许不是假的。” “就是此子中饱私囊,将黑锅推到了两个倒霉副手身上,并且趁机杀人灭口,还算铲除了坊中对手,进而方便他将弼马坊变成他的一言堂。” 还有人目中微亮,口中嘀咕: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此子不仅小有名声,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居然还是一个炼度师!” 这些人等看向余缺的目光,不由的便善意了几分,或者说热烈了几分。 炼度师这一职业,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是香饽饽,更别说在远离县城的县兵寨子中了。 而但凡是仙家,总会有求到炼度师手上的时候。 因此四周的军官们,对余缺的印象顿时改观不少。 黄山女将听见了余缺的话,她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哑然失笑之色。 “我倒是忘记了,此子就是老会首推荐而来的,自身还是个炼度师。” 虽然心间也认为余缺在玩弄口舌,但是黄山女将本就偏向于余缺这边,不满第七统领费武。 于是她当即也就顺着余缺的话,道: “非要这般说,倒也没错。 本将的确只是令你驯服此马,却是忘了交代,究竟是活着驯服,还是死了驯服。” 第七坊的统领费武,心间本就憋着一大股怒气,但是此刻听见了黄山女将的话,这股怒气顿时凝固。 他的目光阴冷无比,已经反应过来:“该死的,这婊子看来和姓余的是蛇鼠一窝,或许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 费武此刻认识到,女将就是想要故意的维护余缺,他再继续在血罗绫的死活问题上面纠结,只会浪费他自己的时间,并且会被这对狗男女当做笑话看待。 于是费武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讥笑道: “炼度师?毛儿都没长齐,你也配,你当着大家伙的面炼一个试试?” 这人朝着黄山女将高呼: “启禀将军,既然将军护着此子。 那么卑职也就大度一些,不与此子一般见识,追究那些个细枝末节。 但是卑职记得,此子之前说过,说他无须四个时辰,甚至都无须四刻钟,他就能收服了血罗绫。” 统领费武冷笑着: “眼下虽然还没有到达四刻钟,但是余坊主,可是丝毫没有进行任何的炼度准备,连火都没有烧起来呢。 敢问将军,若是无法在四刻钟之内炼制妥当,是否就是此子输了?” 这话声落在四周人的耳中,再次惊起了一阵议论声。 不少人嘀咕着:“军中虽然有炼度师,但是我记得,炼度一只鬼神颇为麻烦了,特别是这等凶厉的鬼神,就算炼上四个时辰也不一定能行啊。” “啧啧,此子还是说大话了。一个下午,他或许能成功,但四刻钟?老夫生平就没见过这般利索的炼度师。” 众人皆是对于余缺不抱希望,认为他再是天才,也不可能在四刻钟不到的时间中,就将血罗绫削去凶气,炼度成神。 即便是那黄山女将,也是眉头微皱。 但此女看向了余缺,却发现余缺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站在场中,面上并无慌张之色。 不等女将开口,现场的人等就忽然听见了一句话: “可! 若是四刻钟内未能将凶马的鬼魂度化,炼为家神,今日就是余某输了,甘愿削掉军职。” 这声音正是从余缺口中传出。 他抬手朝着黄山女将一拱后,随即看向那统领费武,轻笑道: “且四刻钟对于余某而言,已经太长,的确是不需要的。” 这话让费武一噎,他没想到余缺真敢应下,且还敢这般说道。 四周也有人咋舌,脱口道: “四刻钟都多,莫非你只需要四息?” 余缺这时连忙摇头,冲着众人说: “这倒也不是,四息的功夫,杀个马还行,但是炼度成神,对余某而言还是太短了。” 他摆着手指,数了数,脱口就道: “四百——不,四十个呼吸,便可!” 这话一出,顿时在现场掀起了更大的喧哗。 许多人啧啧出声,压根不信。 统领费武愣神的看着余缺。 其一时间目中惊疑,有点分不清余缺究竟是真有底气,还是脑子一根筋,大话连篇。 而旁边的黄山女将、老马猴两人,他们也是目中惊疑,没有想到余缺这小子是当真敢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火显灵、女将心动 老马猴口中喃喃: “知道你小子说话大胆,但是也没有料到竟然这般能够说大话啊!” 四十个呼吸便炼度一尊家神! 这是什么概念?以在场众人的眼界来看,恐怕是只有中三品境界的炼度师,方才有如此手段。 黄山女将的眉头紧皱,她并不认为老会首推荐的人,会是一个只会说大话的家伙。 其在心间暗暗想着:“此子为了立威,莫非是早就暗暗的在袖子中藏了一只马鬼,待会儿便要行一个偷龙转凤之术,来诓骗大家伙?” 但是细细想了一番,她并不认为这等计策可行。 “好!军中无戏言。” 当众人或是诧异、或是沉思时,统领费武当即提气叫出: “姓余的,你既然立下这等军令,若是再想要耍花招,就休怪费某不客气了。” 这人回过神来,他心间大喜。 可不管余缺究竟是为何才说出了这等大话,且先应下来,等到四十息过后,再想办法拆穿余缺的花招便是。 余缺扭头瞧了统领费武一眼,面上轻笑:“可,既然费武统领同意,想来是不怪罪余某刚才的行事有点酷烈,伤你一马了。” 对方急不可耐的想要让余缺没有反悔的余地,余缺同样也是想要趁机钉死了,自己刚才的行事并无问题。 统领费武眉头微皱,其人顿时意识到了这点,发觉自己说话太快,竟然直接让余缺把打杀他爱马的事情翻了篇。 心间生出一丝悔意,但是费武立刻就在心间冷哼:“这又如何,本统领就不信了,此子真能在四十个呼吸中,就将血罗绫的鬼魂炼度成家神!” 这时,黄山女将见余缺如此自信。 她沉吟几息,也当即开口:“费统领所言不错,军中无戏言。余坊主,你既然开口许下了约定,那便开始吧。” 女将顿了顿,又呵斥道:“还不快快开坛布阵,准备好你需要炼度用的东西。大家伙可没有多少时间,陪你在此地等下去。” 虽然在呵斥着余缺,但是女将却并没有直接开始计时,其意思显然是打算让余缺将炼度的一应事项,都准备妥当后再开始。 这等袒护的举动,让统领费武瞧见了,心间更是生出不耻。 但他仅仅暗讽: “将军所言正是。 余坊主赶快抓紧时间。否则若是拖到了天黑,那时候按照先前的赌约,你便是输了。” 四周的人等听见这话,心间都起了另外一个心思。 “莫非,此子是打算先尽可能的拖延准备工作,而实际上在准备阶段,就暗暗的进行炼度,然后等到最后‘四十个呼吸’内,完成炼度的最后一步?” 不过余缺主动出声,自行打断了众人的腹诽。 “多谢将军,不过卑职并不需要太多的准备。” 他环视周围众人,用脚顺势在身下画出了一个圈儿,然后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地上的圈儿道: “余某炼度所需,一人、一坛,即可。” 众人闻言,瞪大了眼睛看向地上,却只在石板上瞧见了垫着的黄土而已,除此之外,他们再没有瞧见任何用于布置法坛的材料灵物,甚至连符文都没有一道。 这等举措,更是让余缺在他们的面前显得颇为怪异,举止出奇到了极点。 余缺在说完话后,他便不嫌弃地上脏乱,一掀衣袍,坦然的就盘坐在了灰扑扑的土圈子中。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 余缺微闭眼睛,头顶上的灵光涌动,露出了六寸高的灵光,彰显其九品中阶的毛仙修为。 如此修为落在了部分人的眼睛,顿时让他们又一次狠狠的惊讶了一番,其中就包括那黄山女将和统领费武。 这两人可都是知道,余缺是今年才通过县学小举,开庙顶多三个月,结果现在就晋升了一阶,其修行速度可以说是极其之快了。 “嘶,若是此子继续以这个速度修行,那么他在一年内,岂不是就能完成九品境界的所有修炼,参加明年的道宫中举?”统领费武在心间暗想着,其眼神颇为嫉妒。 而那黄山女将,则是目光一怔,但是随即又摇摇头。 “修行的速度不错,能够赶上那些大族子弟。不过,区区九品中阶,就能这般轻易的炼度鬼神么?难也难也。”她在心中点评。 土圈中。 余缺默默诵经,调理身心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笑吟吟的朝着那面色变幻不定的统领费武看去。 只见他伸出手指,一个响指打出。 噗呲!一缕火光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其赤红、黑红,变幻不定,霎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许多第一次瞧见此火的仙家,心神还猛地震动,他们痴痴的望着,仿佛魂魄都要投入火种,如飞蛾般燃烧掉。 统领费武,就是其中之一。 还是余缺开口,才将众人惊醒: “费统领,为何不开始计时?” 统领费武猛的惊醒,他差点蹦跶起来,满脸的惊色:“不可能!这是——真火?” “真火?!” “没错,此子竟然掏出了一缕真火。天啊,这怎么可能,真火一物,整个黄山县城中,也就只有那么近十颗。他的手里面,怎么可能就有一颗?” 围观的众人们,面上的惊容丝毫不比统领费武好到哪去,他们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老马猴、黄山女将两人,也是其中之一。 老马猴狠狠的揪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呼吸一乱。 他龇牙咧嘴的自语: “好他娘的,原来这小子的底气在这里呢!” 那黄山女将则是猛地从座位上一把站起,目光紧紧的盯着余缺,其虽然脸上带着面甲,但是脸上的惊色甚至比其他的仙家还要浓郁。 在其眼中,隐隐还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喜色。 余缺听着四周众人的哗然,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是心神却是凛然,身上的汗毛甚至都竖了起来。 话说今日的这场交锋,他压根就没有怕过,而且就算他输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是去职丢面子罢了。 反倒是现在这一时刻,才是余缺今日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因为此时此刻,余缺明显的察觉到,四周人等看向他的目光,可不仅仅都是震惊和羡慕,其中还满是嫉妒,以及一丝丝杀意! 须知真火之物,其乃是天地奇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余缺的身份来头再大,可他现在只不过是个九品仙家,一颗真火落在了他的手中,对他而言无异于小儿持金,行走于闹市中,搞不好就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也因此,余缺在暴露真火之前,心间也极为犹豫,纠结着究竟要不要暴露自己的这张底牌。 不过思来想去,他也看上了统领费武的凶马血罗绫,想要将之束缚为自己的第四尊家神,增长功力。 此外,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黄山女将也在场,正是他合理的展现自身底牌,好让旁人忌惮他一下,一并也方便他今后动用真火的大好机会。 否则的话,今后再找机会,可就不像现在这般能够让整个黄山兵寨的上层军官都知晓。 那时候暴露了,恐怕真有人会以为他身上存在着一颗真火,然后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态来截杀他,令他陷入险地。 在一道道火热的目光中。 余缺收敛脸上的笑意,摇着头,叹声开口: “非也非也!诸位误会了,此乃一缕真火之气,其可以放出一点真火,容余某炼度鬼神罢了。 若是真火之气消耗完毕,这真火也就散掉了。” 话说完,他还持着真火,让众人瞧仔细了: “若是在场的诸位,有人见过第七县学的真火,那么应当能够认出这一缕真火的来源。” 得到余缺的提醒,许多人眉头紧皱,当即更加仔细的看向余缺的真火。 然后他们的确发现,余缺手中的真火,果然是和传言中的真火不太相同,其跟脚虚浮,压根就不像是六品之物,反而像是未成熟的真火。 一些见过第七坊真火,或是从书上了解过的仙家,也是口中迟疑: “这真火,如鸟似蛇,气息黑赤相间,看上去的确和第七县学中的三首蛇鸦之火,颇是有几分相似啊。” 还有人直接问那统领费武: “费兄,你就出身第七坊,可是认出了余缺此子手中的真火?” 统领费武此刻的面色,也是阴晴不定,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自然是见过蛇鸦真火的,只不过是主动上门求见,结果被人奚落一番,最终只是远远的望见一眼,然后就被赶出了门外。 每每想起此事,他心间都憋屈无比。 只因为他费武是一个草根,不是县学科举中人。因此哪怕是从一个丘八变成了统领,也难以入得那县学学正的眼中,只能远观真火,而无法亲自用之。 余缺眼下拿出的真火,在统领费武看来,虽然和他印象中的蛇鸦真火有些不一样,隐隐还更加精纯了一些,但毫无疑问,两者应当就是一物。 且这颗真火质地虚弱,的确就如余缺所说的那般,其手中的并非真火之种,而只是真火之气。 如此情况让费武既是庆幸于余缺不配拥有真的真火,也是嫉妒余缺居然能拥有真火之气傍身,而不像他,连天葬台都无法深入。 在四周人等急促的话声中,统领费武保持了沉默,并没有说话。 他这沉默,反而证明了余缺口中所说的不假。 四周人等更是嘀咕不断了: “不是真火之种,只是真火之气啊!” “虽然只是真火之气,但这可是需要消耗真火的一定本源,才能分化而出。这小子不是和第七县学决裂了么,他何德何能,可以获得此物?” 现场的话声,更是嘈杂。 不少人也是如统领费武一般的心情,他们既是庆幸于余缺手中并无真火,但又是再次嫉妒余缺居然拥有真火之气。 一并的,他们心间也是隐隐带着失望。 不过也有不少人,依旧是怀疑余缺手中真火之气的来路。 黄山女将就是其中之一,她站着身子,几次都想要亲自跨步到余缺的身旁,捏住他的手腕,亲自取了那几朵真火之气进行检查。 但她按捺住了,只是目光炯炯,沉声: “的确并非六品真火,而只是真火之气,也和第七县学中的三首蛇鸦真火一模一样。 不过,余坊主你手中的真火之气,究竟是如何得来,以及还有多少?” 黄山女将不着痕迹的,多问了一下余缺手中真火之气的数量,似乎仅仅只是好奇。 余缺面对女将的疑惑,并没有太在意,反而欣喜于对方问的好,正好能让他来继续降低旁人对于他的觊觎。 他朝着女将一礼,从容不迫的道: “回将军,卑职乃是今年黄山县城第七坊县考之榜首,曾侥幸开得天庙一方,并得了学正拔下的三首蛇鸦一头。 卑职侥幸,将一颗鸦头束缚为一家神,粗通火法。” 余缺随即又抬起手中的白脊剑,铮的弹了一下剑身,扬声: “且承蒙第七学正的厚爱,卑职自黄山道宫下山后,又从学正的手中讨得蛇鸦骨骼一根,得长辈帮衬,化为法器,内里便蕴含了几缕真火之气,可以令卑职勉强动用真火之能,用以护身炼度也!” 这等说法落在四周人等的耳中,让众人面色各异。 许多人当场就交头接耳的,互相交流关于余缺的信息。 那黄山女将也是嘴皮蠕动几句,传音给身旁的文书吏员等人,让其将关于余缺更加齐全的消息找出来,立刻交代给她。 于是不多时,当初红蛇夫人身死的场面都被现场的仙家们翻出来,并且瞧出了端倪,知晓了红蛇身亡现场为何会一片焦黑。 霎时间,一些原本觊觎余缺的仙家们,其面色微变,都将眼中的觊觎之色掩饰的更深,并且透露出了几丝忌惮。 而那统领费武,他则是面色更是铁青,直勾勾的盯着余缺一只手上的鸦火、一只手上的鸦骨剑器。 这人眼中的嫉妒、怨恨之色,简直要化为实质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收马入肺、入帐之宾 统领费武紧盯着余缺,咬着牙说出:“即便你有真火,那又能如何。真火一物,岂是你这区区小辈可以操控的。” 这人的心情已经颇是低沉,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赢面极小,但是输人不输阵,他仍旧是出声打击余缺。 余缺闻言,面上只是微笑,然后重复道: “费统领不用搭理此事,只需要计时即可。” 黄山女将站在众人之上,她的目光闪烁一番后,也想瞧瞧余缺手中的真火之气质地如何,是否真就是从三首蛇鸦身上分化而出的。 她尽量话声平淡的开口: “的确,费统领稍安勿躁,四十个呼吸后就知道了。” 随即此就女从一旁的随侍手中,取过一只线香,将之掐去大半,并将香头点燃,轻喝道: “余坊主,且开始炼度吧,等到本将手中的这截线香烧完,你却还没有将血罗绫的鬼魂炼度成神,今日就是你输了。” 余缺闻言点头,他便不再分神去注意四周的人等。 而四周的其他人,则是眼神更加贯注,几乎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目不转睛。 这些人也想要见识一下,传言中的真火之威能,究竟如何! 呼呼! 余缺将手中的鸦火随手一扔,放在了白脊剑上,然后轻轻抖动剑身,白脊剑就化作为长蛇般,将被拘禁在一旁的血罗绫鬼魂给缠绕在了其中。 随即他口中吐出一词: “炼!” 下一刻,一阵凄厉的嘶嚎声,就在现场响起来,让在场的众人面色微变。 只见那血罗绫的鬼魂,它落在了鸦火的灼烧下,身上顿时就有阵阵的灰气要涌起,几乎是眨眼间就要魂飞魄散掉。 好在余缺掩着袖子,又从袖子中甩出了几滴药液,并啪啪的打出一迭迭香火纸钱。 在药液的浇灌和香火的补充下,血罗绫的鬼魂好歹是稳住了阵脚,并没有当场就被烧得破碎。 可即便如此,此马的鬼魂依旧是不得好受。 它的面目扭曲,双眼中的凶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便是阵阵恐惧之色。 若是此马会说人话,它此刻肯定是已经开始求饶,希望余缺能够放它一马。 但余缺瞧见血罗绫的如此情况,他的眉头微皱,依旧是不甚满意。 刚才他既然已经夸下了海口,要在四十个呼吸之中,就将此马炼制成家神、收服入庙中,那么现在岂能耽搁。 于是余缺微闭双眼,一栋古香古色的祖庙,就在他的周身浮现,笼罩一丈范围,玄妙莫测,其将鸦火和血罗绫鬼魂全都罩在了其中。 四周的人等瞧见了他这祖庙,顿时口中惊奇: “一丈大小的祖庙!果然是天庙啊。” “今日既能瞧见传言中的真火,又能瞧见天庙,实在是不虚此行也!” 而费武统领瞧见了,眼中更是妒恨,一口钢牙都要咬碎了。 余缺浑然没有在意四周人的的反应,他鼓起气力,调动着六尺神识,并暗暗的将祖庙当中的火鸦调动,让之在祖庙当中腾飞,环绕着那血罗绫的鬼魂上下飞舞。 一边飞舞,此鸦还不断的吐出鸦火,覆盖在血罗绫的鬼魂上面,加大火力。 而在六品蛇鸦之气的遮掩下,火鸦的形体显得模糊,且气息也被遮蔽了,再加上又有祖庙的遮蔽,旁人在外面,顶多能够看见有一团小火光绕着血罗绫在动弹。 现场即便有人尝试着,想要利用神识或种种其他手段,探查余缺祖庙中的情况,也都是被严密的拦下。 便是黄山女将的神识,其在触碰到余缺的祖庙后,也是令女将本人的眉头微皱,即可就将神识收回了脑中,不再做试探。 她在心间轻叹:“此子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天庙。连我的神识靠拢后,都感受到了一抹威压,果真是得老天注目之人啊。” 枭! 而在余缺的祖庙当中,血罗绫的鬼魂愈发的凄厉,它身上的灰气几乎就要丧失殆尽了。 其魂体也已经是缩小到了一尺而已,但是其质地,却是意外的变得凝实。 更是浓郁的恐惧之色,也是出现在了此獠的眼中。 余缺瞧见这点,面上露出冷笑之色。 他吐声:“果然,哪有什么桀骜不驯的畜生,只不过是看别人对它够不够狠罢了。” 若是统领费武能像他这般,不论死活的去调教此马,其绝不至于耗时大半年都收服不了。 而余缺现在收服此马,到此时才过去了近二十个呼吸而已。 为了求保险其间,余缺并没有立刻就将此马往家神炼度而去。 虽然现在是处在比试当中,但是此马是要被他作为家神使用的,不可不谨慎,他宁愿将之炼得废掉,也不能坏了他的祖庙。 于是心间一动,余缺手中持剑,忽然再次一抖,他的两眼瞪大,仿佛变成了一双凶厉的兽眼。 本就濒临崩溃的血罗绫鬼魂,被他这么一瞪,鬼魂如同遭受了针刺一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声。 此举正是余缺利用自己刚刚学到手的水猿剑术,其以神识目击,来刺激血罗绫的鬼魂。 惨叫中,血罗绫的鬼魂好险的才没有当场灰飞。 而这一击过后,它整个魂儿都发颤,抖得像是筛糠一般。 此马面对余缺,也彻底的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脾气,更别说是凶气了。 但饶是如此,余缺依旧没有放过它。 其选择继续用真火之气加持鸦火,猛烈的灼烧此獠,并连连打入他随身携带的药液种种,加持其魂躯。 足足灼烧了三十个呼吸后,余缺方才暂缓了真火,让血罗绫的鬼魂可以喘息片刻。 这时,本是血灰色的血罗绫鬼魂,其浑身灰色尽去,仅仅留存红艳艳的色泽,好似血滴一般,且带着美艳惊悸感。 余缺观察这此獠,心间也是怦然而动,好似看见了一颗成熟的果实。 当即的,他也就不再犹豫,猛地张开口齿,朝着血罗绫的魂躯,狠狠一吸。 嗖的,一阵马嘶声在场中响起来。 但其声音不再带有丝毫的抗拒和桀骜之色,而是服帖至极,顺从的就钻入了余缺的鼻窍之间。 即便如此,余缺将血罗绫吞入口鼻后,他也没有立刻就将之纳入五脏中。 而是反复的在鼻窍跟前出入不定,他在用自身的神气去打磨此马,意图将它所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智,也给掐灭掉。 余缺今日乃是收服家神,可不是收服宠兽。 其自然是不需要家神存在意识。 不过吞吐了八九个呼吸之后,余缺也就停止了动作,而是将血罗绫往胸中一收,暂存温养,然后便将眼睛彻底睁开,面上露出笑容,看向了四周的人等。 他挥挥手,散去了自家的祖庙异象,并且站起身子,朝着众人打了个拱: “幸不辱命,此马已经伏诛,为余某家奴。” 啪的,微不可察的香灰掉落声,在黄山女将的手中响起。 对方持在手中的那一截线香,刚好燃烧殆尽,香头掉下。 香烛虽然烧完,但是黄山女将看待余缺的目光,却是更加的火热,紧盯着不放。 四周人等也是紧盯着余缺,都是一副大开眼界、见到了新世面的表情。 以至于现场一时间安静,并没有人接过余缺的话头,显得有几分尴尬。 好一会儿之后,还是老马猴率先反应过来。 这厮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猴儿酒,大呼小叫道:“快活快活,四十个呼吸就炼度一神,便是道宫中人也不一定能如此! 老夫观你这小子,就算没有天庙,也有成就六品炼度师的潜质。” 余缺面向此人,谦虚的回答: “马前辈说笑了,晚辈只不过是借助了真火之威风,等到手中的真火之气消耗殆尽,便不能如此了。” 话说完,他还叹息着,看了看尚且留存在自己手中的一点火苗。 其手轻轻一晃,便将这一朵小火苗收入了祖庙中。 “今日为求迅速,耗费不少,所存的真火之气,顶多还能炼度两次有余。” 余缺的面上浑然不见欢喜,反而是一副颇为肉疼的表情。 他这话落在了四周人等的耳中,让不少人的表情都是古怪。 “你他娘的,就剩两次有余……我他娘要是能有一次,就已经是欢喜得不得了。” “这厮是那第七学正的私生子吗?怎么烧死了七品的红蛇之后,又炼度了一只家神,还能剩下两次多的真火之气。” 腹诽嘀咕声,在场中不断,使得现场颇是不安静,嗡嗡作响。 其中唯独有一人,他面色铁青,紧咬着牙齿,闭口不言。 这人正是统领费武。 他见自家的血罗绫,被余缺彻底炼化,吞服进入了肺腑当中,其已经是心神沉到了谷地,知晓自己今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而余缺的目光,偏偏就主动落在了此人身上,还笑吟吟的问: “费统领,本道今日的炼度,如何?” 费统领本来不想要回答,其冷哼一声,就想要当场甩袖离去。 但是随着众人目光压过来的,还有那黄山女将的打量。 后者让他的心神再次一沉,感受到了几分威压。 于是此人面色难堪的,只能低头出声: “余坊主的本领高超,是本道输了。” 话声说完,统领费武方才感觉心头一松。 他再次抬眼看去,留意到那黄山女将面无表情的将视线挪开了,不再看他任何一眼。 这人紧绷着脸皮,不敢吭声,连忙灰溜溜的离开了此地。 众人目送着统领费武的离去,脸上或是嘲弄、或是发笑、或是一语不发,不一而足。 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之后,现场则是就爆发出了一阵嗡嗡声。 许多人连忙快步的走上前,凑到余缺的身旁,出声: “恭喜余坊主,今日又得一家神!” “多谢余兄弟让我等长了长见识。不知余兄弟的炼度活计,何时在兵寨中开张啊?” 有人单纯是前来恭维的,混个脸熟,有人则是前来攀关系,想要疏通门路,方便今后找余缺炼度鬼神。 余缺面对这些人等,立刻收敛了先前的傲然之色,转而谦虚的和众人寒暄。 “侥幸侥幸。多谢诸位兄台的看重,余缺不甚惶恐。” 他在寒暄完一圈,记下了不少军官的姓名后,便想要找个借口开溜,赶紧的回到弼马坊静室当中闭关几日,让自己风头最盛的这几日悄悄过去。 结果没等他自行开溜,众人上方的黄山女将,就帮助他解了围: “今日事毕,余坊主大显威风,往后诸位还有不少时间可以交友攀谈,便不要继续在本将这里喧哗了。” 众多军官闻言,知晓众人的表现让黄山女将觉得闹腾了。 他们只得按捺住套近乎的念头,纷纷朝着女将行了一礼: “诺,卑职先行告退。” “余兄,我乃第六坊兵的统领。第六坊和你们第七坊本就是兄弟坊市,改日来聚啊。” 现场响起不少话声后,众人逐一的退去。 余缺也混在其中,他一一朝着众人行礼,躬身起身,起起伏伏十数下。 等到将大多数人送走后,余缺便连忙整理衣袍,朝着台上的黄山女将,长揖道: “多谢将军主持公道,卑职也先退下了。” 不过这时,头戴面具的女将目中颇有意味,直接道: “余坊主留步,且入账中一叙。” 余缺微顿,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估摸着对方应该是瞧见了他的真火和炼度手艺,也想趁机的拉拢一番。 “卑职听令。”于是他点头应下,同一旁的老马猴打过一个招呼后,就跨步上前,随着那女将走入了庭院后方的中军大帐。 结果刚一入帐,还没等余缺反应过来,他身上的毫毛就纷纷竖起。 嗡嗡嗡的。 只见一道道灵光香火在四周涌现,特别是余缺身后的,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升起,将整个中军大帐化作为了“铜墙铁壁”,其禁制森严,蝇虫不能进、杂音不能入。 余缺愕然,他环顾周围,发现帐中无有一个亲兵侍从,仅有他和身前的面甲女将。 而那女将,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不放。 第一百五十三章 助我凝煞、女将把柄 面对黄山女将如此火热的目光,余缺心神紧张,祖庙在他的体内当即嗡嗡作响,随时都要跳出来,护持住他的周身。 “此女莫非要杀人夺宝?不值当啊!”他在心间惶恐的想到。 好在黄山女将在隔绝内外之后,她并没有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而是压制着神情,跨步走到了中军大帐的交椅上,并且邀请余缺上座。 对方似乎瞧见了余缺的警惕,其口中发出轻笑声: “余坊主不用惶恐,本将今日邀请坊主入帐,自然是有所求,但是并不会巧取豪夺。”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并没有好转,反而更是难堪了。 他沉吟几息,出声道: “将军是看上了余某手中的真火之气?” 黄山女将闻言,口中的笑意更加的明显: “余坊主果然是个妙人,快人快语,开门见山。” 对方语气肯定的道:“也好,既然如此,本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女将朝着余缺一指,轻喝: “不过本将想要的,并非单单是余坊主手中的真火之气,而是余坊主你!” 听见这话,余缺的神情愕然,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 实在是这话从一个女将的口中说出来,着实是容易让人想偏了。 女将或许是心情激荡,她在脱口而出后,瞧见了余缺怪异的面色,方才反应过来。 但是其也没有羞涩或是恼怒,仅仅是眉头微皱,然后缓缓解释道: “区区几缕真火之气,落在本将的手中,远不足以有所作用,还需要搭配上余坊主的天庙,方才可以助本将一臂之力,凝煞通脉。 适才本将所说,是想要余坊主能够亲自动用真火,帮助本将一番。” “凝煞通脉?”余缺听见后,声音不由的变高,更是惊疑。 随即他便朝着对方拱了拱手,苦笑道:“将军未免也太过于高看余某了,将军您乃是要凝煞,进军中三品的人物,而余某还只是个九品毛仙,如何能帮衬到将军。” 女将摆摆手,她站起身,踱步在大帐当中,语气振奋的道: “此前没有瞧见余坊主的祖庙时,本将还不信。以为县城传言的,余坊主开庙时将那三首蛇鸦都给收入进去的事情,纯属夸大。 今日一见,方才知晓并非虚假。” 对方目中炯炯的看着余缺:“本将若是猜得不错,余坊主的天庙长处,应当是在于能够收纳或镇压鬼神种种,防止余坊主的阴神受到侵扰?” 余缺闻言,缓缓的点了点头。 反正他当初开辟天庙时的异象,众人皆知,彼辈稍加推测,都能够将他的天庙长处推测出来,因此他用不着多加隐瞒。 得到余缺的肯定,黄山女将的眼中火热之色,简直是要凝结成实质了。 “果然是这般,如此一来,余坊主完全可以帮助本将摄取煞气,并以真火之气加以打磨,再渡给本将,辅助本将完成凝煞!” 对方口中自语着,振奋无比。 余缺听见这话,心间彻底明白此女所做的究竟是什么打算了。 他眉头皱起,暗暗嘀咕:“不仅仅是想要夺走我的真火之气,还想要拿我的天庙当做桥梁么。” 其神色也因此更加的难堪。 虽然说他的天庙连三首蛇鸦都可以收纳进去,那些并不超过三首蛇鸦的煞气种种,应当也是可以收纳镇压。 但是这并不代表其中便不存在风险。 须知煞气一物,其全称为“地煞”,一息一毫就足以杀死下三品的仙家,其能让人肉身崩坏、阴神崩毁、法器污秽,乃是世间最为狠毒污浊之物。 余缺的天庙可以庇护他,可其间只要是出现了一丝缝隙,落在了他的肉身上,即便当场就被天庙镇压,也足够葬送了他的道途。 特别是余缺压根就不相信黄山女将口中的话。 对方到时候直接把他当做炉鼎,囫囵连同煞气一同炼化掉,方才是最为可能。 因此中军大帐当中,余缺面无表情,他没有应声,保持着沉默。 黄山女将在自行兴奋一阵子后,逐渐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余缺的抗拒之色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重了,便压制着兴奋,缓缓出声: “余道友,你乃是老会首推荐而来,本将所求之事,关乎道途,绝不会蒙骗道友,更不会令道友身处险地。 关于这点,本将可以用道心立誓,若是有意坑害道友,必将走火入魔而亡。”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微微动容。 他如今不再是区区一个仙童,而是跨入了道途的仙家,自然是知道“道心”这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对于立志修成中三品、乃至于长生的仙家而言,属于决不可轻视之物。 但余缺依旧没有露出同意之色。 “绝不会有意坑害我——但若是无意的呢。”他在心间腹诽着。 不过表面上,余缺选择明智的收敛起警惕,变成了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免得他拒绝的过于厉害,沦为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 “将军你这,着实是让余某难做啊。” 余缺轻叹: “在下不过区区一个九品炼度师,若是将军需要人帮衬凝煞,应该直接去找老会首才对啊。他老人家,似乎就是六品境界的煞神仙家也。 还有真火之气,关于这点,将军也可以去找县学的学正们索要,黄山县城各坊市中的真火可不少,何必来惦记卑职这点货色。” 见余缺略微松口,但仍旧是推辞,黄山女将的眉头拧起。 她踱步思索一番后,长吐一口气: “余道友乃是老会首的子侄,是自己人,既然如此,本将也就不怕丢脸,不瞒着道友了。” 其人自嘲道: “本将若是未曾担任这个黄山主将的职位,无论是去找老会首,还是去县城中找各个县学借取真火,虽然并非一定能成,但是也有那么三四成的机会。 可本将既然登上了这个位置,再去找他们,特别是各坊市的县学,便是连门都跨不进去了。” 这话落在余缺的耳中,让他眼皮微挑。 不过余缺并没有露出过于诧异的表情。 他在和黄归山、老会首两人详谈过后,早就知晓各地的县兵都军,都是香火一朝用来弹压各地的。 黄山女将其人,身为弹压黄山的最大爪牙,自然是和黄山道宫、黄山世家,势不两立。 而黄山县城中的各坊市县学,其虽然是因为朝廷的法度才成立的,但是近千年下来,早就是被各地的师徒派系、世家豪族所侵占,几乎归为了各地的私产。 想要让他们来帮助女将凝煞通脉,压根就是个笑话。彼辈不使坏,就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果不其然,女将口中紧接着就道出了一番更加细致的话,其意思和余缺所想的大差不差。 此人轻叹:“本将不求能入县城中凝煞,只求彼辈能不来妨碍我也。” 但对此,余缺依旧保持着默然,低头不语。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提议到: “既然如此,将军何不返回神都,在朝廷那边寻找门路。 凝煞破关,进军中三品,乃是人生之大事,亦是朝廷之幸事,朝廷方面应该极为重视才对。 况且以将军的地位,功劳苦劳也不缺……” 面对这个回答,黄山女将沉默了一番,其话声更是无奈: “非是本将不想,而是本将来此黄山之前,早已经是立下了军令状。若是晋升为中三品了,私自离开黄山地界,倒还没什么。 但若是未进入中三品,便离开此地,至县兵大寨于不顾,就是犯了军令,朝廷诸公治我的罪还来不及。” 这人苦笑:“况且,真要离开了黄山,不等朝廷方面来拿我问罪,恐怕山上的那群硕鼠们,就要先将我捉住,分尸打杀了,免得卧榻之侧还有本将这个碍眼的东西在。” 这番话落在余缺的耳中,显得颇是有些凄苦和无奈。 似乎此女留在黄山中充任主将,乃是一份不得已,且极为危险的活计。 余缺的心间也顿时暗道: “的确,此女既然连煞神仙家都不是,她压根就不是黄山道宫的对手。 其之所以能够弹压此地,应当是山上的世家大族们顾忌着什么。若是私自离开,生死难料。” 只是对方有再多的不容易和苦衷,这也和他余缺没有什么关系啊。 余缺面上依旧是露出为难之色,只是一时间,又找不到其他用来搪塞此女的借口。 这时黄山女将眯眼看着他,开口: “此外,本将之所以想要请余坊主帮助凝煞,也是看在了另外一点上。 这一点,才是最为重要的。坊主可想听听?” 余缺微愣,不明所以,只得拱手道:“将军请讲。” 结果下一刻。 对方的身子一闪烁,便以余缺的肉眼不能捕捉的速度,闪身落在了余缺的背后,且其面孔缓缓压下,落在了余缺的面颊旁边。 此女的身量颇长,而余缺如今年纪尚小,未满十八,比对方矮上一个脑袋。 黄山女将低着头,其面甲下发出了轻笑声,气息也柔柔的,好个暧昧。 但是对方的话声,却是让余缺浑身不寒而栗: “自然是余坊主的修为低微,且如今身处兵寨,账上有名,乃是本将夹带中的人,极为方便拿捏。” 余缺心神紧张,明显的察觉到了冷意,他一咬牙,不管不顾的就要放出祖庙,先庇护住自己再说。 免得被此女趁机下了什么黑手。 结果一股强大的神识落在他的体表,令他的祖庙都来不及展现,硬生生的将其神识和法力,都给堵着在了他的体内。 余缺的面色涨红,却又动弹不了半根手指。 这时,幽幽的话声继续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瞒余道友,本将将要凝煞的事情,除去本将和道友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知晓。即便是老会首,也不知此事。 且一旦让旁人知晓了,县兵大寨可不会再像如今这般安稳,本将更将有性命之忧。” 女将的声色莫名,缓缓道: “余小道友,你说,你若是不愿意助我凝煞,本将该如何处置乎?” 对方并没有流露出杀意。 可是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简直是溢于言表了。余缺听见后,心神顿时沉到谷底。 他在心间大为后悔。 谁能知道,他只不过是显摆了一下兜中的真火之气,居然就撞上了女将图谋凝煞的大事情。 且这厮嘴上一口一个自己人,结果却这般不要脸的来威胁他一个毛神仙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余缺老老实实的道: “自然是请将军仔细的向卑职说明,方便卑职配合将军,助将军凝煞了。” 黄山女将一愣。 此女没有料到余缺会这么快就改口,她本以为以余缺的桀骜性子,肯定会逼得她再说些狠话,甚至是冒着泄露消息的风险,不得不找老会首来打圆场,一并劝说此子。 “竟然这般识时务。”黄山女将在心间诧异。 不过她并没有迟疑,当即就道: “善! 既然如此,余坊主自今日起,便和本将食则同席、寝则同帐,充任我之亲兵,不得私离!” 余缺忍不住的抬起头,目光再次愕然。 他环顾左右,并没有在中军大帐中瞧见有人伺候女将的痕迹。 且此前他来这里拜见女将时,对方的亲兵们也是和此女保持着距离。 按照对方现在的意思,是打算将他收为贴身侍从么。 不过这还并非是最让余缺诧异的。 他琢磨着,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上次拜见此女时的交谈内容,其目光猛地变幻。 话声余缺可是记得,上一次的黄山女将,话里话外,都在自称乃是凝煞圆满,距离炼罡只差一步! 怎的如今就猛地大退一步,变成了一个七品圆满、欲求凝煞的游神仙家!? 他按捺不住,不由的低声询问道: “等等,将军刚才可是口误?卑职记得,将军所求的难道不该是炼罡么……” 回应他的,是身后女将那颇是玩味的眼神,其似乎在说“现在才反应过来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君白凤、吃软饭 黄山女将玩味的看着余缺,口中慢条斯理的道: “余道友并未听错,本道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以凝煞圆满来示人。” 其人顿了顿,也饱含深意的说: “这样一来,想必余道友能够确切的明白到,今日之事为何不可以外泄旁人,否则本将恐怕将有性命危机了吧。” 余缺的眼神变了数下。 “原来是这样,其对外显示的是凝煞圆满,但是实际上,自身连凝煞初期都没有达成。 不过其对外的修为,应当并非是虚假的,而大概率是依靠了外物或是什么秘法。” 心间思量着,余缺还不由的微眯眼睛: “如此说来,我今日知晓了她想要凝煞的事情,倒还算是抓住了她的一个把柄。 哪怕她将来凝煞成功,以其初入凝煞的境界,和凝煞圆满相比,依旧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到时候,她或许没有性命之危,但是真实修为暴露,其多半也将陷入局促之境,因而依旧不会希望自己的修为暴露给黄山一众。” 思来想去,余缺的心神略微一安。 他面色恢复平静,从容道: “原来如此,难怪将军连老会首都不肯去找。 余某今日,还要多谢将军看重,竟然将此等性命攸关之事,告知给了余某。” 黄山女将闻言,其收敛起脸上的轻浮之色,正色出声: “余道友,本将今日乃是诚心诚意,希望道友能够助本将一臂之力。 且道友乃是天庙中人,将来前途远大,不至于妒恨本将,妨碍本将凝煞,所以本将才敢大胆的以实情相告。 再则,道友弃了黄山道宫而来投军,同本将属于同一境地,将来本将若是凝煞成功,彻底执掌黄山县兵之权,对余道友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的,将来道友若是缺少突破为六品的门路,本将定可举荐道友前往神都,得一凝煞机会!” 此女当面做出了一番许诺,言语颇是诚恳,很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态度。 最后她沉声道了一句: “道友若不负本将,本将绝不负道友。” 余缺听见这些话,甭管他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其脸上当即就作出了一副被诚意触动的模样。 他主动和女将拉开距离,踱步走在中军大帐当中,一副最后迟疑纠结的模样。 “既然将军如此看重余某,不过是些许真火之气罢了,以几率六品气息,用来交换将军这尊即将晋升六品煞仙的人情,乃是赚大发了。” 最后余缺猛地抬头,朝着对方回答:“此事,余某帮了!” 霎时间,黄山女将面色激动,她嗖的就上前,一把把住了余缺的手臂: “今日得余道友相助,如虎得风,他日我必将呼啸此山也。” 余缺瞧见对方更加亲近的态度,他并没有得意忘形,反而当即行礼: “卑职多谢将军夸赞,愧不敢当。” 黄山女将面上的笑意依旧浓郁,开口说: “何必继续一口一个卑职,今后在外人面前,道友这么叫还行,但是在你我二人私下时,可就千万不要如此自称,免得你我生疏了。” 对方顿了顿,自语: “我本命姓君,名白凤,你私下唤我白凤姐姐便可。” 余缺听见黄山女将的姓名,他面上顿时又诧异了一下:“君家?将军乃是天家中人也?” 黄山女将点头,但是话声失笑,言语着: “哪里算得上是天家,只不过是个宗室中人,天家的穷亲戚罢了。本将的家系和神都那边的,可是隔了不知多少代,勉强还在族谱上而已。” 这话听着并不像是谦虚之词,余缺暗想一下,倒也信了几分。 香火一朝的天家,其子嗣众多,公子王孙不知凡几。 这女将如果是天家的嫡系,应当是不至于来黄山,在这等地方当个孤零零主将,还面临性命之忧。 随即,余缺和君白凤又言语了几句,相互之间的关系颇为融洽了些。 他也顺坡就下,改“将军”为姐姐,一口一个“白凤姐姐”。 对方也是“余缺弟弟”的叫个不停。若是大帐当中有亲兵或小厮在,指不定就真以为两人已经勾搭上了。 不过余缺在其间,也趁势的多多观察了君白凤此女一番。 他发现此女并不像县城中的风尘女子一般,是在故意的暧昧、和他套近乎,颇是有几分豪爽的气度。 且到目前为止,此女并没有摘下脸上的面甲,只以一双眼睛示人。 从君白凤的两眼当中,余缺看得出此女正处于亢奋的心情中,话声也是雀跃无比。 对方正在为其凝煞之事有了眉头而开心,并没有想要和余缺拉拉扯扯的想法。 忽然,余缺面露难色,口中迟疑。 女将君白凤瞧见,当即出声:“余缺弟弟何事,为何突然眉头皱起,可是有什么需要姐姐帮衬解决的?” 此女笑着出声: “若有难事,你尽管说来。虽说姐姐如今不方便离开黄山,也不方便进入县城中,但是身为一地之主将,明面上自然是有几分地位的,也可直接驱使寨子中的众多兵卒。” 这人没等余缺说话,就打着包票,颇有话本中的及时雨、豪奢人物的作态。 但余缺接着道出的,却是问: “敢问君家姐姐,距离你着手凝煞通脉,大概还有多久的时间?” 君白凤眉头微挑,思索一下后说: “此事不可过于急切,煞气之地点,本将虽然已经探明,但是安排军中事务、遣人刺探消息种种,都需要花费不小的时间——约莫三个月至六个月吧。” 听见这话,余缺的脸上更是面露难色。 他迟疑的回答: “若只是十天半个月,在下随侍在将军的左右倒是无妨,但是小半年的功夫,或许会耽搁在下的修行,在下还打算……” 余缺言语着,没有将话说的太明白,并暗暗用眼神觑看着此女。 这话其实也是他的一个试探。 刚才对方还在话声中露出威胁,欺负他境界低微,想要将他强行锁在身旁。现在又是一副哥俩好的态度,着实是让余缺有些拿捏不准此女究竟是真的豪放、还是假的豪放。 而眼下他已经知晓了此女的“要害事情”,对方若是打算耽搁他的修为,也要将他捆在身旁,那便证明对方后面所流露的善意都是虚假的,即便是有几分真诚,那也不值一提,必然会变。 要是对方思考过后,原因担着余缺泄露消息的风险,让余缺离去,则是证明了此人的确有几分胆色,想用真心换诚意。 结果下一刻,令余缺心间微惊的是。 君白凤听完余缺的难言后,她居然没有犹豫,连忙话声歉意的道: “此事是姐姐考虑不周了,差点就耽搁了余缺弟弟的修行。 此前的亲兵之话,只是大话而已,姐姐过于激动,所以口出不逊,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言语间,此女身着甲胄,当真礼贤下士的朝着余缺行了一个军礼。 对方口中还自语:“弟弟开庙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是中阶毛仙境界。想来是打算一年内就修得圆满,好参加翌年的道宫中举,博个出头。 时间对弟弟你而言,的确得紧着点用,不可荒废分毫。” 君白凤这反应整得余缺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以为对方即便同意,也要纠结好一番,或是和他约定几则,让他每日都来大帐中露露面,以及严禁离开兵寨种种。 结果对方当场道歉,且自语一番后,又直接说道: “弟弟好生修行便是,日后在兵寨中的杂物种种,也都有姐姐做主,帮你免掉。 日常若是有修炼所需要的,也可以遣人来告知姐姐,寨子中资粮不精,但部分资粮颇多,只要弟弟不嫌弃即可。” 此女顿了顿,又一抬手,中军大帐内立刻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只见一方精致的木盒飞到了余缺的面前,砰的打开,内里露出了迭迭的香火符钱、颗颗的香丸,顿时就吸引了余缺的目光。 余缺痴愣愣的看着,怦然心动。 他的耳边继续响着君家姐姐的话声: “这是姐姐坐镇此地,数年的俸禄积蓄,此外还有一些手下人的孝敬、药材种种,另外存放在库房当中。 若是寨子中没有弟弟需要的材料,你直接来大帐中,在这箱子中取用,自行去县城中购买即可。对了,县城内的钱庄中,姐姐也有一批钱款存着。” 这人不仅没有想着将余缺禁足在县兵大寨里面,居然还将私房钱都给拿了出来,极尽笼络。 余缺望着那些钱粮,更是心动了。 他口中吞咽: “这、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话说他余缺身为炼度师,手中还自有秘宝,岂能是这些钱粮就可以收买的! 此女的态度前倨后恭,指不定就是暗藏着糖衣炮弹,企图迷惑了他,将他养成死士一流的存在。 “弟弟何必见外。这样——你且收着,这一箱子你先拿住了,免得需要的时候还得来大帐中跑一趟,怪麻烦的。等用完了,再来找姐姐说便是。” 一番推脱和强硬的话声,在中军大帐内响着,你来我往的足足推让了一刻钟。 “弟弟何必见外!你既然叫我姐姐,姐姐自当视你为手足兄弟。”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也。” ……………… 一刻钟后。 余缺面色古怪的从大帐中走了出来的,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踱步朝着将军营帐之外走去。 虽然他手掌空空,并没有将那一箱子的女将俸禄给抱走,但是此刻在他的两只袖袍中,塞满了纸钱,沉甸甸的,还有十来颗硬硬的香丸混在里面。 余缺来不及点清,但是估摸着,他这两只袖兜子,加起来的价值少说也有三四十万纸钱了,比他在弼马坊中捉住的两只硕鼠身家都要多。 特别是那十来颗密炼的香火药丸,纸钱都换不到! 此外,若非余缺以自己刚刚束缚了一尊家神,急需温养闭关为借口,他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军帐。 那君家姐姐还想在大帐中摆上一桌酒席,单独请他吃酒,并且探讨一番修行,指点一二。 余缺怀疑,他若是稍微透露出可以留宿大帐中的想法,此女多半会直接拉他一起抵足而眠,好生的拉拢关系。 当然了,君家姐姐并非放浪形骸之人,其应该是会穿着甲和他同榻而睡。 余缺离开将军大帐时,不由的晃着脑袋,将杂念晃掉,其心间道: “此女倒也是个妙人。 她若当真是这般心诚的待我,助她凝煞又有何妨? 此举顺便还能让我提前见识一番凝煞的过程,为今后突破六品时,打下一层基础。” 此外,君白凤若是没有恶意。 余缺在帮助对方凝煞的过程中,唯一会消耗的,只是其手中的真火之气。 此气对旁人而言,属于颇为珍惜、可遇不可求之物,但是对余缺而言,它虽然是一底牌,价值也就那样了,远远比不上六品仙家的大人情。 就算真火之气耗空,余缺手中也还有鸦火存在,只不过没了真火之气的加持,鸦火无法再发挥出六品真火之力罢了。 心间主意顿定,余缺便不慌不忙的溜达回了弼马坊中。 返回了坊中,他先是打发掉好奇宝宝一般,贴上前来问东问西的老马猴,又在坊中处理了一些杂务,并发出数封书信,和县城中的亲人、老会首等人联络感情。 下午时分,他又匆匆接待了数位仙家同僚后,便直接挂起闭关的牌子,再度走入了静室当中。 接下来的时间。 余缺便果如他所说的那般,埋头沉浸在闭关温养家神的事情中,其丝毫没有因为君白凤的看重,而有所跋扈或战战兢兢。 两人交情之事,还得日久见人心。 况且距离对方凝煞,尚还有一段时日,余缺有再多的揣测也无用,他先紧着自家的修为,才是第一等要事。 若是对方之后露出了马脚,或是他从其他地方打听到了不一样的事情,那时候余缺再去紧张也不迟。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吐气杀人、炼制鬼骑兵 时间迅速的流逝。 弼马坊所在的静室当中。 余缺的双腿分开,脊背挺直,身子下沉,他安静的站着马步桩功,并没有盘坐。 在小半个月的温养时间中,他已经是将收服入体的凶马家神血罗绫,温养到了差不多的地步。 此刻他之所以站着,便是在借助马步之形,来尽可能的感悟凶马家神的存在,以求将他与此物的熟度提升至小成境界。 而这最后的一步,他已经是苦苦捕捉了五六日,但依旧是差着那么临门一脚,始终未能跨入门槛中。 不过对于这点,余缺倒也没有感到太过心急。 须知对于寻常的仙家而言,在束缚家神后,若是想要将家神的熟度增长到小成境地,其所需要花费的时日是按年月来计算的。 余缺能够在短短半月不到的时间内,就濒临小成,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 而他之所以能够这般,所依靠的自然就是凶马家神惨遭过真火淬炼,凶性比之寻常的家神,更是被彻底的一扫而空。 且他的祖庙善于驱邪避易,天然就能让他克制家神,能降服诸多的精怪神鬼。 忽地,正当余缺以为自己今天又要徒劳无功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酥麻,好似有细微的电流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脊骨中央,并向着两侧胸骨蔓延。 余缺的眼皮微跳,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桩功和静功不同,前者对于入静的需求并不大。 余缺在睁开眼睛后,并不会退出修炼,他甚至还能够简单的言语几句,只要呼吸不乱掉,就不至于岔了气。 仔细的感应一番,他确定自己刚才的感觉并非是熬炼太久,以至于产生的幻觉。 “快成了!”余缺的脸上露出喜色,他沉住气,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嗡嗡,当再次有一阵电流的感觉从他的后脊背升起来时,余缺浑身运劲,肉身猛地就在静室当中起伏,好似骑跨着一匹大马般,他的脊背拱起,筋肉纠缠,袖中还飞出了一柄白脊剑,单手持着,似慢实快的在静室中舞动,水泼不进、浑如烂银。 吼! 无声无息间,静室内的气流盘旋鼓动,翻出了一阵如龙似马的嘶叫声。 余缺的身形猛地从地上翻涌而起,目中精光,并张口一吐,肺腑中猛地就喷吐出了一道血色的乌光。 这乌红乌红的流光落在了他的身下,当即就变化成为一只高头大马。 但是余缺的身体在落下时,却未能骑跨在这匹大马的背上,而是两者重合,仅仅其脚部踩在了大马的两只马蹄子上,离地数寸。 他点着脚尖,从外面向着他看去,就仿佛其两条腿变成了两条马腿一般。 嗒嗒的,余缺快速的挪动步子,在静室中腾跃,动作之间自带一股凶猛之劲,且速度极快。 一股笑声,也在房中响起: “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余缺兴奋的自语: “没想到我托马前辈求一能够提供遁速的家神,未果。但是却从那费统领的手中,得到了此物。” 眼下时刻,余缺人马合一,正是将用血罗绫炼度而成的凶马家神,彻底化为己用,并掌握了此马所能提供的一道法术。 而这法术,正是它善于奔驰之术。 余缺请出这尊家神降身,便能双腿化作为马腿,以近乎血罗绫本身的速度,化作红光,山火般在山野之间奔驰。 除此之外,凶马一物的马肺格外之强悍巨大。 此世的马王爷法脉,也恰好涵盖金工、运输、百匠等领域,位属西方。 余缺便是将此物纳入了自己的肺部之中,充任肺神。 因此他在束缚了此物之后,其呼吸吞吐也变得格外之有力,不仅耐力在水猿的基础之上,再次增长,现在的他,勉强还达到了吐气杀人的地步。 只需要他在口齿当中,含上一粒石子或是枣核,用力一吐,就能将石子枣核吐入三尺深的石板当中。 如果余缺使用自己的白脊剑作为吐出之物,其恐怕能将他所在的静室给彻底的洞穿掉。 只是为免过于损坏静室,以至于破坏了昂贵的阵法,余缺便还没有彻底的放手一试。 聿聿! 静室中的马嘶声,在高亢的大作数声后,忽然又安静。 余缺试验完新掌握的奔马法术后,便及时收敛,散掉了凶马家神,转而修身长立在房中。 他踌躇满志,踱步的走着。 即便刚才的动作颇是激动,但将近一刻钟的演法下来,他的气血依旧是旺盛。 他估摸着,驾驭着凶马家神,即便是奔驰上一天一夜,他也不会将身上的气血耗空。 “凶马已得,五脏家神中我已经束缚了三尊,还差两尊,便是五脏圆满也。” 余缺梳理着,心间的喜意更是浓郁。 若是再算上尚未被他化为五脏家神之一猫脸家神,他现在已经是一共拥有了四尊家神傍身! 如此数目,哪怕是放在县学内的那群老生们当中,也已经是不可小觑。 更别说余缺的四尊家神,还每一尊都不孬。 梳理着,余缺的心神又一动,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祖庙内的阴神金身之上。 果不其然,在束缚了凶马家神之后,他的阴神金身又猛地窜上了将近一寸高,现在已经是七寸左右。 如此收获,让余缺大喜道: “只需再得两尊五脏家神,我之阴神即可修满九寸,晋升为上阶毛仙。” 这等进展,让他想要立刻再去搞两头合格的家神过来,连夜的闭关修炼,一口气的突破为上阶毛仙。 不过这等念头在他的脑海当中盘旋一番后,便被他压下了。 余缺皱着眉头,更加仔细的打量着自家的阴神。 虽然他的阴神看上去十分壮实,有着真火的时不时淬炼,其质地也紧密。 但是身为阴神之主,他明确的知道,自家的阴神终归是存在着不少的火气,根基方面不算虚浮,但也不算稳当。 特别是对于想要进军中三品的他而言,其扎实程度方面还远远不够。 余缺反省着: “短短一两个月,或者说三四个月间,我就束缚了三尊家神在祖庙中,哪怕我之祖庙有着诸邪避易之效,火鸦又自带真火,但我的修为依旧是进展过快,须得好生的沉淀一番。” 他估摸了一番,发现自个沉淀的时间若是以一尊家神一个月为计算,大致三个月就差不多,再无忧患了。 等到三个月过去,距离明年的道宫考核还早,有着小半年的时间容他再去准备。 余缺思量着,微眯眼睛,还暗暗道: “正好,兵寨当中能够入得我眼的家神,都在那些统领的手中,个个秘不见人,不方便取得。 三个月后,若是君白凤成功的修成了煞神,其实力定会大增,到时候不管是借助她的势,索要交换家神,还是直接消耗人情,让她帮我找来两尊,都是可行。” 反复计量了一番,他便定下了今后三个月,不再另图新的家神,而是每日以温养为主的修炼计划。 不过定下修炼计划后,余缺并没有即刻出关。 他仅仅是取出一张传音用的符纸,嗖嗖的在符纸上写上了一批所需要的货物材料,将之发出去,然后便继续的待在静室当中修行。 虽然决意了要暂缓束缚家神的进度,但是并不代表他在其他方面,也要放缓了。 不管是剑术方面,还是自身的炼度手艺,余缺都不会落下。 特别是他已经是知晓了君白凤将在小半年后去博取凝煞,余缺也要为自己好好准备一番。 毕竟根据君白凤所说,她所看上的煞气,目前尚未落入她的手中。 到时候单单获取煞气,多半就会少不了一场磨难。 余缺一边演练着剑术,一边思索:“即便君白凤有所承诺,一定会好生的保护我之安危,但是怎能纯粹的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呢。” 不管如何,他务必都得在三个月内,尽可能的从其他方面增加实力,以便应对不测。 而身为阎王爷法脉的传人,余缺最容易增长实力的法子,自然就是炼度鬼兵。 他刚才向外界所发出的传音,就是让老马猴帮忙准备上一批特定的亡魂,方便他在弼马坊中开火炼兵。 ……………………………… 未过几日。 就有传音符飞入了余缺的静室当中,他在看过之后眉头微皱。 原来老马猴根据他的吩咐,在寨子当中搜罗了一番,找是找到了一批他所要的亡魂,但是数量远远不够。 不得已的,余缺便又发出一道传音,让老马猴直接去找君白凤求助。 很快的,第二天。 老马猴就带着余缺所需要的大量军马魂魄、猿猴魂魄,抵达静室,将之转交给了余缺。 临走前,这老小儿看向余缺的目光,颇是怪异。 这厮促狭的道:“将军说了,已经找人去县城的各大坊市中搜罗,现在的九十只军马、六十只猿猴之魂,只不过是寨子中目前所存的数目。 等再过几日,必然还会有一批更多的。此外,将军也问你,寻常马匹的魂魄,以及家养的猴子魂魄,需要不?” 余缺沉吟一番,当即点头:“越多越好。” 虽然军马、野外猿猴的魂魄,都远比寻常的驽马、家养猴子要凶厉,但是余缺准备这多的魂魄,除去是为了炼兵所用,另外一大目的就是掩人耳目,防止暴露了他手中的小黑葫芦。 实际上,不管任何种类的魂魄,都能够被他用于炼兵。 两人交代完毕后,余缺不听老马猴过多的戏谑,便礼貌的将对方送出门,然后独自携带着百马百猴,返回了静室石屋。 余缺心念一动,一猴一马,两尊家神当即就在他的周身浮动,散发凶意。 此番他所要炼度的鬼兵,正是依据他庙中所束缚水猿、凶马而成。 余缺依据阎王爷法脉所束缚的五脏鬼神,其可不单单能够充任他的阴神五脏,也能够在炼制鬼兵一物上,给予他极大的帮衬。。 而这点作用,其实才是阎王爷法脉最大的长处。 譬如采用马魂和猴魂炼兵,寻常的仙家只能分别炼制出马兵和猴兵,两者独自成队,难以配合。 且在操控这两支不同的鬼兵时,因为其习性的不同,寻常的仙家也容易手忙脚乱,自乱阵脚。 正因此,除去阎王爷法脉的仙家之外,其余的仙家们不管是驾驭鬼兵、还是驾驭道兵种种,若是麾下没有门人弟子们帮衬驱使,八九成都是只能够驱使一支同类鬼兵。 而余缺此番,乃是要从炼兵开始,就将马魂和猴魂熔炼成一块。 他所炼的,不是马兵也不是猴兵,而是令猴兵骑跨在马兵之上,相互配合的一只马猴鬼骑兵! 这样迭加起来的鬼兵战力,并非是一加一那般简单。 根据阎王爷法脉传承中的指导,此等鬼兵一旦炼成,对阵起同等层次的马兵、猴兵,即便后两者联手,也将会是被平推碾压的下场。 静室中。 余缺躬身踱步,逐一抚摸着身前的累累魂瓶,目光闪烁。 此外,有黑葫芦和真火在手,他所炼制的鬼兵,每一只都将非同小可。 其境界将会全是从八品层次,远在他这个兵主之上。 “不知两支从八品的鬼兵相融,其所展现的法力,是否能够媲美一支货真价实的八品鬼兵……”余缺暗暗想着。 不得不说,他心间对此期待极大。 这支鬼骑兵一旦养成,对于目前的他而言,价值丝毫不亚于白脊剑炼成! 遐想了一番,余缺不再过多的耽搁。 他当即就收拾好了念头,砰砰的敲开装有魂魄的瓶罐,从中取出了一对又一对马猴魂魄,开始了鬼兵炼度。 因为如今有真火在手,且是打定了主意要炼就一只精兵,贵精不贵多。 在火法方面,他并没有使用油炸等法门,而是直接用真火进行猛烧;在水法方面,他则是使用小黑葫芦所提炼出的灰水,毫不吝惜的浇灌。 很快的,静室中便又一幢幢高大阴森的鬼影,不断出现在他的周身,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余缺的轻笑声,也是不时的响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方外邪宗 闭关修行,光阴难算。 接下来的三个月内,余缺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在炼度鬼兵,其兢兢业业的程度,比起他束缚家神时,还要专心。 而他的成果,也是极为明显的。 这一日。 在他的身旁正有一头马猴鬼骑兵诞生,其身上的鬼气浓郁至极,色泽灰黑,只差一丝便可全部化为黑气。 这等品相,已然是达到了“从八品”的鬼物层次。 而这等鬼兵,是余缺目前所能炼制到手、且能操控得住的最优解了。 若是再将之往上炼度,化作为正八品的鬼兵,即便能成,其消耗之大、所需要耗费的精神种种,以及存在的反噬风险,都不是余缺暂时能承担的。 静室中,他打量着跟前的鬼骑兵,目中满意至极。 虽然此物并非正八品,但是似这等从八品的鬼骑兵,他可并不是只有眼前一头,而是足足有三十头之多! 在如此数目的从八品鬼骑兵围猎之下,余缺自身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其就能够去硬抗、甚至虐杀八品层次的猖神仙家! 当然了,等到出关之后,余缺并不会将三十头鬼骑兵全都放出,他暂且只打算提携十只放在身侧,然后不经意间的暴露给外人瞧,以此略微略微的彰显一下他的实力。 另外二十只,则是会被他压在箱底,作为底牌之一。 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余缺的目光再次跳动: “虽然品级方面,最好是不要再增长。但是在其他方面,并非不能再增加一点东西。” 心神一动,火鸦家神当即就从他的祖庙当中飞出,并落在了跟前的鬼骑兵身上。 嘎嘎嘎声间,火鸦张口。 一朵朵鸦火从它的口中吐出,落在鬼骑兵的身上,顿时激发出了滋滋的鬼气。 从八品的鬼骑兵,当即忍不住的嘶吼咆哮。 其马身躁动,猴身惊怒,并不断的伸手,将吐火的火鸦给撕碎掉。 不过砰砰的几声响起。 余缺拍动着腰间的兵马罐,传出号令,便令鬼骑兵不得造次,且逼迫对方坦然的接受鸦火灼烧。 过了好一会儿,他依旧是冷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此物受苦。 虽然每一只鬼骑兵,都是他辛辛苦苦才炼度而成。 但是兵卒之物,本就是用来消耗的。 眼下余缺所想要做的,便是企图将鸦火,也熔炼进入鬼骑兵的体内。 即便融入不了,用鸦火将鬼骑兵再度灼烧一番后,此物比寻常的从八品鬼神,也将更加凝实几分。 只可惜,哪怕余缺再是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火鸦,缓缓释放鸦火,时不时的还会打入了几滴养魂用的药水,谨防对方魂飞魄散。 结果百来个呼吸之后,一阵不甘心的嘶吼声还是响起。 组成鬼骑兵的马鬼和猴鬼,两者不分先后的鬼躯破碎,变成了蓬蓬灰黑鬼气。 静室中因此变得更加昏暗。 余缺见此一幕,不由的轻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只鬼骑兵,并非是他第一次失败,而是他失败的第五只了。 若是再失败几次,且不谈他的炼度信心还能剩下多少,到时候鬼骑兵折损过多,补充不及时,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之后的安危。 不过纠结了一番,余缺还是当即压下杂念,鼓起精神,低声喝道: “屡败屡战,再接再厉!” 他用黑葫芦将鬼骑兵溃散的鬼气猛地一收,然后拍动兵马罐,放出了又一只鬼骑兵。 骑兵桀骜,马嘶猴叫。 只是过了不久,一阵凄厉的嘶吼声、惋惜的叹声,屡次的在静室当中大作。 一直等到有传音符,突然飞入了静室中。 余缺勉强抽出时间,皱起眉看过之后,方才停止了此等浪费的行为。 看完传音内容时,他的目中恍惚,心神猛地从炼度中惊醒,反应道: “三月已过,已是大事将至,君白凤做好了凝煞的打算么?!” 这一封传音符,并不是老马猴等人传来的,而正是坐镇此地的黄山女将——君白凤所发。 此女在传音符中讲明,须得余缺在三日内便出关。 三日后,就是县兵大寨开拔,前往深山老林中扫除方外匪类,为黄山百姓剪除隐患的时候。且三日后通传军令,全寨上下在得知后,人心浮动间,难免会有些意外出现。 因此余缺越早出关,越早的和她联系,便越是方便两人密谋筹划。 回过神来,余缺将传音符直接焚烧,并未借此再回话给君白凤。 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出关要求,且打算稍后收工完毕后,立即便出关。 思索中,余缺目光挪动,无视传音符飘起的飞灰,低下头望向了自己腰间的兵马罐。 他的手指也搭在上面,熟稔的摩挲了几番,目色平静。 其近来想要将真火融入鬼骑兵体内的想法,算不上太成功,但也算不上彻底的失败。 眼下在他手中,尚且还有二十八头完整的鬼骑兵,而其中有五头鬼骑兵,已经是被他炼入了一定份量的鸦火。 今后在临阵对敌时,这五只鬼骑兵拥有真火的加持,足以不惧正八品、甚至是正七品鬼物的威慑,而能继续与之搏杀。 若是它们浑身浴火,不死不休的去烧杀敌人,便是正七品的鬼物也得难受一番。 至于另外的二十来头,其中近半也经由真火淬炼过一番,只是体内未能留存住真火。另外的一半,则是由余缺新近炼制,刚刚补充入内的,完全没有接触过真火。 余缺估摸着:“待会再将最后的两头鬼骑兵也补上,一共三十头鬼兵在手,应当是足够我在县兵大寨的队伍中保住自个的安危了。” 心念一落,他便不再迟疑,抓紧时间开始了最后两头鬼骑兵的豢养。 三四个月下来,在炼度鬼兵一事上,他早就是熟能生巧,且手中各种备用的马鬼、猴鬼,数不胜数。 于是仅仅花费了四个时辰,余缺轻轻一拍腰间的兵马罐。 两幢高大的新鲜鬼影晃动,其身化乌光,各自绕着他盘旋一番后,便都窜入了兵马罐中。 此时余缺囊中的三十头鬼骑兵,再次齐活。 他不再有丝毫的留恋,即刻收起一堆杂物,并且在出门后,往石屋中放了一把火,然后就紧闭石门,摇摇摆摆的离开了静室。 他出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见了一番阔别已久的老马猴,并连带着检阅了一下弼马坊中的一干杂事。 杂事处理完,也了解了一下兵寨中近来的情况,余缺即可就前往君白凤所在的将军大帐。 入帐后,两人足足详谈了三个时辰,他才从大帐中走去,且面上的神色沉闷。 在和对方交流一番后,他已然是彻底清楚了三日后的兵寨活动。 余缺在心间暗想: “果真如传音符中所讲的,此女是要去对付方外匪类么……” 他的目光因此闪烁不定。 原先他还以为,“方外匪类”指的是那些游离在县城之外的野外仙家们,结果和君白凤细谈过后,他发现并非如此。 这一词汇,指的乃是独立于香火一朝、各地道宫之外的仙门宗派,彼辈在公文中,又被唤作为“方外邪宗”。 说个老实话,余缺对于这等势力,虽然并非是第一次听见,也曾在几本杂书上见过,但是着实算不得耳熟。 他更加不懂得,为何在黄山地界的附近,还能有其他宗门存在。 余缺在心间暗暗琢磨: “根据官府和《仙经》中的口吻,野外只有凶兽邪物,以及一些被邪神当做牛羊豢养的‘野人’部落。 怎的现在按照君白凤的口吻,各地县兵清扫方外邪宗之流,又是经常的事情了?若是此女所说当真,那么中土地界除去各地的仙都仙城之外,还另外存在人族的聚集地!?” 这等突然得知的消息,让余缺的心间就像是有猫在抓挠一般,好奇得很。 可偏偏的,当他明里暗里的询问君白凤时,对方都是遮遮掩掩,并不肯将内里的实情说出。此女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又或者不想余缺了解的太多,免得影响了什么似的。 因此余缺也就只能见好就收,在再次确定了接下来的出兵事项后,他便默默的告辞。 “在你这边问不到东西,并不代表在其他地方问不到。” 余缺琢磨一番,心间再生期待,当即就大跨步的朝着弼马坊赶回。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就不信了,老马猴马红连装脏这等长生步骤都知晓,还会不知道区区一“方外邪宗”的内情。 不过走到半道上,余缺忽然又调转方向,打算整点好酒拎在手上。 而军中虽然对饮酒有所禁令,且禁止兜售酒水,但是不妨碍军营中人将酒水一物,当做药物进行交易。 于是他跑去军营中的药房,轻松就买了好几坛子上等佳酿,灵蕴慢慢,然后才继续朝着弼马坊赶回。 不多时。 等到余缺钻入帐篷时,老马猴正躺在瓶瓶罐罐中打瞌睡,呼噜声震天响,连驴官人都被吵得将耳朵耷拉下。 余缺踢开瓶罐,走到了对方的面前,这厮依旧是一副酣睡模样,一动不动。 余缺见此,面上一阵哑然失笑,然后轻轻一拍手中的酒坛子。 坛子嗡嗡作响,那老马猴的耳朵也就跟着动了动。 等到余缺再一揭开酒坛子的封皮,一阵酒香味流露而出。 老马猴的身子当即就跳动,其人都还没有站起来,就先用脚将开封的酒坛子给勾了过去。 咕噜咕噜,马红大口的灌着酒,好似漱口一般。 饱吃漱口后,对方睡眼惺忪的嘟囔道: “可是出关后,又想起了修炼上的问题,要来问老夫?” 余缺拱手道:“的确有问题,想要请教马前辈。” 老马猴没好气的言语:“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刚出关时,多半是没给我带东西,就没敢问。” 余缺莞尔开口:“让前辈见笑。” 当即的,他就将从君白凤口中听见的“方外邪宗”一词,说给了老马猴听,并询问起几处令他感觉疑惑的地方。 “将军口中的方外势力,似乎和晚辈所听闻的颇为不同,还请前辈帮忙解惑一番。”他拱手请教着。 而老马猴听见这词,其眉头当即就拧起。 此人并非是因为感到陌生而皱眉,而是明显的露出了棘手之色。 “此番出兵,竟然是要和方外邪宗做过么,难怪寨子当中有传言,近来会有大事发生。”老马猴的口中嘀咕不停。 余缺连忙复问: “这等邪宗之人,很是厉害吗?” 老马猴听见他的好奇之语,直接没好气的道: “自己人,不唬你。 何止是厉害,早在千年之前,人家还被叫做世外仙宗、世外高人呢。” 老马猴再次咕噜的灌了几口酒,其面色恢复,又伸手往两人的左侧——黄山方向一指,说: “若是再往前推点年头,黄山上面的道宫,兴许也被算在世人口中的‘方外邪宗’之列。” 听见了这两番话,余缺的面上颇是惊疑。 他的心情激荡,一些旧有的观念,顿时就被老马猴的言语给冲击到了。 种种念头纷涌,随即就化为了他眼下最大的一个疑惑。 余缺沉声发问: “那么敢问前辈,中土地界之上,非是仅有三十六仙都、七十二仙城乎?” 根据他自幼所学的知识,眼下的中土,妖异横行,邪祟遍地,各大仙都、仙城是恍若棋子般分布在各地,依仗山脉水脉等地势而修建,往来交通不便,难以沟通。 而除去仙都仙城以外的其他地界,统一被称作为“野地”,至今沦陷在鬼蜮中,非是活人之所。 据传道秘界发展至今,人族能一共有一百零八处定居地,就已经是历朝历代不断的开疆拓土、列祖列仙们不断的筚路蓝缕,所能得的最好结果。 而按照老马猴现在所透露的,坊间所说的筚路蓝缕,其实只不过是朝廷将“方外邪宗”,逐一的纳入治下? 果不其然。 老马猴听见了余缺的疑问,脸上当即就露出听见个大笑话的表情,这厮还发出了一阵嗤笑声。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仙山鬼岛、天仙传承 余缺面对老马猴的嗤笑,他不仅不恼,反而表现的更加恭敬了: “前辈且讲,晚辈洗耳恭听。” “对了,‘仙山鬼岛’一词,你有印象吗?”老马猴想了想,忽然发问。 余缺脸上微微一愣,旋即就在脑海当中搜罗到了相关的信息。 如果说方外邪修,在坊间的传闻中,属于是甚少有人知晓的事情,即便知晓了,也都以为彼辈不入流。 那么仙山鬼岛,便颇是不同了。 据传后者并不在中土地界,而是位于海外,属于异国。 余缺甚至还听闻,海外的仙山上至今还存在着灵气,甚至是传闻中的不死药。 而朝廷方面,便是为了海外仙山之上的灵气,以及所谓的不死药,每年都会派遣跨海船队出行。 出海的船队之盛,其大船者能有万丈,小船者亦有千丈。 每一艘都是法宝,可浮可沉,还能避风避火,沐浴雷霆,并非是内陆那些云船们可以比拟的。 只是每一次出海的船队,其往往也都是伤亡惨重,极度耗费人力物力,朝廷方面经常都会对是否要继续派遣船队出海,而争执不休。 当然了,船队每次返回时,其收获也是海量,顺带着还会在海外的诸多岛国之上,捕获各种奇珍异兽、野人奴隶,于道秘界中宣扬天朝上威。 以上这些,便是余缺对于“仙山鬼岛”的所有了解了,他当即就低声的向老马猴说了一番。 老马猴听见后,讶然的点点头,口中到: “你这小子,知道的倒也不少。” 随即,对方拍了拍手中的酒坛子,再三灌了几口酒,一抹嘴唇,呼喝道: “坊间的说法,对,但也不全对。 朝廷方面从前是每隔一甲子,派遣一批船队出海,后来是每隔三十年,到现在,甚至是打算十年就派出一批船队。 其除了是想要收刮海外灵物之后,也是因为所谓‘仙山’,其乃是货真价实的仙人遗址。 其疑似上古年的洞天福地,且历朝历代都传言,仙山内除了存在不死药之外,还存在着能够让人羽化飞升的天仙传承!” 余缺听见“天仙传承”四个字,他的眼皮不由的跳了跳。 “天仙!?”他脱口就道。 据他所知,当前的仙家大道,其能够修炼出元神仙家,便隐隐就是顶天存在了。再其上的真正仙人,非得遇见灵气复苏了才有可能。 而天仙一物,对应的就是三等仙人的第一等,属于一品,号称“纯阳天仙”。 这等仙人,一旦功行圆满,就可以羽化飞升,脱离道秘界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甚至是将道秘界也连带着整个拔出泥沼,重返古时候的灵气盛世。 若是真如传言中那般,海外的仙山上存在着天仙传承。 香火一朝若是能够得之,其国祚何止能够突破千年,恐怕是直接就将与日月同寿,齐天地不朽,化古书中的天庭为现实。 老马猴瞧见余缺在他面前一惊一乍的,其感觉颇是好玩,心间充斥着一股快意。 余缺这模样,属于是让马红心里的那股子好为人师的冲动,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轻咳数声,老马猴马红满不在乎的开口: “当然是天仙了。 哪怕没有天仙传承,海外的仙山之上肯定也存在着货真价实的仙人传承,甚至是遗蜕。 否则的话,朝廷、各地道宫、还有那些方外邪宗,不会全都一门心思的往海外去钻。” 此人顿了顿,又道:“老夫估摸着,近些年之所以屡屡有灵气复苏的传言,且出海的船队越来越频繁,多半就是船队在海外的几座仙山上,发现了点东西。” 余缺仔细的听着,他还抓住了一点,连忙就出声问: “听前辈说的,海外仙山并不只是一座,而是有多座?莫非都存在着天仙传承?” 老马猴听见这个问题,却是皱起了眉头,微露为难之色。 此人迟疑着,口中嘀咕: “自然是并非只有一座,但究竟是两座、还是三座、还是更多……世间的说法众多,老夫也只出过一次海,对这点并不算清楚。” 虽然老马猴未能回答出来,但是余缺不仅没有感到失望,反而眼睛更是发亮。 他讶然道:“前辈您出过海啊!?” 老马猴闻言,面上的迟疑之色顿去,立刻就微昂头颅,矜持道: “那是当然。” 这回答着实是让余缺感到诧异。 他虽然知道老马猴的身份来历,肯定不算寻常,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出海见识过世面。 单单就这一点,其比起海内中土的不少六品仙家,都要更加了不起。 见余缺这般钦佩自己,老马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此人连忙低声解释,说他当年只不过是以兵卒的身份,随行出海,也只远远的望见过仙山所在范围。 但别说上前去登山了,他甚至连仙山的全貌都没有瞧见,只是瞧见了厚重的大雾、天塌了一般的大雨、蛟龙般的雷霆,其轮番大作,让海面恍若末世般。 反倒是海外的其余个土著小岛,他顺带着游历过不少,还尝过那些海外土女异女的滋味。 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他心悸不已。 “话说当年,船上的那群伙计们都忙着用铁器换金银,唯有老夫穷得叮当响,身上除了一口兵刃,连根钉子都没有。” 老马猴啧啧出声的讲着: “没办法,老夫便只好肉偿,以精换金。 那些海外小国、异人,都对我等天朝人士求贤若渴,稀罕的紧,差点就让老夫折在了海外。” 余缺听着这老不羞在自己面前吹嘘,他面上莞尔,还配合着问: “听说海外的土著不知礼仪,浑身上下没有半片衣物,人人皆无廉耻,坦然相对,恍若太古年间,可是当真?” 老马猴回答: “你这小子,杂书读得的确挺多,连这点也知道。 不过书上还有点没写,那便是海外的诸岛,其寒定暑留,并无春秋四季之分。冷的地方常年结冰,热的地方常年着火。 那些不穿衣服的土著,多数是因为用不着穿衣服,并非是不知廉耻,仅仅是与我中土的习性不同尔。” 听见这话,余缺一边拱手,多谢对方的指点,一边暗暗回忆着前世的见闻。 他微眯眼睛,顿时对老马猴所说的出海经历更加信了几分。 接下来,两人又细细的谈论了一番,让余缺对海外增加了不少了解。 但是海外的仙山鬼岛,对于目前的他而言,终归还是过于遥远。 余缺便强行将话题扯了回来:“敢问前辈,这些东西和方外邪宗,又具体有何干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仙家即是家贼 老马猴见余缺又提及“方外邪宗”四个字,也就将面上的回忆神情压下,转而出声: “鬼岛也好,仙山也罢,其实都是古时候的宗门道脉所留下。 若是海外的仙山上当真存在仙人传承,留有古时候的道脉,其也属于是朝廷口中的方外邪宗之列。” 余缺面上若有所思,表情恭敬,继续倾听。 老马猴开口:“之所以如此,乃是这些方外邪宗,不服王化,轻视朝廷、视国家鼎器如玩物,枉顾君臣,无有伦理,一心只求长生,只以师徒关系为论。 甚至有传言,道秘界现今之所以会这般,也是因为和古时候的朝廷有关,仙朝建立,导致修仙之人众多,天地供养不了,方才败坏如斯。 因此现在的方外邪宗之人,皆是追求小国寡民种种。” 余缺彻底明白了。 敢情方外邪宗和朝廷之间,不仅祖上就有仇,双方的理念也截然不同。 他细细琢磨着,忽然又出声:“传言灵气枯竭和古时的朝廷有关?这个——应该是方外邪宗单方面的说法吧。不知朝廷方面,又是什么说法?” 老马猴赞许的看了余缺一眼: “嘿嘿。的确,这种话只能由方外邪宗说出。记住,以后若是在旁人面前,特别是朝廷中人面前,可少说点。 至于朝廷方面的说辞,则是说灵气枯竭乃是这些宗门之人形如蝗虫,仙人不死、大盗不止凡凡,将灵气枯竭的原因归结于宗门仙人修成长生后,不偿还天地,反倒只想着一个接一个的携带灵气逃离道秘界,一代代下来,就使得道秘界残破如斯。” 此人耸了耸肩膀:“至于这两个说法究竟哪一个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了。” 余缺点着头,他的面上虽然平静,但是回忆着至今为止所有阅读过的道书,心间其实颇是惊骇。 “原来灵气枯竭,并非单纯只是天地异变,而是还存在着人为的原因,甚至人为的原因属于占了大头?!” 这个说法,他可是没有在任何一本书籍上瞧见过。 不过细细一想,余缺也就明白,为何坊间的书籍上都对灵气枯竭的原因遮遮掩掩。 因为不管是按照方外邪宗的说辞,还是按照朝廷一方的说辞,其原因都是修行者耗空了灵气,方才导致天地残破。 简言之,仙家即是家贼。 此等说法若是被世人所知,仙凡之间的隔阂定然会更深,世人也将不再崇敬仙家,甘为牛马。 余缺压着心间的惊愕感,正色的朝着老马猴行礼一番,多谢对方又一次泄露了如此秘事。 老马猴坦然的受着余缺的大礼,其沉吟一番,还开口: “余小子,你且切记方外邪宗之厉害。 虽然中土地界,明面上是属于朝廷的,方外邪宗之流往往都龟缩在所谓的名山大川、禁地绝地当中。但是彼辈能存续至今,跟脚之悠久,非是香火一朝可以比拟的。 且历朝历代,总有天子或天师,意图伐山破庙,将天下间所有的仙宗化为道宫。但朝代更改,彼辈仙宗延续至今,底蕴恐怖,反倒是历朝历代,无不灭之朝代,且每朝灭亡时,总少不了各方仙宗们的身影。 此番出兵,你若是遇见寻常的匪徒倒还罢了,施展雷霆手段即可,但如果遇见了真正的方外邪宗之人,无论大小,都躲远点。” 余缺的面色凛然,当即开口:“前辈放心,晚辈颇有自知之明,绝不会螳臂当车。” 老马猴听见他这话,脸上反而是哈哈一笑: “螳臂挡车倒是不至于,老夫所担心的,乃是你这颗天庙道种,被方外邪宗直接掳掠了去。” 这话有些出乎余缺的意料。 老马猴又细细的解释了一番。 余缺这才知晓,方外邪宗相比于古时候,目前统统都处在“封山”的境况之中,其人丁相比于归顺了朝廷的各地道宫而言,颇是稀少。 哪怕是万年不废的邪宗道脉,其山门内的总人口,往往连一个坊市,或是一条街道都不如。 甚至有部分邪宗道脉,其传承变成了一家一姓之传承,近乎单传,乃至于还有的已经没有了活人传承,变成了隔代传承,或是由奴仆寻觅弟子,再续传承。 而身处灵气枯竭的现世,彼辈收徒,又都是非资质优良者不要。 这就导致方外邪宗派人出山时,基本都是为了收徒,即在山外的仙都或仙城内,引诱掳掠道种,带回山上去继承道脉。 而好巧不巧的,余缺这个开了天庙,还得罪了黄山道宫,出奔到县兵大寨的人,很是讨那些方外邪宗的欢喜。 一旦邪宗之人逮住机会,必然不会放过他。 哪怕余缺誓死不从,彼辈也会试着将他抓上山去,反正大不了一杀了之,倒也能剪除朝廷方面的一颗道种。 余缺听见这些,额头上顿时就渗出了冷汗。 “如此说来,此番出兵的地点真要是有邪宗之人,整个寨子中最危险的,就是晚辈了。” 他的心间顿时就生出了退意,想要拒绝此番的兵事。 又或者让那君白凤先率兵前去荡平一番,随后他再过去。 他可不想糊里糊涂的就被陌生势力给抓走,背井离乡,前途尽毁,甚至沦为奴仆。 好在老马猴听见了他的担忧,笑着安慰道: “怕个球,当初你不就是自己一个人投军的么。现在随着大军出发,怎的反倒怕了。 而且老夫估摸着,将军之所以要扫荡黄山外围的匪类,剪除可能存在的方外邪宗之人,应当就是为了提防掳人的事情出现。 否则的话,一地若是有道种被方外邪宗掳走了,她这守将也就当到头了。” 听见这话,余缺心神稍安定。 特别是对方还出声: “你继续留在寨子中,等到大军开拔后,兵寨空虚,那岂不是更加危险么!” 余缺一听这话,发觉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除非他连兵寨也不待了,连夜的逃回县城中,托庇于城内。可这样明晃晃的临阵逃脱,他今后在朝廷中的前途,也可以说是尽毁矣。 长吐一口气,余缺振奋心神,只得暗暗期待那所谓的邪宗之人纯属子虚乌有。 且幸好他此番闭关,半点懒也没有偷,提前为自个炼好了一批鬼兵,颇具自保之力。 随后,一老一小又闲谈了一番,余缺所获更多,只等着大军开拔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法器法宝、五通蛙袋 当弼马坊中的余缺二人,为大军开拔而做着各种准备的时候,兵寨之中的其余坊市,同样如此。 在第七坊兵的驻地中,不断有亲兵奔入大帐中,请示第七坊兵的统领费武。 但是面对坊兵即将开拔这等重要的事情,费武本人却是显得十分不耐烦。 他在随意的处理了几件事情之后,立刻就封闭了营帐,转而将坊兵中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几个副手。 其自己则是独坐在大帐中,双目紧紧的盯着按桌上的一口血色囊袋。 端详了好一会儿后,费武其人咬破指尖,口中念叨着怪模怪样的咒语,随即用手指在囊袋上面涂抹,画出了几道鬼画符。 “五蛙通神,五夫临门,敕!” 符咒烙印在上面,嗡嗡的一闪,然后就被吸食入内,整个囊袋上面的血光也随之闪烁不定。 费武咬破的指尖中,还不断的有血水涌出,化为丝线般缠绕在囊袋上。 精血被大量吸走,费武的脸色略白,但是他的两眼却是振奋,还闲不住,直接从座位上起身,绕着圈打量桌子上的囊袋。 “好好好,果然是一只法宝!有此等法宝在手,本将何必去搭理营寨中的那伙坊兵,先将此等宝物炼化在手,方才是最要紧的。” 统领费武口中喃喃,并不由的慨叹出声: “黄山蛇家,果然名不虚传,有债必偿。 虽然我未能将那余缺贼子拿下,还损失了一头血罗绫凶马,但是因祸得福。蛇家居然遣人送来了一只法宝,方便我承受住将军的压力,再度捉拿余缺那贼子。” 原来这人上次对余缺出手失败之后,他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六脉凝煞图,但是蛇家见他表了忠心,便赐下了按桌上的这一只血色囊袋。 并且蛇家许诺,若是能成功的将余缺捉拿下,无论死活,那么这囊袋就不用收回,直接送于他了,且还会再将凝煞的法门赐下。 在此等好处和承诺之下,统领费武恨不得当场纳头就拜,直接弃了黄山县兵中的这份鸟职,赶去蛇家门内充当一门客。 只不过他略微流露此意,蛇家方面就制止了他,透露出留在他县兵大寨中,自有大用。 甚至还暗示着,其若是将来能够成功的突破为六品仙家,那么黄山主将的位置,对其来说倒也并非不可能。 统领费武思索着,他回过神,见桌上的囊袋光色渐渐稳定,便猛地伸出手,往囊袋一摄。 此人目露精光,将囊袋隔空取到手,托举在掌中,视线又在大帐内的桌椅等杂物上打量,然后他指着一口酒缸子,往其一指,口中吐出; “摄!” 呼呼的! 一道血色的乌光,立刻就从囊袋当中吐出,将那水缸一绞,然后便搬运回了囊袋当中。 统领费武顿觉手中轻飘飘的囊袋,变得有几分重量了,但是并没有如一口大酒缸那般沉重。 此人玩兴大起,当即就在大帐中指着哪儿,便收哪,整个营帐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 四周变成一片白地之后,统领费武方才回过神来,目中惊奇: “蛇家的人虽然告诉我,这法宝能够储物,属于货真价实的六品法宝,内里束缚了一头正六品的鬼神,但是其储物空间居然如此之大么?” 他虽然并不是道宫中人,连县学也没有上过,但是对于法器和法宝的区别,还是了解一二的。 法器者,其内里虽有灵性,但是并无家神,往往只能对仙家的法术、感知种种进行加持,一定程度上,也能发挥出一些诸如行云布雾、操控鬼魂等的法术作用。 而且法器可以加炼,当一件法器被加入更高品质的材料时,其威能和品质便有不小的概率得到提升,甚至是能够伴随仙家终生。 法宝者,则是和法器截然不同了。 此物贵为宝,便是它并非只是能起到辅助作用,其甚至不需要仙家的法力进行驱使,自行即可消耗香火,施展威能。 其原因便是法宝的内里,一定存在着一头或是多头的家神,仙家驱使法宝,便相当于在命令法宝家神,让家神自行做法。 如此一来,低境界的仙家得到一件法宝,也能发挥出高于其境界的法力,这点是法宝法器最大的不同。 只不过,法宝的使用也有一定的局限。 一是鬼神桀骜,使用者若是境界过于低,其在驱使法宝时,法宝当中的鬼神极有可能会反噬使用者,杀完敌人杀自己人。 即便不反噬,仙家无法压服此獠,往往就得在消耗香火纸钱的同时,自身也付出一定的代价。 或是献出精血、或是承受痛苦,甚至是折寿。 二便是法宝因为内里存在家神的缘故,其品质在炼成之时,也就固定了,不可再进行加炼,顶多吞吃不少资粮后,内里家神变得膘肥体壮,威能可以在同境界中进行增长,但绝对无法晋升品级。 大帐中,统领费武瞅着自己手中的血囊法宝,竟然一口气的收入了这么多的东西,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的出身跟脚不行,乃是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法宝。 但是如今他的境界属于七品上阶,虽然还没有踏入六品煞神,但是多年的探索之下,对于煞神仙家的威能也略有了解。 依照他的判断,当今灵气枯竭,可不比古时候,即便是一件束缚有六品鬼神的法宝,其内里能够收纳一辆马车大小的杂物,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而他手中的血囊,现在别说是一辆马车,便是十辆马车也已经收入进去。 略微想了想,统领费武心中一动,他再次一挥手,要将收入在血囊中的东西一一吐出来。 因为初步炼化的缘故,他对此物不太熟悉,神识连血囊中都难以探入,且他也恐惧于直接将神识抬入,免得被血囊中的鬼神伤及了。 咻咻的! 忙活了好一会儿,此人手中的血囊方才吐出了一件件东西。 只不过此刻吐出来的,不再是完整物件,而是扭曲挤压,变成了东一块西一块,或是大疙瘩,或是大圆球。 吐出的东西在被挤压了的同时,表面还存在着腐蚀的痕迹。 如此模样,让统领费武的眉头微凝,但是他并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更大的趣味。 再次熟悉几番后,这人随即就将囊袋的血色乌光打出,套在了几样东西上。 在他的驱使下,被套住的东西并没有被收入囊中,而是当场就被绞成了碎块。 随即,费武又遣人送来了几只活鸡、活羊、活马。 结果但凡是被套中,或是收入了囊袋中的活物,没几个呼吸就变成了一口血水。 且在吞下了活物之后,费武感觉手中的血囊,变得更加如臂驱使了些。 “原来是这般……难怪送我此物的蛇家之人,说此物不仅可以收纳,还能御敌,且极其方便我去克制那女娃!” 此人面色兴奋。 有此等血囊在手,他完全不必真刀真枪的和黄山女将干起来,而是可以冷不丁的放出血光,将那女将往囊袋中一收。只要对方进了囊袋,便是任由他炮制了。 想到这里,此人威严的面孔上,两眼微眯,还微微透露出了几丝淫邪之色。 他口舌干燥,忽然抬头看向帐外,发出命令:“小栗子,你且进来,本统领要沐浴更衣。” 外面一个眉清目秀的亲兵听见吩咐,连忙走入大帐中,其小步快走着,脸上还有些羞红。 费武统领瞧见亲兵的这般模样,他的脸上更是威严,雄风大涨。 但是他没有像往常一般,慢条斯理的和自家这亲兵耍子,而是一拍血囊,往那眉清目秀的亲兵一指。 亲兵顿时就被血色乌光制住,并且吊在了半空中。 “将军大人!”对方慌张的大叫着。 费武统领却是不慌不忙,先将大帐的隔音法阵升起,然后就慢慢的等着血囊的另外一重作用起效。 根据蛇家之人所透露的,这方血囊乃是取了凶兽蛙妖的淫囊制作而成,且炼入了淫蛙浪蟾作为鬼神,名之为“五通袋”。 不拘于是人还是兽,一旦被血光给圈住了,除去会化为血水之外,还会身中蛙毒,直接干扰到魂魄,令人神智崩溃。 费武统领此刻,就是在检验血囊的淫毒作用,看其是否真如蛇家所交代的那般有效。 结果他只等待了三四个呼吸,便发现自家麾下这身经百战的亲兵,当即就身子发抖,浑身像是煮熟的大虾子一般发红,且无需他上手,其当着面就昏死过去了,可以仍由他收入囊中。 费武统领大喜:“好宝贝!果然有此等神效。” 他现在也算是知道,为何那蛇家之人会专门将此物送过来,打算让他用此物来对付黄山女将了。 女将一旦身中蛙毒,其又并非是男性,那么在不可随意打杀此人的情况下,折辱其清誉,糟践了其身子,便是对此女最大的侮辱和打击。 只不过一想到蛇家交代给他的这等事情,费武统领的面上就流露出浓浓的厌恶之色。 此人在大帐中低吼: “本将乃是铁打一般的汉子,怎能被区区女色所诱惑。” 他取出一条铁锁链,抽打在亲兵身上,当即就唤醒了亲兵,令对方爬过来。 很快的,本应该威严端庄的军帐中,出现了极为不堪入目的一幕。 其所持续的时间不短,又因为费武新得到了一件法宝,此人便不断的驱使着血光,在大帐中耍子,还一不小心就弄坏掉了大帐的隔音阵法。 于是一阵怪异的声音,自大帐中传出,落到了帐外的亲兵们眼中。 站得笔直的亲兵们,纷纷躁动,神情怪异,面面相觑起来。 不过其中的一小部分,脸上都无动于衷,甚至还带着嫉妒之色,似乎早就知道帐中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这些人还连忙踏出,将守卫的范围扩大,尽可能的把军帐和寻常坊兵们隔离得远点,省得搅了将军的兴致。 ……………… 与此同时。 尚在中军大帐中坐镇的黄山女将,其人面前则是摆放着一堆又一堆的账目。 军中的书佐、各坊典簿等人,就像是流水一般,在她的面前不断晃过,且没个头似的。 君白凤手边砚台中的朱砂墨,已经是研磨了不下五次。 大军开拔,其所涉及的事情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 且此番出兵,乃是她自上任以来,屈指可数的大动静了,暗地里还事关她的凝煞,由不得她不事事过问,严阵以待。 好在她也并非是雏儿,如今勉强也算是一个老兵家,等这几日在兵寨中将大小权责理清楚,出兵之后,自然就有大小统领、各个坊主负责各事。 到时候,她本人只需将精力放在调兵遣将之上,即可万事妥当。 忽然,黄山女将的手指微顿,朱砂笔久久没有落下,其笔尖的朱砂凝结成滴,落在文书上,形似红丸,污了好大一团。 君白凤的眉头皱起,她若有所察的抬起头,往大寨的西南方向看了几眼。 而其所看的方向,正是寨子中第七坊兵所驻扎的方向。 确认自己的感应没有出错后,此女的脸上露出了冷笑: “煞神气息?本将就不信了,还能有人在这个关头突破为六品。” “是法宝么……”君白凤在心间琢磨着,心神略微警惕。 但是她旋即也就回过神,面无表情的沾掉文书上的墨滴后,简要的批复几个字,利索的将文书扔给身前候着的一名书佐。 每逢大事有静气。 越是这等关头,她便越得沉得住气。 只不过是军中的一只硕鼠,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暴露了一下手段罢了,她怎能就被唬住了。 不过分心细思片刻后,君白凤还是写了张密语,遣人往弼马坊送过去。 虽然她本人不太在乎,军中是否又多出一件法宝,但是刚收的小弟,其应该是极为在意这件事的,不可不告知一声。 第一百六十章 出兵剿匪、大墓洞府 “法宝?!” 余缺待在营帐当中,看着从将军营帐发过来的密语,眉头紧皱。 他当即就将老马猴请了过来,让对方帮自己参谋参谋。 老马猴在得知了第七坊兵的统领很有可能获得了一件法宝时,其人的面色也是一紧,然后就两眼在余缺的身上打量个不停。 “真舍得下本钱啊。看来那蛇家,果然是有债必偿,只不过是在你手里面死了个红蛇,还是死的不明不白的那种,真要查起来,反倒是他们的不是。 结果现在人家连法宝都送过来了,就是想要让你死。” 这老家伙口中啧啧称奇。 余缺听见老马猴的猜想,和自己一般无二,他的面色更是阴沉:“果然,连前辈您也认为是那蛇家在背后搞鬼。” “那是自然,区区一个坊兵统领,何德何能可以凭七品之身就获得一件正儿八经的法宝,还偏偏是最近时候。”老马猴的口中嘟囔着。 余缺的面上冷意大现,还冒出了明显的杀意。 若说之前,那第七统领想方设法的算计他,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县兵大寨的内部矛盾,也没有干系到生死。 现在对方连法宝都请出来了,手怀利器,杀心自起,俨然是连黄山女将都不再顾忌,想要彻底的拿下他,或是取了他余缺的性命。 “有债必偿么!”余缺口中冷冷的说着,目光闪烁不定。 正当他强行压下心间的怒意,思索着该如何在出兵后保全自己时,他忽然意识到,旁边的老马猴虽然也是惊讶,但是并没有过多的慌张。 余缺仔细的瞧了对方几眼,发现此人更像是在看戏一般。 他心间一定,连忙出声:“敢问前辈,可是有法子克制那六品法宝?” 老马猴磕了磕手中的烟枪,吐气说: “算不上克制。但是那第七统领,不过一个游神仙家罢了,即便他拿着法宝,也并不是就相当于中三品的仙家了。有老夫在,即便是敌不过,但是带着你逃命当是没有问题。” 这老头满不在乎:“更何况,你如今乃是在县兵当中,还有将军照看着你。那家伙若是胆敢有所动作,老夫便可以和将军一起,把那家伙的法宝夺下来送你。” 听见这话,余缺心神大松,还面露喜色。 他当即起身,朝着此人折腰: “那么此番出兵,就辛苦前辈再次照料晚辈了。至于法宝一物,此物昂贵,给晚辈那是白白浪费。” 余缺一堆好话说出,让老马猴眯起了眼睛,俨然颇为享受余缺现在这般恭敬的模样。 同时,余缺在得知第七坊兵中可能存在法宝后,心间升起了几丝懊悔,颇是懊悔自己前三个月,并没有砸锅卖铁的去炼度鬼兵。 若是能够有一百鬼骑兵在手,恐怕无须老马猴的护持,他用鬼骑兵堆也能堆死那第七统领。 于是他抓着尚未出兵的间隙,又提溜着自己的兵马罐,走入静室中,开始疯狂的炼制鬼骑兵。 数日功夫后。 当出兵的军令彻底发下时,余缺才从静室中脚步轻飘飘的走出。 他抚摸着腰间的兵马罐,微微叹了一口气。 时间终究是过于紧凑,他只是再次祭炼出了八只鬼骑兵,且未能再多增加任何一只熔炼了真火的鬼骑兵。 “一共三十八只鬼兵,倒也勉强能用了。”余缺心间暗道。 很快的。 时间正式来到黄山女将吩咐的出兵日子。 整个黄山大寨,变得十分肃穆,内里内外还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就连大寨当中的军马们,也变得沉默。 一些诸如牛羊等牲口,则是变得躁动不安,嘶叫不停。 寨子上下并没有再举行什么出兵仪式,君白凤仅仅是将大小统领、坊主叫到了面前,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将行军图发下,令众人依照次序,即刻出发! 咚咚咚! 数面牛皮大鼓在大寨的门口敲响,声音沉闷如滚雷,让本就紧张的县兵众人,面皮更是发紧,特别是那些今年刚刚投身在县兵中的新兵。 余缺所在的弼马坊,被安排在了大军的中央位置,不前不后,恰好被十三坊兵围着,且左右还有一大堆的辅兵帮忙搬运拖拉器械。 再加上弼马坊中,好歹还是存在几头老马老驴的,因此他连同坊中的几个老伙计们,人人有马,待遇在大军中算得上是上等了。 至于君白凤本人,则是行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她此番出兵,其目的地所在对众人颇是保密,并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一人,大家只需要埋头跟着她行军便是。 如此筹划,自然是颇受众人诟病,但是此女乃是县兵主将,且众人根据携带的半月口粮推算,此番行军的目的地即便是离开了黄山,但是应该也远不到哪里去。 寨子上下也就默默的接受了君白凤的如此筹划。 车辚辚、马萧萧。 此番出兵者,皆是身强力壮之人,能够随军的老弱也各自都有马匹乘坐。 众人翻山越岭,逢山开道,遇水塔桥,只四五日的功夫,就翻阅了二三十个山头,且趟过了数不清的溪流河水,一日行军至少六个时辰。 在如此高强度的行军之下,县兵们颇是吃了点苦头。 好在当第七日来临时,君白凤便发令全军,一日只需行三个时辰即可,且在第二日,众人便抵达了一座雾气密布的山林当中。 当众人临时安营扎寨时,数十道黑影般的哨骑,就嗖的窜入了那座雾山当中,充当探子。 余缺等人安定下来,不住的议论: “走了七八日了,这是走到那个山头了?可有兄弟认识此地?” 余缺自个是懵懂无知的。 他现在身处在雾气当中,头顶上又没太阳,林中虽然有些苔藓等物,勉强能够分辨出东南西北,但对他而言依旧是两眼一抓瞎。 当他去请教老马猴时,没有想到老马猴这厮也是不懂,口中还嘀咕: “根据脚程来算,我等应当刚出黄山。但是这地方,对不上老夫印象中的任何一地儿啊。 莫非此地布置有大阵,若非知晓出入之法,绝难寻过来?” 其人揪着胡子,看着前方那座恍若巨人一般的雾山,面上蠢蠢欲动,颇是想要亲自前去探查一番。 还是余缺察觉到后,连忙拖住了此人,免得老马猴离去后,他一人身处在县兵内,被那第七统领给趁机盯上了。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阵怪叫怪喊的声音,便从雾山当中传出。 嗖嗖的,并有箭矢穿行的破风声响起。 老马猴面色微变,连忙就将余缺从马背上拽下来,让其低调点。 面对突如其来的动静,县兵躁动了一番,但是在各级统领的压制之下,几息功夫站起安定,并有刀斧、弓箭、牌盾等县兵伙计们,按照往常的操练一般,列阵而成。 整个县兵立马就变得像是一个乌龟壳子,且一头头嘶吼咆哮的军马们,也在各方的骑士驾驭下,不断的刨土,只等命令一发,就能扑出阵去。 咻得,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数目不少,随在哨骑的背后扑出。 他们胯下也骑着马匹,且马匹的两眼都是带着惨绿鬼火,面目上透露着残忍的表情。 当猛地瞧见了列阵以待的县兵队伍时,这群马匪们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了惊疑之色。 回应他们惊疑的,则是君白凤的一声命令: “各坊出兵,依照阵图剿匪!” 唏聿聿,一阵马嘶声顿时响起,一道道灵光也在县兵大寨中升腾。 沉默的脚步声,高亢的马蹄声,顿时就在密林中大作不停。 噗呲的肉体倒地声,也是当即就在县兵前方响起。 余缺身处在队伍中,他看着瞬息万变的战场,心间除了一股不熟悉的寒意之外,便是一股躁动也是从全身涌起来。 战场如火,令他也恨不得提着白脊剑,跨马奔去,前去收割那些敌人的头颅。 这时他身旁的老马猴,对方在乱战中丝毫不慌乱,反而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扑上门来的马匪们。 多看了几眼,这老小子的目中露出了然之色: “难怪这般神出鬼没,原来是十年前纵横一时,还差点打破第十二坊市,攻入县城中的幽鬼部匪类。 十年前已经被绞杀过一番,如今看来,根子还没有除掉。” 余缺见老马猴认出了匪类的跟脚,他当即出声: “前辈,此等匪类,能否上前一战?” 老马猴闻言,打量了一下余缺的神情。对方面上哈哈大笑,当即翻身上了驴官人,大喝出声: “无妨,且出兵一战便是。有老夫在此,些许匪类的残根孽种,不足为惧。” 听见老马猴的示意,余缺面上大喜。 他修行至今,正欠缺亲身血战,来好好的历练一番自己。 如今随军剿匪,正是他历练自身的大好时机。 不过余缺在翻身上马后,却并未当即就提剑而出,砍杀匪类。 他猛地拍动腰间兵马罐。 呼呼的,十头马猴鬼骑兵就翻滚而出,落在地上变成了八九尺的大物,并将他和老马猴两人团团紧密的围在中央。 余缺的如此动作,不仅让随军的弼马坊马夫们惊讶了一番,也让四周的其余坊兵、统领们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好个膘肥体壮的鬼兵!弼马翁其人,果然是不可小觑啊。” 上次余缺降服血罗绫时,仅仅暴露了自己的白脊剑,众人还不曾见过他的鬼兵。 眼下他将鬼兵掏出,不少有识之士才终于想起,传闻中余缺属于是承袭了阎王爷法脉的五脉传人。 其虽然只是个后勤养马的倌儿,但最擅长的就是驱使兵马! 在不少人的注视中,余缺伙同老马猴,两人两骑,就朝着溃散的匪类扑杀而去。 其兵马因为是鬼骑兵,奔行腾跃间鬼魅迅速,立刻就咬住了一支匪类,让对方逃脱不得,只能往余缺和老马猴这两个老幼奔来。 对方随即所面临的命运,便是在鬼骑兵的剪除切割之下,只能一只一只的上前,和余缺做过,然后就轻易的被余缺用白脊剑贯穿了头颅。 十个呼吸不到。 余缺跨着老马,踱步在潮湿的黑土中,身下已经躺倒了六只匪类。 不仅匪类的性命被他取掉了,连同彼辈身上的鬼神,也一并的被他打烂,然后趁势收入了兵马罐中。 余缺这边小有战果,整个县兵大寨也仿佛一头猛兽般,轻易就吞了主动扑过来的猎物,血腥而野蛮。 主将君白凤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并没有拿袭击的匪类当回事,她在听过哨骑的禀告后,确认此地并无太大异样,当即就驱动全军,蛮横的朝着雾山压过去。 滋滋滋! 当大军靠近雾山时,更是浓郁的雾气升腾而起,且颜色猩红,颇是能在唬人。 “破!破!破!!” 但是在县兵大军结阵历喝之下,仅仅三声,一股军煞之气就勃然发作,将血雾直接撕开,彻底的露出了雾山的真面目。 此山不高,百丈而已。 山面堆积黄土,形制方正,俨然并非天然形成的丘陵,而更像是人工堆砌而成。 余缺远远瞧见此山,他无须再请教老马猴,自己眼中就露出诧异之色: “黄土成丘,九宫阵型,此地乃是一尊大墓么?”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且他听见四周的人等也在议论,众人一致认为出现在大军面前的,乃是一方大坟大墓。 只是众人尚未深入大墓中,对于此墓的年代,众说纷纭,连老马猴也是不确定。 紧接着,黄山县兵鱼贯而入的,左右包抄,便将百丈高的坟丘包围在其中。 坟丘只有一个孔洞,似乎是墓室的入口,先前主动袭击他们的匪类,已经是彻底的退入了坟丘当中,仅仅时不时的还会有冷箭或鬼物从坟丘上扑出,骚扰众人。 面对这等情况,君白凤丝毫不急,她将余缺等人迅速的召集到身前,便宣布了安营扎寨的命令。 短短几个时辰间,扎实的栅栏升起,箭塔、火炬、营房等物也是一幢幢的出现,将百丈大墓不漏一面的包围在了其中。 余缺望着偌大且压根不像是临时一用的营盘,其面色讶然,暗暗嘀咕; “此番出兵,看来剿匪只是其次,发丘掘墓才是正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 挖坟掘墓、方外传承 营寨安置妥当之后,君白凤再次将众人召集,商讨如何彻底剿灭这一座雾山中的匪类。 现场立刻就有坊兵统领站出来,呼喝: “将军,卑职愿意率领麾下精兵,入那洞穴当中一探究竟!” 余缺瞥看了一眼说话的这人,对方身上穿着黑甲,手中还持着一柄马鞭子,其赫然就是之前被君白凤派遣出去,刺探了敌情的哨骑坊兵。 有了率先站出来请示的人,其余的坊兵大小统领,也纷纷鼓噪:“末将愿意前往一探。” “将军且发下命令便是,区区匪类,何足挂齿。” 君白凤环视着场中,默默的将所有人等的表现记在心里。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面上发出了轻笑声。 忽然,此女的目光看向余缺,言语到:“余坊主,你有何建议?” 余缺闻言,见君白凤反倒是问起了自己。 他知晓对方乃是有意的在抬举他在军营当中的地位,拱拱手,也就出声回应: “回将军,卑职与诸位将军意见相似,区区匪类,无足挂齿。” 余缺顿了顿,又道:“不过,卑职以为,并不需要派遣兵马前往那山中的洞室中一探究竟。而可以如民间烧杀鼠兔一般,可以用毒雾、火攻,来逼迫洞中的匪类出来。” 这话落在四周人等的耳中,顿时引来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一些未曾发话的人,顿时就对余缺的提议赞同点头,他们所设想的和余缺一般无二。 如今县兵大军将大寨都已经安扎下,想要降服山中的匪类,并不急于一时,更不必非要被对方给牵着鼻子走,而派遣兵马进洞去和彼辈厮杀。 即便是那些请战不断的将领们,也是若有所思,并没有出言反对。 余缺口中的毒攻火攻等手段,放在军中并不算少见,而且眼下的场景,的确正适合采用如此计策。这样无疑能节省不少兵马,免得无故损耗了麾下的县兵们。 君白凤闻言,面上也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余坊主之言,乃老成之言。” 此女停顿一息,口中却是笑道: “不过本将这里,也有另外一方见解。其虽然不比诸位将军勇猛,也不如余坊主的省力,但是胜在能够彻底捣毁匪类巢穴,一劳永逸!” 营帐中的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呼喝:“还请将军示下。” 立刻的,君白凤就发令: “即日起,寨中十三坊兵马,每一个时辰,轮流开赴匪类的头顶,以铁锹挖山,区区百丈土丘,挖开便是!” 众人听见这话,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君白凤身后的山丘,眼中有些发愣。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早早就猜到了君白凤来此,多半就是想要行发丘掘墓的事情,现在听见这话,心间虽然有些惊讶,但也还算是在意料之中。 更是嘈杂的议论声,在现场响起: “百丈高的土山,当真要挖开?” “这法子听起来有些吃力不讨好,但是一旦把土丘挖开,不管里面有多少机关布置,抑或是阵法,统统都消弭了。” 疑惑的声音有,吹捧的声音不少,暗中腹诽的声音也少不了。 见众人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反对意见,君白凤当即就不再啰嗦,即可呼喝: “诸位同僚,领命便是!” “是。” 啪啪的一阵甲衣拍打的声音响起,大小统领坊主们,纷纷应下。 余缺混杂在其中,自然也是同意了此事。 反正他的弼马坊中,老的老、小的小,在上一场和匪类的厮杀中,弼马坊中又收到了一批伤马,人手统统都扔在了照顾伤马的事情上,压根就分不出人生来去挖坟。 看着其他十三个坊兵挖坟掘墓,余缺觉得颇为自在,毕竟他用不着上场。 立刻的。 在余缺的旁观当中,坊兵们当即就换上了发丘掘墓用的器械。 君白凤似乎早就拿定了注意,刚才的议事仅仅是给大家一个面子罢了,否则的话,正常出兵,辎重内不会准备足够数千人同时开挖的铁锹、扁担、推车等物。 霎时间,热火朝天的景象,就出现在了湿漉漉的黄土雾山上。 众人仿佛蚂蚁一般,不断的啃食着眼前偌大的土坷。 特别是县兵中人,要仙家有仙家、有力士有力士,各大统领们,手中的符箓法器也不少,麾下的兵卒体内,又个个都至少是拥有一头家神傍身。 因此百丈高大的丘陵,其对于凡人而言乃是难以想象的海量工程,即便能够成功,其挖开时间也将会用年来计算。 但是在县兵们的手中,每隔一个时辰,土丘的皮就会被削掉一层。 隔上一日,土丘就会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消瘦一圈儿。 于是没过多久,仅仅三四日的时间,土丘内部就传来轰然崩塌的声音,一些正在土丘上面开工的县兵,差点就因为山体崩塌而一脚踏空,陷入土丘中去。 微弱的哀嚎声音,也是当即就从土丘的内部响起来。 那些窝藏在土丘内的匪类们,他们这些天以来,自然是想到过要干扰县兵的开挖,更想过突围而去。 但其所有的手段,在县兵们以众凌寡的堂皇大势之下,都显得极为无力。 匪类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容身的“堡垒”,一点一点的被掘开。 他们原本还打算等到土丘被彻底挖开,众人便群扑而出,和余缺等人决一死战。 哪成想,不等余缺等人的出手,挖开的土丘就先行将他们埋葬了一番。 噼里啪啦! 庞大的山体,继续崩塌,还形成了漩涡一般的景象,且有沙沙的流动声音响起。 这种声音所代表的,乃是墓室当中布置了流沙陷阱,若是一不小心的触动了机关,便会引动墓室中的流沙落下,将入侵者全部埋葬掉。 此等手段对于擅长打盗洞的盗墓贼一流,极其管用。 但是对于余缺他们这等明火执仗的县兵大军而言,压根无用。 他们只需站在土丘的边缘,笑看着一个个被活埋在了墓室中的匪类们挣扎。 等到百丈高的土丘崩塌大半,君白凤命令众人再次等待了小半时辰,直到墓室中的惨叫声微不可查,一众鬼神也从中感应到了不少死气。 她方才下令众人再次上前,彻底的将这座土丘挖开,免得内里还存在暗道,让那些匪类苟延残喘,抑或是今后又沦为其他匪类的藏身之所。 继续开挖中,些许意外自然是发生了的。 有匪类埋在了沙土中,但是身子骨坚韧,硬生生承受住了垮塌,然后在县兵们的动静出现时,他们当即就做出了反抗。 噗呲的声音,不断的在土丘上面响起来,时不时就会有惨叫声发出。 原本还信心十足的县兵们,对于挖掘墓室也变得小心起来。 即便如此,出兵剿匪,少不了会有人手折损。 君白凤对此视若无睹,反而将寨子中其余的人手全都压了上去,打算今日就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挖开此地。 于是众多将士们,轮番上阵,点火夜战。 约莫第五个夜晚,原本百丈高的土丘,被他们以人力法术,彻底的分开,露出了底部恍若一城的墓室布置。 其间的被挖出的匪类们,多达数百人,活着的也还有几十口,都被当做军功证明,给整齐的摆放在了营寨的左右。 而山丘底部的墓室一露出。 一直云淡风轻的君白凤,终于是忍不住,她主动的从军寨中走出,嗖的来到了墓室跟前,并直勾勾的盯着墓室深处。 此女的目光闪烁,她望着四周随着她而来的统领、坊主们,平静开口: “匪类虽然已经除去,但是本将观此地,颇为邪性。 那些龟缩在此的匪类们,也都恍若阴鬼般,不似活人。尔等在外好生的看守,本将选几个人先下去一探究竟。” 她在面色各异的统领、坊主们当中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便落在了余缺和老马猴的身上,开口: “余坊主,你身为炼度师,颇通鬼事,且随本将下去一探究竟。” 余缺的脸上毫无异色。 但是他心间一动,明白君白凤所需要的煞气,多半是就在这墓室底部了。对方应该是为了免得煞气走失,或是被其他人等瞧见,便叫停了继续挖坟。 “是,卑职听令。”余缺带着老马猴,从容不迫的拱手走出。 但是这时,突地就有叫声响起: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卑职一众,岂能让将军亲自犯险?” 众人躁动,纷纷抬眼看去,顿时一个个的面色更是怪异。 因为那喊话之人,正是第七坊兵的统领——费武。 此人面色肃穆,义正言辞,颇有种主动为上官分忧的模样。但是自从余缺上次和此人一斗,坊间早就流传着此人和君白凤不甚对付的传言。 如今费武站出,许多人心的绪翻滚,又都紧紧的盯向了底下的大墓,个个想法都开始活络。 “一方大坟,内里不知能有多少鬼神啊!” “不仅仅是鬼神,若是这坟墓的主人地位高点,内里当是还会有不少的陪葬法器。” 对于此世中人而言,在野外探险之时,没有什么事情能比遇见一座可以降服的孤坟要好了。 只要孤坟中存在鬼神,那么挖坟就是在挖宝! 因此君白凤的举动,在费武等人看来,无疑就是想要私吞了底下墓室中的好处。 一些同样心怀叵测,或是不服君白凤的统领们,其眼神愈发的跃跃欲试。 君白凤停下了脚步,她漠然的转身,紧盯第七统领费武,淡淡开口: “费统领,你是想要违反军令吗?” 这话一出,让在场的众人们面色微变。 一地主将的军权本来就极其之重,眼下众人又的确是在出兵中,君白凤的任何话对于他们而言,都可以算作是军令。 不说当面违背了,哪怕只是私底下议论,君白凤都可以用“扰乱军心”为借口,当场斩杀了他们。 第七统领费武的面色陡变,但是他却并没有当场认错,并且向后退去。 此人将手压在了腰间的一口暗红色囊袋上,目光闪烁不定,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再坚持己见。 他费武如今有一口六品法宝在手,且麾下执掌着一支坊兵,只要君白凤无法当场就将他收拾了,他就可以退回坊兵中和此女对峙。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就变得紧张。 原本还勠力同心、共同掘墓的县兵,已然是剑拔弩张。 正当县兵中的老好人们,想要站出来打圆场时,君白凤却是忽然面上一阵轻笑。 此女竟然主动开口:“也好,费统领你们既然有如此好意。本将也就不要不识抬举了。” 话语落下,君白凤就身子一侧,让开了底下墓室的入口处。 众人见此女竟然选择了退让,纷纷惊疑。 特别是那费武,他有几分不敢相信的看着君白凤,旋即眼中又生出浓浓的警惕: “这婊子,莫非刚才是在激将我?” 大坟大墓虽然是宝藏,但是内里自然也存在着风险的。 不过统领费武估量了一下墓室底部的阴气程度,他在心间暗暗道:“看来此墓室中,很可能存在六品左右的鬼类,而这婊子觉得我不行……” 但是摸着腰间的五通囊袋,此人一咬牙,当即就应声:“是,卑职领命!” 费武大跨步上前,口中还呼喝: “诸位兄弟,若有异样,且记得接应我。兄弟我若是在底下捞到了好处,也肯定不会忘记诸位兄弟的。” 另有数个统领闻言,面色变换间,竟然也选择了主动出击,当即就带领着一伙亲兵,耗子般也往墓地的底部钻去。 而君白凤则是领着余缺,皮笑肉不笑的继续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几丝冷意嘲弄。 只不过她的表情都被掩在面甲之下,除去余缺能够察觉几丝端倪外,在其他人眼中,她一直都是淡漠模样。 等到几伙统领,都各自消失在墓室中后,君白凤也就拍拍手,领着余缺,直接往那统领费武消失的地道入口走去。 这时,余缺和老马猴随行着,耳边隐隐就听见了此女的讥笑声: “连窝藏在这里的匪类,都不敢下洞。此等洞府,他们是怎么敢的啊。” 余缺闻言,心间一跳:“洞府?” 等到他刚一踏入墓室的阴气中,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出现,连他的祖庙都难以庇佑,下一刻就不知身在何处…… 第一百六十二章 秘境、灵气灵气! 余缺感觉脑壳中天旋地转,等到他的意识好不容易有所恢复时,他立刻就将自家的祖庙放出,护持在左右。 结果其祖庙展开后,眩晕的感觉依旧是持续了百来息的功夫,方才有所缓解。 铮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惊悸的望向身前场景,颓圮的黄土墙壁出现在的他的眼中,墙上还涂抹着古怪的符文。 见此一幕,余缺有些茫然的转身看向四下,离开就想要退出此地,返回地面。 刚一入地宫就出现了如此邪门的事情,还是走为上计为妙。 可是当他转身后,背后却是又一堵实打实的墙壁,且他看向头顶,同样是黄土,并没有任何可以出入的口子。 “这是怎么回事?” 余缺脸上的神情更是惊奇了,他的目光变换一阵子后,心间暗道: “莫非是传闻中的传送阵?” 传言上古之时,仙家们曾钻研出“传送阵”一物,能够将人和物,隔空的投送到千里之外,其也常常被仙家们作为洞府的出入口。 只不过此等传说,距离过于遥远,在香火一朝现存的文书典籍中,都没有过可信的记载。因此传送阵一物即便是放在仙家们眼中,也属于是仙话传说了。 余缺细细思索了一番,很快就又想到了一个更加可信的原因。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如果不是传闻中的传送阵,那么我应该就是跌入了一方灵境,或者说秘境,或者说虚空洞府中了。” 他大着胆子,在自己出现的狭窄空间中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只是用来存放杂物的,地面上可见不少的陶器瓷器碎片,层层累累,疑似陪葬品。 忽地,余缺还在一堆碎片当中发现了一具骸骨。 他甩出白脊剑,轻松的就将骸骨从中完全挖出。 在辨认了骸骨身上尚未腐朽的衣着服饰之后,他脸上的了然之色更加明显,且随之而升起的,则是一抹振奋。 “没错了,此地存在匪类的骸骨,应该就是埋藏在土丘之下的秘境洞府,只要能够从这里离开,就能够返回外界。” 这等情况在坊间传言,以及书本上,并不算少见。 特别是在香火一朝的某段时间,朝廷方面曾经举大力的发掘过各地的惊奇古怪之地,进而找到了不少洞府秘境。 根据香火一朝的说法,此类秘境,或是方外邪宗之流,为了在天地灵气枯竭的情况下自保,便模仿前人的洞天福地种种,将山门龟缩在地脉、水脉等地中,自立门户,有别于外界天地,而自成一方。 但其又并非是仙人的府邸,算不得洞天福地,所以称之为“秘境”。 此外,则是古时的诸多有道之士们,彼辈并无宗门,但同样面临灵气枯竭、道脉断绝的问题,便选择了将自家的洞府,也尽可能的和外界隔绝开来,企图锁住洞府中的灵气,保留下一份传承。 这类比起方外邪宗所留的秘境,便更小了,有时候甚至仅仅只有一副棺木大小,其内的灵气也仅仅能够保留棺中尸骨的容颜,一旦开馆,便是会迅速的容颜腐朽、五色凋零,内里的传承也会随之湮灭。 若是想要获得此类传承,仙家们非得大胆的阴神出窍,只将魂魄遁入棺椁中,先赚得了传承,然后再破棺材而出。 余缺琢磨着,他面上露出喜色,当即从袖子中掏出数张符咒,啪啪的打在左右,将方圆一丈以内的气息压住,免得暴露了自己。 他盘坐在了符咒所制造的阴暗中,直接微闭双眼,进入了打坐修行的状态中。 下一刻,一股股令他难以想象的气息,就出现在了他的感知当中。 此物似气非气、似光非光,勉强能名之为“炁”,落在了他的神识里面,千变幻化,玄妙至极。 而在余缺观想着自家的阴神时,随着他阴神那宛若呼吸般的闪烁,周身的那些气息便主动贴合上来,打散成片,缓缓的融入在了他的阴神左右。 初时,余缺还不敢将这些奇特的气息纳入阴神中,选择了先喂养给家神们,看看家神们的情况,进而再选择是否反哺给他。 等到家神们半点异样都没有,反而个个龙精虎猛时,余缺便更加大胆的,直接将周身的这些气息们炼入自家的阴神之中。 嗡嗡间,其阴神左右的灵光,得到了玄妙气息的加持,如烛添油般,当即就变得更加明亮。 仅仅盘膝打坐了小半时辰,余缺的阴神金身便因此而壮大了一层,此种速度,和他炼度一尊五脏家神在身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而如此玄妙的气息,正是当世仙家们渴求但又不得的奇物了。 “灵气!世间果然存在灵气。” 余缺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晶亮。 他身为此世的仙家,对于“灵气”二字,都不知听过多少回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但是亲身的体验此物,并且将之炼化入体,如今还是头一遭。 且灵气之妙效,也是当场就让他食髓知味一般,差点就要沉迷在其中,无法自拔。 因为相比于先用家神炼化香火,再从家神那里获得反哺,炼化灵气对于他的阴神而言,一吸一吐就已然像是在布置科仪、吞服丹药,每一缕灵气都能当即就在他的阴神上展现妙效,壮大其阴神。 并且余缺还发觉,他的阴神在吞服灵气之后,其凝实程度方面,也还有极大的进步。 也就是说,以灵气进行修行,其所修炼出的根基,扎实程度也远远胜过用香火修炼的。 想到这些,余缺的面上又是兴奋,又是叹息。 话说刚才他之所以会从修炼的状态中脱离而出,除了是他心间尚存一点理智之外,也是因为小半时辰中,附近所游离的灵气,已经被他摄取一空。 而从其他地方慢慢飘过来的灵气,其飘来的速度太慢,颇是让他等待不及。 若是想要继续像刚才一般大快朵颐般的修炼,他最好是换个位置。 目光闪烁中,余缺默默的收功,随即就站起了身子,朝着前方黑黢黢的口子看去。 随着他起身的,还有一幢幢膘肥体壮的鬼骑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左右。 彼辈拥挤在狭窄的黄土墙壁间,若非个个都是魂体,相互间还可以重合,早就挤压的不能动弹了。 余缺唤出了鬼兵,目中最后迟疑几丝后,便变得坚定: “既然都来到了此等机缘之中,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已然定下了要在这方洞府秘境中逛一逛的决定,不说要夺得多么了得的宝物,但至少要在灵气方面,饱餐一顿! 否则只等着君白凤、老马猴他们事后来寻自己,实在是浪费此番机缘,会令人懊悔不已。 …………………… 与此同时。 在另外几处地方,同样的神色也,出现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率先进入洞府秘境的第七统领费武,其人在大肆的炼化了四周游离灵气后,面色欣喜若狂: “哈哈哈!竟然是传言中的有灵之地,仙缘、仙缘也!” 他心间原本还存在着的忌惮之意,此刻统统的化作为了觊觎。 狂喜过后,费武冷静下来,面上露出了狞笑:“君家婊子,若非有你带路,本统领如何能够踏足此等宝地。等我寻宝成功后,日后定会对你有所回报!” 嗖的。 此人比余缺早一步先进入此地,他的举动也比余缺更加的急不可耐。 且根据费武所知晓的,但凡是还存在灵气的地界,其内往往还会存在古人所留下丹药宝物种种,并且有些秘境洞府,压根就是前人专门为了后人所准备的。 其中不仅会有丹药法器,还会有前人的功法传承、甚至血脉传承。 哪怕古时候的传承,许多都已经不再适应当今的世道,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传承就沦为了废物。 其不仅可以用来参悟佐证,提升见识,而且只需要寻觅到灵气,当今的仙家其实照样可以修炼古时候的传承。只不过若是施展起来,往往也会消耗大量的灵气罢了。 除非有朝一日外界也灵气复苏,否则在秘境中所修炼到手的法术种种,便只能类似符咒一般的手段,用过几次就会耗空仙家体内所有灵气。 如果灵气不足,又要强行使用,便会直接伤及根基。 想到这些,统领费武的呼吸更加急促。 其人面上露出狞笑:“我若是能在此地就修得玄功妙法,那么在这等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秘境中,直接将尔等都打杀了,任谁也怪罪不到本道头上。” 这厮心间好似火在烧似的,他散发神识,迅速的就朝着感应中灵气最浓郁的方向直扑而去。 ……………… “这是——灵气?!” 君白凤身处在一方角落中,她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过此女的脸上虽然有着惊容,但是并不像余缺和费武一般过于惊疑。 她反而皱眉沉思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十年前,此地虽有灵气,但是并不如今日这般直接就可以感应,并摄入体内进行炼化。 是那群匪类进来后,破坏棺椁、阵法,导致灵气外泄了?还是说此地存在着我所不知的奇妙之处?” 原来君白凤其人,一早就知道众人会掉入一方洞府秘境当中,但令她意外的是,洞府秘境中的情况和她所知的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让君白凤的心神微沉,且紧接着,她低声道:“不好。” 只见此女反手就掏出了一方巴掌大小的罗盘,口中默念数句咒语后,捏住剑指,指间夹着一根头发丝,当即朝着罗盘上面一点! 嗡嗡的,罗盘上的指针顿时疯狂的转动,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但是它足足转了十几圈,晃晃悠悠的,依旧是没个定数,似乎被什么给干扰到了。 这让君白凤的眼神微变:“果然,灵气外泄,此地的地气种种也都有所变动,导致感应类的法术法器,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思量了几番,阴冷之色终于还是挂在了她脸上。 君白凤忍不住的想要将罗盘直接捏碎掉。 她原本的打算,便是在众人陷入秘境洞府后,她依仗着手中的法器,具备几丝先知之能,可以先从容的将余缺等重要人物聚拢到身旁,然后再将诸如第七统领费武等人,趁机利索的打杀在秘境当中,以斩除后患,并不留丝毫把柄。 可现在洞府中的灵气滋生,一下子就打乱了她的计划。 现在别说去寻人了,她连自个目前身处在秘境洞府的哪个方位都不知。 细思片刻,君白凤按捺住了心间的暴戾,她仅仅冷哼数声,便将罗盘收入了手腕上的一只铁环中,并大踏步的朝着灵气浓郁的方向走去。 “虽有变故,但本将依旧是此地法力最强者! 只是希望,余坊主你不要让我失望,勿要提前就折损在了此地。” 她在心间似冷冽、似叹息的自语着。 …………………… 除去余缺、统领费武、将军君白凤之外,其他进墓的统领、坊主、亲兵,还有老马猴,他们同样是在震惊过后,大胆的踏出了藏身之处。 “哈哈哈,仙缘也!” “难怪将军想要孤身来此,没想到此地的机缘,这般重大。” “我之一生,不知能有几次似今日这般的机会——拼了!” 其中,老马猴的面色,激动得又变成了猴子屁股似的,比旁人更是亢奋。 这家伙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随着余缺前来凑个热闹,居然就碰上了此等仙缘。 马红在心间激动的想到:“传言古时的灵丹妙药之效,非是当今可以比较。而留下坟墓传承的古人,其墓中往往也少不了延年益寿、恢复青春之效的丹药。 老夫若是能够得上几丸,不求能多活个几十年,只求能助我添油接命,再续道途!” 火热之色,几乎是将老马猴的两眼全部充满。 嗖嗖的,此人的动作比统领费武更是急切,身子一晃,就在秘境中晃荡。 第一百六十三章 鹬蚌相争、灵池血莲 洞府秘境并不算大,即便内里有诸多的禁制阵法,将诸个墓室进行了切割,令进入此地的众人无法直接就赶到洞府的中央。 但是没有过多久,余缺等人就三三两两的在洞府当中碰见了。 其中余缺因为自忖他的修为低的缘故,即便颇有手段,但仍旧是小心谨慎的在洞府当中穿行。 而当他察觉到前方出现动静时,前方的几人已经是相互之间厮杀争斗了起来。 “刘老七,你他娘的作甚,下这么毒的手!” “嘿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休要怪哥哥我心狠手辣了。” 厉喝声,还有惨呼声,不断的从前方传来。 余缺遮掩着身形,微眯双眼,但还是选择了上前一观。 很快,昏暗的环境中出现了一方干涸的水池,而在水池的中央,还残存着晶莹剔透的液体。 在瞧见那液体的瞬间,余缺就顿时怦然心动,感觉好似瞧见了绝世珍宝一般,一股源自魂魄的冲动,令他想要将之占为己有。 躁动中,他的双目都隐隐赤红。 特别是空气中,也飘来了更加浓郁的灵气,让他的呼吸声瞬间就沉重了。 只是当呼吸声变重的那一刻,余缺心间就暗道:“不好。” 没等他收敛,两道凌厉的目光,就从干涸水池中投射而来,紧紧地盯向他的藏身之所。 “又是哪位兄弟来了,何不快快出来。” “废话作甚,你我二人先解决了这厮,再比划高下。” 见自己已然暴露了行踪,余缺略微一想,便坦然的从角落出转出来,并朝着前方拱了拱手: “二位兄弟,你们先忙。余某只是路过而已。” 当瞧见是余缺时,那两个坊兵统领的脸上都是大松一口气,目中也露出了几丝轻视。 此刻在他们的身旁,十丈宽大的水池中已经躺满了尸体,十来具尸体身上所穿的都是坊兵军袍,且他们的死法惨烈,有被鬼神吸干精气的、有被法术摧残肉身的。 还有的则是相互之间握持着兵刃,同归于尽。 浓郁的血水滴落在水池中,沿着水池底部的纹路,一直的流动到了正中央的那一汪晶莹剔透的“灵液”当中将之逐渐染红。 “原来是余坊主。” “凑巧了,竟然是弼马翁兄弟。” 池中原本就要同仇敌忾的双方,瞬间就又对歭了。 这两人见来的是余缺,都不拿余缺当做竞争对手,便不打算联手先除掉余缺,免得在联手中,自身又被另外一人给偷袭了。 “余坊主来的好,此獠丧心病狂,只是为了区区宝物,竟然就将我等同僚杀害得一个不留。” “胡说,余兄弟你若是不助我,恐怕这厮也要杀你灭口啊。” 言语间,两道凶厉的鬼神在他们的周身若隐若现,七品层次的灵光灼眼得很,相互之间当即再次厮杀。 嗡嗡嗡! 风声呼呼,水池中的血水,都为之而不停的战栗。 两人的身形闪烁不断,法力强悍。 余缺瞧见两人果然都是统领级别的人物,他面色一肃,当下就要先朝着旁处退避而去。 刚进这洞府秘境,他连洞府中真正的好东西都还没了解到是什么,犯不着直接就和别人打生打死的。 只是他想要退去,啪的一条长鞭从就从水池中央甩出,狠狠的抽打在了他的跟前,将其身前的水池梁柱打成了齑粉。 这一击,余缺若是挨实了,以他体魄,当场就要拦腰化为两截。 腾腾的杀意,当即就从余缺的眼中冒起。 那两个统领则是还在相互间厮杀着,丝毫没有将余缺放在眼中。 出手之人甚至还调笑道: “余兄弟,现在可不是你能走的时候。你若是不助我,留你一命何用。” 吼! 两道凶厉的鬼神躯体,在彼辈厮杀间,其气势勃然大发,滚滚的阴气达到数丈之高,让它们的头颅直接顶在了洞府的顶部石窟。 但是面临如此两尊鬼神显现,余缺的面上有所忌惮,却并未惶恐,甚至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眼前的这两人,已然是打出了真火,互有伤势,气力不足,且他们俩的气势,相比于第七统领费武而言,远远不如,兴许都只是初入七品的仙家罢了。 于是在彼辈的冷眼中,余缺的脸上也露出了几丝冷笑,他袖袍一甩,足足三十头鬼骑兵,便出现在了他周身。 聿聿! 鬼骑兵们践踏在水池中的尸体上,将十丈大的水池紧紧包围在了中央。 如此多的从八品鬼兵现身,让两个原本还轻视余缺的坊兵统领,面色齐刷刷的变换。 其中刚刚未对余缺出手的统领,当即叫声: “好个余坊主,深藏不漏啊,余坊主速速派兵,助我斩杀此獠!” 余缺目光闪烁,他原本可以先和喊话的这人虚与委蛇一番,打杀了另外一人,再去解决对方。 但是一股暴戾之意,也在他的眼中腾起。 余缺提着白脊剑,指着池中的两人,讥笑道: “何必如此麻烦,二位神衰体乏,想必已经是累极了。余某一并送二人上路便是。” 话语一落,他麾下的三十头鬼骑兵,便蜂拥上前,冲撞池中的两人。 那两人闻言都是大怒,立刻就想先打死了余缺,再言其他。 可是他们两人已经是在水池中斗战了小片刻钟,除去他们俩之外的其余人全都战死了,两人所耗费的气力着实不少。 因此面对成队的鬼兵扑杀,哪怕他们是正七品的仙家,一时间也是手忙脚乱,颇为忌惮。 噗噗! 而余缺的鬼骑兵们,它们个个都是悍不畏死,哪怕是被对方将鬼躯一击就打散掉,依旧是疯狂的践踏、撕咬着敌人。 几回合间,两个统领级别的人物,竟然被余缺逼迫得退到了一起,脸上还带着几丝惊意。 更加令他们惊疑的是,余缺见他们已然是被围困在水池的中央,其手指轻轻一动,便调遣池中的兵马,让两头鬼骑兵悍然的自爆在了两个统领跟前。 下一刻,吃痛的叫声响起:“这是——真火!?” “竖子,尔敢!” 只见丛丛黑红色的火焰,在水池中冒起来,其覆盖在了两个统领的周身,并当即就攀附而上,将他们体外的鬼神给覆盖住了。 这正是余缺将两头好不容易炼入了真火的鬼骑兵,充当点火耗材,用在了这两个统领身上。 “刘兄稳住,此子虽然有真火之气,但其数目有限,看谁能耗得过谁!” 丛丛真火内,两个统领此刻是真个感受到了亡魂大冒的冰冷感。 他们仓促间并未想着突围,而是企图抱团,用自身的法力,去硬抗住余缺的真火焚烧。 面对这一幕,余缺的眼睛却是更加的发亮。 他笑吟吟的,不做声,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迭纸钱,飞雪般往前方撒去,像是在给对方送葬。 很快,令两个统领心惊肉跳的一幕出现了。 围困住他们的真火,猛地就烧得更旺盛,仿佛又得了真火之气加持似的。 难以置信的呼声响起: “这不可能,区区纸钱香火,如何能够催动真火!” “这些纸钱中,莫非就暗藏着真火之气吗” 余缺自然是不会做任何解释的。 他拥有火鸦火种在身,手中的鸦火虽然尚没有达到六品层次,但是其本质,实则还高于三首蛇鸦的真火,仅仅是余缺自身的法力,支持不住此物真正的威力罢了。 而现在,他已经是将鸦火点燃在了两个统领身上。 彼辈的法力被鸦火焚烧,便化为了鸦火的养料,所烧出的威能比余缺自身维持的还要猛烈。 再加上余缺施加一些香火纸钱,有了浓郁香火的帮衬,此火可不就是火上浇油了么! 可以说,对方两人唯一的生机,只在和余缺动用真火时的刹那。 当瞧见真火涌起时,两个统领若是选择速逃,没有了余缺的看护,落在他们身上的真火即便强劲,但属于是无根之源,他们自有多种办法可以扑灭。 “不!”凄厉的叫声,顿时就在水池中大作。 两个统领中,一人当即不管不顾的,想要从拼死的逃去。 但这个时候,余缺脸上带着冷笑,又朝着对方一指。 哧的,一道火蛇就从他的袖子中飞出。 此火蛇宛若热刀切猪油般,轻松的就打破了对方的法力屏障,还落在了那人的肉身之上,令其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叫声。 此人被迫之间,肉身只得迅速的膨胀,转眼间一层层枯木般的甲胄在他周身长起来,让他变成了树人一般。 啪啪的,一根根藤蔓不断的拍打在它的身上,企图将点燃的真火扑灭掉。 但是这种的举动压根没有效果,反而让真火越烧越猛。 刚刚那一道火蛇,正是余缺手中的一丝六品真火之气所化。 仅仅一丝六品真火之气的加持,就足以让余缺的鸦火威能再上一层,令敌人再无反抗。 嗤的。 另一人见状,被吓得心肝发颤,当即也要趁着余缺不注意,即刻开溜。 结果余缺再次一弹指,又一丝真火之气飞出,盘旋落在了此人的身上,将之体表的真火放大。 接下来。 数声惨嚎间,两个统领体表庞大的鬼神,被鸦火彻底的抽干点燃,化作为了两道战栗的火炬。 只是在他们的垂死挣扎间,余缺麾下的鬼骑兵,又有数头被不慎的卷入,竟然也随之陪了葬。 这让余缺面上顿时就露出了几丝肉疼之色。 彼辈只是丢了一条命,但他损失的,可是他辛辛苦苦炼制的兵马。 余缺遂将还剩下的二十一头鬼骑兵收拢,转而将自身紧紧的护持着,免得暗中还有黄雀在,将他偷袭了。 正当余缺估摸着,至少还得烧上片刻钟,方才能将两个七品统领给彻底烧死时,那干枯的水池中,竟然出现了异样。 一股股灵气,从水池中的那一汪灵液中升起。 感应到浓郁的灵气,贪婪和暴戾之意,又在余缺的心间无名而发,让他直勾勾的望向那灵液。 在其目光中,一点晶莹自灵液中绽起,随后摇曳着展开,变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花朵,其形状似莲花,生有十来花瓣。 此物原本透明,但是它扎根在被血水染红的灵液中,丝丝红意上涌,眨眼间就将它化作为了猩红之色。 “灵植?天地奇物?” 余缺望着此物,呼吸声变得沉重。 他强忍着心间的贪婪,谨慎行事,才没有即刻就上前去将此物摘下。 果然,下一刻,令他忌惮的一幕就出现在了。 原本看起来美轮美奂、仅仅妖异的血莲花,其莲瓣忽然嗖嗖的上涨,张牙舞爪间变大,然后朝着跟前那正在挣扎的两个统领一抓。 惨嚎间,两个统领的肉身,啪的倒地,其魂魄便被庞大的莲花口器,一口吞入了其中,不断咀嚼着。 余缺看着这一幕,眼皮惊跳。 他心间的无名之火都随之熄灭,身形也迅速后退。 正当余缺忌惮此物时,那吞下了两个统领魂魄的血莲花,其浑身又陡然战栗发抖,不断的摇摆,仿佛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余缺退后的脚步顿时停止,他细细的看去,发现一丝丝真火,从那血色花骨朵中冒了出来。 雪莲上还有层层的血光涌起,想要将真火扑灭,但是真火顽强,两者互不相让。 见此情况,余缺的双目发亮,心间惊喜。 很显然,这怪异的灵植在一不小心将鸦火吞下后,其又克制不了,眼下便处在“消化不良”的状态中。 “且再多吃点!” 余缺当即就从袖子中又掏出了蓬蓬纸钱,呼呼的就往前方撒去,且手中夹着了数颗香丸,也往血莲掷去。 得了浓郁香火的加持,血莲更是战栗,但是它仍旧没有选择开口,将体内的两个统领魂魄吐出。 虽然它现在已经是引火上身,即便再将两个统领的魂魄吐出,也是无济于事。 此物战栗间,选择了收敛身形,再次缩成了婴儿头颅大小,往灵液中沉去。 余缺见状,眼睛微眯。 他左右看来几眼,干脆一掐指,将火鸦直接从祖庙中放出,盘旋在那血莲的头上,不断吐火焚烧此物……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把炼化、肝神入庙 余缺在放出火鸦,安排此物焚烧池中的血莲后,他踱步走在左右,感应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灵气,心情越发的蠢蠢欲动。 他确定了几下,发觉灵气就是从那灵液,特别是血莲当中烧出来的之后,连忙就从袖子当中取出一堆的符咒。 啪啪啪的,符咒落地生根,将整个水池都给包围了起来,然后释放出了雾气,弥漫在场中。 一股灵光也仿佛水波般,在池中荡漾,然后将缕缕灵气给拘禁在了水池的中央。 这个时候,即便有人路过附近,虽然不至于完全无视这里,但也不会直接被浓郁的灵气给吸引过来。 做好这一切后,余缺微松一口气,打算等着那血莲不再造次后,就将此物摘下,收在囊中。 不过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他足足等待了一刻钟,那陷在真火焚烧中的血莲,其依旧是没有半点萎蔫的迹象。 反倒是被血莲吞服下肚的两个统领魂魄,彼辈连同他们的家神,都已经是魂飞魄散。 其或是沦为了血莲的养分,或是沦为了真火灼烧的耗材。 且更多的灵气,从血莲体内烧出,弥补在三丈方圆以内,还隐隐要结成雾气一般的神奇景象。 如此景象,让余缺更是心神摇曳,颇有几分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口中低声道: “好个灵物!此物绝对算得上是传言的天材地宝了。” 特别是他怀疑,这一朵血莲很可能可以通过吞食灵魂,将之转化为灵气。 这可不是余缺在异想天开,而是他闲下来后,打量着遍布在水池当中的尸首,惊奇的发现彼辈体内,魂魄、家神竟然和那两个统领一般,全都消失不见了。 现场死了这么多的人,居然连一只零散的鬼物都没有。 如此情况,其最大的可能,便是死者亡魂及其家神们,统统都被血色莲花吞下了。 想到这点,余缺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了纠结之色。 此等奇物,若是胡乱的采摘掉,断了其根系,为免就太过于可惜了。 如果他腰间有储物的法器,或可将整个水池都给挖起来,然后把血莲移植到外界。 这样一来,等他离开了这个洞府秘境后,也能有灵气进行享用。 正当余缺纠结时,他猛地抬头,往水池的左前方看去。 咚咚,是一股如同擂鼓的声音,隐隐的从那里响起,多半是有人在那个方向发生了冲突,相互间正在斗法。 虽然不知道斗法的地点距离自己纠结有多远,但是一股紧迫感,在余缺的心间升起,让他更加的焦躁。 眼神变换几下,余缺一咬牙,心道:“不管了,好东西得落袋为安,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他当即持着白脊剑,上前要将那血莲用蛮力割下,并连同其根系所在灵液们,统统取走,塞入囊中。 只是当他探出白脊剑的时候,那正在真火中挣扎的血莲,其忽然更加战栗,且摇头晃脑起来。 这朵莲花的花骨朵,啪啪的拍打在液面上,仿佛在磕头似的。 这等颇具灵性的一幕,让余缺眼皮跳动,更是感觉惊奇。 旋即,他便发现在莲花的中央,突然冒出了一个小人,其白白胖胖,赤身无物,手臂和腿部都像是藕节般,极具憨态。 这小人哆嗦的趴在莲花中央,不断向着余缺磕头。 余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精怪?灵药生灵?!” 霎时间,他的呼吸声是愈发的沉重,难以自已。 传言在天地间,天地灵物若是碰见了机缘,其便有可能如同精怪般,从一死物或植物中诞生出灵性,养出魂魄。 譬如在许多话本中常见的人参娃娃,其形如人身,可以土遁动弹,可以自行藏匿,还能牙牙学语,便是其一。 而这等灵药的魂魄,其并非是鬼类,乃是精灵之属,往往会具备神奇的天赋法术。 再加上它们除去魂魄之外,还具备实体,堪称内外都是宝,反倒是使得仙家们在遇见此等有灵之物后,舍不得将之采摘作药。 一般而言,妥善利用此类有灵之物的法子,乃是如余缺刚才所设想的一般,将之移植到府邸中,以供持续的产生药材、灵气,甚至是用它们来培养出一批药圃灵田。 水池中,余缺跟前的血莲小人,其多半是见余缺就要痛下杀手,将它割下,不得不现身求饶了。 这下子,余缺看向此物的眼神,更加火热,也更加的纠结了。 “灵药生灵,此物比起寻常的天材地宝,还要更加神奇几分…… 当真是让我舍不得害了你啊。” 他口中喃喃,更是懊悔自己的手中并无储物类的法器。 不过念头回转一番后,余缺的目光就微眯。 他当即就盘膝坐在了血莲小人的跟前,掐诀打坐,吞吐四周的灵气。 血莲小人见余缺收起了长剑,还微阖双眼,目中也不再透露出可怕的寒光,它藏身在血莲当中,面上庆幸不已。 但是不等此物彻底放松,余缺忽然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吱吱吱! 一股老鼠般的尖叫声,陡然就从血莲小人的口中响起。 因为这时的余缺,其目中的寒意更甚,且目色坚定,还带着亢奋之意。 他口中喃喃:“莫怪我,谁让你过于珍奇,若是将你拿在手上,本道恐有杀身之祸也。” 此等生而有灵的灵药,他虽然不知其具体品级能有多高,但是放在当今的世道,哪怕它不入流,其也能吸引中三品仙家的注意。 余缺若是真将它拿在了手中,他都不敢保证老马猴、君白凤两人看见了,会不来找他索要。 忽地,余缺也恍然大悟一般: “难怪两个坊兵统领,他们遇见了此物,竟会这般不死不休的斗法,双方麾下的坊兵们,更是一个活口都没有。” 彼辈定然是早就瞧见了血莲当中的小人,知晓了其价值。 至于那些坊兵之所以死的干净,恐怕就是两人存在了故意杀人灭口的想法。 既是如此,余缺就更加不敢随意的针对此物了。 当然了,直接毁掉血莲中的这一份灵性,那也是过于浪费。真要是做下此事,余缺敢保证,自己出去后定会夜夜后悔。 与其放弃或毁掉,不如先试着吃到嘴里,看看能消化多少,就消化多少好处。 他因此便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至于这法子的具体做法,便是余缺打算将之束缚为自身的第四尊家神。 “恰好此物是由莲花生灵,莲花一物,既有水性,又有木性,我之五脏家神中,木性肝神,尚缺一位。” 他思忖着,不再迟疑。 下一刻,一幢古香古色的祖庙就在余缺的周身展开,横压过去,直接压在了那血色莲花之上。 本来余缺的祖庙就十分强横,连三首蛇鸦的鬼魂都能临时的拘禁在其中,更别说池中远不如三首蛇鸦的血莲小人了。 且血莲经过真火的焚烧,其灵气走失太多,本身就处在虚弱之中,内里的小人也是虚弱。 几声惊叫中,余缺欺负此物无法动弹,便将之笼罩在了祖庙里面。 这时候,他大胆的伸手一抓,便将莲花中的胖嘟嘟小人抓出。 在被抓出时,那小人的双腿和背后,都有丝丝缕缕的藕丝般的细线,藕断丝连的将它和血莲本身相连。 当即这些丝线被余缺蛮横的扯断时,一根根丝线就化作为了缕缕灵气,精纯的很。 “啊啊啊!” 更是凄厉的尖叫声,也出现在余缺的手中。 和刚才白白胖胖的模样不同,此刻的血莲小人,其面目扭曲,发青发红,目色狰狞,身子也往莲藕般变得僵硬,人形正在褪去。 余缺望着此物,面上冷笑。 他动用神识在莲藕小人的体内不断打量,掌握其动静后,便目色一动,一股凌厉剑光,随之就涌入那莲藕小人体内,让它的身子陡然一僵。 咔咔咔。 紧接着,余缺抓着此物,仰起头颅,张开口齿,抓着此物,顷刻就吞下肚。 他打算就在这洞府秘境中,将此物一把炼化,充为家神,入驻肝位! 重重的香火、层层的灵气,顿时环绕在余缺的周身,交织缠绕,呼啸鼓动。 虽然是做下了决定,且开始动作,但是余缺的心神依旧十分的紧张。 毕竟血莲刚才可是一口气的就将两个七品统领的魂魄,给吞服下肚了。 哪怕那两个统领,事先就已经消耗了大半法力,又被鸦火烧了烧,连血莲本身也同样被鸦火焚烧了许久,但是这并不代表,血莲的魂魄就已经是被彻底的炼度成功了。 只是如果非要严格的按照炼度的步骤去走,余缺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无法仔细炮制此物。 须知眼下他正处在秘境中,附近随时都可能有人过来。 为求迅速,以及即便有人过来,对方也不至于将他惊扰,导致他走火入魔,他便只能如此直接的行事。 余缺在心间暗道: “好在这等灵药生出的灵魂,其和寻常的鬼神不同,即便再有凶性,也不过尔尔,并无邪气。 否则的话,我当真不敢直接吞下肚。” 果然,莲藕小人下肚没多久,他的脸色微变。 只见一股灵气,从那小人的身上散布而出,蹭蹭的在他体内蔓延。 余缺欣喜没多久,眉头又微皱。 此物见自己被吞下肚子了,无计可施,它似乎打算自爆一般,要将体内的灵气统统放出,以“撑死”余缺。 只可惜,它的做法纯属肉包子打狗。 余缺察觉到过多的灵气在体内蔓延,心念轻轻一动,其祖庙就散发出威能,将他体内的所有灵气都汲取到了庙中,沉淀起来。 莲藕小人释放得越多,余缺便收得越起劲。 顺带着,他也令祖庙将体外水池内弥漫的灵气,同样一缕不剩的收入庙中。 很快的,余缺祖庙变得灵光闪闪,气韵生动。 而他左右已经被符咒遮掩起来的灵池,则是变得更加不起眼,再无灵机波动。 池中的那一株血莲,它先是失去了灵性,现在连根系下的灵液也被彻底吸走,整个植株都变得萎蔫、干枯,好似多不了多久就要破碎成渣滓一般。 余缺察觉到了不对经,当即分心伸手,一把掐断了此物,直接将它从地面石块中摘起,然后裹住符咒,防止它继续萎蔫,走失药性。 只不过这样一来,血莲的生机也因此断绝。 登时,一声绝望的尖叫声,在余缺的体内响起,正是那个莲藕小人所发出的。 感应到本体死亡,莲藕小人的魂体战栗,哀嚎不已。 它挣扎着,因为彻底的失去了希望,便打算自爆。 只是余缺早就有所预料。 他在收好了血莲本体后,就趁着小人的心神动摇的那一刻,神识更加猛烈,直贯而入,彻底侵占入其魂体中,将之意识打散。 然后余缺以自身的肝脏为苗床,重续莲藕小人的根须,将之栽种在了自家的肝脏上。 在他的体内,只见一缕缕肝脏生气涌起,贯入了莲藕小人的体内,不断冲刷此物,维持住了此物的生机。 到此一步,余缺对于此物的度化,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他靠着水磨的功夫,用肝脏之气去不断的感染血莲之灵,也用血莲之气不断的淬炼肝脏,让双方互相同化。 等到血莲和肝脏浑然一体,可以相互融合,又可以不靠肝脏生机就能独活时,就是此物已经度化完成。 不过,余缺并不打算行此水磨的功夫。 他鼻吸口呼,一缕缕灵气忽然跳出,在他面庞前不断出入、缠绕,显得他整个人仙气飘飘。 余缺口中生津,他混杂着灵气,当即汩汩咽下。 叮咚叮咚,灵津直贯入腹,沁人心肝,立刻滋养起肝脏及半成品肝脏家神。 夫灵气者,万物之生机也。 此物的精纯程度,乃是再高品级的香火都无法与之媲美的。 余缺眼下,就是在大肆的消耗此物,以灵气换取时间,打算一步就到位,将那血莲家神束缚进祖庙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藕断丝连术、摸尸悬棺 在大量灵气的灌注下,原本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够磨合稳妥的肝脏家神,其在一刻钟内,就已经是和余缺的肝脏不分彼此。 余缺随之又口齿鼓动,吞咽了九九八十一下,导灵气入脑部,引诱肝脏的家神上升。 嗡的一下,他便感觉脑壳一晃,心间顿时就生出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此刻他回过神来,内视自己的祖庙,赫然发现在自己的阴神金身左右,又多出了一尊白白胖胖、玩偶一般的家神。 这尊家神的形体不大,小娃娃一般,手臂双腿都像是藕节,单从相貌上,极其像是过年时图画春联上的年娃娃。 并且比起其余的家神,血莲家神的具备了一丝别样的灵气,仅有以三首蛇鸦的一颗头颅所化作的火鸦家神,可以和它相媲美。 余缺观摩了一番,心间顿时就涌起了大喜。 五脏家神,如今他已经炼就有四尊,只差一尊,便是五脏齐全,达到了突破为八品猖神仙家的最低门槛! 欢喜之中,余缺连忙就将心神沉浸在彻底炼化的血莲家神体内,准备感悟一番,新得到这个家神又带给了他什么能力或法术。 不多时,更是欢喜的神情,就在他的眼底里露出。 只见余缺慢慢睁开眼睛,他一手伸出,一手持着白脊剑,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着。 血莲家神带给他的新法术,乃是和接续肢体有关。 余缺今后若是在斗战时,不甚被人将肢体给砍断了,只要被砍断的时间不长,断肢的生机尚存,他便可以通过法力变化出一种“血莲丝”,将断肢和肉身重新接续,而不至于落得一个残疾的下场。 这种法术不仅能在断肢时使用,他若是肢体未断,但是体内的骨骼或脏器破碎、折断了。 他也可以通过血莲丝将断裂的骨骼临时捆扎住,方便维持活动,也方便事后养伤修复。 可以说,掌握了这一法术之后,余缺今后只要不是受到过于离谱的伤势,他便能够为自己吊住一条命,不至于当场死亡。 其保命的手段,如今又多了一个! 水池中。 余缺用白脊剑不断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着,跃跃欲试,十分想要当场就尝试一番。 但是纠结几下后,他最终还是怂了,默默的将白脊剑收起来。 这一门法术可不同于其他法术。 其他法术在墙壁或是家具之上尝试即可,而此法乃是作用在仙家自己的肉身上,若是法术的效果不尽人意,他可就坐蜡了,还是悠着点为妙。 等离开了此地,再想方设法的弄出一个妥善法子,那时再进行尝试也不迟。 放弃试验法术的想法后,余缺的目光抬起,露出沉吟之色。 他在心间暗道: “新得如此一法术,总得有个姓名。 它既然和莲藕有关,又能让我接续断肢——不如就叫做‘藕断丝连’术。” 替新得的法术取得一个好名字,余缺的脸上踌躇满志,颇为自得。 他腾的站起身,踱步走在干枯水池中,忽然又将手一挥动。 咻得,一道寒光闪过。 其飞扑出了三四丈远,将那两个统领的肉身给戳穿。 这寒光正是他袖中的白脊剑。 虽然这两个统领的魂魄已经消逝,他们是死的不能再死,但是血莲未能对他们的肉身造成破坏,导致这两人的肉身变成了活死人般的情况,生机尚存。 余缺现在出手结果掉了两人的生机,既算是送了对方一程,免得两人的肉身继续留在世上,可能会被阴鬼之物糟践,也算是替他自己抹除后患,防止两人的肉身诈尸,再来寻仇。 不过下一刻,余缺的举动和从前不一样。 他并没有上前,将甩出的白脊剑捡回来,而是伸手一招,白脊剑就被什么东西牵动,嗖的跳回了他的身上。 若是有仙家在一旁,其凝神细看间,会发现余缺的手指间有晶莹之色闪烁,细细密密,宛若蜘蛛丝一般。 这些丝线正是能在用于接续断肢的藕丝。 余缺刚才是灵机一动,既然他能够用法力化作藕丝,捆扎自己的肉身脏器,那么为何不能也用在法器之上? 于是他在甩出白脊剑时,一并的将藕丝也捆在了白脊剑上。 结果令他满意,他以藕丝牵动着白脊剑,无须亲手去捡,就能让白脊剑倒飞回来。 拾剑入手后,余缺玩心大起。 他又一次咻得将白脊剑拍出,并以藕丝挂住,然后催动法力,将白脊剑吊在半空中,宛若飞剑般飞来飞去。 嗤嗤的,一道寒光在水池当中,上下起舞。 其虽然武得不甚利索,摇摇晃晃的,就像是醉鬼跳舞醉一般,但是它所游动的范围,超过了十丈。 此等距离,早已经是在余缺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外。 铮! 余缺猛地一拍白脊剑,利索的将此物收回袖中,面上欣然: “有藕丝相助,十丈范围以内,我亦可飞剑杀人也!” 只不过如此动用白脊剑,仅仅能依仗剑器本身的厉害程度去杀人,而不能再隔空用剑器施展法术。 但这对于九品境界的仙家而言,已经算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欢喜片刻后,余缺的面上不胜感慨。 此等天材地宝之物,果然是玄奇,不仅给了他一门保命法术,也连带着让他的法力手段变得厉害了不少。 并且这些还并非是全部。 余缺微闭眼睛,再次的看向祖庙中的阴神金身。 他细细估量着,发现自己阴神现在的大小,已然是又增长了一寸,突破来到了八寸之大。 新收服了一尊五脏家神,在其影响之下,余缺的阴神自然是会得到了不小的裨益。 并且这还不算完。 因为余缺的这一寸,乃是在一两刻钟内就长出的。 而血莲家神所带来的灵气和裨益,他的阴神尚未彻底消化完毕。 他估摸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其阴神还能够再往上窜一大截。 “再增长个一寸,当是妥妥的。也就是说,我的五脏家神尚未修炼圆满,阴神就要先一步踏入九品上阶境界了?” 余缺目光闪烁。 他怀疑增长到九寸,也并非是血莲灵物的全部功效,其药性恐怕是能够让他一口气的将阴神修炼圆满,达到一丈大小。 甚至还能再有多余的药效,帮助他去突破为八品仙家! 毕竟除去血莲小人之外,他的手中可是还有对方的本体在。 其本体亦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想到这些,余缺环顾左右,不由长长的吐气,低声道: “这一洞府秘境,当真没有白来啊。” 旋即的,他便又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向秘境的更深处。 他都还没有步入这座洞府的最深处,就已经是获得了此等天材地宝。 若是再赶到秘境的深处,岂不是能获得更加了得的宝物!? 余缺心神一定: “君白凤其人,意图在此地凝煞,那么此地洞府的主人,肯定是留下了正六品级别的好东西。” 他所获得的血莲虽然神奇,但是根据其实力和药效来估计,应当是属于下三品的未成熟天材地宝,算不得中三品。 否则的话,那两个统领就不该有胆子在血莲的面前打生打死,而是会逃离,或是直接就被吞下了。 当即的,余缺便驱散了水池中的雾气,脚步轻快,往秘境的更深处走去。 他不求能够真个获得六品及以上的宝贝,但是多看上几眼,长长见识,也是无妨嘛。 不过当余缺快要走出水池时,他又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当即转身。 其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身上。 他也不嫌弃脏污,当即就蹲下身子,开始在尸首的身上摸索。 这些尸体身上的财货,相比于血莲家神和血莲本体,以及被余缺收入囊中的灵气,定要大为逊色一番。 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儿,不要白不要。 摸索一番后,余缺的脸上升起了满意之色。 那两个统领并没有让他失望,其手中的法器虽然也灵性丧失,疑似被血莲吞吃化作为了灵气,拿在手中还显得沉重,不方便携带,但是他们袖中的纸钱可不少,且两人都携带了价值更大的香火药丸。 这两人的身家加起来,已经是能够和君白凤送出的家当相当了。 除此之外,两个统领身上还有尚未动用的符咒、丹药等物。余缺来不及辨认清楚,先一股脑的都塞入了自己囊中。 摸尸完毕后,他托着两只沉甸甸的袖袍,肩膀上还挂着一只褡裢,方才脚步雀跃的离开水池。 接下来。 余缺行走在昏暗的洞府秘境中,又屡屡闯入了洞府的其他设施中。 其中有疑似花园药圃的地方,还有一个像是炼丹的场所,内里放着数只丈高的大鼎大炉。 只可惜,药圃荒芜,炉鼎残破。 这两处地方要么是空无一物,要么就是痕迹杂乱,已经被人事先光临过,洗劫一空。 他来晚了啊。 …………………… 啪咔。 余缺灰头土脸的,又从一方木架子后面走出,略显无奈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他现在是钻到了一处毫无灵气波动的房间,内里摆满了书架子,看上去像是书房。 只可惜,距离洞府封闭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这一方洞府秘境曾经似乎也发生过动乱,此地书架散乱、桌椅倾倒倾倒,架子上全是厚厚灰尘。 原本该有的满满当当书籍,要么是腐朽成灰,要么就是被烧过一茬,反正是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不过余缺倒也没有一无所获。 他从书架的缝隙中,捡拾到了一方黯淡的玉简,大小仅仅巴掌大,上面篆刻着残破的蝌蚪文,字迹湮灭,同样看不清,灵气也尽数失去。 但是余缺仔细打量了一番,此发现物大体的形制是完好的,或许可以请能工巧匠将之修复一番,再以灵气进行激活,寄希望于内里也玩好。 “传言古时候的仙家,其修行功法少留文字,多是以玉简、玉玦等物作为载体,能够让人将之贴在额头,以神识翻阅,瞬息间就足以了然于心。” 余缺在心间想着:“此等手段,比起当今书虫鬼,可是方便了许多。若是能够修复,不管内里还存不存在东西,它本身也可以当做一方古董来卖。” 古董一物,在坊间直接就和稀罕物挂钩,特别是这等灵气时代的老物件,其绝对不会缺乏买家。 余缺将玉简掂量掂量,随即就揣入了褡裢当中。 背着褡裢,他继续往洞府秘境的深处走去。 没有过多久。 让余缺既紧张,又期待着情况出现了。 呼呼呼! 就在他的前方,又有灵气的波动传来,且空气中荡漾开的灵气浓度,比起他在水池外察觉到的,还要浓郁。 随着灵气波动一同传来的,还有阵阵呼喝声,并有噼里啪啦的法术声音响起。 不用多想,前方肯定是又出现了争执。 并且和先前不同,这一次,余缺从前方传来的呼喝声中隐隐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还不止一道! 他大着胆子,继续跨步上前,耳中的声音更加清晰。 老马猴的叫骂声最先被他听清楚: “呔!你个娃娃,何不让着俺老人家,气性这般大作甚,不就是把你抢了一番么。” 紧接着的,是第七统领费武的破口大骂声: “老东西,本道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拿!找死!” 余缺面色怪异。 他又听了几耳朵,虽然察觉到前头还有其他的人在,脚步杂乱,但是老马猴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儿也没有惶恐的样子,反而在嬉笑怒骂,十分得意。 于是他不再按捺,给自己身上贴上了几道护身的符咒后,便运起法力,往前方闯去。 突地,一幢巨大的悬浮棺椁,率先出现在了他的目中,夺走了他大半注意力。 其高三丈,宽三丈,长九丈,四面及底部都是遍布符文,整体由十几根粗壮的锁链捆扎着,悬挂在墓室的顶部。 老马猴、统领费武等,正在那棺椁的下方蹦跶,你来我往。 此外,还有一道人影仿佛蝙蝠一般,倒着盘坐在棺椁的底部,其正闭目养神,视下方的争斗如无物。 第一百六十六章 趁你病要你命、赚得法宝 余缺看着出现在自己眼中的众人,特别是那倒坐在悬棺上的,他眼睛微眯。 此倒坐之人,不是君白凤还能是谁! 铮的! 一道凌厉的目光,在余缺现身的那一刻,也自幽暗当中放出。 君白凤陡然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看向余缺。 “终于来了。” 此女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是仿佛擂鼓一般,在现场众人的耳膜上咚咚作响。 余缺闻言,立刻明白,君白凤应当是在此地等待自己许久。 他当即就朝着对方遥遥拱手:“见过将军。” 而悬棺之下的其余人等,特别是那第七统领费武,他听出了君白凤话声中的火热,心间立刻暗想: “这君家婊子对那姓余的这般热情,两人必定颇有奸情。” 此獠心间立刻就生出了一计。 只见他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虚晃一枪,忽然就从老马猴的身前拔身而走,转而猛地朝着余缺扑去。 一股狞笑之色,在他的脸上清晰可见。 统领费武所做的打算,便是先将余缺拿捏在手,以作为人质,待会好在开棺发财中占得一定的先机。 此獠的动作刚一做出,君白凤欣喜的目色就变冷,口中冷哼:“找死!” 她倒悬着,立刻就猛地拍出一掌,朝着统领费武的后背狠狠击打过去。 老马猴也是浑身抖了一个激灵,瞳孔微缩,他立刻眼冒凶光,身子陡然膨胀而起,从地上跳起来,也朝着那费武扑去。 费武这人的举动,堪称是捅了马蜂窝似的,当即就招来了两人对他痛下杀手。 除去君白凤和老马猴施以援手之外,余缺本人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皱眉看着统领费武,袖袍轻轻一抖,白脊剑就落在了手中。 聿聿声间,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九头鬼骑兵,便好似狂风般呼啸而出,眨眼间就将余缺围在了中央,并把统领费武的前路堵得死死的。 如此变故,让面上狞笑的费武顿时显得心惊。 “该死的,这家伙何时有了这多的鬼兵。” 此獠有心想要后退,免得陷入了余缺鬼兵的围困当中,但是身后的两道杀机又让他不寒而栗。 不得已,原先他打算藏到最后再使用的法宝,现在只能提前暴露了。 嗡嗡! 统领费武狠狠拍动腰间的囊袋,一道血色乌光就从中跳出,然后便飞跃过重重鬼兵,直接朝着余缺的脑袋套过去。 其速度之迅疾、乌光之坚韧,哪怕底下的鬼骑兵们主动扑打,也没能将其干扰打散。 余缺见此一幕,面色一紧。 “这就是君白凤口中的法宝吗?” 好在他在瞧见统领费武的时候,一早就心有准备。 余缺的脚步立刻变换,手中数张符咒也点燃,重重灰烟腾起,弥漫四周五六丈。 他自个则是身子一缩,更加往那些鬼骑兵的左右缩去。 此外,亦有四五头鬼骑兵主动的腾起,挡在余缺的身前,往那血色乌光扑过去。 于是嗡的一声,统领费武放出的血色乌光,当即就擒拿住了四头鬼骑兵,并释放出污浊之力,将四头鬼骑兵灼烧得鬼气腾腾。 仅仅一个呼吸间,四头鬼骑兵鬼哭中,就当场魂飞魄散掉了。 如此凶猛的威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目光微沉。 好在统领费武除去这一招之外,他再没有机会放出第二招。 砰的!先是君白凤的含怒的一掌,狠狠拍在了此獠的背后,将其身上甲胄都差点拍裂,然后又是老马猴舞动着魁梧法躯,扑杀到了他的身旁,朝着他的头颅狠狠拧过来。 统领费武大急,只得连忙又拍动腰间的囊袋,放出了又一团较小的乌光,去反抗老马猴和君白凤。 余缺这边,他则是顾之不及,连忙将刚才放出的血色乌光收回御敌。 霎时间,现场再次混战一团。 数息后,余缺从雾气中现身,眼神有些惊悸的看着处于围杀中的统领费武。 他并没有冷眼旁观,只让君白凤和老马猴去动手,而是立刻就让现场的鬼骑兵们上阵冲杀那贼子。 这时,一阵阵呼喊声,突然在悬棺底下响起了: “将军切莫动手,我等皆是同僚啊。” 是那一伙疑似和统领费武交好的军官们,杵在一旁高声呼喊。 “此棺椁尚未打开,不知里面是吉是凶,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我等不该自相残杀也。” 他们貌似公道的说着好话,显然是想要将统领费武从围杀中解救出来。 只是出于对君白凤的畏惧,几人面上都是纠结,只敢在旁边喊着话,并没有亲自上前动手。 回应他们的,是君白凤更加强势的话声: “诸位说得有理,我等皆是同僚,自相残杀者,当死。” 她的身子闪烁,直接从悬棺上离开,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老马猴和统领费武混战的场中。 君白凤的面色冷硬: “此獠无缘无故,便对军中弼马翁动手,本将现在就斩杀了此獠,以儆效尤!” 嗡的,她脸上的面甲当即就活过来了似的,其五官动弹,化作为了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脸,让其气势猛地攀升,双脚离地腾空。 混战中的统领费武,感受到了身后浓重的杀机,心神顿时发颤,面色顿时发白。 他扭头一看,见着了君白凤满脸的杀意,连忙惊声叫出: “将军何故要杀我!” 统领费武攥紧腰间的囊袋,狠狠的往君白凤挤过去,想要挡住对方。 呲呲! 一股股更是浓郁的血色乌光,无休止般的从囊袋当中吐出,往君白凤捆扎过去。 因为其腰间的囊袋乃是一件法宝,君白凤虽然轻视统领费武本人,但是并不会轻视此物。 此女便绕开了一番,出现在统领费武的背后。 她遥遥朝着对方一指,面上的鬼脸就飞扑而出,当即就咬在了统领费武的脸上。 费武避无可避。 啊的,现场就响起惨叫声! 此獠尖叫着,浑然没有想到自己即便傍有六品法宝,居然也不是君白凤的一合之敌。 难怪当他领着众人出现后,此女一直都盘膝坐在悬棺下,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当初竟以为此女只是在充大。 “将军饶命!”费武尖叫着,他慌忙开口: “我愿意替你去打开那棺椁。” 四周的军官见状,纷纷也是心惊,并连忙出声劝阻: “将军已经出手教训了老费,不必再取他的狗命了。” “还请将军给老费一个机会,让他花钱赎罪、将功补过。” 君白凤听见,面上也是露出迟疑之色。 但是下一刻,噗呲一声响起。 是原本游走在四周的余缺,这时陡然就上前,狠狠给了统领费武一剑。 此獠数次和余缺为敌,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只六品法宝,余缺怎能让其轻易的逃过一劫! 因此在四周那些军官开口求情时,余缺便已经是抬起了手中白脊剑,大胆的向前靠拢。 等到君白凤的动作稍有一迟疑。 余缺便毫不犹豫的,上前来亲自结果此獠的性命。 咯咯! 统领费武原本抓挠着那鬼脸,中剑后,他的身子陡然一僵,又连忙捂住自己的脖颈。 此獠的喉咙中发出难以置信的声色,艰难的扭头,向后看来。 下一刻,一阵血色乌光就扑向了余缺的所在处。 只是余缺一剑刺出后,身形当即就挪动,已然换到了另外一个位置。 隔着数丈远,他还通过新炼就的藕丝,操控白脊剑,宛若锯子一般,在对方的脖颈处嗤啦切割,想要当场就将统领费武的脑袋斩下。 但此獠不愧是七品仙家,哪怕脖颈被穿透了。 其一反应过来,气血上涌、筋肉蠕动,并用手按住伤口,似要将余缺的白脊剑夹在脖颈中,用蛮力折断掉。 只可惜,余缺的白脊剑乃是非同一般的剑胚,且炼化过一具七品蛇骨。 呲溜声响起,余缺索性松手,令白脊剑仿佛长蛇般缠绕了对方脖颈一圈,让之绝难取下来。 咯咯的声音再次从统领费武的喉咙中发出,他面色涨红,脖颈被制,气力中断,几欲昏死。 于是此獠的体内嗖嗖便飞出了数头七品家神,性状不一,纷纷想要救援他。 但是旁边还有君白凤在,对方的家神刚一飞出,就被君白凤用法力制住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统领费武的面色从血红变成紫红,又变得紫黑,眼瞅着就要昏死过去。 病急乱投医间,此獠瞪大了眼珠子,拍动腰间的法宝囊袋,将血色乌光往自己的脖颈放出。 君白凤见状,眉头皱起,当即就将套在此獠头上的鬼脸收回。 但是呜呜间,更是痛苦狰狞之色,出现在了统领费武的脸上。 在那血色乌光的笼罩下,费武的面孔就像是烂泥一般当场融化,看上去吓人至极。 其唯一得逞的是,余缺的白脊剑正绕在他的脖颈上,收走不及时,因此也被血色的乌光套住了。 白脊剑颤抖,当即松开,迅速脱离。 统领费武这时终于恢复了气力,可以呼吸,只是他还没喘息几口,噗的一口血水,就从他的脖颈伤口和口中喷出。 血水落在那血色乌光中,令乌光更甚。 惨叫间,此獠的身子狂舞,竟然整个身子都被血色乌光包裹。 其四周的家神们疯狂扑上想要救援他,但也被乌光一一套住。 紧接着,咻得一声,现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见场中顿时空无一物,那统领费武的身形缩小,竟然随着血色乌光一同钻回了那方囊袋中。 黑红的囊袋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一番,仿佛打了个饱嗝似的,然后才啪的掉落在了地上,不再有异动。 悬棺下方一时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余缺和君白凤在内,他俩也没有想到费武会是这个下场,竟然反被自家的法宝给吞了。 在众人忌惮迟疑间,老马猴则是大大咧咧的上前,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血色囊袋。 老马猴将囊袋摇动着,放在耳朵便停了停,口中啧啧称奇道: “嚯,晃荡响个不停,看来费统领多半是已经被化作为一摊血水了。” 嘀咕一句,老马猴看看左右,便将手中的囊袋往余缺一抛。 余缺刚刚才瞧见了此物的凶狠程度,其竟然连使用者都能吞下。 他一时间还不敢接过,只敢用白脊剑挑住。 在确认此物不会自行伤人后,他方才伸出手,抓起此物,自行掂量了一番。 一旁的君白凤也只是旁观着,并没有要上前来瓜分这件法宝的意思 瞧几人的态度,应该是默认将这只囊袋让给了余缺,充作他的战利品。 但是余缺新得一法宝,又打杀了仇敌,他的面上却并不欢喜,反而眉头紧皱。 只见其目光连连瞅看自家的白脊剑,眼中满是肉疼之色。 余缺暗道:“刚才那血色乌光中,绝对是炼有传言中煞气,所以污浊之力才这般强悍。” 得亏他的白脊剑乃是以太岁剑法祭炼而成,又属于可以自行修复的剑器,否则的话,沾染了煞气,哪怕没有当场化为废材,事后也是无甚办法进行修补。 只是白脊剑终究是被那血光污秽了一番,灵性颇有折损,余缺不知得花费多少时日和代价,才能将之再温养回来。 肉疼了一会儿,余缺便立刻收敛心情,变得面无表情。 眼下可不是继续心疼的时候,他得打起精神,应对君白凤等人。 他当即转身,朝着君白凤拱手见礼: “回禀将军,费武犯上作乱,违背军法,动用邪术,已自取灭亡。” 君白凤看着他,挥挥手,收敛了弥散四周的鬼气,转而口中发出轻笑,缓声道: “辛苦余坊主了。此事等回了兵寨,本将定会为你记上一功。” 两人有说有笑的,只言片语间,就将费武定性为了罪人。 旁边那几个和费武交好的军官们,个个面色紧张,充斥着一股惶惶之色。 他们生怕君白凤一个不喜,将他们也顺手打杀掉。 于是噗通的! 不等君白凤招呼,这几个军官连带着身后的亲兵们,当即就跪在了地上,膝行上前,争相高呼: “卑职无能,让将军受惊了。” 对于余缺,这几人也是谄媚出声: “多谢余坊主,识破奸人,为我等攘除了费武贼子。” 余缺闻言,挑眉看着这群前倨而后恭的同僚们,顿时刮目相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尸解仙?九阴棺煞 余缺看着这伙“颇是识时务”的同僚们,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做任何的表示。 眼下君白凤就在现场,对方才是黄山县兵的头头,对于剩下的这些人,是杀是刮,对方一言决之便是,犯不上他多嘴。 老马猴同样是这个想法。 虽然也有人不断的朝着他叩首,希望他来说句好话,但是老马猴只是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酒水葫芦,砸吧砸吧的灌着酒。 “聒噪!” 一阵冷哼声在悬棺下面响起来。 君白凤双眼睁开,目中透露出寒光,朝着那群人一压。 其身上骇人的气势勃发,让已经是跪在地上的军官们,顿觉身上更是一沉,纷纷将头颅抵在了地面上,更有甚者,直接就全身趴在石板上,浑身冰凉。 不过君白凤并没有即刻出手,将这伙人打杀了事。 她让这伙人安静之后,目光向上挪动,看着顶上巨大的悬棺,口中淡淡: “上官出战,尔等袖手旁观,理应问罪,乃至于处死。但是念在尔等过去功绩的份上,本将今日便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匍匐在地上的军官县兵们,听见君白凤并不打算杀了他们,纷纷大松一口气。 但是下一刻,他们的心神就又都提了起来。 君白凤指着头顶的那悬棺,轻喝: “速速开启此棺,打开之后,本将便对尔等的忤逆之举既往不咎。” 喝声一落,她便当即就将横压在墓室中的气息一收,转而笼罩在了余缺和老马猴的左右,将两人护持在了周身。 “这、这……” 其他军官听见吩咐,面上顿时露出了迟疑之色。 他们一路走来,早就和余缺一般,对墓室中的机关危险有所了解。 这里明显就是墓主人的棺椁了,其中肯定也是留有厉害手段的。若是胡乱开棺,铁定会碰见危险。 但是在君白凤的压迫下,这伙人的心间再是迟疑,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敢停下。 他们朝着余缺等人拱手:“是,卑职听令。” “谨遵将军法令。” 下一刻,这些人便咬着牙,三三两的站在悬棺的四边。 铿锵声音响起,他们先是将手中的兵刃投出,想要将那吊着悬棺的铁锁链斩断。 但是金属碰撞声音中,悬棺连晃都不带晃的。 于是紧接着,他们又从手中甩出了飞钩,挂在了那悬棺上,众人用力,想要将悬棺直接从铁锁链上拽下来。 彼辈将体内的家神都唤出来了,个个的气力远胜过虎象,但他们也仅仅是让庞大的棺椁颤动了几丝。 见这个计策依旧是不行,这些军官们无奈的看了君白凤一眼。 迎接他们的,是君白凤冷厉的眼神。 此女的手中还嗤的露出了一并长刀,其形状笔直,刀身宛若柳叶,甫一出现就带有阵阵寒光。 军官们再次胆寒,他们干脆从兜中掏出了腾跃用的轻身符咒,分别纵身飞上了那悬棺。 彼辈用脚踩在上面,走走停停,不断的打量着什么。 这时,忽然有一个军官惊叫出声: “这棺材上面似乎画了开启的法子!” 余缺闻言,心间微动。 不过他注意到身旁的君白凤并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 又有军官连忙走到那人站立的地方,口中也惊奇的说: “这法子,似乎是一门血炼法门!”其话声中,隐隐带上了惊喜之色。 两人的目光都是落在棺材盖子上,紧紧的看着,口中还默诵,似乎在当场记忆棺材上面的法诀内容。 其他的人等同样被他们的话吸引了,一个个好似鸡鸭般扑腾而起,全都飞上了悬棺。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君白凤突然发话了: “既然发现了开馆的方法,诸位勿要耽搁,速速开馆!” 听见此女再次进行催促,且话声更加的冰冷,那伙正在争相打量血炼法门的军官们,不敢再迟疑。 他们交头接耳一阵子后,或是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或是用兵刃将手掌割破,然后便把血水滴在了棺材盖子上面,更加争相恐后的催促法力,炼化起身下的这一口金属棺材。 根据棺材盖子上面所写的,想要开棺,就需要先血炼此物。 等到祭炼成功后,一念之间就能够让棺材打开。 “若是真如棺材上说的,那么此物岂不是就成了我的法器了!” 正在血炼棺材的军官们,心间都是浮想联翩。 而在另外一边,君白凤瞧见彼辈的动作之后,她不动声色,但是身子慢慢的向着后方退去,且传音给余缺二人,让两人跟上。 余缺如今也算是老江湖了,他和老马猴两人对视了一眼,哪能不懂君白凤这是在暗示他们提防那悬棺之物。 等到三人一直退到了中央墓室的边缘,原本无甚动静的悬棺,忽然就从中传出了咯咯般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多产生的,但也像是某人喉咙干涩所发出的声音。 那些站在棺材盖子上的军官们,顿时个个身形摇晃,口中惊叫连连:“要打开了、要打开了!” 他们的话声刚一落下,砰的,巨大的外棺盖子就掀飞,仿佛山峦般重重的砸落在了墓室地面,使得地面出现了偌大的缺口。 那些军官当中,有人闪躲不及时,当场就随着棺材盖子一同落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啪叽变成了肉泥。 剩下的,则是纷纷及时跳上了吊住悬棺的锁链,一个个像是猴头般爬在上面,随之晃动。 这时,金属摩擦的声音,更是大作,并且有呼呼的风声响起来。 那些留下一条命的军官们,胆颤心惊的朝着棺材里面看去,只在其中发现了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此液体渗透出了丝丝的异香,还放出了红光,让本来昏暗的墓室变成了艳红色。 丝丝异香结成了雾气,又在悬棺上面缔结出了珊瑚、宝松、玛瑙、如意等珍宝气象,且开出了朵朵盆子一样大的莲花,花色中还带着金灿灿之色,显得颇是神异。 而在种种异象当中,一只九尺长的内棺从液体中浮缓慢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这口内棺出现的刹那,呼啸在墓室中的声音变得清晰了: “今夕……何年?今夕何年?” 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他似乎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口中含糊的发问着。 锵锵锵! 那口内棺中也响起了叩击声,一嗒一嗒的,或是那呼喝的老者在扣棺。 面对如此景象,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包括那君白凤。 此女也没有想到,这等灵气时代所留下的洞府中,竟然还能有活人存在!? 不过余缺立刻在心间暗想:“不,不一定是活人。”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瞧见如此诡异的场景。 但是在坊间的许多杂书中,其记载过野外遇见棺材出声,九成的概率并非是活人被埋在了里面,而是里面的尸体或是鬼魂“走阴”了,俗称诈尸、尸变、鬼变。 于是他连忙又从手中掏出了数张符咒,紧紧捏住,且将残存的鬼骑兵们唤过来,将他包围得更加紧密。 不只余缺一人反应了过来,君白凤、老马猴等人也是如此。 只是在悬棺上,依旧有人不知是被迷惑了,还是利令智昏,口中惊喜的叫到:“棺材里面有人!” 原本只是在喃呢呼啸的棺中人听见,其话声顿变,转而轻吟一声,道: “善哉! 本道乃炼气士赤莲子,素修尸解之法,今日机缘已到,为诸位道友所唤醒,方才还魂。” 对方顿了顿:“既是有缘,诸位可愿随着本道修行长生之法,也算了结这番因果。” “尸解还魂!” 这一词汇出现在墓室中,让即便保持着警惕的众人,面上也是狠狠的一惊。 “那棺材中的,莫非是一尊尸解仙?!” 余缺警惕的望着,听见身旁的老马猴口中喃喃: “尸解一法,可是元神中人为求来世,或是炼制续命化身之时,才会动用的。 亦有传言在古时候,曾有道脉视肉身为累赘,专修尸解法门。何时肉身被彻底的炼化掉,便是获得长生之时,此举是谓‘死里求活’。” 余缺顿时明了,低声: “也就是说,那棺材里面的人如果真是尸解仙,那么它便是四品元神中人!?” 老马猴正色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君白凤,其眉头也是越发的紧皱起来,似乎眼前的一幕,越来越超出她的预料了。 不过此女还是低声告诫了两人一眼:“不一定是传言的尸解仙,二位小心。” 余缺和老马猴两人都是面色一肃,连忙点头。 而另外一边。 那些攀附在悬棺锁链上的人等,他们被“尸解仙”的言辞诱惑,面上当即就露出了意动之色。 还有人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口中呼道:“弟子拜见师父,还请师父收下弟子。” 哗啦啦的,军官们一个接一个的从锁链上面走下来,涉足在了悬挂中的液体上。 他们身子不沉,且被朵朵盆大的莲花包围着,因此面色愈发惊奇,心神摇曳。 “善!本道今日便为尔等有缘人,讲法一番,以了因果。” 棺材中的“尸解仙”欣然开口,随即口中就默念起了咒语,声色沉闷: “太阴轮转,五脏蕴空,天灵地福,四肢生生……” 此咒语一起,悬棺当中的光明更是大放,金红相间,唬得现场众人一愣一愣的,好似仙人在演法一般。 就连余缺等人站在墓室的边缘,距离悬棺甚远,他们也是心神摇曳,恨不得立刻就跳上去倾听讲法。 似乎现在不过去,他们便是吃了大亏,错过了一桩大机缘。 好在余缺得过君白凤的提醒,他连忙一咬舌尖,闭上双眼,强行将心间的贪念压下。 他旁边的老马猴,则是含了一口猴儿酒,噗的吐在掌心,狠狠的洗了一把脸。 君白凤其人,则是仅仅面上鬼气涌动,并未任何动作。 “二位且看!冷不丁的,此女再度传音。 余缺和老马猴回过神来,连忙看过去。 这时一阵舒爽的大笑声,在那棺材上面响起,混杂在诵经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只见那群听经的军官县兵们,他们浑身的皮肉都是溃烂,五官和眼珠子一一从脸上掉落下,然后被身旁的盆大莲花吞下。 可是这群人却是焕然不知,反而一口一个:“哈哈,我得道矣!” “肉身不过臭皮囊,今日终于得授真法,不复为凡俗也。” 这伙人明明肉身的生机在丧尽,但是却以为自己得传了妙法,且就要修成正果了。 与此相反的,则是一丝丝血线从彼辈身上流出,贯入了那口九尺长的内棺上。 棺材颤抖,邦邦的叩击声更大。 内中的“尸解仙”得到了这些血线,其诵经念咒的声音也越发宏大,俨然精神振奋,气力恢复了不少。 等到小片刻钟后,那些军官县兵的肉身彻底腐败,上下脱骨,只剩下一副白骨架子还在悬棺上作舞。 他们已经叫不出人声,只是口中咔咔的作响,举止恐怖。 这时,一道轻喝声响起: “来来来,肉烂骨朽脱魂,与我同修万古禅。” 呼呼,吸气的声音猛地响起来。 只见一只只阴神从那些骨头架子上面飘起,连带着他们的家神也是升起。 彼辈密密麻麻的,全都变成了一朵朵张着人脸或鬼脸的莲花,然后啪啪打在了那口内棺上,不断的钻入其中。 “善哉!唔。” 一阵更是舒爽的声音,从那内棺中传出,那只“尸解仙”似乎还打了饱嗝。 慢慢的,它口中的念经声终于停止,并且有空朝着墓室边缘的余缺三人望来。 此獠的声色雀跃,隔着棺材,笑吟吟道:“兀那道友,诸位为何不上前来听法,和本道同修长生?” 余缺和老马猴两人,面色都是紧张,后背汗毛耸立。 但是君白凤则是不同,此女的目光闪烁,面甲下的表情莫名。 她的声色晦暗,口中低声道:“好个蚀肉脱骨,熔魂炼魄——此地,果然蕴藏着一口‘九阴棺煞’!”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八魂钉锁定魂阵、助我修行 “九阴棺煞”一词进入余缺的耳中,让他心中一动。 若是不出他所料,这一口煞气应当就是君白凤打算用作自身凝煞所用的材料了。 余缺看了一眼左右,暗暗想到: “只是不知,此女又该如何将那自称是炼气士的家伙给解决掉。” 砰砰! 内棺的叩击声仍旧在响起,棺材里面的“尸解仙”大呼: “三个痴儿,还不速速上前来听法。” 此声音犹如魔音贯耳般,让余缺的心脏紧缩,体内的血气开始战栗。 好在君白凤没有让他熬太久,此女立刻呛声: “好个尸解仙,不过一孤魂野鬼罢了,也敢自称仙人。” 咻得,便是数道乌光出现在了君白凤的手中,她的手指一甩,乌光便宛若游鱼一般窜了过去,然后铿锵的钉在了那悬棺之上。 原本刀砍不破、枪插不穿的悬棺,这时直接就被钉出了一个个豁口。 余缺仔细辨认,发现那些乌光都是一枚枚婴儿小臂粗细的长钉,钉子上面还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棺材中的尸解仙,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下一刻,君白凤又从手中掏出了数遍小旗,放在手中念咒一番后,啪啪的打向了悬棺的顶部和底部。 霎时间,一股凌厉的气机就在墓室当中涌起,让众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口大石头。 那作笑的尸解仙,其笑声也戛然而止,转而口中冷哼: “阵法?区区官狗,也敢在本道面前摆弄。” 厉啸声音响起,一朵朵鬼脸莲花便从那悬棺内里升起,朝着余缺等人飞来。 尸解仙的笑声尖锐:“且来作本道的血食吧。” 面对此獠的如此举动,君白凤丝毫不慌张。 她听见了对方口中骂出的“官狗”两个字,脸色反而一松,冷笑道: “果然是在装神弄鬼,不过区区一方外邪宗之人,居然敢这般夸大,自称尸解仙。 今日有缘,就让阁下就在本将的八魂钉锁定魂阵中,魂飞魄散罢!” 呼呼呼! 不等那些鬼脸莲花飞出,君白凤布置在墓室当中的阵旗就啪啪作响,上下呼应,且那些扎在了悬棺之上的乌黑长钉,当即又像是蛇虫一般蠕动,齐齐朝着内棺涌去。 股股灰气蒸腾,上下黯淡,顿时就仿佛一尊囚牢般,将偌大的悬棺紧紧锁在了内里,且灰气不断翻滚弥漫,变得更加得紧密严实,似要化作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滋滋! 鬼脸莲花同灰气碰撞,立刻就发出了热油遇水的声音,作响不停。 同时墓室中的灵气,也变得狂躁,被君白凤布置的阵法不断席卷而去。 如此景象,使得余缺身旁的老马猴面色都是变化。 这老小子口中嘀咕:“将军你这是有备而来啊,但千万要悠着点,别把老夫这把老骨头折损在这里了。” 君白凤闻言,哈哈大笑,放声: “马前辈勿要担心,本将待会儿还需要前辈在外,帮忙护法一番,免得另有宵小赶来,无故入阵葬送了性命,也干扰了本将大计。” 话音落下,不等老马猴同意与否,君白凤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决然之色。 她身上的法力涌起,竟然不等那阵法中的“尸解仙”被炼化掉,便悍然朝着阵法当中踏去。 与此同时,一声惊叫声也是响起来:“将军这是作甚!” 此惊叫声不是旁人的,正是余缺所发。 他身旁也有灰气涌动,这些灰气便是从那座阵法中倾泻而来的,已经是将他的头顶脚下、身后左右全都堵住。 君白凤头也不回,她只是伸手朝着余缺虚招,便以强硬的法力将余缺抓住,提携着一并带往悬棺所在。 此女的话声响起: “余坊主莫非忘记了和本将的约定吗?本将自然是要带着你一起上前,助本将一臂之力。” 余缺的面色紧绷,急声道: “君家姐姐,你在内,我在外,亦可助你修炼神功!何必拖我入内?” 他手上的动作也是不停,让自家的一众鬼骑兵们团团护卫,抵抗着君白凤的法力。 但是君白凤布置出的阵法强悍,其阵势已成,宛若海浪般,囫囵的便将余缺本人连同鬼骑兵们,也一同的拖向内里。 老马猴杵在一旁,他瞧见了两人的纷争,脸上闪过纠结之色,最终还是叫喊道: “君家女娃,你是六品,他不过一个小小九品,拉他进去作甚,颇是危险啊。” 君白凤回应他的是:“正是因为此子仅仅九品,他若是想要助我,非得上前才行。” 言语间,此女在跨入阵法前,最后回头看了一老一小一眼,其目中坚定,低声: “马前辈放心,我自不会害此子,若是大计得成,亦有好处给予此子。” 随即嗖的,不等余缺再出声拒绝,她便伸手一招,将余缺彻底的拉扯到了身旁,然后两人手牵着手,一同的迈入了那阵法当中。 嗡嗡嗡! 两人入阵,大阵轰鸣,重重灰气涌起,彻底闭合,就连整座秘境洞府都是发出了几丝颤鸣声,似乎君白凤布置出的阵法,直接和整个洞府秘境相勾连着。 老马猴站在阵法外面,他的身形闪烁,窜上跳下,脸色颇是郁闷,有几分惴惴不安。 “哎!千想万想,没想到竟然是君家女娃要拖你小子下水。 这下子,老夫也只能在外面为你俩祈福咯。” 老马猴抓耳挠腮着,因为不知余缺和君白凤究竟在计划着作甚,他一时间既不敢上前破阵,也不敢随意的离开中央墓室。 此人只得如君白凤所说的那般,逗留在墓室附近,算是为两人护法起来。 而此时在阵法当中。 余缺被强行拖入了阵法中,目中更是光怪陆离。 他的视野被朵朵盆大的莲花充斥着,一张张鬼脸不断的朝着他咆哮,但是阵法的轰鸣声又是大作,让其听见不见鬼脸们的咆哮声。 余缺强行定住心神,悄悄的朝着后方瞥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灰蒙蒙一片,看不见边际,上下也满是雾气,仿佛他再次移形换位,来到另外一方天地中。 君白凤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缓声说:“余兄弟,此阵由姐姐的性命心血所炼,与我的四肢百骸相勾连,眼下已经彻底封闭。 若是想要出阵,要么等姐姐我凝煞成功,破茧而出,要么就得等姐姐的性命消亡,阵法方才会打开。” 如此说了一句,此女便闭嘴不言,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余缺。 余缺的心间则是咯噔一跳,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此女显然是想要让他放下芥蒂,待会全力以赴,助此女修行! 余缺在心间腹诽不已,破口大骂:“该死的!不用人的时候自称本将,用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姐。我没你这样的亲戚。” 但是事已至此,辱骂对方也无用,只会激怒此女。 于是他并没有将心间的怒色表现出来,而是一边在心间计较着,一边面上唯唯诺诺,拱手说: “谨听姐姐的吩咐。” 见余缺颇为识相,君白凤的面上大松一口气,再三许诺: “弟弟放心,姐姐自会照顾你的安危。 等姐姐凝煞成功,你便是姐姐修行路上的大功臣,到时候你要什么,姐姐都依你!” 余缺在脑中暗暗想到:“我要你的人、要你的性命,你可敢给么?” 但他话到嘴边,立刻就变成了义正言辞之色: “能为姐姐效力,乃是弟弟福分。姐姐见外了!” “哈哈,滑头。”君白凤大笑着,她扭头看向那悬棺上面震动不已的内棺,纵身便朝着上方飞去: “弟弟你留在原地,待姐姐收拾了那棺材里的老家伙,再来请你做法。” 铮! 君白凤跃上,悬棺猛地震动,发出了颤鸣声。 自称“尸解仙”的老鬼当即大叫:“来得好,官狗,助我复生。” 咻咻的,一道烟气忽然从内棺上冉冉升起,其色黑红,化作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的身上还长着一张又一张的鬼脸,其密密麻麻,不下百口,甚是可怖。 它朝着登上棺材的君白凤伸手,手爪尖细,形如螳螂。 此时君白凤涉足在了悬棺内的尸液中,但她丝毫没有被尸液影响,反而浑身有一股红光勃然发作,好似火炭,将脚下的尸液蒸发出阵阵的雾气。 “老鬼,死来!” 君白凤口中厉喝,她提起了腰间的柳叶长刀,一刀一刀的朝着鬼影斩杀而去,其刀气纵横,霸道如斯,让九丈长的巨大棺椁晃动不已,好似随时就要从锁链上摔下。 那鬼影也是忽闪不定,鬼魅至极,且不断的发出桀笑声: “好个气血旺盛的官狗,等吸食了你,本道魂魄养好,再夺了旁边那个小家伙的肉身,就可复生重活矣。” 此话落在了一旁观战的余缺耳中,令他眉头微皱。 但余缺仅仅心惊了一会儿,眉头就又全部舒展开,眼中还露出了一阵讥笑冷色。 有君白凤上前,那棺材的老鬼已经被迫展现出了全部气机。 余缺观察此獠,发现其修为果然仅仅是六品凝煞中人,气运赤红而已。对于此等六品煞神老鬼,余缺什么都怕,但就是不怕对方夺舍。 他目光闪烁:“看来这老鬼潜藏在棺材中,诱骗活人,多半就是想要吸食精血阳气,借尸还魂了。” 呼呼! 悬棺之上,君白凤听见了老鬼的桀笑,她的面色沉着,当即就不再去劈杀那道鬼影,而是虚晃一枪,陡然就朝着那口九尺的内棺扑去。 铿锵一声,此女以莫大的气力,狠狠一刀劈砍在了棺材上,让内棺哐当巨响,盖板也掀开了一丝。 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那红影老鬼厉吼着:“官狗尔敢!” 它猛地扑向君白凤,鬼影幻化,一下子幻化出了八道鬼影,齐刷刷的朝着君白凤扑杀,似乎要阻止对方破坏内棺。 应对它的,是君白凤脸上的面甲活化,也变成了一张鬼脸,和彼辈互相撕咬盘旋。 而君白凤本人,则是运用更大的气力,一刀插在了棺材盖子上,将棺材盖翘起,然后一脚猛踢而去。 哐当声巨响,九尺内棺被当场踢开。 但是紧接着,那老鬼并没有失声尖叫,反而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大笑声: “哈哈,多谢尔等,助本道脱困!” 原来此獠压根就不在乎内棺的损伤与否,反而求之不得,它就是被这口棺材封印在了其中。 可是不等老鬼开心多久。 君白凤站在内棺跟前,发丝缭乱,她的脸色也是亢奋,对那老鬼的话视若未闻。 此女兀自将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口中念咒,然后狠朝着内棺中的一具尸骸猛地插去。 “八魂钉锁,定魂绝魄,炼!” 厉喝声,从此女的口中响起。 她面目狰狞,身上黑红色鬼气滚滚涌起,全都朝着内棺当中镇压而去。 刚刚还在欢喜自己脱困的那老鬼,其笑意戛然而止,随即就变得满面惊慌。 只见它的身影扭曲,身旁的所有鬼脸莲花,连同鬼躯上的鬼气,全都朝着内棺中涌去,使得它的形体愈发的虚浮。 “不、不!”鬼影尖啸,意识到自己也被此女诓骗了。 对方压根就不是想要斩杀它,而是一早就想要开馆戮尸,彻底的锁住这口悬棺,结成阵法,然后以内棺为阵心,炼化整个悬棺内的阴煞之气。 感受到自身越来越虚浮,鬼影狗急跳墙,它索性直接就往君白凤扑去,想要趁着此女无法分心,夺了其肉身了事。 哪怕得到一具女体,也好过它现在只剩一团阴神鬼体。 只是君白凤身旁自有一只鬼脸护持,将其牢牢挡住。 鬼影尖啸不断,凄厉惶恐。 此时此刻,余缺正站在阵法的边缘。 他明光铮亮的看着棺材上诡谲变化的一幕幕,啧啧称奇。 不多时,那君白凤身上的甲胄层层展开,也统统都化作为了鬼气,也被摄入了内棺中。 其甲胄下的内衬层层腐朽,转眼就露出了她那宛若瓷器般的肌肤,散发着釉色光泽。 此女仰头,扬起了一张精致又痛苦的面孔。 她高声颤呼: “余家弟弟,速速助我修行!” 只见在重重鬼气、阵阵煞气的消磨下,君白凤那如瓷器般的釉色肌肤,眨眼间就开始龟裂,斑驳错落,似乎下一刻就要全部剥落露骨。 而余缺望着,只觉得此女的肌肤变得同冰裂纹似的,更加的瑰丽冷艳,令他心间狠狠一悸。 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鬼入庙、当场炼度 见君白凤高声呼喊自己,余缺略作思索,也就从祖庙中唤出了鸦火。 他鼓动法力,裹住自身,尽量的往前面靠近。 既然已经答应过此女,要帮助她凝煞,那么还是信守诺言为好。 “尽人事,听天命。” 余缺心间暗想着,然后便提气对那黄山女将高呼: “我来助你!” 咻咻,一缕缕鸦火,当即就扑上了悬棺。 此火乃是真火质地,且被余缺添加了六品真火之气在其中,威能不让三首蛇鸦喷吐出来的。 悬棺上的重重鬼气阴气,一接触到鸦火,顿时就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而鸦火得到了这多鬼气阴气的相助,其燃烧的态势更加猛烈,腾腾上涌,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将偌大的悬棺全部都包裹在了其中。 余缺见此猝然的一幕,还下意识的朝着身后猛退了一步。 此刻在悬棺当中的君白凤,她瞧见了四周熊熊燃烧而起的鸦火,面上爆发出了大喜之色。 “多谢余兄弟。还请余兄弟操控此火焰,让它更进一步,抟炼在我的肉身周遭。 你放心,这口内棺有所玄妙,即便真火烧过来,也不至于毁坏我身。” 急促的话声,传入了余缺的耳朵中。 他便点头,当即又咻咻的打出鸦火,将悬棺外围的真火朝着悬棺内里驱赶而去。 且余缺甩开了袖袍,他在悬棺底下踏罡步斗,口中念叨咒语:“飞火升腾,驱逐邪秽。乌漆乌烬,焚烧殆尽。” 其声高亢,带着特殊的韵律。 呼呼,熊熊真火在其操持之下,转而就像是一朵花骨朵一般,不再一味的腾起,而是朝着悬挂内部卷去。 那悬棺当中的尸液,遇见了真火还想要抵抗一二,但是它们终归也逃不脱被点燃的结局,最后统统成为了助燃之物,犹如灯油。 霎时间,整个悬棺便化作为了一具火盆,仅有中心的那一口九尺内棺尚且安好。 君白凤见状,面上的快意之色更是明显。 她趁机吞吐着被真火灼烧过后的煞气,将之不断的炼入体内,且展开了自己的祖庙,顶上堂皇,尊尊家神正在祖庙当中震动。 “凝煞入体,阴神淬炼,炼,给我炼!” 此女大喝,体表肌肤上的道道龟裂不再扩大,而是散发出了腾腾的气血,缔结成了一道虚影,将她包括在其中,其影形如鸡子,又似丹丸,还像心脏一般臌胀,砰砰跳动。 君白凤身上的种种气息,也因此而变得愈加的凝实,肉眼可见的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余缺站在悬棺外,他也是目不转睛的紧盯着这一幕。 此等近距离旁观凝煞的过程,可是难得的机会。 他得抓紧了瞧,尽可能的将之全部记下来,以备他自己之后凝煞用。 时间流逝。 君白凤面上的痛苦之色渐渐的消失,此女在度过了最开始的难熬过程之后,竟然便顺风顺水,丝毫岔子都没有出现。 这一情况倒是有点出乎余缺的预料。 根据他在少数几本道书上所说的,凝煞炼罡乃是秘传,具体步骤虽然属于秘密,但是这两步过程并不轻松,且还需要采用祭祀天地的科仪进行辅助。 他顿时在心间暗想:“此女凝煞的过程如此顺利,也没有在这里祭祀大地,莫非是事先就将这一步完成了吗?所以才如此的顺风顺水。” 余缺打定了注意,等到君白凤凝煞完毕,他定要问问对方此事。 想来有他襄助凝煞的这个情分在,即便此事涉及对方的隐秘,对方应当也能透露一二。 只是当余缺以为,此女的凝煞就要如此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时,变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一阵嘶吼声,再次的在那悬棺当中响起来。 这嘶吼声并不是君白凤,而是先前那“尸解仙”的。 老鬼并没有因为君白凤的阻拦或真火的焚烧,就此陨落在悬棺上,它反而是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将君白凤那面甲所化的鬼脸,给吞吃了。 好在吞吃了君白凤的鬼脸后,那老鬼的气息不仅没有变得强悍,反而骤然衰减,身上原本黑红的鬼气都是变得黯淡,几乎要堕为灰白之色,变为寻常的亡魂之流。 “可恨可恨!竟然是一尊地祇,灭杀此物,害得我损失了大半魂体。” 老鬼癫狂的叫嚣着,声音中恨意满满。 它紧盯着内棺中的君白凤,恨不得生食其肉。 君白凤被打搅,她浑然不在意,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仅仅是面上露出了冷笑之色。 她继续盘坐在内棺当中,等着那老鬼扑上前来,便顺势将此老鬼也打散,并借助余缺的真火将之焚烧一番,炼入祖庙中。 若是此老鬼的质地坚韧,打不散,她甚至可以考虑将此獠,充作为凝煞后的第一尊六品家神! “且看你质地如何,是否够格沦为本道凝煞的家神。”君白凤心间暗想,目色亢奋。 但是下一刻。 尸解老鬼在叫嚣一番后,它那模糊的面孔忽然调转方向,望向了悬棺之外站着的余缺。 “桀!贱婢,本道今日便坏你了的凝煞好事,一并先夺得一具肉身为用,再来收拾你。” 听见这话,君白凤的眼皮陡跳一条,当即睁开,且动手要往那老鬼抓去。 只是在话音落下时,尸解老鬼就早已经飞扑而出。 君白凤不仅没有捉住此獠,反而因为分心动手的缘故,其体内的气息紊乱,差点岔气。 悬棺外的余缺,他在听见老鬼的叫嚣声音时,心神也是一紧。 不过他心间并无多少的慌乱之意,反而还想着,自己要不要任由对方扑上前来,趁势将之收入祖庙中镇压。 但瞬息间,余缺还是选择了催促鸦火,让之燃烧得更加猛烈,阻碍那老鬼飞出。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何必因为一只家神,就去冒着被对方夺取肉身的风险。 他在心间暗自警惕:“此鬼毕竟是道人阴神,尚存灵智,并非三首蛇鸦那种鬼类,指不定它手中还有秘法,连天庙也难以压下它。” 啊啊! 更是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就在那老鬼的口中发出。 它穿行在悬棺上,原本仅仅数丈远的距离,此刻每一寸都让它感觉难行,好似多走几步,就会将它烧得魂飞魄灭似的。 “小子,好狠的火!”老鬼尖叫。 当余缺以为此獠就要如此葬身在真火当中时,它突然又从口中吐出了一张鬼脸,自身则是嗖的一缩,团在了那张鬼脸之内。 这鬼脸青面獠牙,赫然就是君白凤放出御敌的鬼神。 原来此獠刚才扯了个谎,它并非是魂体和君白凤的鬼脸互相抵消了,而是将对方的鬼脸吞入了体内,加以镇压。 此刻面临着鸦火的焚烧,老鬼不得已,只能将刚刚镇压在体内的“地祇”放出,充当替死鬼。 呜呜!鬼脸在真火中痛苦的哭嚎,继续摇头晃脑的朝着悬棺外面飞出。 见此一幕,余缺心间更惊,顿时生出了庆幸之色。 得亏他没有托大,否则的话,若是两只六品鬼神冲入了他的祖庙中,其祖庙够呛能降服对方。 立刻的,余缺便不再吝惜,他将祖庙中残余的最后一点真火之气,也猛地放出,朝着悬棺真火打去。 一并的,他还拿起了从统领费武手中得来的血色囊袋,神识贯入其中,狠狠的拍击,看能否从中放出血色乌光,用以御敌。 只可惜,囊袋事先被统领费武炼制过,他的神识钻入不了,得耐心祭炼一番过后,方才能用上。 不过一声鬼哭声响起,那只鬼脸在距离冲入真火还有半丈距离时,便轰然破碎,化作为了道道漆黑猩红的鬼气,熔炼进了真火内里。 君白凤察觉到这点,她的面色微变,不知是该欢喜,还是应该哀伤。 但是余缺见此一幕,顿时大松一口气。 只是不等他喘息,那尸解老鬼再度现身在真火中,它虽然翻滚不断,尖叫声大作,但仍有余力向着外面冲出。 且此獠眼下再无退路,只有冲出真火范围,它才能活。 于是在余缺的眼神变化间,此獠硬生生的冲出了最后半丈真火,现身在悬棺之外。 尸解老鬼脱离了真火,它的面容模糊扭曲,顿时是又哭又笑: “苦也苦也,本道何曾被逼迫至如此地步。” 大哭声中,它面目狰狞的抬起头,看向了悬棺外面安然无恙的余缺,厉喝: “小贼,拿你肉身来!” 话音落下时,它就已然飞扑出数步,降临在了余缺的头顶。 而这个时候,余缺也早早就放出了体内家神,连火鸦也放出,护在自己的周身,要硬抗对方。 只可惜,哪怕尸解老鬼被削弱了数次,连其境界都隐隐跌落了,但它仍旧不是余缺的家神可以抵挡的。 甚至此獠还化作黑风,反过来将余缺的数只家神,全都吞入了腹中。 面对如此景象,余缺面色大变,他当即不再迟疑,把自己的祖庙请出,要直接将这老鬼收入庙中。 否则的话,若是让对方带着他的家神飞走了,那他可就亏大了,前途尽丧。 嗡嗡,一座古香古色的祖庙,自余缺的头顶展现,气势浑厚。 尸解老鬼见状,它来不及过多的观察,便发出大笑声,即刻抓住难得的机会,往余缺的祖庙中钻入。 刚才它之所以要一口气的,强行将余缺的家神全部吞入体内,为得就是逼迫余缺请出祖庙,好给它一个入庙吞吃余缺阴神的机会。 一晃眼,尸解老鬼就出现在了余缺的祖庙内。 它化作一道模糊的鬼影,瞧上祖庙中的余缺阴神,厉笑连连:“好个可口的小阴神,待本道夺舍后,重炼道行,就先从你开始炼家神……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它笑着笑着,面色忽然大变。 一股强悍的压迫威势,出现的余缺的祖庙中,让它的魂体仿佛陷入了泥沼当中。 余缺的阴神端坐在祖庙中央,猛地睁开了眼睛,其目露精光,低喝: “诸邪避易!” 霹雳,祖庙中仿佛有雷霆闪烁,并有风雷声滚滚响起。 那尸解老鬼当即惨叫连连,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声音。 呕、呕,此獠张开了口齿,面色痛苦的,不得不将腹中强行关押的火鸦等家神,逐一吐出。 余缺的家神脱困后,祖庙有了数只家神的坐镇,庙宇的威势更加强悍,顿时让尸解老鬼连惨叫声都难以发出来。 “这是、天庙?好个天庙。”老鬼口中呻吟着,它那模糊的面孔上极为难以置信。 此獠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随意找上的肉身对象,竟然是开辟出了天庙的道种,且其天庙所擅长的方面,恰好就能克制虚弱的它。 若是早知道这一点,它一刻钟都不会在悬棺上逗留,也不会看那贱婢半眼,而是会直接就扑下来,想方设法的将此子收入囊中! 想到这些,尸解老鬼的面色更是凄厉。 它在余缺的祖庙中,不甘心的尖叫: “天庙现,灵气苏!可恨可恨,如此大争之世、如此机缘,都是本道的、都是本道……” 只是嗡的一声,余缺动用祖庙,且施展出阎王爷法脉的手段,令家神充当狱卒,将此獠团团围住,香火结成锁链,彻底的镇压在了庙中。 祖庙中的杂声戛然而止,但是他仍旧不敢大意,心神继续沉下,打算就在自家祖庙内,试着将此獠炼度一番。 若是炼度不成,便当即摧毁。 当余缺的心神沉浸在祖庙中时,外界的种种,他自然是照料不到了。 此刻君白凤赤身坐在悬棺上,她见老鬼钻入了余缺的祖庙中,且一人一鬼都安静,其面上顿时露出了焦急之色。 “此子不智啊,他怎能令那老鬼有机会入庙,当真不怕被夺舍吗? 不对,他所开辟的祖庙拥有诸邪避易之效,或许是想要靠此镇压老鬼。但老鬼乃是货真价实的六品煞神,又不是三首蛇鸦那等蠢物。” 君白凤的念头杂乱,纠结不已,连带着她的气息都变得不稳。 迟疑中,此女咬着牙,面色还是一定。 “罢了,助你一臂之力。” 她既然答应过要护持此子,那便信守诺言便是。 一只浴火的手掌,猛然从悬棺上探出,一把抓住了余缺的身子,将他往悬棺上捉来。 滋滋声间,余缺身上的一切携带之物,都被真火点燃,焚烧成烟,香火浓郁。 他身上的衣物,更是寸寸焦黑,转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好在此火乃是鸦火,是由余缺的家神所发,并未对他的肉身造成伤害。 很快的,他便近乎赤条条的堕入了内棺中,和君白凤坦诚相待。 第一百七十章 血毒发作、五脏圆满 余缺察觉到了自己肉身的变动。 好在当他发现是君白凤将自己捉到了内棺中,疑似要帮衬自己之后,其紧张的心神便又放松。 果然,一道神识传音出现在他的耳中:“余兄弟,我现在正在凝煞中,无法给予你过多的帮助。但是我可允许你借用我之法力,去镇压那老鬼。” 这声音正是君白凤的,对方叹息着:“望你好自为之,不被那老鬼占了肉身,否则本将到时候,便只能为你报仇了。” 话语落下,余缺发现四周股股凌厉气息,陡然间就变得服帖了几分,并有丝丝香火从君白凤的身前渗透而来,朝着他的体内灌输而去。 话说君白凤乃是七品圆满,且是正在突破至六品的仙家,其祖庙中所吞吐的香火法力,可是比余缺祖庙中的精纯不知多少倍。 她现在允许余缺调用她的法力,吞吐其香火,无异于是相当在输送法力、资粮给余缺。 余缺心间略微迟疑,有点担心其中有诈,但是一想到对方眼下的情况,以及他的祖庙自可降服六品香火法力,便彻底的放下心来。 “多谢道友。” 他嘴皮子动弹,细微的回应了一句,然后便继续全神贯注在祖庙中。 君白凤闻言,她也就迅速的收回了神识,也关注在自家的祖庙当中,沉浸于凝煞的过程。 至于两人眼下是同在一棺材中,赤身相向,这等情况虽然也被两人注意到了,但这属于是事急从权之境,些许皮肉外貌罢了,在两人看来都不及修行重要。 因此他俩便颇有默契的,都没有提及此事,佯装不知。 只是两人佯装不知,都沉浸在修炼中时,却又有两个东西,也是随着余缺的身子,囫囵的落在了内棺当中。 这两个东西,一个是余缺用来装鬼兵的兵马罐子,其属于是八品法器,质地优良,因此并没有像余缺的衣服一般当场就化为灰烬。 但面对重重煞气、六品香火法力的消磨,它坚持了一刻钟左右,也是当场开裂,化作了碎片,并继而成为了灰烬。 兵马罐内里的灵性、鬼兵种种,一同的被消磨在了煞气中,沦为了余缺二人修炼所用的鬼气。 至于剩下一物,则是那统领费武的法宝囊袋了。 此物乃是正六品的品级,内里也藏着一尊六品鬼神,因此面临煞气的消磨,它自然不会如兵马罐一般被打坏。 不过处在如此场景中,五通囊袋的处境也不好受,它被缕缕煞气刮得忍不住就将囊袋中东西一件件吐出,想要挡住四周的煞气,免得伤及了它本身。 于是统领费武放在囊袋中的家当,宛若余缺之前的家当一般,一份份的被融入煞气中,变成了香火灵气种种。 余缺两人得到了大量的香火之气,也就更加懒得去搭理往外吐东西的五通囊袋了。 他们一个是眼下正需要大量的香火,以供突破境界,一个是单靠自身的法力,压根就管不了五通囊袋,只能随它去。 结果慢慢的,当五通囊袋中的东西被逼得差不多,内里空荡荡后,它嗡嗡的乱晃,只得将那血色乌光也吐了出来,想要护住自身,抵御四周消磨它的煞气。 只是血色乌光吐出后,此乌光依旧是被浓郁的煞气侵蚀。 几个呼吸间,五通囊袋所放出的乌光就摇摇欲坠,丝毫不是煞气们的对手。 终于,啪咔声响起。 浓郁的血色乌光彻底崩溃,化作为了丝丝红线,其如烟似雾,慢慢的飘荡在了内棺中。 此物被煞气消磨成了本源状态,再无主动害人的作用。 就连那五通囊袋本身,也是呱的一声,猛地骤缩,变得皱巴巴,活像是一个纸团子。 它这是彻底的无能为力,遭受了不小的创伤,只能收缩身子,仍由四周的煞气打磨了。 而一直安生修行的余缺、君白凤二人。 他们被血色无光所化的红线裹住,慢慢的就将这些红线,顺带着一起炼入了体内。 其中君白凤是自信九阴棺煞可以将此物消磨干净,所以不曾将这些红线放在眼里,只以为是多了一份资粮。 余缺则是在调用君白凤的香火法力,不曾直接炼化那些红线。 初时,两人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渐渐的,他们便发觉自己的肉身颇是燥热。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君白凤的身子强悍,她仅仅诧异了一下,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那老鬼或是棺材中某些材料的药效。 且这种燥热只是让她心烦意燥了些,算不得大碍。 “定!”于是冷哼间,君白凤直接就肉身的异样镇压下了。 倒是余缺这边,他即便是间隔了君白凤一环,五通囊袋的毒性依旧是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顿觉口干舌燥。 “我这是怎么了?” 余缺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咋舌的看着自己的肉身。 他发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煮熟了的大虾子,浑身滚烫,且他目色更是火热,仿佛要喷出火来。 更加令他心神不安的是,一睁眼,他便瞧见了身前的君白凤。 孤男寡女的相出在同一口棺材当中,本就是干柴烈火,须得忍耐。 但余缺现在,就是那口已经被点燃的烈火,他直勾勾的看着君白凤,忍不住的就想要将这把干柴全部点燃。 躁动的杂念,在他的脑海中宛若波涛一般翻滚,让他难以自制。 就连炼度到一般的那老鬼家神,也是被他抛却到了脑后。 余缺的目光变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狠狠瞅了一眼角落处的囊袋。 “可恶,定是这法宝搞的鬼。” 余缺咬紧牙关,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心智。 见这股燥热并非平心静气就能压下的,他慌忙的展开了祖庙,企图将体内的异样给镇压下去。 古色古香的辟易祖庙现身,果然让他好受了一点。 但是更加让余缺感觉棘手的情况出现了,即便他的祖庙发威,其浑身的炙热,依旧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反而像是饮鸩止渴一般,一波一波的汹涌炙热被拦截在了祖庙中,一但祖庙也挡不住,那便是他心神彻底失守时。 并且体内的这股灼热感觉,似乎除去放大了他的欲望之外,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像是能够对他的肉身起到加持看护、淬炼一番的效果。 正因此,他的祖庙方才没有将之彻底的镇压下去。 很快的,余缺的心神更是慌乱,因为他采补着君白凤的香火法力,那股灼热的感觉竟然慢慢的冲击到了他的阴神上,让他的阴神也是震动。 不得已,余缺只得开口惊呼: “将军,救我!” 正在修炼中的君白凤听见,她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想要睁开眼睛。 但是相比于之前,她现在每过一息,都是在更加深入的进行凝煞,轻易分心不得。 虽说现在她也尚可腾出手来,可这样就是在冒着凝煞失败的风险去救余缺。 “余兄弟,我已经允许你可以借用我之真气,算是对得住你了。” 心间幽幽叹息,在帮助余缺和凝煞之间,此女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的眼皮在颤抖几番后,并没有睁开,继续专注于体内的煞气种种。 余缺瞧见君白凤对自家的呼救不管不顾,他的心间发凉。 随即的,一股恼怒之色,也是在他的心里勃然发作。 “好、好的很!余某卖命的帮你修炼,你就是这般冷眼旁观,视若无睹。” 一气之下,他便恶向胆边生,咬牙心想: “既然是这般,那也就怪不得本道了。” 轰轰! 霎时间,汹涌的欲望彻底淹没了他的心神,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给摧垮。 余缺的双目迅速赤红,他猛地就朝着跟前的君白凤,伸出了双爪。 君白凤的身子一晃,她的脸上也是流露出了愕然之色。 但是此女仍旧是没有睁开眼睛,继续紧着体内的煞气变化。 君白凤现在依旧对余缺保佑着轻视,或者说侥幸之心,她并不认为此子除去搅乱她的心神之外,还能够将自己怎么样。 毕竟连那老鬼、那煞气、那法宝,统统都无法阻碍她,更何况余缺一个小小的九品仙家。 于是很快的,让君白凤深吸一口凉气的事情出现了。 此女终于是不得不睁开双眼,其精致的面孔上满是冰霜,还直接张开口齿,呵斥出声: “竖子,尔敢……呜呜!” 只是她刚说出几个字,胆大包天的余缺就凑上前,将剩下的恶语给她堵在了口舌间,无法吐出。 这状况让君白凤的脑子一懵,她着实是不理解,此子是怎么敢的、究竟怎么敢的啊! 对方就不怕被她一巴掌给拍死吗? 这时候,此女后知后觉的才想到了先前体内的那一股灼热之感,以及余缺对她的呼救。 君白凤恍然:“原来他是中毒了。” 只是感觉着身上的异样,她的脸色依旧是冷厉,心间的杀意难以抑制。 便是中毒,那也是对方的事情,干她何事! 君白凤当即就想要调用法力,一巴掌将余缺拍死在棺材当中。 但是她的手掌刚刚抬起,便被另外一只滚烫的手掌抓住,同她双手合十,紧紧不放。 被这么一打岔,君白凤也猛地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兵寨中时,对余缺发过的道心誓言。 虽然她当时在誓言中留了空子,只是说定会对余缺竭力相助,而没有说百分百的会护下对方,因此她在腾不出手时,可以坐视余缺死亡。 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可以亲自出手打杀了余缺,特别是在她尚未遇见性命危机的时候。 甚至隐隐间,她察觉到当余缺的身子靠拢过来的时候,对方身上的勃勃阳气,仿佛灵丹妙药一般,顿时渗透入了她的体内,对其体内的阴煞起到了调和作用。 不过些许诱惑,并不足以让她放任对方施展。 君白凤目光变化,她紧盯着跟前可恶的小贼,很快就想到了一计: “既然不能取掉此子的性命,那便坏了他的家伙事。这样一来,且看他还能奈我何!” 当即的,此女面色发狠,便要强行摆开脑袋,口吐气机,将余缺的胯下直接削平,替对方斩却此等烦恼根! 只是余缺眼下虽然深中血毒,心智丧乱,但是并不代表他就缺乏了警惕。 当察觉到君白凤那狠毒的恶意时,余缺的祖庙当即又一晃,猛地就扩大,将整个内棺都包裹在了其中。 君白凤身处棺上,自然也是被涵盖在了其内。 于是她的心神一僵,顿觉自己体内的香火煞气统统一滞,连同她的魂魄也是被定住了。 诸行无禁辟易庙之威能,果然非同寻常! 君白凤的脑壳中,只来得及冒出这一念头,当她着手想要脱困时,她的瞳孔就一缩,心脏狠狠的一跳,身子更是瞬间紧绷。 下一刻,此女的面色便灰败,惶然失色。 万幸的是,遭逢如此大变,因为有着余缺的祖庙在,她的凝煞过程并未中断,甚至因为体内多出了一缕阳气,以及余缺祖庙的镇压作用,她体内的煞气变得更是服帖,丝毫造次都没有了。 君白凤的眼神中,霎时间充斥着怨恨、懊悔、以及无奈庆幸……复杂的很 反观余缺这边。 他只感觉身心一凉,燥热缓解,且体内那源自君白凤的香火法力,变得服帖。 分心中,他连忙用着此等法力,在祖庙中炼化起了尸解老鬼,免得留有隐患。 几声惨叫响起,尸解老鬼因为早就被真火灼烧过不知多少回,现在被大量的近六品真气包裹,一下子就被炼化,邪气尽丧。 咕咚一声,尸解老鬼化作为了一道虚影,当即就钻入了余缺五脏中的脾脏。 此鬼藏于地下墓室棺材中多年,暗不见天日,性质中难免就包含了阴土二性,因此余缺将之纳入脾脏中充任脾神,倒也合适。 至此,余缺的五脏家神,各有其位,圆满无缺。 并且他的收获还不仅仅如此。 在五脏圆满的那一刻,他感觉肉身战栗,继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百七十一章 破境良机、再接再厉 余缺体内的气血,仿佛江河一般的涌动,其五脏相互勾连,形色不一,此刻就仿佛烘炉一般,汩汩的提炼着他的气血。 小片刻时间内,余缺就感觉肉身内的血液,全都被换了一遍似的,其质地变得沉而不涩,用神识看过去,仿佛瞧见了铅汞一般,熠熠生辉。 “换血!?”这一步骤,他可是在仙经上面见过。 仙家们在九品境界,主要熬炼的便是肉身,而这等换血之事,便是在九品境界圆满之后,才会发生的。 一般而言,仙家体内的血液更换后,其气血凝实,方才可以还精补脑,能支持仙家一举轰开祖庙,让阴神熔炼家神,晋升为八品,并开辟出神识一物。 否则的话,寻常血液压根就支撑不起突破时的消耗。即便侥幸成功,也会是肉身气血枯竭,损伤根基,折损寿命。 余缺在欣喜之中,他连忙瞅看了一眼自家的阴神。 此刻他的阴神,果然是成长到了将近一尺,且还在迅速的增长中,达成一尺圆满的境界,只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浓郁的香火法力,依旧在不断的从君白凤那边,过渡到余缺的体内。 和他之前单靠口鼻呼吸的采补相比,两人此刻肉身相连,香火法力输送得更是顺畅,宛若一体。 理清楚了这些,余缺心间的喜色更加浓郁。 他稍微等待了点时间,便瞧见自家的阴神金身,彻底的成长为了一尺高大。 其忍不住的在心间低呼: “九品境界,修行圆满也!” 并且不仅仅如此,余缺能够感受到,自家的阴神在那庞大的法力、精纯的气血熔炼之下,其质地还在不断的提炼,蠢蠢欲动,随时都要突破一尺似的。 而一尺以上的阴神,其便不再算作为毛神,而是八品猖神了! 余缺的心情,同样变得蠢蠢欲动: “我现在可以势如破竹,顺势就突破为八品。是否要抓住如此良机? 只是我的家神,即便算上猫脸家神在内,一共也才束缚了六尊,距离九尊家神还差了三尊……” 他按捺着心间的冲动,一时间颇为纠结。 根据仙经上的说法,仙家若是能够将九尊家神全都束缚在手,且与其的熟度至少都是提升至大成,那么突破为九品境界时的概率,乃是最大的。 且因为仙家阴神在突破时,会将所有家神全都熔炼入体。 虽然仙经上没有明言,但是依据常理推论,吞吃了九尊家神的阴神,其突破后的质地无疑是会比只吞吃了五尊家神的要好。 余缺现在便是担心,自己借着眼下良机突破,会降低了他的阴神品质,算不得臻至完美。 思量了一番,他轻叹一口气,在心间暗道: “罢了罢了,还是放弃如此机会,等返回兵寨之后,好生打磨一番,补足了九尊家神后再突破也不迟。 反正我早就炼有神识,且还有中等箓职,突破为八品猖神与我而言,易如反掌!” 同时,他衡量了一下自己刚刚束缚在身的那尊尸解老鬼。 此鬼虽然又被真火焚烧,还被君白凤的鬼脸吞吃了魂体,最后更是因为想夺舍余缺,导致它为了能在余缺的祖庙中安身,被迫及主动的跌落了品级。 所以余缺将此獠炼度后,竟然能将之收入体内,充任脾脏家神。 但是余缺炼化此獠的时日,毕竟极其短暂,哪怕有真火种种机缘相助,他和此獠的熟度也没有达成小成,相互间尚存些许的火气。 这点火气对于突破造不成太大的影响,但也算是一点阻碍,属于美中不足,可能留下隐患。 思量清楚,余缺便缓缓调动祖庙中的香火气运,压制蠢蠢欲动的阴神,不再让其再增长,而是只往打磨沉淀的方向而去。 可是就在这时。 忽然有一道传音,直接响在了余缺的祖庙中: “贼子,你的五脏之气既然已经凝结,还不速速还精补脑,开神识,凝真气,塑造金身,突破境界!” 这喝声正是从君白凤那边传来的。 余缺狠狠的一惊,以为对方正在窥视自己的祖庙,脱口就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君白凤冷笑着回答: “你我二人现在气息相连,性命挂钩,不只是本将能够察觉到你体内的异样,你亦能察觉本将的状况。 若不是见你这厮只顾着修行,并未来干扰本将,还算乖巧,本将也不会来提醒你一番。” 听见这话,余缺心间一动,当即神识弥漫,也往君白凤那边探查而去。 果然,君白凤体内的种种气息也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 余缺眼下就仿佛掌上观纹一般,对于此女的气血流转、煞气升降种种,全都是一眼就可以看清。 霎时间,他连自己的修行都有点顾不上,而是想要沉浸在这种观摩之中。 这此等近距离,就好似查看自身一般的观摩经验,着实是超出了余缺的想象。 他敢保证,便是师徒父子之间,也难以提供如此良机。 而这等观摩修行的经验,对他今后而言无疑是堪称宝贵,能够增加不少他突破六品时的成功率。 “看够了吗?”一道冷哼声,再次的在余缺祖庙中响起,将他惊醒。 余缺强行收回神识,按住了继续观摩对方的肉身的冲动。 他这时也明白了,君白凤的声音之所以能够在他的祖庙中响起来,并非是此女潜入了他的祖庙,仅仅是两人气机共鸣间,就连神识也是相融,隐隐达成了传言中的神识双修之境。 “多谢道友提醒。” 余缺大松一口气,不过他沉吟一番后,还是轻叹着说出: “良机虽好,奈何余某的家神未成,尚不足九尊,眼下并非是突破的最佳良机也。” 他将自己心间的顾虑,向着此女倾诉了几分。 结果令他惊疑的是,君白凤听见这些顾虑,当即就发出了冷笑声: “荒唐!谁说一定非得束缚了九尊家神,才能突破的。 寻常的仙家这般去想,倒也不无不可,毕竟家神虽然庞杂了些,但是底子会变得厚实,益多弊少。 可你我正法中人,讲究的乃是一个精纯。你如今体内有六尊家神,都已经算是多了一尊,若是再去束缚三尊,则是更多。 到时候,你的阴神体内没有多余的地方去安置,家神乱窜,只会降低你阴神的质地罢了。” 听见这番说辞,余缺心惊不已:“道友此言当真!?” 虽然他早就从阎王爷法脉传承、以及老马猴的口中,得知了五脏家神束缚齐全后,便可突破境界。但是也没人来告诉他,最好就是只用五脏家神去突破啊。 余缺的思绪翻滚不定: “莫非这一诀窍,又是道宫世家之流在故意遮掩,用以抑制民间的道才? 还是说,君白凤此人不安好心,故意诓我,想要让我仓促间就突破,今后在根基方面留有不足?” 一时间,他更是纠结了。 这两种答案,皆有可能,并且谈不上究竟谁的嫌疑更大。 毕竟道宫世家之流的嘴脸,余缺已经是领略过,而君白凤眼下恰巧被他夺了清白之身,难免会对他暗恨几分。 虽然此女碍于道心誓言,不敢杀掉他,但是诓骗他几句话,让他留下遗憾,此举绝对不和对方的誓言犯冲。 见余缺良久都没有说话,君白凤冷笑着,她也猜想到了余缺心间的顾虑。 此女冷不丁的道: “信与不信,你自己看着办。 莫要来扰我就行,本道还得温养一番。” 话声落下后,余缺便感应到对方将神识从他的体内抽走大半,转而主要沉淀在了对方自身的体内。 “究竟是该信此女,还是不信此女?” 瞧见对方的如此举动,余缺更是纠结了。 他在心间轻叹:“若是马前辈在此就好了,我还可以再问问。” 只是很快的,他就意识到,老马猴既然此前没有对他交代过这些东西,并且还和他盘算过,九尊家神分别可以置办哪些品类。 八九成的,老马猴压根就不知晓这点。 忽然,余缺心间一动。 话说他除去阎王爷法脉之外,可是还在黄山道宫中,获得了另外一方太岁爷的法脉。 虽然太岁法脉对于家神的品类并无要求,只是务必要求精纯强悍,其传承中也无五脏家神图,但是细细翻阅一番,指不定就能在其中寻见端倪。 “若是太岁法脉所述,和君白凤的话相合,那么此女言论的可信程度,无疑便高了几分。若是相抵触,或是找不见端倪,我还是稳妥一点为妙。” 余缺如此想着,当即就在脑中翻阅起太岁法脉的传承。 霎时间,《大自在剑道初解》的相关文字、剑术图录,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咦!” 余缺看了几番,其肉身面上的眉头都是微动。 因为他在太岁法脉的传承中,不仅发现了和君白凤所言相合的端倪,还注意到了其中所提及的“合炼家神”这一手法。 所谓“合炼家神”,指的是在突破境界时,余缺可以将麾下的家神,依照品类凑对。 如此一来,阴神在熔炼这些家神时,分门别类的进行,可以省时省力,但又不至于因为家神的品类冲突,妨碍突破。 “太岁法脉虽然不甚在意家神的品类,但是在突破时,依旧是想着精炼为之。” 余缺的心神跳动。 若是依据这个道理,他哪怕是九尊家神束缚圆满了,其在突破时,还是得按照五行五脏的品类,将家神分门别类一番。 有了太岁法脉的这点佐证,君白凤刚才所提及的言论,其可信程度瞬间就提升不少! 并且余缺还忽地想到:“我恰好还有一只猫脸老太所化的家神,此家神虽然不属土性,但是含带阴性,可以同尸解老鬼凑一对。 如此一来,它俩一公一母,相得益彰。并且老鬼虽然和我不熟,但是老太和我熟悉至极,乃是我所束缚的第一只家神!” 这样分门别类一番后,猫脸老太能和尸解老鬼一同充任余缺阴神的脾脏,有了安身之所,也就不至于乱窜,让他的阴神显得庞杂。 余缺的心神,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还有一个值得他顾虑的地方。 既然太岁法脉建议他将家神们搭伙配对,那他也可以事后再束缚三头家神,继而将三尊新家神同火鸦、血莲等家神逐一搭伙。 这样所熔炼出的阴神,指不定会既充实,又精纯! 唯一所遗憾的是他,会错失了眼下这一突破良机,再耽搁不少的时间。 只是琢磨着这点,余缺心间的蠢蠢欲动之意不仅没有消弭,反而更盛了。 他不由的哂笑了一番: “既要又要,这等想法看起来确实是十分之好啊。 不过,此计当真可行乎?” 余缺更愿意相信,没有明师指导的他,如此贸然行事,更大可能是最后所炼出的阴神,既不充实、也不精纯,两面都不讨好。 且这样一来,他突破的难度无疑极大,算是平添了不少风险。 除此之外,余缺如今的处境,也由不得他慢悠悠的修行。 他得罪了第七学正和蛇家,即便继续藏匿在县兵大寨中,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修行。 “死了一个费武,再来一个费东或费西的可能性,不小。” 余缺在心间思忖着。 沉默数息之后,他的祖庙中的家神站位,已然开始了变动。 其所束缚的猫脸老太,蹦跳着,和那尸解老鬼背靠背的搭伙站在了一块儿。 如此举动,代表正是他选择了一信那君白凤的提醒,抓住良机,直接以五脏家神进行突破,欲要求得一个精纯! 此念一起。 环绕在余缺周身的浓郁香火、洞府灵气,也开始了躁动,嗡嗡的就往他祖庙中钻去。 一旁的君白凤和他肌肤相连,瞬间察觉到了端倪。 想了想,此女微微点头,自行分润出了不少的香火法力,帮助余缺去突破。 不多时。 余缺的阴神就张开了口齿,面目贪婪,一口一口的将所有的家神都吞入了腹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吞五脏炼神通、劫火涅槃术 汩汩! 包含猫脸家神在内的五脏家神,全都被余缺的阴神吞吃入腹。 他的面目狰狞,此刻再也不复为人相,而是犹如恶鬼。 并且一股股念头,从五脏家神的体内涌起,冲击着他的心智。 此时此刻,余缺彻底的相信了君白凤的说辞。 “仅仅五六只家神,对我阴神造成的影响就如此之大,若是再多上三只,突破的难度、以及对阴神造成的影响,无疑会更大。” 并且眼下时刻,余缺的五脏之气早就已经被他调入祖庙中,其分别寻找上了五脏家神,将之锁住。 若是没有五脏之气的辅助,家神们在他的体内,定会更加的造次。 吼吼吼! 猿猴、奔马、老鬼等非人的声音,不断的从余缺阴神的腹中发出。 其阴神的相貌,也是变来变去,时而是一张马脸,时而又是一张老太太的面孔。 这是家神们进入他的体内后,竟然开始争夺他的肉身。 好在面对如此情况,余缺早就有所准备。 “生前皆不是我的对手,死了为奴,岂能再造次!” 他冷哼出声,当即就让火鸦家神在体内吐出了滚滚的鸦火,去灼烧其他的家神。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就在余缺的体内响起来,家神们造次的程度减弱,特别是那血罗绫、血莲所化作的家神,一动不动的龟缩起来了。 只是不一会儿,听从其命令的火鸦家神,此獠也开始的躁动。 呼呼,鸦火旺盛,它竟然也开始狠狠的灼烧余缺的阴神。 此獠那股源自魂魄本能的妖性,同样也不甘心就此彻底的沦为余缺阴神的一部分。 好在它早早就被余缺收服了,阴神也曾经多次的利用鸦火淬炼过躯壳,因此并不至于一烧就出现问题。 且五脏家神眼下,全都是在凭借本能行事,并无自个的意志,所以余缺不必担心它们暗藏着种种阴谋算计。 甚至可以说,他哪怕是降服不了这些五脏家神,让之反客为主了,他的意志也不会就此湮灭掉,更不会再多出五个人格,而是更类似于一个温文尔雅的人,陡然间就变成了醉鬼赌鬼种种,性情大变。 只不过这样一来,即便心智未灭,其仙途种种,皆数已经是崩裂,就连将来的人生也是灰暗。 余缺还在坊间听闻过,一些突破失败的人,在出关后杀妻杀子、欺母灭父的不再少数。 “最上层的突破之法,便是让五脏家神的本能,统统的消磨掉,丝毫影响不到仙家本体。其次,则是以某一家神为主,灭杀其余,仅仅受一只家神的影响。再其次,则是受到两只家神的影响,以此类推。” 相应的突破诀窍,在余缺的心间缓缓流淌。 他此刻也明白了,为何仙经上会要求仙家和家神间的熟度,越高越好。 熟度越高,则是代表着家神被仙家影响的越多,突破时,对方造次的程度也就越低了。若是达到了传言中的化境,家神恐怕不仅不会造次,反而会有所增益。 “化境不可求,但即便都只是小成,本道亦有办法降服尔等。” 余缺感受着阴神四周的鸦火,他估量着阴神的承受能力,心头凛然,当即发出了呼喝: “水猿家神,何在!” 在其神识的作用,正在耀武扬威的火鸦家神被按了下去,转而是水猿家神涌起,一股阴冷的气息席卷他的阴神,并渗透到了祖庙当中。 刚才还旺盛的缕缕火气,顿时就被股股水气所抚平。 此等水火相克之景,便是阎王爷法脉所传授的突破之法。 又过了一会儿,水猿家神也造次,不再老老实实的听话。 余缺当即就又变换家神,将那猫脸老太和尸解老鬼给调用了出来。 阴土的气息出现在他的阴神体内,将水气埋葬掉。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五行相生相克,这便是降服五脏家神的克制解化之法。 余缺依照此等道理,逐一的调用某一家神去镇压其他家神,让之相互克制。 不消几轮下来,家神们的本能就都被消磨到了几乎无有的地步。 余缺这时再低头看阴神的腹部,立刻发现腹部有五色闪烁,心肝脾肺肾这五块区域,原本都是模糊一团,但是现在已经和他的肉身一般,结出了块垒,个个呈现出模糊的脏器外观。 到此一步,他的突破之举,算是成功过半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哪怕是用水磨的功夫,都能够将五脏家神的最后一丝本能给磨掉,让之彻底的成为自家阴神的一部分。 只不过,这并非余缺所想要的。 他眼下并不是在静室当中,而是在一方洞府秘境内,且身旁的君白凤也是态度暧昧,让他不敢耽搁太久。 若是时间太长,对方不说害他,但是不再搭理他,自行离去,当是极有可能的。 且就算君白凤想要搭理余缺,一并的带着他离开这方洞府秘境,那出入洞府秘境时的动静,也并非是余缺现在能够承受的。 一个不慎,他的魂魄便可能被惊到,当场走火入魔掉。 细思片刻,余缺的目中闪现出一抹狠意。 他的阴神伸出了手指,当即就插入到了自己的胸腹中,先是心脏部位,直接将那团模糊的心脏家神掏了出来。 下一刻,余缺的阴神便扬起头颅,再次把这团心脏家神吞入了口中。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咽下肚,而是锁在口中,动用口齿,咀嚼般,将这团成形了的家神给撕碎,搅和成为一团“烂泥”。 嘎嘎! 一阵凄厉的鸦叫声不断响起,其体内的真火闪烁不定,想要将余缺的阴神烧死。 但是它被多番打磨过,早就疲倦不堪,且余缺的阴神眼下更是适应了鸦火,丝毫不怕它最后的挣扎。 直到将火鸦家神彻底的撕碎,只剩一团火气后,余缺方才将这尊家神所留下的气息咽下,收在了心脏部位。 接下来,他如此的依法炮制,将剩下的四脏家神逐一咬碎嚼烂,让之仅仅剩下四团气息,然后才令之逐一归位。 到此时,余缺麾下的家神,统统溃散,死在了他的口中。 此刻失去了家神们的拱卫加持,连带着他颇具形体的阴神金身,也是变得黯淡不少,祖庙的威势更是削去了七八。 余缺此番的突破冲关之举,好似要就此黯然收场一般。 但面对如此颓势,余缺不慌不忙,他晃荡着阴神,孤身一人的在祖庙中作法,踏罡步斗,念叨科仪词汇: “吞化五脏,灭神驱邪。我有五行,造化玄妙……今以五脏之气,敕令化神,急急如律令!” 铮! 他的阴神陡然睁大了双眼,目射精光,运用剑指,猛地朝着自己胸腹处的五脏点来。 呼呼,瞬间。 余缺腹部中的五团家神气息,此刻再次变化,它们依据余缺的法令,形体凝实,再一次往五种脏器的模样变化。 此行此举,正是余缺在行破而后立之举。 他既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水磨,那么索性就将五脏家神全都打散,然后再将之重塑回来。 如此重塑后的五脏家神,其将会再无从前模样,而会只有脏器外形,且最后一丝本能也会被消磨掉。 此举若是成功,余缺今后即便是走火入魔,也不会是因为体内的五脏家神而导致的。 只不过这等破而后立的举动,并非轻易能够达成。 仅仅几个呼吸间,盘踞在余缺祖庙中的香火气息,便已然是消耗一空。 而那五团家神,一团都还没有塑造完全。 重塑五脏家神会消耗巨量的香火,这点就正是寻常仙家难以承受的所在。 此外,原本需要花费十多日、甚至是几十日的水磨功夫,如今一蹴而就,其对仙家祖庙和阴神的承受能力要求,也是极其之高。 嗖嗖的,只见余缺心念一动,疯狂的香火法力从外面倾斜而来,活像是要把他的祖庙给吹垮似的。 他得在短时间内,将原本可以缓缓摄入的香火,一口气的摄取而来,此种压力不是平常修炼可比的。 这点也是那些世家子弟,哪怕他们不缺香火,也不敢轻易行破而后立之举的原因所在。 好在余缺的祖庙并非凡庙灵庙,乃是天庙。 庞大的香火法力,让他的祖庙仅仅是晃荡了一番,然后就变得稳固如山,丝毫动静都没有了。 余缺的阴神亦是如此,有真火跟脚的鸦火,尚且不能让他的阴神溃散,区区香火法力就更别说了。 他盘坐在祖庙中央,当察觉到了祖庙内的香火份量足够后,便再次呼喝:“凝!” 呲呲声响起,其阴神中的五脏家神再次生长,形体更加的清晰。 等到祖庙中的香火又是消耗一空后,余缺如法炮制,也再次引入海量的香火,浇灌给自家的阴神五脏。 如此反复间。 第五轮时,他的五脏家神便已然是再度成形,且颗颗色泽晶莹,颜色纯正,和先前相比,无疑是显得更加玄妙了。 并且余缺现在只需心念一动,他便可以宛若呼吸一般,轻易的调动五团阴神脏器中所存的法力,法力如臂驱使、随心而动。 察觉到这点,他的面色欣然,彻底的大松一口气:“善!” 到此为止,他的突破之举,已然是宣告大功告成。 即刻起,他就可以继续吞吐香火,并用五脏熬炼,然后促进家神的增长,让之突破一尺的局限,进军八品,连带着他的祖庙,也能继续扩大。 不过余缺并没有就此结束修炼。 他反而心神更加沉静,还从外界摄取来了更多的香火,特别是那些游离的灵气,让之尽可能的充盈在自家祖庙内。 做好又一轮的准备后,他期待无比的俯身看着自家阴神,暗想: “家神归一,五脏生化,不知我所选用的这五只家神,究竟能够熔炼出哪一方神通!?” 所谓神通者,其和法术不同,无法言传、亦无法身教,乃是靠仙家的积累所化。 即便是束缚了同样数目、同样品类的家神,不同仙家最后所熔炼而得的神通,也不一定相同。 余缺现在所期待的,正是他将麾下家神全部吞入阴神体内后,这些家神及其法术们,所熔炼出的神通会是哪样。 不再迟疑,他一个念头动弹,阴神体内的五脏之气便勃发。 嘶嘶! 只见余缺阴神脑后的头发,陡然间变长,且由虚化实,将他的阴神团团包裹在了其中,形成了一颗大茧子。 茧子内里又涌起了一团火焰,将他的阴神再次裹住,狠狠的灼烧。 祖庙中巨量香火被引动了,疯狂的灌注入内,使得茧子的外表也起火,形成了一颗火茧,红彤彤的,极为耀眼。 过了许久。 当庙中香火被消耗完毕后,噗呲一声,火茧被破开,一阵金光闪烁间,内里的“余缺”方才暴露。 可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祖庙的角落处,对方走到剖开的火茧跟前,惊奇的打量着茧内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形。 其轻轻挥了挥手,茧子中的人形顿时就犹如烟气般散掉了,重新化作缕缕香火,充盈在祖庙中。 而这道从角落处走出来的身影,正是余缺,刚才茧子中的“余缺”,仅仅是他留下的一道遗蜕罢了。 余缺惊奇的审视着这一幕,面上欣喜。 他在祖庙中暗道: “神通一物果然名不虚传,此法将五脏家神的各种法术,尽可能的熔炼合一了,其所生成的虫茧,既能抵挡外敌,又能让我安生的坐在其中,利用真火焚烧肉身阴神,驱除隐患。 此外,若是敌人过于强悍,我之本体还能早早走脱,只留一道分身在原地坐镇。” 余缺梳理着自家所得的这一神通,啧啧称奇。 有了此法,他的保命能力无疑又上了一个层次。 而且这份神通,并不只是能作用在他的身上,亦能用来困敌,将敌人困在虫茧中,狠狠的灼烧炼化。 “此法内外两用,可护身、可杀生,该当取个好名字。” 心间一动,“劫火涅槃术”一名,悄然出现在他的心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妙炼真气、出棺离府 给自家所得的神通取好了名字,余缺在心间反复念叨,心情更加的喜悦。 欢喜一阵子之后,他回过神来,看着四周继续涌入祖庙中的灵气,又暗道: “既然我已经突破了,那么就应该抓住眼下的机会,继续修行,增长道行!” 话说他之所以要急于现在就突破,其中一大原因,为得可就是洞府秘境当中的灵气。 以灵气进行修炼,其效率不是香火可以比较的,堪称一日能抵得过外界百日功夫。 余缺若是无法再修炼,便只能坐视洞府中的灵气,被那君白凤给全部吸食走。 当即的,他不再犹豫,连连就将阴神盘坐在了祖庙中,不断的将祖庙内的香火灵气吞吐到阴神体内,炼入五脏六腑中,加以转化。 汩汩,一缕缕玄妙的气息,五脏轮转后,便从香火和灵气中酝酿而出,充盈在余缺的阴神内。 这气息对余缺而言,极其陌生,似气非气,似水非水。 此物就是仙家的真气。 九品仙家虽然是踏入了仙途,但是其所能驱使的乃是自身气血,以及经过熬炼过后的香火之气。前者由人体转化而来,后者乃是从纸钱种种当中而来。 这两种气息虽然都能驱使符纸,也能运用法术,但是和真气相比,都还隔着一层,远远不及真气之玄妙。 根据余缺所知,传言在上古之时,仙家们只需熬炼胸中的一口真气,便可以成仙作祖、长生久视,是为炼气士。 对于如今的仙家而言,真气的作用表面上似乎已经降低,世人都不再怎么去熬炼体内真气,只是将它当做是阴神身上的“气血”罢了。 世人主要所用的,还是充盈在祖庙中的庞大香火,平常时候施展法术神通,也多是消耗庙中香火。 不过余缺现在提炼着真气,立刻就发现了此物真正的作用。 他每每修炼出一口真气,不管是其阴神还是肉身,都会欢欣鼓舞,生气勃勃,且真气可以随意的游走在肉身和阴神两者间,毫无滞涩。 这种情况,和血气主要游走在肉身、香火主要存在祖庙阴神左右,截然不同。 余缺琢磨着,忽地就想起了在杂书上看过的“天地之桥”一词,他暗想着:“此真气,莫非真就是书上所说的天地之桥,不仅能够沟通肉身和阴神,甚至能沟通苍天和大地?” 略微琢磨了一番,他对于真气的更多玄妙,倒也钻研不出什么了。 于是他便只是将对于此物的重视,暗暗在心间提了提,然后便继续吞吐起难得的香火灵气。 只是当他沉下心来时,他忽然又想到了那尸解老鬼口中曾经说出的话。 此獠自称是一炼气士,且对方专门就在等着灵气复苏。 当瞧见余缺的祖庙时,对方更是大惊,直呼大争之世已至。 “那老鬼究竟是何来历……” 种种念头在余缺的心间腾起,让他的思绪好个杂乱。 腾腾的,一股股鸦火也是在他的祖庙当中升腾而起,让其仓促间猛然回过神来。 余缺心道:“糟糕,刚一突破,过于欢喜,却是忘了修炼中,务必要求静心静气,否则便容易有走火入魔之忧。” 他连忙的收敛心神,将脑中的杂念甩开。 只是他此番的突破,着实是迅猛,哪怕他采用了五脏家神之法进行突破,但是在短短数日间,他一连便束缚了两尊新家神,又将所有家神熔炼,其阴神的承受能力早就已经濒临极限。 此刻杂念一起,便宛若野火一般,拂而不灭,弥漫迅速,好个恼人。 偏生越是恼人,余缺便越是得平心静气,不得躁动,否则对于其杂念而言,就只会是火上浇油。 就在这时,余缺的意识不经意间回归了肉身,突地就感受到了一阵香温软玉。 他发觉自己就像是泡在山泉当中一般,且这山泉,时而冷,时而热乎,让人浑身舒泰。 并且他心间的种种郁火,也仿佛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般,随之而被倾泻了出去。 顿时,余缺便找到了如何降服心间妄念,以及打磨阴神火气的方法。 铮的!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跟前近在咫尺的君白凤,目光火热。 余缺先是动用自己的神识,探入对方的肉身中,打量了一番对方的现状。在确定对方也是已经突破完毕,眼下和他一样,正处在温养和巩固当中。 他便口中低声:“得罪了,君家姐姐。” 呼呼呼,阵阵沉重的呼吸声,便在悬棺上响起。 余缺运用其尚且不太熟悉的真气,将之直接打入了君白凤的体内,拿对方当做是修炼的辅助器物,用以熬炼自家真气。 君白凤此刻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开口就轻喝:“你!好大的胆子。” 可是她的话刚说完,就双目失神,顿觉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感觉,仿佛电流一般,在她的身上炸开,让她的道心都差点失守。 君白凤此刻脑子晕乎乎的,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事儿,怎的这般——难以言齿。上半截时分,可不像是现在这般啊。” 并且更加让她又羞又喜的是,她发现当余缺的真气涌入她的体内后,她体内的真气也被带动,两股真气勾连间,对外界香火和灵气的提取速度顿时增长了一大截。 君白凤强行定下心神,分辨了一番,发现其竟然是她自个修炼时的三倍以上。 这下子,她彻底的心神失守,欲拒还迎般的随着余缺去了,任由对方引导着吞吐灵气,打磨阴神。 不仅仅君白凤这般恍惚,余缺也是同样如此。 他没有想到找君白凤一起修炼,除去能够发泄他的杂念、让他心神舒泰之外,修炼的效率竟然也是这般的高效。 “好好好!早知道这样,早该如此了。”余缺在心间暗叫着。 他还抽空瞥了眼君白凤的状态,当发现这位女将的败象明显,惶惶不可终日般后,他当即就不再顾忌对方,而是一味的沉浸在了大开大合的修炼当中。 两人周身的灵气、香火,犹如风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灌入他们的体内,化为养料。 霎时间,余缺和君白凤两人,他们的肤色晶莹、气血鲜活,状态都是好极了。 且不知道为何,他们先前还存在着极其深的隔阂,现在经过了这般并肩修炼,两人的隔阂顿消,配合起来颇是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如此修炼,这俩人一炼便是炼了三个日夜。 一直等到洞府中的灵气,被两人彻底的炼化干净,他们方才怅然若失的从修炼状态中回过神来。 这两人猛然惊醒,相互间看了对方一眼,面色都是局促。 “你……” “我……” 他俩支支吾吾的,朝夕相处了这几日,竟然都不知该再说什么。 特别是余缺,他此刻头脑清醒了,脑筋正疯狂的转动着,想着应对狡辩之词,生怕眼前的女将一个不爽,伸手将他打杀掉。 好在他多看了几眼,发现君白凤的面上只有羞意、恍惚,并无杀意。 他心间大松一口气。 正当余缺琢磨着,该说些什么话打圆场时,那君白凤却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四周,然后恶狠狠的道: “此间事,只可你知我知,若是再有第三人知晓,不管你在何处,我都要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 知道了么?” 余缺小鸡啄米般点头:“懂!” 见他这般识相,君白凤冷着一张脸,不再多说。 此女一闪身,就从内棺当中跃起,等到她落下时,便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席劲装,披挂在了身上,并束起腰带,眨眼间就穿戴好了。 余缺慢腾腾的起身,想要在内棺中摸索自己的衣服。 但是他入手间,仅仅只有一蓬蓬骨灰、纸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衣服早就在进入悬棺前,已经化为了灰飞。 不过忽然,他眼睛微亮,瞧见了缩在棺材角落处的费武囊袋。 他将此物摸起来,试着将真气输入其中,看看能否用新生的真气撬开此物。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现在的五通囊袋,半点抗拒都没有,轻而易举的就被他给打开。 余缺用真气在囊袋中转悠了几圈,还利索至极的就将此物炼化到手,能够驱使为用。 这情况让他颇为惊奇。 须知此物可是法宝,就连那费武都不算彻底掌握了此物,才以至于最后葬身在了此物口中。 余缺一个刚晋升的八品仙家,何德何能可以这般利索的执掌法宝。 仔细的检查一番后,余缺方才意识到:“看来这法宝在君白凤凝煞时,也遭受了不小的创伤,甚至连品级都可能跌落了。” 他一连的打入了多道真气、香火。 此物虽然来者不拒,都一一吞下了,但是它依旧是皱皱巴巴,气息萎蔫,内里的那尊六品鬼神,给余缺的感觉也和进了他祖庙的尸解老鬼一般,皆是油尽灯枯。 并且余缺驱动着此物,想要让它吐出那凶狠的血色乌光。 结果囊袋抽搐间,所吐出的乌光稀薄至极,几近透明之色,虽然也能卷起东西,但是力度软趴趴的,毫无之前的狰狞悍色。 余缺怅然,确定此物是受了重创,其效用削弱大半。 “只是不知道,此物是否还可以依靠吞吃香火等物,再慢慢的恢复过来。”他在心间暗想。 啪的,当他在琢磨囊袋时,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忽然从一旁飞来,打在了他的身上。 余缺抬起头,发现是那穿戴整齐的君白凤,对方见他身无片缕,不堪入目,便又从囊中取出了衣物。 “多谢将军。” 余缺笑呵呵的,利索的就将夜行衣穿在身上。 君白凤斜视着他,心间却没由来的想到:“之前还叫我姐姐,现在就又是将军了么。”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颇是无端,令她好个不适。 君白凤狠狠的瞪了余缺几眼,她压着心思,淡淡开口: “收拾好了,那本道便撤掉阵法,同老马猴他们汇合了。” 余缺点点头。 嗡嗡嗡,下一刻。 君白凤伸手一招,一面面插在四周的小旗就飞回,落在了她的手中,以及一根根长钉从棺椁中拔出,游鱼一般盘旋在此女的四周。 她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物件检查一番后,方才收入了囊中。 这套阵法可是她眼下手中少有的六品之物了,不能再有失。否则的话,哪怕她自身突破成功,也不一定能够维持得住体面。 与此同时,悬棺外面的灰雾慢慢散去,并传来了外面的呼喝声。 雾气彻底散开,一道道惊奇的目光就投射而来,落在了两人身上。 除去老马猴之外,中央墓室中又多出了几人,彼辈正是随后才赶到此地的县兵中人。 和之前的费武等人不同,这些人面上拘谨又惶恐,丝毫不敢造次。 “终于出来了啊,老夫还以为你俩都死在里面了。” 老马猴大呼小叫着,然后瞪大了眼睛,瞅着君白凤瞧。 君白凤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立刻的,她就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一挥,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方鬼脸面具,戴在了脸上,将她的相貌遮住。 老马猴啧啧着,朝着余缺挤眉弄眼:“遮住作甚,这般漂亮的容貌,遮住了怪可惜的。 余小子,你说是吧。” 余缺可不想接过这种话,他转移话题问:“多谢前辈在此护法。敢问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几人在墓室中交流了一番,余缺才知道已经是过去了三个日夜整。 老马猴还叫道:“此次出兵,大家伙只携带了半月军粮,算上来时和回程的路,是时候离开此地了。否则军心涣散,外面炸了营,可就不好咯。” 刷刷的,众人的目光看向君白凤。 此女当即点头,她眯眼看了一下中央墓室,开口:“诸位且随我来。” 哐当一声。 只见她一个甩袖,便将地面上九丈长的悬棺盖子抓取,隔空往那巨大的悬棺掷去。 合上了棺盖之后,君白凤走上去,将自身的一滴精血滴在棺材盖子上,炼化了此物。 嗡嗡嗡,一股股黑烟当即从棺材四周涌起,弥漫在了墓室顶部。 此女的身子一晃,便遁往了顶部的黑烟中,消失不见。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树逢生 洞府秘境外,黄山县兵们将整个墓室都围住,且四周的营盘,比余缺等人进去之前,更加的紧密了。 大大小小的军官们,每日都会扎堆在墓室跟前,互相议论内里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表情也变得越发的惴惴不安。 “这一墓坑,看起来也就几百丈大小罢了。为何好几个日夜过去了,将军他们还没有出来?” “莫不是全都陷在了里面!?” “瞎说什么胡话!” 其间,他们倒也不是没有想过下去一探究竟,可是几波下去的人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来的,然后便再没有人敢进入那黑乎乎的墓室底部了。 特别是里面风雷呼呼,阴煞袭人,一看就是一个凶险之地。 终于,咻得一道身影,从黑气当中飞出。 对方身着劲装,脸上带着一方面具,虽然面具的模样和君白凤常戴的那一方不同,但是此等身量、此等气质,除去君白凤之外再无其他。 数道呼声,顿时就在墓室跟前响起:“将军!” “您可算是出来了。” 君白凤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向身后,示意着众人稍安勿躁,还有人要出来。 果不其然,余缺等人也是一个又一个的从黑气当中钻出,然后站在了墓室边缘,向着众人拱手。 正当外面的人还以为会有人出来时,君白凤的目光在寥寥几个人的身上一扫,便挥了挥手:“将此地埋了吧。” “这?!” 此话顿时就在外面众人之间引起了一阵喧哗: “老赵他们、老费他们,可是都还没有出来呢。” “将军不可啊,再等等。” 君白凤面上冷笑,当即就要将费武几人犯上作乱的事情说出来,但是话到嘴边,她只是硬邦邦的道: “此地凶险,其余人等因为贪图内里的财货,皆数已经葬身在内里,只有这些人了。” 这话顿时引起了更大的喧哗,不少人纷纷不信。 直到他们揪住余缺几人,特别是那几个事后才下去,又侥幸活下来的几个军士,众人方才慢慢的安静下去。 “嘶,内里竟然是一方上古的洞府吗?” “怪不得呢,这等洞府秘境极为凶险。我听说,甚至有人一入内,就中了上古时期的瘟疫。那瘟疫对古时候的人来说没什么事情,但是对当今的人而言,乃是绝症,药石难医。” 除此之外,当得知内里竟然是一方洞府秘境时,亦有不少人的眼睛亮起。 他们看着黑气弥漫的墓坑,目光蠢蠢欲动。 不用多说,这些人等的心里,也是升起了要下去一探究竟,看能否赚得一点宝物的想法。 特别是他们察言观色,发现除去君白凤的面色看不见之外,其余人等在出洞后,脸上全都是隐隐带着点喜色,一副颇有收获的模样。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上前拱手:“将军,此地既然有此机缘,不如让我等也下去一探?” 一人站出来,便有二人、三人,连带着县兵中的大头兵们,也都是隐隐躁动。 面对众人的如此神情,君白凤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她也不制止,仅仅告诫到: “此洞府内里的灵气,在开合时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当我等出关后,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关闭。 尔等现在进入,有不小的可能身陷其中,困死在内,再也出来不得。若是愿意冒着如此风险,尔等进去便是。” 君白凤再次告诫:“切记,务必三个时辰内出来,否则灵气一散,无力出门,便再无生机。” 这话顿时让不少人脸上的蠢蠢欲动之色消失。 只有三个时辰,这时间着实是短暂,身陷险地的可能性不小。 特别是费武等一大批人,都已经是葬身在了其中,墓室本身还存在着不小的危险。 但是即便如此,依旧是有人一咬牙,向着君白凤拱手后,喝到:“某家去也。” 对方身形跳跃,头也不回的就冲入了墓室中,消失在底部滚滚的黑烟里面。 紧接着,其余人等的贪欲也被勾起,纷纷就像是下饺子一般,往墓室坑洞里面跳去,并且人越来越多。 这等情况,让余缺几人是唏嘘不已。 只不过余缺也留意到,其中有不少人在即将进去前,忽地又面色微变,像是听见了什么一般,当即收敛脚步,返回了队伍当中。 君白凤则是负着手,从容不迫的站在人群前,一副旁观的模样。 很快的,三个时辰一晃而过。 在这三个时辰中,墓室坑底的黑气果然是越来越稀薄,接近三个时辰时,已经是能够看见土坑了。 除去有十来个大头兵,从黑气中跳了出来之外,便再没有人能够从中跳出来。 冒险进入洞府秘境中的人,出来者十不存一! 如此情况,让外面的人再次咋舌。 不过那成功逃出来的十来个大头兵,彼辈的脸上个个欢喜,显然也是在洞府秘境中寻见了什么好东西,还有人拎着几样古董,当着众人的面炫耀着,要请旁人帮忙掌掌眼。 霎时间,县兵队伍中既是充满了唏嘘的议论,又是充斥着眼热的嘀咕。 热闹喧哗中,倒也没人再去注意,那些下坑的军官头头们,是一个也没有出来的。 等到墓室内里的黑气彻底散掉后,一方方简陋的土坑暴露在众人的眼中。这时候,君白凤再次传令众人,让众人把此地给埋了。 千百把铁锹运功间,整个土丘很快就被重新掩埋,再次不见天日。 余缺也掺和在其中,添上了几铁锹的土。 并且他慢慢的有所明悟,暗想到:“棺材中那自称尸解仙的老鬼,看起来并不像是远古炼气士之人,而更像是我辈仙家。 莫非此獠,就是因此身陷在了洞府秘境中,出来不得,才被困到了现在?” 刚才他已经暗暗的询问过老马猴,得知了似这等秘境洞府,其在耗空灵气后,出入门户便会自行关闭,缩在不可知处,哪怕是仙人也不一定能够翻找出来。 只有经历漫长的时间,等到内里的灵气一点一滴的积蓄足够了,才会门户再开,重现人世。 而最能够积蓄灵气,以及最容易灵气积累圆满的时候,自然就是灵气复苏之时。 根据那尸解老鬼所说的,此獠正是在等待着灵气复苏,然后夺舍重活的时候。只是不知,此人当初进入洞府,究竟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不过这点和余缺无关,他只是不在心间暗想: “如此说来,这一方洞府秘境,究竟是单纯的灵满自开,还是这一轮的灵气复苏,早就已经开始,只是还未曾被世人所知?” 细思片刻,他心间并无太多的佐证,只得将这个念头藏在心里。 不多时。 县兵大军在新垒起的土丘上烧火造饭,众军士大饱一餐后,又酹酒于地,算是祭奠了一番葬身洞府秘境中的袍泽们。 随即,余缺等人就毫不留恋的烧了营盘,往黄山兵寨返回。 回程时,军中上下原本还担心路途遥远,军中的口粮不够,大家得饿上几日。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回程的路比来时要好走很多,且不再弯弯绕绕,只花费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抵达了山寨所在。 很显然,众人去时所走的路线,有不少都是君白凤故意在让众人兜弯子,免得暴露了她的意图。 关于这点,此女考虑的很是周到。 因为当黄山县兵拔营离开后,他们尚在返程的路上时,就已经有数只人马沿着他们去时的路线,兜兜转转的赶到了土丘所在。 这些人马或是施展法术,或是连夜进行挖掘,也想钻入那方洞府秘境当中。 只可惜,哪怕是一个六品仙家,亲自从黄山上走下,来到了此地。 这人寻龙点穴一番后,依旧是可惜的摇了摇头,仅仅是将此地的方位、地形地脉用笔记下,让道宫等到下一朝代时,再过来寻觅寻觅机缘。 与此同时。 在那暗无天日的洞府秘境中,未能及时出关,被困在了内里的军士们,他们苦熬了数日,随身所携带的干粮用尽,一个接一个的发狂,甚至是相互吞食,整得洞府中怨气惊人、厉鬼横行。 其中,那些法力高强的军官们,他们更是不住的怒吼: “贱婢,何故欺我!” 这些军官当中,不是没有人谨慎,想着早早的就离开此地。 甚至有人只是进来了几刻钟,刚一赶到悬棺处,就想要脱身离去。 只是当他们冲入黑气中时,却是全都扑个空,徒劳的跌落在了悬棺上。 直到后来有大头兵们赶过来,并且有人成功的离开了洞府秘境。军官们方才发现,但凡是修为超过了八品的,皆数不被黑气容纳,离开不了。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气越来越淡、被消耗的也越多,能离去的人修为更低,九品才能走。 这时的他们,方才明白自己等人,恐怕是都被君白凤给算计了。 ……………… 另外一边。 当洞府秘境中,人相吞食时,县兵大寨则是欢欣鼓舞,酒肉管够。 就连平常作风严厉的君白凤,此人也是痛快的和帐下军士们吃了数十碗酒水,整个人身上酒气蒸腾不已。 众人虽然不见其表情如此,但是从其目色间,明显感觉此女今日,颇是兴高采烈。 余缺盘坐在席间,他望着君白凤,则是不经意的想到:“不知此女饮酒后,媚态是否会比之前更胜……” 怔怔间,他发现君白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还隔空瞪了一眼似的。 于是他连忙收回,掩饰的和身旁老马猴吃了几碗酒水。 等到月上中天,酒宴过半,余缺便从席间告辞,打算独自一人返回弼马坊中,歇息歇息,稳固稳固修为。 熟料当他离开大帐时,在他看来不吃个人仰马翻绝不会离席的老马猴,也是拎着一坛子酒,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这老家伙舍得提前离席,着实是让余缺惊讶。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他低声问了几句,瞧见对方那笑而不语的面孔,当即就明白了。 并非只有他和君白凤在秘境中收获颇丰,此人的收获同样也不小。对方应当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提前离席是想要消化消化所得。 意识到这点,余缺再打量老马猴,更是发现此人身上的暮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勃生机,活脱脱一个真“老小子”了。 走到了静室跟前,在两人临别时,余缺忽然拱手笑说: “待下次相见,可称呼前辈煞仙乎?” 老马猴闻言一愣,旋即是欢喜又局促的笑骂: “过了过了,哪能有这般机缘。老夫一大把年纪了,能再多活几年,就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虽然否定了余缺的猜想,但是对方笑得十分快意。 余缺顿时明悟,哪怕对方此番突破不了,应当也会是添油成功,恢复元气,今后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他当即俯身,祝对方心想事成。 老马猴坦然的受了他一礼。 等到两人要转身时,对方忽然一指余缺的腰间: “老夫此番闭关,时日不会短,关上大半年也是有可能。 好在你运道好,从那费武身上得到了一个法宝,便是老夫不再你身旁,你也可以自保一番。” 老马猴顿了顿,交代道: “只是我观你这法宝残破,得修补修补才能用。出关后,你可返回县城中,找那老阉狗叙叙旧。 一并的,离家这么久,你也是时候亲自回家,报个平安了。” 余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是极了,老会首乃是炼度师行会的当家。 若是论余缺认识的人中,谁最能修补法宝、复原鬼神,非此人莫属了。 而且离家数月,余缺着实也想见见叔父等人,亲眼看看他们在县城中的境况如何。 “是,多谢前辈提醒。”余缺朝着老马猴再次见礼。 老马猴哈哈一笑,转身便进了静室。 在石门关闭的轰然声中,一并有对方的吟诵声,在余缺的耳中响起: “白发苍苍万事休,未料老树焕新秋。 机缘不满心无憾,能发新芽复何求。” 第一百七十五章 溜之大吉、神炼法宝 余缺站在静室的门外,品咂了几番老马猴的打油诗,也就走入了静室当中。 他先是在静室中梳洗一番,焚香沐浴,然后才封闭石室,就此进入闭关的状态。 接下来的时间,一连小半月的功夫,他都是足不出户,一门心思的在静室中调养身心。 这一日。 余缺幽幽的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其气息凝而不散,在石屋中仿佛白虫一般在蠕动。 如此迹象,便是他的肺腑之力惊人、且气血也惊人,方才达到了此等呵气显形的程度。 在闭关的这些日子里面。 他算是彻底的将洞府秘境一行的收获,全都消化掉了。其祖庙稳固、阴神扎实,体内的真气也是沉淀许多。 并且为了扎实根基着想,余缺在这些天里面,还主动的将阴神“压实”了一番,免得其成长太快,过于虚胖。 但即便如此,他眼下的阴神大小,依旧是达到了两尺七寸之大。 相比于寻常突破不久的仙家,他这个修行速度,可谓是骇人了。 须知在八品猖神境界,仙家的阴神达到三尺以上,便是进军了中位,达到六尺以上,便是进军了上位。九尺及一丈大小的仙家阴神,则是圆满境界,随时都可以尝试突破为七品游神仙家。 也就是说,常人需要花费数年功夫,方才能修满的八品下位阶段,余缺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是修得差不多。 甚至若不是他自行压缩了修为,其阴神现在直接就是三尺大小,随时可以成为八品中位。 “这次的洞府秘境之行,果真是不虚此行!” 余缺梳理着,心神振奋。 他着实是为自己选择在洞府秘境当中突破的决心,倍感欣慰。 若不是他当场就突破,并抓住了和君白凤双修的机遇,事后他不知得再花费多少心血,才能达到如今的境界。 想到这里,余缺的脑中不由的又是遐想连篇,顿时回想起了君白凤曼妙的身姿。 “若是可以,日日和此女进行修炼,那当是极好的。这样一来,我的修炼效率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此等想法他也只能在心间想想了,决计不敢说出口。 否则的话,一旦激怒了君白凤,此女极有可能会不恋旧情,将他这个腌臜货色给结果掉,省得事后再被他给败坏清誉。 “此女毕竟乃是中三品的大仙家了,她和我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还是将此事忘掉为妙。” 他心神凛然,当即就将脑中的种种旖旎念头甩到一旁。 旋即,余缺眉头微皱,暗暗琢磨: “我观君白凤此女,颇是能够隐忍算计,在离开洞府秘境后,还能将军中的一堆异己坑死在秘境当中。 若是我继续待在黄山县兵中,此女事后会不会随意找个借口,就将我处理掉……” 其实这些天以来,关于这个问题,他琢磨过不知道多少遍。 眼下修炼完毕、境界巩固,他有了空闲,终于可以好好的思忖此事。 忽地,余缺坐不住,他直接从蒲团上跳起,踱步走在石室中,眉头紧锁。 “君白凤此前是对我有所求,现在她已经凝煞成功。我一个八品仙家对她而言,当是再无用处。特别是我手中的六品真火之气,也已经是消耗一空。” 他越是细思,心间的忌惮之色就越是浓郁。 同时缕缕侥幸的心思,也不断的在他脑海中泛起:“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都已经和此女双修过了,她应当不至于非要取我性命吧。” 一时间,余缺不由的微仰头,长吐一口气,纠结之色溢于言表。 但是好生思量一番话,他的心思再是复杂,也已经是有了倾向。 只见余缺环顾左右,他甩动袖袍,就将石室中的衣物种种,都收入了残破囊袋中。 旋即他打开了石室,又将静室中的干粮等物收拾齐活。 再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此子便从静室中走出,来到了弼马坊存放钱粮的库房跟前,取用了一笔纸钱在手中。 做好了这些事情,他牵上一匹老马,悄无声息的便出了弼马坊,朝着军营之外溜去。 余缺这是做足了准备,打算连夜就赶往黄山县城中,找老会首托庇一番,并指点指点迷津。 须知眼下他的修为已经突破,老马猴又已经闭关,不管是从好的方面考虑,还是坏的方面考虑,黄山县兵这个地界,他暂时都没有十足的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于是思来想去,他便决定溜之大吉。 聿聿。 当余缺骑着老马,对了一番口令后,明晃晃的出了县兵大寨,随即就朝着黄山县城的所在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 黄山县兵大寨中,当余缺出寨的那一刻,君白凤若有所察,其眼皮抖动了几下。 只是此女眼下正处在温养修为的阶段中,她所需要花费的心力,乃是余缺突破后的数倍、甚至是十倍。 若是没有性命要紧的事情,即便是整个县兵大寨炸营了,她都不会出来。 因此意识到余缺连夜出了兵寨,走得慌张,此女仅仅是幽幽叹了口气。 她心间暗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且随这厮去吧。” 若是余缺此人继续留在兵寨中,她还当真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獠。 以及如果此子色胆包天,还想占她便宜的话,她究竟是该含怒出手,结果了这个玷污自己清白的贼子,还是应该无视,甚至是默许…… 君白凤的目光飘忽,心情复杂的很。 但是很快的,她就面色一凛,连忙回过神来,将心间的诸多羞愤、旖旎的念头镇压。 她乃是已经成就了正六品的仙家中人,不说长生有望,但也是仙途广阔。 就连那小贼都能够甫一出关,便果断的连夜遁逃,她又如何能因为这等儿女私情,就心情扰乱,进退不知。 “六品还不够,五品、四品! 方才能圆我夙愿!” 君白凤暮色坚定,立刻就将其所有的心神都是沉在了体内真煞中,细细温养打磨,揣摩其变化。 …………………… 另外一边。 余缺在离开县兵大寨后,其一路前往县城的路上,并非是一帆风顺。 他一脸遇上了三波人马,逐一的缀在他的身上,想要包抄他,将他堵住。 面对第一波,余缺让坐下的老马独自狂奔,自己则是隐匿气息,赶往另外一个方向,轻松避过了。 第二波,他则是施展了一番本命神通,将一道幻象留在原地,用于吸引敌人,照样轻松的甩开了对方。 唯有第三波敌人,他远远的观察了一番,发觉对方并无好手,人数也少,似乎只是在外围摆摆样子的。 他便直面彼辈,轻易的结果了这波人。 血腥气浓郁的战场上,余缺袖着手,慢条斯理的踱步着。 在他的身旁,白脊剑仿佛游鱼一般,呲呲的在他身旁穿梭不停。 突破成为了八品仙家之后,对于寻常仙家而言,其有了神识,可以用神识驱物,并且将家神附着在法器中,隔空驱使了。 对于余缺而言,他乃是太岁法脉传人,到达此等境界后,便可将自家的家神驻扎在本命剑胚中,用以施展飞剑之术。 特别是如今他的阴神大小为两尺七寸,神识范围为两丈七尺,在两丈七尺之内,白脊剑和其心意相连,如臂驱使,极为迅猛。 刚才余缺便是在相隔数百步时,先是派遣出一只念头,驾驭白脊剑飞出,斩杀了贼人一口,然后自己又从另外一个方向飞扑而至,掐着剑指,白脊剑游走在他的身侧,宛若砍瓜切菜一般,轻易就结果了这群拦路贼人。 嗖的。 余缺的心念微动,白脊剑便收回了他的袖中,并有一道道血色的丝线从他的袖口中飞出,落在了地上,将那些尸体逐一的剥开,取出了他们身上携带的财物种种。 余缺仔细的辨认了一番这些人的衣着,低声:“并非蛇家中人,看来应该只是我倒霉,被其他势力撞上了。” 心间微松一口气,他只将尸体身上的纸钱吊到了身旁,其余的财货则是都扔在了地上,免得其中留有记号。 甚至就连纸钱一物,他想了想,也是当场就焚烧,化作为香火,汲取进了祖庙中,免得钱上也有印记。 随即的,他便将袖子一甩,点点火焰就从他的袖中飞出,落在方圆十丈内,将地上的衣物尸体统统点燃,毁尸灭迹。 做好了这些,余缺的身上则是又一道灵光一闪,他的双足奋起,宛若马蹄般,在密林中飞奔而去,速度比寻常的军马都要快。 话说在突破为八品仙家后,余缺在揣摩修为时,方才发现自己在九品境界束缚的家神们,虽然都被他吞吃了,但是彼辈的法术并没有就此消失掉。 那些法术不仅熔炼出了一方神通,还融入了余缺的本能当中。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便具备一猿一马的气力,指尖也依旧尖利,同猫脸家神加持时一般,此外,他也能将自己体内的真气化作为藕丝放出,用于疗伤、对敌种种。 和以前相比,他现在施展这些法术,身上的烟火气更少,样样都好似大成境界的家神法术,且有了真气的加持,其威力不是九品仙家可以想象的。 只不过,这些法术对他现在而言,都只是尔尔罢了。 因为这些法术虽然精妙,但它们依旧只是九品家神所具备的法术,不仅比不上任何一方正八品法术,其威力也将极难提升。 余缺若是还想要靠它们去斗法,一旦碰上了旗鼓相当的八品仙家,便是在自寻笑话。 沉思间,余缺忽然微眯眼睛,暗道:“倒也不尽然。” 只见他忽然眼皮跳动,目光仿佛有电光一闪。 一只正在夜空中腾飞的蝙蝠,陡然间就身子一抽,往地上掉来,但是快要落地时,它又奋力的腾起,拼命朝着余缺这边飞来。 腾飞几下后,这只蝙蝠追赶得勉强,其气力用尽,身子直接炸开了。 但随即它的肉身中又有一道灵光闪烁,扑到了天空中的另外一只蝙蝠上,将之操控着,努力追赶余缺。 一只又一只,足足十只蝙蝠过后,那道驱使它们的灵光方才黯淡,被余缺招手收入了体内。 刚才驾驭这些蝙蝠的灵光,正是余缺分化出的一个念头。 他在束缚了尸解老鬼后,对方带给了他一道“附体”法术。 此法能够让他分化念头,将念头附体在魂魄不如他强的生灵体内,用念头隔空的操控彼辈肉身。 根据余缺的推测,此法应当是尸解老鬼为了“夺舍”准备的,只不过对方的阴神削弱、境界跌落后,又被他束缚为了家神。 这法术局限于余缺的修为,便剩下了附体之效。 但即便如此,其效果依旧邪魅,远远超过了八品仙家所能施展的手段。 余缺在心间暗道:“一般而言,八品猖神仙家只能将自家的阴神或家神放出,且离体后只能附身在法器或傀儡体内,难以附体在活物中。 非要附体活物的话,那被附体的活物得经过道法密炼步骤,方才能行。而我这法术手段,压根就不用这般麻烦。” 除此之外,尸解老鬼的法术带给他的又一效果,便是他可以分化念头。 余缺刚才在百步外斩杀贼人时,他体内并无家神,就是将自身的念头分化而出,充任在了白脊剑体内。 想到这点。 余缺忽然心中一动,摸了摸腰间的囊袋,咻得就将一个念头扔入了囊袋中,直接用念头操控囊袋,并试着驱使囊袋中那头气息奄奄的鬼神。 结果瞬间,他便感觉自己和这法宝的联系得更加紧密了。 其无需再输入香火或真气,只需心念一动,就能让囊袋打开关闭,并随他心意,吐出收回一件又一件东西。 一时间,他玩得是不亦乐乎。 余缺不知,他这是误打误撞的达成了“以神炼器”的条件。 中三品的大仙家们,其在祭炼法器法宝时,并非是以血炼为主,而是以神炼为重。 大仙家们只需将念头分化,一一炼入器物中,便可随心所欲的驱使器物,且这一法子,方才是驱使六品及以上法器法宝的正经方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上古法诀、原籍备考 余缺日夜兼程,不消几日功夫,就已经是赶到了黄山县城所在。 入城之后,他同从前一般,在县城中搭乘着有鬼马车,兜兜转转,朝着第七坊市赶去。 一路上,县城中的烟火景象,一如既往的热闹。 等他抵达第七坊市时,时间虽然已经是傍晚,但是路面上的行人依旧不少,有背着背篼的,有提着草鱼的,男女老少,往来不绝。 这等景象落在了余缺的眼中,颇是让他感慨。 这数月以来,他窝在黄山兵寨中,每日所见的几乎都是精壮汉子,和城中的景象截然不同。 因此虽然投军的时间不长,可他总感觉像是已经过去了数年一样。 很快的,他乘车便经过了余家族地的所在。 余缺近乡情怯,再加上他身上一堆的麻烦,更是不敢直接回去。 他只是远远的看上了一眼,确认宅子门上的牌匾没有换姓后,便让车夫拖着他往炼度师行会走去。 叮铃铃的声音摇晃着,当黄包鬼车上的铃铛停止时,他也就到地方了。 余缺付钱过后,朝着行会的大门直奔而去。 他微低着头,还收敛着身上的气息,显得极为低调。 行会中人尚未放工,他在几个学徒的手中办妥手续,租赁了一方静室后,便低调的走入了静室中,耐心的等候起来。 早在刚刚进入第七坊市时,他就已经飞符传信,告知了老会首今日要回城拜访。 刚才进入行会大门时,他用自家的身份令牌租赁了静室,想来以老会首的手段,应当是轻易就能察觉到他已经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尚未坐满一盏茶的功夫,便咻得有一道符纸,径直的飞到他的跟前,缓缓的展开: “来。”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但见此字样,余缺心下大为欢喜,当即朝着那符咒虚躬身,然后就推开房门,大踏步的朝着老会首的静室奔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会首静室跟前,无须他推门,静室的门户自行就打开。 入内之后,他瞧见了正侧躺在榻上,用一如意在挠痒痒的老会首。 “回来了。”老会首懒洋洋的,睡眼惺忪,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正要入睡。 余缺连忙朝着此人见礼:“余缺拜见老会首。” 老会首当即摆摆手:“好了好了,也没有外人,直接坐就是。” 对方言语后,也不等余缺坐下,便开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这次回来是在军中碰见了什么麻烦。” 余缺听见这话,刚要坐下的身子,顿时就又站了起来,脸上讪笑: “哪有什么麻烦事情,只不过是晚辈想您老人家了,专程回来看看。” “哦。” 老会首闻言,当即一伸手:“既然是来看我的,礼物何在?” 余缺听见这话,顿时有些傻眼了,同时心间也暗暗后悔,他的确应该在回来的路上,采买一些礼品的。 心间一动,余缺想着要不要随手从囊袋中掏点干粮糕点,充当礼品。 但他念头一转,面上苦笑道:“却是不巧,晚辈前不久才将身上的所有财货都败光了,手中这点路费,还是找弼马坊支取的。” 言语一番,瞧见了老会首脸上的鄙夷之色露出,他当即就又道:“不过请老会首借纸笔一用,晚辈正好有一份小礼物送给您,只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老会首目中好奇,也想看看余缺的葫芦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对方随手一指,便有笔墨纸砚从一旁飞出,落在了余缺的身前。 当即的,余缺埋下头,回忆着在洞府秘境中瞧见的图文字样,很快就将一方方诡异的符文和口诀绘制了出来。 老会首初时还是撑着身子,斜睨着看。 等到余缺写出了三分之一,此人便是坐直了身子。 再等到余缺写出了三分之二,对方从榻上站了起来,够着看余缺手中的内容。 当余缺将图文全部默写完毕时,老会首已经是杵在了他的身旁,紧盯着白纸上的内容瞧,其面上毫无睡意。 啪的,这人一把就将纸张从余缺的手中抢走,迅速的打量着。 一边打量,老会首还一边的摸着下巴,捏着宝贵至极的几根胡须。 此人啧啧出声:“好一篇上古时期的血炼法诀,若是老夫猜测的不错,你是从一方墓室中得来?” 余缺恭敬的拱手,适时地拍着马屁:“您果真是慧眼识珠,此物正是从一处古时墓穴中得来,那墓穴还存在灵气、古时魂魄、灵物种种。” 听见这话,老会首面上更是来兴趣了。 此人口中嘀咕:“就说最近怎么听其他坊的老伙计们说,黄山附近有秘境出现了。原来此事并非虚言。” 老会首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催促:“快快说说,那墓室究竟是何形制,你们又在墓室当中遇见了什么。” 当即的,余缺便一五一十的将挖掘墓室、秘境探险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不过有关于君白凤凝煞的事情,他都给一句话带过,只是说两人抓住机会,在那悬棺上面好生的修炼了一番。 老会首听见了这些话,特别是那尸解老鬼的情况后,其眉头紧锁,目光闪烁。 “秘境现世、尸解仙、灵气……莫非这一轮的灵气复苏,已经不知不觉间就勃发了!?” 对方心间升起了和余缺相同的猜疑。 细细琢磨了片刻,老会首回过神来,又开始怀疑余缺是否在忽悠他,但是余缺手上所掏出的东西,却并非虚假。 此物乃是一篇货真价实的上古口诀。 恰在这时,余缺见老会首紧盯着口诀瞧,出声打断了老会首的遐想: “敢问会首,您所说的血炼法诀,此意是何解,是用精血炼宝的法诀吗,可否向晚辈介绍一番?” 老会首回过神来,他呼出一口气,暗想:“罢了罢了,灵气复苏来与不来的,又和老夫有什么干系,且看着便是。” 他弹了弹手中鬼画符般的白纸,道: “不仅如此。这法诀除了能够让人用精血去收服法器之外,更能够聚拢精血,淬炼器物。 简言之,此法亦正亦邪,既可以让人使用精血去温养宝物,又能杀人取血,用他人的精血来温养。若是依据法诀上的内容,将之布置成了阵法,那么在其阵法范围内,每死一口人,其精血魂魄都会被抽干,化作为温养器物的养分。” 余缺听到这里,面色恍然,顿时明白为何秘境中的悬棺上面,会刻画满了怪异符咒,原来是这个用途。 想了想,余缺当即就将腰间的残破囊袋取了出来,他面露期待的看着老会首,问: “这等上古血炼法诀,可否用在这只囊袋上?” 老会首讶然的打量着余缺手中的囊袋,颇是惊讶余缺一个小小的八九品仙家,居然就拥有一件法宝。哪怕这法宝的品相看起来糟糕极了,内里的鬼神也多半已经是气息奄奄。 “等等,这小子!他已经是突破九品,成为了正八品的猖神仙家?” 老会首后知后觉的,猛地踏步上前一步,把住了余缺的胳膊,将一缕强大的气息朝着余缺体内贯去。 余缺被对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 当意识到对方并无恶意,看样子是想要替他检查身体时,余缺犹豫了一下,还是动用真气,将老会首的外来真气给顶了回去。 渡入的真气被余缺驱逐,老会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当即就点了点头:“不错,真气已成,你这小子,果然是已经完成了九品阶段的所有修炼,进军八品了。 且看你这真气的品相,你应该也是严格的按照法脉传承中所涉及的,运用五脏收纳家神,然后炼制五脏家神,复归为一体。 余缺心悦诚服的折腰:“老会首火眼,晚辈的情况的确如此。” 话语一落,他又将话题扯回来,落在了手中囊袋上。 老会首见他这般关注着此物,面上不由的一笑,随即指点道: “此法的确可以用在这东西上。若是你能够将法诀上的符文,一五一十的绘制上去,那么这件法宝也将具备炼血的功效,或可用精血种种来修复自身、增长威能。 不过此物乃是法宝,其再怎么提升威能,也无法超过原先的品级,这是定死了的。”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振奋,脱口就道:“能修复威能便可。” 话说他可是还记得,费武的这一只囊袋,其所擅长的便是能够将活物吞入囊袋中,化作为血水。 如今得了这篇血炼法诀,两者不说是天造之和,但也是相得益彰。 余缺心间喜滋滋,他没未曾料想,自己刚来找老会首,都不用对方帮忙,就找到了修补囊袋的法子。 但是想要将血炼法诀绘制在囊袋上,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老会首参详着血炼法诀,当即就具体的给余缺说了好几处地方。 足足小半时辰后,对方才口舌干燥的道:“就是这样了。剩下的,你回去后找几块猪皮驴皮的,在上面多练练,等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再在法宝上面试。 这法诀毕竟是古时候的,和当今的仙道法诀异同,且消耗甚大,你若是失败上五六次,不说法宝本身是否会折损,你自个就要先一步倾家荡产了。” 余缺立刻回答:“是,晚辈谨记。” 随即,老会首又弹了弹,欢喜道: “这次算你没有空着手来。有此物送上,老夫记下你一个人情,允许你下次再来找老夫帮忙。” 很显然,余缺从洞府秘境中记下的这篇上古法诀,其对老会首本人而言,或有不小的用处。 话说完,老会首便缩回了榻上,低下头,眯着眼睛,一副要更加细致参悟这法诀的模样。 对方这态度是要送客了。 不过余缺站在对方跟前,半点都没有想要走的意思。 等到老会首再次抬头看来时,他才腼腆的笑说: “择日不如撞日,晚辈近来便有一件事,正想找您帮帮忙呢。” 不等对方拒绝,他就将自己眼下的处境说了出来。 “什么,你又不想投军了,想来我炼师行会中混上个一官半职?”老会首语气古怪。 余缺连忙就道: “正是,还请您将晚辈的箓籍,再从那黄山县兵中调出,若是调不出,也请先将晚辈委派到县城中。 晚辈打算接下来就在城中潜修,为下一次的道宫考举做准备。” 老会首嘀咕着:“离道宫考举还有几个月呢,你现在就回来。莫不是在军中犯了什么事儿,怕被白凤丫头拿住了问罪……” 这人果然是阅历老练,一猜就猜到了余缺的目的。 余缺心间汗颜,他只得连忙狡辩,丝毫不敢将自己得罪了君白凤的事情说出,也不好胡乱编造个理由。 见余缺着实是坚持,老会首微眯眼睛,发话道: “既然如此,老夫就先去信一封。若是白凤丫头松口,将你调遣回城中,只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若是她不松口,老夫就舍下一点脸皮,将你强行留在行会中。反正行会、县兵、衙门,都是自己人。” 听见这话,余缺面色顿时大喜,诚恳道: “麻烦会首您了。” 老会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你这般有出息,留在行会中备考,指不定来年,又能给咱行会大大的争口气。” 言语完,此人又交代了一番余缺,让余缺这几日不要离开行会,最好是连门儿也不要出。 省得君白凤上门来,偷偷将其给掳走了,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余缺将此话记在了心间. 只是接下来,并非仅仅几日间功夫,他足足猫在行会静室中,猫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即便是托人采买材料,他也不曾离开静室半步。 在这段时间里面,他正好也将血炼法诀临摹在了囊袋之上,并动用精血,将之重新炼化了一番。 此物得了他的念头进驻、精血加持,变得更是和他心意相合。 他还从内里的那头鬼神身上,获知了操控此袋的口诀种种,一并也知晓了此物名为“五通袋”。 而当余缺耐心的修补法宝,法宝终于小成,内里的空间恢复到了一辆马车之大,且能吐出阵阵乌光。 老会首那边终于有信飞来,令他出关一聚。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国子监荐书、军功嘉奖令 余缺收到传信,面露喜色,当即就奔出,连身上的衣袍都来不及换,直接以一身宽松的居家道袍而出门。 来到了老会首的静室后,其门户洞开,和余缺以往来的时候不一样。 等走到了内里,他才意识到了是什么原因。 原来老会首这边,早早就有客人前来了,房中清香怡人,两人正坐在静室中饮茶。 余缺放缓脚步,上前一一的见礼: “余缺,拜见会首、拜见将军。” 今日来老会首静室中做客的人,不是其他,正是黄山女将君白凤。 君白凤听见余缺的见礼声,她头也不回,继续垂眼看着杯中的茶水,平淡道: “不称卑职了,看来余缺道友是铁了心,想要跳出本将的黄山县兵。” 余缺听见这话,只得无奈的连忙就道: “非也非也。将军误会卑职了。” 他义正言辞的道:“卑职一日是将军的兵,日日便都是。如今只是见考举将至,想着来县城中好好的温习功课,准备来年的考举罢了。” 老会首也是当即打圆场,笑呵呵的道: “凤丫头,你难得来城中。唔,这是第一次来城中看老夫,何必和这小子置气。 再说了,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在城中备考,终归能够方便几分。” 有老会首居中调和,君白凤的面色好转了许多。 余缺目光微动,他并没有贸然的上前搭话,而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充当了侍从童子的角色,为两人沏茶倒水。 随即,君白凤似乎果真是将余缺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她只是一边饮茶,一边同老会首讲话。 两人所讲的东西颇为繁杂,既有讲解会中、军中的事务,一人请教、一人作答,既有回忆往昔的,他们俩的关系似乎非同寻常,颇有几分长者和晚辈的感觉。 到了最后,老会首当着余缺的面,直接问起了洞府秘境的事情,并且出声问: “凤丫头,依你看,当世灵气复苏与否?” 君白凤面色不变,沉吟一番后,点了点头,但是又摇摇头: “依照晚辈来看,灵气复苏之日不远,百年内必然勃发,甚至是已经勃发。” 此女轻叹道:“但是复苏有先后,哪怕是百年后,世间灵气的稀薄浓郁程度,各地也将不可同语。 我实是不知灵气勃发与否,但却知道,若是勃发,必将是各大山川的灵脉先勃发,种种灵气先拘为彼辈所用,不会直接倾泻于世间。 若是尚未勃发,各地道宫的秘境种种,其内也必定已经开始生造灵园,图谋大事。” 老会首听见这话,思忖着,也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言。 忽然,老会首抬起头,笑看着一旁的余缺,出声道: “既然如此,这小子就更应该加把劲,考入道宫中了。这黄山道宫可是个好地方,内有诸多灵园、秘境、前人洞府。 若是只让那些世家豪强享用,当真是可惜了。” 君白凤闻言,眉头顿时皱起。 见此女不说话,老会首当即就道:“老夫就当你默认了,此子就先跟着老夫,在炼师行会中充任个一官半职的,安心备考。” 一边说话,他还一边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封文书,上面的字迹珠玑,冒着灵光,还有屡屡香火气运缠绕,正是一方调遣余缺箓籍的官文。 余缺偷偷瞥看了几眼,发现此文上面已经是盖上了炼师行会的官印,还有老会首的签字,一干原因种种也都写全了,只差君白凤这边签字画押,便可即时生效。 余缺心神顿时微微激动。 这老会首果真是个干实事的人,连这都备好了。 只是君白凤这边,此女的眉头紧锁,并未接过那文书。 她脸上露出了几丝冷笑,出声: “考入道宫,福祸焉知。 依本将来看,此子安生的待在军中,自有本将庇佑,方才是最好的出路。如今返回县城,且其八品修为暴露,被众人嫉妒,恐怕直接就会有身陨在考举中的危险。” 这话让老会首面露迟疑,其当即就看向余缺本人。 余缺的面色却是坚定,继续以希冀的眼神看向老会首。 老会首这时轻叹一声,方才又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此子有一师父。他师父为了保住他的仙途,已经是被锁在了山上。 若是不考入道宫中,他的那师父恐怕就得被圈禁到死。” 余缺也是适时地朝着君白凤大拜:“还请将军成全。” 君白凤听见了如此内情,她的面色微微缓和,看向余缺的目光有了几分改善。 但是此女微眯着眼睛,依旧没有立刻就松口。 她端详着余缺,忽然发笑开口: “余缺道友,此前本将曾经说过,你若是助我一臂之力,我必有所偿。如今你忙已经帮了,本将也该兑现许诺。” 咻得,此女也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封文书,摊在了桌子上。 这文书上的香火气息更是浓郁,隐隐结成虎狼之相,一看就是军伍中人手书,其抬头上书写着三个大字——举荐书。 再看其上的具体内容,更是让老会首和余缺都吃了一惊。 君白凤从容不迫的道: “此乃本将所书的举荐书,可以举荐道才入国子监中修行。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想必二位也都知道。虽说持有本将的举荐书,并非一定就能入学,但是本将身为一方仙城的主将,位格是足够的。 就看余缺道友,你自个够不够争气了。” 一时间,静室当中有些安静。 过了几息,老会首拿起了君白凤的举荐书,啧啧出声的看了几眼,也开口: “国子监是个好地方啊,可比咱这破行会要好得多。眼下国朝也正是用人之际。余缺,你小子若是去了那里,十之八九会被录取。 嘿,看你小子自己怎么选择了。” 余缺怔怔的望着那举荐书,面上一时间也是迟疑。 仙学科举一物,本质乃是为国抡才,只不过发展至今,为各地道宫有所挟持,这才成为了各地道宫选拔道才的途径罢了。 而除去科举一物之外的,国朝自然也有其他的途径,比如荫庇子孙、特招入朝等等选才之法。 一如之前免试入县学的那批县学生,国子监中就存在着不少荫庇生、特招生,且国子监名义上,乃是国朝最为顶尖的学府,其乃是天下学府之表率。 此地,便是荫庇者、特招者所汇聚的主要之地。 甚至论及地位,各大道脉的内门弟子,都还低了国子监学生一头。 君白凤如今举荐余缺加入国子监,对余缺而言,应当算作是一个不小的机缘。 因为虽然名义上,天下间的仙家们,对于任何地方的道宫,都可以前去考一考,国子监更是如此。但是有举荐和没举荐,完全就是两回事。 特别是余缺本身的修为已经是八品,且又是天庙道种,他再搭上了君白凤的这份举荐书,面试特招入国子监,当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一时间,余缺的思绪千回百转: “若是选择就学国子监,我似乎便跳出黄山的风波,另有一方前程可言。对眼下的我来说,此事乃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不知为何,他对于这等突如其来的机会,颇是迟疑。 君白凤和老会首两人坐在静室中,都没有催促余缺,让他自己好生的思量着。 几息功夫过去。 余缺的面色一定,他咬着牙,朝着君白凤拱手: “回禀将军,此书虽好,但并非我志。 余缺谢过将军的厚爱了。” 君白凤挑了挑眉毛,淡淡的出口: “当真?这举荐书,可不是世面上那些忽悠人的玩意儿。本将在黄山为官一任,也仅有一次举荐机会。” 余缺再次的拜谢,并未收回婉拒之语。 君白凤定睛打量着余缺,良久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有良师被锁在山上,确实是不便入学国子监。否则的话,落得一个‘我不杀道友,道友却因我而死’的局面,就不美了。” “多谢将军成全。”余缺恭敬的回礼。 话说他之所以选择了拒绝国子监这一机会,除去黄归山的因素之外,也是他又想到了其他几点。 其一是,余缺若是真的只是想要特招入学,那么他当初在黄山之上直接答应便可。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竞争真传的机会。 其二则是,黄山之地虽然颇有风波,一度让他进退两难,但他好歹也厮混到了现在,还修成了八品。 一旦入了那国子监,焉知不会另有祸端,甚至更大? 且他若是孤身一人远赴神都,黄归山、老会首、老马猴,包括君白凤本人,彼辈全都是远在黄山本地,余缺但凡遇见点事,想要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庇佑于他了。 “此外,就学于国子监,可是实打实的烙印上了香火一朝的印记,就连气运方便都可能会和国朝相连。 我观此一朝,虽然外表花团锦簇,但总觉年岁已到,恐有倾覆之祸啊。” 他在心间暗暗想着。 虽然余缺已经投军,站在了香火一朝这边,但是并不代表,他就要实打实的当个国朝卫道士。 严格说起来,黄山道宫乃是朝廷敕封的道宫,其本身就是国朝的一份子,拜入黄山道宫,本身依旧是在为国朝效力,并不会被国朝视为敌寇。 相反的,他一旦入了国子监,可就大概率会被黄山一脉视为异类了。 余缺还暗暗怀疑,黄山道宫中除去世家、师徒一脉之外,其实国朝势力肯定也不容忽视。 否则的话,黄山四周绝不会有县兵独立存在,就算有,君白凤也绝对坐不稳黄山主将之位。 静室中,君白凤见余缺的面色愈发坚定,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她彻底的在心间叹了口气。 “念在你颇有难事,且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本将便再给你换个奖赏。” 君白凤言语着,其手上轻轻一震,就将那封国子监举荐书给化为了粉尘,转而又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方令牌: “此物乃是本将以自身军功所兑换的嘉奖令,持此令牌,你可在朝廷中直接兑换下等箓职一份,亦或是八品家神。 其中,下等品相的家神,可换三头,中等品相的只能两头,上等品相的则是仅能一头。 除去这些之外,各地县衙或军中能有什么宝贝,你都可以试着兑换一番。若是黄山本地的未入你的法眼,其余的仙城仙都亦可,只是往来的耗时耗费颇多。” 简要的介绍了一番,君白凤便将手中的令牌朝着余缺一抛。 “若是还有不懂的,问他老人家便是。在下告辞。” 此女站起身,最后扔下了一句话想,便朝着老会首一礼,身影闪烁,径直离开了静室。 老会首张着口:“这、这丫头……还是这般风风火火。” 老会首哑然失笑着,转头对余缺说: “你既然帮了她的忙,收下便是。且记得她的这份人情,若是老夫记得没错的话。 以军功兑换能让外人使用的嘉奖令,其折损颇多,大功只能换中功,中功只能换小功。 且她一早就兑换了此物,应当是无论你选什么,都会将此令送给你。” 余缺闻言,正色的点了点头。 此女的行事虽然颇有跋扈,对他不善,但还算是信守承诺,且两人在悬棺上经历双修后,此女事后也没有发难,应当是打算就让此事过去了,甚至可能默许了余缺当初的行为。 不过即便如此,余缺也不打算再回军中。 非要故地重游的话,且等他成为道宫真传再说。 他默默的将嘉奖令收入了袖子中,旋即就问起了老会首,关于使用此物的建议。 很快,余缺立刻就发现,若是用此令牌兑换家神,他压根就不用去县衙或县兵中兑换,炼师行会本身,就能提供兑换家神的选择。 且按照老会首吹嘘的,县衙和县兵那边的家神,还都是从炼师行会这边进的货。 真正的好货色,都在行会内捏着呢。 余缺闻言,顿时怦然心动,期待无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兑换鬼神、饿鬼牛胃 余缺在老会首的静室中,驻足片刻后,方才恭敬的离开了此地。 他在行会中的职位已经定下了,恰好就是负责看管静室的活计,每日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实事,只是需要往静室所在的区域一站即可。 这对余缺而言,无疑是极好不过的了,正好还给了他长期逗留在行会静室的借口。 等返回了静室所在,他倒也没有通报此地的同僚,今后这里就该他负责。 他仅仅是和静室当中的鬼神们打了个照面,确定自己可以驱使彼辈后,便独自钻入了租用的静室当中。 独自坐在榻上,余缺抚摸着那块嘉奖令,面上颇是感慨。 虽然不知为何,那黄山女将偏生亲自的来行会中走了一遭。 但现在结果算是不错,他既没有和此女闹得过于生分,也可以继续的留在炼师行会中修炼,甚至还意外的获得了对方的一个嘉奖。 余缺此刻沉下心来,在心间反复的思忖几番,自觉女将此举应当并无算计之意,仅仅是想要和他修补关系。 想清楚后,他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浑身放松,露出了怡然自得之色。 话说他已经是在黄山上得罪了一方上人、一个蛇家,又在县城中得罪了那第七学正,可不想再凭空的多增添上一地主将作为敌人。 此前意识到自己和君白凤可能生出嫌隙,变为仇敌时,余缺的面上虽然依旧镇定,但是心间其实颇为杂乱的。 这一次从黄山县兵中夜奔回城,也是一度的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从黄山上夜奔回城的经历。 琢磨着这点,余缺的目光闪烁,暗道: “就快了,一旦我夺取真传弟子身份,再好生的修炼上几年,特别是进军七品之后。到时候,此等阴郁之事,就都将迎难而解!” 一时间,他对于参加明年的中举,更是心神振奋。 不过欢喜一阵子之后,他还是强行的定下心神,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嘉奖令之上。 余缺踱步走在静室中,考虑着究竟该将此物做何用处。 若是要将此物的作用发挥为最大,那么用它来兑换一方箓职,当是最优解。 哪怕只是一个下等的箓职,其也能供养一尊八品鬼神,对于他的修炼和身份而言,乃是极为重要的。 须知眼下用此令牌兑换的箓职,可并非是九品,而是八品。 余缺若是想要获得,非得通过了中举,考入道宫中,方才能够获得一份八品下等。至于他若是想要获得中等的箓职,根据坊间传闻,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够直接被授予八品中等箓职。 但是箓职一物虽好,余缺经过近半年的发现,却是意识到此物对下三品的仙家而言,并非是最能够提升法力的手段。 “眼下距离中举,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拢共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我若是想要尽可能的提升法力,最关键的点还是在于炼制兵马、法器、家神,特别是多多的束缚家神!” 他目光闪烁,心间的想法变幻一番后,终归还是偏向于用令牌来兑换家神。 反复思量了几番,余缺的想法彻底落下: “决定了,就用此物兑换家神。箓职一物,若是能够考入道宫中,甭管是内门弟子,还是真传弟子,都自然会有! 况且我并非是初次入道,身上若是具备了一份下等箓职,考入道宫后,其也不会给我增色多少,反而是算是浪费。” 旋即的,他就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根线香,咻得在静室香炉当中点燃。 青烟寥寥间,烟云成雾,幻化成为了一面镜子似的,和炼师行会中的鬼神等物相互沟通。 余缺的神识遁入其中,只见烟云中立刻就出现了一尊尊各式各样的鬼神,其有大有小、有老有小,模样各异。 这些鬼神正是眼下炼师行会中,现存的货物。 不过余缺只是在这些鬼神的身上,粗略的翻看一番后,便将袖袍一挥,让烟云的景象猛地变化,又显现出了另外一批鬼神。 第二批鬼神和上一批相比,其数目可就多得多了,且只只鬼气森森、面目狰狞,仿佛随时就要从烟气当中钻出来,将余缺活活吃掉似的。 余缺翻阅着这些鬼神,态度则是明显的认真了许多。 根据君白凤所说的,嘉奖令所能兑换的鬼神,八品上等只能一头,若是换做成八品下等的,才能有三头。 这对于想要迅速增长法力的余缺而言,选哪个都不好。 索性他就两个都不选了,而是打算在行会中兑换尚未炼制的八品鬼类,自行从中拣选出鬼神,再亲自的炼度。 这样一来,哪怕是上等品质的鬼神,因其未经炼度,他也能兑换上三头。 不过这样对于余缺而言,依旧是未能将手中的嘉奖令发挥到极致。 且他真要是换得了三头上等鬼神在手,事后又束缚了三尊家神在身,其炼三得三的效率,放在行会中炼师中,未免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容易招来旁人的注意。 静室中,余缺耐心的翻找着。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斟酌再三,方才从行会的存货中,挑出了六头未经炼制的鬼神。 这六尊鬼神的质地,有好有坏,品类不一。 特别是其中有两头,鬼龄极浅,若非两鬼恰好属于双生之相,根本就不会被放在炼师行会的库房当中。 但实际上,这两头鬼物,方才是余缺看中了,打算作为家神的。 选好了鬼物后,余缺伸出手指,虚虚的在上面打了个勾,之后自然会有行会的前辈前来,将其嘉奖令取走,并且送来鬼物。 余缺便掐掉了线香,心间暗忖: “鬼龄浅薄,于我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不了冒险出门,多搜罗搜罗些亡魂野鬼,将之养起来便是。” 有小黑葫芦傍身的他,最不担心的就是这点。 接下来的时间。 他便安心的在静室中修炼,并准备着一应的炼度事项。 未过几日,行会就将他的鬼物逐一给他送了过来。 老会首得知余缺竟然没有兑换现成的家神,而是统统兑换了鬼物,也是关心的发出飞符,询问了一番。 对方还言语,若是想要反悔,只要未曾将鬼神折损掉,也可以私底下是找他老人家,再帮忙换成现成的家神。 对于这等关心,余缺自然是感恩戴德了一番,然后婉言拒绝了。 一并的,行会中人也发现了有人一口气的换购了六只八品鬼物,众人好奇间,继而发现竟然是余缺回来了。 霎时间,行会内外再起风波。 有人暗暗嘲笑余缺不自量力,刚入九品不到一年,竟然就想着炼度八品鬼神。 还有些人则是心神惊疑,暗暗怀疑余缺打算炼度八品鬼神,是否修为就要突破为八品了,甚至是已经成为了八品中人。 风波不仅发生在行会当中,很快的也就流传到了第七县学那边,让不少有心人都是侧目。 更多的人开始挖掘余缺怎的又突然出现在了城中,余家府邸内外,顿时也出现了不少人影。 不过以上种种,都未能惊扰到余缺。 他在换购了鬼物后,当即就另外在行会中选了一间静室,然后便一头扎入了其中。 其所选用的静室,乃是行会中数一数二的上等静室,便是六品仙家登门,也休想将之打开。 寻常的时候,便是行会中人自己想用,也得看身份或修为够不够格。 眼下余缺自己便是管理静室的一个头头,还和会首关系甚好,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自然是直接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 这一日。 余缺身着大红八卦法袍,面涂朱砂,头戴峨冠,手持白脊剑,剑上插满了大张大张的纸钱。 其踏罡步斗,盘旋在静室中央的一座九尺宽长、三尺高大的白玉法坛外,口中念念有词,四周鬼气森森。 啪啪啪! 当余缺的身形陡然停下时,遍布插在四周的魂幡顿时猛地作响,白玉法坛上方所供养的一只稻草人,忽然就将身子弯下,五官流血,作出了一副凄惨狰狞的模样。 余缺瞧见这一幕,眉头顿时皱起。 他面上带着冷笑,道:“好好好,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本道原本念在你世代为人耕作,只是所获非良主,先是被杀身剥皮吃肉,绝了你的血脉,还拿你魂魄炼鬼,甚是凄惨,方才行此超度施食科仪。 你既然不领情,就休怪本道无情了。” 话声一落,他手中的白脊剑就咻得飞出,剑身颤抖,即刻就将环绕在法坛四周的纸钱全部砍碎,一股股香火之气冉冉升起。 余缺就着坛上的浓郁香火,猛地便张开口齿,朝着法坛上吐去。 呼呼,一股股黑红的火焰,迅速的腾起,将整个白玉法坛都包裹在了其中。 哞的,那法坛正中央供奉的稻草人炸开,其胯下所乘坐的稻草水牛则是身形膨胀,瞬间就变成了九尺大小,将整个法坛挤得满满当当。 且它的身子还在继续膨胀,双蹄用力,想要将整个白玉法坛践踏得粉碎。 哞、吼! 更是巨大的牛叫声,在静室中炸响。 余缺面对如此景象,他仰头看着,脸上的神色更是发冷,但丝毫怯意都没有。 休说只是一头八品鬼神了,便是六品鬼神登上了眼前的白玉法坛,其都不一定能够突破法坛的局限。 余缺口中冷哼:“冥顽不灵!” 他从一旁取出了一碗血酒,灌入口中,叩齿七七四十九下,当即就朝着法坛上噘出。 血酒乃是夏至中午时分,用九岁的黑狗血酿造而成,其后又滴入了余缺的精血,堪称是又凶又猛。 一碗泼上去,整个法诀上的火焰更是猛烈,当中那附体在稻草水牛中的鬼物,顿时就承受不住,嗷嗷的大叫,其所附体的稻草也是燃烧起来。 此物承受不住炼度,终于是双膝跪在了法坛上,将牛头低下,朝着余缺叩拜,希望余缺能够饶它一命。 余缺看着此物对着自己行叩拜之礼,他面上啧啧称奇: “不愧是本道所选的家神,即便化身厉鬼,但依旧是保佑如此灵性。” 他打量着,还发现坛上牛鬼的两眼上,似是流出了眼泪。 这眼泪由鬼气所化,漆黑无比。 哞哞的,对方口中的嚎叫也是更加的凄厉,祈求余缺能够饶它一命。 但余缺对此,只将眼睛眯上,不闻不问。 到了最后,当牛鬼所附身的稻草被焚烧一空,它只剩一团鬼躯黑烟时,此物盘旋在法坛上,凄厉呼啸,竟然发出了人声: “道长、我实无罪,饶命。 道长饶命啊!” 余缺望见此牛鬼竟然口吐人言了,他面上也是一惊。 但是睁眼后,他连连取了两碗血酒,迅速喷吐在法坛上,将牛鬼烧得嗷嗷叫。 此鬼饱受炼度,居然还能保有几分灵智。看来若是不豢养此物的宗族不识货,提前杀了,恐怕它都有晋升七品凶兽的机会。 余缺紧张的看着坛上牛鬼,生怕此物连他的鸦火都不惧,令他此番的精心准备落空。 好在九九八十一息之后,那牛鬼气息奄奄,缩成了三寸大小,躺在了法坛中央,不再呼救、也不再造次。 见此一幕,余缺瞬间大喜,其炼度步骤已经是走完了九步,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将之收入腹中,炼入脏腑,化作家神了。 不过余缺望着那三寸牛鬼,依旧是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目光闪烁,口中低语:“当真以为本道不知,你这蛮牛性子狡诈,成鬼后生吃了你那主家,还吞了前来超度你的二三仙家们。” 铮的! 他掐动剑诀,白脊剑猛地就飞出,将那三寸牛鬼钉在了法坛上。 牛鬼紧闭的双眼顿时睁开,目色狰狞,这才不甘心的化作为了阵阵黑气,似要彻底消散。 余缺这时终于身子闪烁,猛地就跳上了法坛,然后盘膝坐在中央。 他口吸鼻呼,三两下就将溃散的鬼气吸入了腹部,咽在自己的胃囊当中。 只见其面部黑气蒸腾,喉咙中也是忍不住的发出了牛哞声,身上长出了一根根黑毛。 此刻正是余缺在束缚那牛鬼,要将之化作为自家的胃部饿鬼,六腑家神。 第一百七十九章 啃土食矿、异种双头蚺蛇 牛鬼家神入腹,余缺顿觉肚子当中好似有一头蛮牛正在冲撞。 他整个人的气血也是上涌,神识都是震动。 好在此番炼度,他虽说不算是准备得万无一失,但也是早就对各种情况都有所预料。 当即的,余缺便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牛鼻环。 此环乃是他托人,从一户世代养牛的人家手中借用而来的,其所捆过送走的牛不下百头,等这次余缺炼度完毕后,还得将之再还回去。 他袖袍一甩,从一旁取来了一碗烈酒,先是含服在口中,然后便朝着牛鼻环猛地喷吐出。 呼呼的,鸦火在他吐出酒水时,一并的点燃,将牛鼻环整个化作为了一个火圈。 而余缺拿着此物,便是当即就朝着自己的鼻窍当中挂去。 这一步,便是他在借用此环的镇压能力,帮助自己降服体内的那一头牛鬼。 根据老会首介绍的,进行这一步最为稳妥的方法,其实乃是直接将牛鼻环戴在鼻骨上,这样一来,牛类的鬼神决计跑不脱。 且佩戴的时间越长,仙家也就越容易将体内的牛类家神调教得驯服。 只是直接将牛鼻环插在鼻骨上,其未免有些痛苦了,且在余缺看来,活像是把自个当做畜生在对待。 因此他便只是假借其形,将此物挂在了自家的鼻子上。 且他的祖庙中拥有鸦火坐镇,自有调教家神的法子,事后也用不上再继续佩戴此物。 哞! 果然,他将牛鼻环一戴上,其体内那道已经被束缚入体的牛鬼家神,顿时就又发出了一声驯服的声音。 余缺当即再接再厉,他将自己的神识不断的打入腹中,竭力的去侵蚀那一只牛鬼的意识。 随着时间的流逝,牛鬼的反抗力度越来越轻微。 且最终不知不觉间,它便就受了余缺的气血供养、真气滋润、神识侵蚀。 直到轰的一下,此物的自身意识彻底的溃散,继而被余缺的神识接管,并将念头种在了其中。 到这个时候,这一只正八品的鬼神,便是彻底的被余缺束缚了。 哞的。 静室中,余缺猛地睁开眼睛,目中露出欢喜之意。 他此刻开口,喉咙中不自觉的就发出了牛叫声。 眼下的牛叫声,丝毫不再具备凶恶意味,从他的口中发出,反倒是显得他整个人都是充斥着憨厚的气质。 余缺并没有在意自个眼下的形象,而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错,牛鬼已经炼得,我之胃部,又得一家神加持也!” 他的目色振奋,顿觉自己距离七品仙家,以及黄山道宫真传,又近了几步。 再三的检查了一番体内情况后,余缺并没有将牛鬼收入祖庙中,而是继续加持在胃部。 他琢磨着,还顺势的从囊袋中取出了一些“吃食”,考虑着要不要将之吃下肚。 这些吃食荤素软硬皆有,但是素的是树皮,荤的是骨头,软的是锡铝,此外还有一粒粒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既然都已经束缚成功了,岂能不试一试其威能呢。” 余缺一咬牙,首先就将干枯的树皮置入了口中,运用法力,将之绞烂,然后便吞下了肚子。 他微闭着眼睛,感受着树皮在腹中的变化,面上的欣喜之色渐渐的升起。 随即,余缺又将骨头等物,也是统统绞烂,咽下了肚子。 在牛鬼家神的加持之下,即便是晒干了的骨头,也能被榨出几滴油来。 因为余缺所用的骨头乃是老虎骨,他从虎骨中榨出了养分,一时间面上的气血都是腾腾,红光满面的。 确定自己连树皮和骨头都可以毫不费力的消化后,余缺的目光便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矿石。 他吐出了几口气,不再犹豫,直接将矿石也搓成粉末,然后服食入肚子里面。 汩汩! 矿石入肚,余缺的胃部迅速绞动,将之揉捏不已。 即便是矿石入了他的肚中,依旧是被分解消化,迅速的化作为了种种养分、金属,逐一的在其胃部中进行分离沉淀。 只不过其中的金属之物,余缺现在暂时是炼化不了,他只能选择将之排出去,或是吐出来。 于是余缺轻咳数声,张开口齿,便吐出了几颗银豆子、金豆子在手里面。 他看着自家手里面的金银,不由叹到:“吃下去的是矿石,吐出来的是金银,好一只饿牛鬼! 平白被杀掉,当真是可惜了。” 其实寻常的牛鬼,束缚后能够让仙家吃吃树皮、啃啃土,便已经是不错了,能似余缺现在这般吞吐金银的,乃是少数。 因为这一只牛鬼还活着的时候,是一种被唤作为“金银牛”的凶兽,其独特之处就在于不仅能够耕作,还能够通过摄取金铁之物,慢慢在体内产生一种名为“牛黄金”的珍惜矿材。 正因为这点,余缺束缚了此牛鬼,方才获得了其天赋能力的加持,除了吃土之外,也能吃矿。 此外,因为牛类具备四个胃囊,余缺胃部的消融能力大增的同时,他今后每每进食、服用丹药,也将分为四段,次第的在胃囊中进行。 这样不仅能将食物丹药消化得更加彻底,若是不甚服用了毒物种种,也能将之锁在前几个胃囊当中,而不会直接炼化进体内。 余缺琢磨着这点,他当即又从五通袋中取出了一份不致命的毒药,将之用蜡丸封住,然后直接咽入了胃部。 果不其然,毒药的药效很快就被拦截在了胃囊的第一层,连第二个都没有到。 他只需轻轻的运作胃部,便将之用真气裹住,全都吐在了体外。 余缺将自己所获得的能力逐一检查了一番,面上的喜色更浓。 “和五脏家神相比,六腑家神束缚之后,其似乎更加神奇了。” 他思量着:“而且我现在还只是自行束缚了家神,手中并无六腑家神图进行临摹。若是再获得了八品境界的法脉传承,获得了六腑图,到时候其所能开发出的能力,还将更加玄妙!” 上次余缺在黄山上,因为其境界的缘故,仅仅获得了九品境界的法脉传承。 若是想要获得阎王法脉、太岁法脉下一品级的传承,他还得再次登上黄山,炼心一番。 这一点,也是余缺此前拒绝了君白凤的国子监推荐的原因之一。 他在黄山上都已经是入了两方法脉的门,下次再去,直接就可以获得相应的传承。 而若是换个道宫,他不一定能够获得相同的法脉传承。 哪怕他能获得阎王爷和太岁爷的其他传承,也得从头开始进行感悟,会平白的浪费不少时间。 一时间,余缺对于通过中举,考入道宫中的念想,更加的强烈了。 心念动弹间,他的目色忽然就一定,扭头看向了静室中的又两尊鬼坛子。 这两尊鬼坛挨得紧密,所拘束的正是他为自己安排的另外两尊八品鬼神。 且经过了这些天来的滋养,这两头鬼神的鬼龄都已经是被他养了起来,和之前截然不同,现在乃是从七品的鬼物了。 为了将它俩养起来,另外三头多余的八品鬼神,全都是被余缺喂给了它俩,此外还额外添加了不少的孤魂野鬼。 不再犹豫,余缺霍然起身,他猛地就从法坛上跳出,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两口鬼坛子捧起,一同的摆放在了白玉法坛的上空。 “我既然都已经能够吞服金铁了,也是时候再加把力,争取能够将这金铁也消化掉,炼入体内。” 虽然刚刚束缚了一尊新的家神在体内,但余缺并不打算歇息,而是要一口气的,将另外两尊家神也炼度完毕。 至于这两尊家神之所以要一同炼度,倒不是因为余缺心大。 而是它们不仅是一对“双胞胎”,也是因为它们所要对应的脏腑,乃是余缺的大肠、小肠。 胃部所主的是消融冶炼,此二腑所主的,则是吸收摄取。 只有大肠、小肠也得到家神的加持,余缺方才能既可消融提炼金铁,又能将金铁当做米面一般吸收掉。 余缺对此颇为期待。 一旦他获得了此种能力,那么他便可以尝试着渴饮水银、饥食丹砂,少服五谷血肉之属,就此能慢慢的到达辟谷境界。 他心间一时遐想着:“传言八品中的世家子弟,每日都是服用五石散为食,其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等等金石抟炼而成,属于秘药。 服用者,不仅肉身将会有所增益,就连阴神也会越发的精纯,修炼的效率,更是寻常仙家所无法比较的。” 因为“五石散”的药效惊人、名头甚大,此物在八品仙家中颇为流行,甚至一度成为了八品仙家们互相招待客人的必需品,以至于此物还流传到了九品仙家、乃至凡人之中。 只不过服用五石散之人,其本身若是未能达到消化金铁的境界,服用后还得‘行散’,务必得发热于外,不得郁结于体内,因此服散者得赤裸全身、服冰水、吃寒食。 但这样不仅浪费药效,也会对人体本源造成损伤。 余缺在年幼时,就曾见过伏家请人服散,并行散过。 因为伏家是小门小户,五石散一物的价格也贵,当时的付家中人不明用法,还弄出了偌大的笑话,服散者个个都在伏家族地中狂奔了数时辰不止。 但彼辈不以为耻,反而以为是风雅之事,惹得余缺当时侧目不已。 静室间,余缺一边摆放着相应的炼度食物,他一边在心间暗道: “将三尊家神全都收服后,我也搞点所谓的五石散来试试,看看是否真有传言中的那般神奇。” 不多时,他将一应的炼度事项都准备好,便不再升起杂念,而是默默的盘坐在了两方鬼坛子面前,替其诵念起了超度经文。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余缺诵念七七四十九遍,其声音仿佛滚雷般,在法坛上回荡不止。 忽然他猛地睁大眼睛,目射精光,张口大呼:“敕!出坛。” 啪咔,两方鬼坛子同时破碎,并从当中钻出了两头鬼物。 这两头鬼物甚大,且身子颇长,它们从鬼坛子中盘旋而出,几个呼吸间就将白玉法坛缠绕挤满了。 因为其重重迭迭的缘故,让紧盯着法坛的余缺,脑海中顿时就想起了人体腹腔中,肠子拥挤在一起的样子。 这两头鬼物,正是两头粗长的蟒蛇,或者更加准确的说,乃是两头人面森蚺鬼。 嘶嘶! 一阵诡异的嘶声,也在静室中响起,但其并非是两头蚺蛇所发出的,乃是白玉法坛被它们的鬼躯摩擦,所产生的声响。 同刚才的那头饿牛鬼一般,这两头蚺蛇鬼同样是饥肠辘辘。 可它们偏偏又困在了白玉法坛上,除去彼此之外,并无其他可以吞吃的血食。 于是两头蚺蛇鬼,都将目光盯在了同胞兄弟身上。 它们都想要悄悄的从对方的尾部开始,将对方整个吞吃入肚。 这是人面蚺蛇最常用的捕食方法,能让猎物不知不觉间就进入它们的腹中,即便猎物最后醒来,也是再无生机可言。 可是它们在法坛上相互翻滚寻摸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彼此的尾部。 余缺站在坛前观察着,面上不由的露出了轻笑。 话说这两头蚺蛇,可不仅仅是同一窝出生那般简单,它们还是由同一个蛇卵所孵化而出的,并且孵化后,其尾部相接,肠腹相通,属于是一条异种蚺蛇,时刻相都待在一块儿。 哪怕余缺先前是将它们分成了两个罐子,也必须还得在鬼坛子中间插上一根芦苇,保证两鬼能有一丝鬼气相连。 否则的话,它俩要么各自重创,要么会发邪入魔。 而似这等先天相连的同胞鬼物,正是祭炼大肠、小肠家神,所最适合的材料了。 余缺踱步走在白玉法坛左右,手持白脊剑,步伐诡异,再次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炼度。 这一次炼度。 他足足闭关了一个月有余,方才破关而出。 第一百八十章 法宝尽复、蛇家登门 轰隆一声。 余缺从石室当中走出,面上的喜意满满。 此番闭关,他成功的将三只家神,全都束缚在了祖庙当中,且成功的获得了消化金铁的能力,堪称是功行圆满。 余缺心间暗想:“若非我尚未获得下一步的法脉真传,老会首建议我不可私自的突破八品下等,可真想要就此趁热打铁,顺带着将境界也突破掉啊。” 他手中并无六腑鬼神图,提前根据六腑的类别,束缚束缚家神还尚可。 毕竟他有过修炼五脏家神的经验,且不管是老会首所言,还是他的亲身体验,事后都可以将家神再补入六腑家神之中。 但是他若是随随便便就突破了境界,让阴神在八品下等阶段,未能接受六腑家神的淬炼,这就会有不小的影响了。 须知仙家的每一个境界、每一个阶段,其不仅仅是难关,同样也是淬炼。 民间仙家难求长生,可以随随便便的忽略一些,但是余缺可不同,任何一步都不能胡乱的迈出。 想到这里,余缺目中火热,他对于参加中举的心思,又是旺盛了几分。 不过他再是心热,时间也提前不了,况且再多沉淀几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忽然,余缺扭头看了一眼静室中的日历,并估量了一下时间。 他的目中顿时就露出恍惚之色,算上闭关的这些时间,已然是年关将至,中土地界的一年又走到了尽头。 以往的时候,距离年关还甚早的时候,叔父一家便会进行相应的准备,特别是储存一些过冬用的果蔬。这不仅仅是为了过年准备的,也是因为冬季到来,万物冷寂,普通人的吃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不得不提前就做好准备。 否则的话,休说是辞旧迎新过大年,便是日常的饮食难以维持。 此外,除去果蔬,燃料、香烛等等,也都得提前至少一个月就备齐。 余缺看着自家冷寂寂的静室,不由的想到: “不知叔父他们,是否在准备年货了?”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余家门楣更新,叔父也充任了一族之长,再也不会面临往年时拮据的局面。但是一族之事繁杂,且余家又多了不少新的族人,宗族也是要准备年货种种的。 想到这些,余缺的心里就升起了要回家走走的想法。 稍微思量后,他当即就在静室当中收拾起来。 眼下他功行圆满,境界方面也无法再突破,必须再等获得了六腑家神图之后才能为之,是时候衣锦还乡,去看望看望叔父他们了。 三下五除二的,余缺就将一应事物都用五通袋给裹了,但还是多费了一点时间。 石室中所残留的修炼痕迹,必须得进行处理,省得被有心人给瞧出了端倪。 临了要走之前,余缺摸了摸腰间的五通袋,其目光闪烁,还露出了冷笑。 话说,他回城许久,想必山上的蛇家、县学中的学正,应该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只不过因为他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在闭关,炼师行会更是一次都没有出过,彼辈方才没有冒头。 现如今他一出关,指不定就会有一些麻烦找上门来。 好在闭关的这段时间中,余缺不仅仅将家神炼制成功,手中的五通袋也是修补得差不多了,甚至更加精进了几分。 之所以能够修补得这般迅速,不仅仅是因为余缺从洞府秘境中获得了上古血祭法诀,更是因为小黑葫芦的帮衬。 原来余缺在炼度家神的过程中,忽地发现到五通袋中的蛤蟆鬼神,其和家神并不一样,此物只存在于法宝中,并不会进驻道人的祖庙。 且他还发现,五通袋内里的鬼神,凶性种种都比真正的家神要大,也不像是被彻底洗练过似的,而更像是被封印了一般。 于是余缺大着胆子,便将黑葫芦中的液体,试着喂养给了蛤蟆家神。 反正此物并非他的家神,又已经被炼制成法宝,不可能再炼成家神,即便此物发邪入魔了,也干系不到他的性命。 而若是此物可以依靠黑葫芦进行修补,那么余缺便能迅速获得一件真正的法宝底牌! 甚至他今后还可以去市面上淘一淘残破的法宝,再用小黑葫芦进行修补一番。 此等好处在眼前,便是冒着修补不成,反致使法宝残破的风险,也是值得余缺一试。 否则的话,真要是让他到处去收集精血来祭炼此物,既费时又费力,还不一定能够及时派上用场。 而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 自然就是五通袋中蛤蟆鬼神,得了小黑葫芦的帮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了过来,让五通囊袋恢复了十二成的威力。 其目前可以装下十二辆马车之多的货物,血色乌光也能一口气的放出两口,比先前还多出了一口。 只不过其中倒也存在着一点风险,那便是此物的邪性也是大增。 余缺炼化此物时,很有几次都察觉到,袋中的鬼神想要破袋而出,并且想要将他留在袋中的念头给吞吃掉。 意识到这种情况,余缺连忙又以那上古法诀,将此物狠狠的祭炼了几日,如此才将袋中的鬼神给再次按了下去。 这也让余缺意识到,虽然法宝中的鬼神并非体内的家神,但是被黑葫芦中的魂液浇灌过后,其噬主的可能性依旧会大增。 “此等修补法宝事情,可一、可二,但绝不可再三……不,二次修补都很勉强,若是不想以后出事。 利用魂液修补法宝鬼神这种事,每件法宝只可做一回。” 余缺在心间暗暗想着,将这个经验牢记在心中。 随即他就视线抬起,看向了静室门外,面露微笑。 有这么一只正六品的法宝傍身,且此物又被余缺以神识、精血,进行过多番的祭炼。 其在他的手中,不说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威力,但也是能够发挥出法宝的七八成威力了。 若是逼急了,他直接以亏损本源精血作为代价,驱使此法宝,其十成的威力也是能使出。 余缺心暗想着: “有这样一只法宝做底牌,我又不是出城,即便是学正亲自上门来,也有周旋的手段!” 当即的,他不再犹豫,便踢开了静室沉重的大门,朝着行会之外走去。 …………… 此番返回余家,余缺修为突破,也算是富贵还乡了。 他自然是不能空手而返。 虽然手头上不甚宽裕,但他还是在市面上大肆采购了一番礼品。 倒也不用店家专程派人送去。 那些足够发遍全族的小礼物,被他用五通袋一卷,便全都齐活了。 店家和小二们瞧见这一幕,自然都是目瞪口呆,生平都没见过此等仙家手段。 但是等到他们再想要找到余缺的身影时,余缺已经是飘然离去。 不多时。 余缺便重临余家府邸所在,他刚一走到门口。 门口的几个族人瞧见,都是忍不住的擦了擦眼睛,然后便都面带欣喜的叫到: “小族长?”、“余缺兄弟?!” 余缺含笑点头,朝着彼辈拱手见礼了一番。 确认是余缺回来了,那些个族人们连忙上前拜见,并立刻有人一溜烟的朝着族地内里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呼:“余缺小族长回来了!” 虽然余家的族长乃是叔父,但是众人也都知晓,整个余家完全是因为余缺才有的,也叔父余乐也是一口一个帮助余缺在代管,“小族长”的称呼便油然而生了。 一派热闹中,余缺被一堆族人簇拥着,朝着祠堂所在走去。 余缺也乐得这份热闹。他刚刚买上的礼品,顿时就派上了用场。 甭管老的小的、姓余的还是姓伏的,只要上前说几句好话,他便有沉甸甸的布料或糖稀送上。 大人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嘴上的奉承话顿时一句接一句的。 小孩们则是嘴巴立刻就塞满了,口水不断的从嘴边留下,哪怕是耳朵被揪红了,也是死死抱着糖罐子不放。 一派欢欣热闹中,当余缺目中出现了祠堂时,叔父的身影也是迅速的就出现在前方,并且鬼魅的朝着余缺赶来。 叔父余乐尚未站稳脚跟,口中便惊喜的叫到:“缺儿,你回来了!” 余缺眯眼打量了一下叔父,发现其气色甚好,身上的灯笼怪似乎也换成了厉害点的家神,并无难色。 他心间当时就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拜见: “余缺拜见叔父。” “哎,都多大人了,还这般恭敬作甚。”叔父连忙就托起余缺,不让他俯身大拜,并把住他的手,往祠堂中走去。 “走,好不容易回来了,先给你爹娘、祖宗们上柱香。” 众目睽睽之下,祠堂的正门打开,叔父亲自将余缺引导入内,然后点足了香火、烧足了纸钱,让祠堂内青烟缭绕,光影沉浮。 余缺朝着数目不多的牌匾们拜了拜,身上丝毫不觉得阴冷,反而暖和了一些。 祭拜完毕后,又是一番杂事。 好在当余缺面上露出疲倦之色时,叔父就直接发话,让族中前来问好的族人们皆数离去,只留了叔母和其,一同留在祠堂中照顾余缺。 “两个小家伙呢?”余缺好奇的向叔母发问。 叔母看了看时辰,回答:“还没到放学的时候,不过也快了。我现在就直接去学堂那边,省得他俩回家扑了个空,又闹腾起来。” 话说完,尚未坐下的叔母,顿时起身,又风风火火的朝着门外赶去。 叔父见状,无奈的朝着余缺给了个眼色。 见叔母比以往更加泼辣了,余缺不由的笑了笑。 两人闲谈着,交流着大半年来的事情。 忽然,叔父言语道:“对了,黄师不是上山去了么,那栋屋子一直给他留着。前段时间,有黄师的家里人来了,帮衬了族中不少事情,我便让他住在了黄师的楼中。 你可要过去拜会拜会,或是我知会那人一声?” 余缺闻言,面上惊讶:“黄师的家里人?” 他瞬间想了许多,以为是黄归山托人带话,但又找不到他,方才直接来了家里。 “既然是黄师家里人,岂能让对方过来。” 余缺连忙出起身:“劳烦叔父带路,我亲自过去拜访。” 两人一起出门,给祠堂中的看门的老头交代几句话,就快步的朝着那人所在奔去。 不一会儿,余缺便来到了一栋临水的楼栋跟前。 此楼有三层之高,独立一方,修葺得十分精致,原先是伏家族长的住所。后来被余家收下。 余缺不乐意住,叔父余乐为了避讳一些东西,也没有住下。 但此等精致的居所,不容浪费,也就没有拆掉。当初黄归山落脚在余家中时,便将其送给了黄归山用。 余缺站在门外,朝着屋中高呼: “晚辈余缺,拜见黄前辈。” 话声飞出,楼栋中似有人正在修炼,听见后立即收功,散发出了重重的鬼气,使得整栋楼都是寒意顿生。 望见如此鬼气森森的场面,余缺虽然也是见怪不怪,但眉头还是微皱。 黄家乃是黄山道宫的开山世家,就算现在落寞了,族内子弟的修炼法门也应当都是堂皇大气才对,怎么楼中人的修炼气相,竟然这般阴森。 下一刻,楼门洞开,内里立刻就传出了冷声: “等待多日,余仙家终于回门了。既然如此,且进来一叙吧。” 这声沙哑,还带着嘶嘶声,仿佛长蛇吐信一般。 余缺听见后面色陡变,脑中迅速就想起了一人。 一旁,叔父余乐也是怔怔的看着那楼栋。 因为那楼中人喜欢清静的缘故,余家连小厮都没派来。所以对方修炼时气相,叔父余乐也是第一次展现。 一时间,叔父心间有寒意升起,开始怀疑自己留错了人,好在对方在族中的这些时日,尚未有所动作,反而还帮衬族中解决了几件事。 “不对,缺儿现在来了!”叔父连忙焦急的看向余缺,心间悔意大生,迈步就要上前将余缺挡在身后。 只是他的耳边,立刻就响起余缺的传音。 于是叔父的眼神变化数下后,立刻就转身,快步朝着街面上奔去。 楼中人只是冷冷的望着两人,并未阻止叔父余乐离去。 对方啪啪甩袖,令整个楼栋的门窗都是洞开,并高呼: “余仙家在自己的家中,也不敢上楼一叙乎?” 第一百八十一章 钓金龟婿、五通显威 余缺听见楼中人的话,面上不由的一笑。 他目泛灵光,更加仔细的瞥看了此人一眼,确定从其身上并未察觉到任何煞气迹象,当即就出声: “前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余某岂能不进楼一叙。” 余缺甩了甩袖袍,身上当即有重重的灵光裹起来,护着他往楼栋中踏去。 刚一入楼,他便感觉有一股凌厉的神识朝着自己扑过来,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余缺不动声色的运转自身神识,将彼辈神识拦在了体外,且一股祖庙的庇护之威,也是萦绕在他的身旁。 那楼中人见状,口中不由的轻咦,道:“果真是突破了八品,且祖庙成色有点看头。” 余缺循声看去,便瞧见一个面色阴郁,身着黑色道袍,头戴高帽的人正坐在楼栋的正中央,其周身左右遍布黑气。 虽然眼下的时节已经是冬日,但是不知为何,蛇虫种种依旧从各处爬出,汇聚在了此獠的左右,还缠绕成一团一团的,看上去好个渗人。 余缺的眼皮抬了抬,他没有太过上前,站在距离对方三丈开外的地方,便问话: “不知该称呼前辈为蛇前辈,还是黄前辈?” 黑袍道人听见,面上冷笑几声:“嘿嘿,都已经识破本道身份了,还问东问西作甚。本道灰蛇,算是那红蛇的堂兄。 虽然在本道看来,红蛇那厮能死在你的手中,简直就是废物一个,不堪入目。但是这厮终归是蛇家之人,本道不得不来你余家问罪。” 听见对方直接就道出了“问罪”二字,余缺的面色依旧未变,反而嗤笑道: “尔等蛇家中人,果然都喜欢藏头露尾的。既然不是黄家,又何必非要假借我黄师族人的身份而来。” 黑袍道人眉头微皱,他自然是不好说,其真要是直接以蛇家身份前来,一是担心吓到余缺,让其压根不敢回家来,二则是也担心余缺会领着那老会首回来,帮忙清理门庭。 “这话你就说错了,黄山九族,彼此姻亲勾连不断,本道就有一妹子嫁入了黄山中。说起来,黄归山还算是本道的小表弟呢。”这人发笑着说道: “啧,本道来此,只是说是你师父的家里人,又没说过本道姓黄。” 这番话让余缺微挑眉毛。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的和此人逞口舌之威,直接就喝问: “既来此,蛇前辈究竟想要如何赐教?” 蛇家道人闻言,当即霍然起身:“好,是个痛快人。此番问罪,其实有文的,也有武的,看你究竟想要选哪一种了。” 余缺闻言,面上露出不耐之色,并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现在就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暗藏的法宝上,打算看看自己和此人的法力差距后,便动用五通袋,将此人囫囵的吞入袋中。 只是那蛇家道人没想着让余缺捧场,自顾自的便言语: “武的,自然就是由本道出手,将你打个半死,省得你再在道宫考举中大放光彩,更加落我蛇家的脸面。 但是文的嘛,嘿,你小子资质不俗,既然能成为那黄归山的徒弟,如何不能成为我蛇家的女婿?” 霎时间,楼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怪异。 余缺一脸错愕的表情,盯着那人瞧,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蛇家道人则是继续侃侃而谈:“我蛇家内有妙龄女子无数,此番要参加道宫考举的优秀子弟,亦有一二。你若是瞧上了哪个,甚至是瞧上了一双,本族都可以予你。 成为我蛇家女婿后,不仅前程往事一笔勾销,且我蛇家还将大力扶助你在道宫中修行。若是你表现的好,便是真传弟子之位,本族也可以帮你争一争。” 对方笑吟吟的望着余缺:“这等条件,如何?据本族所知,山上的那伙穷措大,曾经可是想着算计你,让你考不成中举,绝了你的真传之路,所以你才连夜逃下山来。 我辈与彼辈的区别,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一时间,余缺的目光闪烁,眼神变换不定。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蛇家此番来问罪的同时,居然也是想要招他为女婿。 他暗想:“此乃化干戈为玉帛乎?”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是的,那红蛇夫人仅仅只是蛇家内部的普通一弟子,其虽然是死在了余缺的手中,但也是对方先招惹的余缺,并企图暗杀。 且事后,蛇家方面又下了血本,将一法宝交给了县兵统领费武,意图借对方的手来斩掉余缺,但结果依旧是栽在了余缺的手里,到现在为止连死因都不明。 此等情况下,蛇家中但凡有明事理的人在,哪怕红蛇的亲友们依旧想要复仇,整个蛇家也该考虑考虑及时止损的事情了。 否则的话,现在余缺在彼辈的针对下,都顺顺利利的晋升了八品,若是再考入道宫中,日后晋升七品、六品,乃至于以真传弟子的身份拜入道宫,那时蛇家所收获的敌人可就大了。 就算其家业再大,也禁不起,或者说不至于为了一个被放下山的寻常族人,而这般折腾。 心念变换间,余缺见对方既然释放了“善意”,反正他现在也不着急,不如继续和对方虚与委蛇一番,看看蛇家究竟有几分真心诚意。 而且说实话的,就算他不想成为蛇家的女婿,但也十分想要化解掉和此族的因果。 毕竟他眼下的境界低微,能少一仇敌的话,无论怎么说都是好事。 于是他开口,沉声问: “敢问蛇家此举,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说,意欲驱使余某,帮助贵族在考举一事中立下什么功劳?” 灰蛇道人见自己将招婿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余缺居然依旧是一副警惕的态度,而没有如其所想的那般纳头就拜,赶紧的奉承上来。 此人的面色微冷,喝到: “你一个没跟脚的泥腿子,就算开出了天庙,能有几分值得本族算计。这等招婿的恩情,休说尔等山下之人了,便是放在山上仙城中,也是不知会有多少人抢破脑袋。” 余缺当即也回以冷笑: “既然是这般,那蛇家又何必招余某为婿,莫非贵族所选的女子存在大问题,所以才想来坑害余某这等没见识的人么。” 灰蛇道人听见这话,面上更是愠怒:“好个尖嘴的小子,果真无礼数也!” 一句话不对付。 随着其言语,楼栋当中的一条条蛇虫,也是猛地发出了嘶叫声,然后扭动身子,身上黑气冒起,嗖嗖的朝着余缺飞扑而来。 余缺面色也冷,丝毫不惯着对方,他猛地点动脚尖,向后退去,并且口中吐气,一道道凌厉的气劲就在楼中掀起。 嗤嗤间,数百条蛇虫都被他吐气斩杀。 灰蛇道人见余缺不仅不畏惧自己动怒,反而还动起手来将他的这些小可爱给斩杀了,其目色微红,低声骂道: “山下贱种!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看来是不会好好听话了。” 呼呼,此人甩袖袖袍,身上代表着七品游神仙家的黄光涌起,浓郁凝实,周身烟云阵阵。 单看此等威势,其就绝非是红蛇那般初入七品的游神仙家,也绝非统领费武那般不修五脏六腑的民间仙家所能比拟的。 余缺的目光因此凝重。 不过他丝毫不后悔惹怒了此人,反而在心间思忖:“说是来招婿,但看此人的态度,一点就炸,那蛇家更想是前来收狗的。 哪怕其说的再好听,一旦我真当了蛇家女婿,恐怕麻烦更多!” 细细一想,余缺不得不在心间轻叹,认为自己刚才对蛇家的想法,太过友善了。 恐怕真如他随口所说的那般,彼辈除去想要消掉他这个仇敌之外,更想要的,应当是驱使他在考举中做事,所以才派人前来既打压、又拉拢一番。 “就是如此了,连师徒一脉都想要拿我当道门兵人,这些宗族一脉,怎么可能友善到哪去。 此等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不狠狠的栽上跟头,是决计不会真个俯下身子反省的。” 余缺心间冷冷想着。 当即的,他就彻底放弃了和此族妥协的念想,转而怒意上涌。 彼辈毫无底线的私自前来余家中,窥视其亲友。虽然尚未犯下事情,但是此等“威胁”之意,着实当杀! 咻咻! 余缺手中剑诀一掐,白脊剑便猛地飞出,朝着那灰蛇道人斩杀而去。 铮,一股蛇形气劲已经是飞腾在半空中,轻易就将余缺的白脊剑挡下。 灰蛇道人脚下踩着一颗蛇头,背后更有八条狰狞各异的蛇头缭绕,其中颇有几头还具备了龙相,看起来阴森可怖。 此人不屑的瞥了眼余缺的白脊剑:“区区八品法器,也敢拿出来卖弄。” 对方困着白脊剑,手指像是鸡爪一般运力,似要用法力将余缺的本剑剑胚给活活绞碎掉。 好在余缺面色镇定,当即就又挥手,放出了鸦火,猛地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他顾忌对方周身的多条蛇鬼,不敢上前缠斗,便趁着火焰,驱使了庙中的双头蚺蛇出动,和对方的家神争锋。 嗡的,灰蛇道人的注意被分散,白脊剑当即震动,成功从其法力中挣脱,还顺带着朝对方砍了一剑,差点划破其衣服。 灰蛇道人更是大怒:“蛇类家神?简直是班门弄斧,可笑可笑。” 嘶嘶的,对方朝着余缺一指,身旁的两头蛇神就飞扑而出,意欲直接将余缺的家神除掉。 面对如此威势,余缺的面色更是凝重了。 “果然,修行了正法的世家子弟,绝非民间仙家可以比较的!” 这个蛇家道人虽然也只是七品,但是带给他的压力,当是统领费武的数倍以上了。 仅仅稍微对抗了一番,余缺便意识到哪怕他的手段再多,但以他目前的八品仙家境界而言,休想在此獠手中讨得了好。 并且对方现在还尚未动用神通,甚至连法术都没怎么动用,仅仅是驱动家神,像是猫玩耗子一般,戏谑的在和他玩闹,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斗法。 楼栋中,风声呼呼,鬼哭狼嚎。 整个楼栋都好似要被拆掉似的,梁柱发出了吱呀的晃动声。 家神一番龙争虎斗,灰蛇道人见余缺还没跪地求饶,甚至也没想着逃跑,其人面上冷色重,转而目光阴冷的盯上了余缺周身的两头蚺蛇。 此獠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般,那就休怪本道不留情面,直接吃了你这两尊家神!” 话音落下,灰蛇道人的背后又猛地飞出了两头蛇鬼,猛地朝着余缺的家神咬来。 一方是七品游神,一方是八品猖神。 哪怕余缺将自己的家神培育得优良,质地达到了从七品,但也不是正七品家神的对手。 且对方以众敌寡,几个回合下来,余缺的双头蚺蛇便被灰蛇道人的家神制住,难以招架。 这时,对方的家神还当真张开了巨口,咬在了双头蚺蛇的头上,一口一口的要将之吞下。 余缺见此,面上一惊。 家神一物,其虽然可聚可散,特别是当有箓职时,被打得再烂,翌日也能回复如初,但那是建立在尚未根苗的情况下的。 余缺的双头蚺蛇若是被对方的家神给囫囵吞下,那么他这两只家神便相当于被连根夺走了,哪怕事后补上再多的香火,也恢复不了。 “好贼子,尔敢伤我根基,休怪我无情了。”余缺厉喝。 他身上的气息再变,周身风火涌动,手中的白脊剑也嗡嗡战栗,散发出了森寒剑光。 灰蛇道人见状,哈哈大笑: “区区一个八品贱种,也配叫嚣?” 对方身形窜动,见余缺一副想要搏命的模样,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跨步上前。 灰蛇道人的面上露出了更加残忍的表情,打算再将余缺的那口剑器也捏碎掉。 但是当他距离余缺不到三丈时,其忽地瞧见了余缺腰间露出的五通袋。 此人目光疑惑,旋即便是大惊。 更令此獠惊惧的是,余缺的一手抚在那口袋子上,一手早已朝着他指来。 嗡嗡声间,已有三口血光出现在他的周身,猛扑向他。 “法宝!” 灰蛇道人大叫:“怎么可能?你又怎么能驱使此物?” 形势危急,余缺可不敢和此人过多的言语,他仅仅微微一笑,道: “此乃五通袋,贵族不认识了吗?” 灰蛇道人闻言,面色更是变幻,他慌忙的从袖子中掏出什么,想要打出来。 但余缺可不敢给此人反抗的机会,他趁着对方心神动摇的刹那,让五通袋的乌光猛地一扑,便将此獠套住。 汩汩声响,灰蛇道人连同其家神,就全都囫囵的被收入了袋子里。 五通袋鼓动,那厮在袋子中奋力挣扎,怒吼不已。 但不消几个呼吸,对方就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声,化为了一滩脓水。 第一百八十二章 蛇家双姝、符宝符宝! 当余缺和灰蛇道人正在斗法的时候,远在黄山之上的蛇家族地中。 两道灵光忽然出现在了一方宅院中,其宛若游鱼般在半空中游动。 它们相互碰头后,齐齐落在了宅院的大门前,然后啪咔的破碎,露出了内里两道俏丽的身形。 其中一道身着紫衣的少女,抚摸着手腕上的银蛇手镯,出声对另外一人说到: “阿青,你也被阿母唤过来了。” 另外一人身着青衣,正是对方口中的阿青。 青衣少女看上去活泼许多,一把就上前,搂住了紫衣少女,口中笑着说:“姐姐也被叫过来了,莫非阿母有什么好事,要和我俩说说吗。” 紫衣少女微笑:“应当就是好事,先进去拜见母亲再说。” 两人相互挽着,各自手腕上都是戴着一条银蛇手镯。 她俩刚才就是在靠着这件法器,方才能够腾空飞行,且这两件法器刚好还是一对儿,乃是族中的长者,前不久见她们突破,才赐给她们俩的。 “拜见母亲。” 一个中年美妇早就已经是坐在了宅院的堂中,等候着两人。 听见两女的话声,美妇睁开微闭的眼睛,手上拈着的念珠也是停顿,面容顿时浮现出喜意: “阿紫,阿青,还不快快来阿母这边,让阿母多看看几眼。” 银铃般的笑声在堂中响起,四下也无外人,两女便簇拥上前,分别将母亲的一只胳膊搂住。 三人言语数句后,方才提及正事。 “不知母亲将我二人同时唤回来,所为何事?”阿紫的面容沉静,出声询问。 中年美妇的眼中,顿时就露出了一丝无奈之色,但脸上还是作出笑容,抚着两女道: “乃是喜事。 族中为你俩寻见了一桩好姻缘,让阿母问问你们的意见如何。” 这话说出,堂中顿时就响起了两道惊疑声: “什么?” “姻缘!?” 青衣少女脱口就道:“阿母莫要骗我们,我和姐姐都还没有考入道宫,如何来的好姻缘。” 那紫衣少女虽然知晓,母亲决计不会将俩人叫过来故意戏弄一番,但她也是强装镇定的道: “妹妹所言正是,我和妹妹眼下的要紧事情,乃是准备来年的中举,考个好名次。 眼下时节,岂能因为所谓的姻缘一事而分心。即便有登徒子上门,母亲直接回绝便是。” 中年美妇闻言轻叹,她哪能不知道自家两个女儿,现在都是在全心全意的为考举做准备,甚至两女心间还暗藏着争一争那真传之位的想法。 可惜蛇家早几年,就已经送了一位真传入宫,今年又和其他几家商量过,并不会竞争真传。 只是此等注定了的事情,没必要和小儿辈说,免得打击了彼辈的心神。 而且族中找她谈及此事的时候,她初时也是反对,但是后来细细一想,发觉这份姻缘对于她的两个女儿来说,的确算是一桩好事情。 于是中年美妇和颜悦色的道: “你二人有所不知,那人并非是纨绔子弟,乃是一颗开辟了天庙的道种,今后的道途,至少也是一个六品仙家。 许了他以后,族中也会给予你们资粮,帮助你们在道宫中修行…… 不仅资质不俗,那人的手段也是可以,就连你们的那位红蛇姑姑,在他手中也讨不了好。” 听见这番话,紫青两女都是面色讶然:“黄山地界,还能有这般人物?” “如此了得的青年才俊,为何我等从未听说过。” 她们俩人在黄山上,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也是小有名气,和许多大族子弟、坊间才俊都有交集,但就是没有听闻过母亲口中的那人。 中年美妇这时才道:“此人并非仙城中人,乃是山下第七坊市的一个小家子弟,姓余名缺。 他如今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年初才考上县学,成名不久,小你们一些,所以你们不曾听说过。” 两女目中讶然,其中那青衣少女脱口就道: “山下的那群泥腿子中,竟也能生出天庙道种来?” 即便是神情沉稳的紫衣少女,她的眉头也是微皱,思量一番后,说出: “草莽中能出点人物,倒也是正常,书上写过不少。但是这等人物,往往心性狭窄、唯利是图,不堪为良配。 母亲为何想要将我二人许过去,莫不是被人算计了? 而且此等人物,宫中那群师徒中人,往往拉拢都来不及,怎么会落到我俩头上。” 见自家的大女儿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中年美妇不由的叹了口气: “小门小户出身的仙家,的确上不了台面,但他毕竟是开了天庙的。至于算计咱们母女么,倒也谈不上。” 当即的,美妇就将余缺连夜从考评院中逃下山,以及黄山一个支脉子弟被拷上山的传闻,说给了两女听。 两女顿时了然:“原来此人已经得罪了师徒一脉。” 不过她们对视了一眼,发现双方都没有意动之色,仍然是皱眉不已。 青衣少女见姐姐为难,不好直接拂了母亲的面子,她便跳出来的,叫到: “要许人、要拉拢那泥腿子,让族中那些人自个去。 我与姐姐是多么高洁的人,可不能和山下人厮混!” 中年美妇还想温言劝说来着,但见小女儿如此顶嘴,面上顿时气恼:“你这丫头!” 青衣少女连忙躲到了紫衣少女身后,做鬼脸道: “母亲莫恼。即便真要寻良配,王家的公子、谢家的郎君、松家的儿郎,岂不都是好良配么?” 紫衣少女也将妹妹挡在身后,维护的对美妇说:“妹妹说的有理。” 迟疑一番,她用神识和妹妹言语了下,又说:“而且母亲实是不知,王家的公子早就对妹妹有所瞩目。一等拜入了道宫中,二人或许就要结成道侣,相互扶持。 如今若是轻易允下这所谓的姻缘,且对方还是山下的俗子,只会让我二人的名声坏掉,让其余几族瞧不上。” 青衣少女笑着补充道: “姐姐更是了不起呢,谢家、松家,都有人殷勤于姐姐,只是姐姐还没在两人中间选好呢。” 中年美妇这时方才明白,难怪这俩妮子即便听见余缺是天庙道种,居然还是看不上,原来她俩早就是心有所属。 只是一想到灰蛇道人和自己的商量,中年美妇仍旧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此子现在虽然小有名声,但仍旧处在草莽当中,锋芒未露,方才有结缘的机会。 一旦他日,此子飞上了枝头,变作凤凰,到时候有的是你们后悔的。 你们啊,切不可因为家势而轻视对方。” 两女依旧是一个微笑不语,一个面露鄙夷。 见她们如此作态,那美妇目光闪烁,方才又低声道: “好乖乖,你俩即便是真的心有所属,但结亲是一码事,找心上人又是一码事。 你们大可和那余家子做个表面夫妻,每日吊着对方便是了。哪怕日后对方真成了六品仙家,那时候他也入了我蛇家的瓮中,不敢轻离。 这等小门小户出身的,你们难道还没有手段拿捏吗?即便生下的子嗣都不是他的,他又能怎样。” 听见这话,原本丝毫不松口的紫青儿女,面上忽然有了些许动摇。 她俩刚才因为听见要被许配被别人,甭管对方再怎么优秀,心间都有抵触,更何况对方连仙城出身都不是,只是个山下的货色。 而现在被母亲这么一点拨,两女心间都是暗暗想到: “是耶,这等野生的天庙道种,若是拿捏妥当,当是今后修行路上的上好用具。” “哪怕他日后潜力耗尽,止步于六品,那时候再将他踢掉,也是无妨。” 紫衣、青衣少女相互对视着,都发现对方的目中,有了几丝蠢蠢欲动之色。 中年美妇这时也不唠叨了,她耐心的等着两个女儿想清楚。 好一会儿后,她才听见端庄的大女儿轻启朱唇,缓缓问: “不知族中,最想让我俩中的谁,和那余家子结亲?” 紫衣少女自忖她还是有点良知的,若是族中属意妹妹,她让了便是。若是属意她,那她便担下这等牺牲之事,成全族中。 青衣少女也不打岔了,竖起耳朵听着。 中年美妇面上不由的一笑,道: “做买卖要做全,嫁一个不如嫁一双。族中的意思是,若是那人将你俩都看上了,你俩便都嫁给他便是了。 若是对方只敢选一人,则证明此子心间仍旧存在怯弱之色,你们只嫁一个便可。” 紫青二女听见这话,面上都若有所思。 她俩心间的抵触情绪早已经消失,现在稍微一想,便能明白族中的用意。 对于这等天庙的道种,哪怕对方是山下出身,可日后也难保不会招惹是非,心性膨胀。 若是她们姐妹俩能一同的嫁给对方,两人相互帮衬间,将对方拿捏得死死的可能性无疑会是更大。 一时间,堂中的谈话不再锋锐,母女三人都是低声议论着,细细的商量。 好一番功夫后,她们便定下了在见面时,如何堪磨那余家子的计策,以及日后她俩一个红脸温柔、一个白脸矜持的规划。 只是正当母女三人皆是兴致勃勃时,忽然有一道灵光急,匆匆的飞落在了宅院中。 旋即便有下人面色紧张的奔来,口中高呼: “不好了,族中有位灰蛇道长身陨山外,遣人来问主母,可曾知晓道长近期和谁人结仇了么?” 紫青两女闻言微愣:“此人身陨了,来问母亲作甚?” 她们消化了一番后,方才想起那灰蛇道长,乃是她们的一个族叔。 对方虽然和她们家的血脉不算近,但是前些年曾和母亲认过兄妹,近几年时不时就会来家中做客。 两女扭头一看,却发现本是红光满面的母亲,此刻的脸色煞白,神情惶惶。 中年美妇抓着一对女儿,急声说: “阿母刚才是不是听花了耳朵,怎的听见有人说,你们的灰蛇叔叔身陨了!?” 母亲这模样,让紫青儿女感觉异样。 前些年父亲死在外面时,母亲都不似今日这般惶急过。 过了许久,两女将打听来的事情,逐一的通报给了母亲。 中年美妇得知灰蛇道人是领了任务,下山去敲打余缺,方才至今未归,又忽然命灯熄灭了。 这女人面上的雍容华贵,顿时全都散了。 宅院中响起了歇斯底里尖叫: “小畜生! 定是那小畜生伙同旁人,坑害了灰蛇阿哥。” …………………… 当蛇家中的母女三人得知了噩耗,心间忧愤不已时,余缺这边,却是满脸快意,心身舒泰。 只见他捏住五通袋,确认袋子中的灰蛇肉身、阴神,连同几条蛇类家神,统统的化作为脓水后,他晃荡几番,发现收入灰蛇身上还有东西没有被化掉。 于是他将之倾泻而出,脓水横流间,一堆杂物碎片展现。 在这些杂物当中,正有一张红灿灿的符纸,完好无损。 此符纸的质地乃是金属,硬挺挺的,入手沉重,仿佛是足金打造而成。 上面还雕刻了龟蛇之相,捧在手中,灵光自现。 余缺略微检查了一番,便将神识小心的放入其中。 立刻的,一股大喜之色就在他面上露出: “符宝、竟然是符宝! 难怪此物能够抵抗得了五通袋的污秽。” 这张赤红符咒,正是正六品等级的符咒,且和寻常的符咒不同,它又名符宝,和法宝齐名! 此物的内里也拘束了一尊六品煞神,只是和法宝中拘束的鬼神不同,符宝内里的属于是仙家的家神。 且每使用一次,符宝中的家神就会被消耗一次,次数一多,家神被耗得油尽灯枯了,此物就无用了。 一般而言,符宝一物比法宝更是稀罕,因为只有当中三品的仙家在临死前,体内的家神不便于传给后人,才会选择将家神封印在符咒中,用以流传下去。 而和法宝相比,符宝好处便是在使用符宝时,其纯粹靠的是符宝本身,压根就不需要使用者动用分毫的法力。 因此哪怕是一个凡人,若是符宝本身允许,其也可以通过血脉进行操控,运用符宝,使出十足的中三品法力! 抚摸着此物,余缺的心间顿时庆幸不已。 幸亏他动手果断,那灰蛇道人也轻视于他。否则的话,对方一旦掏出了此物,胜败犹未可知。 第一百八十三章 赤龟安身护命符、三月宫考 余缺在楼栋中,再三的感到庆幸。 随即他收起心思,转而将那符宝捏在手中,目中蠢蠢欲动。 “此符并非只能由蛇家的血脉进行操控,而是只需要拥有神识,即可护持在身边。” 心念动弹,他不再犹豫,当即就将神识打入符咒中,动用此符咒。 嗡嗡的,一阵赤红色的光芒,忽然就在他的身旁涌起。 这些光芒犹如岩浆一般,旋即又结成一片片的岩石似的鳞甲,恰好将余缺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很快的,一头丈许的巨大鬼类,就出现在余缺的左右,其头颅尖锐,长有鸟喙一般的唇吻,尾部则是一条长蛇形状。 此物正是符咒所封印的六品家神,名曰赤吻蛇龟,乃是一种生长在岩浆之地的凶兽死后,采补其精魂,炼度而成的家神。 也因此,赤龟一物喜爱炽热,不惧火焰,且身形格外精悍,拥有泰山压顶而不崩之势。 余缺佩戴此符,平常时候就可以入火不焚,等到斗法的时候,他将此符用出,足以硬抗下六品中等仙家全力的一击。 他在心间暗道:“难怪刚才的那灰蛇道人,并不畏惧我之鸦火。还以为单纯是此人法力的高强,原来还因为有着这符宝的缘故。” 心中念头动弹,余缺周身迅速的腾起了一股火焰,还托举着他,在楼栋当中腾飞起来,其速度甚快,基本已经是达到了六品仙家腾飞的速度。 且若是在岩浆等地界,施展这张符宝,他还将会具备火遁之能,能直接潜在岩浆之中,借机逃遁。 当然了,这等飞遁之能,仅仅是符宝附带的能力,其关键之所在,还是在于拥有赤龟护体,使用者能够不惧六品仙家的打杀,甚至是和对方硬碰硬几回合。 噼里啪啦! 余缺驾驭着这头赤龟,因为他的境界尚且低微,一时间没有拿捏好,整个楼栋都被点上了一把火。 且眨眼间,楼栋就通体熊熊的燃烧起来,让余缺想要收敛动作都来不及。 这股火焰引起了外面的余家族人的注意,一阵惊呼立刻就响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可有人在里面,快快救人?” 只是当族中的人等奔来时,他们面上立刻就露出了畏惧之色。 因为赤龟所引燃的火焰,其虽然算不上真火,但是也只比真火低了那么一头。 甚至余缺还猜测,赤龟凶兽的本体,应当是和那三首蛇鸦一般,也能孕育出真火种子,只是他手中的这只家神没有孕育出罢了。 在余家族人的畏惧目光中,楼栋很快就彻底的崩塌,化作为了一栋巨大的火炬。 这些人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目光又紧张的看向四周的其他房屋。 好在这一楼栋是单独的,四周也空荡,暂时并无引燃其他房屋的忧患。 但即便如此,一些颇有见识的族人,依旧是担忧的望着楼栋,他们可是知道楼中住了什么人,以及刚才余缺和族长进去过。 这要是出现点什么事情,整个余家就难了。 好在下一刻,楼栋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一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熄灭了,仅仅残余青烟几缕。 余缺的声音从中传出:“无妨,都退下吧。” 听见余缺的声音,四周的族人们顿时面色大松。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急忙高呼: “是,我等惊扰小族长修行了。” “散开、散开,这乃是小族长在修炼作法,并非什么大事情。” 一阵喧哗中,聚拢在此地的人群,迅速的朝着外面散去。 而此刻余缺待在楼栋中,他轻呼一口气,但是面上的兴奋之色仍旧没有散去: “好一方赤龟安身护命符,有此符宝在手,即便第七学正前来找我麻烦,我也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应对一二了!” 他踱步在灰烬当中,走个不停。 狠狠的兴奋一阵子后,余缺看着手中的符宝,又轻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这符宝,仅仅还剩下三次不到的驱使机会,并非完整的符宝……罢了罢了,能得一符宝,已经是好运,哪里还能再奢求太多。” 符宝的使用次数有严格的限制,且因为它是用仙家的家神炼制而成的,并非鬼神,余缺连修补也无法做到。 否则的话,一旦符宝当中的家神入邪,它又不像法宝那般,受着香火、禁制等的制约,其立刻就能从符宝当中钻出,将使用者吞吃掉。 而且为了保证符宝的每次使用,其法力不会衰竭,都能维持一定的水平,即便内里的家神虚弱至极,只要还能剩下一次机会,其就能爆发出正六品的法力。 因此余缺哪怕心间有所奢望,他也不敢像对待五通袋中的蛤蟆鬼神那般,尝试用魂液去修复此物。 废墟中,余缺虽然安慰了自己一番,但是眼中依旧是难掩可惜之色,并掺杂了几丝肉疼之色。 话说刚才他试验这道符宝,因为他直接唤出了赤龟家神,且外泄龟火的缘故,其也算是消耗了一次使用机会。 只不过因为尚未遇见敌人,赤龟家神也并未消耗太大的法力,那些未曾消耗的法力便依旧留存在了符宝体内。 余缺今后可以再动用此物,去抵挡一次六品以下的仙家法术,如此不会再消耗一次使用机会。 “也就是说,严格算来,此符宝还有两大一小的使用次数。” 他暗想着,将这点牢牢记住,省得再浪费了。 不过对于刚才消耗掉了一次宝贵的使用次数,余缺倒也并不感到后悔。毕竟此等物件,若是不亲自上手一试,日后怎么敢放心的用它来安身护命。 当余缺梳理的差不多时,他忽然又抬起头,看向了楼外。 此刻又有人赶过来了。 不过对方身上的气机让余缺有几分眼熟,一阵急忙的呼叫声,也是在楼外响起: “缺儿、缺儿你怎样了。” 其正是叔父余乐的声音。 此外,还有一道神识往楼栋中蔓延而来,其落在余缺的左右,顿了顿后,便收回了。 媚笑声音响起:“放心,余缺小郎君完好无损呢。” 余缺听见这道媚笑女声,心间顿时有了对那人的猜测,他不再逗留在废墟中,当即跨步跃出,朝着对方见礼: “晚辈余缺,见过会首夫人,多谢夫人的关心。” 只见一道缥缈的身姿,正飘在半空中,翘首望着余缺。她眉眼如画,正是老会首的画中婆娘。 会首夫人口中啧啧的,绕着余缺转悠了一圈:“好生精悍的气息,余小哥的火气可真是旺啊,直接让老房子着火,救无可救。” 余缺听着对方的调戏声,面露无奈之色,时隔大半年,会首夫人依旧是如此风骚也。 但他可不敢轻浮,连忙一本正经的拱手:“让夫人见笑了。” 见余缺不搭腔,会首夫人口中道了句: “没劲。对了,那不长眼的毛贼,看来是无须妾身处理了,妾身便先行告退。” 话说完,此女身形就嗖的化作为了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叔父余乐的头顶。 余缺这时细细打量,方才发现叔父的手中正捧着一卷画轴,其形制和老会首静室当中的类似,且上面正缠绕着浓郁的香火气息。 他再问了一下叔父,对方究竟是如何这么快就将会首夫人给请了过来。 余缺这时才知道,老会首为了照顾余家,干脆就拨下了这封画卷,让余家日夜供奉在祠堂中。 若有解决不了的危机,可以直接向着画卷请神,那时自然会有帮手借助画卷,迅速的从中走出,帮助处理麻烦。 这一次,叔父余乐也是第一次使用,他刚才得到了余缺让他去搬救兵的交代,就迅速跑到了祠堂中磕头上香。 “原来是这般。” 余缺轻叹着:“辛苦叔父了,也多谢老会首的照拂。” 他向着炼师行会所在的方向,遥遥的拱了拱手。 又是一番闲谈过后。 余缺考虑到虽然是会首夫人前来走了一遭,但他还是得找老会首道谢一番,且正好借此机会,将那灰蛇道人的事情,向老会首通个气。 于是他别过了叔父,让对方和叔母,以及两个堂妹用不着等他吃饭,然后就步下生风,迅速的朝着炼师行会赶回去。 不多时,余缺抵达行会,他又向着老会首飞符一番后,成功得见了老会首。 静室中。 老会首捏着余缺获得的那一张符宝,口中啧啧有声: “不愧是山上的豪族,随随便便下来个人,兜中就能有这等符宝。 你小子的运道不错,能在对方动用此物之前,就将其打杀,否则的话,今日你还能否来见我,都是两说。” 余缺对老会首的话不置可否。 虽然他有法宝,对方有符宝,且对方乃是七品游神仙家,一旦无法及时解决对方,余缺便会落入下风。但是他也不信以自己的手段,会连命都逃不了。 不再多言,余缺直接问老会首,此符中可是还有异样。 老会首嘿嘿一笑,不做回答。 只见他老人家,忽地从袖袍当中取出来了一尊巴掌大的小香炉,然后就将那硬挺的符宝给扔去。 咻得,符宝便不见了,且小香炉开始战栗,并有缕缕烟气氤氲。 老会首微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余缺落在一旁,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他并不担心符宝会被老会首给糟蹋掉,或是夺了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小香炉就砰的打开,赤龟安身护命符就又从中跳了出来,落到余缺的跟前。 余缺摸着此符,并用神识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虽然他并未感觉符咒的威力种种有所变化,但也感觉此符像是被拔掉一层东西似的。 老会首的话声响起: “这符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上面施加了烙印,凡是获得此物者,千里范围之内都可以被蛇家中人感应追踪,除非是放在特制的封印法器中,牢牢镇压,否则连寻常的储物用具也隔绝不了。 此外,若是面对蛇家中人,动用此符,或会感到生涩。” 余缺仔细听着,他面上惊奇,心升起了果然如此的念头。 他当即出口问:“那么敢问前辈,此符现在如何?” 老会首摩挲着自家的小香炉,从中揪出了一抹香灰,忽然施法变作一只鸟雀,让之扑扇扑扇的飞了出去。 此人嘿嘿笑道:“自然是不用如此麻烦了。老夫已经帮你把印记抹掉,且让那些蛇家中人,胡乱的到城外去找去。” 余缺闻言,顿时面色一正。 他当即起身,朝着此人行大礼:“多谢会首前辈!” 老会首摆了摆手,一如既往的百无聊赖,不甚在意这点小事,只是问: “又杀了蛇家的一人,且听你说的,那人是前来拉拢你入赘的。 这下子,你和蛇家可算是仇越结越大发,可曾想好了今后的处理法子?” 余缺面上坚毅,早就想过。 他开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晚辈现如今的这点麻烦,若是能夺得真传之位,都只是尔尔。” 顿了顿,余缺又微眯眼睛,低声道:“况且此族既然想要拉拢晚辈,也就证明此族并非多么在乎族人的生死,以及,其也并非传言中那般高不可攀、贵不可言。” 老会首听见这话,眼皮不由的多抬起来几分,认真的端详了余缺几眼: “不错,你能有如此心气,倒也不枉老夫这一年来,对你的照料。” 对方细思片刻,道: “既然如此,你便在此闭关,一门心思准备三个月后的中举罢,省得中间再出现岔子。” 余缺听见,顿时惊奇出声: “中举时间已经定下了?!” 老会首翘着下巴,点了点头:“刚打听到的。” 余缺毫不犹豫的就道: “是,晚辈这就足不出户,专心修行。” 对方的话正中了他的下怀,余缺也不想再出去惹得注意,还是先猫在行会中,继续修炼到考试开始为好。 紧接着,一老一小又商量了一番道宫考试报名等等事项。 在老会首潇洒的包揽过去后,余缺方才退出了房间,雀跃的朝着租用静室走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谢家白玉、宫考开张 时间迅速的流逝。 黄山县城的人等,经历了一场年关之后,便又开始了新的一年忙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一日,黄山之上,一座被淹没在云雾当中的山峰。 忽然有道人驾驭着遁光,几个折转之后,缓缓降临,并且目光巡视,落在了山峰上一颗老树下的身影上。 那人年纪不大,白衣飘飘,掐诀打坐,鼻窍前出入着两缕宛若蛟蛇般的气息,灵动至极,鲜艳活泼。 道人驻足良久,见对方收了功,方才快步上前。 不等道人开口,白衣少年便道:“荀师今日突然来访,可是宫考的时间到了?” 被唤作荀师的道人,捋了捋颔下的长须,点头道:“不错,三日后,便是宫考,虽然此次考试的地点,就在黄山之内,但是仍旧得早些出关,以作准备。” 白衣少年当即就站起了身子,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一脸可惜的看着自家身前的两道气息: “此山虽有灵气,但过于稀薄,仅仅炼就出两道蛇虫之气罢了,不堪为用。 不知夺得真传之位后,所获的洞府岛屿,其上的灵气是否会更胜几分。” 荀道人听见这话,面上不由的发笑:“你尚未拜入道宫,就能日夜以灵气修炼,哪怕再是稀薄,也已经常人难以想象的条件了。 如今你炼就了这两道上古炼气士的胸中之气,此番宫考,无人能是你的敌人,更何况你还身具天庙。” 白衣少年也笑了起来,道:“荀师所言极是,的确是我贪心了。” 他朝着对方拱手,然后便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先下山回族罢。” “妥。”咻得,荀道人打出了一道流光,便将白衣少年卷到了自己的身旁,其在山顶上晃了晃之后,便朝着那座庞大的黄山仙城飞去。 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流起此番宫考中有名有姓的考生,以及宗族内最近发生了哪些值得在意的大事。 “谢家之内,并无值得你在意的大事发生。你乃是谢家六十年以内的宝玉,便是有大事出现,也落不到你头上,安心修炼便是。” 荀道人顿了顿,忽然又道:“倒是蛇家那对双姝,两三月前曾经来信,问你今年是否要参加宫考,找了你几次后,又说山下今年有一人,那人也开了天庙,为人阴狠。 提醒你宫考之时,万不可对那人大意了。” 白衣少年闭眼思量着,道:“阿青、阿紫姐妹么,此事我记下了。” 他口中还轻笑:“看来那山下的天庙,多半是得罪了这两个妮子。不过无妨,那人只不过是山下出身,之前还未曾听闻过此人,想来是一年内才开辟的祖庙。 只在县学中修炼一年,就敢参加宫考,要么是放弃了竞争真传之位,要么是志大才疏之辈,正好借此人充当我之磨刀石,试验试验,究竟是当今的天庙了得,还是上古炼气士的手段了得。” 荀道人见自己只是简单说了说,谢白玉便思索出了这多的东西,其不由的点头,道: “你心中有数便可。” 他又补充:“对了,山下不只是那人要参加宫考,你那堂妹,今年也是打算参加,名都已经报好,没走谢家这边,直接由山下县学报的名。” 听见这话,谢白玉那平静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他讶然道: “晴洁堂妹竟然这般急促。” 旋即,此人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轻声叹息:“族中只不过想要压她两三年罢了,好与我错开,以保证谢家能出两任真传。 没想到,她竟然连一年都不能忍,枉顾族中的大局。” 荀道人老神在在,只是听着谢白玉自语,并没有插话。 直到谢白玉平淡开口: “劳烦荀师告诉族中,白玉知晓轻重,此番宫考,我必以无上法力,横压宫内宫外,无人可敌。” 荀道人这时才开口,道了一句: “善。” 另外一边。 第七坊市,县学之中。 第七学正亲自出关,走到了一间静室之中,他正面石屋大门,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阖。 其等待了三个多时辰后,听见了石屋开启的声音,方才猛地将两眼睁开。 一道清冷的身姿,从静室中款款的飘出,对方出关出关后,讶然的顿足,然后朝着第七学正伏身拜了拜: “学生谢晴洁,拜见学正。” 第七学正那不苟言笑的面孔,此刻泛起微笑:“何须如此多礼。” 他虚手一抬,就将谢晴洁的身子扶起,然后道: “三日后便是宫考,本座是特意来接你,以及问一问你,当真今年就要考试,不再等一年? 现在还没开考,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谢晴洁的面容苍白,颇有病容,但是双目晶亮,声色坚决的道: “回学正,今年就考,学生绝不反悔。” 听见此女坚定的回答,第七学正也只得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一步慢、步步慢,你能下山来就读,应当是早就做好了决定。 既然这样,我就再不劝你,只全力支持你参考。到时候若是有谢家之人前来阻挠,本座也会替你遮挡一番。” 谢晴洁的面色微松,当即朝着第七学正行礼。 忽然,第七学正想起了什么,微眯眼睛道: “对了,本坊那个和你同批开了天庙的学生,也是今年参考。” 谢晴洁听见这话,微微一愣。 她虽然下山了,但乃是山上人家出身,且族中暗地里也有人支持她。所以她才敢第二年就参加宫考,而那余缺只不过是山下之人,还得罪了第七学正,连县学都不敢来上了,竟然也要今年参考? 一时间,谢晴洁对这个神秘的同窗,感到更加的好奇了。 于是不怎么关心外事的她,不由的向第七学正多问了几句。 当得知余缺三个月前,便已经是八品仙家时,此女方才明白,余缺其人并非是纯粹的莽撞、自大,倒也有几分实力和底气。 不过此女在心间计较着: “即便是山上的九家,其内弟子参加宫考,往往也都是开庙两年或三年后才参加。 我今年便参考,颇是无奈之举,风险也甚大,不被众人看好……那余缺,他是不打算去争一争真传之位了吗?” 两人谈论着,她还听见身旁的第七学正,对那余缺点评道: “才入八品,便来参考,真传之位与其无缘矣。 嘿,好生生一颗天庙道种,何故将自己玩到如今地步,不上不下,甚是可惜。” 谢晴洁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第七学正的话声中带有嘲弄之味。 她低下头,默默思量着,没做作任何一言。 此女仅仅在心间暗想: “此子与我何其相同也。想来应当也是处境窘迫,不入道宫,不得自由,这才只能今年便参考了。” 她对余缺此前的那些传言传闻,还是有所了解的。 一股同病相怜之感,在谢晴洁的心间生出。 …………………… 与此同时,炼师行会当中。 余缺原本安生的修炼着,就等着这几日,老会首飞符来唤自己出关。 结果门外传来了动静: “小子,快快出关,休要让老夫等久了。” 于是他连忙收了功,将石屋踩开,瞧见了正在静室中原地转悠的老会首。 “前辈,您怎么来了?” 他讶然的开口,心间带着几分惴惴不安,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谁知老会首瞪了瞪他,道:“没看见是来叫你来了吗,老夫都等了小半时辰了。” 这话更加让余缺感到讶然,又问过一遍后,他颇是感觉有几分受宠若惊。 从来都是他跑去对方门前等候,这一次居然还反过来了。 余缺连忙作揖行礼,生怕这老小子感觉他怠慢了。 好一通嘀咕后,老会首迟疑着,忽然道: “确定今年就考,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要不……” 熟料余缺连话都没有听完,便咬牙道:“就今年,不做更改!” 老会首轻叹一口气: “虽然你是八品,那些世家子弟也都是八品,家神也不会超过三尊,但是彼辈除去仙家法脉之外,还能再修炼其他异术,更有多种宝物护体、稀奇丹药养身,不可同语也。” 余缺微眯眼睛,神色依旧是坚定,没有更改。 话说这些天以来,他除去苦修道行、打磨阴神外,便是在恶补仙学知识,其中涉及每年宫考的内容,更是占据了主要部分。 因此他对于世家子弟和寒门弟子的差距,早就已经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说实在的,他心间也是动摇过,但反复思忖后,还是决定今年就参考。 其一是虽然彼辈世家中人,除去法脉之外,还另有族中传承,掌握异术,但他余缺的神通了得,还握有鸦火,未必就差到哪去了。 其二,世家子弟身上多宝,但他余缺握有法宝一只、符宝一张,身家应当也不低,而且在宫考之时,这等法宝符宝之物的使用,应当也是有所限制的,会影响成绩。 至于其三,则是余缺暗暗找老会首打听过,发现今年去参考的天庙,不算他在内,竟然达到了三个或四个。 再结合起灵气复苏一事,他隐隐的感觉自己最好是别耽搁,直接勇猛精进一番,赶上这一趟宫考。 此外,余缺还在心间暗想: “虽然一届宫考,往往只出一名真传,但那是建立在天庙难出的情况之上。 现如今天庙愈多,且黄山的历史上,倒也不是没有过双真传的情况。” 在他看来,今年的宫考天庙这多,世家子弟也扎堆,彼辈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东西。 而只有好东西、好机会,才会备受人追捧。 静室中,老会首见余缺没有搭话,也就明白此子执拗,所作的决定不会更改了。 “既然这样,老夫便带你去便是了。” 其人便一甩袖袍,脚下生出了一道烟云,将余缺托起,冉冉的往静室外面飞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飞离了炼师行会,朝着县城背后那巍峨连绵的黄山山脉,直飞而去。 余缺对这等腾云驾雾的手段,感到颇是惊奇,觉得比骑乘纸鹤舒适多了。 他左右看了看,还讶然的发问:“直接就去吗,不与会中的那几位道友一起?” 炼师行会中,除去余缺外,还另有六七人,今年也打算去参加宫考。 老会首回答: “他们呀,早就和县学的那群家伙,一起出发赶过去了。 细细一问,余缺方才得知,山下县城的寻常考生们,若是没有专人送去,提前七天就得出发赶路,免得路上耽搁了。 等到抵达黄山道宫后,考生又得再花费一日整的功夫,查验身份种种。除非是住在山上仙城中的考生,才可以只提前一两日抵达考场。 呼呼! 一老一小飞着,他们脚下的县城愈小,人人皆如蝼蚁,房屋皆如纸扎,小巧有趣。 忽然,老会首口中发出了一道轻咦声。 余缺跟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发现第七坊市中又飞出了一道流光,迅疾的飞向黄山,速度比他们俩还要快,三两下的就将他俩给超过了。 老会首原本还从容不迫,慢悠悠的飞着。 这下子他顿时来了劲头,口中哼着:“小儿辈,也敢超老夫!” 余缺的身形猛地一晃,唬得他心头骤跳。 两人脚下的云雾顿时滚滚,迅速就将另外那道流光给盖过,抢先到了前头去。 嗖嗖的,十来道流光,或快或慢的划过黄山县城的上空,全都直扑云上。 当云海中,一座仙城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彼辈方才按下了遁光,次第的贯入城中。 仙城内,一派参差错落、飞檐斗拱的建筑出现在余缺的眼中,其气势恢宏,让他感觉自个活脱脱一个乡下人入城了。 不多时,余缺被送到了城中一座庞大的法坛上,其能容纳十几万人。 他和那些早早就抵达仙城的各地考生们,排队接受了宫考考官的检验,然后便依照分配的序号,各自盘坐在法坛中的石质蒲团之上,耐心等待。 密密麻麻的考生们坐着,恍若一粒粒棋子,鸦雀无声。 宫考乃是仙学科举的一环,自然也是分为文武二科。 只不过文考的重要性,就远不如县考时那般了,其主要是用来剔除过于不学无术、不守规矩,以及风险太大的考生。 余缺只临时抱佛脚的温习了几个月,便无惊无险的通过,登上了赶赴武考的云船。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兵人隐秘、仙园九龙瀑 云船庞大,丝毫不比那恢宏的法坛小多少。 通过文考的近万名考生,逐一登上了云船后,无须分散的进入层层船舱当中,而是可以全都汇聚在甲板之上。 且众人这样待着,丝毫不显得拥挤,反而可以走来走去,在云船的边缘观摩四方。 “仙城,果然恍若仙人居住之城,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面容年轻,初次参考的考生,凑在栏杆上,俯视着船下的半壁仙城。 一旁有中年模样的考生听见,口中哼道:“区区仙城算什么,只有那些个外门弟子才会住在仙城中,但是个内门,就会自行在黄山上营造洞府,听说真传弟子还能独占一峰。” 年轻考生听见,目光微亮,立刻出声: “兄台这般了解,想来就是仙城中人了。” 中年考生听见,面上却是讪讪一笑,他正要作答,旁边一华服少年路过,却是讥笑: “若非考举,尔等连仙城都没有资格踏入,山下的蛤蟆居然也敢嘲笑仙城尔尔。” 被人这般嘲弄,中年考生却是连声都再不敢作,灰溜溜的就汇入了人群当中,连忙消失不见。 余缺站在一旁,他闻言瞥了瞥那华服少年,从对方的举止来看,这人显然才是真的仙城土著,甚至可能就是传言中的山上九家中人。 只不过,此人的修为尔尔,估摸着刚入九品上阶不久,身上的气息都很是杂乱。 喧闹的议论声,继续在云船上面大作。 余缺环顾左右,和此前的考举不同,他在这一次的宫考当中,一个脸熟的面孔都没有瞧见,无人可以交流交流。 这让他心间轻叹。 不过余缺对此早就有所心理准备,毕竟他是提前了两年就来参考,他所认识的那些同学,除去谢晴洁之外,现如今可都还在县学当中埋头苦读呢。 至于炼师行会中的老考生们,他则是都不甚熟悉。 忽然,云船上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整艘云船也是猛地一动,然后便飘然而起,脱离了城中渡口。 有考生连忙就往云船下方看去,发现偌大的考场上,残余的考生们都已经是起身,面色怅然的望着云船所在。 很显然,这是第一波的文考结束,所有通过的考生都已经登上了云船,船只可以开拔,往下一考试地点飞去了。 安静了几息,更大的嗡嗡议论声,就在云船上空响起。 通过的考生们,哪怕彼此之间不熟悉,也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的议论着接下来的考试。 就在这时,一道火一般的红光,滚滚飞临云船上空,其气势惊人,悬浮在近万考生的上空,宛若太阳一般。 “肃静!” 喝声从那红光当中响起,并有一股神识席卷云船的甲板,让所有的考生都是心间一颤。 余缺也是不例外,他凝视着半空那“大日”,心间竟然升起了望之如神明的念头,忍不住的就想要顶礼膜拜。 “本道乃是今年宫考的主考官,姓袁,名伍,接下来便由本道,来为尔等介绍一番今年的考试地点,以及考试注意事项。” 对方的话音落下后,那股横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方才缓缓的减退,对方周身赤红色的光芒,也是散掉了不少。 但是考生们望去,依旧是只能望见一道发光的人形,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众人的思绪恢复,嗡嗡的议论声,再次的响起。 名叫袁伍的考官,并没有再去喝令众人肃静,而是一字一句的介绍起相关事项。 对方所讲的事情,不少都是考生们事先就已经了解过的。 余缺在听了几耳朵后,注意力便挪开,开始暗暗听着身旁人等的讲话。 譬如刚才的那个华服少年。 此子正和几个伴当嘀咕着: “没想到今年,竟然是这位‘武谪仙’主考啊。” 华服少年的话声带着丝丝亢奋,他的几个伴当也是兴奋讲道: “如此一来,我等若是成功拜入宫中,座师就是‘武谪仙’了!” 余缺对于黄山道宫颇为陌生,远不如仙城中的土著了解,他便在心间咀嚼着:“武谪仙,便是那袁伍考官的外号吗?敢以谪仙为名,此人究竟有何不俗之处……” 不只是他一人好奇,他身旁的那少年考生也是好奇。 对方犹豫了几下,厚着脸皮凑到了华服少年一伙身旁,哥哥、兄长的叫了一番,然后便问: “几位哥哥,这位考官为何被唤作‘武谪仙’?” 华服少年一伙本是不耐烦,但是眼下无事,便也就你一嘴我一句的傲然说道: “袁伍前辈乃是天庙之身,宫中真传,入宫十年不到,便已经是六品煞神仙家修为,如何担不起谪仙一词?” “不仅如此,前辈虽然还只是六品修为,但是精通武道,不依法器、不靠法宝,仅靠一双拳脚,便足以硬抗五品罡神仙家而不败,气血犹如大日一般浓郁。 宫中上人点评,便是仙人转世也不过如此。” 啧啧声中,华服少年一伙将考官吹捧得是天上难得,人间绝世。 余缺细细听着,还从中听见了另一个信息,那便是这名武谪仙考官,其身上居然也具备真火! “听闻武谪仙前辈时刻都以真火炼体,方才能体若神魔,甚至能硬抗五品仙家的法术而不败。若是我等也能获得一味真火,不说能够赶上前辈,肯定也是六品在望啊。” 余缺这时再抬头看向半空中,果然从对方浓郁如日的气血灵光中,发现了端倪。 对方身上时刻所涌现的,正是一股股火气,且这股火气丝毫不让于他体内的鸦火多少,甚至品质还隐隐的高出一头。 余缺心惊:“不愧是道宫,只是前来主考的六品仙家,便已经是如此的了得么,底蕴当真深厚! 不知宫中的那些上人,又该是多么的老怪物。” 细细观察着,他忽然发现武谪仙袁伍那模糊的面容,陡然一转,往他所在的方向扫过来。 余缺心间一惊,升起了“对方该不会要看向我”的念头,虽然颇觉这念头荒谬,但他还是连忙扎下了脑袋,将自己混在近万考生当中。 袁伍本人则是话声微顿,其目光在数千考生身上一扫,略微疑惑,但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他也就挪开了,继续讲解武考注意事项。 就在刚才,这人体内的真火微动,但也只是动了一息,旋即就归于平静。 只是袁伍的感知敏锐,此人当即就顺着冥冥中的感知,看向了余缺所在。 好在现场的考生众多,且余缺的鸦火尚且薄弱,其又已经是被他熔炼进了阴神之中,归为神通的一份子。 因此当余缺有心收敛时,即便他再站在那袁伍的当面,也难以触发对方体内的真火共鸣。 ……………… 与此同时。 在云船之上的层层楼宇中,也有人打量着楼外的袁伍。 “嘿,好个武谪仙,名头甚大。” 一个酒糟鼻的老者口中嘀咕着,他扭头看向身旁,发现自己葫芦中的酒水,就快被另外一个少须的老头喝光了,于是这人连忙喝到: “你这老狗,喝这么多作甚。” “葫芦里面装酒,不就是用来喝的嘛,小气吧啦作甚。”对方回呛。 若是余缺在此,他会发现喝酒的人正是老会首。对方在将他送来考场后,并未离去,而是直接登上了云船。 老会首砸吧着,口中还嘀咕:“要我说,你这酒还得再泡点东西,味道过于寡淡了。” 酒糟鼻没好气的道:“再泡点虎鞭、鹿鞭、牛鞭?” “哎,是极!” 酒糟鼻老者闻言,挤兑道:“说的好像泡了,能和你有干系似的。” 老会首闻言,倒也不恼,而是眼珠子一转,也讥笑对方: “怎的,你就是那个和这位六品武谪仙斗法,竟然还奈何不了对方的五品仙家?难怪如此瞧不上对方呢。” 酒糟鼻顿时老脸一红,连忙掩饰道: “虚名、都是虚名,是宫中为了给此子扬名,老夫不得已牺牲了一下而已。” 他还振振有词:“再说了,此子只是未曾败于我手下,又不是胜了我。若是当真生死相搏,老夫舍掉这把老骨头,也能炼死了他!” 老会首咕噜咕噜又灌了几口酒,对酒糟鼻的话不置可否。 不过酒糟鼻老者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似的,开始一个劲的在老会首耳边嘀咕不停。 老会首只顾吃酒,懒得理会对方。 酒糟鼻见状,无趣中,便忽然一指甲板上,道: “老狗,此子就是你特意送过来的那个天庙道种?” 老会首闻言,这时才又搭理对方,点了点头。 老会首放下酒葫芦,组织了一下言语,叹声道: “这小家伙挺可怜的,好好一个跟脚清白的天庙道种,只是上山炼心一番,反倒是得罪了宫中上人,还落入了算计中,不想让他参加宫考,以绝了其真传之路。 再后来,又几次和那蛇家,结了死仇。” 老会首正色的看向自己这位老友,道: “他若是拜入了宫中,你且多照看一番。 这孩子的品行尚可,知晓冷热,与其结结善缘,不亏。” 酒糟鼻闻言,哼了哼,也不置可否。 老会首见状,面上大怒,负气的将酒葫芦塞还给对方,冷笑骂道: “此子今日,之所以迫不得已参加宫考,就是尔等师徒一脉所害的,你在黄山道宫中也属于师徒一脉,果然上下都是蛇鼠一窝。” 酒糟鼻见老友直接开骂了,他顿显无奈,道: “好好好,老夫记下了,你莫怒。” 见老友还要和自己争辩一番,酒糟鼻眯眼望着余缺的所在,其却是忽然言语: “道门兵人是么……嘿,若是真成了道门兵人,倒也不失为一种活法,能得宫中器重也。” 对方的自语声,落在了老会首的耳中,让其顿时一愣。 “兵人、当真如此。”老会首咀嚼着,结合余缺此前所透露的,他的面色变换,颇是复杂。 他看向身前的老友酒糟鼻,按捺着心神,沉声道: “此事简直荒唐! 这等身家清白的寒门子弟,尔等师徒一脉竟然要拿其充当兵人,尔等就不怕道脉有失,直接身死族灭么?” 此前余缺找他解惑时,他曾以“灵气复苏”作为理由,解释过一番。但即便如此,老会首在心间,依旧是对这做法感到难以置信。 酒糟鼻面对老友的质问,其眼睛更是眯起来。 这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声色含含糊糊的道: “孺子失庙,焉知非福乎。既然是他自己要入我黄山道宫,此事理应就是他的堪磨。” 听见老友这般言语,老会首的目色也变得惊疑,感觉其中还另外隐情。 “莫非,断掉天庙道种之仙途,真是尔等师徒一脉上下所默许的?” 老会首试探问着,他心间更觉荒唐了。 但不管他再怎么问,酒糟鼻都是再不吭一声,甚至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 被问烦了,对方直接没好气的道: “这事乃是我黄山道宫之事,你这君家老狗就不要胡乱插手了,否则即便顾念私情,老夫也饶不了你。” 老会首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但着实也不好再逼问什么。 他乃是半只脚踏进了土里的家伙,即便灵气明日就复苏,他也毫无前路可言。 但是身旁的老友,其却不同,尚有一线生机可寻。 若是“道门兵人”一事,当真事关大计,他的确不该再有所好奇。 “罢了罢了。确如这老家伙所言,是你自个要上山来的。” 老会首远远的望着余缺,口中自语:“老夫都已经舍下面子,替你疏通疏通门路了,也算是对得住你和你师父。” 酒糟鼻老者闭着眼睛,他听见老友这般赤裸的自语着,并没有什么表示,但耳朵还是无奈的动了动。 …………………… 云船飞驰,很快便抵达了一处仙境般的山峦群峰之间,悬停不动。 主考官袁伍猛地睁开眼睛,朝着云船上的近万考生呼喝: “武考地点,九龙瀑已到。 诸生速入仙园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仙梯筛选、除魔积功德 “仙园九龙瀑?!” 近万的考生,全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云船外那遮天蔽日般的飞瀑景象。 四周云蒸雾霞,波光粼粼,一瀑九折,分作数道,从天而降,好似此地的天穹都被捅破了一般。 余缺望着,口中不由的低吟:“当真是,疑似银河落九天也。” 他随口念出一句诗词,并未在左右引起动静,其他考生们都是正心情躁动,不断的翘首看着此等盛景。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武谪仙袁伍发出号令后,其悬浮在高空中,转身便又朝着那九龙瀑作揖一拜: “弟子袁伍,恭请仙梯。” 簌簌的飞瀑声音,在众人的耳中更是大作,只见那原本只是飞泻在船外的水流,忽然便分流出数十股,落在了云船之上。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声音,许多考生连忙躲避,不想被飞过来的瀑布给打中。 瀑布落在了云船上,也是让整个船只猛地一沉,好在并没有掀翻。 杂乱喧哗中,袁伍面色从容,即刻就拂袖,指着落在船上的数十条小股瀑布,喝到: “欲入考场者,自行登上此仙梯。 此番宫考,三日为限制,凡是能在九龙瀑中降服妖魔,修复仙园者,皆有功德。 三日后,以功德多寡为论,排列成绩。” 说出了这番话之后,袁伍便兀自盘坐在了半空当中,微闭双眼,不再说一个字。 近万考生们咀嚼着此言,有人面色为难的看着悬在船上的飞瀑,有人则是面色亢奋,口中还大声呼喝: “谨遵前辈法令!” 嗖嗖的,立刻就有人朝着船上的那些飞瀑走去,其大着胆子就要逆着瀑布朝上攀登,也不怕跑出船外后被摔死。 不过近半的人,连一步也没有踏出,身子被飞瀑一冲,便湿漉漉的掉落在了甲板上,沦为了一只落汤鸡。 还有近半的,则是腾跃数步后,也都是面色棘手的跳回甲板,未能成功登上仙梯。 这一情况让考生们犯难起来。 他们立刻就明白,想要参加武考,也不是没有门槛的。若是连考官口中的仙梯都无法登上,那便是连考场都没法走进去,最后的下场只有落榜。 甲板上一阵喧闹后,立刻便有冷笑声、嘲弄声音响起: “都让让,别挡道了。” “连梯子都爬不上去,趁早弃考,回家睡大觉便是。否则除魔不成,反倒死在了仙园中,可就不美了。” 嗖嗖的,只见数道身影,彼辈或是身上宝光涌起,或是手中法术施展,纷纷腾空而起,沿着那些飞瀑,不费吹灰之力的便遁入了瀑布的源头,身子隐没在云雾当中。 第一批考生明显都是颇有来头,施展起身法,个个都是云淡风轻。 余缺站在甲板上,多多观察着,很快便又瞧见第二批考生入场。 彼辈的数目更多,但多是使用的左脚踩右脚、借力之法,以那飞瀑作为梯子,嗖嗖的遁入了云雾当中。 见云雾中并没有传来惨叫声,余缺心间微松,也就不再犹豫,同样是纵身朝着九龙瀑跳去。 他的双腿踩在了倾泻的瀑布中,果真恍若踩在了梯子上一般,御水之能汇聚在脚下,迅速的就朝上攀登,也没入了云雾里。 在他之后,近万考生们纷纷施展出浑身解数,争相去攀登那仙梯。 数个时辰后。 约莫三成的考生,他们屡次试验,要么是法力不济,要么是缺少了相应手段,抑或是选择了主动放弃,都是一脸颓然的逗留在了甲板上。 虽然并无考生再进入了,但是那武谪仙袁伍并没有将仙梯撤去,而是任由飞瀑冲刷着云船。 每一届的宫考,虽然都有死亡名额,不会对参考的仙家进行特殊关照,但是多给彼辈留下一条退缩的活路,乃是应有之举。 随着再无考生赴考,袁伍还伸出手掌,呼呼朝着云船上的数十道飞瀑打去。 其法力变化红光,氤氲在飞瀑上,激发出了海市蜃楼般的景象,每一道飞瀑上空都显露出了一面幻象。 而这些幻象,正是映射着九龙瀑当中的景象,且屡屡闪烁变化,直到有一个个考生的身影冒出,方才会变得稳固几息。 那些候在云船中的大小仙家们,此刻也将目光投出,落在了一面面幻象之上。 老会首和酒糟鼻老友看着,打量了数眼,他轻声叹到: “不愧是万年以降的道宫,底蕴就是深厚。此等仙园秘境,多少人难得一入,尔等竟然能拿来充当考场。” 老会首为人眼尖毒辣,他只从九龙瀑中种种景象,一眼就认出这座仙园当中还存在着灵气。 但凡是入内赴考的考生,哪怕什么都不做,三日中只是在其内打坐,吞吐灵气,就能收获不少。 秘境一日,能抵得过外界一月之功。 酒糟鼻听见,却是打了个哈欠,平淡的道: “古代仙人的遗留罢了,其也崩毁了万年,仙灵之气早就消散一空,仅仅残余灵脉罢了。 若非时不时的派遣弟子入内打扫,内里指不定会生出多少邪魔呢,直接化仙园为鬼蜮。 到时候,可就不美,还显得棘手了。” 老会首闻言,目中不由的一亮,明白黄山道宫的此举,堪称是一举两得。 选用这等颓败的仙园作为考场,不仅能让考生们在其中收获点好处,也能利用彼辈,将仙园打理一番。 忽地,这老小子在心间暗想: “这等炼度妖邪、修复仙园的考试,岂不是正中我辈炼度师的下怀? 看来行会中,今年参考的这批小家伙们,运道都不错。那余家小子,他的运道更是可以,就算不成真传,应当也能名列前茅了。” ……………… 另外一边。 余缺身处云雾当中,复行数百步后,他顿觉身子一跌,心间寒意大起,以为自己就要从高空跌落。 但是下一刻,一股略带熟悉的眩晕感觉,就出现在他的心头。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周身的云雾变稀薄,脚下也出现了坚实地面。 放眼看去,余缺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派田园风光当中,四下波光粼粼,远处山峦起伏,羞涩的藏在薄雾当中。 其所站立之处,乃是一处形如梯田的地貌,只不过梯田中的浅水,并无稻谷,有的仅仅是一洼碧池,晶莹剔透。 “这、便是仙园秘境吗?” 他环头四顾,口中不由的轻叹,颇觉惊艳。 和此前的那方洞府秘境相比,眼下的九龙瀑仙园,堪称自成一方天地了。 若不是余缺头顶上并非是天空,而是形如水面般的波光,他都会以为自己并没有进入秘境中,而是掉落在黄山中哪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 更加让余缺面色振奋的是,他猛地深吸数口,眼中冒出丝丝贪婪。 “此地有灵气!” 检验再三,他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和之前那方洞府秘境差不多的灵气,抑或是可以说,此地的灵气比洞府秘境更加浓郁。 余缺按捺着激动的心神,他在自己所处的梯田地形上扫视一圈,立刻就发现每一方水塘中,并非澄澈得空无一物。 只见那晶莹的水体内,还游荡着透明般的游鱼,就好似游动在空气中似的。 哗啦声响起,余缺当即就施展法力,将一颗水球卷起。 他从水球中捏住拇指大小的游鱼,检验几番后,直接置入了口中,咀嚼下肚。 他闭着眼睛,发现游鱼在他腹中的第一层胃囊内,便被消化成了灵液,渗透出一股精纯的气息,极其养人。 “好东西。” 余缺睁开眼,口中顿时就轻声赞叹了一句。 他环顾着四下,心间贪念大起。 若是能在此地捕获到足够多的这种小鱼,此次宫考之行就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了,指不定八品境界所需要的灵气,他一次性就能够积攒圆满。 不过目中的神色变换几番,余缺还是按捺住了心间的贪念。 “我现如今的修为已经是八品下阶,在未得六腑图之前,不可再贸然提升境界,何必被这些外物所吸引? 宫考时间仅仅三日,我得多多打杀邪祟,取得凭证,积攒功德!” 当即的,他便只是捞了两口水塘,然后便视遍地的灵鱼如无物,开始游走附近,看看这等风光秀丽、灵机满满的地方,究竟还能存在什么邪祟。 而他的这一举动,投影在仙园外的那些幻象中,虽然只是一刹那,但立刻就被云船上的鬼神、仙家们看在眼中,记在了纸上。 其他和余缺一同落在了灵秀之地的考生们,也纷纷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有人为灵物所诱惑,连连施展法力,将四周所有带点灵气的东西,都采摘一空;有人干脆在灵气富裕的地方,结庐挖洞,一副安营扎寨,要就此埋头修行的模样。 也有人对四下的灵物不屑一顾,立刻就持着法器巡视附近,堪磨妖邪之气。 数千考生,众生百相,选择各异。 余缺在自己的落脚点处,很快就找到了一处疑似邪祟的地点。 那是一方冒着黑泥的水塘,连带着它附近的十几口水塘,都已经被黑泥侵蚀,变得恶臭不堪,灵气污浊。 黑泥水塘中还有鬼物的踪迹,内里似乎已经诞生了精怪凶兽。 余缺试探几番后,他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取出一根竹竿,直接以先前捉到的小鱼作为诱饵,钓鱼般,往那黑泥水塘中掷入。 不多时,一条腐烂的蛇鳝之物,便从黑泥塘中冒出,狠狠的将小鱼吞下,并咬断了竹竿。 当瞧见余缺后,此物不仅不退缩,反而目中凶光大冒,直接往余缺扑来。 余缺则是微眯眼睛,低声道了一句:“从八品凶兽。” 下一刻,他便施展出雷霆手段,一剑飞出,直接从此兽的口齿内贯穿而入,将之劈成了两半。 等斩杀此獠过后,余缺取过对方的血肉一看,眉头却是紧皱。 和他在外界所接触的凶兽不同,此地的凶兽,竟然连血肉骨骼中都沾满了邪气。 其精魂更是凶恶不已,若是要将之邪气剔除,炼度成鬼神,非得耗费偌大的功夫不可。 而且冥冥之中,余缺对此物的精魂生出了一种恶寒之感,下意识的抵触将之炼度成鬼神。 迟疑了一下,余缺便掐灭了此物精魂,也没有想要将之收入黑葫芦里的打算,而是直接散向四周,免得暴露了自家隐私。 他仅仅依照吩咐,取过凶兽身上的一丝邪气,镇压在祖庙中,留作事后交差的证据。 至于凶兽身上血肉种种实物,则是被他分成数块,全部扔回了黑泥塘中,布置成了九宫八卦的阵型。 仅有那一条蛇鳝骨骼,被他留了下来,投喂给白脊剑吞吃。 太岁法脉本就荤素不忌,这等沾染了邪气的骨骼,不仅影响不了他的本命剑胚,反而只会为其增添几抹煞气。 紧接着,余缺持咒诵经,捣毁了那蛇鳝的巢穴,让其邪气统统外泄,无法再汇聚成堆,并留下一道封印后便飘然离去。 接下来的大半日。 他一边在各处降妖伏魔,解决这等凶兽生焉、邪气汇聚的情况,一边熟悉着仙园环境。 此外,余缺倒也遇见了一些其他考生。 只不过刚进来第一日,大家都谨慎,且忙着灭鬼除魔,只是打了个照面后,便匆匆避开离去。 直到第一日的末尾,数千考生将整个仙园都遍布了,来来去去间,方才开始有了摩擦出现。 但众人左右也不过是强抢灵物、排挤他人罢了。 余缺这个时候,一路降服一路走,其祖庙中已经是镇压了近十口邪气,颇觉此番的宫考成绩有望。 当他降服第十一头凶兽,再次捉其邪气入庙时,其祖庙突然嗡嗡震动。 在他心惊间,只见一道邪气烟柱,自行从他的头顶冒出,无论他怎样调用了祖庙之力,都无法将其遮掩。 看着自家头顶的烟柱,余缺的面色变换,心间暗道: “不好!在这儿等着我辈呢。” 此等烟柱,隔着一里之地都可以被隐约望见,顿时为他招惹来了不少目光。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惨烈淘汰、双姝上门 当余缺的头顶上冒出烟柱时,秘境中的其余地方,也先后涌起了一道道极其吸引人的烟柱。 和余缺一样处境的考生们,面色都是变化,口中暗骂不已。 这等烟柱,无疑会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并且引来大量的敌人。 很显然,这一次的武考,道宫方面是不打算让他们安逸的就完成考试。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的云船上。 主考官袁伍面上轻笑,口中低声道: “不错,今年的考生质量,比起往年又是高出了一截儿。 一日都还未过去,便已经有这多的人积攒了不少功德。” 只见他一挥袖袍,云船上空的幻象变化,将所有头顶上升腾起烟柱的考生,全都展现在了云船众人面前。 余缺赫然就是其中一个。 霎时间,他们相比于其他的考生,更是引起了主考官、道宫仙家们的注意。 而在秘境当中。 余缺的面色变换几下后,他只是运用法力,在身上加持了几道符咒后,便继续游走在秘境当中,寻觅邪祟之物,依次进行镇压降服。 只是在又灭杀了两道鬼类后,他头顶上的烟气更是浓郁,其吸引过来的人也更多。 各种隐藏在附近的考生们,即便余缺已经强行让自己不去注意,其依旧是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他还得分出一定的心力,去提防那些考生,省得有人骤然出手袭击他。 “此等烟柱,究竟有何作用,仅仅是为了突出我辈成绩,增加武考的难度吗?” 余缺在心间暗想着,多个猜想出现。 就在这时。 或许是有人已经尾随了他好几十里,见他并未对旁人出手,且降服妖鬼时的手段属于炼度师一类,对方终于是忍不住出手了。 “道友,你成绩这般好,且先退出吧。” 一道冷笑声,忽然就在余缺的左边响起,寒意浓郁。 余缺眼皮微抬,但是他并没有面向左侧,而是身子一晃,忽然避开了自己的右后方。 只见一道乌光从他的右后方飞来,若是他刚才去提防另外一个方向,保不准就被打个正着了。 原来对余缺出手的人,并非只有一个,而是两个考生将他包夹着,声东击西。 见一击并未作效,那使出乌光的考生面色微变,连忙就将那一口钢钉收回来,然后片刻也不停留,朝着远处遁去。 余缺的面色平淡,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轻笑: “正好,拿尔等来做个试验,看看此等烟柱究竟有何作用。” 他也袖袍一挥,白脊剑当即就飞出,朝着那逃遁的考生飞去。 对方察觉到后背的寒意,急忙大叫:“李兄,救我。” 一边呼救,对方一边让自己的那口乌光钢钉撞向余缺的飞剑,想要将之挡住。 但是两样法器撞击在一起,仅仅铮的一声,对方的钢钉就被撞飞,余缺的飞剑扭曲了一下,便又继续刺向对方。 噗呲一声,偷袭的那考生连惊呼都发不出,其身子就顿在了原地。 只见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层层破碎,白脊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胸部,刺破了肺部,将之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一个考生扑地,另外一个想要救援的考生冒头,其刚走到半道上就瞧见了队友的如此惨像,目色大变,立刻就想要倒退回去。 可是一道轻笑声,在对方的耳边响起:“晚了。” 余缺的身影出现在了对方身后,他抬起手掌,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上,便将对方身上的重重灵光拍打裂开,继而落在对方的肩膀上,让其整个肩头都是耷拉了下来,面容扭曲。 这时,他八品仙家的气机,也出现在四周人等的眼中,顿时引起了一阵躁动。 “嘶,如此年轻之人,修为竟然已经是八品猖神!” “速走,省得死在这里了。” 霎时间,原本还在围观余缺的其余考生们,便刷刷的离去了大半。 还剩下的人,也是急忙拉开了和余缺的距离。 他们全都忌惮无比的望着余缺,想要知道那两个胆大考生的下场。 余缺也是十分之好奇。 虽说武考这一环节中,存在着死亡风险,且还不小,但是他想知道考生之间相互屠戮,是否会影响成绩,以及道宫是否会放任考生们互相杀伐。 于是他也不再出手了,还将白脊剑收回,想要看着那两个考生结局如何。 他目光闪烁:“就算这俩人死了,也和我无甚干系。毕竟是彼辈先动手,且我分别都只是出手一次,并未追击。” 而那两个考生,则是挣扎着从衣兜中翻找着丹药,想要救治自己。 可是这两个家伙的修为都只是九品而已,特别是那个被余缺亲手打中的家伙,对方的脊骨都碎裂了。 还好余缺收力几分,方才没有让之脊骨折断掉,当场死亡。 两个考生面上的灰败之色愈发浓郁,他们目中绝望,眼瞅着自个就要命不久矣。 好久这时,秘境的上空忽然一阵水波晃动,只见有两道飞瀑落下,哗啦的就将两个考生卷起来,收到了天上。 当两个考生消失的时候,余缺头顶上的烟柱,则是猛地又蹿高、变大了几分,好似他一下子炼度了四五只凶兽一般。 余缺若有所思,目中带着喜色: “原来如此,淘汰其他考生,也能获得相应的功德。且只要没有一下子就被打死,重伤垂危之下,败者便会退出秘境。” 铮铮的! 他手指微动,白脊剑颤鸣,当即就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指向了四周那些围观的考生们。 其余考生们面色骤变,彼辈也意识到了又一条积攒“功德”的途径。 无须多言,余缺的身形当即闪烁,猛地就出现在了附近气息最为精悍的考生跟前。 “道兄住手!我实无恶意。” 对方面色大变,慌忙开口,还道:“我亦是八品仙家,你我可以联手,先淘汰其他人……” 余缺听见,却是不为所动。 他的声音连同着一道剑光,在对方的面前出现: “本道淘汰的,便是八品仙家。” 灵光闪烁,寒芒四起。 数道法术冲撞间,对方的身影猛地扑倒在地,宛如死狗一般被白脊剑钉在了原地,不甘心的望着余缺,还充满了恨意。 这名考生虽然被要淘汰了,但依旧施咬牙切齿的叫出:“我乃石家子弟,阁下姓甚名!?” 余缺瞧见对方眼中的恨意,他微微皱眉,准备唤回白脊剑的手指顿住,转而要冷冷的继续切下。 那石家考生察觉到杀意,面色再变,急忙大喊:“道友饶命!考官救我!” 这一句叫出,没等此人气息濒危,秘境顶上就涌出一阵水波,将对方给卷走了。 余缺见状,也就没有再痛下杀手。 他仅仅打量着自家头顶上的腾腾烟柱,发现其所变大的幅度,比刚才淘汰了两人都还多,相当于他一口气斩杀了七头凶兽。 一个猜想出现在他的心间: “看来,淘汰越是厉害的考生,越能积攒功德。” 不过很快的,余缺便对这个猜想进行了修正。 他又一口气的送走了五名考生,发现其中有一个九品考生,帮他积攒的功德比八品的石家考生还要多,数目达到堪比八头凶兽的地步。 细细研究一番后,他才发现其余考生所带来的功德数目,同样和对方所降服的凶兽、淘汰的考生相关。 不管这个发现,倒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 反正烟柱的出现,便注定了考试越往后面,便会愈发的凶险激烈。 唯一尚存疑惑的是,众人尚不清楚中途被淘汰出场后,先前所积攒的功德数目还有没有用,是否会列入考试的成绩中。 这令部分考生纠结不已,不知道是该掺和进互相厮杀中,还是该选择低调行事,趁着头顶上还没有烟柱,先藏起来,一直躲藏到考试结束。 好在余缺,就没有这个纠结了。 他操持着白脊剑,慢步行走在秘境当中,头顶上的烟柱是又粗又壮,即便想要低调行事,也是无法为之。 ……………… 外界,云船上。 一个接一个考生,不断的从九龙瀑中跌落而行,随即发出惨叫,引得船上的仙家们出手吊命。 仅仅半日功夫间,空荡不久的甲板上,便又变得充实,一下子多了好几千人,个个模样凄惨。 此外,也有考生的模样完好无损,但是也被扔出了考场。 这几人身着华服,手中或是捏着符咒、或是持着法器,甚至还有人捏着一张符宝。 其中一人面色扭曲,当即不甘心的朝着袁伍大叫:“敢问袁考官,我等并未求援,为何也被送出来了?!” 主考官袁伍听见,眼睛都没有瞥一下,口中不耐烦的道: “聒噪! 依靠外物的废物,不将本道的话听进耳中,居然还敢来质问本道。” 他反手一拍,一张三丈大的手掌就落在了那人身上。 对方连忙动用手中的符宝抵挡,结果符宝也只是坚持了一息,然后便法力耗尽,噗嗤一下化作为了灰飞。 持符考生坚持不住,一下子就被拍在甲板上,七窍流血。 这人并未死亡,但是他看着手中消散的符宝,目中更是灰败,心丧若死。 原来主考官袁伍在众人进入考场前,就提及过一嘴,任何超过八品下阶的外物,统统只可用于保命,休要用作考试用。 持符考生等人,就是在和其他人斗法时,掏出了八品中阶及以上的符咒、道兵等物,直接被淘汰出场了,成绩也就此固定。 清理完几个聒噪的考生,主考官袁伍抬头,目光落在了秘境中实力最为强悍的几人身上。 其中一人身着白袍,面容云淡风轻,在其身后,还跟着两道俏媚的身影 主考官袁伍的目光若有所思: “谢家白玉是么,当真是气度风流、天生道种,就连参加考试都能携带美眷。 若是不出所料,今年的真传,就落在此人的头上了。” 他的目光也在另外几人身上扫过。 其中便有余缺,另外还有一人驾驭着一辆青铜马车,在秘境中横冲直撞,好个肆意。 但是袁伍的目光,都没有在几人身上停留。 只不过这人看向那谢白玉的眼神,却并非是欣赏或忌惮,反而带着几丝怜悯。 或者准确的说,他看向谢白玉、余缺等四个参考的天庙道种,目光或多或少的都带有怜悯。 …………………… 秘境中。 余缺以强悍的法力,亦是横行无忌,但凡是被他捉到了的考生,不管对方报上何名,都是逃脱不了被送出秘境的下场。 直到有两个考生,面色惶急,忽然叫到:“我乃黄家子弟,道友还请高抬贵手啊!” 他们俩看见余缺一人淘汰了十人,连跑都不想跑了,面上颇是绝望。 余缺听见,忽然就收了手,思忖后问: “可是山上九家中的黄家?” 两个考生连忙点头,虽然便惊喜的听见余缺道: “既如此,尔等此番考试多多注意点,争取留得一个好名次。” 话语落下,余缺便飘然离去,并未淘汰两人出场。 这让那两个黄家考生,颇是感觉不可思议。 考试虽然才进行了两日不到,但是余缺这个独行侠的辣手威名,他们还是听说过的。 遇见此獠的考生,不管是搬出了家世,还是叫出了师承,就没一个管用的。 “此人和我黄家有缘吗?” 那两个考生面色潮红,深呼吸着,当即就想要追上前去,蹭一蹭余缺的威名。 但是余缺越走越远,不是他俩轻易能够追上的。 眼朝着靠山傍不上了,黄家考生只是遥遥大呼: “道友小心,听闻那蛇家双姝,正在找你!” “她们不只有两人,还找了帮手!” 余缺听见背后传来的这话,眉头微皱。 当他行走数里地后,其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 因为就在他的前方,已然是有一大两小的烟柱,朝着他直扑而来。 即便是其中较小的两道烟柱,看规模,应当也是已经淘汰了数十考生。 余缺心间冷笑:“尔等蛇家,当真在找我么。” 他也不避让,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等着对方送上门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斗法天庙、王家麒麟子 虽然是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但余缺也不会真个闲暇下来。 他的袖袍一挥,一张张符纸就卷着从他的袖子中飞出,然后铺开散去,最远的直接铺陈到了三里开外。 做好一应准备后,他方才盘膝在地,双目微阖,静静等待着那三道烟柱的主人奔来。 另外一边。 谢白玉带着蛇家的两姐妹,乘坐在一条精致小巧的船只上,其形状犹如桃核,上面还篆刻着云纹、鬼脸,充满了灵性。 “看来二位妹妹所要找的人,当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谢白玉睁开眼睛,悠悠的看了一眼余缺所在的方向。 蛇青蛇紫两姐妹,当即欢喜的出声:“听刚才那些逃去的考生所说,前方应当就是那山下的泥腿子了!” “白玉哥哥,这次参加宫考的天庙道种,并没几颗。你若是将此人淘汰掉,此番的真传弟子,非你莫属了。” 两女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暗暗撺掇着谢白玉上前,帮助她们俩个将余缺给赶出考场。 这不仅仅是因为灰蛇道人的身死,以及蛇家和余缺有大仇,还是因为她们从自身的角度考虑,万不能让余缺这等贼子的排名,排在她们的前面了。 否则的话,对方本来就是天庙,一旦再得到了道宫中某些人的器重,抑或是和师徒一脉不计前嫌,那么她们今后,可能就得一直被此子压过一头了。 这样一来,蛇家指不定为了再度和此子回转关系,又会将注意打在她们俩的身上,想要将她们嫁给这个泥腿子。 “特别是不能让此子夺得了真传之位!” 两女目光闪烁,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下一刻,她们心间就又都哂笑:“且不说山上的几家,都已经订好了今年的真传要落在谢白玉的头上。 便是谢白玉不在,考场中也还有王家公子,真传怎么都轮不到这个小门小户的家伙来当。” 几番闲谈中,片刻钟的功夫。 一男两女就赶到了余缺的面前。 余缺这时缓缓的睁开眼睛,他从容起身,朝着前来的三人颔首,笑吟吟道: “诸位远道而来,可有要事相谈?” 桃核舟上,一男两女俯视着地面上的余缺,目光不一。 谢白玉手中持着一柄折扇,啪的打开,拂了拂,也笑着回道: “久闻山下县学中,今年能人辈出,有一寒门学子开了天庙,道气十足。 今日一见余兄,果非寻常中人。” 便是那两个心思不善的蛇家双姝,他们在瞧见余缺的身量和气度后,也都是眼中微亮: “此人看上去,倒也并非俗不可耐。竟比仙城中的不少世家子弟,都要不凡些许。” 但是一想到来时,母亲的痛苦声和咬牙切齿,两女面色都是凛然,目中泛起狠色。 蛇青冷声叫道: “余缺是吧,今日我等收你来了!” 此女不等余缺出声回话,便将手腕上的一个环子,猛地朝着余缺投掷而去。 滴溜溜的,那环子化作为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冲余缺的脖颈而来,竟然是意图直接取了余缺的大好头颅。 余缺眯眼看着环子,一动不动,只是微皱眉。 铿锵一声,白脊剑自行飞出,将那环子撞飞了出去。 如此一击,让心间有所准备的蛇青,面上也是一惊,口中呼道: “我的飞环!” 她急忙的就念动咒语,将自家的手镯收了回来,然后看着手镯上的一道缺口,肉疼不已。 旁边的蛇紫也是面色微变,低声道:“好一柄厉害的剑器,一剑斩破银环,此子果真凶性十足。” 余缺原本还打算和几人言语几句,能暂且免掉一场斗争就免掉,毕竟对方三人联手,对于他而言,还是有点压力的。 但瞧见一女下手如此狠辣,他脸上的笑容也是转冷,改为幽幽道: “此剑当然厉害,又被余某唤作蛇骨剑。 能炼成这一柄剑器,还多亏了红蛇教谕的帮衬。若非她入魔化妖,本道也捡拾不到这等厉害的贱骨头。” 蛇家双姝听见,粉面都是勃然大怒: “好贼子,竟然敢拿红蛇姑姑炼剑!” 余缺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再搭理两女,他转而将目光看向了桃核舟上微笑不语的谢白玉: “在下余缺,阁下何名。” 谢白玉旁观着双姝和余缺呛声,这时方才拱手道: “在下谢家中人,名白玉。道友,也请赐教。” 话音一落,此人也懒得和余缺啰嗦。 甭管彼辈和蛇家究竟有何仇怨,谁对谁错,都和他谢白玉无甚干系。 今日既然遇见了,且淘汰了此子,收了那两女的好感便是。 蛮横霸道之色,出现在谢白玉的眼中,此子仅仅是挥舞着手中的折扇,朝着余缺轻轻一扇,口中道: “风来!” 呼呼呼,一阵阵狂风,忽然就从他的折扇上面涌起,化作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劲风,朝着余缺的身子猛扑而来。 方圆一里之地,都是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这等场景落在余缺的眼中,让他面色微凝。 “不愧是世家天庙,随意一手,就有如此法力。” 他可以清晰的看出,谢白玉这一击,靠的纯粹是其自身的法力,法器仅仅是个工具。 嗖嗖的,余缺并没有莽撞的硬碰硬,而是身形闪躲,避开了那无形刀剑般的劲风。 只是劲风扑空后,其落在地面上,顿时又化而为龙卷,腾腾的涌起,好似粗壮的梁柱般抵在四周,将余缺的后路截断。 在这时,还有两道娇喝声响起:“小贼,受死!” 蛇家双姝也是连连打出了法术,不过她们的法术,就不是风刀一类了,而是一条条蛇虫,忽然从她们的袖袍当中钻出,看起来花花绿绿的,迅速朝着余缺扑来。 这两女竟然各自都炼制了一口蛇兵,眼下就是在用蛇兵帮助谢白玉助阵。 “白玉哥哥,我等法力不如你,就不上前给你添乱了。 我和姐姐在外围助阵,免得贼子逃掉。” 她俩信誓旦旦的说着。 但是下一刻,两女的面色就微变。 因为她们放出的蛇兵,尚未将余缺给围困住,众人四周忽然就冒出了一幢幢高大的身影,看模样,像是骑兵。 鬼呼尖啸中,近百只骑兵呼啸而至,将那些蛇兵吞的吞、践踏的践踏,轻轻松松就埋没掉了。 且它们还反过来,将三人包围在了中央,甚至隐隐结成了一道阵势,镇压四方,能够防止他们乘坐飞舟离去。 蛇青的面色难堪,骂道: “可恨,若是我等能携带族中的密炼蛇兵而来。你这些游魂野鬼,如何能够造次!” 余缺面对这等叫嚣,面色未变,眼中的讥笑之色却是更盛了几分。 此番乃是武考,众多考生们无法动用外物。即便是善于驱使鬼兵道兵一类的仙家,也只能使用自己炼制的。 否则的话,驱使数目过多,又没有仙家自己的气息覆盖,连带着仙家本身,也会一并被淘汰出考场。 嗖的! 一道寒光,突然就从余缺的身旁飞出,白脊剑直扑彼辈。 “小心!”蛇紫急忙叫喊: “此子不仅擅长养鬼兵,那口剑器也不是好惹的。” 谢白玉站在桃核舟上,此人的面色未变,反而更是对余缺感到好奇了。 他口中低声:“既能耍剑,又能炼兵。余道友的手段,当真不少。” 面临群鬼扑面而来,谢白玉吐声: “谢某并无太多手段,唯有胸中这两口气,可堪和道友比试。” 呼,他绣口一吐。 青紫色的两道气息,就从他的口鼻中喷吐而出,还发出了惊雷声音,好似老天在打雷一般。 其中一道,直面余缺的白脊剑。 一气一剑在半空当中缠斗,叮叮当当敲响不停。 另外一道,则是盘旋在桃核舟的左右,将扑上来的鬼骑兵们,轻易的洞穿,并且吞掉了不少的鬼气,炼入气息之内。 现场宛若割麦子一般,先前蛇家两女的蛇兵是如何倒下的,眼下余缺的鬼骑兵便是如何倒下。 见此一幕,蛇家双姝面上大喜。 余缺面色凛然,他紧盯着谢白玉所放出的两道气息,暗忖:“这是何种法术?只一口气息,竟然就能和我之本命剑胚抗衡。” 不过他心间倒也没有惧色。 下一刻,余缺不仅没有避开谢白玉的胸中二气,反而还凑上前,将白脊剑虚抓在身侧,亲身施展起剑术。 几番争斗间,谢白玉的胸中二气虽然坚韧灵动,但是比起余缺的剑术,仍旧是呆板了一些。 十数个呼吸后,余缺便持剑扑杀至桃核舟跟前,吓得那两个蛇家女子都想要弃舟而去。 谢白玉这时的目光晶亮,他认真看着扑到跟前的余缺,依旧是从容不迫,笑道: “倒也有两下子。” 此人将手中的折扇抬起,朝着余缺狠狠的挥动,喝到: “风止,雾来!” 缕缕白雾在他的脚下涌起,迅速就将桃核舟淹没在其中,遮蔽了余缺的视线。 余缺见状,他微闭双眼,不再目视,而是只以神识捕捉四周。 双方落在云雾当中,剑气相互纠缠,一下子斗得是难解难分,风雷赫赫,声音可以传递至十里开外。 此景落在远处外人的眼中,彼辈虽然看不清究竟,但依旧是感到瞠目结舌。 而那同样身处在战场的蛇家双姝,则是丝毫插手不了。 且她们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若是自己敢胡乱下船,立刻便会有性命危机,即便谢白玉想要出手相助,也是极难。 哞! 忽然,一道吼声在现场响起。 谢白玉等人乘坐的舟船猛地震动,然后底部传来巨力,让他们的身形踉跄,差点摔倒。 还是谢白玉及时的分出一道青色气息,往船底下一绞,方才让舟船恢复平静。 余缺的眉头微皱,急忙就将半只鬼身都被打烂了的饿牛家神收回,放入了祖庙中温养。 刚才正是他驱使着家神,意图将彼辈的舟船给掀翻掉。 这时,谢白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道友,你我戏耍了这么久,还不肯放出祖庙,和本道真刀真枪的做过一番吗?” 此人的话声依旧悠然,显得云淡风轻,一点儿都不吃力似的。 余缺听见,目中终于浮现出了棘手之色。 “好个世家天庙,果真是底蕴扎实,还等着我先放出天庙么?!” 双方斗法,余缺这边不仅法术频出,白脊剑、鬼骑兵、家神也都动用了,现在他就差祖庙和鸦火,还尚未展现。 反观那谢白玉,此子除去两三招风云起雾的法术外,便只使出了胸中两口气息。 一时间,余缺目中犹豫,思忖着要不要彻底暴露手段,再将天庙和鸦火也放出。 不过就在这时。 他的心间一寒,忽然收身,猛地从云雾中退出,退离了那桃核舟。 舟船上的谢白玉发出了一声轻咦,以为余缺是见机不妙,打算退去。 但是他口中的声音刚发出,便目光一变,猛地提起身旁蛇家二女,纵身一跃,飞离了舟船。 咵嚓声猛地响起!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间出现,嗡嗡间,撞在了那舟船上,直接将此舟船撞得破碎,跌倒了地上。 随着金光出现的,还有一阵强劲的狂风,将谢白玉的法术直接吹散。 下一刻,现场响起了可惜的声音: “二位果然警惕,王某等候如此之久,方才动手,居然也没能抓住良机。” 只见一辆金灿灿的马车,忽然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其形制古朴,乃是上古战车的模样,并有三头鬼气腾腾的大马并驾齐驱,只只脚下生云,身上起火。 一个身着甲胄的男子立在马车上,他单手持着缰绳,俯视着落地的谢白玉,以及余缺。 谢白玉面色不善,凝视对方后,皮笑肉不笑道:“王麒麟,你可当真是光明磊落,颇有将门之风。” 驾车考生哈哈大笑:“兵者,诡道也。多谢谢兄的赞赏。” 余缺见此一幕,则是心中明悟: “此子姓王,这人便是今年宫考中的第四尊天庙么。” 王家考生驾驭着鬼车,主动奔走到了余缺的一侧,大声呼喝道: “这位道友,那姓谢的并非善茬,且他们以多敌少,不甚磊落。 道友不妨与我一同,联手解决了这厮!” 余缺只是迟疑了片刻,当即便点头,应下此事。 紧接着,现场风雷赫赫,并有火光冲天,更是龙争虎斗的场景出现。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庙鼎立、仙人传承 有了那名叫“王麒麟”的王家考生加入,现场的局势再度变化。 谢白玉面上的从容之色彻底消失,其目色凛然,顿时拿出了十二分的心力。 即便他自许是近万考生中的第一人,也不曾将其余几个天庙放在眼里,但是当两个天庙考生联手起来时,其胜率依旧不高。 斗法间,谢白玉还不经意间瞥看了身旁的蛇家双姝一下。 待会若是战况不对劲,他可就得麻烦这两个道友,帮忙拖延、提防一番了。 心念至此,谢白玉毫不客气的对着两女喝到: “二位道友还旁观作甚,莫非此番,只是在拿谢某当你们报仇的用具吗?!” 喝声传入蛇家双姝的耳中,让两女的神情当即变化。 她俩连忙说道:“不敢不敢。” “谢家哥哥,千万不要误会了,我二人这就来帮你。” 话声落下,这两个女子也拿出了真正的法力,她们将体内的三头家神放出,皆是蛇形,且咬了咬牙,她俩一个身形摇动,仿佛变成了蛇身一般在扭动,嗖嗖避开了余缺和王麒麟的法术,朝着两人扑杀而来,为那谢白玉策应。 另外一个,则是从袖子当中掏出了粉末,迅速的播撒在四周,让现场香风四起。 其还传音给谢白玉:“此乃酥筋麻骨散,乃是我蛇家秘药,白玉哥哥你且屏住呼吸,勿要吞入。最好是连沾都不要沾,否则此毒也会从皮肤毛孔中渗入。” 谢白玉闻言,并未拿大,他眼神微变间,立刻就取出了一张手帕,捂在自己的口鼻处,且身形连连后退。 另外一边的余缺和王麒麟,他们瞧见了蛇家两女动手,目中皆是闪过了不屑之色。 余缺看都没有看那闪烁着朝自己扑来的蛇家一女,他仅仅心念微动,其祖庙的气势就在四周流转。 嗡的,当蛇家一女闯入到他的天庙范围内时,对方顿时心神震动,恐惧之意勃然大发,连身上的家神都是摇摇欲坠,从其肉身中半脱离。 蛇青失声尖叫:“这、就是天庙之威吗?” “哈哈哈,余兄弟好威风。” 王麒麟大笑着,他驾驭着三马鬼车,当即就朝着另外蛇家一女所散播的毒雾冲去,丝毫不在意中毒与否。 呼呼,一阵劲风刮起,直接将方圆百丈的烟尘薄雾,都是朝着谢白玉一方刮了过去。 谢白玉此刻刚刚喘息片刻,便瞧见蛇家两女的手段丝毫作用都没有,其口中再度轻喝: “废物!尔等还不拿点真本事出来,为我策应。” 但是蛇紫看着朝自己撞来的金灿灿马车,她心神动摇间,口中惊呼,终究还是选择了退让到了一边去,不敢拦路。 另外那个蛇青,她在被余缺连家神都差点震出来后,猛地咬破舌尖,闷哼数声,飞速的逃离了现场,然后头也不回的,就朝着战场之外跑去。 蛇家双姝一合不敌间,竟然都选择了分头逃窜,压根就不想和余缺二人硬碰硬。 这情况落在了谢白玉的眼中,让此子的面容都微微扭曲,目中喷火。 他自打出生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戏弄。特别是,对方还只是被他视作炉鼎的两个家伙。 “哼!”谢白玉心间冷冷想着:“等此间事了,谢某定要在这秘境中就将尔等采补一番,各自炼入我胸中的本命之气内。” 但是现场这时,两道笑声让谢白玉不得不回过神来: “谢道友,你遇人不淑啊。” “看来此番,谢兄得先一步出局了。淘汰了你,某等再去将你那堂妹也淘汰掉。” 余缺和王麒麟两人,相互夹击着扑向谢白玉。 他们一人周身剑气滚滚,勇往直前,一人驾驭鬼车,势不可挡。 谢白玉也不敢再有所隐藏,他张口一啸,声若雷霆,便瞧见一尊苍青色的祖庙,从他的头顶飞出,迅速变大,护持在了其周身。 嗡的,余缺和王麒麟两人,都被对方的祖庙拦在了外侧。 谢白玉冷眼看着两人,两手伸出,还分别朝着两人的虚虚一握。 两道盘踞在其祖庙中的青紫气息,霹雳一声响,便好似蛟龙一般,又粗又壮,从其庙中扑出,各自盘旋在余缺两人的周身,消磨起两人的护体灵光,要将两人活活的磨杀在此。 谢白玉开口道: “此乃我谢家的阴阳生死庙,尔等今日能看上一眼,也是尔等的福气了。” 他目中冷色大现:“我这天庙一出,必然一生一死,诸位谁想赴死、谁想苟活?” 余缺和王麒麟两人凝视着对方的天庙,果真从中感受到了阴阳变换之意,难以琢磨,似乎时而危机重重、时而又如沐春风。 但是他们都没有畏惧,反而齐声笑呼: “说的就好像,谁没有天庙似的。” 余缺心念一落,盘踞在他周身的诸行无禁辟易庙,彻底显形。 一派古香古色的庙宇跳出,绽放浑厚气息,并不让那谢白玉的天庙多少。 王麒麟则是猛地大叫,声若猛虎,有一座充斥着金铁、山石气息的山峦庙宇,猛地升起。 他喝到: “王某这庙,乃力拔山兮盖世庙,且看我撞不死你!” 话声落下,天庙加身,他浑如一山,视周身的腾腾紫气如无物,更加猛烈的朝着谢白玉撞击过去。 三堵光色各异的祖庙,在秘境当中皆是大放光明,且形成了掎角之势。 其中,余、王二人虽然是在联手,但眼下大家连天庙都打出来了,俨然是打出了真火,他俩也都提防着各自,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对方偷着个暗害。 而谢白玉则是一力独撑两人,他驾驭紫青二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轰隆隆! 天庙显形的气势,陡冲云霄,将秘境中的灵气,掀动得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哪怕是在百里开外,那些瞧不见战场情形的考生们,也都是猛地心悸,心头冒出了即将大难临头般的感觉。 而秘境中除去余缺等三人之外,确实还有另外一个天庙,其人正是那谢晴洁。 谢晴洁独自一人行走在九龙瀑仙园内,她所行走之处,步步生莲、春风拂动,一些小的妖邪之地,都不用她亲自动手,仅仅她身上所缠绕着的春风一拂,妖邪之气就会被断了根。 因此两日未到,此女身上的气息,一点也不让余缺等人多少,甚至还隐隐胜过。 她心神颤动间,察觉到了秘境灵气的变动,立刻明悟: “是那几人已经斗上了吗?” 此女的眉头紧锁,但旋即就又舒展开。 她不仅没有想要前去掺和一手的想法,反而脚下迈出,立刻调整方向,朝着背离余缺三人的方向奔去。 谢晴洁并非是就此放弃了竞争真传的想法,而是她不欲用法力和彼辈争锋。 到现在为止,她甚至还没有淘汰掉任何一个考生,其头顶上的气息,全都是靠着修补秘境所得。 此女打算的,便是通过降服妖魔之气、灭杀凶兽,来赚取干干净净的功德。 谢晴洁在心间暗想着:“你们且好好的斗上一斗,最好是斗个一两日。到时候仙园内再无功德赚了,尔等更得自相残杀。” ……………… 嗡嗡嗡! 三座天庙拥挤在秘境内,势头生猛。 因为三人都是八品下阶的境界,境界相同,且各自皆有手段,又互相有所联合,他们从刚开始斗起,一路斗到了百里开外,依旧未能撒手。 又因为身为天庙,三人皆是对灵气一物极为渴求。 因此他们所走的路线,乃是循着灵气最为浓郁的方向而去。 也不知是否因为天庙的影响,九龙瀑仙园中的灵气浓度,都上升了不少,让三人不仅没有感觉疲倦,反而越斗越勇。 大半日过去,三人已然是不知斗到了何处。 他们举目望去,发现四周乃是一片荒漠,脚下都是黄沙,烟尘四起,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更令三人惊奇的是: “此等的灵气,好生浓郁!” 且不知为何,四周的滚滚灵气还在三人的身侧盘旋成了漩涡,主动就朝着他们的天庙中涌入。 这下子,哪怕是那看起来最为莽撞的王麒麟,其人也是目光闪烁,发现了不同。 咻得! 谢白玉目光一闪,他大喝一声,猛地将手下的紫青二气一收,强行的退出了三人的天庙争斗。 这人面上又青紫之气变换,显然是因为强行脱离,一人承受了所有的伤势,体内真气不定。 他长呼一口气,腥气弥漫,但还是目光炯炯的看向余缺和王麒麟,低喝:“二位,此地乃是仙园,机缘已至,何必再斗。” 在此人收手的刹那,余缺和王麒麟各自犹豫了一番,也都按捺住冲动,没有上前猛打,而是收敛法力。 三人团团站着。 王麒麟环顾左右,也是兴奋道: “不错不错,此地乃是万年前仙人所留,机缘无数。如今我等三个天庙在此争斗,指不定就打动了什么,将隐藏着的机缘给打了出来。” 谢白玉点头: “不错。我辈身为天庙,本就是道宫之未来。宫中的一切机缘好处,皆有我辈的一份,今日在此秘境中得上一份,并不算稀奇。” 那王麒麟听见,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十分坦然自信。 现场唯有余缺,他在目光惊奇之余,心间也是充斥着警惕。 听着对方两人的话,余缺的心间更是怪异:“宫中的机缘,本就该有我等一份……这便是世家天庙,所拥有的心态么。” 念及自己并非世家众人,且对道宫的秘境种种所知甚少,为免露怯,余缺只是一语不发,平静的看着左右。 谢、王两人在言语几番后,各自扭头看了余缺一眼,分别发出了一道神识: “余兄,真传之争,且先得了机缘再说。” “还请余兄继续与我联手。” 他俩居然都在暗中拉拢余缺,也不知是不是都认为余缺属于是三人中眼皮子最浅的,最容易被拉拢到手。 余缺不置可否,他点了点头,身形跟在两人身后,朝着荒漠深处的一道流沙口子奔去。 那口子形如菊花绽放开,大有十丈,越来越大,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底下潜伏。 四周愈发浓郁的灵气,就是从它的体内喷吐而出。 余缺三人都是艺高人胆大,并不信在这等秘境中,还能存在如此之大、且还活着的巨兽。 且他们更加自信一点,那便是即便九龙瀑秘境中存在危险,道宫方面也不可能让他们三个天庙全都葬身在此。 沙沙沙! 三人的身形全都没入了黄沙当中,目中遮蔽,五感颠倒,神识阻隔。 几人感应到自身在沙土中足足遁行了一刻钟后,方才速度变缓,脚下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 三人站稳身形,环顾左右,发现分别站在了一根三尺粗的石柱之上。 当他们三人落定后,头顶的黄沙也都停止了流动,缓缓闭合。 在这片沙海之下,竟然是一片岩石地基,且岩石都被切割磨制成了丈大的砖石,垒在四周,砌成了一方巨大的空间,既像是宫殿、又像是墓室,粗陋古朴。 打量一番后,余缺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中央一具竖起的石棺之上。 这石棺的形制神奇,不管是从哪个方向看去,都能看见它的正面,其被包围在一根根石柱的中间,犹如被拱卫的王者。 石棺的表面上还篆刻有文字,颗颗扭曲,如蝌蚪、似蠕虫,只看一眼,就仿佛能钻入三人的脑壳当中一般。 啊的一声,那王麒麟率先承受不住,他主动低头,挪开了目光,口中暗骂不已: “这劳什子碑文,看得真令人脑壳晕。” 余缺或许是因为祖庙的缘故,其阴神镇定,足足瞧了十息,方才承受不住,缓缓闭目,消化所见。 反倒是那谢白玉,此人怔怔的望着那口竖着的棺材,口中突然大笑: “哈哈,王麒麟你个榆木脑袋,此乃上古秘文也,蕴含仙力!” 谢白玉的目色痴狂,喃喃道: “此地果真有传承,尚存仙人之遗泽。” 听见“秘文”二字,王麒麟和余缺两人全都是目色震动。 他们猛地睁开眼,再次直视那棺椁上的碑文。 哪怕是看的头脑晕厥、目中刺痛,两人也是尽可能的多看了几眼。 细细辨认一番后,两人同样是面上惊喜,低呼: “果真是仙人秘文。” 此地的机缘,竟然和上古仙人有关,疑似一方仙人传承! 第一百九十章 烧钱祭拜、太阴炼形 确认了那石棺上的文字,果真和传言中的秘文一模一样后,余缺和王麒麟两人,也都是欢喜不已。 不过王麒麟这人,他目光变换间,又冷不丁的道出: “姓谢的,先别高兴的太早。 古时候的秘文,可不是那么好参悟的。即便此地真有传承,也定是艰难重重、甚至一不小心就要丢掉了性命。” 余缺闻言,顿 “该死的安浩天”心里对昨晚他野兽般的行为一阵怒骂,似乎是忘记了自己昨天晚上是怎样紧紧抱着他嚷着要更多的。 陈欢说着,他退几步,接着一个助跑,然后蹬着墙,捉着管子就跃上了二楼楼梯的窗口。 几个千阳宗的弟子则是在一旁静静等着,坐在一套淡金色阵法内,看着缚灵宗等人和闭目金刚拼得你死我活。 治疗之后,大家就都和我做朋友了。也没人再瞧不起我了。”路胜缓缓道。 麦里尼琴科就是通过老挝来到越国,希望暗地里扶持“盟弟”一把。想不到第一次计划就以失败而告终,这让老派特工也感到羞愤异常。 “本宫并没有什么大碍。”她低声说,声线还是带着略微的颤抖,听在封旌的耳中,他只是略微抬眼挑眉看了林苏一眼,然后就垂下眼帘半眯着眼睛给林苏把脉,微微皱起了眉头。 奠边府市,历史上是唐朝领地,是中国领土。被越国强行夺走后,原本属于华夏人的村落变成了越国的民族。但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属于瑶族、越族和傣族,也都会华夏语言。 现在很多事都豁然开朗了,原来上次失忆不是马儿疯癫带她狂奔至悬崖,的确马儿是疯了,但却是人为的。 屋子里一时寂静下来,沈姨娘皱眉思忖良久,心中虽到底还是不甘心的,但也不敢违反郝老爷的意思。 陈欢就好像学到粘衣十八跌一样,凡是粘到他的人,全倒地了。并且都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都认为这是薛明自己偶然获得的武技,不过那抹血色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统的功夫,怕不是一些旁门左道。 华年虽然面上不悦,但还是认真的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绳子,顺势就将乞丐的两个手腕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看着这个一身利刃枪支,脸上还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笑容的年轻人,李俊等人满满渴望,一脸贪婪。 看来风一笑这家伙一时半刻是回复不过来了,而自己跟踪风一笑的这天,林千华的原力早在两天前都已恢复圆满,只是精神力直到现在才完全恢复。 不过,他却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其他异能佣兵团的人,包括他的那个便宜父亲,还以为孟幽兰还活着。 是他改变了我的想法,改变了我的价值观,所以,如果他真的没钱,他手术所消耗的医疗器材,都由我一力承担。 正当钱四松口气的时候,庭院角落里隐藏的一道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笑了一声之后也是挥舞着铁木血枪欺身压上,他的目标只有最强的司马括,其他那些飘雪剑派的弟子在他眼中可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自然有录音为证!”秦陆大手一挥,手机从裤兜里掏了出来,然后,开始播放。 江明看到这一幕,不禁看向了一旁的禹欣,果然还是那副冰冷的样子,谁都不搭理,即便是伍瑞也没能吸引了她的目光,倒是江明看她的时候,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第一百九十一章 棺中尸仙、上中下仙种 当余缺三人,沉浸在那上古法诀中时,石棺的内里,果真是存在着一具爪发潜藏的躯体。 且这躯体的胸腹,正在一颤一颤,随着他们炼化秘文的举动,而有所变化,幅度越来越大。 漆黑中,一双惨绿色的瞳孔,猛地就睁开来。 此地的石棺内,果真存在着一头“尸解仙”! 而当此物苏醒的刹那,余缺等三人 当余缺三人,沉浸在那上古法诀中时,石棺的内里,果真是存在着一具爪发潜藏的躯体。 且这躯体的胸腹,正在一颤一颤,随着他们炼化灵光的举动,而有所变化,幅度越来越大。 漆黑中,一道惨绿色的目光,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此地的石棺内,果真存在着一头“尸解仙”! 而当此物苏醒的刹那,余缺等 他出现的地方,众多主宰全部退后,流出一条道路,众人目光中除了惊惧就是敬畏。 刘协进入许昌城后,就没有闲下来,开始布置婚礼,因为,萧天月与穆九幽真不是说说而已。 袁绍想起了六年前粮草发生的那次粮草丢失之事。正是因为粮草的丢失,才造成了最后联军的内讧,以至于相互攻杀,最终联军惨败收场。 但是气色却是更加好了,气势也更加的强大了,看来,实力居然还有所提升,老当益壮用在他身上,也是合适的。 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阵寒芒掠过,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道惊呼声。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面山崖非常湿滑,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别说是人了,就是最善攀登的猿猴来了也是束手无策。 “好了,谢谢你配合。”与这个土大款交谈以后感觉这个土大款顶多就是个好色之徒,不可能是他杀死被害人的,反而是从土大款的描述中决定死者的前夫更有可疑。 一抹如同玄冰一般的寒流充斥空间,周围的温度一下降了好几度。 “好吧!”阿福还想说利用高科技侦察,可没想到遇到天然屏蔽区。 迸的岩浆向外作用,受制与星辰领域的力量,直接沉降到了地上,没有对露西产生什么影响。 “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请务必打这个电话给我。”这句话是石刈亚璃依对朝仓陆说的。 而在这些听众之中,北斗本能的感觉莫里斯所说的这件事有一些疑点,却不知道那个疑点到底是什么。 周宏拍着那强壮到足以撕碎猛虎,摔飞大象的脆弱身体,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进去了阿婆的话。 “拍下来……”宋虞脑子一片混乱,埋首在他怀里,只知道喃喃重复。 “梨枝,你退下,&bp;让人都离我这屋子远些,我要跟沈绾单独说几句。”她冷声吩咐,眼神落在沈绾颈间那串白玉珠串。 虽然现在的周夫人不是周行宵的亲生母亲,可好歹是周家的长辈,而且那么喜欢面子,那个秦绯闹这么一出,不是直接打了人家的脸吗? 直到林念幽成亲那日,傅佳突然带着青锁和青叶,来到了街边一座茶楼。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确定,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她对秦靳北动心了。 当初周行宵拥有一个秦绯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羡慕嫉妒的,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跑去京城去看他的笑话。 伊娃被释放后,见尼基丁失势,觉得这人已经无法依靠,于是找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此时沈溪正在家中跟妻儿团聚,这是他出征大半年来最挂牵的事情,回到家中,他就不打算再拜访任何人,甚至跟负责知客的朱起说明,任何人前来拜访都不要请进来,一律阻挡在外,除非是皇命到来。 全氏当初也确实是一个好继母,很是用心照顾邢嘉,甚至在邢禾年幼时,也一样以邢嘉为先。直到……全氏的娘家衰落。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天庙炉鼎、师兄弟三人 同样是一道灵光,从那石棺当中飞出,咻得就朝着余缺的肉身钻来。 这一幕,让余缺是又惊又喜。 因为那灵光不给他丝毫的反应,便直接钻入了他的脊骨当中,然后烙印在了白脊剑上面。 “这、此物知晓我所修炼的白脊剑,乃是我之本命剑胚,且收在了脊骨当中!?” 余缺的心神顿时惴惴不安。 好容易说定了伍家自行去颖州府,到了后的落脚处,以及后日上堂的时辰,黄捕头借口要去彭田县县衙找伍和贵一家子原告,便带着两个衙役匆匆地出了伍家的院子,离开了大吴村。 在林修与黑塔刚刚进入东龙岛后,拓离长老的身影便走出现在了面前,冲前者笑眯眯的道。 周子蔚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她竟没有想到秦思昊变得这么粗心。记得谈恋爱那会儿,哪怕周子蔚哪天脸上长了一颗不明显的痘痘,秦思昊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 周子蔚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是签订了合同,那么也就算万事大吉了,后面的酒也好推脱。 然而不放弃的紫玲凝聚神兵琉璃灯,一灯点燃,瞬间化解寒冰,重获自由,但为此她的气力耗损的很厉害,实力大跌,已经不是楚嫣的对手了。 如花阻止不了,事态发展到现在,她虽在方才否认那份图非是她的,但事实怎样,她心里还真是心虚无比。这样的东西,不是她说清楚来历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的,在她没有在得到这图的时候便毁了时,就为今天埋下了隐患。 “姜宸,我给你留了一个‘第一次’。”连城神秘地贴着姜宸的耳朵,像风儿一般轻轻地道。 没有人比他们清楚,一个能够级杀敌的、如此年青的天才有多可怕,如果让他成长起来,说不定会给己方势力带来灭顶之灾。 男人的眼睛像毒蜘蛛般看着连城挺拔的背影,有些人即使生长在最肮脏的淤泥里,看起来也是那么的高不可攀,连城的气质摆在那里,许多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不该是一个mb。 “没事。”齐颜停住脚步,看着罗载,见他气色不错,身上也没受什么伤,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自己就先进传送门离开了,不过郑天祺的好奇心还是有点强的,在在天凤城溜达了一圈填了一下肚子之后,他又回来想瞅瞅这里的情况,结果就发现了在一边畏畏缩缩、鬼鬼祟祟的道恒,然后吓了他一顿。 碎石飞溅,伴随着一声巨响在寂静的环境下猛然炸响,阵阵真气波动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惊起阵阵鸟鸣。 只见齐颜匆匆去了内室,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拿出来一个精心抱着的布包。 他跟刘公公其实也算熟悉,皇上下达命令,都是通过刘公公传给他的。 厉述南的桃花眼眯了起来,脚步停在了原地,高大挺拔的身形松松垮垮的立在那儿。 老师又往后看了一眼,这回看到了那位成天不见人影的风云同学。 现在是知道了刚才是考验,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刚才的自己却是什么都不知道,是真正的跟死亡来了个面对面接触,不过云影却并不觉得刚才的考验太过分,若是一味的打闹,不经历绝境的话如何成长? 胤禛将嫡福晋放下来了,让嫡福晋坐在地上了。胤禛摇醒&bp;嫡福晋问虚弱无比说不出话来的嫡福晋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赌咒立誓、堂妹为祭 余缺和王麒麟听见此话,目光皆是闪烁不定。 好一会儿后,余缺方才笑着出声: “谢师兄,此计倒是不错。 只是代价也不算小,若是我们三人中,有人当了叛徒,那人成为了真传,今后另外两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麒麟在一旁,也是补充道: “是极,到时候不仅恶了道宫,甚至自家身后 余缺和王麒麟听见此话,目光皆是闪烁不定。 好一会儿后,余缺方才笑着出声: “谢师兄,此计倒是不错。 只是代价倒也不算小,若是我们三人中,有人当了叛徒,那人成为真传,今后另外两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麒麟在一旁,也是补充道: “是极,到时候不仅恶了道宫,甚至了自家身 苏辰与林雨萌云里雾里,正要进电梯的时候,丈母娘笑盈盈的再次喊了一声。 不知何时,车窗已经关得严严实实,车内还开起了暖气,让人没来由地放松。 “曼曼,不带你这样的,就不能问点正常的吗?”林雨萌羞恼的瞪着钱曼曼。 曾经炫酷的眼镜王蛇,此刻完全是一条死蛇的模样。四肢仅剩下又臂还大致完好,枪牙只剩下刀柄,左臂连同鬼瞳全都消失不见。 不过即使这样也不能令他退缩,他离开这里的决心坚决不会动摇,到时大不了鱼死网破,让这狱海彻底乱起来。 刘封的心情很激动,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居然从杨一仙的意识空间中得到了太平要素,真是万万没想到。他把太平要素收入自己的意识体,脸上发出了阴邪的笑容。 不一会儿,参观完房间的老妈和妹妹就跑下楼来,拽着老爸开车去了商场,说是要去买些东西装饰一下自己的房间。 在阮软即将转身的那一瞬间,听到陆清羽的嘴里面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迷雾中的身影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战,而是朝着纵身一跃,往别处跳去。 大卫不太能吃辣,之前陪着吃火锅回去都有点肠胃不适,但是看着赵韵儿的样子,大卫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再试一下。 有人听到争吵声跑过来,第一个到的是汪苏龙,后面还跟着苏茫、周吔、彭楚越,从烘焙屋方向来的。 见众人无人敢接,许安决定,就这个了,于是带着老乞丐一同向红色土墙走去。 最恐怖的是,他敏锐的触角感觉到了让他熟悉但久远的气息,好似一个巨人从天穹之上手持巨斧,看着他这个蝼蚁。 祖龙嘴角一翘,经此气运归附,他再也不会受限制,让他溶于此界,可提前百年出世了。 在科学技术面前,就算是自己不承认的话都没有办法,他的身体当中流淌着的的确是那样的一种相同的血缘。 “本条门规乃我月神宫宫主定制,至于其中缘由,非本门弟子无可奉告,道友请回吧。”俊朗男修开口道。 还有人关心李队长老家哪里人,什么的,涉及隐私的问题,他一概不回答。 陈山林停在赵彩凤面前,陈山河走到江拾月身边,目光状似无意在她身上掠了一圈,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檀君战争的爆发给加藤会社的蓬勃发展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加藤秀乡也在众多追随者的拥戴以及CA的助力下进入了加藤会社高层。 当然了,她不可能第一次赌石就去找玻璃种的翡翠,先别说玻璃种的翡翠罕见,就是她真赌出来,恐怕就会被人怀疑。 问天峰上吹着常年不变的风,过于凌厉,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所行之路的艰难。 “你个瘪犊子揍儿的!你妈拉个巴子你觉得你是谁呀?”随着一个青年愤怒已极的骂声,“轰”的一声,饭店里乱了套。 “也好!”皇甫梨奇索性心下一横,道:“我在宫外等候,我一定要完成公主所命。”说罢,他也翻身上马,随着众人缓缓向前行进。 第一百九十四章 清场清场!瓜分仙园 “你!!” 谢晴洁闻言,面色涨红,几欲在吐出一口鲜血来。 好在她忍住了,且王麒麟在重创此女后,并没有再下狠手,而是给予时间,让此女自行退出考场。 一阵水光从天而降,落在了谢晴洁的身上,几个呼吸间,就将她拖出了考场。 见此女终于离去。 一旁围观的余缺和谢白玉两人,面上也都 “你!!” 谢晴洁闻言,面色涨红,几欲在吐出一口鲜血来。 好在她忍住了,且王麒麟在重创此女后,并没有再下狠手,而是给予时间,让此女自行退出考场。 一阵水光从天而降,落在了谢晴洁的身上,几个呼吸间就将她拖出了考场。 见此女终于离去。 一旁围观的余缺和谢白玉两人,面上也都是 而叶天此时身处一片混沌之中,没有光芒,没有声音,静得可怕。 昆野王廷,星罗对面的是八个神昭棋士。&bp;&bp;却放着九面棋盘,九盘对弈。&bp;&bp;宛如从同一条起跑线上奔驰出来地飞鹿,在时间地跑道上齐头并进。 雪白的双袜,一双动物皮质的青色低邦软靴,叶子洛一边穿一边叫着奢侈。 石左寒纵身腾空手起刀落,断空魔刃铿然劈中石人肩头。“喀喇喇”脆响里光散石崩,那尊石人被从肩到腰斜斩成两半,再无作战可能。 只是嫁给黄援朝之后,胡丽娜才发现生活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密道——当年凌心海设计地那条密道。&bp;&bp;就是李鹄之所以敢凭借两千人马前来攻击南云关的最大凭借。 两军交锋后,济军一下子折损了大半。济之兵,多是民兵,打仗但凭一股血勇之气,既没有配合,又没有技巧,怎么会是战精锐的对手?一下子被秦军吃掉了大半,就连统帅也被管亥一刀劈做两段。 言慧则依旧保持原先姿势,只有林熠、费久等少数几人看得出,她的左手玉指随着血铃响声有节奏的悄然屈伸,遥遥呼应仇厉几不可察的招式试探。 叶天心里微微说道,他可从来没见过用琴声作为攻击手段的,更何况叶天还知道,她们的内功心法也是非常神奇。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由于董事长、总裁相继离世,臣仕近况并不尽如意,能作出如此允诺,实在是难能可贵。 一想到那可怕的风之主宰圣灵,他只能期待水火主宰圣灵不要成功才好。 靳华新得到骆清颜的教导后练这门武功已经七八年了,如今已经练出了内力。这也让靳华新知道了骆清颜教给他的是多么神奇的功夫,对骆清颜的感激自是无法言表。所以靳家对骆清颜一直都是敬重有加,又亲密非常。 也就是说,她随时可以找“杀虫王子”聊天,随时可以停止“视频直播”。 他们不知道云瑾瑶有隐藏的暗灵根,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会觉得有几分舒服。 李灵看着电影的场景停在最后一幕,笑了两声,顿了顿,突然失声痛哭。 叶素素说尽了狠话,每句话说的都是事实,放出的狠话也很有针对性,且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甄柔放下纨扇,揉了揉被曲阳翁主指过的地方,忽觉庆幸,幸亏没说她和曹劲近来才圆房的事,不然看母亲这反应,只怕今晚就要被打包送到南郊去。 只能说塞琳娜很会揣摩人心,如果塞琳娜送的不是宝宝的衣服,黛西对塞琳娜的好感肯定不如现在这样多。 “比如,这一些黑衣人的主上是什么人?他们在哪里?”凰无夜问道。 就算觉得她多少算是抢走了自己的儿子,但是叶风回还是觉得,忍不住心疼这个姑娘。 老姜厂长和老李厂长管理工厂、组织生产是一把好手,但是两人都是老派思路,期权激励分配这种事情都不甚了解,自然也是藏拙并不多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决议名次、鹊桥报喜 “前辈。” 余缺落在甲板上,瞧见了朝着自己飞来的老会首,当即见礼。 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站在一旁,都是好奇的看向两人。余缺和老会首言语了几句,便为之引荐了一番。 简单寒暄中,那主考官袁伍挥动法力,将九龙瀑的入口一收。 条条飞流直下的水流,立刻就都缩了回去,演变成烟云景象,重新变 “前辈。” 余缺落在甲板上,瞧见了朝着自己飞来的老会首,当即见礼。 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站在一旁,都是好奇的看向两人。余缺和老会首言语了几句,便为之引荐了一番。 简单寒暄中,那主考官袁伍挥动法力,将九龙瀑的入口一收。 条条飞流直下的水流,立刻就都缩了回去,演变成烟云景象,重新变 孙金诚也看的顾卫林,虽然顾卫林的话说的没有错,但是,为了结果,他宁愿让马思鸣用刑下去,当然,这个坏人他也不想做。 顾少宇大喝一声,双手幻化层层叠影,形成密密麻麻的掌印朝前拍击,妖力用作能量源泉,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挡住雅雅,而对于妖力的控制,还不能随心所欲,勉强发挥七八成左右,但这应该足够挡住涂山雅雅。 不提教主还罢,一提这教主李玉往日的愤懑便齐上心头,尤其是方才白致美当着他的面拒绝他的时候虽然面上豪爽,内心却伤痛不已。 但与此同时他觉得通天牢的师父的决对不是一般人,另一方面是许多令自己疑惑的迷团还没有解开。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心不在焉,是受今天孙处长的事情影响么?”萧潇看着顾卫林,难得顾卫林请她出来吃饭,她心中自然不想被其他的事情所影响。 婚礼在容家别墅的空地上举行,花朵铺出来的礼道,宛若像仙境那般美好。 秦铮听闻神色有些黯淡,但一想到为武林除恶,此事功在千秋,秦铮本就不在乎这些,自然不会去再说。 “我……”容湛看着苏绵绵怪怪的样子,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些剧情中没有的背景,也许这是因为原主不了解而已,原剧情中沈辰统一了兽人,成立了封建王朝,可能就有某一个门派的功劳,他们想得到这个世界所有兽人的信仰和气运。 傅红药和端木熙是六星天丹,这颗星星帮她们补全了极境缺憾,可以达成七星天丹。 司雪衣神色未变,这金甲青年的实力,应该和青霄公子相差无几。 王兴新一看,完了!这是怒极而笑呀!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呀,估计这老婆是没了。 ‘夺灵棺’在发囊中,收取的灵气有限,不足以支撑消耗,看来此宝不但能增长修为,对极重的伤势有很强的恢复能力,只要保住一丝生机不灭,在‘夺灵棺’内即可恢复如初。 外形和人类并不怎么相似,下身并不是人类一样两肢,而是有着四条腿,很是粗壮的,高大的腿,这样子,可远远比两条腿来的稳固多了。 杜洋脸色黑沉沉的,手握成拳,似乎是在极力的压制着心里的杀意。 “等我回去了定要跟他好好喝几杯!”乔远脸色泛红,心情很是愉悦的样子。 杜洋转身,死死的瞪着单手撑着桌子站着的乔玄,她的脸上带着浅淡薄凉的笑意,落在他眼里莫名的刺眼。 他对赵天命其实挺好的,从始至终都很照顾,一直想要结个善缘,所以,他觉得,赵天命一定会给他面子的。 他身上本来就背着说不清的事情,现在又要被人说他残杀同门,那些人才不会管事情的真相是怎样,只会认定他们心里认为符合情理的所谓推测和‘事实’。 百花城的城墙建的很高,李末本来像飞进去,被城门的一队人拦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富贵迷人、真传授箓 一只只灵鹊,腾飞在红楼当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会首待在房中做客,他也是两眼发愣的看着房中叽叽喳喳的场面。 那两个陪着他吃酒的舞女,更是眼睛发光,立刻就直勾勾的望着余缺。 “真传!” “楼中有真传弟子出现了。” 整个红楼,酒客舞女们安静了几息,旋即就爆发出了轰然的议 整个魔宗扎根在相当恢弘巍峨的岛屿上,四面环海,仙气氤氲,元气丰盈程度,几乎令人膛目结舌。 突的,一阵暴风雪夹杂着骇人的气浪迎面袭来,似是狂风骤雨般,隐隐含着势不可挡的威严。 一向精力旺盛的李俊豪,也因为学业的问题而有些无精打采,稍稍整理了一番地上零散的健身器材,随意的擦了把脸,缓缓爬上了床铺。 “唉!”长叹一声,忍着肚子饿,萧晓悄无声息的更了上去,借助夜色,又因为他们还扛着人,所以他们倒也没有发现远处有一个黑点跟着。 陛下今日早早离席,这场狂欢的盛宴依旧在继续,只是真正的主人却安静离开了这里。 风浩尘乃是以一人之力打败过尤蒙灵主的真神,他对尤蒙魔族的事情再熟悉不过了。 对于这些教廷搜刮了十几个世纪的宝物,里奥教皇和威尔大祭司的目光没有在上面停留丝毫,他们径直走向密室中间一个巨大的雕像。 双方隔着狭长的黑水谭俱各分布有十数万精锐兵力,均皆是比较高端的战力,很多高手都能浮空作战。 在问过棉山集那边天空的运气漩涡尚在缓慢酝酿之后,他便自离开自己房间去找阿金,要约上阿金再去拜访闰城主。 “先别说惊喜不惊喜的,你总不能真想拿这东西送给乐想他们吧?”丢人都丢到外面了有木有。 当年他确实不把这只兔子放在眼里,但是现在谁敢?别说是大妖了,就连水货地劫都有一个死在这家伙手里了,而且是形神俱灭。 “感觉这里就是一个睡美人的聚集地。”却是郑满福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安一指对对魔法旋律公会的了解更是知之甚少,其他公会的参赛大佬至少还都经常开直播,有不少战斗录像可看,从中分析对方的战斗习惯和优缺点并不算特别困难。 话说靠狐假虎威的雷纹海蛇,居然有胆子去啃对它发动过攻击的东西,难道是装逼装出优越感了? 暮雨看了暮雪一眼,眼里些许忧心忡忡的意味,这才径直朝美人榻上躺着的素婕走去,附在她耳畔一阵低声细语。 江宁当然也不是想要做老天爷,真让他拥有这个身份,他肯定会感觉太累,他之所以完善这个刹那永恒的世界,纯粹是因为无聊。 贾佳玉将宴会的地点定在了城南十里外的云台山上那座出了名的浣云山庄里,从家出发前往,至少也得花费一个时辰才能到达山脚。 “那就把范围限制在平地,爬山就免了,山上也不好布阵。”喵姐发话了。 林毅说完这话之后,身子向前一倾便将她背了起来。他尚且算是个君子,只是用手臂托着她的腿弯,掌心握拳放在自己的腰侧,并未触碰不该触碰之处。对此,素婕倒是放下心来。 这件外套军曾在罗沙外院完成一个方法。虽然它必须突破华远领域,凝聚真正的元素,但他可以获得这种方法的巨大威力,但由于他的现状,他也可以用风车将其降低到30%左右。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下行走、黄家鳌鱼峰 仙城中央,高耸的钟楼之上。 主考官袁伍眉头皱起,看着面前的余缺三人,眼中隐隐透露着不喜之色。 这导致原本应该由他亲自出手,为三人授予真箓的过程,变成了此人大手一挥,道宫气运便从天而降,落在了余缺三人身上。 余缺三人虽然也察觉到了此人的不愉之色,但对方并没有发难或是出声呵斥,且有可能 仙城中央,高耸的钟楼之上。 主考官袁伍眉头皱起,看着面前的余缺三人,眼中隐隐透露着不喜之色。 这导致原本应该由他亲自出手,为三人授予真箓的过程,变成了此人大手一挥,道宫气运便从天而降,落在了余缺三人身上。 余缺三人虽然也察觉到了此人的不愉之色,但对方并没有发难或是出声呵斥,有可能是 “有劳姨娘费心了。只是姨娘怎会知道我来了雅室呢?莫不是派了心腹在我身边跟着?”林绯叶语气不轻不重,却是一针见血,一双如水般澄澈的眸中,似是能够映出人心中最阴暗的那一面。 萧俊生也跟着沾了起来,本来想走出去拍拍他的肩膀,看着遮阳蓬外面毒辣的太阳,又熄了出去的心。 “请靠边停车,接受检查,如果违抗的话,我们就开枪了。”从那架飞机里面传出了警告声。 轻柔的声音击退了心底所有焦虑,翠微如痴如醉的听着宁瑾口中蓝礼,自己凭空在脑海里想象,勾勒出蓝礼的脸。 浪费好几天的时间,结果就换来什么都找不到的结局,安一指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琢磨着是不是想个办法把地板什么的拆了看看。 同一时间的另一地点,一个热闹的大家庭也正坐在一起观看着投票。 陈阿福道,“明天只是试试水,少做些。若三叔觉得行,就继续干,不行就拉倒。”然后,说了她想让陈实一家做的东西。 在最后一次的两者对战中,九身神虎九身被打散,魔圣体者死亡。 “值得吗?”卢霖渊又问了自己一遍,没有人回答他,他也回答不了自己。但是那些事又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全部浮现到卢霖渊眼前。 风细细原本想要离去,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丫头居然有勇气跟众人挑战,不由得停了下来。傻子天天有,像今天这号白痴她还真没见过。有人给风细细倒了茶,风细细慢慢的品茶。 随后,苏雪柔的两个姐姐便起身要走了,根据礼数,林初夏自然是要去送的。 沈明轩虚弱的笑了笑,却没有说话,他怕是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 六层儿童乐园,各种各样的玩具、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到处充斥着孩子的欢笑声。 目光落在孩子的脸颊上面,张成森就算用他的脚趾头也能猜到自己父亲和那个孩子的关系了,想到这里,他的新来就一阵阵的颓废。 骑士祖传的板甲根本无法抵御现代化枪支的子弹。维特尔骑士只觉得胸口被人重重打了好几拳,等他低头查看是,愕然发现胸甲上已经多出几个血洞,大量鲜血正在往外涌出来。 程墨羽给她煮了泡面,她之前一直想吃的,只是没有用里面的料包,只是用了面块而已。 林大娘在说这话的时候,眸中含着泪,似是在强忍着,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外面的人又是吓得连忙就把耳朵给捂住了,里面又是传来了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战场上一直杀戮,精神专注,弦绷得很紧,又毅力极限奔行,还确实疏忽,没有接通通讯仪。 林庸这次是明白了,左三绝对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出现,人越少,越可能是他的藏身之处。他将重心放在了那些人少的地方。停停歇歇,时间也飞流逝,到了下午时分,林庸已经搜索了几乎半条船的房间,可仍旧一无所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寒衣寒食、报师以真传之礼 黄家祖地中,烟雾蒙蒙。 日中时分,一缕缕炊烟从山腰上升起,轻轻的飘荡在林中。 一派形如梯田的村庄当中,黄归山挽着袖子,赤脚行走在其间,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检查着田中的稻谷,伺候得十分细心。 这些稻谷都是一种特殊的灵种,内里竟然蕴含了细微的灵蕴,仙家们若是时常服用,不仅修行速度会倍增, 黄家祖地中,烟雾蒙蒙。 日中时分,一缕缕炊烟从山腰上升起,轻轻的飘荡在林中。 一派形如梯田的村庄当中,黄归山挽着袖子,赤脚行走在其间,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检查着田中的稻谷,伺候的十分细心。 这些稻谷都是一种特殊的灵种,内里竟然蕴含了细微的灵蕴,仙家们若是时常服用,不仅修行速度会倍增, 穿过地下室进入结界内的集训基地,发现里面的空间非常之大,几处三三两两的散落着一些修道者,成双成对的在进行作战训练。 “走!去医院看看去。”这事对他来说是好事,但是对江氏来说并不是。 其实姑姑在外面乱来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长辈的事他们管不着。 镜中世界里,同样在发着呆的花想容突然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重复!”姜梨笑了起来,摄人的笑容,让周围的人也跟着不自觉的发颤。 在太平山的下面,有着一个阵法,这个阵法,主要是给太平山足够的照明和温暖的效果。 而他也没必要让世人都相信这世上有鬼,就算警方调查监控,看到的监控画面其实也跟林百岁说的一样。 魏食轩是食堂二楼的独立餐厅,一般学生请客吃饭才会来到这里,也是相当的豪气了。 “没错,结束了,你的等级是怎么计算的?”叶寒忽然想到白君夜无法修炼魂之力,那么他的等级计算规则,与自己肯定有差异。 “左右退下,帅帐周围二十丈之内,不得有任何人进入。”典韦首先出言便是摒退左右。 他今天才刚刚第一次跟宣歌见面,她便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带到这里来,这样的信任,的确使得林逸风的心里面非常的感激。 既然来了,黄玄灵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与身旁的段家家主,徐延东还有欧先生谈笑风生起来。 “张合见过二位,奔袭六百里,不到两个时辰就拿下源城,尽歼三千守军,陷阵先登精锐之名果然不凡,合佩服。”见二人前来张合首先上前见礼,语意亦十分真诚,如此战绩若是放在以前韩刺史麾下想都不敢想。 这不符合黄玄灵的心性,黄玄灵想要的,是一种自由自在,毫无拘束的感觉,在这种感觉下,他才能冷静地思考修炼上的问题。 于是冉飞五人走了两天都没有发现部队,冉飞才发现,自己可能走错了方向,但是此刻已经无法悔改,就算自己原路返回,也不一定能够遇到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空气仿佛成了一张白纸,血纹不断汇集着,神秘特殊的力量即将被唤醒,而史诺宇的脸色,也逐渐煞白起来,豆大的汗水顺着他额头如瀑布般滑落。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这个时候都会立刻认怂,以免彻底激怒指导员,成为指导员新官上任三把火当中烧得最猛的第一把。 就是林逸风走神之间,上官玲已经结束了讲话,和陈明郎一起走下台来。 我仁木家、大野家以及义光大人本俱为松上家之臣,不说荣辱与共也应共力奉公。 秦天宇与萧何之间的爱情终究还是败给了平淡,相爱到麻木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结束。无论好坏,身为萧何的朋友,我只能接受。 “是李嘉彦自作主张?”陈奇瑜听得有些气急败坏,两眼恶狠狠地盯着兵卒。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归山耀祖、百步云梯 黄归山抱着自己的老妻,继续在茅草屋中忍饥挨饿。 但是突然间,他们听见田间地头传来了一阵人群噪杂的声音,甚至还有犬吠声,应该是一大群人正在迅速的朝着他们赶过来。 两人陡然变色,黄归山更是直接挺起了身子,面色阴沉。 蚕娘低声:“当家的,又、又是管事的要来拆家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 黄归山抱着自己的老妻,继续在茅草屋中忍饥挨饿。 但是突然间,他们听见田间地头传来了一阵人群噪杂的声音,甚至还有犬吠声,应该是一大群人正在迅速的朝着他们赶过来。 两人陡然变色,黄归山更是直接挺起了身子,面色阴沉。 蚕娘低声:“当家的,又、又是管事的要来拆家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 唐僧师徒几人来到一处静谧的地方,孙悟空按照计划和唐三藏吵了一架。 此时的雏龙红着眼睛,眼神愤怒的瞪着她的哥哥。那一只闪着微光的蓝色眼眸也爬满了血丝。 在场的大臣听了都没有什么异议,觉得由秦王来担任此事最为合适。 阿傩见此更是十分怒了,那冥神不尊佛旨便罢了,这妖猴竟然也敢顶撞。 幼年时,他曾怨恨过苍天,为何如此不公,让他的人生如此悲惨。 这场内战耗时两年才结束,而基因病则于内战开始的第三个月开始陆陆续续的爆发。 余下的,皆只能算道术中人,元神未成,闻太师的道行对他们来说,几乎是碾压性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刘樵却越发谨慎,见妖魔招招势大力沉,大开大合,欲要以命换命,更不敢上前浪战,只依五行遁术神妙,隐现随心,游走于云端偷袭。 阮丰回过神来,瞥了眼正向他走来的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嘴角难的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们皆是行医数十年,医术精湛,妙手回春的老太医,连他们都不曾查出来,只能尽力压制着夜姝凰体内毒素的蔓延,可不过是饮鸩止渴,眼睁睁地看着夜姝凰的脉息越发虚弱。 陆羽更是感觉到,自己可以控制火焰的温度,只要火焰覆盖的范围内,自己想让哪里升温,哪里就可以升温。 一个个谨慎看来,眼泛精光,一波不弱的力量,在他们体内荡出。 拓跋雪清楚的记得,当时赫连锦颜是多么的喜欢自己,对自己的疼爱可以说超出任何人,然而,今天在这个熟悉的骨都府门前,赫连锦颜居然没有看到自己,想来是多么的无奈和伤怀。 像他们这样的自来客,今日有许多,若是个个都要胡三亲自招呼,恐怕将他劈成八瓣,也不够使。 她更是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情,只要是她看上的东西,&bp;不管用什么手段,&bp;她一定要拿到手。 林逸这才想起她刚才也突破了大妖王,按理说在大妖王级别,她可以变化万物,显然他刚才的做法是多此一举了。 下午上学时,叶嘉柔在跨进校门前,习惯性地往四周望了望,依旧没有看见陈息远的身影。 杨靖颇为抓瞎!他仅是世子,没有宫中传见就进不了宫。这时候事急如火,是要怎么个弄法? “蓬~”这个口型山壁仰躺下,生出一个洞门,里头竟果然有路。 通过旷野霸狼的解释,边远航知道了很多,有关于动感世界的知识。 但一侧的血王绝对会举双手赞成刘迁的话,这家伙何止是妖孽,这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大变态。 “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来了?”秦汉对于这种谈判伎俩心知肚明。 这些部落首领相互看看,阿骨打虽然身体越来越差,但是积威仍在,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突然好起来,所以这些人还真的不敢不听他的命令。 一如起初他说的,他自己是在恢复真气,现如今,也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刘迁在这个时候选择进攻,何尝不是给了他一次机会。 第二百章 真传灵脉、磨盘峰幽黄泉 余缺望着那小巧道观,当即趋步走去。 走到道观跟前后,门前有一盏钟磬,他直接就拾起玉锤,便要敲击。 但这时,左右的其他建筑上,有个道人正打着哈欠,从中走出,瞧见余缺搬弄起了小玉锤,当即瞪眼轻喝: “住手! 你这弟子,怎的这般没有礼数,勿要惊扰了宫主修行。” 莲花峰隶属于宫 余缺望着那小巧道观,当即趋步走去。 走到道观跟前后,门前有一盏钟磬,他直接就拾起玉锤,便要敲击。 但这时,左右的其他建筑上,有个道人正打着哈欠,从中走出,瞧见余缺搬弄其了小玉锤,当即瞪眼轻喝: “住手!你这弟子,怎的这般没有礼数,勿要惊扰了宫主修行。” 莲花峰隶属于宫主一脉, 老巫婆的话带有命令式,沈皓天动不了,重重地叹了一起,气得直跺脚,才算收住了步伐。 以谭正龙的水平,要做出这样一封假信,轻而易举,不会吹灰之力的。 巫自强:“我想知道席梦思的制造工艺,具体里面有哪些东西?我想了解一下。这个算商业机密不?呵呵呵。 只是,范无常要这九阴阵来干嘛呢?不,或许不是范无常要的,有可能,这一切背后的主谋是陈正。 他身上的伤口,已然完全康复了,脸开始慢慢地变黑,有时候还能呼出尸气。 “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会赎罪。季凌菲,我会让你幸福。”夏泽辰不知道她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的做噩梦,想想,这三年来,她又是如何度过的?而这噩梦,完全是他制造的。 再次盘问杜家佣人,口供倒是一致,并没有听到主人家在楼上有争吵,而且都睡得比较沉。杜家一共有三名佣人,分工为厨房、家务,以及院内花木种植这些。 他先前醒来的时候,让两人多注意一些他需要的药材,如果能找到的话最好,找不到也不勉强。 两人皆是天骄之辈,就算云优璇还未化出虚丹,却也不比寻常丹化境差太多,脚程自然不慢,何况还有道有在旁帮衬。 许仙不开心的是自己输了赌约,吴不响不开心的是,他要动手了。 所以这件事他不怎么愿意想起来,究其原因到底是出于天性使然,还是心里保留着的人道主义精神,这点就连艾修因自己也不清楚,偶尔想到也会遏制住这些恐怖的想法。 别看自己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那是因为赵云告诉他说,如果想让自己的武技从登堂入室到登峰造极除了苦练外唯一的办法就是慢下来。 听到解释的马尔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说了句[喔,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就继续看起菜单来。 毕竟他还没有确定易家是否殁于魔族围攻,是以此刻也不是毫无顾忌。 如果没有经过爱丽丝和赛米拉米斯的同意,度过了现在这段艰难的时期之后,想要回复到之前的自由的部落状态,等待着他们的不止是违反契约的反噬,还有爱丽丝这几位强大传奇的追杀。 希维尔几乎是被她的武器带动着手臂做出了防御动作,挡下了这一箭。 而且,爱丽丝还对这些石像鬼进行了丧心病狂的武装,在各个脆弱的关节处安装了护甲进行防护,双手持握的双手大剑,可以轻易的把岩石分成两半。 爱丽丝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既然已经交给了塞米拉密觅食,她也不好再继续的插手,她需要做的就是同赛米拉米斯一起享受胜利的喜悦,或是在失败的时候作为她的后盾。 简单的说了两句后,左诗诗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着我。不过这次和往常不一样,往常左诗诗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准没好事,但这次我心里却不由的一美。 第二百零一章 入山一把火、火烧松家 莲花峰上,余缺只待了一日,他手中的力士符箓就微微动弹,显示他麾下的力士们已经距离其不远,应该是在山下等候着了。 他心间好奇,当即也就不再多待,而是迅速往山下奔去。 来到莲花峰脚下,从力士们口中得知了鳌鱼峰上的事情,余缺面上微动,但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黄归山并没有认祖归宗 莲花峰上,余缺只带了一日不到,他手中的力士符箓就微微动弹,显示他麾下的力士们已经距离其不远,应该是在山下等候着了。 他心间好奇,当即也就不再多待,而是迅速往山下奔去。 来到莲花峰脚下,从力士们口中得知了鳌鱼峰上的事情,余缺面上微动,但也就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黄归山并没有 “虽然我们都觉得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但南安郡王就是把话撂下了,大少奶奶的冰铺明天就开张了,”三太太问道。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忽然一动,转头看向了东方的天空,眼中逐渐有着笑意浮现。 本间莲的身影化为蓝色碎片,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了不远处的骑士长枪孤零零的插入雪地里。 “那这与我把他关进固有结界里有什么关联吗?”卫宫士郎更加不明白了。 而那青椒,外面不过是赶制出来的一层面皮,里面却是沐添香用奶油与巧克力夹心在里面的,美味至极。 “放长线钓大鱼到置之死地而后生,反击的令人拍手叫绝,简直就是天生的将才,”靖国侯道。 他血条的回复速度无比迅速,如果不是没有传送水晶,他早就跑了。 这一拳是真的要命,腹部像是被大锤轮了一下子的耀威猜立刻既有反应了,像是被打岔气了一样面色痛苦的就是要蹲了下去。 过了几日,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沐添香提前在一家偏远的客栈开好了住处,然后雇了个拖马车的伙计来拉货,而那掌柜的早早等在了店里。 万幸长久艰苦且高强度的训练,让王震在头脑混乱中仍旧是下意识的抛出了一个后手的上勾拳。 南都高中生肖楠刚上完晚自习,从学校回来,跟父母打一声招呼后。就迫不及待来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宗门要求从这妖魔身上套出的情报,是关于“极欲之毒”的解法。 陈庆彬挥挥手,管家退下,陈梦云穿着旗袍、高跟鞋,走了进来。 招聘账号到现在都没有通过审批,罗珊给杨冉打了无数通电话她一直忙线。 苏英看到果果被打,几次三番的想要上前,却都被瑟亚给拦住了。 地下拍卖行生意一点也不比正规大拍卖行差,它底蕴和实力比不上凌云拍卖行,但它剑走偏锋,总是会推出一些在凌云不好展出的卖品。 6月7日一早,夏初便把资料发给了杨寻。同时通知赵欢,可以行动了。 夏初举步上前刚准备敲门,一个大汉大喝一声走了过来,刚想抓夏初的手腕,就被江羡一把抓住,随手一扭,那壮得像头牛似的壮汉就一把被掀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在他嘴里藏着一颗夜明珠,看着有鹅蛋这么大,而且发出鲜艳明亮的光泽,这能是一般的夜明珠吗? 三千年对神明来说并不算特别的久,但对于人族来说,却很可能过去了好几个时代,原本的格局早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面对齐仙云的指责,杜海潺无动于衷,仍旧保持着对徐北游恭敬行礼的姿态。 这时候。一直跟着余颖的刘家家庙住持,是有些诚惶诚恐的,她是个比丘尼,也算是出家多年,心性还能撑的住,不然只怕是站不住。 虽然钟浩已经基本料到这种结果,但听到高得利说出这个消息时,心中还是不由的一沉,难道自己这次真得在劫难逃了? 第二百零二章 营造洞府、赐姓立基 松家上下离去,偌大的磨盘峰,恢复了少许安静,仅有山上的火焰,依旧在肆无忌惮的燃烧。 余缺从松家人的身上收回目光,他望着磨盘峰上的火光,目中忍不住的生出了向往: “一气之间,便可焚烧一山,这便是五品罡神的法力么!?” 并且真传銮驾当中所蕴含的法力,仅仅是理论上相当于五品罡神,但实际上 松家上下离去,偌大的磨盘峰,恢复了少许安静,仅仅有山上的火焰,依旧在肆无忌惮的燃烧。 余缺从松家队伍上收回目光,他望着磨盘峰上的火光,目中忍不住的生出了向往: “一气之间,便能可焚烧一山,这便是五品罡神的伟力么!?” 并且真传銮驾当中所蕴含的法力,仅仅理论上相当于五品罡神,但实际上 秦时雨在那里夸赞起来,而叶扬的脸上,则是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尴尬。 沈枫心中虽有思忖,但是现在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只能暂时搁置。 明月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为难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朕说,勿要再提!”后面几个字,洛北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艰难地答道:“就算是试丹死了,我也心甘情愿。”说完就晕了过去。 黄天霸无奈的耸了耸肩,这个家,历来都是黄铮说了算的,他也反驳不得,或者说是,反驳也无效。 冷陌函和刘奕齐晨等人也是对于沈枫的敢作敢为开始习惯了,这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少年,做啥都不奇怪。 渡江的敌船,普遍长三四米左右,只有少量长达十米的大船,岂能跟数十米长的大铁船相抗衡,江面上哭爹喊娘之声,救命之声此起彼伏。 其实赚钱也可以变得很简单,叶扬现在就是要对着这边灌输这种思想。 试探着把手伸向自己的颈间,就见指尖即将触碰到纽扣的时候,她的双手就这么定住了,仿佛身体里另有一股力量在拉扯。 谈笑间,那两个死魂灵傀儡已经扑了上去,因为离得近,其中一个直接上去抱住了招风耳,另一个则是放出了诡异红目,将那四个帮凶给锁定住了。 第二声第三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所以根本就不是同一处,而且会越来越猛烈。 “主公请说!”见赵风说的如此郑重,贾诩当即神色一凛,神色恭敬。 虽然叶寻欢也很是好奇,秋水寒和谢明江两人到底有着什么恩怨纠葛,但是却又不好去询问。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去这块沼泽地,可让我惊喜的是,此时,沼泽地,我丢下莲子的位置,竟然长出莲藕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沉默了片刻,赵风复又端起了酒杯。 罗方的套路,并不是像电影里面那样,一招一式,就跟彩排好的一样。 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即便信奉神明,对神的信念也不会强大到哪去。 可是最终的结果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结束那次冗长且充满争吵的会议,一种通体漆黑而且极度邪恶的物种便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那队师生虐杀在了原地。 想想也是,夏天35度以上的天气,真要户外活动不得好多人中暑,故而学校也很聪明的把目光放在澳洲,恰逢那里有自己的对接院校。 顿时有一道无形的气流自指尖而出,宛若蛟龙一般游走在三枚银针之间。 陆臻也是揣着不少钱回来的,要不是寒假时间不够,铁定还要给自己报个驾校,不然也用不着坐他的车回来了。 即便你功夫再厉害,在能打,只要没穿铠甲,几枪下去,定能撂倒。 当推开清香馆大门时,就连他自己也愣了一楞,屋里坐着三个姑娘,满面愁容的一声不吭,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第二百零三章 幽泉炼心、仙姬炉鼎 余缺行走在幽黄泉左右,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这一灵脉,其可并非是仅有汇聚灵气的功效,还另外有所神异之处。 根据莲花峰那素无道人所讲,幽黄泉之所以取个这名号,就是因为它有着能洗涤鬼魂记忆的作用。 当然了,这灵池的作用肯定是比不上大名鼎鼎的黄泉之水,两者仅仅是相似罢了,更具体而言,便是魂 余缺行走中幽黄泉左右,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这一灵脉,其可并非是仅有汇聚灵气的功效,还另外有所神异之处。 根据莲花峰那素无道人所讲,幽黄泉之所以取个这名号,就是因为它有着能洗涤鬼魂记忆的作用。 当然了,这灵池的作用肯定是比不上大名鼎鼎的黄泉之水,两者仅仅是相似罢了,更具体而言,便是魂 “我拿出三本来,而你却只有两本,这未免有些不公平吧?”元始大帝冷哼一声。 不过,想想看,既然神行步那个“龙星麟”都能够施展出来,那么那个“龙星麟”想施展出爆烈猛击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神行步都被施展出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李青不禁伸手触摸着这个白色的光团,这东西没有实体,仿佛只是一团光,手直接就穿了过去。 这便是筋骨齐震的力量,于无形处响惊雷,看不见的力量,往往更为致命。 林萧然自然也不落下,手中青影闪发着浓厚第青芒,随着林萧然的挥动,一道道青色的剑影汹涌而出,化为巨大地剑刃,朝着孟嚯的命门飞去。 郑启怀拦着还想要开口的钱云峰打着哈哈,目光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凝香。神色很是不自然。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冰冷。但是至少证明自己还存在。既然不知道方向,那就随便选择一个,在这里就算是找不到出路,一万年不行,那就十万年。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额意义,那么还在乎什么? 湖岸两半到处是尸体,天空中近万把利剑还在疯狂攻击,原本碧绿的湖水已经染成了赤红,而且还在不断加深。 鸢晴躺在床上,身体有些颤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左手。肤白如玉的左手手腕处,一个深紫色的蝴蝶型标记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她用右手指颤颤巍巍地抚摸、揉搓着那个标记。 “若是如此的话,那么便是足够了,相信你也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同伴的!”此刻季承沉吟了一下,却是点头同意了下来,他也是能够明白,一头天生地养的生灵也是要比得一株六法火云莲炎值多了,自然也是不会多加的在意。 再向前走,迷雾开始减弱,周围的气息越来越让人感觉到那古时的沧桑,给这落魄的洞府带来一丝神秘。 深蓝的海水中,菲奥娜残破的身躯在叶风的注视下还在急速下坠。腥红的血液于海水中化为血雾,向四周飘散。 王局不住点头,秦逸龙知道自己的手机恐怕已经化为齑粉了,就算是还在,就在中森太次的罗盘中,怎么可能找得到讯号? 庄大人点头:“成,那你去吏部当差了。”庄大人的意思也是让儿子先去当差,入翰林是清贵,但是找人进去也不值当,还不若早日当差积累资历。 “请赵五公子恕我二人还有要事,饭改日再吃,以后日子长着呢。”公事之外,便是李雍这粗线条的,也不打算和这位阴晴不定的赵五郎赵哲有什么过深的交往。便抱拳笑辞。 “族长大人,我和玲珑本是一起进的家族,我和她都是被玲珑的师尊救的孤儿,只是我比玲珑还要年幼,所以当时玲珑的师尊并没有收我为弟子。”琳琅回答着,为子云解释清楚了这个问题。 看着这些亘古不变的‘阴’阳之力,秦逸龙沉浸到感悟之中,虽然什么也没有想通,只是进入了入定的状态,脑子一片空明,但是秦逸龙却觉得这样的感觉和状态才是最好的。 第二百零四章 炼获妙法、索姬结友 成为道宫真传后,余缺的行动颇为自由,特别是刚入宫的这段时间。 其他的内门弟子们,往往还需要等候道宫统一安排,才能再次进入炼心殿中获取传承。 但是余缺不同,他只需前往,便可捞取传承。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真传弟子都可以无须消耗功德,就自行出入炼心殿中淬炼道心。 黄山中,力士驾车, 成为道宫真传后,余缺的行动颇为自由,特别是刚入宫的这段时间。 其他的内门弟子们,往往还需要等候道宫统一安排,才能再次进入炼心殿中获取传承。 但是余缺不同,他只需前往,便可获得捞取传承的机会。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真传弟子都可以无须消耗功德,自行出入炼心殿中淬炼道心。 力士驾车, 爆炸声响起后,立即惊动了基地的士兵,大量的士兵冲了过来,江帆不停地扔手雷,爆炸响声不停。 在灵疗术的治疗下,董青苏醒了过来,听到玉藻前的话,她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暗暗思索和战斗狂人豪鬼的战斗。这场战斗她受伤不轻,但对武道的领悟也深厚了不少,而且心中似乎有了一些明悟。 同时,一直就没有远离的五只灵魂也立刻感受到了圣焰神龟的气息,居然一时间同时惊恐的大吼了起来。 夜阑回忆了一番,虽然天青帝君和另一个神秘男一个戴着面纱,一个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但是从他们的气度和身形上就可以判断,这两个一定是俊美的男。 在无人岛上待了一天,用光暗能量修补了光之金字塔和背叛失败之剑受到的损伤,王辰变为僵尸生命体,向雅典的方向飞去。只要这两件法宝可以使用,就能构筑出光暗领域,将其转变为充满破坏之光的可怕空间。 胤禛实在是很喜欢这个貌似关羽的酒中豪杰,临机一动,一掀帘子就进去了。恭亲王听得大阿哥如此较真,明明就是借着这一茬和裕亲王打擂台,无奈,也只好跟了进去。 可现在,退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和这位美国外jāo界影响力巨大的资深参议员洛奇,却掌握了中国在委内瑞拉的一些幕后动作。 自此,东经八十以东的西伯利亚,已经落入〖中〗国方面的掌控。 方杰本来是想采取轮班制,一半人击杀BOSS,另外一半人休整,等战斗状态时间结束后吃下回满内力的朱果,然后再换下另外一半人,可铜人BOSS这么一吼下去。彻底地打乱了他的计划。 易寒这一次手脚不太灵活,虽扭腰一躲,却还是被她给踹到了,却突然弯腰抱腹,佯装露出痛苦难忍的表情。 不就是从这山顶直接走到地心嘛。简单,不能用飞的,老子就扛着护身法盾往前冲!别忘了,哥可是有超人套装的人!直接用两只脚冲的速度,也不慢。 “搞定了?”南柯睿根本没有避讳墨冰霜,直接将墨冰霜视而不见,激动的抓住李才,热切的追问道。 孙世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与不安尽数消褪,手指舞动在天衣无缝的表面,好似一叶鸟雀的羽毛落下来,轻的不可思议,而沈念一的双目跟着睁大,他突然知道她在做什么,而且做的很成功。 不过即便如此,摩诃丹皇也不信对方能够超越自己,你能够看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自己炼制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草青寻张大了嘴巴,整个宇宙?东方雨平现在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对于他归来的消息,他并不在乎,傲然而行,方向不变,目标确定,径直来到了九黎国边缘地带的一处废墟。 浅尝则止,关诗梦粉嫩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地吻下之后,便害羞地收了回来。 第二百零五章 美人首 袁文见余缺一脸的疑惑不解,认真点头道: “正是,众所周知,彩衣仙子曾经宁肯摔碎宝琴,也不愿伺候余真传你沐浴更衣,由此得罪了你。 城中红楼为免更加得罪,被你记恨,便只能将彩衣仙子赠送于你,甚至还将彩衣仙子的籍贯,打为了比娼妓还不如的炉鼎之籍。” 对方咬了咬牙,吐声: “彩衣乃是 “这……能使飞仙石直接碎裂的资质,到底有多厉害?”有人惊叹,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五月半垂首,只是将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林慕白身上,而后盯着林慕白手中的柳藤球,微微出神。她的柳藤球编得极好,圆滑而没有棱角,看得出来这些年,她忘却一切其实始终未忘他。 “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务必在我离开云中城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倒要看看,这容景睿到底有没有清醒。”夜凌云低哼。 杨可世端坐马上,看着这千年不变的雄关险隘只是空荡荡的展现在眼前,心中只是感慨无限。 菲尔杰克逊也难得在三幕第一幕中唉声叹气,今天把孙卓安排在首发,是他计划了很久的一件事,不论科比在不在,孙卓都会在首次遇到詹姆斯的时候首发,可没想到,两人的对决,却是这样的结果。 詹姆斯不过是想故弄玄虚吓唬孙卓一下罢了,目的是让孙卓心里也有所顾忌,不过,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回到更衣室,詹姆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孟玥瞥见她脸上的那抹窘迫,方才有点凝重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一些。 脑部肿瘤因为之前耽搁了一些时日,已经恶化,本来可以靠着做手术来治疗,目前只能先靠着化疗稳定病情,如果病情不稳,这手术还不敢做,毕竟是脑袋上动刀子。 雪花宴的圣会还在进行中,各方势力还在欣赏节目,自顾畅谈。可各方之间的距离实在隔开的太大,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明白,先辈为何要如此设置。 本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却被强加了这么多的东西在身上,于孩子而言是极为不公平的。而造成这些不公平的,不是父母的望子成龙,就是上一代人的恩怨纠葛。 “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咱俩下去探一探?”我轻笑了一声说道。 且不说她曾经是羽西国的不败神话,率领黑祈军行军打仗从来都没有输过,而且上官瑾为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战争已经做到了充沛的部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她借兵于上官瑾,不日后,羽西城便会是天凤的囊中之物。 而柳元突然间,神情比之前更加惊恐,眼睛瞪得巨大,手慢慢捂住他的心脏,“砰!”地倒地身亡。 他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在朝堂上更是有着连他们这些皇子都不及的势力。所以即便知道他这人不太好拉拢,他也极力的去迎合讨好他。 他明白,虽然上官瑾是苏醒了,但还有一魂此刻正游离在千年之前的神界之中,他要做的,就是将他脑海里的记忆再残忍地重演在上官瑾面前。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只好听你的了,谁让你是咱们天尸族的首席防腐师呢。”柳轻飘轻声笑道。 “呃……”龙虎山和华山再也支撑不住了,停止了旋转,趴在地上开始呕吐。 她似是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还欠田甜一些钱,她要我还她。我那些积蓄都用掉了,手上一时没那么多。”叉巨找扛。 杭一取出照片对比,果然,雕像的模样和张顺失踪的哥哥张腾完全一样。 洛奇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胆寒。现代化军队被怪兽军团迅速全灭这一点已足够让人震惊了,“清场”这一举动又意味着什么? 警车开进县城时已到了半夜的三点多钟。马路人一没行人,二没有车辆经过,显得极为空旷,也非常的安静。 他早就已经给了她机会了,是她自持清高,一直没有用而已,这难道还能怪他没给机会吗? 又有几人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把贾菲菲团团围住,贾菲菲困在当中既无法脱身也不做应答,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如何是好。 再结合之前那些说红衣少年是炎龙帝国三皇子的话,红衣少年无疑应该就是朝阳榜单排名七十七,炎龙帝国三皇子炎武。 离开奈何庄马上三个月了,也不晓得庄里现在情况怎样?有没有敖睚眦的余孽混进来? 龙洛道:“你境界高,心机中,比流影难对付多了”,墨白道:“说来你才让我意外,一位高阶至尊就掌握了本源之力,这我可是闻所未闻”。 守在东城门口的是黑压压一片大契丹军兵,人人手持火把,照的城门口灯火通明,为首之人正是耶律敌鲁。 仙儿应道。心里却还在想着刀无悔究竟是谁呢?怎么会那么熟悉? “我……啥都行。”毛翠花低头咽了口口水,这饺子馆里香气四溢,隔壁桌喷香的饺子早已引得她垂涎三尺。 第二百零六章 训弟之恩 彩衣仙子的双目惊惧,她那错愕惊恐的表情,还残留在脸上,并且微微动弹。 特别是她的那一双大眼睛,还在眨动。 “啊!” 袁文直视着眼前如此惊悚的一幕,顿时吓得连连向后退了数步。 “少爷!” 余缺此刻已经卸掉了阵法彼辈的阵法之力,他仅仅是将阵法还加持在自己的身上,防止眼前的袁 姚可卿看着于晓云抱了上去,当下也没客气,也一把抱住了麦艺。 颜晴若看着那亮着的手机屏幕,下意识的咬住了嘴唇,心里突然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越想越好笑,刚停歇下来的柴卿月又开始笑了,笑到腰都直不起来了,只好一只手搭着慕容司辰,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直接跪了下去。 立少临宠溺地摸了摸夏淳的头,看着夏淳那笑嘻嘻的模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就这么栽在了这丫头手上。 战斗机连忙扒了两口,“这老王做的饭,还挺好吃的。”说着,就又跑去添饭了。 谭华棉听着绿漫天一直在哪里自夸,可就是不说到底有什么事,只能举起一只手阻止道:“说重点,究竟有什么事。”说完,还看了看时间,那意思很明显,我是星空学院的院长,我的时间很宝贵,有事赶紧说事。 “你真的觉得本皇子不能奈你何吗?”慕容羽卓终于开始说话了,语气也非常地沉重,让人感觉到非常地压抑。 进去之前,颜晴若先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能情绪失控,即使是对颜芷心那样的人,也不能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颜晴若实在是不想再惹什么是非了。 “调监控,我们可以把晴若从家出来的所有监控认真排查一遍,看看哪些地方有她的身影,再看看她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魏临楠突然想到这个主意,然后看着楚慕,想得到他的支持。 刚一进店就看到王娟娟在那里忙得不可开交,刚放学,店里的学生挤了一大堆。 曾毅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今天找叶天,实际上是来问罪叶天为什么杀死了他炼器宗的五个神王境界强者。 能让斯特兰奇作为定位坐标的,当然是卡玛泰姬。看着面前熟悉的景色,王大力向旁边走开几步,让出道路。 但越发这样,他越不敢去拿,大半夜谁没事丢金银珠宝进来引诱他?其中必有蹊跷,不能被其乱了心神。 巨大的圆形嘴里是无数轮状的利齿,无数的利齿能让密集恐惧症直接晕倒了。 被陌生男人送回家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而且也是家长加奈的第一次。但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花开院柚罗,有些害怕的家长加奈并没有拒绝。 忽然间,鲁鲁修只觉手中银剑传来一阵强烈电流,电流自带的麻痹效果,致使鲁鲁修整个身体气力全消,银剑“哐”的一声掉落在地。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把几个包厢连起来,中间的日式滑门推开就行,长长的桌子两边挤着坐二三十人是没问题的,陈素芬又有点不解:“这……够么?”光球队就这么多人了呢。 因此,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相信嘉靖,远走海外荒岛,这些人也都成了嘉靖海外孤岛建设的重要人手。 这下包房里也尽是笑声,老宁看来彻底放下了,跟白浩南一样贫,一样不喜欢正儿八经。 由于皇帝还需要静养,所以此次接见,被安排在了乾清宫。这是钟南第一次来到皇帝的起居之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皇帝对他地位和身份的一种肯定。 第二百零七章 宫冬雪、老道铺路 送走袁文之后,余缺待在自家的磨盘峰上,便一直闭关,细细参悟着在炼心殿中所获得的两门法诀。 之前在光明顶上,他虽然已经是大致将法诀梳理清楚,且还请教了段文等人一些和修行相关的事情。 但是这等根本法诀,依旧是需要他更加仔细的琢磨,方才能钻研妥当,修炼的时候尽可能少出岔子。 又是大半个月 听到奥丽丝口中所说出的这些,绝大部分的新学员都在打着瞌睡或是心不在焉的看着奥丽丝那婀娜多姿的身材。 “我们继续向北走吧,我也想看看这些时常将骑士精神挂在嘴边的家伙!!”萧羽说道。 而最为奇怪的,则是那个永远都会在凤栖宫无声等待的乔寒烟,今天却没有出现在凤栖宫的院子里面。 这一次的常务副县长的位置,胡中凯坚信,吴倩玲也是非常关注的,这也就是说,这个位置的竞争力,要远远大于往年,如此一来,相较于,以后的听话与否,更为重要的是,怎么让这个职位,首先不能够落在吴倩玲的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宇跟杜娟在一起,白燕心中居然泛起一股醋意,让她的身子越来越冷。&bp;拿QQ币直到此刻,白燕猛然发现,她喜欢上了处事很有魄力、但能力却很低的陈宇。 “真的?”萍萍好奇的看着我,表情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看着我。 但是陈逍遥的突然发飙,让唐啸心中的想法不再那么坚定。以前陈逍遥基本上是个聋哑人,好像对一切事情都听不见看不见,到最后发表意见时一般跟着孟卫星走。 “行了,你妈辣脾气,你爸又倔,平常说不到两句,嗓门就大了。不过,吵归吵,感情还是好。”夫妻相处模式千种万种,双方觉着好就能长久。别人是雾里看花,凑热闹。 外面阳光明媚,可走在大街上的陈宇,心情就很沉重。想起慕容雪的话:“好了,我有事要忙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陈宇知道,她是看到他那凝重的表情才这样说的。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我赶紧迎上去,毕竟三分钟的时间也太短了。 “不可能!只要修为之人都敬畏天官,除非是其他异术,比如你们的巫咒之类的,不是一种属类。”沈风凌说道。 夜深了,也该休息了,秦舞躺到了床上,可是不管她怎么闭眼睛催眠自己,始终如法入睡,白天的一幕总是出现在她眼前,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渊茗先生,今日前来,究竟是想做什么?”钟离朔不语,青凝便是开口问道。 “是的,我没有骗你!是你的男人死了,不过,你还能回答我那个问题吗?”我又问道。 这个叫阳楼的茶楼人不少,一楼整个大厅都坐满了人,而且基本上都是修道者,修为大多在悟道期三层到巅峰之间,人数在三十左右,可以说是一股不弱的势力了。 突然,这圆盘飞也似的朝着老马就过去了,一瞬间,都来不及眨眼。 楚泽有些明白了,这老者显然是想帮助自己,早日突破九阶,便可助其离开这聚灵石,重新赋予他生命,只不过,那般无人之境,只怕在无人可以到达了吧。 两个月前的某一天,韩君在修炼的时候,当时就想到孙昊迟不可能是自己表哥了。因为她想到了自己修炼的功法九天玄决,九天玄决根本就不是人类修道的功法,而是妖族的修道功法。 第二百零八章 翁婿诱惑、躲进洞府成一统 面对玄土上人给出的选择。 余缺面上纠结不已,从此人的话来看,其意思十分明显: 即要么靠边站,要么先当狗。 这让他不由的在心间轻叹: “此人不是老会首的好友么,为何也是这种态度。 我若是非要选择第二种,又何必要前来拜访此人?” 思忖着,他心间存着最后一点念想,沉声发 面对玄土上人给出的选择。 余缺面上纠结不已,从此人的话来看,其意思十分明显: 即要么靠边站,要么先当狗。 这让他不由的在心间轻叹: “此人不是老会首的好友么,为何也是如此态度。 我若是非要选择第二种,又何必要前来拜访此人?” 思忖着,他心间存着最后一点念想,沉声发 到了这里,陆川看到了不少丧尸在游走着,它们许多是穿着迷彩服,只是时间性,让这一些迷彩服有些发白,却还是可以认出来的。 “咳咳咳。”修尔用力揉了揉脸,把脸上的纠结和无奈藏的更深,重新变回那个一脸虔诚和崇敬的圣职者。 这还是几人第一次见到可以自由航行的人造物,必须承认尤利娅的想法没错,它如果能普及,必将颠覆智慧生物的生活和常识。 “清吟,长御哥哥怎么走了,为什么长御哥哥不留下来陪我?”见苏长御一走,楼青丝顿时觉得无比委屈,耷拉着眼角可怜巴巴望着司徒清吟。 风主摆摆手让他放开了做,其实他知道阻拦不住江火的,而且之前答应过没问题。 用一个形象的对比。原本的诸天之画最大可以直接跨越一个皇城这么大的距离。而现在,只能传送到其四分之一的程度。 老人看着窗外的一切,目光从天空上的战场移动到了下面的百姓上面,微微一叹,放下茶杯。 “也好。”银月牧师笑的同样无奈,这样的场面,在几年前可是隔几天就出现一次,直到最近两年才减少了一些。 剑气,是由剑体的数量来决定的。以白尘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有力气再度凝聚了,所以剑气用一道少一道。 眼下贾诩见洪翔想要收降城中的守将和城外的流寇,催马前行的速度却不慢,故而提议洪翔不要着急。 赤嫣这才敢接近,手一伸,拿出了一块三寸长,一寸宽,呈现琥珀色的半透明晶体出来。 季宇宁在收购卢卡斯的电脑动画工作室的同时,还收购了北美rca的液晶部门。 裴明州很鸡贼,他专门拍了桌上的菜发给明淮,然后补了一句:真好吃。 是的,日番谷冬狮郎这个天才从真央灵术学院毕业,并且引起了哄抢。 “然后,就以为随便哪个粉丝脱粉,自己肯定都是开心得祝她重回清醒,祝她早日脱离自己这个肯定不会做偶像模范,只会尽量维持虚假人设的深坑。 若是寻常人,怕是会将孙家家眷扣留,以防止孙策跳脱自己的手掌心。 陆昭华红着眼睛说大姐吃错了东西,就是上了趟茅房,放了几个臭的屁。 绝大部分听歌的人,顶多对歌手的名字有印象,而不会特意去了解。 这个时候倒是所有人都很虔诚,谁也没有大声说话,都抄得十分认真。 江岳没学过什么拳法,一身功夫全在弓术上,所以出手基本也是乱拳,没什么章法,但江岳已经淬皮三成,能弓开二石,这一身蛮力根本不是俩地痞能压制住的。 甄雄气得桌底下的手都在发抖,要不是国内高层事先给他打过“预防针”,家族也严厉警告他不要擅自生事,这时恐怕已经拍桌子翻脸了。 灵植谷外的九棵灵树也不知活了多少千年,树身坚固无比,即使是金丹的飞剑也难砍动分毫,如果被其带刺的藤蔓缠住,四级妖兽最终也要饮恨当场。 第二百零九章 游神仙家、御剑出行 洞府之中。 一面面的幡旗,被插在石壁上,并有儿臂粗细的香烛点燃,燃烧出幽幽的香火。 整个洞室都被一股肉眼可见的烟雾笼罩。 余缺正盘坐在洞室中央,缓缓的吞吐着浓郁至极的香火。 约莫九九八十一息后,他睁开睁眼,目光明亮的看向四周,腾的就站起身子。 只见他以特殊的步伐,踱步行 洞府之中。 一面面的幡旗,被插在石壁上,并有儿臂粗细的香烛点燃,燃烧出幽幽的香火。 整个洞室都被一股肉眼可见的烟雾笼罩。 余缺正盘坐在洞室中央,缓缓的吞吐着浓郁至极的香火。 约莫九九八十一息后,他睁开睁眼,目光明亮的看向四周,腾的就站起身子。 只见他以特殊的步伐,踱步行 “没,没意见!”脑门上又挨了一巴掌的陈乔山学乖了,直接不吭声了。 剑凌赤虎的骨刀就要斩在花木兰的身上的时候,花木兰身上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橙色光芒,将剑凌赤虎弹开了。 好在不用等太久,他记得很清楚,新的股市刺激政策马上就会出台,即使当不了算命先生,起码知悉内幕政策的名头还是可以拿到手的。 李修缘随后也离开了沙滩,随后找了一家距离海边比较远的宾馆。他倒不是心疼那点钱,而是不希望再碰到之前那个姑娘。 足足半个时辰后,沈逸才替所有中毒的人施针完毕,饶是以他易筋经浑厚悠长的内力,也有些吃不消了,额头上满是汗水,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等到过敏源消化吸收完毕,人体自行将其排解之后,过敏的诸多症状,例如皮疹、水肿等就会自动消失。 轩辕慕晴已经驾车行驶了有一段时间了,天都已经渐渐的黑了,但是轩辕慕晴依旧一副没有到达目的地的样子,继续在这马路上面驰骋着,而且路上的车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所以当都不成来到匪山顶端,与红玉相遇的那一刻,羌无良便已经知道了,之后的破除封印,各种遭遇他都一清二楚,连姜轻烟也是他的人救醒的,并且指引姜轻烟打开了石门的机括。 还真别说,铁大致部队出身,多年下来养成了不怕冷的习惯,要是平时没活不出去活动一下,浑身闲的难受,就只能洗车。 南宫可欣和往常一样,与闺蜜丽丽,慧妍,打过招呼后,出了教室,朝学校大门走去。 说到这里,陈根可有些意动,声音哽咽,不能自持,眼里也泪光隐隐。 这在人阶、甚至是地阶层次世界,俱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就算刚猛如扫地僧的几十年金刚不坏体,都给你劈成一个两年的练习生。 陆心颜闭上眼抚了抚额,太后私下传信萧逸宸找她要白芷,消息肯定不是会错的,京中暂时无变化,看来太后将隆德帝生病的消息压住了。 他的父亲被割下头,挂在了城墙上,即便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是身为人子,又岂能不去? 她的目光看到八角盘上那股流动的气流,而东南方就一直跟在那股气流的后面。 知道武婉受伤的人不少,但知道她伤情的人不多,在这里面原本知道的只有武蓁和陆心颜。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惊叹,他之前听从亲信的建议,留下百里洛川待他很好只是为了一位帝王的名声,刚开始的时候这孩子待他还是很亲厚的,但是再怎么亲厚又如何?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银星静静看着她,好半晌才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还是太敏感了,是他哪句话说漏了嘴,还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 他开的外敷药是有效的,毕竟用了他不少好药材,孟昊轩涂抹过后,患处的疼痛减轻,自然也就会对大夫多几分信任。 第二百一十章 万人坑探宝、仙法补全 幽黄泉底部,泥沙浑浊,且越往下,越是厚重。 深入十来丈后,余缺的神识也被拘束,只能窥视周身的一丈上下。 并且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四周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冒出。 若非有本命剑胚的护持,不管是他的阴神独自来此,还是他的肉身来此,都将面临不小的损耗。 特别是继续往下,幽黄泉底部的环境就越 幽黄泉底部,泥沙浑浊,且越往下,越是厚重。 深入十来丈后,余缺的神识也被拘束,只能窥视周身的一丈上下。 并且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四周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冒出。 若非有本命剑胚的护持,不管是他的阴神独自来此,还是他的肉身来此,都将面临不小的损耗。 特别是继续往下,幽黄泉底部的环境就越 见两人表明了态度,徐华瞬间大笑着上前搂住了两人,无比的亲切。 元娘就是知道用当来的钱买粮食,这事皇上不会怪罪,所以才敢行事,活了两世,她告诉过自己要好好活,自然也不会让自己去送死。 岁月静止,在我刚学会的时候,就能挡得住茅山万灵符阵召唤来的金甲天将。现在挡住鬼皇的攻击,绰绰有余。 “圣龙潭果然是好东西,如果还能找到几座就好了。”凌天满意的笑道。 柳七荒带着冼冰走了之后,华生和赫连牧云也选择不同的方向走了。 他贪婪的吸取着花香,面前果然出现一朵蔷薇花,红艳艳,美丽的盛开着。 本就是夜晚,谢宣的话一停,屋里显得越发的安静了,似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当初,我解锁“地狱铜柱”术的时候,足足吃了几十个五百年道行的煞精。 大家现在对林彬,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来形容。人家家里几位都没有意见,和睦相处,自己操什么心,虽然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春·药,也不问了,便都散去。 “连兄,我想我们有麻烦了,我看到一头八级的妖兽,不知道是不是追了你八个月的那头,现在我打算杀了它,如果你要一起战斗的话,就在一边给我掠阵,如果你觉得害怕,现在就走!”华生面不改色的说道。 “这事儿,这事我真给忘了,队长,这是你的那份。”南璃月拿出了一些上品灵石。 虽然在她心中,夜殇就是一个不败的战神,从来不让人失望,但她依然很担心。 “老爷说了,大家好好儿跟着他干,今年的赏钱翻倍,每人还另外有两套棉衣。”从大堂告辞出来,管家召集着管事们说道。 “不管他是还真塔灵也好,还是还真太始之徒他吉也好,总之她给我的那个毁灭法则感悟是绝对不能用,此物,绝对有问題。”剑尘冷声道,眼中有厉芒一闪而逝,至于那个假的还真太始所说的那些经历,他也不会去在意。 “说呀。”一号从餐桌旁起身,走到沈从良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等了片刻不见沈从良开口,一号轻敲了敲扶手低声催促道。 这等重视的态度,怕是浑然不亚于对待苍龙剑圣、至强传奇剑士那等尊贵的大人物了,就算是神选剑士学院副院长幽河来了,也未必可以有这等规格待遇。 比如青帝认为皇帝这个名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落在蚩尤的眼里,就是与酋长划等号。 对于钨合金以后因该如何运用,众人是早就想出来了,现在只是等待钨合金的开采,当数量达到一定的标准,就立即进行实施。 但剑尘的元神却是与众不同,那是由武者和光明圣师两者相结合起来,进行了一种根本上的蜕变,使得他的元神发生了变异,与常人大为不同,并使之拥有了武魂力。 另一个,自是跟随着他同样离开了西方世界,返回中土世界的弟子,林悦儿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隔代传承、太阴剑宗嫡传根本法 余缺的神识朝着那些秘文接触而去,一股磅礴的神念,顿时从秘文当中反哺而出,涌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不好!” 如此变故让余缺心神骤惊,颇是惶恐! 他的阴神瞬间茫茫然,脑海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即便他及时的将自家祖庙展开,但是那股神念依旧是直接贯入了他的祖庙当中。 之所以如此 苏含的一番话。让我心里写满了无奈。如果苏含跟我睡了以后没有跟八哥好过的话,没准我会考虑跟她好好在一起。 “变聪明了,只可惜,你再聪明又如何,不是一样会败给我吗?”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是谁?他们是谁?”迟巧儿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根据歇斯底里地怒吼。 “在下荣幸之至。”李卫东哈哈大笑,既然清婉程已经答应了那就好办了,回头给痴道人打个电话的事。 他二话不说,揪上奶娘的领子就问:“娘隔壁谁干的!谁砸了老子的公司?!”眼睛红通通的,跟杀人犯一样。 “让天机七组的人过来处理一下,我去看看那吸血鬼的情况”莫亦看着这样的场景,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担心。 我脱掉衣服上了萧燃的床,我刚躺下她就特主动地朝我靠了过来,把我当成一个暖宝宝,紧紧地抱在一起。 看着眼前灰蒙蒙的森林,雷琰只觉得浑身发毛,这片森林里的植物格外诡异,看不到半点青翠之色,灰蒙蒙一片,就像是丧失了所有的色彩。 “妈隔壁的不是看在素英婶面子上,刚才老子就把你的脑袋打成煎饼了!还敢给我讨价还价,你狗曰的做梦!”说着,林峰就踹了他三脚脚,将马三炮子踹在村口的石墩子上。 而现在天地局势影响着所有的人,应该没有多少人有这个心思,所以,那不是什么庆贺高兴的法术烟花,而是真正的法术激战的光华飞扬。 江沁语买完肉就找了个机会将其中的一百斤收进了系统,提交,完成了任务。 还是冷汐月已经将事情讲的很清楚,她甚至提出可以让刺史府周围的住户去确认她的身份。 嗜血的红光闪现,被钳制住的苏雪宁突然像一头豹子一样扑向苏霏菱,咬上了她的喉管。 江川气运旺盛,它跟着喝汤吃肉,可要是江川天天倒霉,它也免不了要跟着挡灾。 “盛哥,那待会这里吃呗,我现在去买菜。”翠花准备换鞋往外走。 明明是大魏太子,可连自己夫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碰过,更是在大婚当天就分居。 可他们第二次去的时候,县太爷却拉着他们大吐苦水,说朝廷的赈灾银子根本没有发到他手里。 李凌微微一怔,虚弱状态下的镜魂都能将南离娇这样的大能轰的形神俱灭,那巅峰状态的镜魂得有多强悍。 他只觉得,一股幽冷侵入了自己的身上,正要挣扎,耳中听到了铃声,然后意识震荡,随之那幽冷入侵,他如坠冰窖之中。 他们赌宽宥扑的是陆路,去往海关方向只是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 顾不上司机那八卦的眼神,棠梨踮起脚尖,轻轻吻住虞熙辰的唇。 萧楚河瞄了眼停在身旁的私家车,二话不说地丢下紧跟其后的林煜,直接带着暖暖坐进了喧闹的大巴。 “没事,最近这段时间你就睡在地上吧,前三个月尤为重要,你可不能胡来!”胡春玉留下这句话,就回客房睡觉了。 被刻意围在中间走路的扈轻根本无处可逃,鬼地方连个遁地都使不出。她前一秒打开护体罩,下一秒就被陶寰用雷力破掉。 而且,他们很会抓重点。大人聊天的时候他们就抓住了一句话:他们要明抢不成? 先由刘健以年老请辞,意思是以他的年岁,已经难以承担朝中的重担。 铁三打面露痛色,无奈坐下,精气神一下子被抽离了一般,颓废了下去。 而沈月因在店里与人发生争执,早已被店家赶了出去,现在正与节目组坐在店里一起喝着咖啡。 章姿也暂时消停了,先抽了第一张纸条,她抽到的房间号是a1。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却缓缓自屋内踏出。她一袭淡紫色裙摆,气质晶莹剔透。一双明亮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安澈,其中竟有着好似坚冰的戾气。 一场闹剧,以南宫家人离场宣告结束。宴席得以继续进行,只是人们在望向南宫锦瑟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的确,她是宁西人,却在这异国他乡,过着独自一人的年关。这种孤独感,怎么可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几名黑衣人终于是缓步走入大堂。那为首之人浑身笼罩在斗篷之中,令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非常非常愤怒,那痛心疾首的样子,让四周很多围观的人都相信了他。 “泽,那是之前说的,现在我可没说。”金由一脸上的笑容,非常的甜。 不过他和厉封辰是双胞胎,厉封辰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出来,可是他还是觉得厉封辰自从看了验尸报告之后,就不一样了,一定是那份验尸体报告有什么问题。 看着金光明那青黑的面色,赵晶确定,不管皇室那边是什么反应,大老板金光明此时已经腹中暴怒,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不过眼下他还有一方大事要做,那东陵南关若真能获得大捷,那可是真正的大功一件呀。 “外面还有个丫环,如何处置?”见大家拿定主意,玉玲珑才开口提醒。 “呵呵,等你修为恢复了,记忆自然会恢复,我会帮你的。”赵天河安慰道。 当然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这个原因,但随着年月,他慢慢发现她和宋檀根本不一样,也没有利用她见过宋檀。 接着他又掏出了放在办公桌里几年没有动过的烟,点燃后狠狠的吸了一口。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冶炼仙种、提剑跨骑挥鬼雨 余缺盘坐在万人坑当中,祖庙展开,周身阴气缠绕。 他在脑中观想着《太阴剑诀》的颗颗秘文,脑海当中种种玄妙的道理,堪称是波涛翻滚,让他时时恍然。 足足好三日三夜的功夫后,他才从参悟当中缓缓的回过神来。 睁开眼睛,余缺掐诀一算,心间顿时惊讶:“竟然已经是三天过去了。” 惊讶之余,他 “因为一些事,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对蛇人族没恶意。”凤夕一心二用,一边跟老花蛇聊侃一边还能炼丹。 先头的十万大军之后,我骑着陪伴多年的乌驹,妲己和孩子乘坐辇车,走在第一排;第二排,乃是姜新尚独自一人骑着四不相;第三排乃是李靖和孔宣,第四排是黄滚和殷破败,之后便是孙悟空、哪吒等能人异士。 虽然他们的院子离王府近,根本不需要花轿,但暗卫还是想给杏儿最好的。 他今天来到公司,又正好遇到一些大客户,所以,他代表公司跟客户谈判。 黄龙真人跨出一步,似乎有些惋惜抑或怜悯的神情在眼睛里一闪,随即消失,挥动手中拂尘,直接冲杀了上去。 要是村长每天没事给我镇守在这里,我想他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另外,我也是看着村长老实巴交的,才会把这个事情交给他,要是滑头滑脑的,咱也真不敢用。 哼,等燃翼搞起来几个大工业大旅游业大农业什么的,到时候用电以我们县里为重,看别的兄弟区县怎么办。 要是狮王还是这山脉一份子,其他妖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被截杀,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那你怎么不进去,等着我们干嘛?”公孙离白了她一眼,故意说道。 豁然之间,龙大圣嘶吼,体内气血滚滚,可任由吼声多么的猛烈,也无法短时间驰援苏炎。 这个战场,抢眼的人很多,此时的君无道在战场之中闲庭信步,毫不费力的挥手之间,剑光穿梭在身体五十丈范围之内,将靠近的魔修一一斩杀。。。 徐娜下意识抚摸过脸上的疤,要不是这条疤痕,她也不会不敢出现在人多地方。 韩司佑朝她走了过来,他的食指一勾,岑可欣身上的浴衣掉下来,她一阵惊呼,双手捂住胸口风光,殊不知这样半遮半掩有多诱人。 “要是老瞎子真来到了天武圣城,那落海城的木良怎么办?”叶少轩心里更多的是希望这杆青布云帆不是老瞎子的。 叶蓁不置可否,不论那谷雪歌是何意,总归是与她无关,皇上痴情?嗬!她可不见得,恐怕这故作的痴情模样只是作给世人看的,一位长情的君王吗? 乾伦阐述的是一个事实,采风虽然是无墓不盗,但也是挑软柿子捏,谁也不愿意招惹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看着杨辰被围攻,被杨辰所救之人,此时心里几位复杂,不过最终还是有人毅然转身离开。 她叫了声他的名字,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看不透他,他究竟要做什么。 哥哥已经把这件事当真了,他是真的想要对杨嘉画做进一步了解了,那她呢?她准备好了吗?她愿意接受他了吗? “啪!”一声脆响在不是非常亮的屋子里回荡,那是绝老面前的茶杯碎掉的声音。 我指着桌上的字告诉她,死而复生谓之苏,她在茶几上写苏,茶几是木,死人在木为棺,想要死而复生就先要开棺,暗指挖墓寻物,苏字上艹下办,是指办事草率,合起来的意思不就是挖墓寻物之事办事草率。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太阴威能、食鬼炼气 时间流逝。 一晃眼,又是大半年过去。 这大半年之中,余缺一直待在洞室当中修炼《太阴剑诀》,甚至就连仙家修为都因此放缓。 这一日。 他盘坐在幽黄泉上,头发和眉毛上面都挂满了寒霜,整个人的皮肤也透露出着一股冷白色。 终于,他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昏暗的洞室内,陡然闪现出了一道 时间流逝。 一晃眼,又是大半年过去。 这大半年之中,余缺一直待在洞室当中修炼《太阴剑诀》,甚至就连仙家修为都因此放缓。 这一日。 他盘坐在幽黄泉上,头发和眉毛上面都挂满了寒霜,整个人的皮肤也透露出着一股冷白色。 终于,他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昏暗的洞室内,陡然闪现出了一道 “恩,我也有这个想法总感觉现在虽说都在同一个俱乐部里,但是呢,总觉得有点变扭,收回来也好!你说我们是直接收回来呢,还是怎么搞?”王导问道。 而且,她还是九天皇朝现在的掌权者,位高权重,代表着禁忌势力九天皇朝的门面。 “是陈煜吧?进来吧进来吧。”从办公室之中,传出了孙寅生的声音。 席向东静静的看着她。他一直是沉稳内敛的,裴笑几乎以为他没有弱点。 “是呀,队长在中路玩亚索,男刀这些英雄都没有杀这么爽!”阿达也是满脸的微笑,自然赢了比赛,谁能不高兴呢? 陈浩然沉默了三四分钟,随后站起身,从一边的衣架中将他的那身黑色大衣穿在了身上。 剑客将她抱到都城附近一处荒弃的老庙堂,他为她找了大夫,帮她疗伤煎药,等她睡了,他就运功排毒,打坐时总是忍不住朝她看过去,见她睡得安稳,他总是紧抿着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翘起。 就这样,陈煜慢慢的慢慢的走了过去,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 于是有人盘坐在广场上,想要抓住逸散出来的道韵,个个都不想丧失此次机会。毕竟,这天下大帝级别的修士也就那么几个,这次机缘若是抓不住,那就亏大了。 而有这么一份嫁妆的事情,他们居然完全不知道。那么里面的东西到底哪里去了,众人几乎不用思考也就能够知道了。 听了雨霸这么说众人都不知道这么说了,没想到平时粗里粗气的雨霸竟然还知道心理战术,雨霸这么说首先便将那人的心理崩溃了,一个高手在对战的时候心境失守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嗷!马上一声哀嚎响彻在几人耳边,不用问肯定是那人发出的了,只见那人此时整个拳头几乎裂开了鲜血渗透出来了,就连指骨都看得到。这就是狂妄自大的下场,炼心噬血枪好歹也是一把邪兵居然有手去硬抗这不是找死吗? 等到走到完全远离了宿营的地点以后。金典挥挥手,大家停了下来。 在这名护卫的皮肤发生变化的时候,从他的身上,同样传出了强烈而又凌乱的能量波动。 那血痕一出现擎天立刻就暴退了,眼中几乎就是惊骇欲绝了,自己连番攻击都让他破除了现在还让自己受伤了,而且他自开始交战以来都不曾动用过那柄战刀,若是他动用那柄战刀,那自己····擎天不敢再往下想了。 皇甫澈笑嘻嘻的:“欧伯父,倒是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手里面有这么一张契约,想要请欧伯父掌掌眼。”皇甫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纸来。 齐良遗憾没有听到精彩的暗语接头,也不见有任何动作,不免好奇双方是怎么确认的? 而此时,同样身为择校生的林灿,却并不知道整个建安一中择校生的危机就要来临,他才刚走到高三教学楼下的时候,却看到那挂着自己照片的位置,居然被人可恶的涂上了“抄袭,作弊,无耻”等字样。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四章 炼度不可废、炼度峰会 正六品的鬼神入葫,同样是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直接化作为了一摊水液。 只不过这水液的颜色泛红,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比六品以下的鬼物所化水液,要凝练许多。 余缺当即就从葫芦中倒出魂液,将之分为了一份份,然后便分别取用,炼化入太阴剑气当中。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六品鬼神所化作的魂液、鬼气种种 正六品的鬼神入葫,同样是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化作为了一摊水液。 只不过这水液的颜色泛红,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比六品以下的鬼物所化水液,要凝练许多。 余缺当即就从葫芦中倒出魂液,将之分为了一份份,然后便分别取用,将之炼化入太阴剑气当中。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六品鬼神所化作的魂液、鬼气种种 车停后,罗杰斯倒是乖乖的待在车里没有乱动,正襟危坐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准备参加一场葬礼。 我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开始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知道那些事,但是后面忽然发疯一转,不希望自己身陷囹囵,有不希望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这是要脱身而出还是本就没什么关系呢? 随着意气风发的李铮一声下令,满身征尘的远袭大军士兵,立即个个精神抖擞的架马向轮台城狂飙突进。 锅子里的内脏都被煮熟了,方秋萍全部盛了出来,放到了外面的餐桌上,将落在地上的椅子全部扶正了,我们也跟着出了厨房,厨房里的那股味道久久无法散去,我是受不了了。 第一天结束后,我是一直到了天黑才回来,而且是跟林语林忆一起回来的。我们聊了一路,他俩也带着我在林家后山逛了逛,晚上才回去。 王翦和蒙家的关系不再细说,单说王翦刚刚到达河西不到三天,嬴政便派蒙恬为主将,统兵三十万来到洛水西岸的重泉驻守,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没事,我洪亚重工的资金还是挺多的。”常安定知道秦昊是在揶揄自己。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进超市去避一避算了,纽约的冬夜,风有些凉。 夜晚的高中确实就像一个阴森的城堡,但是突然跳出一个野怪来也太戏剧化了。肖恩没有理睬劫匪,无语的仰望星空。他怀疑天上的某个大佬故意安排了这么一段剧情,纯粹就是为了戏弄自己一下。 我缓步上殿,高大的朱红殿门外带刀侍卫林然伫立,黄公公已急步上前通报。 “……”一众利刃队员一脸目瞪口呆的望着陈玄武,显然被陈玄武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给震呆了。 沈贤一点也不客气,抓起一枚果子就吞了下去。鸿钧看的笑意盈盈,似乎十分欣赏沈贤。 张绣见得,婉言谢绝道:“老人家,不必了,某还要陪两位爱妻在城中走一转呢,就不打扰老人家了。”说完指了指陈瑶和蔡琰。 一脸蒙蔽的老子,抬头仰望太虚榜,顿时,一股惊天杀意,冲天而起,他怒了。 这些东西腐败不堪,这些都是被相繇吞到肚子中融化后形成的一股股的能量海水。 这些胡人不来,大家相安无事。张绣暂时还不会理会他们,毕竟现在张绣的主要对手不是他们。然若是他们敢来,张绣留在长安闲着的大将们自然会出,还有那些床弩和连弩车,在大草原上作战威力更加恐怖。 “大人!有个带着墨镜的将自己裹得很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是谁的‘瑞元石’委员长找你。”一个带着墨镜的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是谁的人说道。 “哎,难道我们家帅帅真的被出柜了?”刘思怡捂着脸做了一个不敢想象的表情。 奥格拿过药片,看着赵欣儿直到她点头后,他立马明白这就是他们给那些‘客人’服用的扛排斥药。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五章 演法传道、鸦火显露 炼度峰上,因为今日要举办盛会的缘故,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袁文身为道宫中的内门弟子,修为尚不足六品,自然也是赶来了参加这场盛会。 他携带着一众力士,大摇大摆的走入炼度峰大殿当中,颇是招摇。 这人并没停留在殿内靠外侧的席位,而是让力士们将自己直接抬往第一排的座位。 他今日前来, 炼度峰上,因为今日要举办盛会的缘故,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袁文身为道宫中的内门弟子,修为尚不足六品,自然也是赶来了参加这场盛会。 他携带着一众力士,大摇大摆的走入炼度峰大殿当中,颇是照耀。 这人并没停留在殿内外侧的席位上,而是让力士们将自己直接抬往第一排的座位。 他今日前来, 黑泽熏脑海中也是跳出来了铃木财团的信息,这个家族可以说是在全世界都能排得上名号。 翻看之余,叶凡也细心的发现,每一页的字迹对比都有一些不同的变化,让叶凡觉得这每一页只见似乎隔了很久远的时间。 这首打油诗作的还算不错,虽然称不上佳句,但有几分意境,写出了两个不同的意境。 黑泽熏冷冷的眼神注视着朗姆,而身后的宫野志保此时也是见到了做出谋害自己姐姐的主谋。 昨天晚上,对方以考验她意志力的名义,跟她睡在了一起,整夜,她感受到的都是自己的心跳声,碰又不敢碰,抱又不敢抱? 莫珍妮知道林风说的是什么意思,林风这是在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何方孽障!竟敢闯我大悲寺!”从里边远远的飞出两道身影齐声喝道。 而且就算云华没荒废训练,但沙漠中的条件肯定不如学校里,毕竟学校里各项训练设施齐全,还有老师随时解惑指点,更有实力相近的同学间可以时常切磋,增加对战经验。 “额……”悦榕很尴尬,眉眼之中划过一丝不悦,但思量了半晌之后,她还是说了。 这就是她之前向师傅道歉时发生的事,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她也感觉到了师傅对她这个徒儿是真的好。 服务员敲过门后就推门进来了,在看到秦陌殇冷冽的眼神后,硬生生被吓的停住了脚步。 看来,也不用那么急的赶路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乱石禁地是怎么着都要去闯一闯了。 王志伟大喜,对赵天明投以感激的目光,跟赵天明要了账号,立即给他转了二十万!还顺便给了赵天明一张名片,表示以后多联系。 两人刚走到服装店门口,林茶就被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的衣服吸引住了,随即咧嘴一笑。 数百潜渊卫接连怒吼,声响震天,更是让黄巾军士气全无,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下兵器,蹲在地上,身体簌簌发抖的看着这些如同天兵神将一样的常定军。 钢桥非常的宽大,并排跑四辆大车一点问题没有,坚固异常,但是没有护栏,左右两边都是海水,都已经结冰了,相当的厚实,恐怕重型战车兵团跑上面去都不会断裂。 巫瑾点头,估计和游乐园里的□□射气球一个道理。两人检票进门,卫时娴熟上手弓箭。 远处大军中的先头部队渐渐抵近,不过是距离洛克他们一行人千米开外的地方极速掠过——他们并没有对这支都是平民的车队有什么想法。 虽然于卡位练习生来说,卡牌无异于淘汰前的最后救星——在A宣布可以交牌之后,迅速有练习生隐秘用腕表交牌。 “已经在皇城里了,这是我朋友的地方。”林若雪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不是什么证据都没有查出来吗?李公公呢?李公公怎么不救云姨?”无情大急,他只知道皇上怀疑殿下了,只是却没有十足的证据。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六章 慧眼识珠、你也配? 余缺在突破八品时,火鸦家神就已经是熔炼进了他的阴神当中,并不再单独存在。 眼下之所以又有一只火鸦从他的头顶冒出,其实并非是家神显现,而是在炼度峰主的气机呼应之下,余缺的心神沉浸在炼度讲道之中。 他体内的气机也自动有所动作,真火之种便跳出,演化成形,助他参悟着炼度峰主所讲述的炼度道理。 余缺在突破八品时,火鸦家神就已经是熔炼进了他的阴神当中,并不在单独存在。 眼下之所以又有一直火鸦从他的头顶冒出,其实并非是家神显现,而是在炼度峰主的气机呼应之下,他的心神沉浸在炼度讲道之中。 他体内的气机也自动动作,真火之种跳出,演化成形,助他参悟着炼度峰主所讲述的炼度道理。 不仅 二人心里方觉奇怪,猛地就感到脚下土地一阵摇晃。措手不及,吃了一惊。 霸道的一语,激起了他们本能的生存欲,能活着谁愿意去死,还是死的这么悲惨。 坐在前往驻地的汽车上,宋澄的眼泪根本没有停止过,脸上的妆容哭花了,但是她哥们没有在乎,一双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刺伤席撒与易之的两个血腥妖精也忽然住手,同样在死气侵害下全无力量,甚至不必易之与席撒还能维持清醒,就那么松脱武器,跌倒地上。 秦汉知道网络这种地方,没有丝毫道德下限,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所以面对谩骂,他只是一笑置之,全部屏蔽了事。 “你可以去死了。”陈逸迸发除杀气,扭断了他的脑袋,魂气境武者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身首异处。 之前,梅津泰臣也打过两次电话,向他这个原作者汇报制作进度。所以秦汉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的情况。 “可恶!我担心你,你却不知道!是不是想死呀!”看到尤一天开玩笑的说话,叶心也忍不住说笑了起来。不过叶心说笑的时候,自有一种妩媚。 伽蓝在佩服之余也暗暗记下那个在尤一天嘴里被称为滑翔翼的东西。 赤精子得了天尊授意,知道日后应该不再受这蚊虫的祸害,这才去了惧意,因又想起天尊指出自己不可动妄念,看来自己的确是不如广成子的运气,没有帝师之命,遂罢了这个念头,一心一意回山教授门徒去了。 “唉,人工太阳已经开始脱离轨道,技术人员正在修复,不过。”喜比钢柱看了一眼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技术人员,失望的摇了摇头。技术比麻衣差远了。 “依杨兄,本王敬你一杯,这次若不是你带兵相助,本王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蛟魔王端起酒杯,和王依杨干了一杯。 凯特琳紧贴着张少飞睡得很沉,而蕾娜则像是一个八爪鱼一样趴在张少飞的身上,不时地吧唧嘴,身体还会扭动几下。卡特琳娜抱着张少飞一只胳膊也睡得正香,只有张少飞郁闷的躺着,想睡睡不着,想走走不了。 没事,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我吃饱了,想出去外面走一走,一起? 这话肯定是反话了,林迪玩游戏也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了,不过即便这样,家里有好吃的,总是先紧着林迪吃。 “队长,虽然没确定这东西的来历,不过就凭它能在数艘巡航舰主炮齐射下还能到这的情况,我觉得我们这点活力也不一定能击毁它。”中岛刚刚得知这个不明物体的战机,之前走得太急宫田参谋没仔细跟他们讲。 这次瀛台仙山竟然有神兵现世!这让郑重心中震惊不止,旋即又生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火热之意。 他什么时候打电话的,难道是我在吓那胖厨子的时候?这也太神了吧。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真水灵物、小试牛刀 余缺的话声落下,那白江流等人的脸上立刻就泛起一阵冷意。 “姓余的,你好大的口气!” 三人的身上都是冒起一阵威压,真气涌动,神识袭来,齐齐的落在余缺身上。 余缺面对三人的威压,他面色一沉,但是并没有怎么放在眼里。 身处在道宫之中,道宫自有规矩,无故出手的话,打赢了尚可,但是如果 余缺的话声落下,那白江流等人的脸上立刻就泛起一阵冷意。 “姓余的,你好大的口气!” 三人的身上都是冒起一阵威压,真气涌动,神识袭来,齐齐的落在余缺身上。 余缺面对三人的威压,他面色一沉,但是并没有怎么放在眼里。 身处在道宫之中,道宫自有规矩,无故出手的话,打赢了尚可,但是如果 依稀记得这里瑞贝卡会遇到水蛭人。实际上银河根本不知道怎么用普通的警用手枪对付那种东西,最坏的情况……银河已经做好了暴露一些能力的觉悟。 长孙无忌被封为赵国公,李靖被改封为卫国公,房玄龄改封梁国公等。 “这些菜都是你爷爷种的,他闲不住,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找点事情做。”许弓一边走着,一边介绍道。 七日后,一天凌晨,阳光尚未升起,木叶上凝着秋霜,今天比昨天更冷,说不定已随时都可能有雪huā飘落。 “这是你自己找的,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亲我,还想摸我胸,下次的话,就不会这样轻易饶了你!”慕雪瑶恨恨说道。 杨过呆了一呆,他隐隐感觉事情不像李浩然说的那般平淡,他打定主意,非要向程英问个明白不可,想至此处,他直往郭府而去。 却不曾想到,魔王复苏,安达利尔也随之降临,以他第五阶的力量面对魔王又有什么用?而魔王见他能力强大,又是大匠师,身为人类也好统治人类,所以开出了一个地狱领主价码,许以传说领域的永生。 “把你陷害少爷的过程都说出来,还有你主子是如何吩咐你的,都说清楚。”贾诩摸了摸山羊胡说到。 短短数日,再次踏上江南土地,李浩然心中倒有几分感叹,蓦然回首,他才发现这一年来,他几乎都是在江南和襄阳之间奔波。不过话说回来,姑苏他还是第一次到来。 吕二娘不怕她,却怕吕香儿被她吓到。要知道吕香儿才五岁,刚刚经历了失去父母的痛苦,还整日地做噩梦,一定惊不住吓的。万一吓出什么病来,吕二娘都不知道自己百年之后,如何去面对吕泰、封三娘了。 那一刻,叶星的眼神显得很怪异,似乎象失神,又似乎带着莫名的憎意。 “默菡,我爱你!”男人性感却泛了白的嘴唇微微勾起,深邃的黑眸,渐渐失去了焦距,最后缓缓闭上。 “把岗村那家伙叫出来。”白凡咬了咬牙说道,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原本打算给浙大一个压倒性的优势,最后让岗村幸田之那家伙出来压轴,但是现在的局面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还有那血燕,是圣母皇太后所赏,里面的红花,是圣母皇太后叫人加的,还是血燕本就是其他人送给圣母皇太后,然后再转送给她的呢?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吕二娘面前的宋远与以往的宋远好像不太一样。他似乎很像一柄出鞘的宝剑,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这样的宋远,让吕二娘想起了在清河村,张大嫂等人来吕家闹事时的宋远。 那个楼设施不是特别好,楼道里黑咕隆冬地,我和徐明辉一路搀扶着来到3112号门前,我心急火燎地按响了门铃。 “不过,他同意和解,这也算是一桩好事。”停顿片刻,周总徐徐说道。 以前我跟张明朗谈,他是负责矫情的那个,他的情话多得跟天上的云彩一样,而我这人死心眼,老是觉得那些话说出来不太好意思。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八章 赢家通吃、此乃古仙飞剑种 阵阵鬼气,从两头六品厉鬼身上散出。 原本惊怒的白江流、石兰之两人,面色顿时就变得惊惧。 他们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两人惊惧,现场的其余人等,也都是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紧盯着那两头厉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其中两个原本老神在在的宫中长老,此刻也是吃惊的伸手,各自擦了 当时,日军为了拿到毛公鼎,他们抓走叶恭绰的侄子叶公超,逼迫他以物换人。 “天朝的秃驴真是大大地叫人难以捉摸!竟然还有这样的要求!”物部颇为费解。 三人返回来,就在戈壁滩周边四处搜索,可是找了半晌,高远斋的商队踪迹全无。 “唉,事情是这样的…”林彧怀着一种激动与感慨说出了自己为何这般,这才让陈云点了点头。 幸亏这二百飞虎军经过精挑细选,个个都能说一口纯正的突厥话,这才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 两个协警见到龚总嚣张的气焰,心中虽有气却也有些心虚,回头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民警。 “什么?今天晚上就要来?”林沧海从首相那里回来之后,当即就将这件事情和戒子说了起来。 离罗浮生大概有五十米左右,杨子凡就停了下来,看着前方那一团黑乎乎的怨气,他有些愣神,这什么情况?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原本还没有事的,但是林沧海这句话一出口,刘若萌已经不再忍下去了,直接向林沧海冲过去。 李祐摇了摇头,觉得此事有些可笑,可继而他心中又莫名地升起一丝感动和悲凉,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在自己死前帮帮这位傻哥哥,替他除掉李治这个绊脚石。 瀑布轰隆隆的垂落着,浩浩荡荡,波澜壮阔,低沉的声音此起彼伏,如雷音赫赫,不知道传荡了多远。 据说以前这里是葬剑谷存东西的地方,后来东西慢慢少了,也用来关人。 宁尘叹气,知道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不给点颜色看看,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于是乎,张嘴道出两字。 但,从前的她或许永远都想不到,如今芸儿的确遂了她当初的愿望,可却离着她的初心越来越远。更想不到,终有一天,他们三个的结局竟然会变成这样。 就算再低级的兽火也能卖好几百万,却无人争抢,其中缘故难道看不出来吗? 吴长老没想过自己当,这跟他迂腐的酸臭思想根深蒂固有着直接的影响。 眼前做杂役活,在地院底层苦苦挣扎的陆轻尘,才是他的真实写照吧? 但是洛天却是直接将他的美好生活打碎,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疗伤,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因为洛天,洛天把他的一切都打碎了,更是让自己成为了第八军团的笑柄。 他还想这李昂,在官场打斗了数十年,既已做到了一个一品官的位置,又怎么会这番的愚蠢。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他。 明知他们是在冤枉自己,但为了节省时间,他仍然选择忍让一步。 感受到了斩天这一剑内所蕴含着的可怖能量,玄冥赶紧挥舞着它最坚硬的龙爪去到了身前。 他正在这里忿忿不平的倾诉,一个英气勃发的青年黑人走了出来,这黑人身体强壮、肩宽腿长,身上有独特的气质,尽管此时愁眉苦脸,可却依然给人以硬汉的感觉。 杨叔宝给翻译了一下,齐云很爱惜这一头秀发,每年花在护发上的钱比花在脸上还多,平时绝不会让人碰这头发。 “难道,你其实很享受我吃醋,跟萧君娴争宠吗?”江柔双手捧住他钳制住下巴的大手,冰凉冰凉的,很冷。 林阮回头,一把将她的袖子拉了上去,只见柳芽细瘦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新伤。 但这只是开头,后面的一段路上哈士奇狂奔乱窜,麦森被拽倒数次、拖行数十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餐厅的,反正人已经不是个完整的人了。 冥将把那唐叶给推到了一旁,他的双拳对着季漠的双拳迎了上去。 针叶木一般不会长的太高太大,这棵树的树干遒劲有力,树身上的树皮斑斑驳驳,带着一股时间和岁月的气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棵不知名的树已经活了很长时间。 运起异能,林阮将不属于这个季节前后的果子,全部催熟脱落在地,然后迅速腐烂变成树肥。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坐在我面前的班达察多,已经是象雄的大觉,末代大觉。 “死人不需要知道。”吕玲绮抬手一戟,挑起欲刺她的一名长枪兵,枪兵尸体撞开阵壁,缰绳一扯,战马人立而起,马蹄踩在敌阵盾牌上。泠苞阵壁东倒西歪。 十三公主笑着道:“这个还不算离谱,我前两天手机上还收到一个自称是权志龙的人短信让我打钱呢。”说罢,递出手机给我们看。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九章 纯化真火 余缺将两样灵物收入囊中,冷冷的看着白石二人离去。 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他转过身子,立刻朝着大殿的深处行礼: “晚辈余缺,多谢峰主成全。” 平淡的声音从大殿深处响起: “谢本道作甚,那两样东西纯属你自个赢下的。” 余缺的声音依旧恭敬:“晚辈是谢峰主此番的传道授业。 光芒出现之际,苏木便突然感觉到手臂传来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恍如有人在轻抚一般,舒服异常,在看白色魅物岐,却化成一种长形拖尾的光芒,正在向手臂中钻去。 “对,若瑶和苍耳的母子情分是天定的,所以才一见如故。”程延仲点着头。 少年安静的站在爷爷的身后,也是瞄了一眼蔚蓝的天空,却是一脸的疑惑,天上什么都没有,真心搞不懂爷爷为何成天仰望天穹。 可是,现在为什么变了,好像人人都可以欺负他。在华夏,庞正宗可以欺负他,在超能学院,布莱尔詹姆士康伽这些杂种也可以欺负他。现在,那个死狼少主也可以欺负他,他却沦落到躲藏在大慈门的地步。 “那她学校那边怎么办,也要高考了,这一去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王云龙有些担心道。 “徐大夫,我已有近八个月的身孕,瑶姐姐已生产近两个月,身子都好着呢。不过瑶姐姐有心,为求平安,还是请你劳神了。”曹如嫣和气地说。 今日于第五墨而言,似乎是个好日子,洛无笙醒了,而且还逗得他笑得感觉自己脸上瞬间生长出了许多法令纹。 “嫣然妹子,虽然说七杀这家伙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欠揍,但是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不管怎么样,先进去看看再说,紫灵妹子,上状态。”细品了一下七杀这家伙的话,心中居然升起一股赞同的意境。 这一回,怀志大师相助官军一路征战到此地后,便让草蛇灵兽继续混进妖山进行侦查,等到一切侦察清楚之后,在向毒王山发起全面进攻。 男子说着,抬起一只戴有三枚戒指的手,用力一握,立刻点燃了红、黄、蓝三色的火焰。 禅灵催动的火焰,乃是至真至烈的三昧真火,是禅宗信奉之火,比起虚无幽炎,丝毫不遑多让。 终于忙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计离着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心中略定,才贴着木屋的破门,同样沉沉睡去。 “大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记了。你能做得这么大,我爸没少帮你。”李燕冷哼一声说了起来。 “地暗碎片就在这里,我们相信你们是真的,为了宇宙的和平,也相信你们的来历,希望你们能守护住宇宙的和平。”族长连忙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悬浮着的一个山石形状的,淡褐色晶石,向雷伊他们推了过去。 还好院长此时还在主持交流会,对于大沙头星球人民的心思还没有得知,否则的话,他现在一定会被气的吐血不止。 “那也不包括献身吧!”看着一脸欲·望的蒋可如我真是没什么办法,总不能给她打晕吧。 伊邪的鲜血喷出,染红了他半个身子,伊邪连忙止住了血,看向被他斩断的那只手。 “我看应该不会!”浪西海将手里的假钱整理好,然后回到了车上。 周围的廊下屋后,聚集着几十个梅花卫的成员,一个个掩嘴偷笑。 苏哲站在黑夜笼罩下的屋顶,目之所及,是火焰冰雪风柱与烟尘,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重新在四方汇聚,一如末世。 听这话贾清就知道荣国府里是现银花完了,确切地说,是官中的现银目前告罄,没有周转过来。而向来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的荣国府自然适应不了,所以要从他这里借资,以便从容的度过“难关”。 这天上午,他穿戴整齐正要去上课,突然一个不速之客找到了他。 “那我们三个就试试好了。”滨河道龙决定抓住这样的机会,不信嫦晓娥能强大到这种地步,他对吴法天眨了眨眼睛,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动攻击,各自攻击向嫦晓娥的要害。 第二日上午,贾清到一品堂看过翠柳之后,又到尤氏的房里,顺便和尤氏说了说昨日他和赖升等人计议好,需要内里配合调度的事。 这是一位西医的老学究,致力于西医多年,在京都是有名的教授专家。 黑袍人并未理会,周身一股雄浑的灵力尽数汇聚而起,黑袍人脚步一踏,在地上留下一个凹陷的脚印,身体如同离弦的箭,突破长空向着紫寒冲去,白皙的手掌中汇聚着雄浑的灵力,汇聚全力向着紫寒一击而去。 “想走?”老者目光一狠,他岂会放过该隐,被叶秋伤到就够令他愤怒的了,而眼前这个家伙的袭击,丝毫不比叶秋弄掉他一条手臂轻几分。 购房者买房最怕的就是房子买贵了,网站如此公开透明的信息,大大方便了购房者挑选房屋,满满的都是诚意,让人很难不对龙华集团都充满好感和信任,这种做法实在是让周凯非常触动。 说再多的话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感动,玄恪眼眶湿热地点头,回身入内殿,端着水走向床榻。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章 烧炉炼心 余缺听见炼度峰主的话,表情顿时定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他回想了几下,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任何一个字。 他迟疑着,指着炼度峰主座下的铜炉,又指了指自己,道: “峰主的意思是,进入炉子里面,帮您看火?” 炼度峰主怡然的点点头:“正是。” 余缺心间顿时就生出了一万个不 然而就在江冲朗准备离开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赫然现在今年该学院的交换生名单上,出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名字许晓龙。 就在这道金光飞上天空之时,在场的所有人只是姜亿康神色一动,不禁抬头向天空上金光飞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然,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人还是很少的,今天是五月二号,校园运动会决赛的时候,吸引了很多的人。 当他无意间看到有人忽然出现在沙漠中,有看到此人因为伤而摔倒,他开始犹豫救不救此人。 再向宋世贤一问,发现宋世贤也是支支吾吾,联想起拍卖会上的种种,雪儿也就随之反应了过来。 这个问题触动了江冲朗的心,这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件事。每每想起,江冲朗的心就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 “我刚才说,你的话是一番精妙的鬼话,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意见?”那人咄咄逼人,目光和气势都冲向李庆元。 葵的脸上再次露出刚才的那副狰狞笑容,她此时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王浩的眼眸里。 看着体长接近三米,还正不断逼近的鳄鱼,王朗急忙再次鼓足一口气,然后朝着火堆猛吹,试图以此驱赶鳄鱼。 随着他的身形闪动,一头头丧尸现在终于满足了愿望,在天上飞来飞去,只不过多是掉下来为残疾或是直接断气。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脚和椅子脚都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对面,是一排桌子,很明显,这是讯问室。 “师姐,再不走我们就赶不上了。”林天啸提醒,看到苍渊后,他想要变得更强的念头更加坚定。 李飞扬不愧是熔岩城的少主,虽然品行很恶劣,但手下还是有真功夫的,杨帆这个水平想跟他争锋,根本就是做梦。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是人类特有的感情,你还是变回原样吧!我不喜欢这样的。”薛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孤雨冷冷的声音传入了整个大地,他的身体上银白‘色’的火焰,黑‘色’的火焰重叠出现,不仅如此,周围狂风大作,他竟然在火的情况下使用了风的力量? 他失望的是,自己千辛万苦发展的国民政府高层内线已经暴露,自己失去了最大的情报来源。同时,通过内线得到的绝密消息以及和日本军部联合制定的完美“破竹”计划可能流产,自己失去了加官晋爵的筹码。 幸得这是在徐府中,幸得这是在徐府偏远的柴房中,更幸得的是这是在晚上,不然一屋中徐良的喊声,一定会引来人来。 “当官不可能一辈子面对同一个领导,你既然坐到这位置上了,就慢慢适应吧,牢骚解决不了问題。”王鹏劝道。 当叫到他名字的时候,宋开顺抑制住强烈的心跳,被军曹领着走进了那扇生死莫测的铁门。在此之前,进去的三个学员,都是身首异处,尸体被担架抬了出来。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 比如抓着队员的在比赛里的出现的一些失误,进行各种指责,质疑他们这就是世界亚军打出来的操作? “竟然能挡本尊一指?”遥远虚空中的身影诧异的低声咆哮着,就待提起脚步,跨越虚空而来,真身降临击杀。 那墙砖果然是活的,“嘎吱吱!”往旁边一移,一条缝隙露了出来。 其实,根本都不用他喊,后面的人听见响动,就已经回过了头,一看门口,大火滔天顿时懵了。 只是她原本刚要发作时,却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钞票气息,当下不由低头一看脚下,顿时两眼放光连训斥刘怀东都忘了。 正慌乱之际,他听到侯君集带兵到了,只得先一步潜回到湖里,藏了起来。 根据选拔的积分规则,夏季赛的冠军将直接以一号种子的身份进到世界赛。 “上炕,跟她搂着,我们得留点证据,要不然你说话不算咋办!”马勇说完把拎着姓周的头发就把他扯到炕上了。 钟芷溪点头,进入了空间殿宇之中,她五指微微发力,啪的一声,这块石头表面裂开。 “要不我们休息会在走吧,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蚩决看到枫叶身体依旧这般不由得劝道,几人也是附和起来。 最终易言还是决定把这个想法先放在一边,不要再管了,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再继续插手对他也没什么太多的好处。 “那个,大哥哥,我们买一个就够了,成吗?”白魅启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活下去,她委曲求全,但事后她内心不安,偷偷和笑梓风说了此事,没想到她早已知道,也正是如此,她才会让她辞职,不要牵连其中。 然而,林子皓提起那丹药,先不说它是二重丹药,他现在根本碰都不敢碰,也不知道那炼药师在上面放了什么东西,只要碰到,双手就会红肿。 江海春一副不屑神态盯着陆开,梁安德则是微微发憷,真不知道陆开有什么证据能自证清白。 “庄大叔生病了?”刚刚还一脸笑嘻嘻的齐丽,脸色立马变了,不在笑嘻嘻那副开心的表情了。 二明垂下右手将锋寒的长剑从秀秀白嫩的颈部移开,然后捧腹大笑不止,好像楚海流这番话就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楚海流和秀秀二人见此,不禁诧异地对望一眼,真不知道这个疯子又有何坏主意? 从住进了棚户区开始,苏雪雅的零花钱就一直都是楚阳发放的了,所以苏雪柔也倒是没有多想,毕竟以前妹妹花钱也算是大手大脚的,没少来自己这里预支零花钱。 刚才田蕊跟时鸿说的话,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跟时桑榆十指相扣,显然是呈保护姿态。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请假一天。 如题。 月初,休息休息。顺带整理整理剧情。 老爷们也早点休息哈。 《仙家》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一章 玄黄真焰、偷油水 炼度峰底部,层层山石之下,是一派更加厚重坚实的金铁。 余缺沿着山体的缝隙,一直往下落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方才落到了炼度峰铜炉的脚底下。 没错,黄山道宫的这座铜炉,只差一丈,便是万丈之高。 余缺刚才在思量过后,已经应承下了在炉底看火的事情,并且他还暗暗询问了一番,问如此高大的铜炉,是 一夜无话,第二天胡耀老早就被伊敏叫了起来,今天可是逛庙会的好日子,自然不能错过了。 “龙弟弟龙弟弟,你倒叫得亲热,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呢,”端木剑锋哼声道。 一个狂热学习的时代出现在耐色瑞尔,并一直持续到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大奥师伊奥勒姆诞生之时。 不少人给郭翠玲夫妻道喜后就离开了,只有个别比较亲近的人还留下准备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擦!难道是自己吸收了那一片紫气,然后系统要自己做苦力,带着这块所谓的紫晶给返回原地,好让紫晶补充被自己吸收的紫气? 据老爹讲,唐朝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最开放包容,最容易接受新思想的一个朝代;同时又是最锐意进取,充满上进心最有开拓精神的一个朝代。自己的目的无非就是让大唐人放眼开世界,同时激发唐朝征服世界的野心。 “锵——!”尖锐而悠长的交击声在天际炸响,而在这撼天动地的巨响之下,晴朗无云的天空之上却忽然出现了一束雷霆电光,比那猛烈的太阳还要耀眼许多。 一切都起源于天渊核心,但是他无法涉足,被挡在了外面,这种感觉太折磨了。 “放心吧!哪一个要是管不住下边那条枪胡作非为,哼哼!我绝不留情!”子车亮拍了拍胸脯,眼睛里冒出一股杀气。 这两个武者实力卑微,才不过区区洞虚金仙境界,就算去了拍卖会也得不到那升仙树碎片。倒不如将这个机会让得秦暮。 那些丹宗之所以丹成会有雷劫,那是因为他们炼制的丹药太差,不经过雷劫洗礼洗去丹药的毒素,根本无法服用,甚至对服用者有害。 桃红猜不透姑娘为何这样,难不成是因为受刺激太大了?也不敢开口,昨日姑娘回来之后,就被老夫人派了林妈妈过来训了话,她劝了一晚,姑娘早上起来心情还厌厌的,要不是她提醒给侯爷做亵衣,姑娘怕是还在伤心呢。 虽然疑惑,但是冷清秋也没有鲁莽的去询问陆羽经过,而是静静的等待陆羽说下去。 张尧的内心变得更加的悲苦了,现在连志愿者都不说,毫不掩饰的就开始叫自己炮灰了吗? 在众混混们惊骇莫名的目光之中,张标抡起一条极粗的木棍,高高举起,要砸向刁三民的左腿。 走访持续碰钉子,李奇入狱前的同事、朋友、学生都不愿多谈他,大多数时候都以“忘了”“不记得”“想不起来了”搪塞走访的刑警。 以往,不论是金家还是顾家,都是一个家族而已,并没有任何的势力所属,就是只是一个财力雄厚,颇有实力的家族罢了。 虽说有丁都表面上说是他们朋友关系,但龙之杀最擅长暗杀,若龙之杀暗中对他们动手,相信丁都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一万个土司人的性命,也抵不过龙之杀一个成员。 “如意,让秦妈妈多派些机灵的人去玉园,这备嫁要忙的事情多了去。”范老夫人往门口的方向说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三法皆功成 浓浓的阴寒气息,再一次缠绕在余缺的身旁。 即便他近来一直都在勤恳的清理它们,但是这些阴寒气息依旧是时不时就会翻涌而出,让他的身子冷热交加。 不过长达两三年的苦修,让余缺早就是适应了这种环境。 他还借助这种苦楚,炼就出了岿然不动,安稳入定的静功。 此外,他的鸦火也是比两三年前精 “是谁伤了太子殿下?”一个灾虎目圆睁,似是随时要和人拼命。 “严天霸,那位名叫祁然的年轻人师尊修为在何境界?”高坐之上,一名浓眉大眼,却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质问道,语气中丝毫没有任何客气的意思。 庞大的灵力抵挡毒雾的入侵,程毅含笑的看着姜凡,这结果显然在他的预料当中。 这两个不速之客都是白人,一人是顶着地中海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挺着个啤酒肚,西装是那种老式双排扣的,纯手工定制,带着领结,不是领带,手腕上是欧米伽金表,看起来是那种比较古董的老派绅士。 这死凤凰,分明就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气她,瞬带贬低她鳐鱼精的身份。 叶夫人心下依然狐疑,大雪天的丈夫就为了一盆金桔树从城东跑去城西?可自己又能说什么呢?便是疑也得有所疑才是,可她现在全然想不出丈夫要做什么。 为了确立妖虚修士的地位,他们入城便屠杀了三分之一的百姓,只留下了三分之二的百姓供他们奴役。 谢嬛紧紧皱着眉,张嘴便想说话,苏阮却是拉了她一下,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银霜般的炭火上本该覆着一层纸稿焚后残留的黑屑,现在全半点也无,分明是有人特意收拾过了。 “不吃了,你去吧。”刘诗雨坚决不下去吃饭,才不跟那个花心萝卜一起吃饭,看到他就气人,她拿起一包坚果啃起来。 周咚雨的目光满是怀疑,不过能拒绝华谊,她自然是心中有过决定的。 转眼来到了高中课堂之上,叶昊天用手一指,时间静止,叶昊天、叶依婷、纪宁三人出现在苍神月的课堂之上。 先天道体,这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体质,对大道拥有先天的亲和力,能感悟常人所感悟不到的大道力量。 既然对基督教国家开展会受到其他国家的围攻,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为何不将矛头对准异教徒呢? 不只是他,火儿也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冽杀气,很多人或许都不知道杀气是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功力太低微,杀气是高手对危险存在感知的强烈第六感。 一些部队使用机枪扫射,就算能打中鬼子,也不过一个两个,消耗了大量弹药。 这两位助理从京城跟到横店、从横店跟到台北、从台北跟到洛杉矶、从洛杉矶跟到巴格达,可以说,他们和阿甘之间的关系胜过绝大多数人。 就这样的,定海军停下了脚步,首先,开始经营北美,落基山脉靠近点太平洋海域的,这里面,玛雅人或许之前,在这里还有城市,还有一些布局,都已经根据协议退出了,只要封住山口,这一片区域,就是可以开发的。 张逸还看望了黄子安,告诉他关于他爹的事情,下令将他释放,让他带着一些钱财,随从的家丁去找他们家人。 洪摸着左胸上的影子,一时间又回忆起了自己在大涅槃以前,当杀手的那段日子。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三章 青眼相看不容缓 剑鸣声,在铜炉的底部嘶鸣。 虽然余缺已经尽可能的避着点了,不让剑器影响到铜炉本身,但是一股颤栗,依旧是沿着铜炉攀附而上,传递到了炼度大殿当中。 炼度峰主此刻正沉浸在炉火之中,哪怕是铜炉上细微的异样,都能都被他察觉到。 因此余缺突如其来的小动作,自然也是进入了他的感知当中。 “ 皇甫钟突然停下脚步,一直追着他的若棠险些撞到他背上,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一抬眼,就见皇甫钟又在瞪她。 夏沫这个时候是感激慕容衡的,如果不是他那一闹,也许还真会找人来查看自己的伤势,这会儿听慕容瑄这么一说,顿时放下心来。 但是秦明有了星灵的推算,这一切却完全不成问题了,星灵能够计算能量的涡流,能够在空间碎片找到一条最稳定的通道,从则这个周天星象图的空间冲出去。 听到秦明的问题,鸠罗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春日的夜色,到处都透着甜甜的花香气息,夜色中有蟋蟀轻唱,优雅的虫鸣声让这春夜又多了几分惬意。 只是造化弄人,或许她爱的不是时候,爱情的甜蜜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先是褚老爷子让她离开褚昊轩,接着是陆战告诉她,褚昊轩事她的仇人。 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的紧,三夫人中的毒可不仅仅是幽灵蛛这么简单,似乎还掺杂了别的毒,应该是幽灵蛛,五步蛇,金箭蛙,孔雀胆的毒混合在一起,按一定的比例配制出来,稍有不慎,后果他不敢想像。 “吸血鬼,你在哪里,我今天有事不回家了,你不用做饭了。”元笑点击发送。 若棠觉得自己的胸腔憋痛的几乎要炸了开来,再顾不得许多,牙齿狠狠咬了下去。 什么东西,大早上的就吵吵闹闹。秦波天揉了揉鼻子本想继续睡,可谁知道耳边又传来了另一把椅子倒地的声音。这帮兔崽子翻了个天了!打扫一个外屋的卫生也能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到底有没有将他这个头目放在眼里。 王跃现在很肥,背包里足足有七百多金币,但没选择回家,而是继续待在线上压制滑板鞋。 贺兰瑶点了点头,早在她在乌县的时候贺兰致远就将她母亲的坟挪到了一处风水好的地方还仔仔细细的修葺了一番。现下那墓可豪华着呢。 李天逸说道:“刚开始我也以为他辗转反侧是因为被我们省纪委的人带到了这里,所以一直睡不着觉。 只不过,刚才裴贤亮在电话里可是不肯说什么,只是说了他要跟裴怡玲离婚了。 莫晓生看着饥不择食,狼吞虎咽的十名战士,微微一笑,他对这十个战士的表现很满意。 丞相吓得跪下,“老臣不敢,老臣不敢。”丞相倒不是要窥探什么秘密,不过是此刻皇上的任何一句话,都代表着他的旨意,他希望知道而已,却没想到是人家夫妻情话。 每一次,的压轴救援都是程逸奔来。他讨厌每一次,到了最后都由程逸奔来掌控着整个局面。 “韩猛,时间不多啦,现在不是说伤心事的时候,若是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咱们大家一起杀鬼子,给嫂子报仇。”莫晓生催促道。 厉云泽被感动的鼻子酸了,经历了那么多的北辰,纵然面对这样的局面,他至少还是冷静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四章 拜师踢山 “出来吧。” 随着弥漫在铜炉地步的毒烟,彻底的烟消云散,一道呼声也从铜炉顶上传下。 余缺听见炼度峰主的招呼,他的面色一松,长吐一口气。 随即他没有犹豫,立刻就纵身而上跃,踩着庞大的铜炉,向上嗖嗖的飞去。 不多时,在炼度峰的大殿当中,余缺瞧见了身披单衣道袍,袒胸露乳的炼度峰主。 她来不及欣赏这个季节的梧桐树,被树下的一个身影给抓住了眼球。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告诉你爸。他这人可古板了,要是知道你早恋,绝对揍你。”薛兰威胁道。 但前来贺寿的分家都有长者前来,他们自然是知道韩素雅是谁的。 刘秀芝默不作声,叶菊红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处,她心底忐忑不安,开放这一走不知成与否,她只盼她平安来去,能扛得住她尽管扛,扛不住只能听天由命。 吃完午饭,乔蓉便开始着手整理刚刚统计的植物受损数量,把这些令她痛彻心扉的数字整理成列表,每棵植株的品种她都在上面标得一清二楚。 他在追求苏沫沫的过程中从来不吝啬,自己有多少零花钱就砸多少零花钱。 在他身边的另一位老者,长的和他有些相似,也是卢家的太上长老,他名为卢争春,也不是一个善良之辈。 她的背靠在他的怀中,头上是暖暖的阳光,笼罩全身,舒服的不得了。 而且代行始终只是代行,伟力不归于自身,就有被宇宙意志抛弃的可能。 谁知道夜里真的会有鬼,突然间有人冲出路中间来,她急急的刹车,脚勉勉强强够着地,才没有摔伤。 神隐村是东瀛最大的度假村,在整个亚洲都是很有名的度假地,大多没来过东瀛的,甚至都知道这里,只是李悠然太过敏感了。 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早上7点。确认了这件事情的琉星,再一次缩回了自己那温暖的被窝里面。 而伴随着这艘海贼船的停泊,泰瑞安岛码头上也变得嘈杂起来了。 一对视上皇上的眼神,寒古堂和寒华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心里慌张到不行。 谢以桉试图趁他不备将浴巾夺过,可他抓的死死的,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沈千颜刚才进来的时候紧跟着靳仲廷,完全没有注意这边通道这么多,而他们又是从哪个通道进来的。 面对这种形式的澄清,网友真的非常买账,纷纷进入祁氏官方,请求祁夫人和祁大佬再次合体露面,他们真的充满好奇心。 饶是一直对陈柳儿很是欣赏的管家,此刻也不由的在心底摇了摇头。 台下,和其他商业老总闲谈的祁晏,不经意的抬眸一瞥扫向台上,眼神一滞。 而亭内的逍遥子和陈仙仙,明显是相谈甚欢,两人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 只要他一动,大黑和二黑的喉咙中绝对是一阵怒吼,吓的他动都不敢动。 灵清山水,飘渺着仙雾,雾气索绕,都会扑朔迷离。奉清台是灵清峰,灵清宫最主要的建筑,与灵清主宫有过桥山脉基体相连,平滑,蜿蜒有度,汉白石道相连,平日也多由九峰派的弟子守护。 萧飞脚步一踏,离开了拉尔夫的肩膀,飞到了海域上面百米上空。然后掏出了玄铁棒,变大之后插入海域。 就算他们不累,骆驼也受不了,毕竟这骆驼可不是汽车,哪怕是汽车也得加汽油才可以行使,何况是骆驼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六丁六甲、护法神将 宫冬雪诧异的看着殿前的余缺二人,惊讶的呼道: “炼度峰主,余缺师弟! 你们二人来此作甚?” 呼出一句话后,宫冬雪想起炼度峰主的身份,连忙面色肃然,一板一眼的朝着炼度峰主行礼一番。 她低声呼道:“峰主若有事情,还请说出,晚辈这就转告师父。” 炼度峰主面上微笑,言语: 虽然披着是叶倾城现在略显的稚嫩的外表,但是那目光绝对不会是上一世叶倾城会流露出来的。听她将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也不像是一个娇生惯养,飞扬跋扈的郡主能做的出来的。 冷殿宸的心情不能够用糟糕这两个字来形容了,而是十分的糟糕,真的很厌恶。 叶修怔了怔。他看着电子屏幕上的题目,目光变得十分古怪。连带着,他看向苏南的目光都变得难以言喻的古怪。 相较于她们两人,听到蓝恋雪话后的独孤凌兮却显得十分平静,平静得没有一点的表情变化,是故意的伪装,还是因为,她知道蓝恋雪所指的是什么? 她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但她也知道,当她的绝招没能击杀玉面狐时,她就再没有机会了。 陈洁的话,让我一脸震惊,我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我很诧异。 杜箬跟着父亲跨过门槛,陆霜凤就坐在那张已经褪了漆的八仙桌旁,一只手臂弯曲搭着桌沿,另一只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头垂着微微偏向一边,没有打算要看杜箬一眼。 10分钟后,这壮汉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房间,又一个壮汉走了进来,拿起裤子擦了擦年轻人的屁股,又开始新一轮蹂躏。 坐进车里,莫天含笑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扫了一眼眼里散发着贪婪的莫天,白翩然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要忍耐,为了得到御景而忍耐,这才对着莫天笑了笑。 杜箬将大衣脱了又穿,穿了又脱,踟蹰半天,还是去了结婚请帖上写的那家酒店。 水友们也是发现了这个情况,已经在弹幕上帮他考虑怎么合装了。 满院落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却在夜宸尧醒来的刹那心思都转了弯。 同时当晚的氪金内容也丰富了起来,他不仅仅只是CSO的开箱主播了。 忽然发现系统的主线任务进程跃进了一大截,直接跳成了10%。 一些躲起来的,还没有被血雨淋到的人,在看到这个场景后,都疯狂的向周围的超凡者求救。 也不知道是太医的药见了效还是他对“鸦片”的心结纾解了一些。 「差不多吧,实际上,如果拿到拍卖会上拍卖,二十万甚至是四、五十万都有可能。不过,货多了的话,也不好拍卖,做成成品,十五到十八万吧。」黄柏博闻强记,记忆中有差不多品相的翡翠玉镯的价格。 罗恩翻找脑海中的记忆,貌似异界早就可以发电了,但只是在民间使用,连机械工厂都不会用电力设备。 罗恩说着,就操作飞机,在跑到上空3米的高度,进行低空通场。 “没遗言?那就送你上路了。”李南柯缓缓抬手,抵向对方的脑门。 当然其实最为怪异或者说是惹眼的应该是此时的余良,只是他们一直隐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因此发生在他身上的异样才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余良顺手观赏房门,只是转过头来才发现众人有些神色奇怪的看着自己,不由得轻咳一声,众人这才有些回神,只是却仍然忍不住心中暗自猜测。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六章 赐宝丁甲、抡才大典 余缺师徒二人无言,径直返回了炼度峰上。 殿内丹炉前,炼度峰主拂了拂袖袍,指着大殿,道: “从此往后,此处就是你的家了。” 余缺当即躬身行礼:“是,多谢师父今日,庇佑弟子。”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师父择徒,徒弟亦择师傅。” 炼度峰主含笑说着:“是那玄土老家伙没眼光,让 高逸轩哭笑不得看着面前的电脑,他已经把那家医院收入囊中,现在要他怎么停手?再拱手还回去? 就在此时英俊却是眼中寒芒一闪:“那个牛总,你等一下。”英俊说着,脸上带着邪笑的向前走了几步。 热水打开,哗啦啦的冲洗着自己的身体,用搓澡巾一遍又一遍搓着自己身体,直到搓破了皮被热水烫的直痛才停手。 “哼,如果只是找了靠山,我当然不会这样生气,便是与他拼过一场又如何。可是,你知道那天选者是谁吗?”黄诚冷笑道,现在越想便越生气,为此他还要拿出两件异能量物品作为赔礼。 可是现在,方雪芸补充神道、仙道两大世界,将三界世界完善,升格为真正的大世界。这也难怪,明明已经是二级权限位格,并非突破,而是完善,却还是得到诸方世界本源回应。 只是随意一笑,其惊艳之境如千株桃花绽放,万朵梨花盛开。幸好姬少风已经习惯了,不然心神也得荡漾一番。 谢流云一个没留意,就见朱盈盈眼泪吧啦的哭了起来,正要过去询问一番,却不料被风灵犀扯住了衣带,冲他摇了摇头。 高逸轩找到蔡九龙会后就将他关在别墅里面,这几天没少折磨他,所以司徒浩宇看见的就是一个伤痕累累颓废的男人。 风无双怎会不焦急呢!雷动天说得对!如果风无双真知道龙飞云在哪?风无双一定会去! 孙延龄唇舌滑上去,一路肆意横扫,堵在四贞嘴边,将她的话一一挡了回去。 “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想做什么就做。”黑袍鬼连说话都没有精神了。 鼻尖处的百合花香味很浓,陈默菡看了眼四周,并没有百合的踪影,这么说来,花香味是从高墙那边传出来的。 陈正强对刘婷婷还是各种看不惯,但是看到李洪‘波’开的车是大众,他对刘婷婷倒是缓和了一些。 他不知从哪里拿过一个拖把,对着被水珠浸湿了地面动作娴熟的拖了起来。 “大概是到了正题了?”李海打起精神,在沙发上挺直身体,看着赵部长。他究竟为什么,把自己找到京城来呢? “轰~~~”瞬间,姜辰的身体之上爆发出来了强大的杀意,恐怖的杀意瞬间就充斥在了整个炼丹系之中,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姜辰的杀意给惊动了。 所以此时摘星老魔狂暴的气息爆发了出来,两条天道护体长河虚影不断的缠绕在了虚空之中,强大的力量不断的流转着,那恐怖的气息直接就冲击了出来。 “好了,既然如此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了。&bp;”说完之后,唐欣就解散了所有的人。 没办法判武四重罪,但这一番杖责,却是让武四颜面尽失。从前在定陶可以横着走的武四官人,这次怕是羞于出门了。 姑娘应该知道多说无益,并且要坐很久的现实,沉默着不说话。而她的父亲正和身旁的胖子男人聊起来。赵宏听了一下,在谈钱和股市。今年以来,追逐金钱已经变成了明目张胆,甚至于很是骄傲的事情。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五方祖庙、送鲛女赠灵液 “抡才大举。” 余缺离开炼度峰大殿之后,脑子中一直还在思索着这事情。 据他所知,抡才大举虽然是为国选材,但是榜上有名者,并非是要进入朝廷当中为官。 当然了,若是中举者想要进入朝廷,朝廷方面定然是一万个赞同,且会百般善待。 只不过参加抡才大举的仙家,全都是各大仙都仙城的精英子弟 “伦才大举。” 余缺离开炼度峰大殿之后,脑子中一直还在思索着这事情。 据他所知,抡才大举虽然是为国选材,但是榜上有名者,并非是要进入朝廷当中为官。 当然了,若是中举者想要进入朝廷,朝廷方面定然是一万个赞同,且会百般善待。 只不过参加抡才大举的仙家,全都是各大仙都仙城的精英子弟 连续两次进攻,在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被托特纳姆热刺打入两球,而结果几乎都是如出一辙,全部都是来自中场传球失误被断后打出来的反击,而两次的组织和策划都不一样,但所针对的一点都是两肋。 林天记得,当初一瓶极阴之水才不过换来了五枚炼经丹和四枚天元丹,可见这种级别灵丹的珍贵程度,不过在中土林族这样的大势力眼中,这仅仅是低级的灵丹罢了。 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在每一间宿舍里反复不停的发生,不仅仅是这些低年龄段的,哪怕是到了高年龄段也同样是如此,而每一次他们到最后,都会在同伴和队友的催促下,手忙脚乱整理好自己的床被,然后离开宿舍。 泽尔冈家族依照祖训返回翡翠北方的消息,在一天内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翡翠之都。 “不可能!你的修为不可能超过出窍期!”上官瑾一口鲜血喷出,连连后退。 而当后半段的翻板、尖矛开始出现的时候,西提王的脚步依旧没有丝毫的停顿。 作为琴城的终极武器,魔导炮的威力是何等恐怖,琴城所拥有的最高品质的魔晶核几乎都以它们为主。 看着叶音竹殷切的目光,苏拉心中一软,轻轻的点了点头走到叶音竹身边。 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她用了走心的方式,而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代离两人还没仔细看对方的面容,毕竟强弱有别,地势也有高下,仰头看她是很没礼貌的。 准备给罗伯托的戒指则是之前托尼想要的那枚,至于原因,则是考虑到以后可能会去瓦坎达,到时候可以让罗伯托利用戒指的能力,泡到特查拉的妹妹,相信有了戒指的帮助,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黄毛总统米嘉是没亲眼见过,从电视上是看不出什么气的。周子明倒是见过,还不止一次,同样没有看出什么气来。 毕竟谁也想不到,上天是这么的爱开玩笑,暖暖有一天竟然会和林婉柔的儿子有什么瓜葛。 其中最纯种的本地猪已经买了下来,都养在大桥村里面。等养猪场建好就可以开始培育新猪种。 张道然睁开双眼,与之前天眼神通不同的是,张道然此时感觉,入眼处不再是千奇百怪,而是充满慈悲。 又是全身仿佛有一道电流闪过,刘辉感觉身体更舒服了,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头脑清明,思路清晰,全身舒坦过。 陆柏言说累了不是假的,毕竟不死战神也不是神,他能出院不代表身体痊愈了,不然也不用程半夏说的,还要休养半年时间。 宁夏休了这么长时间的假,以前拿去学校宿舍的东西早就又拿了回来,现在要重新上学,自然又要全部拿过去才行。 毕竟这行现在还不算发达,她想要开店,除了喜欢之外就是准备占个先机,还有就是为了给宁府的东西打掩护。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寻煞龙盘、莲花峰上再试剑 余缺拜访了自己的两位师兄师姐后,返回磨盘峰,歇息了半月。 这半月的时间,他让力士们在山上营造灵池,将那群鲛女好生的安置在了其中,并吩咐侍女们按时收取鲛女们眼中的泪珠。 这等泪珠灵水,短时间内逼迫鲛女泣泪,只会折损鲛女们的性命,无异于杀鸡取卵,还是缓缓收取最为合适,如此也能细水长流。 但是从对方的样子看来,笑得居然是那么的阴险,阴险得堪称可怕。 李非烟蹲下身子,右手捏着她的下巴,往上一台,与她眸光平视。 “什么意思?”咬着牙,滴着汗水,在凌云狰狞的神色之中,挤出这几个字。 李顽躲在旁,看的好笑,这五音城和三枚城都属于巨城,学悟净和谢春回也应该是各自城池的精英天才,互相顾忌之下,动手要好好思量,这斗嘴倒是斗得不亦乐乎。 不理和月戈纷纷点头,这本来就是末轩用命搏回来的丹药,对方肯给他们就已经很不错了,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们末家本是这幻灵界四大家族之首,上任家主末封穹更是这幻灵界的至高强者,修为更是那不灭境后期巅峰境界的超级强者,没想到他们三大家族趁老爷子进入虚空界之时,联手夺他们镇族的神域之宝。 “我可是安陵帝国的长公主!安绫罗!”不等凤九歌回答,安绫罗便先一步凤九歌说了出来。 陆沉看她每次输了游戏要崩溃的样子,折腾的还是他,所以就干脆帮她玩了。 众强者听闻,在这危急关头,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能暂时保命,抓住这棵救命稻草就行,都是飞了过来,聚在一起。 我娘很高兴,正愁着没钱备年货呢,人家送上门来了,热情招呼,三个老娘们坐在井口,洗菜腌肉,我跟三个老爷们在堂屋做着。 这种级别的魔兽,即使级别还低,可是由于防御极其强悍,行动反应迅速,没有高级仙士以上的实力是极难对付的。 “当年,皇妹给你下的影黑毒,看来还真有用的上的一天。”手握瓷瓶,枫林国王信心在握了。 百无聊赖地呆在草料场,接待了一些送草料的牧民,就没别的事。晋凌在草料晾晒场上逗豆子玩。 在这大陆上,八阶灵药都已经难得了,更别说还送她一株九阶灵药,这可是再进化一点就是圣药的存在了。 被称为“青落”的少年一动不动一语未发,只是用一种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的目光看了看下面。 我看着也没有阻拦,突然王红拽出来个东西,吓了我一跳,居然是一根五寸长的铁钉,这根钉子从后脑勺里面拽出来的,上面已经锈蚀了,显得血迹斑斑。 对此我不知道该是赞同,还是应该反驳,动物仙家我本来不是很相信,以为只是那神婆打着动物仙家的幌子,来壮大自己的声威。 莫夫人的尸体保持到现在,不过就是为了让莫琼舞见一面,如今,也该到了下葬的时候了。 “放心你,怎么可能,琴香,你说是不是,她关你几天,我就欺负她几天时间。”林下帆把琴香这个空姐抱在怀里说。 猪八戒早已安耐不住了,若不是对方动手的人是阎摩,恰好和阎罗天子适合做对手的话,他早就动手了。 这个学生学解释说,大一点的鱼,身上带有纳子激光器,可以在海底深处,破坏一些潜水战舰。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九章 强抢龙盘、剑道隐患 剑气横空,瞬息而至。 大殿深处内,仅有那扫地老道及时反应了过来。 不过对方长长的眉毛抖动,脸上只是露出了似笑非笑之色,并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 铮的,余缺的一道剑气,稳准狠的劈打在了三个真传弟子的身上。 可惜的是,白江流等人虽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但是他们三人都是各有护身手段,周 “喂,我这样帮你。都虚弱成这样了,你总不能让我大半夜的再回去吧?”楚逸简直要怒了。 泥土怎么可能抵挡土珠?也许这地下,有很多土属性的东西,吸收起来,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沙滩,景色十分优美。白沙细浪,还有燕草如丝。 听见丽姬的话,楚逸倒是有些没有想到,听这意思龙象岛在L市安排了联络人员。 谁能够保证,六族长不会找个借口,说棉花糖死在其他人手中了,然后自己对棉花糖动手呢? 虽然最近这些日子墨衡都没有咬我也没有喝我的血,但我的身体仍然是越来越差,本就风吹就倒,更别提是碰见了这么惊吓的事,坐在地上,全身都瘫了。 “不用麻烦,今天老头子来,就是替大伙给梦孟老板求个情,想在你家桃树林取口井,你看这事能不能行个方便,眼下稻苗正在抽穗,看着就要绝收了,大家伙实在是没办法。”刘伯公说道,还很谦和的对我拱了拱手。 “蓝家的人否认自己杀了李牛,还说这件事情是你做的。”刀子很愤怒的说。 “血天老君”点头之后,手中金光闪烁,紧握之下,居然一下子就直接一拳爆轰而出。 落座之后,温热的咖啡端上来,我看着桌上的牛奶、糖什么的,也知道是放里面的,就适当的搁了点。 看到这一幕,一众紫禁天剑门门人还以为这空明十二夜又要使什么阴招。一时间,他们同运真元。骤起的真元之力直让草地之上凭空刮起了一阵大风。 大厅正中,“忠义千秋”的匾额下,一位老者端坐在轮椅上,正在闭目养神,这老者身形瘦削,衣着简朴,不自藻饰,满头银发,脸上棱角分明,条条皱纹像被到刀削过一般,五官端正,颌下留着长髯。 “此次凤宇的尘王肯前来我天临国朕十分高兴,天临国与凤宇几年来一直交好多亏了尘王,朕在此敬尘王一杯。”慕夜天看着墨宇惊尘说道。 秀雅的床榻上,芷水奄奄一息的卧躺着,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一丝痛苦,亦没有悲伤。为神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羽化只是无垠时光里最好的归宿。 弋谦宁也没有逼她,就这么静静地等着,楚芸怜却没有再说,直到下人端来熬好的汤药,楚芸怜才淡漠地接过,然后说了声谢谢。 “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凤栖宫。”正当太子和苏清延头疼不已的时候,盛轩便来传话了。 “草泥马的,都住手,你要多少医药费?”杨世卓有点慌了,因为毕竟录像厅是他们几个的摇钱树,这棵树倒了,估计马勇要疯。 “六弟这些年来成熟稳重了不少,五哥交给你的折子你都处理的很好,五哥心里很是欣慰!以后尘王府的折子全都交给你批示。”墨宇惊尘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如今得了这龙门令竟然还想独吞。你也不想想,就凭你这资质,就算让你拿了这龙门令,你能有什么机缘,不过是暴殄天物而已。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章 地火焚身、三气合一 听得了余缺的问题,炼度峰主沉吟不已,脸色甚至有些反复变换。 余缺看着模样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师父,心间略微也有些惴惴不安。 当然了,他并非是担忧炼度峰主会对他不善。 两人有过长达三年的相处和磨合,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拜此人为师父,此人也已经收他为徒,并且将六丁六甲这等传承兵马赐下。 听得了余缺的问题,炼度峰主沉吟不已,脸色甚至有些反复变换。 余缺看着模样和平日里截然不同塞的师父,心间略微也有些惴惴不安。 当然了,他并非是担忧炼度峰主会对他不善。 两人有过长达三年的相处和磨合,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拜此人为师父,此人也已经收他为徒,并且将六丁六甲这等传承兵马赐下。 刘云鹏的出身和黄德新掌教的身份,令刘云鹏深深地忌讳自卑,刘云鹏心胸狭隘,根本受不了这样的讥讽。 如果魂殿在未来能够统治斗气大陆,那么他们就是正义的存在,反之我们这些人,必然会被归到邪恶的存在上面。 密密麻麻的黑色乌鸦掠过山林,黑绿色的瞳仁仿佛能够看穿一切,铺天盖地的声势也足够吓死人了。 自己就是受苦的命么?麻麻批的刚刚去叫王丹和李垚已经被骂了一顿,这会儿又得了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命令? 顾可他已经走了,而且她现在已经带走了海东的手下白心艳,白心艳为了抓到张云飞做了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情。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寻找,那关于异火踪迹的事情,始终是没有找到。 “你们闭嘴!”荣少祥却觉得艾米不是这种人,狠厉的制止了骚动,转头看向艾米。 居然抱着厚厚一摞杂志回了学校,别说,可能质量太好,这杂志还挺沉。他从一年一班开始走,每个班都发了两本,他还特意从后门扔的,让学生们自己传看,以免第一时间就被老师收走。 不过花宗这个势力,在中州当中那是一个仅次于魂殿和丹塔的势力,我要是出手,还真不确定能否战胜。 大祭司这边的事情,慕婉晴和姜煜泽并不参与,除非大祭司找他们出主意,他们才会说出自己的见解和做法,至于要不要这样做,还是由大祭司自己来定夺。 高战雄开始疯狂的指挥,天龙军完全是不要命一般的冲上城墙,天龙军的八位偏将悉数压上,登上城头开始厮杀。 坂东龙男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凶狠的表情,这让孟凡海也不由的一阵背后发凉。 “等我摧毁你们的遗地,我看你们还怎么藏!!”奢华狠声说道。 似有旱雷在冬季的天穹之上炸响,强大的余波化作道道光晕铺展而出,宛如锋利的刀刃横扫而出。 狠狠瞪了秋山原一眼后,藤田直树一边看着周围个个都比自己高的同类,一边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而那只巨大的头狼,则站在圆圈的内部,正瞪着一双冒着绿光的大眼珠,缓慢的转动着身体,死死地盯着四周的雾气。 “只能这样了。”张露沉默了,这个时候不可能强行阻止,这样对秦父来说太残忍了。 面色一寒,慕容天凤手中的凤翅金拐猛然朝前砸出,狂爆的力道顿时爆发而出。 “原因很简单,人类被抛弃了!”大祭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落寞,长叹一声道。 一般来说,练气期修士,哪怕练气一层,若是达到不死不休的对决,怎么可能保证得了房屋的安然。 在不远处的一座树屋里,大长老和朱布·灵风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大长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窗边。 有些时候最简单的机关也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许阳回到房下,用手按了按,顿时,那块严丝合缝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半米见方的水泥地翘起一个角。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一章 剑息境界 玄黄炉中,热力愈发的平缓。 余缺虽然已经被洗练完毕,但是他依旧是沉浸在这种苦尽甘来的状态当中,心神全都沉在体内。 炼度峰主眼下盘坐在铜炉外,因为铜炉中的真焰降低,余缺的身形显露,于是余缺身上的种种变化,也是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炼度峰主没有动用神识,只是用着肉眼看,满意至极的望 而且就算是凌天的本命,凌天也都是隐藏的很好,自从来到了帝域后,几乎没有暴露。 他也是拥有无敌技能的修炼者,可是只能持续两招,然而这个所谓的五佛众生印竟然能够一直无敌? “应该就是这里了!”当来到一处空地之后,云昊又看了一眼地图,在认真的比对了一下之后,对着旁边的颖儿说道。 烈日当空,克洛特皇家学院正午用餐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大半,可往日熙熙攘攘的学员和教师都不见了踪影。 “你也出去,褚博士!我在实验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军装男人接着说道。 毕竟袁术、董承在曹操这里遭受的失败都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又提前从李儒那里知道贾诩的计划,现在听到张绣出兵夹击的消息,内心更是狂喜。 叹息声不大,可夜莺却敏锐的察觉到了。看着余超,他的眉宇间露出担心的情绪。 “师娘,还不错,现在她怕不是正在后院玩耍呢。”窦仙童笑道。 “我说你太自以为是了,你真的以为妖族拿你们林家堡的城防没办法吗?”叶修微笑反问说道。 “能一直服侍夫君,是我们的荣幸!一点都不辛苦!”大乔、貂蝉彬彬有礼,回道。 四目对视之下,没有一句言语的交流,但却让心神紧张忐忑万分的叶青当场长舒了一口气。 后来刘父刘母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就说是自己孩子寄回来的,有一百万之多,当然了,他们还少说了一百万。 “用上了破甲枪?看样子是有难缠的家伙。”肖强现在面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就算现在突然蹦出个夜魔他也不会觉得奇怪,反正自从他来到这儿也早就习惯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不如干脆点。 武松收到信的时候东平府正在进行大丰收呢,大豆,高粱,水稻成熟了。 二世祖大言不惭的叫嚣着,税官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心里大骂这废柴是在找死,这里可是安监队亲属的家。 它异人是很难缠,但那也是看对什么人,对魏峰来说,就算你再怎么难缠,难道凭借着生物金属,还能敌得过超高温度的激光束切割? 二世祖捂着脑袋狂奔出去,肖强愣住了,或者说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家伙居然就这样跑了? 与此同时,在马路上,胡秀开着车载着刘致泽,一直把刘致泽送到了家门口,原本刘致泽是不肯放她离开的,但是胡秀坚持,刘致泽也不好多说什么了,眼看着胡秀开车离去,刘致泽才想着房子走去了。 拿三万无辜将士的命,去活活祭阵,然后换取龙元来满足三族魁首的壮大私欲? 而且若是他杀了这六道蛇,老蛇皇一定会感应到,到时即便他抢到星辰无垠水也难以保全他的性命! 冷清秋身着一袭黑色的正装,正在极为悠闲的看着电脑上的新闻,显得十分的淡漠,显然正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朱厚照丝毫没有理会到李吏看向他时那古怪的眼神,反而耐心的拍了拍李吏的肩膀。 她不太赞成这个意见,但她也不敢欺骗丸子——死亡的阴影并没有完全从她头上散去,如果她要是不能表现出足够的忠诚,说死也就死了。 清静?他是很喜欢清静,但实力强大了才有清静的,不然谁都想来捏捏软硬,麻烦才是无头无尾了。 铃儿摸摸曜晶卡,不敢相信,他们在将军府每个月有份例,但是因为独孤凤不掌权,所以每个月的钱也仅仅只够开支而已。 老胡一脸激动地说道,心中想着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刺激了,没想到这地下世界果然还是狡兔三窟呀。 而所谓在一天之内闯过十道关卡的人,她心中竟然有一战的想法。 随着一声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八十五号囚犯喉头瞬间被豁开,旋即炙热的鲜血瞬间洒出,溅在地上,显得异常的妖冶。 李吏嘴巴里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若是硬要塞的话,两个也是能塞进去的,只不过李吏此刻太过于惊讶了,塞鸡蛋都是绰绰有余的……若是给李吏一个西瓜,李吏此刻也能毫不犹豫的塞进去,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 罗温手上又有绿色的光芒透出,显然还有手段要施展出来,然而叶潇却不会放手任他施为,剑气早已经被蓄势完毕,叶潇狂猛的攻击如同闪雷轰鸣而至。 “上来。”墨霖开着车停在路凡两人跟前,示意他们上车,室内的寒气就算在外边也能深刻感受到,墨霖急踩油门。 弯弯的眉眼,微勾的唇,构成了一幅绝世难绘的画。她的笑容宛若有魔力的,染绿了窗边翠柳,沾红了叶间的桃花,净了天空碧蓝之色,掬了漫天春华化作春色镶于池水之上。并且——给天地间洒下了一片阳光。 始皇初继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 今天机缘巧合,林霄暴露了部分实力,这让众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天赋超绝少年的影子,这让一些人的心中,又充满了期待。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有什么不好说的。”看着刑薇一脸欲言又止,路凡轻笑了声道。 梦惜这个时候闭上了双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脸上都是洋溢着幸福福的笑容。 “绝对零度!”在路凡他们面前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不知不觉三人周围地上已经被坚硬的冰晶覆盖,寒冰踏着寒气款款走来。 能在一个区域的潜龙榜排名第一,证明着他有盖压天下的实力,如果进阶了圣境,那也是圣境中的佼佼者。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二章 出海寻煞 太阴剑气,或者说独属于余缺,由他体内三气合一的剑气,眼下在外放之时,能犹如他的无形手足一般,搬运取物,极其方便。 余缺现在正是动用剑气,主动就将铜炉的盖子打开了。 他这动作来的突然。 等到他再从主动就从炉子里面跳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在打坐的炼度峰主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这突如其来 众人虽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封锁了岩擂,显然是在帮熊雷,想要给熊雷创造击杀陈阳的机会。 或许还没有动手,只是有个想法,就会被几个家伙,瞬间秒杀了。 亚当看向了不远处茂密的草丛之中,皱了皱眉头,而后沉声说道。 陈阳听到车辆启动后的声音,立即判断出发动机换装了一台V8双增压引擎,整车的进排气、冷却等等系统也都全部进化,这辆老捷达除了外貌,其他的东西都是脱胎换骨。 现在自己父母已经离婚,父亲下落不明,更是没有半点印象,妈妈独自做生意。 长刀舞过头顶,大力的砍下,砍在白甲兵的头盔上,头盔铁质,却无法挡住这一刀的力量,刀锋硬是将头盔砍得飞起,连带飞起的,还有一块头盖骨。 之前妖气冲击之后,除了外面轰隆隆的响声之外,就没有了别的动静。 掌风如刀,袭向叶欢喉咙,虽然只是肉掌,但是这一掌如果击中,叶欢一条命,便也交待在这里。 而叶枫在听到了伊雅兰的诉说后,则有些沉默的思考了起来,8块异能肉这样的天赋,和伊雅兰上一世的天赋一模一样。 “喂老胡想什么呢,来赶紧喝!”胖子用胳膊肘怼了愣神的胡八一一下。 对于这些,叶云逸并没有过多的思考,这一切终究都是自己的,也许什么时候记忆会被打开,也许永远尘封。 耳边仿佛还回旋着江暮晓的那句晚安,他心里像是灌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你好,我是童心妍。”不管怎样吧,童心妍还是礼貌的打招呼。 林锦兰心知宋菱月被无故关进大牢受了委屈,如今出言嘲弄林大人便也没有阻止。看宋菱月那胸有成竹地模样,便知道娘的病情并不严重。 如果是她的室友看到她憋出这样的笑容,一定会打个寒颤:又有谁要遭殃了。 这可把那老鹰给踹懵了,接着又往身后一抽剑,只见电光火石之间上面的那个黑骑士就已经被拦腰斩断。 只见天空像是被撕裂一样,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而从裂缝里溢散出来的庞大能量,将其周围数十里的地方,碾为了糜粉,化为了真空地带。 “那谢谢老板了。”宋菱月朝店老板报以微笑,余光一扫看到了店老板手中正在轻点的种子心中不由得一喜。 她的身体大不如前,索性就把基本政务都交由六公主代为处理了,她自己则算是正式进入了颐养天年的模式中去。 沿着黄泥垒筑的大道前行,道路两旁栽有许多翠竹,绿荫荫的,令人心旷神怡,格外的神爽气清。 “我也是机缘巧合罢了。不知道徐道长出身哪个隐世门派?哪个秘境呢?”许卓知道,这样的老家伙,绝对是有秘境的,要不然以前不可能不听闻。 这个习惯,曾经让很多人都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流言都传了出来。 封灵君和林念真知道,现在的司马台笑已经被仇恨蒙蔽,听不进去他们二人的话。就在这时,祸帝的身姿降临,不改以往的睥睨之态。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三章 真传余府、团聚话别 又过了几日。 余缺话别炼度峰主后,便慢悠悠的往自家磨盘峰所在飞去。 刚出炼度峰的时候,他还有些警惕,有点担心白江流三人在炼度峰外面埋伏他。 毕竟那三个家伙,不仅被他抢了寻煞龙盘,还再一次被他狠狠的落了面子。 两次结仇,三人就算是大胆到联手围攻他,余缺也不会觉得诧异。 不 又过了几日。 余缺话别炼度峰主后,便慢悠悠的往自家磨盘峰所在飞去。 刚出炼度峰的时候,他还有些警惕,有点担心白江流三人在炼度峰外面埋伏他。 毕竟那三个家伙,不仅被他抢了寻煞龙盘,还再一次被他狠狠的落了面子。 两次结仇,三人就算是大胆到联手围攻他,余缺也不会觉得诧异。 不 在肖林带来的化妆品滋润下,珍珠的皮肤也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符合肖林的审美观。搞得现在,肖林都不敢和她太过亲密,不然火气大。 得,肖林知道了,自己还是没能瞒过去。人家是神明级别的存在,他惹不起,为了不遭受惩罚,只能开始忽悠了。 至于陈方木带来的人,这些天也跟在林沐依身后分散在了各个城市,临海市的回春堂是陆羽刚开始的根基,已经非常牢固了,而且现在以陆羽的身份在临海市也没人敢捣乱,所以其他一些城市更能发挥他们的实力。 霏娅聚精会神地看着预言石上的图纹,只是皱了皱眉来回应露露惊破天的喊声。 果然就在秦俊熙说完话的时候,一个美丽的身影从拍卖行里面跑了出来。 可以肯定的一点,这个独自开酒店的老人,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玄气识别……”路双阳明白这门的原理,只有一些人注入自己的玄气,门识别出来后才会打开,看来这最下面一层只有相关人员才能进入。 “你胆子很大!”鬼千伤脸色僵硬了许久,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旋即便是仰天大笑,最后更是笑出了眼泪。 索娅希在某次巧合下接触了灵魂禁术后,竟开始痴迷于禁术的研究。人们的面相就是灵魂的倒映,她触碰了那些黑暗扭曲的东西,自然而然就印在了脸上。而且,由于接触了禁术,她的身体也遭到了反噬和诅咒,从而病倒。 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一刻,两人并没有被拦腰斩断,甚至依旧是完好无损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就是见到,陈浩身体之上,那无数的黑烟,竟然在刹那间,一阵翻滚,竟被霹雳丝绦灭去十分之一。 而江凯然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以后,岩溪才从墙后面慢慢出来,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夜色蜀山,镇魔峰上空,封印阵图影现上空,和往昔一样,静静旋转。“嗖!”人影虚空,一道驰空破奏,无风自动,一道人影直接弹射,远远落入远处。镇魔峰地处偏锋,却峰位重要,是天权威力象征。特有岗位驻守。 现在好了,人家陈锋出去逛了一圈,不但将光芒圣盟三大城池收服,还让人家自己把材料送了过来。 饶是如此,大黑狗也没有吃过像今天一样饱,而且今天吃到的美食,是它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 “怎么,掌顾的,你视乎脸色不太好!”白衣少年独远略显不解,为何如此久等却等来了一张如此前后不一张苦瓜脸。 李陵一行三人,在这里十几天了,直到起了三次狂风,把地形彻底看清楚了,他们才出发回首府。 这多年,周围许多人给她说过人家,有的人家还真的不错,可她就是不愿意。他想找个汉人,回大汉过安稳的生活。 “项院长,林飞毕竟只是一个兽医,您真觉得他能够胜任此事。”林安栋说道。 都是身着礼服的宴会中,白月儿一身不大合身的佣人装束,又遮遮掩掩的带了个口罩,显得格外扎眼。 不,不会这么简单。要是真正的死亡原因不是这样,那又会是什么?是什么让她跑出了店内,想要去外面?这房间有什么?或者是说,外面有什么?吸引了她出去? 风云变幻,忘情厮杀。整个空间也已经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不断地坍塌,恢复。 只是让京子有点意外的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也和自己一样,成为了其中的一员,的确是有点事事弄人,难道这是世界的修正? 现在大雪未至,若是大虫再从匪寨里不出来,那确实是进山的大好时机。 这一次的闪电人歼灭作战,显然的规格已经涉及到了宇宙开发局,因此也不得不让其参与了。 “战!战!”随着众位武圣的怒吼,豪气直冲云天,周围的空气也席卷而上,众人释放出的威压直冲蓝天,把一块虚空都击的粉碎。 都千劫摇头道:“我觉得再去也是无用功,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试试。”说完,转身去和艾夜聊天了,不再理四人。 郑阳珠宝行业里,倒是可以囤积玉石,不至于对市价造成冲击,还可以静待升值。 随着尸气侵入,被尸气侵蚀的尸体从脚到头发生了变化,有些侵蚀已经到了头部,这些尸体如同活了过来,只是双眼没了黑瞳,只有惨白,这些变异的尸体本能的张开大口,想要撕咬,双手长出长长的锋利指甲,随手乱抓。 姜美心脸上抓痕道道,头发也被扯掉一大撮,衣服头发凌乱不堪,鞋也在撕扯的过程中掉了只,俨然一个疯婆子。 这副地图画的极其粗糙,想来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能真正完整的探索葬神岭,故而得到的地图大多是估测、拼凑起来的,也只是勉强能看罢了。 明雾颜看了一眼雨水的范围,然后又陆续制作了好几个这种水灵球阵,扔向了凤凰谷的数个方位,解除了这些雨水中微凉的毒素。 傅恒的福晋瓜尔佳氏自从品尝过洪思瑶所作的荷花酥、梅花糕、袜底酥、条头糕等面点以后,&bp;便拿定了主意将洪思瑶招到府上做了一位厨娘。 看着她的睡颜,雪易寒忍不住笑了,取出一串在神隐岛用神隐线编织的手链,将其缠绕进了混沌宝宝手上戴着的手镯上,缠绕好后,他稍稍运用了点灵力,整只手镯和神隐线一起,消失在了混沌宝宝的手镯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剑气冲宵 余缺在家中待了三日。 三日间,礼敬师长、宴请宾客、教导晚辈,颇是繁忙,几乎是没有个歇息的时间。 就这样,还已经是他懒得搭理九成九的杂事,否则的话,估摸着他接下来一年,每天都能参加各色各样的宴会邀请、接见各种各样的人等。 不过虽然只是三天,他也感到了一股别样的充实感。 就好似归 唯一的后果仅仅是终身不能入境而已,毕竟两国之间没有引渡条款,而且后代在国内生活完全不受影响。 婶子们看到那厚厚一叠票子,一个个愣住了,眼珠子仿佛被钱吸住,动弹不得。 苏雨晴勉强从酒精的作用中摆脱一阵,冷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胡扯,老子这什么时候有假的,行,既然这样,老子我就送一你块??”欧阳宁说的话时带有一些疑问的话语。 翟逸也很无奈,韦德的过人速度就是凭借身体天赋生吃,现在的自己还真防不住他。 Tor通过多层加密和中继服务器隐藏用户的真实P地址,从而提供匿名性。 陆晨曦劝她半天没劝住,那种太抛头露面的工作的确不太适合学生,在学校影响也不好,只是田露不愿意放掉这个机会,陆晨曦也拗不过她,只能暂且这样决定了。 上官云心道不好,这才刚与柯青青冰释前嫌,侯其末三人却又来胡说一通,只怕柯青青又要闹将起来。 也不知道国师这招魂术有什么说法,招魂后,太子的病竟然慢慢好转起来。 玉南子一掌拍至,“嘭”的一声闷响,烟雾散开。却见到玉南子右手一掌拍在李知尘胸口上,而梅含遐匍匐脱走,坐倒在李知尘后面。李知尘亦是一剑直直穿透玉南子右手肩膀。 “耶耶耶!”赵子龙和邵长峰立即拍手叫好。六个月不用扫厕所,到时候他们训练结束,都不用干活。 方郑岩一下子便被惊韩打的吐血倒飞,鲜血中甚至还能看到夹杂着不少内脏碎片。 阿九随便的拿起签筒,随便摇了摇,只一个来回,便有一支签迫不及待地从签筒里掉了出来。 墨幽浔突然搂着叶倾城的腰,隔着面纱轻轻吻着她的唇,这别样的一吻让叶倾城有一种惊颤的感觉,她抬起眸子迎上墨幽浔那双深邃的眸子,心好似漏了一拍。 唐雪的姑姑也是从屋外回来,又开始拿陈浩然的穿着打扮说事,这其实已经不能说是挑剔了,这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周围的几个亲戚随即一阵七嘴八舌的理论,多半都是很不好听的话,让陈浩然身边的唐雪气的双脸通红。 纯铂金的材料,一个不透明的贵金属…怎么可能呈现出这样的视觉效果? 陈浩然在那名世外高人的逼迫下了解到了很多他以前没有接触到的东西,包括杀气和煞气以及鬼怪神之说。 如果在店铺被人给坑了,或是受到什么极大的损害,可以直接投诉,让他们来处理,显然光头男子是有点不相信陈煜。 其实,她也很好奇。她的前世,或者更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家伙是当年魔龙的残灵所化,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修为早就到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纵然是他,在面对那个家伙时,也不能说能全身而退。 其实还有一句话,秦宝宝没有说,她也看出来了,云尘这是强行压下自己的伤势,等伤势压制不住,彻底爆发,那么除非有奇迹,不然后果也只有一个死字。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五章 罗刹女、同行 “也罢。” 炼度峰主见余缺的态度如此坚持,口中只是交代: “此次外出,先至朝廷船坞所在,一路上切记以自身的安危为重,勿要听信旁人的诓骗,一不小心落入了算计中。 抵达船坞所在后,你径直离去即可,也不要被朝廷那群人诓骗从军了。” 面对炼度峰主的临行唠叨,余缺面上带着笑意,认真的将 “不会!”吴东霖拿起办公桌上的烟,冯晓峰急忙掏出火机给吴东霖点上。 王宝握着周平平的手,看着周平平,感觉今天她有点不一样,看他的目光里好似有点内容,但他又分辨不出这是出于公还是出于私,但是这眼神还是让王宝浑身都感觉到温暖,还想再多看一眼。 陆天齐沉默了片刻,终是点头,其实,他也有担心陆雪儿哪一天神经不对劲的和年明康来电。 修庆身边的一个山寨头领和众人一起坐下来,顺嘴说了这么一个消息。 “正是。”徐滢头,“我们大可以推卫氏所生的孩子已经夭折了,当时为免长辈忧思,又恐卫氏伤身,所以才抱养了曼姑娘。如此不但把卫氏不贞的事情撇开了,维护了沈家的声誉,同时也承认沈曼并非沈家的骨肉。 “我没有上去。”德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他总不能不要脸到说自己上去过又下来了吧? 这妮子,也不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出来,看样子,他先前倒是做错了。 “唰!”叶枫见此景,顿时将凰之舞施展而出,瞬间,来到了天凰妖族公主的面前,在其正前方凝聚出了一道道红色的残像,将她的去路给完全堵住。 如此徐冰自然更加欢喜。长房这边的闹剧她虽然没有参与,但听得却是开心死了。她前十几年就好比冯清秋身边一个下人奴才,如今终于看到她窝囊狼狈,自然觉得扬眉吐气。 “谁让你这几天这么勾人来着?”我骂了一声,然后又点燃一根烟吸了起来。 难以描绘的玄奥境界层次,他仿佛变成某种能量体,道心空寂完全脱离凡人范畴,一点真灵不灭,便可无限修复,堪称不死不灭。 介绍:传闻,修炼此心法可吐纳天地灵气,转化为阴阳二气于一身,冶神魔之变于一炉,待功法大成,可似神魔身似金刚,气深海底,从而掌握生灭之道。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进食,如今有美味的食物做法,谁还愿意生吃这些兽肉。 “有些东西想让陈管事看一看。”说着杨石拿出一张符箓递了出去。 看到千夏来哄他,寒川心头先是泛起一丝丝的甜蜜,嘴角很想上扬但是他死命忍住了。 常京桐跟在田芊芊身后漫步走过去,看清了碑石上‘老牟村’的字样。 “我担心你会死,你忘记了吗,玄王蛇一族力量强大,即便是还在肚子里的崽子每天都要吸收能量,这些能量就是靠你吃进去的食物作为补给。 挂了电话,把桌上的餐盒收拾了一下,沈思远就打开了电脑,准备进游戏内玩一会儿。 那塑料袋被周有禾强横地揪了出来,来不及扑落上头的尘土,就被他几下拆开了。 她不敢再往深处想,她怕再往深处想,真的会动摇自己与他离婚的决心。 于是两人便坐在外星机械上攀谈了起来,顺便叫来了水晶对机械进行拆解,而语嫣和月莎依然在远处待命。 特里慢悠悠的在外线游走,马里昂则在积极地跑位。这极大的反差,让雷霆队的新兵蛋子们有理由相信,马里昂才是那个终结点。 在众人的啧啧称赞中,姬恒微微笑道:“这种棉布不错。”哪里是不错,比中山国自己产的布料也强上不少。但是这话是不能说的,说了那就是明摆着让人下刀子狠宰了。 一开始坐在那里的人还可以胡思乱想,两分钟过后就不行了,一个个的都疼得龇牙咧嘴,哆哆嗦嗦的。 不同的是,这道城墙上开有两扇城门,相隔不到四里路,同样的巨大巍峨。两扇城门正前方百米之处的空中,两盏灯火高高悬空漂浮,纹丝不动,一盏十分明亮,一盏非常昏暗。 前去的将领里面,需要有大部分修为高的,不然骗的了轩王,骗不了他的爱妾依依,还有他手底下的将士。 “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吗?”雪莲坐在客厅沙发上,冷冷的注视着江东。 “你好!这里现在不能进入!”感到大教堂时,两名西装革履带着眼睛的男子挡住了王南北的去路。 雪衣的容貌,那是没话说,一声锦衣,将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冷冰冰的模样,若是成为刺客,必是一柄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器。 第二条土龙同样也被场上占据着一定优势的uf战队所拿下,不过uf战队的上路一塔同样也被w战队乘势拔掉,随后uf战队直接抱团将w战队的下路一塔也给直接推掉。 “金木水火土!神识引,五行聚,融为一,灵火现!”董老伯看着杨磊没有反应,如同念经一般,一遍遍重复着,纳灵的步骤。 “少奶奶,拐个弯前面就到了!”前面的保镖表示挺有压力的,忙说了一句。 在这个镇子里,主要是以休闲娱乐为主酒馆赌博,还有清馆这类的比较发达。 一声低喝,阴阳圣地的大能口吐阴阳神光,阴阳二气化作神环,阴阳交融,落向一个中年男子。 自己故意放她出来,让福伯捅出那样的新闻,就是为了断了她的心思,以后不要跟颜晨有什么瓜葛,她倒好,竟去了颜晨的公司实习。 “雪芙,你干嘛非要除去翅膀嘛,你看若是你还能飞,建哥哥御剑,你就可以与我一起飞去天涯海角了。”王建想起当时雪芙的痛苦。不由感叹道。 语声随风飘来,混混沌沌中嘈嘈切切,听来不甚真切,东方雁却是一愣? 今天是海运运输公司的“大日子”,也是安楚怀的“大日子”,皇甫夜为了把自己摘干净,可是说了,不会去运输公司管这档子闲事的,那他究竟去哪里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来者不善、杀心自起 余缺警惕的看着这名李师兄。 不知为何,他就是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几丝虚假之意,甚至他还怀疑,四下的那些弟子,刚才之所以出言不逊,就是为了衬托对方的温和。 毕竟他此番登船,虽然一定程度上遮掩了面容,但是一身的气机还是明显的。 宫冬雪立刻就能认识他,便是证明。 在场的弟子这么多 余缺警惕的看着这名李师兄。 不知为何,他就是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几丝虚假之意,甚至他还怀疑,四下的那些弟子,刚才之所以出言不逊,就是为了衬托对方的温和。 毕竟他此番登船,虽然一定程度上遮掩了面容,但是一身的气机还是明显的。 宫冬雪立刻就能认识他,便是证明。 在场的弟子这么多 二人做了自我介绍,一位姓王,一位姓刘,都是市场上的大姓,看来都是本地人。 顾余生就有跟导播聊过,让他们把大屏幕的一部分地方将自己的歌词打上去。 这让许多大型公会很是不爽,纷纷指责这些公会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刷票。 平日里他也没有机会上战场,最多也就是在沙盘里模拟,到了实战里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萧山说完,也响起了谢天凄厉的惨叫声,哇塞,这么疼,看来不是幻觉,真的是林可歆,于是惊呼道。 英语差一直是雷君的软肋,一度让他很不自信,跟他同时期的互联网大佬要么有海外留学精力,要么像杰克马这种本身就是英语老师,好像就他英语最差。 除了“月”只能在特定的晚上看到,但其余的顾余生和热笆在完成任务之后,欣赏沿途风景时,都感受到了。 不过朱褒能忍,他手下的将士们却忍不了了,只见一个个将士们联袂来到朱褒大营,申请出战。 第二日清早,甚至毫无预兆下,曹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和往常一样,霹雳车掩护,箭阵压上,步卒搭建云梯。 将其一一叫醒,顾余生到后面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睡着真香呢……结果被自己叫醒来。 “你应该在这里很久了吧!”夏铮轻轻开口道,“我和你一样,也感到孤独。”夏铮的话语并非作为,实际上他怀着前世的灵魂重生而来,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些事情,他只能默默的保留在自己的心底。 岩宫一身实力倒也不赖,而且还是南宫家的阵营,此番他的出现倒是让南宫家的人数瞬间增多。 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一场极有可能会被告发的虐待儿童事件,就这么发生了。 他发现,这个帝尊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大臣们、还有各狱使者的奏章多如牛毛,每天光这些破事头都是大的,难怪陆判说广王闭关修行了,李贤不信。 “噗嗤。”非常轻易的,宛如敲碎西瓜一般的,那个家伙脑袋里面的血液混着白色的浑浊物还是被炼给这下攻击飞溅的到处都是。 “好,我有涂兄,大龙头之位非我莫属,这次要能成功,我一定会去少主与温长老那向你请功。”温绝拍拍涂重的肩膀,脸上又恢复了豪气。 “你别得意,试过我的凤眼拳再说吧。”郝俊闻言大怒,当即便要出手。 “我倒想不断地提高,可刚才您品评时,尽说优点,不足之处却都是轻轻带过,这让我怎么改进呀?”赵子龙撇了撇嘴,没有好气地叫道。 所有的商人都以为,总督会退后一步,杀了他的管家,释放所抓的商人,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又有数道破风声接连响起,旋即便看到其余三大宗门的宗主悉数现身。 孤竹本家内的作息时间一向严格得令人发指,甚至连病人都不例外,但凡有需服药者,均在申时一刻内服完,凤起抓的就是这个时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宫中孝悌、白刃不相饶 余缺走出了房门,目光在舱房当中一扫,就近选择了一个内门弟子的房间。 房间上布置有简易的阵法,虽然不能起到十足的防护作用,但是足以警惕旁人。 面对这种情况,虽然余缺心间杀意浓郁,但是他琢磨着不能太过自傲,选择了先行敲门,将那房中的人等唤出来问话。 砰砰! 叩门的声音响起,一个内 余缺走出了方面,目光在舱房当中一扫,就近就选择了一个内门弟子的房间。 房间上布置有简易的阵法,虽然不能起到十足的防护作用,但是足以警惕旁人。 面对这种情况,虽然余缺心间杀意浓郁,但是他琢磨着不能太过自傲,选择了先行敲门,将那房中的人等唤出来问话。 砰砰! 叩门的声音响起,一个 什么人物会有这样大的神奇,自己的遗产内容,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这几天才交给刘洪涛,他相信刘洪涛绝对不会泄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看看,晚一步就算是有好东西,也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另一人赶紧说道。 “自不量力的家伙,死得其所。”雷霄仙宗弟子捡起那男子身上的储物戒指,就往他所在的房屋走去。 蓝齐儿抱着林霄久久不肯撒手,哭够了,死死的盯着林霄,突然凑近林霄的脸将嘴印了上去。 帅叔叔,我要陪爱玲姐去办一些事情,有空就来看你,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这一回,权天明终于清醒的一点,知道对方说的没有错。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狠角色,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上去了。 霎时,他身体不由哆嗦了一下,感觉还是温柔贤淑,大家闺秀的若墨有韵味,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罢了。 林娇娇说完话,示意两位工人离开,满脸通红,头贴在周爱玲怀里,如同一位害羞的新娘。 周爱玲不用看就知道,这位就是自己未来的上司,一位色大狼,所谓的体检果真是这样的检查方式。 不得不说,妖月的确是地狱魔君,妖刀在他的手里有如神助,唤发出迷人的光彩,红的嗜血,红的吓人,威力更是无人能敌。 龙妍笑着推门进去,再转身把门关好,然后就开始寻找她的饭盒。 此时的苏又晴心想,难道是自己对江城策的成见太深了么?要不要试着摘掉有色眼镜再去看他呢? 风落羽的心里涌上了一阵暖流,夹过鱼肉,放进嘴里面,入口即化,鲜嫩可口,有一种淡淡的清香。不知采用了什么烹饪程序,鱼肉里面的一根大刺,也被做的香酥无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元的人民币,将它捏在手心里,然后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变成美元。 他们这一动,便如脱兔,在一个壮汉的高喝声中,众人一字排开,刀枪在手,直冲而出。 说完,暮颜故作生气的模样将容颜转向别处,做出不理古辰的样子,那模样既娇俏又可爱。 就这么个还没长开的丫头,姿容实在一般,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了,为什么总能被她吸引着,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无不让他卧不安榻,食不甘味,心摇摇如悬旌。 “这些事,又何时能轮到我们去猜……走吧……听说醉香楼来了几个妙人,我们去……”几人边走边议论纷纷,嘻嘻哈哈从叶凡身边走了过去。 金智妍冲了一个凉水澡,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可是好像没起到多大的作用,仍是辗转难眠。 风落羽一愣,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所接触的修者,几乎全是和学院有关或者是特定圈子的人,那些路人修者,能够修炼到人帝级别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就在血魔神将众人出现在大秦王朝上空的时候,九道光柱冲天而起。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何须证据、真传之贵 尸灰阵阵中,余缺考较着那名幸存的内门弟子。 他只是稍加手段,便让对方将一行人的密谋吐露了个干净。 “回余真传,事情便是如此。 我等只是被那李鸣星胁迫,不得已才登船随行。实不相瞒,小的本打算的是及时通报余真传,为您效力啊。” 那人痛苦流涕之余,时刻不忘了卖弄可怜、大表忠心,希望 尸灰阵阵中,余缺考较着那名幸存的内门弟子。 他只是稍加手段,便让对方将一行人的密谋吐露了个干净。 “回余真传,事情便是如此。 我等只是被那李鸣星胁迫,不得已才登船随行。实不相瞒,小的本打算的是及时通报余真传,为您效力啊。” 那人痛苦流涕之余,时刻不忘了卖弄可怜、大表忠心,希望 “发财了,这些东西完全可以让老夫足足带到造化九重境界。”一位刀疤万族修士,大喜起来,眼神之中充满了贪婪与欲望。 而王天豪有这个资格,虽然他们都不知道王天豪在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他们都不会忘记,当初差点就是因为看不起王天豪而被请出公司,如今他们怎么敢不礼貌。 这是老爷子退休之后,唯一的爱好。虽然这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家主很不高兴,心情非常的不好。王三自然的也不会再去汇报多不好的消息,他可还不想做王明天发泄怒火的炮灰。是以,王三心里斟酌了一番言辞,这才开口汇报情况。 在痛苦之中,王天豪坚持了三分钟之后,这股灵力顺着食道席卷到肚中,而后又钻进经脉,遍布到全身各处,其所到之地无不是一片狼藉。 许满山本来听到楚易说也不吭他们,心中顿时就是一喜,可是当许满山听到楚易说出的数字的时候,差点没被气的一口老血气的喷了出来。 “注:鉴于目前这种情况,离开能算上策。”系统很是人性化的对萧逸回答道,并没有挺尸,或者装傻什么。 回去之后,集合众人先进的设备,或许比自己现在瞎飞用灵识搜索要好得多。 叶宋有些恍惚,渐渐就失去了力气再反抗。她的手推拒着苏静的肩头,像是软绵绵的柳絮拂过,暖洋洋的。耳边,是些孩童雀跃的欢呼声,她听得并不清晰。 南枢翩翩欲倒,被苏宸及时捞进怀里。紧接着叶宋冷笑了一声,扬鞭又是第二鞭狠扇下来。只是这一次苏宸早有防备,当即抬手接住,掌心也被那上面的倒刺给勾破。 行了一段距离,杨缺渐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心中的那股不祥之感,愈来愈浓。 种师道的身体一直很好,在这个时代,寿命普遍不长,多数在五十岁上下就寿终结就寝。一些身体硬朗的活到六十多数就是长寿,活到七十岁就是奇迹。而种师道七十多岁了,可是身子一直很是硬朗,之前还同金军大战。 至于合约的内容,以及相关条约,就是保密内容了,是俱乐部和队员才能知道。可是其诱惑力,已经足够吸引任何人了。这样能够领薪水的玩游戏,绝对是游戏发烧友心目中的完美职业。 迈克被称作是世界流行音乐之王,过去十年里,可以说全世界都生活在迈克的影响之中。而最近两年里,全世界都生活在王云的影响之中,从音乐到电影,到电视剧,以及无人知道的。 麦当娜虽然最近沉寂了下去,可毕竟是当年创造奇迹的一代天后,正面的人气可能是不多,可是关注度绝对是够的。 张必武的嘴动了,可是他的声音很微弱。黄起只好是凑到了张必武的耳边,倾听张必武说些什么。 “哈哈~~”其他人看着这两人,亲如兄弟一样的聊天,也是欣慰,不过却是苦了刘在石等人,不懂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夜罗血煞、胎胞养煞法 面对余缺的反问,罗刹王女忧惧中,一时间不敢回答。 是极了,根据余缺所提醒的。 一旦这位黄山道宫真传弟子,失踪或身亡在罗刹国的鲸船上面,罗刹国即便清清白白,也会被黄山道宫视若敌寇。 那背后算计余缺的敌人,再稍加引导,罗刹国就会成为对方的背锅对象,将杀害道宫真传这一罪名,给背得死死的。 面对余缺的反问,罗刹王女忧惧中,一时间不敢回答。 是极了,根据余缺所提醒的。 一旦这位黄山道宫真传弟子,失踪或身亡在罗刹国的鲸船上面,罗刹国即便清清白白,也会被黄山道宫视若敌寇。 那背后算计余缺的敌人,再稍加引导,罗刹国就会成为对方的背锅对象,将杀害道宫真传这一罪名,给背得死死的。 “我也在认真的回答你。”崔英里就像一只刺猬,许晋朗说什么他就刺什么。 X战士不敢轻举妄动,那么以金色天域占绝对优势的兵力,外加易北寒驾驶的熔岩使者,应当足以奠定胜局了。 叶倾城与叶妙城百无聊赖,索性靠在一起睡了过去,倒是没有看到自己母妃那略带忧虑的目光。 冷铭旭寻找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所流动的夜宵摊位,周围都被热气所环绕,人也很多。 “几次都可以,还会有比布袋鸡更美味的菜,只要我们还在黑暗大陆。”罗承诺道。 杜箬自知逃不过,终于肯停住脚步,回头对上他冷涩的眼,心里狠狠一凉。 霸道的剑影狠狠的劈砍下去,轰的一声炸响,极为狂暴的气劲肆无忌惮扩散,漆黑的裂缝张牙舞爪的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曹嬷嬷这才一抬手接过了糕点盒子,将叶潞城和叶妩城送走。 众人看向陈明,只觉得陈明的胜券在握,根本不在乎他们投靠不投靠。 刚才,乔特与林凡交手的时候已经知道这阴阳轮的诡异,所以他急忙闪身,避开了林凡的一击。 徐平安挂掉了电话,有打电话叫韦忠益过来,亲自跟他交代了张建斌的事情,韦忠益很清楚张建斌的地位,将张建斌的联系方式装入口袋,同时在自己的手机上面储存了一下。 没睡了一会儿,陈川就被系统叫醒了。这真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江风暗中叮嘱大头守护好自己的本尊,他在附近找了一片平整的地方,盘膝打坐,灵魂出窍。 “哪里,我在江风学弟身上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呢,我希望我们俩都能顺利的进入下一轮!”慕映雪说道。 乳花之精也不可能放在这里,必须带着她一起走,这可难不倒明心。 就在这时,首阳万化炉中传出一声清晰的金戈震颤的声响,让江风不禁眼前一亮,继而,全身兴奋起来。 徐平安看着市长心里有点发毛,市长怎么盯着自己一句话都不说,难道有什么变故,心里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不,我们从来不管那么细。这么说吧,因为您的母亲是凡人,所以我用凡人的方式解释一下。我们从来都是董事会,而不是总经理。是我们选个总经理来管理东方这个公司。这样您明白吗?”忏灵说道。 “三百万金币,我也拿不出来,不过神魔世界赌博规则,我们有三天时间凑钱。”独孤裘苦笑道。 不过,这些魔法师并不知道的是,关于雪藏,不仅他们有意见,就是塞西莉亚自己也对伊芙的决定颇有微辞,只要自己出动,就能轻易地使得数以千计的将士不用死去。 “糕点?”有点怀念。上一次吃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虽然自己也能做出美味的糕点,但是幽香制作的糕点比自己的更自然。比一定很美味,但是这种自然的感觉是他做不到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章 冰魄寒煞、合煞秘术 宫冬雪盘坐在舱房中,安静的吐息调气。 她眉头微皱,察觉到了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并且很快就响起了叩门声。 “宫师姐,是我,余缺。” 想了片刻,宫冬雪并没有将此人拒之门外,但也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自顾自的回火收功,约莫十来个呼吸后,方才起身挥手,将房门打开。 余缺此刻站在门外,面上 宫冬雪盘坐在舱房中,安静的吐息调气。 她眉头微皱,察觉到了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并且很快就响起了叩门声。 “宫师姐,是我余缺。” 想了片刻,宫冬雪并没有将此人拒之门外,但也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自顾自的回火收功,约莫十来个呼吸后,方才起身挥手,将房门打开。 余缺此刻站在门外,面上带 她心中的怨念很深,所以没能投得了胎!索性也就留在了冥界中。 晚上,爸爸打开了电视,不知为什么,赵蕙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流眼泪了,她不想被人看见,铺被子掩饰自己。 因为其病是生在肝上,肝上有一种奇怪的毒素,那种毒素不稳定性极强,却不会短时间内取人性命。 如果这样,我一定很罪孽,毕竟,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我一时也无法解释清楚。 帝筱寒深沉的眸子里充满镇定和认真,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 过了南门十字路口,赵蕙想:我并不想追他们,可我想问李掁国一件事。 以为自己完全忘却时,在她近距离出现在自己身边时,心开始莫名的期待。面对她时,他永远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不堪,面对她时,他甚至紧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面对长大后的她时,他的思绪更为复杂。 周仁刚有些烦躁地靠在了老板椅上,他觉得自己需要亲自登门去找韩歌好好谈了。 姜彣在娱乐圈里的面子还是很大的,晚上的首映典礼,算是星光璀璨。不光是一些交好的娱乐公司的老总们,更有很多一线的明星赶过来捧场。 唔,甘敬对于这份意见是比较看重的,不过真要施行仍旧还需要对于亚洲各国市场有个专业的分析和思考,这事也是要放到年后了。 三名白家弟子也纷纷的腾起强大的神纹之力,立时场中的神纹之力如大海之中翻滚的巨浪,一波又一波的向着四周扩散。 “这个提议我赞成!”阿晋率先开口表示同意,这个办法不得不说是一个考虑很周到又能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可以壮大实力,二来可以搜寻古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计划了。 从内燃机的出现,拖拉机,收割机等一系列先进机器的诞生,成十倍,甚至百倍的提升了劳动效率,以前,哪怕是有耕牛,甚至是有各种的设备,都很难以开垦和种植的农田,在拖拉机面前,简直是轻而易举。 “优质的剧本、优秀的演员、良好的资金运转,我们向来是以打造精品电影为目的。”老陈如此答道。 赵宜德坐在主位上,眼神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在思考着之前就在考虑的问题,阿甘的身家是突然曝光出来的,而一曝光之后,他立即就要把钱投入到实业当中,和政府捆绑在一起。 赵信发现了问题,目前定海军就处于非常尴尬的状态之中,就材料学来说,钢铁合金已经超出太多太多了,如果现在,赵信具现出大型内燃机的话,那么轮船也未必不能弄出来。 严云星回剑格挡,那狂暴阴冷的气势直震的李玉游气血翻涌,李玉游一招不成,又出一招,严云星怒从心起,呵斥一声:“不知死活!”挥出蝎王毒钩便要刺向李玉游脑门。 二货以幻影体的级别偷取一丝规则之力的气息,国之天地印鉴发出宏大的力量,主宰天地间的万物,虽然只具有气息,不具备真正的规则之力,但是也已经能让万物臣服,这就是伪规则之力的威力。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一章 祭炼护法、敕造真君岛 采用真煞相合的念头,在余缺的脑海中来回徘徊。 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面上发出了一声嘲弄的笑声: “若是能够获得一真煞,我就可以打下一点长生之基,算是走了狗屎运。 岂能想的这多,还妄想用真煞相合?” 他还告诫了一下自己。 不管是根据师父所讲,还是宫冬雪所述,合煞一法都 他心头浮起一阵失手的懊恼,但立刻清醒了过来。要诛灭古族,他还有的是机会。但未来的树皇就在自己身后,这才是他现在需要守护的正主。他立刻收了混乱的情绪,转身拍一拍木翅,往回飞去了。 雨季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也就是说,狼耳的生命很可能只剩下七个月,而且以她现在的状态,可能随时情况会再次恶化,到时候,别说是七个月,连三个月都难说。 赵构心知自己几斤几两,战胜陈广并非自鸣得意,而是认清了事情真相,要不是陈广身体不适,真的是全力一战,只怕孰胜孰负还未见分晓,而他现在之所以胜利也是得益于外在因素。 古嫣的父亲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前往古家之时,虽然杀了那一直想致他於死地的古家大长老,还有古家的家主以及一名灵宗境长老,但却没有遇到古嫣的父亲。 竹林的尽头是一个被巨大风暴碾平的空洞,这荒芜的景象,感觉像是所有有机物在风暴作用下变成了无机物,周围死一般寂静,入目的景色像是干枯的沙漠,中央一个巨型的空洞控诉着一切。 如果身为皇上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心生怯意,又该如何让将领们冲锋陷阵,又如何面对自己的臣民。既然这次决定御驾亲征,方腊已经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大不了鱼死网破,就算是战死又有何妨。 此时,刘光世率领大军已经抵达平型岭,从侧面攻了过来,眼看王贵等人正在攻打,二话不说直接命令大军攻了上去。刘光世亲自下马,提起长枪便杀了过去。 几乎是在剑气出现的剎那,蓝衫青年便感受到,其所散发出的强大力量,他的脸瞬间出现了惊恐。 赵构说不出话,意识非常的清醒,尤其是他与赵佶四目相对,怡然不惧,反而让韦氏从婕抒成为婉容,一下子后宫中的地位天差地远,相差整整十个等级,也看懂了韦氏眼神中忧虑。 最终,所有人都选择性的相信了“水晶坏了”这个原由。毕竟,无数年来,还没听说过有人的精神力能够将测试水晶“撑爆”。 我闪电般冲进屋内,卧室里,不时传来说话声,是和睦的一家三口在相互夹菜。我一脚蹬开房门,桌子上已摆了好几块骨头。 “你拿这个东西来干嘛?赶紧给我拿走!”刘星皓怒不可遏地瞪视着教练,这种从罂粟里提炼出来的害人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用的。 “把刚才说的话再好好给老娘重复一遍。”它杏目圆瞪,中气十足。 “是的,就算把我的眼睛弄瞎,我也不会忘记当时的场景。”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里的痛楚、憎恨、绝望、惊恐交替,好似又看到了精雕细琢在脑海中的情景。 “上次我说过,下次再见我们会有一战,你可记得。”问心继续说。 飞行阵器,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在空中飞行的一种特殊灵器,是这个发展到一定巅峰时代的一种产物,是阵法和炼器之道的结合。 但云万生对这个甄好竟然如此的恭敬,不用说甄好不是修为高,就是辈分高。 因为,不论是红色佣兵团,还是其他的雇佣兵团,都已经将大部分的人手提前带来,留守的人马并不多。 只是李江好奇的是,堂堂五大帮派之一的天炎帮竟会这般节俭,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的逍遥宗都要比这里豪华十倍以上。 “耳朵”与这些重刑犯们朝夕相处的生活在一起,一旦获得了她们的信任,便可以旁敲侧击的套她们肚子里的话了。 “那就只有张进德和那二人可用了。”茅元仪指着张进德身边的两人说道。 韩峰看到柯林朝着他冲过来,他身形化作残影,朝着柯林对撞了过去。 有错就改,善莫大焉!李华觉得自己该改变一下策略了,怀柔政策不管用,那便改做武力压制。 林樾的心轻而易举的就被融化掉,再也不舍得哪怕有一点点粗暴的对待她。 既然在她心里自己是卑劣的魔王,那么就演好这最后一刻的魔王吧。 莫意浓赶紧在空气中掬了几把,确认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细不可闻的异味,然后招呼黑天鹅过来嗅了嗅。 “您忍气吞声,让出了后位,稳固了朝堂,可结果呢?”阿平连珠炮似的问着,眉眼间全是怒其不争爱其不幸的感叹。 鸿华敲了敲边牧的脑袋,又看到旁边的二哈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雪橇中的鲜花饼上,不由得摇了摇头。算了,她还是别管了。 李大贵对周志国的好感,瞬间拔高了一大截,本是一只手与这未来亲家握着的,忙把左手也搭了上去,两双手紧握在一起,那个热络的劲儿。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二章 独领一军、阿鼻煞珠 罗刹鲸船并没有直接飞临到真君岛的上空,在距离百里左右时,就已经是飞抵海面,擦着海面靠近。 和黄山仙城不同,真君岛乃是太岁一朝海面上最为重要的兵马集合地。 除去特许的船只之外,其余船只若是胆敢直接飞临真君岛的上空,便会被统一视作为敌人来袭,当场就会触发岛上的禁制,并且引起大战。 早在 薛佳佳知道冷力勤在冷家的地位,哥哥冲着,姐姐惯着,现在,她的身份足够可以把冷家那么大的公司都接过来,而冷道云和冷诺还得帮着她。 我随手接过那颗飞起的虫脑,身子一边闪躲着,一边麻利的将虫脑剖开,从中取出一枚橙晶来。收入拟态护腕之中去。 这是一场游戏,一场老虎捉兔子的游戏,凶猛的老虎有着轻易杀死兔子的实力,但是不会这么做,要让这些该死的兔子一直受着恐惧的煎熬,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来查过逍遥楼的人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逍遥楼的老板是它的老鸨花娘,而花娘,只是一个普通的老鸨,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怀疑逍遥楼了,只当它是一个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去前面的酒楼歇歇脚吧,这一路收拾那些个苍蝇也够累了。”说着便径直往那酒楼而去,用过了饭菜便直接扑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喂,我是,是!我马上到!”穆上校刚接通电话,听到对面的话,立即严肃的回复。穆艳凡的母亲听到穆上校的电话,便知道丈夫又有任务,又得离开了。穆上校挂了电话,为难的看向穆艳凡的母亲,始终是难以启齿。 “喂,怎么回事?”看到男子沉重的表情,慕夏心里陡然生气一股不详的感觉。 洛一伊眉心蹙起,钻心噬骨般的痛意密密麻麻地传来,她下意识地搂紧了自己的双肩,让自己不要颤抖的那么厉害。 元通右手轻柔的伸出,在胸前平整的展开,掌心对着石板,缓缓的推了过去,那动作甚是缓慢,以至天真都怀疑他这是在活动手碗吗? “好好好,看你急的。待会再找你算账!前面带路。”杨真真看秦娟脸色焦急,也就收起了玩笑。 “你这个丫头,笨手笨脚的。要是得罪了今天的贵客,看本家主不打死你。”花赢年一脸严肃的厉声斥道。 “你决定了?”清冷的声音穿透耳膜,在树叶的簌簌声中震荡着。为什么她会觉得席向东反而不高兴了呢。 煞鬼向龙道灵说道:“地狱之门不能强硬打开,必须获得名为“地狱之匙”的宝物方可打开,而它就在地狱门卫的身上。 看着这眉来眼去的两人,南宫天澜掩于袍子下面的大手仅仅的握了起来。因为太过用力,还有些轻微的发抖。这一幕,让他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周猛不再说话,车子缓缓的驶进县委大院,林锦鸿回到办公室,外间的赵铭相忙起身相迎,泡上一杯茶,汇报今天的相关安排。上午九点,是林锦鸿上任以来的第一次碰头会议,下午要去市里开会。 这首诗创作于一九七七年三月,其所歌唱的那种不卑不亢至纯至美的爱情,确实可谓是理想境界,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因而它风靡了当时的整个时代。 龙道灵右脚轻轻移动,使出“疾步”,脚下冒出一股尘土,身形立刻高速移动到那只鬼的面前,准备一把抓住他,然而那只鬼看到对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惊讶了一下。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三章 剑斗白山泽 余缺面上生出讥笑,开口道: “本道这是打了小的,又来了老的么? 我和白江流等人的事情,实乃黄山道宫自家人的事情。就算你们那白护法,和白江流同出一族,但入了宫就算是出了家,尔等岂能再来掺和我黄山道宫的事情。” 他这番回话,让前来邀战的红袍道人一行,面上既是生火,也是一时哑口无言。 原来他做出这副表情竟是因为如此,端木盈真想送他两个大白眼。 当初自己何尝没有想过,要将皇位传给这个看起来德才兼备的嫡长子,甚至还命人暗中取了他的血,由自己亲去护国神柱上一试。不料结果却是,他的血没有能够留在神柱之上,证明他并不是真正的储君之选。 郭芳脑海中顿时炸了开来,死死的盯着李新,一句话也说出来,然而,周围的人开始纷纷的议论着,这究竟怎么回事,没有人知晓,只是都在猜测罢了。 风千玺眉梢一拧,抬手一道柔和的白光覆上他的左肩,季痕一愣,下意识便想躲开。 相传龙族第四任族长乃是敖广最最骄傲的儿子,待它拥有不朽境之后敖广便把族长之位传给了它,之后敖广的儿子敖无名离开龙族之地去外面历练,这本是龙族弟子都要历经的过程,可是敖无名却是一去不归。 “量身打造的神器……”听了胡傲的话,赤阳沉浸在了自己拥有一件合适神器的憧憬之中,丝毫没有注意,胡傲已经离开。 “刚不还像瘟鸡一样的吗?这会儿又生龙活虎了?”陈宝看到美利坚国那帮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哈哈,很好,走,我们跟着这些血液走,我就不信找到他。”老鼠颇为兴奋的说动,于是,众人都沿着血液的行迹走着。 拿到世界亚军,都根本没办法让当时的国人们生出多少喜悦之情,因为最后的bo5的决赛实在是输得实在太惨烈,也让人根本没有办法生出对总冠军奖杯哪怕半点的憧憬希望——或者说还来不及生起,就直接被扼杀碾灭了。 而他也将自己的好兄弟留在大商家中,保证他们不会劫商人车队。 到五月中旬,秋儿高兴的告诉他,第一台蒸汽机已经组装完成了,当然使用寿命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曾经他们也是热血的少年,和兄弟诉说着彼此的梦想,可是什么时候情谊不在,多了对彼此的防备和嫉妒。 “周雄年,你的父亲大人,亲口和我说的。”沙哑男指名道姓,把周雄年捅了出来。 好在红线越来越鲜艳,已经不偏向下方,夫君就在这层的某个角落。 张九龄只觉得身子一软,若不是坐在椅上一准儿要跌倒在地的;只顾喃喃自语。 只有那三千先天神位,才是所有人的目标,而无数推演都指向了,未有古史大天终末之时亦或是有着前所未有的大变,其所在大天才会出现先天神位。 “其实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除掉她!”知道洛婉凝的心结,云均幻依旧想伸手帮她做点事。 “凝儿之前被人下了毒,昏死了好一阵子,下人死马当活马医,胡乱喂了许多去毒丸,这才能够醒过来。”洛婉凝开口解释。 楼下走过的工人穿得很单薄,太过简陋的衣服倒是跟前世的汗衫长裤有些像,脏兮兮的不知道是没洗过还是洗不干净。 回想起当时,她待在魔界里整天就想着跑回去,可是每次都被染尘抓了回去。她那时很不安分,她不肯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染尘。 听到这话的他没多大的诧异,就知道这丫头一直知道他在后面嘛,不然她怎么会问这个? 许南钦是赶考的举子,要往京城去,我是没地方去的,仙力又不知何时恢复,便赖上了他,要跟他一路同行。 荷鲁斯看到黑暗大法师的降临,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若是有黑暗大法师在的话,那这黑暗大邪神也就没那么畏惧了。 “大人,这四族族长说话阴阳怪气的,恐怕是想要在神邸混战中对您下手。”老鼠看了一眼站在前方与五族神邸相斗的四族人,心生忌惮的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你幸福。”叶云半晌开口,开玩笑是一回事,但是他们从内心深处,一直都是如此希望着的。 他都不敢去想,等费劲辛苦的想办法,让对方能代表射箭队参加奥运会,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同意,到时候盛振华会有什么反应?或许他可以开始考虑掉到其他部门了。 微微撩起眼皮,看着身侧专心开车的男人,手中的杂志挡住了那抹邪恶的笑容。 “怎……怎么了?”还要凑到自己的眼前干什么?见得路凌迅速地靠过来,安若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倾去,一只手放在后边撑着以保持身体的平衡了。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喂,安若轻咬住了下唇,怔怔地看着路凌。 杨峰也提剑跟了过来,站在那副都虞侯身旁,众殿前司禁军齐齐涌了过来,那边武松和方百花早已率着数百名锦衣卫也压了上来。 “这泉水分外清澈,表面闪烁的麟光,仿佛将日月星辰都凝聚在其中,其精纯程度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果然不愧神泉之名。”洛宇心中暗道。 “轻羽还真的蛮漂亮的嘛。”虽然朝夕相处但陈琳萱还是称赞了一下,那是她真实的想法。 他进来的时候,罗杰和伊芙琳正守在他边上,虽然伊芙琳以萧晨身体虚弱为由让他明天再来,但在蒋毅天的坚持下,萧晨自己同意了询问,让两人离开了房间。 但这些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遗骸什么的完全可以后期处理掉,但原先在海底入口处清晰可辨的白龙神气息,在自己进入这个空间之后,完全的消失了,竟然再无半点可循之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从五品法宝、杀身成仁 斗法坛上,白山泽也察觉到了余缺面上透露的杀机。 但是他不以为意,目中的嘲弄之色更重。 当余缺提剑向着他一指时,这人的身形晃都没有晃动,身上一股灵光冒起,让他的气势瞬间巍峨,宛若一座高山般。 余缺则是目光微变,他发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股重压。 如此动静,瞬间也吸引了斗法坛四周人 斗法坛上,白山泽也察觉到了余缺面上透露的杀机。 但是他不以为意,目中的嘲弄之色更重。 当余缺提剑向着他一指时,这人的身形晃都没有晃动,身上一股灵光冒起,让他的气势瞬间巍峨,宛若一座高山般。 余缺则是目光微变,他发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股重压。 如此动静,瞬间也吸引了斗法坛四周的 其一旁各立一位十六七岁的遮面少年,刚刚打倒黑衣人的,想必就是此二人。 环顾四周,头顶、墙、地面皆是由一块块半米见方的石块组成,手指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些许粗糙但形态已经基本趋于平整。 所以李二龙也知道,赵翠霞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衬就是因为她强烈的自尊心,她的自尊心不让她这么做,既然这样,李二龙就知道了,自己就算是再怎么说,赵翠霞也还是不会同意色。 身影犹如鬼魅般的出现在钢铁人左上方的含笑看着那钢铁拳头朝着自己击打而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大变。 活动增加的成本寥寥无几,不过多做几个玻璃奖杯的事情,又花费不了多少钱。 “若是二位能够引荐一下的话,那就感激不尽了!”我尽量平复心里波动,表现的从容不迫,没想到这二人竟然会主动前来说此事,要知道,他们二人的师尊可是一名天师,想要为沈浩英祛除身上的鬼气并不太难。 距离地面还有一百来米的时候,郑辰方才看清了这些人的容貌,这些人一共有三个,他们守在倒塌的城门之下,三人之中,实力最弱的也就是那两个剑王七段的家伙,还有一个男人,居然已经达到了剑王八段的实力。 但是太史慈毕竟是一个横扫千军的猛将,短时间内,西凉士兵根本无法将他拿下。 三掌击中含笑三人胸膛,三人身体直接被轰飞,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重重的撞在墙壁上,接着掉落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只感觉身体溃败无力。 说完,村长便背手离开了,神情有些凝重,若不是看着沈浩英重伤在身,恐怕现在就要赶我们离去了。 刘晗见她粉面含煞的样子,哪里敢还嘴?立刻把锅甩给了校长和飘飘老师。 白起跳跃而下,他走路的速度故意变慢,但是就是这么慢的速度,突然间神鬼莫测般的一枪刺出。 这些富豪,毕竟只是有钱人而已,要说他们在大明的权势,那是很可怜的。 ”师尊实在是太厉害了!”韩菱纱的内心也&bp;是被狠狠的震撼了。 大量的宝具如同暴雨一般向黑骑士袭去,一瞬间整个战场就被不断响起的巨大爆炸声和荡起的黑色烟尘所覆盖。 梨斗回头一看,美柑正拿着一件略显保守的连体泳衣,她将泳衣举到梨斗面前。 “恐怕这司马懿不光是为了扰乱咱们,他本身也是想要提振南阳城中的守军士气。”诸葛亮沉思片刻,却也只能找到这个理由。 不管是谁,在见到这人的时候,都会感觉&bp;到了ー种深深630的恐惧,一种不可战胜的气&bp;息。 如果当时曹操选择了起义军把守的山谷口,恐怕压根就不需要太多的损失,就能够突破出去。 萧乐不由冷笑一声,周身仙元陡然之间,&bp;便是再度暴动起来,一股狂暴的力量,刹那之&bp;间就已经是到了极致。 岚灵躺在凌云怀中,她凝视着凌云的深深眼眸,她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就算在她最辉煌的时候,那些青年才俊也没能打动她的心。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五章 除恶务尽、当场炼度 斗法坛上突然出现的一幕,惊到了四周的所有人等。 一些人甚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直到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从斗法坛上响起: “竖子,尔敢、你怎么敢的啊!!!” 白山泽的阴神从肉身当中跳出,煞气腾腾,愤怒又恐惧的看着自己的肉身。 它嘶吼着,不断的想要钻入肉身 斗法坛上突然出现的一幕,惊到了四周的所有人等。 一些人甚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直到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从斗法坛上响起: “竖子,尔敢、你怎么敢的啊!!!” 白山泽的阴神从肉身当中跳出,煞气腾腾,愤怒又恐惧的看着自己的肉身。 它嘶吼着,不断的想要钻入肉身 “不能让他用剑。”这就是我此时脑海之中的想法,因为若是让段修远用剑的话,自己就输定了,不,不是输定了,很可能丧命于此,因为师傅云天子跟武盟老杂毛班冬的厮杀还没有结束,不远处两人厮杀也已经到了白热化。 大战结束了,海军总部虽然破坏严重,但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被转移出去的居民开始回归,属于各大支部的精英海军开始离开。 “百分之五,这是国外的数字,在国内,这种病还没有治愈的先例。”宁凝芸道。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余雯固执地大叫,双手死死按住胸前的浴巾。 “那好。你先跟他们说说。咱们一起商定个时间就过去。”沈嫣然说道。 黄俊看着包子摇了摇头,包子心中一沉,道:“好吧,我跟你们去”。三人来到了舒遥的办公室,黄俊一到办公室就躺在了沙发上,发出了一声呻吟,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看着子弹完美的从军舰旁边掠过,千劫无法接受,就算没有瞄准射中炮管,至少也能射中炮台吧?这差距可就太大了。 “斯年,等等我,我跟你一起。”饶佩儿似乎是一面叫住冉斯年一面边下楼边穿衣服。 吴老先生一在旁愣了一下,对于黄俊与张厚波的争吵,他没有说话,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帮谁好,但以吴老先生的精明,他也看出了黄俊表现失常。但吴老先生却什么也没有说。 展霄点头答应,并不多说。他内心担忧着林容华,只是无法,如今他的出现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灾难。 柳欣接住了邪神的一巴掌之后,还觉得这个大块头似乎没有太厉害的样子,但下一秒,她就没那么轻松了。。。 在秦羽离去后没多久,此前远远退开的帝尊境,又纷纷汇聚而来。 而那时,就代表着身体已经完美,才算得上的强者行列,踏入半帝。 那半截石器古印,正散发出微弱的波动,让秦羽感到颇有些在意。 离开道法空间后,秦羽回了居住宫殿,开始琢磨敖蒂带来的太古仙力禁制。 紧接着,秦羽双手捏印,从混沌祖龙那得来的混沌神通施展出来。 “额,好吧,那你调息一会吧,我看看我得到的这武技吧,等回去我再抄录下来,不过我觉得不太适合你。”吕枫说道。 狂暴的灵气漫天迸发,在虚空中一次次轰炸开来,两道身影急速绞杀在一起,强势的气浪铺天盖地向周围压去,瞬间将不少学子生生地再次被逼退了好几步。 深吸一口气,陌凤夜支撑着地面起身,却是一时没能彻底支撑住,向前倒去。 慕灵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土地扩张了,但是还有很多的潜在问题没解决,并入了很多兵马,但是却不能就这么放任,还需要加以管教,这些兵马可不是招兵来的简单。 在晋升到三级灵尊之后,那晋升的白光这才徐徐退去,整个广场也逐渐稳定下来,只有那强横的气势,还久久不退散。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册君招揽、海外仙山不死药 全场瞩目中,余缺从容不迫的检查着手中的两只护法神将。 他不得不再次慨叹,炼度峰一脉耗费数代人炼制出来的此物,当真是玄妙。 “一日都不到,便能炼出两头凝煞级别的六丁六甲。 好宝贝!” 不过余缺的眼中也露出了寻思之色。 话说他刚才命令李鸣星所化的护法神将自灭,其自灭时的威力 言谈间,众人绕着营地已经巡了一圈,吴三桂军纪严明,部下军兵秩序井然,上万人的营盘悄无声息,静悄悄的在各处巡逻站岗的哨兵游骑各在各位,吴三桂很满意,散了众将,自去歇息。 他们就是人皇的禁卫军,而这只部队曾经的长官,便是弗兰克家族。 不过非常可惜的是,因为已经失去了意识,所以它无法运用索罗的符录,因而战斗可能会下降不少。 黎疏衡丝毫不惧段云贤,站在陈阳的身前,没有挪动脚步,目光直直地逼视着段云贤。 由于夜默在抵消掉塔吉克身上的王者之气后,手上还有王者之气。 此刻他见陈阳把宝物扔了出去,他眼睛发亮,哪里还在乎陈阳等人,身形一动,嗖地朝着那个飞出千米的丹瓶追了上去。 苏馨等人便也不再矜持,她们在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夜默后,开始和林舒雅一样挑选起了自己中意的婚纱。 然而两人等待了半天,顾南也没有再度出现,反而一声幽幽的叹息声自两人心底响起。 这短剑在重银岛出世,眨眼间就会引来无数龙族的追杀,而这也正是顾南的目的。 长空星宇回到家,风语妈妈正在修练恢复。长空星宇拿出?琈神玉,和玉盒,告诉了风语妈妈使用方法,风语妈妈一听极为高兴。 脸上沾了点点血迹的玄九,从车底一步跨了下来,箭一般冲到封辰默的跟前。 “石先生您的实力,应该是六阶变异者吧!”黑鹰开口说道,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 乔夜盯着这天然的山洞啧啧称奇,不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进到山洞里,还有各种好看的钟乳石和燕窝。光是燕窝就挂得到处都是。 她不会知道,刚在他躺在床上,看着她满脸温柔的在窗子上写下他的字。 沈阿娘得知有村民因为是挨饿而引起的疾病,就让赵富贵开仓放粮救济村民。 在众多内门弟子等待中,一刻钟后,一道修长挺拔身形缓缓自远处走来。 “天天过着无聊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乐子。”席简夜直接就搂住了他的腰,然后坐到了他的怀里面。 以角马的速度,到达卧虎山也就一天路程,当下霄云也不着急,在行进了数个时辰后,来到崇州一座名叫枫阳城的城池打算休息一晚,养精蓄锐。 乔汝安砸吧着嘴,连一个睁眼也不愿意施舍给两人,偷偷塞入两团东西到耳朵里,安安静静地靠在墙上休息起来。 按道理说,如果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话,到时候老师搜出来,那肯定是最打脸的。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健身培训的顾客就都转移到了江城中心体育场。 对不起,黄琳,她是真的不得已才用这种方式去逼着黄琳去离开自己的,现在黄琳肯定是跑到天台哭泣的了。 这年头私人保镖配枪的都不多见,更别说配冲锋枪的了,刚才那个看身姿就知道是个军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仙传承、独断独行 传闻海外存在三座仙山,其又被叫作鬼岛。 山中鬼物横行,死气沉沉,进入者能活着走出来的人,千不存一。 但是这三座仙山又被世间的仙家,认为是古籍中所记载的长有不死药的地方,得其中一株,仙家就能修成元神,长生久视。 哪怕是元神仙家,得了不死药,也能在灵气枯竭的世道中长保性命,不必堕入轮回 传闻海外存在三座仙山,其又被名为鬼岛。 山中鬼物横行,死气沉沉,进入者能活着走出来的人,千不存一。 但是这三座仙山又被世间的仙家,认为是古籍中所记载的长有不死药的地方,得其中一株,仙家就能修成元神,长生久视。 哪怕是元神仙家,得了不死药,也能的灵气枯竭的世道中长保性命,不必堕入轮回 “事情有些复杂,等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李慕云摇摇头,随手掀开车窗的帘子向外看了一眼,接着便开始脱衣服,片刻之后,那一身的官服便被他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贴身衣物。 凤榆冷哼一声,根本就没有理会这种自视甚高的男人,转身就离去。 可,不仅薛玲,就连林佟,也都立刻听出了罗清婉的话外之意。这一点,由林佟那捏得“咯吱”作响的拳头,和横眉怒对薛玲的动作中就能够瞧出来。 王大牛的几个儿子,那可是不知道自家的爹,脑海当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如果她喜欢过国师这件事凤惟怪罪下来的话,估计连国师都逃不过一劫,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是以凤惟之前的性格,就算没什么事也能想出一点事情出来。 刘建国妻子已经把冷凝霜的话当成了圣旨,再三保证一定不会踏出房门。 他们这边如火如荼的进行的魔鬼式训练,幽冥城内却是安静得出奇。 “去!当然要去,我们现在就走。”凤惟有些兴奋,人也已经跨上了马背。 冲灵子这边也看到了肖遥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开口说道。 众人都点头,萧沐有特殊的手段,可以强行夺取别人的力量,抹去因果,然后将那些力量给他们当做修炼资源。 他知道她应该是有秘密的,而且她现在不愿意说出那些秘密,既然如此何必要去问,将来时机到了,一切都会清清楚楚。 我之所以没有行动,那是因为我在等待,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着棺材船。 “你那么有能耐,是你把他废了的吗?”弱水护法瞪了厚土护法一眼,同样很是不屑。 “是的,我们都是要去的,都得去,不管是死是活,都得去看看。”金四爷仿佛陷入到了某种思绪之中,喃喃自语道。 不过,直接点出来不太好,属于指责职业选手不会玩游戏,既会被喷还得罪人。 难道棺木里面有妖邪力量,那少年王着了道儿,此刻已经被控制心神了不成? 这里的画面模模糊糊的照映在星空荧幕上,令星空再次喧沸了起来。 罗巫点点头,封山巫恩了声。俩人的目光始终看着茫茫大山的方向。如今这里的天光也是大亮,青山翠微,带着云雾缭绕的美感,晨鸟尽出,有着生命活跃的灵动,十分的美好。 “目光看的远一些,灵儿的孩子,也仍是需要匹配嫁人,再孕有孩子的!”罗巫主淡淡的道。 苏玉卿想了想,他既然不说,应是有难言之隐,想着之前去武乾之前,他也曾这般说过,有些事他不便说。 正月初一,半山村郝家族长主持祭祀祖先。他带着郝家子子孙孙,二十六户人家,上百口男丁,浩浩荡荡往后山祖坟而去。 说是这么说,但是妘兮在得知尸魔气的特征的时候,一下就想到了现代时候曾经非常有名的那些末日电影画面,隐约之间已经明白只怕最后这个却是无法彻底控制住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兵发罗刹国、子夜索余缺 真君岛,镇海军大营。 一个白发苍苍,但是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其身着锦袍,袍子上绣着蛟蟒图案。 他一边捏着一枚棋子,看着棋盘,一边批改着手旁的公文。 这人看公文的速度,远比下棋落子的速度要快很多,一步棋间,能够看完近十份公文。 当然了,其中绝大多数的公文,他都仅仅是粗略扫了一眼 李幢和他身边的老管事都严厉的回头扫视众人,警告大家不要多嘴多舌惹主家生气,老管事还语重心长地叮嘱少东家“朱老爷费心费力的操办几天才给咱们弄到这些货物,还耗费了这么多人力,这份情谊咱们可不能辜负了”。 只是心里面却总是有点惴惴地,想要回头偷看,但是每一次都被桑羽柔直接抓包,然后将她的念头打消。 “魔法,我感觉到了魔法的能量。”那头颅忽然说道,邢天宇急忙把那头颅拿了起来,让他的眼睛对准了林笑笑。 老僧留着山羊胡,一脸温和慈祥,一身破烂的僧衣将老僧衬托的格外朴素无华。 不过也就是前后脚,道教高手也赶到唐营。除了之前的玉鼎真人之外,广成子亲自从洛阳赶来,并且请来赤精子和黄龙真人。 藤厚兄长藤宇却是冷眼旁观,看着藤厚放松下来的表情,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蠢货,被人耍的团团转了还在那里帮人数钱呢。 不过他更懵的是,他刚刚不是飞走了么?怎么又回宴会厅来了?这TM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当时受伤不算太致命,多处擦伤,一处手里剑命中腰部,还有些许被起爆符不断震来震去的内伤,看起来伤痕累累,不过经过暗部其余九人的专业处理,不会有过大的问题,顶多耗费的体能和查克拉修养一阵便可。 听了梁善的话后唐心儿这才想自己的来意,点了点头随后端起眼前的符水,眼中浮现出一抹坚定&bp;,随后一仰头喝了起来。 乔慕云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双炽呢?”吩咐那人替他好好照看她的,怎么此时竟没了踪影? 只不过这一次,赵无安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已落地二次,丹田尚有余气,代楼暮云却被逼上死路。 余飞不知道视频通话类别那到底是谁,但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十分客气。 不过谣言还没出现就仿佛浪花一般被拍碎了,因为想要造谣的人,都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以余飞在公司的威信,听八卦的人都能把他打一顿。 ‘铛!’的一声暴响突起,便见韩当的宽背大刀甩手而飞,等韩当回过神来时,虎翼长刀犀利的刀锋已赫然切入他的脖颈。 先前德妃已经告知了凤七七,德妃已经知晓了一切,叫她不必瞧瞧锻炼,凤七七得知后甚是欣喜。 接下来,便进入今天活动的第三个阶段,也是今天整个活动的重头戏,即是对有功之臣以及对第二阶段比赛胜出的参赛者进行封赏。 精神世界内,除了多出那一片接受阳光照射的海域,似乎在也没有其它变化。 刘峰看了看四周,将长剑在对方衣服上擦干净,转身直接离开,尸体都懒得处理。 他的头忽的抬起,看向夜空,看向那裹藏在云层与星光之后的远方。 接到消息后,郭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他清楚地知道,如果真正打起来,他根本就不是华雄的对手。 徐睿说的实在太过于离谱,都让浩云峥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了。 毕竟来说只能分的四分之一和”这一半和那一半的月亮都是我的”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喂?”电话没响几声,就通话了,不过对方只说了一个字,就没声了,似乎是在等克利福德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现在的状况,但还记得自己中了毒,所以也不敢运功,就这么慢慢的一点点动着自己的四肢。 “我似乎没有问题,看来,我的大脑是抵挡住了这波攻击。”玄天自语,再次看向那个魔,不禁摇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来。江光光费力的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程容简那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 而对于赵玲玲来说,纳米科技的出现简直是天籁之音,这也正是她如此执着的第二点原因。 “你真是妙手医仙?”皇上显然对这位年轻的公子十分怀疑,太医府之中医术精湛的太医往往已经鹤发白眉。 良久,才听到一阵稀里哗啦地拉枪栓声,士兵们朝着山上林子胡乱地放了一阵空枪,只见枪响处,枝飞叶飘,泥溅土飞,劈啪的空响声在山谷间回荡。 马车里的声音逐渐变得安静,这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希望你不要后悔。 “你看我作甚?”明裘还有心思和那鬼气笑笑,语气难得的平缓。 开国两百年后,一切趋于平稳,人类的劣性又爆发出来,他们不仅对星球上的智慧生物下手,也对人类们下了手。 法师们对着他稍稍欠身行了下礼,随后立即展翅朝着狼骑兵方向冲去——洛克所在的位置距离投石车阵地并不远,所有人都关注着两边准备对冲的骑兵部队,因此没人发现这里。 张思俊知道抽两口就是抽鸦片的意思,他拍了拍吴云帆的肩,说,你行呀,居然敢糊弄法警了。 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战士精锐程度,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尤其十几年前他年纪并不大,潜力惊人,不会比姜维差上多少,才会成为浪翻云的贴身护卫。 没有配备释放电子干扰弹的现代发声装置的话,是不可能闪避得了的。 “齐老放心,我们拍卖行一定尽力帮你拍出个好价钱。”天宏拍卖行的人郑重地承诺道。 “岳父,一起先去看看林妹妹,我们边走边说!”李蔷笑着说道。 对于她们一家人而言,能有一个比之前那个家大一点的住处就行,楚风找的房子可不只是大了一点点。 等到晚上,他到林府去陪同林如海一家用饭,在饭桌上说起了今日的圣旨之事。 靳烬在王宫议事厅内见到了人族国王凯得利,以及站在他身边的主教大人西培瑞恩。 她本意是让贾蔷查看床下,贾蔷只要中了飞针,飞针上的剧毒就是她活下去的底气。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反客为主、灭岛焚国 海上,罗刹鲸船当中。 当真君岛渡口上有哨骑奔来时,余缺若有所觉的向着岛上看去,隐隐听见了岛上的喧哗。 其余人等也都是有所察觉,并且有人连忙动用法术,窥视那岛上的动静。 虽然仅仅刹那间,偌大的罗刹鲸船就已经是腾空而起,迅速拉开了和真君岛的距离,但是岛上的哨骑的喊话声,依旧是若有若无的 海上,罗刹鲸船当中。 当真君岛渡口上有哨骑奔来时,余缺若有所觉的向着岛上看去,隐隐听见了岛上的喧哗。 其余人等也都是有所察觉,并且有人连忙动用法术,窥视那岛上的动静。 虽然仅仅刹那间,偌大的罗刹鲸船就已经是腾空而起,迅速拉开了和真君岛的距离,但是岛上的哨骑的喊话声,也是若有若无的传 洞殿玉宫凉如冰,白玉翠嫩的建筑,干净极了,似乎在水下倒影,仿佛能滴上几滴水迹就能荡起涟漪一般。 反正顾静秋的病情已经好转,又有特护照顾,她没必要早晚都守在那里。 其实蓝蝶不是在偷学,也就是顺便看到了李飞和芳舞的练习便了解了个大致。等到系统学习了,在加上自己天赋逆天,以短暂的时间学会的确不算什么。 “还有一件事,魔域魔尊如果知道本尊已死,恐怕会打神之域的主意,所以我们不得不防,需要多做准备。”云兮从容的说道。 才十二岁就有如此实力,绝对的潜力无穷,而且又是自己老下属的亲儿子,知根知底,忠诚度方面不用担心。 南海处有一神秘浮空的岛屿名曰:“兰查湖”,又名“龙浮岛”,海天一线处通灵天地间,悬浮在海面上的岛屿。 众人仅仅与墨狐接触了这两次,墨狐就已和他们建立了如此关系,可能是前魂的缘故。 “傻丫头,好,我走在你前面。”安歌还在笑着,那句傻丫头,让悄悄瞪了他一下眼,今儿这家伙怎么这么没规矩,这是养心殿的门前,这么多人都在呢,他就不能正规正矩地叫一声李春香吗? 而萧默对秦天超强的数据分析能力给予高度赞赏,同时,也很欣赏他办事谨慎稳重,处事干净利落,看来是被凌兮带得不错。 不过树的影、人的名,狂战士这个名字在第一军的名声太响了,所以才能有此礼遇。 看见他健康红润的肌肤,何楚耀又是啧啧称奇,这家伙连身体跟正常人一样呢。 丁乐流着泪听完叶晨鸣的话,看着母亲吃力地抬起手,把他和叶晨鸣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而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对着井里的水一照,再次恨得想杀人,刚才这一烧,半边脑袋上的毛都给烧秃了。 王舞薇不耐烦地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里面都是一些客人的电话,而真正有用的,几乎少之又少。 “解决完了?”江沅鹤见她一脸轻松惬意,就知道没有什么大麻烦。 看莫非点头,莫燃当然信了,其实在凤鸣国的时候莫燃就已经告诉莫非,如果找到常无命就直接带来浩淼之城,只是这些安排没有跟凤佳人说而已。 听到即将大婚的消息后,任静姝便已经改口叫了相公,虽然钟鸣觉得还不到时候,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便也没有让她改口。 莫燃一愣,诧异的看向魂落,没想到他过了这么半天还记得刚刚的问题。 “丁乐,你答应过妈妈的!”张佩瑶的口气也硬了起来,伴随而来的是几声剧烈的咳嗽。 这时,一道诡异的红光落在不断后退的玄武身上,他顿时感到身上犹如陷入了泥潭般,动弹一下都觉得困难无比。 看过了原著中姬家圣主追杀叶凡的剧情,还真没想过这家伙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语。 杨源已经发现,这种天级精怪的实力,好像没有那么夸张,最多也就是体质强了一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章 火池灵地、地肺毒煞 余缺站在鲸船上,目中顿时闪烁。 他毫不迟疑,便从袖子中掏出了寻煞龙盘,握持在手里面。 嗡嗡嗡,其精纯的法力灌注在龙盘当中。 盘中的那条螭龙立刻就由静变动,婉转的在龙盘当中游动。 盘旋数圈后,螭龙当即就指向了罗刹群岛中最大的那一座山峰。 此山正是罗刹一族口中的圣山,一座正 余缺站在鲸船上,目中顿时闪烁。 他毫不迟疑,便从袖子中掏出了寻煞龙盘,握持在手里面。 嗡嗡嗡,其精纯的法力灌注在龙盘当中。 盘中的那条螭龙就由静变动,婉转的在龙盘当中游动,盘旋数圈后当即就指向了罗刹群岛中最大的那一坐山峰。 此山正是罗刹一族口中的圣山,正在滚滚冒烟的活火山。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普通人对于健身这个概念,大多都是跟健身房挂钩的。 左右两具兵俑双拳撞在了一起,两具兵俑同时后退,看到这一幕,嬴赢气的直拍大腿,他只顾得想夹击张三一了,却忘了被张三一躲过怎么办。 安红豆一瘸一拐的慢慢走到了还在蹲着马步,笑容诡异的那个自己面前。 玄光镜一晃,画面出现了沈怜内心深处的情景,别说,就这情景,连在阵外的沈秋落等人都觉得有些吓人。 那人到底还是没有将周萃玉劫持离开,只见他将周萃玉朝着地上推去。 凌廷羽感觉身边的人气息有些不一样,忙出手阻拦她的疯狂的举动。 古褡勺看到方红杏先是将她打量了一番,看她气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还算精神,便松了一口气。 「大哥去铺子里通知二哥了,等会儿会跟二哥一起过来。」潇儿说道。 然而此刻看到霍北擎,她觉得有些不一样,具体是什么原因,她也说不上来。 他最近沉迷学习无法自拔,马上就要进梨月班级了,他想想能跟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有些激动。 面对准帝法器的攻击,秋君大圣并不在意,他侧身而进,并不退后,手持石剑与前方一挥,震的双戟嗡嗡作响,几乎要破碎掉。 然而刘若玉听得出来,刘氏这么说,无非还是对她不放心,认为叮嘱了她也没用,不如直接去和路氏说。 终于,林轻凡回想起了,自己被那死狗给坑了,什么百分百没事,一切顺利,可是话还没说完,域门崩裂了,那死狗带着图图也掉进了虚空乱流。 冷焰弹手,一道银光闪过,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原礼惊恐的跳了起来,可是接着,就委顿的瘫在了地上。 “我知道你们三人也许不喜欢听,但人心难测,不到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我只是提前给你们带一个枷锁,让你们明白你们可以不信任何人,但绝不能不相信我的能力。”落雨目光锐利中带着冰冷。 周围的白雾始终都不敢靠近她们,九染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还是不得不佩服洛天晴的能力。 一直到神血总数达到八十五滴之时陈况体内的炼道始源丹的能量才被消耗一空,陈况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如同能够摧毁星球的力量,嘴角缓缓的带出一丝笑容。 一个月之后,李茂冲忽然下令退兵,同时送绿绮公主回宫。上梁国皇上病稍微好转,对乱臣贼子自然想要痛杀之。 那滴水珠飘到半空,凝为一道曼妙的身影:“离,你伤的很重”水灵儿红着眼睛,带着心疼的说。 前面一个急转弯,但是他并没有放慢速度,打转方向盘,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完美的漂移。 此时的洛倾辞很担心,担心路诚这个家伙抵挡不住诱惑,会再次变回上一世那样。 伴随着他的修为,顺利突破到巅峰凝道境,本身实力已经有了质的提升,不要说面对万战,就算是面对真正的半圣强者,他都没有丝毫的惧意。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一章 摄生化灵阵、仙宗使者 余缺站在阶梯上,看着面前赤金色的雾气,目中惊喜无比。 此刻在他的手中,寻煞龙盘也已经停止了颤动,取而代之的,则是盘旋在龙盘当中的那头螭龙,已经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有龙盘的反应,余缺现在已经是可以确定,眼前的一幕并非是幻觉。 阶梯之外,的的确确存在着一味上等煞气! 当 余缺站在阶梯上,看着面前赤金色的雾气,目中惊喜无比。 此刻在他的手中,寻煞龙盘也已经停止了颤动,取而代之的,则是盘旋在龙盘当中的那头螭龙,已经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有龙盘的反应,余缺现在已经是可以确定,眼前的一幕并非是幻觉。 阶梯之外,的的确确存在着一味上等煞气! 当 瞧着淳于寒神色缓和,俞念打算跟他说一下搬到客房去住的事情,之前是她有伤在身,昏迷不醒不宜挪动。 还记得那个时候是下午,大部分佣兵要么出去执行任务,要么在打着盹。这个时候自然是谢尔顿教梅林魔法的好时机。这就是所谓的“学前教育”吧。 槐游眉头忽然在这一刻紧紧的皱了起来,心中的一种怪异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毫无顾忌的涌现出来。 齐思德被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这些人在他们需要帮忙扶住的时候,一个个躲得不见人影,如今他们家是飞黄腾达,他们就记得是一家人了,还敢侮辱他的儿子,他的钧哥儿那么优秀那么厉害,怎么能被他们看不起? 越过菲薄的柔软,冰凉贴上了那道疤痕,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凹凸不平的纹理上,来回摩挲着。 不过,孙氏还是忍了下来,收拾余氏不难,如今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将来再对付用余氏也是一样的。 只听见在这一刻,忽然,一阵诡异的脚步声在于后面清楚的出现,这脚步声听起来分明就是没有穿鞋的人才会发出的这种声音,那是脚和地面的接触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转过身去,可是还没等动作,下一秒便再次僵住了身子。 难道就是现在国家开始大力打击的走私份子?八十年代末期九十年代开始,是走私犯最猖獗的时候。 自从熟悉之后,这姑娘就总爱用这种傻呼呼的眼神看着她,看得炎颜心里直发毛。 因为这种霸道的功效,中天门仁丹为天域各洲生灵哄抢,甚至于拍卖出了百万灵源一颗极品仁丹的天价。 在圣光集团应对接连不断的意外之时,浮空战场上诸多生灵的目光渐渐汇聚到了一点。 全套的如来神掌,一共九式掌法,其中第一式已经被唐杰学会,剩下的八式全部都在这些佛兵内。 岛主确实够大方,自己还憋在秘境里躲天劫呢,就舍得把这么好的观想机会白送朋友,挺够意思的。 没想到刚刚那番话,竟然好像惹怒他们,一个玻璃装的可乐瓶,突然从后面抛向了陈东青。 这生意没有办法做这蜀国从经济上,就慢慢的落后了。而这晋朝竟然还不上罢甘休,他们竟然联合国内的腐败的大臣,把这蜀国,给瓜分了,而那位大臣。也就成了现在楚国的,国主。 闻言,姜傲雪倒也是来了几分兴致,看了看身后一点都没有着急的百里明辉又看了看晚云,抿了抿嘴。 龙霸天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这样开口,应该拒绝这样的事情。 现在龙霸内心更想知道的是更多的东西,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玩有意义的事。 “呃……我就是随便问问,就想如果能帮得上忙的话,我愿意帮忙。”陈锋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那么你应该知道,那时候船上会有多乱。”梦回微微一笑,轻抚了耳边的头发俏皮的回答。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二章 斗战方外真传、临阵炼煞 “还有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余缺等人心间一惊。 特别是听见了对方口中的“仙宗”二字,余缺和宫冬雪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来人是方外邪宗之人?” 咻得,一道流光,婉转的从火山口上降落而下,出现在了罗刹王的头顶,其呈现出人形,但是看不清楚相貌。 那人形流光中,又传出了讶 “还有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余缺等人心间一惊。 特别是听见了对方口中的“仙宗”二字,余缺和宫冬雪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来人是方外邪宗之人?” 咻得,一道流光,婉转的从火山口上降落而下,出现在了罗刹王的头顶,其呈现出人形,但是看不清楚相貌。 那人形流光中,又传出了讶 何长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妻子的话有道理,罗莎这个孩子平日里看着挺机灵,为何今日如此莽撞。 神兵宇有许多练功房,天上的空岛之中,有一半都是练功场地,各有不能的功能,不过那里不是一般的人能去的,至于地面上则是有几处大的练功场地,徐鸿去的就是地面最近的一个。 但是男孩子并不想就这样认输,所以他狠狠心,抬手直接将自己的胳膊卸脱臼,攻击他的修琪琪手中一轻,飞起的腿下意识的就停顿了一下,而接着这股气力,男孩子终于甩开了修琪琪的钳制。 刘凯也知道妻子,平日里都还好,可是如果一旦下定决心,那就一步也不会退让。 嗓子就像是被刀刮了一样生疼,一开口就痛,还有甜甜的血腥味。 听了这话,老太太满嘴发苦,心里酸酸涨涨的,这段时间,她总是梦到自己的男人,梦到他在梦里骂自己糊涂,害死了老二。 惨叫声响了起来,刚才那场剧烈的震动瞬间就把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之一给摆了出去,另外一个出于本能拉住了他,却因为震动和去势的关系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船舱外面。 如果是那些人,不对,哪怕不是犯罪分子,只是一般人。如果有一天突然拥有了超凡力量,世俗力量再也约束不了他们。那么同样的,世俗法律还能规范得了他们吗? “带老夫人出去瞧瞧。”陆老夫人怔了下,有些抗拒只是无奈不得不出门。 姜越泽趁着打电话的空档,轻飘飘地看了宋晚一眼,眼神诡异中还带着几分恼火。 空旷的黑市中,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只有林浩的脚步声,在不断的回荡着,显得格外的诡异。 直到那黄袍道士两三步跨进灵堂之后,那些家丁方才怯怯地跟了进去。 “我这人比较健忘。”黑杰克笑了笑,他不知何时左手上也多了一把月刃,这种武器只有双持才能发挥效果。 “好强。”看到这,夜枫不禁暗吸了口凉气,只是一招就轻易地斩杀掉三名有着中界神实力的四翼天使,那这路西法起码也有着天神级的实力了。想到这,夜枫不由暗笑自己刚才的出手相救似乎是多此一举了。 真正掌控梦之幻境强大的韩天笑,就会让你产生这梦中才是真实的错觉,事实上无论是梦还是现实,或许都是现实,理解到这一点,很容易永远陷入梦境中,也很容易掌控真正的梦之幻境。 众人只听见一阵闷响,那地榜强者吐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可就在这时,一个桌子上的客人却引起了雷格纳的注意。因为雷格纳认出来他们就是在最后关头缠住了科尔达克的那三个战士。 “这时候还搞什么阵型”,李海嘴角扯开一丝不屑的笑容,低声的呢喃着,不过心中却也为他们的做法而暗自佩服,即使自己明面上的实力不如他们,可是这一路走来,他们对自己的警惕永远没有降低半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有真火一株、照定山河万朵 “愚蠢,可笑!” 仙宗之人愣了愣后,便发出了讥笑的喝声。 他当即就又刷刷的降下灵光,意图将余缺这伙人全部打死在场中。 可是余缺刚才吐出的剑气,凝儿不散,即便余缺已经入定,剑气依旧是将四周众人庇护得妥当。 这情况进入了仙宗之人的眼中,不知为何,这人心间真的生出了一丝忧虑。 如果连魏无忌也不能阻止,那在不久后,南晋国和楚国,必有一战。 她说道:“胡太医是我们宫里最好的太医,他说是风寒,一定差不了。 “不敢。只是希望楚国能看在这一节上,少要一点赔偿,也算是两国交好的诚意。”周元道。 鄂贵人果真握住她的手,仔细在阳光下比了许久,夸道:“确实不错,比我手上戴的要好看。”三人絮絮叨叨的说起打扮穿戴,自是极长的话,直待日落西垂,才散。 反而是先举起手中的酒盏,与魏无忌桌上的酒盏轻碰了一下,将一口‘天子笑’喝下肚后,李显这才看向高演。 "什么?"我木然的抬起头,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也就是分秒之间,缱绻斋的大门处就传来了吵杂的声音。我跑到窗口去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吵杂声从一楼慢慢的移动到二楼来,并且在我的门前停止了。 而楚国其他的军队,又在南北两面,很远的地方,难以援助项羽等。 我深吸一口气,“凌霄等了左良许多年,左良爱凌霄也是刻骨铭心。如果左良不在了,凌霄一定不会独活。”我的手指刚刚接触到了凌霄的玉签,那玉签就突然化成了粉末。 一瞬间,那歌声戛然而止,与之替代的,是与那男人的四目相对。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地上躺着的云青月突然身体一动,随即一声嘤=咛,终于是从昏迷之中醒转了过来。 他们龙霸帝国与幽月帝国组成联军进攻奥克兰帝国,对于奥克兰帝国的情报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比如眼前这个在奥克兰帝国内风头正盛的将军凯特斯。 过了半响,张星星双眸中精光一闪而过,脸上的担忧,也在这一瞬,彻底消失不见。 我有点想不明白,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米国对中华的封锁还不止这些,它们在经济上也是各种下绊子,总之它们是想尽办法压制我们。 张知节不知道徐佳颖已经给他判了死刑,又让他大舅哥给挽救回来了。要不然他晚上肯定会抱着大舅哥啃上两口。 正当场中的丹师,为之震动时,除了紫金鼎外的两个丹鼎,突然急速晃动,一股炽热的气息,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阿阎,放过他吧!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看着面色冷峻的阎狱,叶霓裳感觉现在的阎狱有些陌生和害怕。 艾佛利喜出望外道:“罗琪,你太见外了,直接叫我艾佛利就可以了。”说话间,便将腰上的钥匙按了一下,远处的黑色跑车,顿时亮起了一阵耀光的灯光。 而今天上午,周曦月得知找到了张星星后,便马不停蹄地乘上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回了京城。 一听这个消息,二人自然是欣喜若狂了,这野人的生活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而蚀心蛊毒更是此类佼佼者,它可以通过任何一种方式进入人体,只要能够接触到人的皮肤,立即就能渗透而入,可说防不胜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四章 打的就是古修、神魂俱灭 余缺的一个“定”字喝出,阵法外面那汹涌的火煞岩浆,顿时停住了。 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一整座火山都被冻结。 但是现场众人的反应还没有那么快,他们还在惊声尖叫、大呼大号。 还是那方外仙宗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这人再次将眼睛瞪大,死死的紧盯着下方岩浆,脱口就道: “竖子,你 余缺的一个“定”字喝出,阵法外面那汹涌的火煞岩浆,顿时停住了。 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一整座火山都被冻结。 但是现场众人的反应还没有那么快,他们还在惊声尖叫、大呼大号。 还是那方外仙宗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这人再次将眼睛瞪大,死死的紧盯着下方岩浆,脱口就道: “竖子,你 “你这个奸细!我跟你拼了!”木羽刚钻进来,一把剑就朝他刺了过去,但是那把剑就像泥土做的一般,忽然间就碎成了一堆渣。 身形刚稳,萧澈顾不得心中震惊,立刻将目光投注到那道诡异身影之上。 王世海连连摆手:“别介,还是我请你的好。什么时候到了京城又有空,就打我电话,我来安排。”他取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的送到卓远的手中。 张松压抑着心头的兴奋,要是今天晚上他可以杀死卓远,那他就是真的成为了万众瞩目的人物,日子不知道过的多么潇洒,不过首要任务就是要把9号包厢里的人杀死。 “青玫,不得无礼。你们先出去,这乃是我请来的贵客。”青松道人一挥手,那名子弟连忙端着水离开了。青玫多看了红衣青年人两眼,而后才在青松道人的呵斥下不情愿地离开了。 洛维没有说话,依偎在赢非的怀里,望着阿朵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中,心情特别失落。虽然与阿朵才刚刚认识,可二人无话不谈,情同姐妹。 “奉劝你们善良,我不好惹。”何不为冷冷的说道,对于要撞伤自己的球员,何不为不会有好脸色的。 所以我觉得很是奇怪,于是我就下车了,司机看到我下车,那个会说话的猫也下车了,他就赶紧的将车窗玻璃摇上来,从车子里面出来。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一个,我已经好久没见,也不太想见的人。但无疑,他现在也算是给我解了围。我冷哼一声,朝着那人走去。 服务员们在每层楼很歉意的告诉住客,因为天然气管道故障,为了住客的安全起见,请暂时离开酒店,酒店会对每位住客做出相应的补偿。 皙白为自己化了一个精致姣好的妆容,选了件黑款长裙,在镜前观察了一会儿,没问题了才打了个的士直奔魅色。 这些话,穆娉婷早就想说了,也知道现在不需要她来说,可她还是担心,现在舒凝正在气头上,也着急救舒宝贝,两人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解开这误会,可如果再不解开,她真怕两人再闹出什么事。 “得给萧峰去封信,问问夏国如今是什么情形。”明月自言自语的说道。 八点十五,医院主治医生还未上班,而且早上看病的多,楚韵略微思索下决定先去把租房手续办了。打算卖房子时,她已留意位于闹市区边缘一处一室一厅公寓。昨晚打电话问了房东,房子还空着,今天上午有时间面谈。 皙白胡乱的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因为没有力气,反而成了抚摸。 “江亦宁,老李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我低声的和江亦宁说了句。 她的确对他是有不能说的秘密,如果如他所愿告诉他,他还会这般镇定的继续坚持自己这番话吗? 他们一行三人出得了真武宫,又回头看了看,苏浩又同韩玲,王语琪三人一起,给那结界加了一下固,这才放心去找木晨了。当然了,他们几个都牢牢的记着,这真武宫的结界内有着人等着他们六天之内必须要来救命的人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五章 托女献族、罗刹头船 阵阵青烟飘起,惨叫声就此戛然而止。 余缺站着阵法当中,眯眼盯着玄明子神魂俱灭的所在,忽然出声说了句: “当真死了?” 他散发出神识,再三的打量那一处地界,发现对方身上所余,的确只是剩下飞灰,就连身上的器物种种,也都是被烧得一干二净,半点残余也没有。 这情况,让余缺放心下来的同 没有人愿意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尤其是影子,他们更多的渴望阳光下的生活。 紫莫儿和丁苓都也不以为意,而莫思迁几人更是懒得去管,反正被人家说几句又不会掉几块肉,他们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平添事端。 “混蛋,我命令你,给我放开!”夏灵芸不敢相信的望着抓住自己脚踝的那只手,挣脱了几下,恨恨道。 就现在而言,他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的畏惧,与他所拥有的实力可以说是非常的可怕,根本就不是这些个家伙能够与之正面抗衡的。 作为年近八十的父亲的友人,这个叫远坂的怪异日本人未免也太年轻了。看上去年龄跟绮礼差不多,然而稳重的气质和威严使他显得仪表堂堂。 “他呢?”音铃刚一醒来,觉得头疼的厉害,模糊的记忆里,百千回抱着她在空中穿梭,可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林天回头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然加速,带着丽娘跟上众乾坤刀宗弟子的步伐。 方离回过头来注意到,刘妹妹好象并没有很好的完成他交给她的任务,面对着店员的推荐,她好象一个劲的在推辞什么。 “独孤长老,需要我干什么?”林天缓步走过去,见独孤野脸庞格外凝重,心中反倒忐忑起来。 今天和刘零战斗过的贪婪罪子虽然只是一具分身,但是分身的发力技巧和战斗的经验都是和本尊相通的。 “哈哈,我与清正申交手尚打了这么久,孤落却早早就将青余击败了,如此变态的实力,还有什么好打的。”青訶无奈一笑,坦诚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好。”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慢慢从空气中隐去。 只是,这个死胖子不笑还好,一笑,脸上的肥肉也开始抖动,就像一堆肥肉搁哪儿乱颤,想想都恶心。 知道庄坚灵力属性乃是虚无幽炎,但是那只是辅助其修炼而已,即便是天赋如妖,也要一步步修炼,就算是有力量传承,但是能有这般力量么? “你可以歇会儿吗?大姐,那新兵们都没合格,你先练他们去吧!”左轮说。 郭念菲想着如何利用侯月解决赵坤的事情,而侯月则是要利用郭念菲拿下晋城,赵坤则是忙碌着自己的毒品。 子翔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还是被发现了,这次惨了!“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子翔低着头不敢直视子月。 罗伯特的眼睛终于落在了一旁的林鹏身上。不禁开始上下打量起林鹏来。 那男生突然表情变的激动起来,抬起那只没有被踩的手,想要把玉抢过来。 斑龙将军听说此事后,便意识到这肯定是水兽妖的奸细,他们一定是想找到水源之地,便巧心安排,让将士和百姓密切监视他。而后将山神爷和土地爷请到身边,继续请他们相助,准备借用水源在打一次伏击战。 他手掌中间忽然一亮,好似燃起一丝火焰,刹那间火焰变得二尺多长,一端锋利如刀,一端好似握柄握在他掌中。 然而,诸人依旧认为天运圣演的迎面更大一些,毕竟光看境界,天运圣演便占尽优势,而且又是圣帝子嗣,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长此人在家中,心在花场,家里若是古老传统的妻子,已经完全不能激发他们内心的原始冲动。 远处,极天、极生2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压力变的更加巨大,脸色都苍白起来。 而喜的却是,不但不会被白帝星打劫,反而有了打劫白帝星的可能性了。 也难怪王龙会被沈东说动,原来从始至终沈东都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而刘明成也只不过是个傀儡老大而已,或许再给他一两年时间,他能真正坐上天下会老大的位置,但是他显然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道强大的剑气将劫雷轻松的一分为二!远处观看的东明仙尊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没行到渡劫还可以这样渡法!他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极月分身,九界三等的强度,在5000万年前堪比真皇了,结果楚岩一拳轰下,竟是直接给打碎成了粉末。 郭师姐浑身发颤,目光空洞,仿佛临死前的那一刻,被死亡恐惧所笼罩,脑海只有一片空白。 「楚君,你当真要一手毁了楚王族?」千殇凝视楚君,他不信,楚君真敢牺牲楚王族几十万年的底蕴去跟他搏。 温意从来没想拿着柔妃的毒在陈元庆面前拿乔。只是她当时着急出宫,现在回来了。也是时候为她解毒了。 因为屋子宽敞,所以后面的人也是进来了好几个,其中就包括那个身材瘦削的云姓少年。 简单同南无商量完下次见面的事情,楚逸枫便和他告别朝外面的餐厅走了过去。 “有吗?”风仪悦因被烟熏又用脏手擦脸上的汗,如今的脸可真是有些惨不忍睹,黑成了一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六章 满载而归建奇功、同室操戈 罗刹王女倒不是不愿意,她早就被余缺的法力所慑服,十分乐意委身给余缺,但是她所想的,是充任余缺的道侣,再不济,也要当个姬妾,而非奴婢。 罗刹王似乎早就预料了罗刹王女的心思,叹息的传音: “我观这位真传出海历练,身旁并无侍妾,只有那名同门师姐。你必然争不过那位黄山女娃,何不赶紧占了这位真传的 所有金乌族人看到天生的反应,都不禁随着天生的眼光看向了被他们奉为族神的雕像。 迹部还是不理他,眼神只是看着前方,他一直都可以做到伊恩是一个透明人;只是。涉及到千奈的事情,迹部才会重视起来。 忍足也是不急,反正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而且今天,对于他们俩个来说也是一个不一样的节日。 “妹妹,你这是什么表情,难得哥哥就不能高兴了?”吕洪对吕香儿的了解甚深,一见她的举止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连续三次系统公告,响遍成个墨神大陆,顿时,在我周围的一些普通玩家都炸开了锅。 “那就好!大皇子回宫之后在朝堂上表现得很好,得到了很多大臣们的称赞!”陆维桢话说到这里停住了。 医院下面有个花园,还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所以看上去环境十分的好,空气质量自然也比市中心好很多。 千奈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两道很坚决的声音;千奈看向声音的来源? 吕洪却是明白霍青松来找朝霞,是为了公事,不能随便对人说起。想到刚刚对朝霞的态度,吕洪立时感觉自己有些过份。当他刚想向朝霞道歉,朝霞却是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让吕洪释然一笑又合上了嘴。 这个神之殇,到底何许人也,竟然让这么多厉害人物甘心的帮他守城? 镜头对准罗伯特德罗尼,他本人也不禁莞尔,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太早了,电影却记录下了一切。 他金光灿灿的巨大身体上面,每次被雨点命中的一瞬间,便会冒出长串红色血珠,看着极为惊心动魄。 就在王凯和晴晴开着玩笑,享受着温馨的气氛时,语音呼叫不适时的响起。 “滚、、、、”君瑶红着脸,看着这个无耻的男人,见他厚着脸皮淫笑这朝客厅外走去,又忍不住气的笑了起来。 除掉二郎真君这位天界数一数二的统帅,不仅仅是少了一个对手,更重要的是会打击整个天界军马的气势,这对于紫云來说,肯定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自己所认识的唐婉晴,自己所朝夕相处的唐婉晴,是一个看起來无忧无虑,喜欢言辞狡辩的鬼精灵,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丫头。 站与站之间相隔三四公里,十几站的话,岂不是有三十几公里了。 提升火元素等级lv1,限定祈求者血统有效。当火元素等级达到最大上限时,效果转变为任意类型攻击时,都有15%几率附加100点火焰伤害。 那个此时已经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是叫做灵福,还是继续称之为唐婉晴的唐婉晴。 温柔似水的声音缓缓从江贝贝口中溢出,历城微微挑眉,心中却有些动容。 莫靖远不动,许晋朗嘴角的笑也耷拉下来,声音里透着一丝失落。 经过他仔细计算打印出的新零件,比老零件更加符合机甲运行状态,佣兵们使用新机甲后,都觉得这机甲比全新的还要好用,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七章 那就打!杀人放火显威名 “真传,共有五支兵船发现了咱们,其中两支在咱们打出旗号后,选择了离去。 但是另外三支,看上去,来者不善。” 余缺尚在静室当中打坐,一点一滴的打磨修为。 他听见了麾下黄山弟子们的禀告,眉头顿时皱起来。 思量了一会儿,他出声:“再将黄山道军的旗帜打出去,并且发出旗语,勿谓言之不预 “真传,共有五支兵船发现了咱们,其中两支在咱们打出旗号后,选择了离去。 但是另外三支,看上去,来者不善。” 余缺尚在静室当中打坐,一点一滴的打磨修为。 他听见了麾下黄山弟子们的禀告,眉头顿时皱起来。 思量了一会儿,他出声:“再将黄山道军的旗帜打出去,并且发出旗令,勿谓言之不预 “诶!”赵高叹了口气,看着已经瘫软在地的章国光,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长刀,一下子就把他钉在了地上,章国光本来还在昏迷之中,这样的剧痛让他立即清醒了过来,却在吐出一口鲜血之后,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你可以用药剂回血了!”牧七站起来身,用一条丝质的手帕擦了擦手,随后说道,“制作身份牌的费用,从你这次的收益中扣除。”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 终于,李林等到了他期盼已经的系统更新提示,这样的提示,他之前只听到过一次,就是在他人物等级升到5级的时候,那次的系统升级给他带来了很多的好处,也激活了海洋场景。 林下帆不解释,周森也只是笑笑,说让他试试,反正总是要查的,就算林下帆找不到,也能从中获得灵感。 “从我接触修炼到今天,少说得有半年的时间了。”郭大路认真道。 退一步来说,即便两人最终没能经受住三年的跨国恋,以分手告终,那也不过就伤心一阵子,但如果她放弃这次出国的机会,那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现在,在杜沉非的心目中,这个樊胡子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骗子。 苏雨深呼吸一口气,目视前方,双眸凝神,催动斗气注入了逆鳞的枪声中。 这个时候,他就换上了那一套比黑夜还要黑得多的夜行装束,他的头和脸也完全被一块比黑夜还要黑的黑布包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发着比白天还要白的光芒。 殷族这边,众人原本振奋的情绪消失,随之而来的又是紧张的氛围,殷枫竟然是异人,这是此时护墙上所有人心底最爆炸的信息,不可置信瞬间取代了绝望,没有人比殷族更能体会异人的可怕。 时威的助理奉上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转学证明之类的东西。 “哼,可悲的正道连绿叶也不配当,魔道崛起,流血漂橹!”一些人的瞳孔被光柱的光芒倒映的通红,他们神色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伏尸百万的未来一角。 “你现在不高兴没关系,奶奶和大伯会高兴的。儿子们很可爱,等你见到他们,你会喜欢他们的。 时威回想了一下薄寒野年纪轻轻,却拥有铁血手腕,犹豫了下,没有拒绝。 梦萝手里的这个锦囊十分精巧,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半透明的薄膜一样,却很牢固,里面装满了她收集来的记忆。 朝阳初升,镇子已经苏醒许久。侯林踩着温和的日光踏进家里。手上带着给方玉买的爱吃的早点。 虽然司地长大了,整个身形都抽长了不少,身上多了些威严与冷冽。 唐枫把那部汉显的传呼挂在腰带上,又把号码给刚子留下,打招呼出了门,还回隔壁院的住处换了套衣服,其实唐枫总共就三套,一套老式的经典款黑色阿迪运动装、再就是藏青蓝色和灰绿迷彩的作训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八章 胡作非为受招安、三煞秘法 三个仙家身死的当场,四周窥视着这一幕的其余仙家们,全都是目瞪口呆,神情惊愕。 他们没有想到,那三个家伙就在家门口,也能死掉,余缺居然胆敢出手杀人! “好、好大的胆子啊。”不少仙家口中喃喃。 不等他们对此做出更大的反应,就在这时,一声冷冷的喝声,就在海面上响起。 “胆大包天!” 三个仙家身死的当场,四周窥视着这一幕的其余仙家们,全都是目瞪口呆,神情惊愕。 他们没有想到,那三个家伙就在家门口,也能死掉,余缺居然胆敢出手! “好、好大的胆子啊。”不少仙家口中喃喃。 不等他们对此做出更大的反应,就在这时,一声冷冷的喝声,就在海面上响起。 “好大的胆子!” 幽州节度使所能够管辖的地方主要有两块,一块在华北平原北部,也就是今天的北京一带;另一块就是这辽东地区,也就是今天的辽宁一代。 然而奇妙又怪异的‘大学兄弟会风格’是什么鬼?墙上起码装饰着近300本镶进画框的连环画封面,而在两间卧室和早餐房内,还装有铺设轨道的玩具模型火车。。。 其实刚才他的心里也闪过一丝犹豫,如果他不告诉白清源的话,他取消这场婚礼,也许一切就会好办很多。就不在于就在不至于去顾虑别人的看法。 唐代的绯色就是红色。从这些人的衣裳,张威能够看得出他的级别应该是四品或者是从四品。因为三品以上的官员人家的衣服颜色是紫色的。四品五品官员的衣裳颜色才是绯色,六品以下就是绿色或者是青色了。 倒是她这个儿子。。。总是要对不该动心思的人动了心思,糊涂东西。 就在慕容妤准备起身关门去睡觉的时候,常年无人踏足的长宁殿外,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 将守觉得这种玩法很简单,也很直接,没有那么多琐事,直接就能定出胜负。 自己一直以为那个白色的物体,应该是增强功力的药物之类的,但吃下去一夜了,除了做了一个噩梦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修为更是没有增长半分。 接着,沉寂了几分钟之后,再海保宝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屋里突然亮堂了。然后映入眼帘的一切,让她惊呆了。 此时的他深深的对自己产生怀疑,鱼幼薇放着妻子的位置不做,偏偏要给李亿做妾,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这不是摆明了给自己难堪吗? 而蜕变的身体也拥有了极其夸张的自愈能力,伤口迅速闭合,纳米金属蠕动着覆盖战衣缺口。 神剑的锋芒,再加上龙神像随时都会活过来的威慑力,令这条下意识想要展现出作为绿都龙母威严的恶龙之王,垂下头颅,不敢有丝毫放肆。 武魂殿死掉魂师不会心疼,昊天宗却不舍得让直系弟子死,再加上千道流,这才是昊天宗选择退隐的原因。 刹那间,黎洛莫名感到心静,灵魂仿若来到庇佑之地,得到不曾有过的安宁。 随着筋骨的提升,许青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强度上升不少。尤其是柔韧度方面,现在就犹如一根皮筋,在肉身强度方面犹如一块钢板,筑基以下的炼气境修士根本无法伤到他。 这翡翠龙母有所异动之时,红龙萝拉莉丝顿时转过头,背对帝瑞尔斩出的豁口,双翼张开,属于红龙的燃烧领域也随之展开,一脸奚落与嘲讽的看翡翠龙母。 单看外表而言,这些龙精灵就算额头上有一对龙角,背后也是有别于普通元素精灵的晶状龙翼,可以毫无威慑感,反倒是多出一股精致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把玩一番。 在他身后,被挑选出来,跟随老船长一同觐见的领航员,大副,二副等重要船员全都跪倒在地上,大部分人甚至就连大门都没进来,直接跪在门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图谋真煞、两脉之煞 “三煞秘法!?” 余缺心中惊奇。 这等秘法,可是比宫冬雪口中的二煞合一之秘法,更为上乘的凝煞秘法。 话说余缺自从得知了合煞的手段之后,就一直在关注相应的秘法。 因此对于老将军所拿出的这一册三煞秘法,他也是隐隐有所耳闻的。 传言此术,乃是太岁一朝的某任国师所钻研而成,其史 “三煞秘法!?” 余缺心中惊奇。 这等秘法,可是比宫冬雪口中的二煞合一之秘法,更为上乘的凝煞秘法。 话说余缺自从得知了合煞的手段之后,就一直在关注相应的秘法。 因此对于老将军所拿出的这一册三煞秘法,他也是隐隐有所耳闻的。 传言此术,乃是太岁一朝的某任国师所钻研而成,其史 有些功利,但也非常见效。这些更像是神棍的祭祀,在煽动人心上颇有一套,因为他们更了解这块土地。所以在极短的时间里,各地的神庙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甚至追赶上了骑士们的脚步。 “一、二、三,就是这条胡同了!”,来到第三条胡同口处,秦雨泽点了点头,朝着黑暗的胡同内走了进去。 他穿着新换的背心,坐在床边,宾馆已经为自己重新开了间房间,该来的警察也来检查过一遍了,折腾了那么久,又发了那么久的呆,反应过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亲爱的卡马乔先生为什么可以这样的成竹在胸呢?简直是令人费解!难道他以为西班牙足协能够搞定一切?“凯尼差一点没口中的食物噎死,在队友们厌恶的眼神中将其一口吐出之后,喘了两口气才疑惑的说道。 否则的话,玩家很容易陷入逆反心理,你不让我玩,我偏要玩,到头来两头不讨好,玩家得不到好处,游戏公司的规则也落不到实处。 我本想着明天找到那名被抢的人,将鸭子还他,可是老婆说鸭子已经死了,放不住,我想那就吃了它,等明天我再去买一只比这更肥的鸭子还他也是一样的,于是我就让老婆把鸭子拿下去拾掇拾掇,晚上准备炖鸭子吃。 “什么?”身穿警服的中年人伸手去拿,却发现是个手机,华为的。 导弹未炸,战斗状态开启,先跑远一点,再赶紧扔去一块石头,石头准确的撞击在触发导弹的前端红键上,这时手雷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 梅若琳一转头,看到从窗外看向大厅的张拙灵,脸上满是惊愕。眼中含着泪水,呢喃自语。 “苏清歌,告诉我,你既然怀着他的孩子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求婚!”他瞪着她满是愧疚的眸子,第一次觉得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她。 叶梓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有些寂寥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晚安……”沉奈默对着钱玥涵的卧室,扬起嘴角说道,他从来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两个字,就像他只会在心底无声的说:爱你爱你一样。 “呵呵,那是自然,一个娘们儿就能把你们吓成这样,我看这现代估计也得倒退到母系时代了。”云意得意的开口。 吴朋发现自己应对比赛都更有信心了,他没有时间纠结原因,比赛就要开始了。 一瞬间,整个天空绽放出五彩光芒,五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五族使者的身上。光芒散去之后,五族使者纷纷睁开眼睛,身上的神威暴涨。 黑色的浓烟散去,皎洁的月亮探出了它光洁的脑袋,照洒着人间的悲欢离合,生死交替。 麦宝幼稚的话语却问的叶梓凡哑口无言,那些应付外界虚伪的说辞,在对上麦宝无邪的眼睛,纯真的脸庞时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比如给球员按摩,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按摩要怎么去进行,持续多长时间,等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章 十方海市、各方异动 行宫静室当中,宫冬雪听见了余缺的请教,她的脸上十分惊奇。 “你已经得到合煞秘法了?” 余缺点头,说: “正是。虽然并不一定稳妥,但是勉强也能试验一番。 若是不成功,那就等返回道宫之后,我再请教师父,让师父他老人家帮忙斧正斧正。” 宫冬雪听着,十分想要脱口说出一句“不用这 行宫静室当中,宫冬雪听见了余缺的请教,她的脸上十分惊奇。 “你已经得到合煞秘法了?” 余缺点头,说: “正是。虽然并不一定稳妥,但是勉强也能试验一番。 若是不成功,那就等返回道宫之后,我在请教师父,让师父他老人家帮忙斧正斧正。” 宫冬雪听着,十分想要脱口说出一句“不用这 千银泽将手机放在耳朵边上,依旧趴在床上,一张脸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 第一班,第二班,第三班,轮流交替,并且把握休息时间之类的,都需要安排。 夏樱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只好举着手机,让御凌风自己看微博上的内容,御凌风越看,眉头就蹙得越深。 地狱猫再次吼了一声,这一次可不是简单的震慑,它动用了自己的天赋能力,幽冥音波。 然而,她转眼间回过神来,猛地眯起眼睛,盯着利奥,表情微微狰狞。 他的攻击,就如同一个讯号一般,其他人,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在,在躺着,残了。”顾强立刻走在前面,不过走两步就回头,生怕顾颜再消失一样。 夏樱发动了引擎,一边开车,一边匆忙地给御凌风讲解了前因后果。 总之讲究不少,当然法餐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讲究的,事实上有人研究过法餐的进化史。 要是能那么轻松就爆一大堆御天神出来,你王元亨还能等到现在,可怕早就弄想尽办法搞到足够的合适基础机体,把数量补起来了吧。 乍一听到门口响起的声音,夏风头皮一炸,猛地夹紧双腿,一下就坐起来了,紧跟着他大脑一懵,差点失声惊叫,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凶器突然挤入了某个狭窄的腔体之中,一条柔嫩的东西还在使劲儿的顶着前端往外吐。 那把稀里糊涂得到的幽冥嗜血匕首,是个香饽饽的同时,也是一个烫手山芋。 欧阳克口中“哎哟”叫了一声不闪不避,折扇在手上轻轻一转,银针正好射在墨色的扇面上,“叮”的一声,立刻转向,飞落出去。震飞银针之后,那把折扇丝毫不停,又向程灵素头上飞旋而去。 隐约猜到了什么,狄舒夜赶忙走上前去,将玉瓶中的黑è颗粒物倒出一半,刚刚导入水中,只见木桶中顿时一阵剧烈的翻滚,仅仅不到五秒钟,便已恢复平静。 云峥说着话就打了一个哈欠,云三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一个把脑袋放在软和的枕头上,一个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在场面上,因为虚化异能的隐身效果,叶梵在大多数时间里都占据优势,磁神只能像之前叶梵一样,通过不间断的高速移动,来躲避对方的偷袭。 “没错,不然当初四阶大比的时候,我和轮回为什么想方设法要让分给你,让你进入前十?”真理教主点头道。 唯一郁闷的是,乔芸芸还在闹别扭,根本不理她,那天晚上她本来去找叙旧,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而且,这也是一次试探,或许,那帮助树妖的契约者压根不敢来,到时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自然一目了然。 虚竹和段誉虽然奇遇连连,武功奇高,但是两人都算不上真正的武者,一身的武功怕是能发挥出来的也就六七成,而乔峰却是能百分之两百,三百的超水平发挥。 鲲鹏见到帝俊敢于说出了现在妖族之中所面临的巨大问题,脸上也是露出了欣赏和敬佩的眼神。 无论是否向萨满祭祀厅求救,对于自己而言,都有可能面临生死。 她感觉到他浑身一颤,似乎很兴奋,像是得到了鼓励,更勇敢的动了起来。 不远处,暗黑神龙的皇帝已经停止了与圣灵佛的战斗,坐在黑暗的主神殿里,凝视着对面的原始佛。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不管怎样,他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泪流满面得再泣不成声,背着鼠标键盘默默离去的背影再落寞,寒门也不会也因此而产生同情,更不会原谅他。 已经在前往西坊路途中的宁钊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眨巴了好几次,才游移不定地确定,这是一个天选者。 圣旨不独是去苏家,苏如绘在鹿鸣台也接了一份,这道旨意一下,不管将来如何,到底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含笑接过舀了一勺,果真是甜如蜜般,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唇也被咬破了,头顶着个包,脖子上布满了一个个紫红的吻痕,这副模样要是被爸妈看到,不得担心死? 突然间,他发现只有他陪伴林天遥的三年才是真正的幸福。后来,她跟着更多,更累了。 想到当初德泰殿上张眷字斟句酌的样子,苏如绘顿觉有些恍然,从长泰三十二年到长泰三十三年,不过是一年不到的辰光,因着诸事发生的缘故,回想起来竟仿佛过了几年一般。 一张弓箭的造价有多高,羊虎简直太清楚了,到现在为止,整个山上都没有几张弓箭。 做完这些,谭青青才拍了拍手,示意谭摘星可以跟她一起回城了。 在上古时期曾经将那些顶尖修士拉下神坛的机甲,在此刻,在他们手中,复活了。 苏蔓抬眸,便触到紧随而来的欧阳洛,他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好似在极度的隐忍着什么。 谭青青摸了摸罗纨和素绨的料子,确实又比细麻要舒服许多。而且还有点弹性,透气度也还不错。 王楷一直盯着鲁肃看,鲁肃脸上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爬的双眼,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简单说,以五行八卦来看,金能生水,金亦需要水,显示其锋芒,因此金和水是相生的。 陈牧掌心中的法力在接触到这本卷宗的刹那间,他掌心法力中蕴含的纯阳之气就自动被那本卷宗中蕴含的法力所吸收。 虽然官方说能力者从人类开始之初就出现了,但像是现在的这种情况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乃古修真传、都是好人 余缺离开真君岛后,便按着宫冬雪所打听的,直奔今年的海市所在。 一路上,他有着罗刹头船作为庇佑,海上的风暴对于他而言,压根就算不了什么。 等到熟悉了海上的情况后,他干脆就将罗刹头船变大,恢复成了千百丈的大小的模样,并将头船的掌控权力交给令宫冬雪等人。 他自己则是一头扎入了头船当中,继 余缺离开真君到后,便按着宫冬雪所打听的,直奔今年的海市所在。 一路上,他有着罗刹头船作为庇佑,海上的风暴对于他而言,压根就算不了什么。 等到熟悉了海上的情况后,他干脆就将罗刹头船变大,恢复成了千百丈的大小的模样,并将头船的掌控权力交给令宫冬雪等人。 他自己则是一头扎入了头船当中,继 星界之门,全称是“全体星界冒险者共同维护的线性与环状的时间通道、平行与交叉的空间中枢、封闭与开放的宇宙门户”,至于“全体星界冒险者共同维护”云云,更像是LH官方营运部门冠冕堂皇的政治宣传套话。 许玄龄肃容受教,随即就要写札子给蔡攸,虽然这位蔡京长子已经贵为东府执政,仅在太宰王黼之下,但对王黼一党而言,得罪谁也不会得罪许玄龄这样伴驾得宠的道官。 灵姬面色铁青,气得咬牙切齿,她后面的胡俊拉了她一般,对她摇摇头。 不过曾通并没有听到慕曼云叫林风的名字,要是听到了之后,估计就不会这么嚣张了,现在林风的名声是如雷贯耳,尤其是六大家族的人。 “能给我一些时间吗?”她这做法,有点难为情,她需要花点时间来接受。 老者闻言看向寻易,如果寻易想离开,那炼心楼会负责把他护送到要去的地方。 “明日我们各自回宗门,一个月后在忘鹰关集合如何?”紫云烨说道。 这声大嚎是巨人的一个特殊能力,相当于呼叫,不过其波及的范围极为宽广,方圆数千米内的巨人和猛犸象都能听到,并且会立即向着哀嚎声发出的地方赶来。 “你哥哥展鹏呢?”李斌举目四顾,杨府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杨艳一人。 这只大掌她已经贪恋了很久,也期盼了很久,真的很想去牵牵他的手,很希望有一天可以真的牵上他,而不是只揪住他的衣角。 “只是现在徐主任不收学生了,应该是没什么办法的。”陈于勤说道。 还是如先前所说,这个周末我会把整本至今的剧情梳理一遍,然后尽可能的把需要改动的地方更正完,然后再向大家报告。 夏泊舟走后,年轻的男教师李少白和张大弓马上凑到李煌章跟前打听夏泊舟。 兄弟之间的默契足够让他知道卢汉的想法,角色互换的话,他也的确会这么做。 此话一处大殿上的无论是已经测试过的还没没有测试过得都用一种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白馨羽。 他当即来到城门楼栏杆旁,眺望那条铁路,这才注意到铁路似乎延伸入外城墙内,根本看不到其最南端在哪里。 而且,反正自己都已经到了市政府,那肯定是现在就算是上班了。 比如马格努斯,一头创烂了神皇投入心血修复的连通亚空间和现实的网道。 此时的白馨羽的注意力都在赤焰狮鹰的身上,而且她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偷袭自己。 封林并没有说话,正如姬广陵所言,阴阳十字军和魑魅研究所的争斗,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臣拜见陛下。”走近汉武帝,霍光当先躬身行礼。汉武帝依旧看着海棠树,背对着霍光等人。 他感觉到她动作,指腹在那处,并不多做停留,便向温热紧窒之处,探了进去。 “什么?”远坂时臣一下子没有听懂妮依这句话的含义,但是背后的动静远坂时臣慌乱的向一侧闪避,并且向身后扔出两颗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宝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二章 拍卖会、元白磁煞 抵达海市后的几日内,余缺兜兜转转,算是将所谓的十大仙宗开办的店铺,都逛了一遍。 他颇是受到了点热情的招待,还结识了一些仙宗之人。 面对如此情况,他也清晰的了解到了自己体内一口精纯真气的厉害程度。 他不由的暗暗想着: “放在中土境内,因为仙家们虽然讲究真气,但修行重点还是在于祖 抵达海市后的几日内,余缺兜兜转转,算是将所谓的十大仙宗开办的店铺,都逛了一遍。 他颇是受到了点热情的招待,还结识了一些仙宗之人。 面对如此情况,他也清晰的了解到了自己体内一口精纯真气的厉害程度。 他心间不由的暗暗想着: “放在中土境内,因为仙家们虽然讲究真气,但重点主要还是在 一连休息了好几天,严峻才觉得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几日就是炼制开脉丹,这一回他可是要好好提升下丹药的品质了。 “没有放在兵器堆里?莫非这宝剑有何特别之处吗?”秦天紧接着问道。 这一次,他吃定了罗万美三人,只是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老人,两句话,便是让两位摊主说不出话来,再让老人继续捣乱,傻子都知道他们是故意坑罗万美三人的。 罗正坤过去从来就没有把林碧霄给放在眼里,因为林碧霄甚至连罗绮然都斗不过,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您老怕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这不还五花大绑着呢吗,怎么就没人敢绑你了? 方世域一家剩余地其他三人,同样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们听完方世合的话,三人目光依旧执着地盯着这迷林深处。 自己的一百杀威棒如今反正是逃不了,邪念一起的周宝强跃跃欲试地想着要把严峻三个给打残了。 被杨廷一看,冯烨婷心中一紧,这才几个月不见,他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大变化了吗? 只见他话音刚落,便伸手向前摆出有请的样子,对面那光亮耀眼的墙壁,马上转出了半圈,露出一个左右可进的入口。 作为大会的主持人,虽然有些失望罗万美没能拿下这块标王,不过,紫家不只是和罗万美做生意,和金峰同样有生意往来,自然不可能将这一切表现出来。 只是没想到,十年不曾面见的光阴,一点都不曾改变他与力叔之间的相处之道。 眼前被他称为二师公的人,一身道骨仙风,鹤发童颜,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扑面,儒雅得紧。 万一理由要真是缘于他这身衣服,洛封也不知道是该懊悔还是该庆幸了。 “想,当然想,可是我已经失去了,恐怕不能再长出来了。”赤陌遗憾地说道。 奇怪的是,洛封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多少的怨毒和仇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颓唐与淡淡的释然。 那就是用最少的力气赚更多的钱,将每一个合作者的价值都充分的挖掘出来,最终为SD服装集团的净利润,添砖加瓦。 他只能连忙起身,也没空理会崔珺两人惊讶的表情,迅速朝着他刚才那个蓝点出现的方向跑去。 傅霆深一副认定了自己笑起来很丑的样子,急得解释不清楚的林潇潇一身的汗。 在看着傅霆深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现在穿着衣服,可她的脑袋里总会不经意想到昨天晚上他没有穿衣服的样子。 三个族长准备进入灭圣大阵中寻找可能存在的陈洁南遗留物品了。 “唉,可惜了这么一把剑。”秦浩不禁惋惜,这盘龙剑,绝不是那些低等的超凡兵器能够比拟,其等级,就连他也是看不透,若是能够得到,也是一大助力。 在怪物联盟的内部之中,由于赵公子的受伤,各个地方都引发了一阵的鸡飞狗跳,秦浩的洞府门外,各个山坳的暗处之中,也是出现了众多的隐匿之人,他们都在此处监视着秦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三章 善意相邀、仙山机遇 关于煞气的争相竞价,很快就在庭院当中出现。 不少人都是盯上了那三道上等的煞气。 余缺旁观了一阵子后,当即叫出声: “从五品鬼神一只!” 这叫声传入了主持拍卖的灵云子耳中,顿时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那人瞧见是余缺在喊价,面上当即微笑,对着余缺颔首示意了一番。 “这位道 关于煞气的真相竞价,很快就在庭院当中出现。 不少人都是盯上了那三道上等的煞气。 余缺旁观了一阵子后,当即叫出声: “从五品鬼神一只!” 这叫声传入了主持拍卖的灵云子耳中,顿时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那人瞧见是余缺在喊价,面上当即微笑,对着余缺颔首示意了一番。 “这位道 当年她被独自丢弃在挽院中的时候,不也是如此吗?什么情爱,什么不平都是没有的,想的就是从哪里能弄来银子,为的就是能活下去。 但冥界之风明显不知道,而且,他其实很了解卢卡斯,知道这矮子有多好‘色’,别说温蕾莎了,甚至他还不知死活的垂涎过韶华的美貌,因此才多番向我挑衅。 我担心樊烨出事儿,所以只好寸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我们两个没梳洗没打扮,脏兮兮的样子让人看了嫌弃。行人纷纷给我们两个让路,就好像我们两个有病似的。 樊烨觉得委屈窝火不舒服,可他跟我一样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如果让我爸发现了我和宋茜的前男友樊烨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肯定都完蛋。 更有那巨剑上的倒刺,更有那巨剑上包裹着的某种花纹,更有阮晓城的身形突然扭曲,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某种昆虫,螳螂? 潜伏在不远处杂草丛中的我注视着五人,这些人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听到那个胡须男的安排,很是不屑的鄙视了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凌辉并没有因为我赶他出门而恼怒。甚至很难得的,晚上吃晚饭时,他竟然主动要求和我坐在一起。 说完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么好的机会,我干嘛跟李致硕提扫兴的事儿? 跑在前面的我,目光也一直留意着张虎三兄弟,当看到三人因为张飞同情心再次泛滥后陷入危险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这就是阿姆罗的过去,命运注定的现在,以及可以预见的某种未来。 空荡荡的脑袋上雕刻起了五官,魔素汇聚成丝线在他的身体周围不停地环绕,然后汇聚成了斗篷包裹在了维鲁德拉长满腱子肉的身体上。 玉漱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的那几个字,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止了自己的开口,或许是知道事关重大,这个猜测太过于震怖,以致于身体本能的感到了害怕,没有让自己说出来。 这一年里,上至李二下到百姓,都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事情,苏定方在贞观十二年春天的时候,得胜归来,大破百济,一带连同百济王扶余彰的儿子扶余义慈一并带回了京师,从此宣告百济从辽东半岛被抹去。 偏这时候,坐在墓里的慕九昱,却忽然起身拽住了司青儿的袖子。 当然,他明白焉耆后面的大bo是唐朝,所以联合西突厥向唐朝属国伊吾发起了强烈的进攻,一心想要掐断丝绸之路,独占西域。不但自己不朝贡,也不让其他国家朝贡。 “呃,长孙兄也知道,某家境贫寒,送不起这等珠玉之物。”陈宇无耻的说道。 “哼,你才胡闹呢,以后再敢这么叫,我们跟你没完。”她们压低声音威胁道。 方才英布等人那般放肆,在这大殿之上,公然舞刀动枪,可坐在上面的胡亥呢?依旧无动于衷,视若无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什么都做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四章 煞气难觅、仙山虚影现 参加完市前小会后,余缺便藏在客栈中,一边打磨修为,一边闭关炼度鬼神。 尚未来到海市之前,他准备了三只从五品的鬼神,但只是为了以物易物用,方便在交易的时候,有个比较通用的筹码。 结果他现在意识到,在海市中,鬼神和仙家阴神一物,竟然还算是一个“硬通货”,那么他自然是要抓起炼度事宜,再多多的为 这一番话真真假假,连莹儿、玉儿也是似信非信的,难道那三个家伙真的很富有?不过大哥能买下一套院子总是好事,也不去深究。 校长是个细心的人,当初说要安装监控就是他提议的。如果食堂里没有监控,出了问题会很麻烦。平时在后厨这个地方就是做饭,监控对那些只是工作的人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自进入联赛以来,暴君哪里感受过这种屈辱?这更加激发了敖尼尔的恨意。 稍许,夏天问道:“怎么,醒啦?醒了就给点反应,别一直躺在那里。”显然对于神木世海长得比自己还帅,夏天心里非常的不平衡。所以,语气有点不爽地说着。 刚才他跟林狼已经有冲突了,在比赛的时候,林狼势必会注意他。 如果妖蜂修为达到七级以上,其粉囊就是最好的空间灵晶,炼制成的药园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促进药园内的灵药生长。是炼制药园的理想之物。 很多的时候,林狼想学习一些炼丹的技巧,都学不了,根本没有足够的真气支撑着。 然后这个男生就砸在了黑板上,因为黑板是一种磨砂玻璃制成的,被他这么一砸,整个黑板都碎了。 就在刚才,外面的入侵者再次尝试了爆破,不过改造工具所形成的保护层,并非是硬度非常高的装甲,而是类似与黏胶类型的软层,竟然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闻言,宫姐和神木未来突然恍然。敢情,对方的底牌,便是他的元灵?想到这的时候,两人心里都是一惊。暗传,天帝的元灵不止一个,而是拥有了两到三个。这三个,分别对应的是他的三种异能。 等叶晨抬头望去时,青铜至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余音留在空中,他眉头皱了皱,望着头顶逐渐平复的灰白色气流中,漫天乌云汇聚在一起,中央却凹陷进去一个巨大的黑洞,像是通往另外一个神秘世界。 在许馨的面前开心已经不想隐瞒什么,当即把自己在那边遭遇的一些经历说了出来。 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也在飞速的思考着,以我的角度,以开膛手杰克的角度,以诺亚方舟的角度。这次暗杀与反刺杀到底要怎么展开。 开心撇开荒杀的因素不说,一口咬定是为追杀教头才血洗了一品堂分坛,让她之前的准备说辞完全无用。 虽说血杀曾经死过一次,但其实回到京城以后马上就使用了‘生死梦幻丹’,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所以并没有落下进度,依旧占据在龙榜第四的位置,不曾被人撼动。 或许就是因为孩子们经常来找博士的缘故,这才让这个因为发明制作而提前衰老的博士感受到了孩子们的朝气。从而再次焕发了活力。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情绪暴动了?】见我没事,志保开始向我询问起来。 可惜了……他幽幽叹了口气,恐怕云和山的彼端首发并不能定在龙腾路。规模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影响力。 “……间谍训练之事不可外泄,所有人员调配等,皆由你一人自行作主,但必须让老夫知晓,老夫会命二位高人前来协助于你。”李叔叔总算把他来的目的说明了。 漕帮的几个帮主收到弘昼信的时候,本来还在想着。要不要搭下浙商的顺风车,他们也能赚些。像关副帮主,还打算托下老帮主他们,让他们和十三爷说说。 在我钻进去之前,刘承宇不知道是朝后面那几个壮汉打了啥招呼,总之他们也钻进了车里。 等我来到了开阔地之后,我就七扭八拐的走了好几百米,直到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堆石头,我才停了下来。话说这一堆的石头照比一般的石头要大的多,个个都有半人来高下,平时在外面可很少看到有这么一堆的大石头。 就在刚才他把她的衣服扯开的瞬间,连带着的,也从他的头上扯下了一根头发,可当时的莫倾城正处在对他的戒备和恐惧中,所以自然而然的把这抹细微的疼痛给忽略了。 王冠大亮,随后金黄色的气息洒落,接着,王冠之中,慢慢的滴出一滴鲜血。 看着汉子追向了我,我恨不得自己多生出两条腿儿来。玩命似的向着山脚下跑去,以希望赶紧逃开汉子的追击。 “你的意思是说,蓬莱仙域,是一直都知道我们老虎机拥有者的存在的?”我皱着眉头问。 “不过,这几件神器太难集齐了,所需技能点太多,暂时还是不要想了!”我摇了摇头,随即便看向了龙纹戒指。 他没有异能,也不比旁人更强,更不比旁人聪明,他要是不把底牌藏结实了,大人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五章 血祭群仙、仙山洞开! 海市上空突然出现的仙山虚影,立刻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余缺也是察觉到了这一幕,当即抬头,紧盯着上空。 “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仙山、仙山?!” “莫非仙山就要开启、灵气就要复苏了?” 无数道议论声,在海市当中爆发,哪怕是那些醉酒的修士,也是瞬间精神一振,立刻就将体内 海市上空突然出现的仙山虚影,立刻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余缺也是察觉到了这一幕,当即抬头,紧盯着上空。 “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仙山、仙山?!” “莫非仙山就要开启、灵气就要复苏了?” 无数道议论声,在海市当中爆发,哪怕是那些醉酒的修士,也是瞬间精神一振,立刻就将体内 任建斌先是一愕,盯着林轩,突然间,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亮色,一股希望在心里腾的升腾起来。 江楚楚一高兴,就恢复了之前的豪迈,举起杯子就要和林轩碰杯。 等到那几个想要为死去的大当家报仇之时,哪里还看得见李知时的踪影。只留下一脸呆滞的伍子胥喃喃自语。 如此一个宫殿,没有任何的其他装束,没有多余的雕梁玉砌,花开一朵,树茂一支,三三两两以致厚重无匹。 朱砂点头笑了一下,他的心里何尝不知道,如今在兽陆军步行师内,设置了一正四副的师长职位,已经大大改变了老兽帝当年的治军策略。 大概到了临至晚上,一行三人才大肆采购完毕返回,等到他们走至宅子门口之时,却发现一个身影在门口静静的等着。 看着他的容貌,林轩知道,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高等医师“宋德海”宋大夫了。 武大郎一看是西门庆,当日武松在狮子楼将他打得死去活来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常夜里辗转反侧时,也会担心他来寻仇,此时武松刚离开阳谷县,他便如狼似虎的扑将过来,如何不慌得他手中托盘落地。 陈最认真的看了一眼二叔,没办法,只好祭出杀手锏了。当然这件事是他回冰城必须要办的,和索菲无关。 死人的灵堂是最恶有人冒犯的,无论是谁发现自己家中已故之人的灵堂周围有不明身份的人出现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更何况情绪本就低迷之人,故而之前铁面仗着自己眼力率先做出了趋避反应。 云杰开启自己的神识,进入极光星魂的识海。一丝丝绿光从云杰身上蔓延到极光星魂魂体上,绿光闪烁,二人之间的融魂开始了。 “豁子口敢下黑手,咱们也不能吃亏,老子饶不了他们。”苦敢恶狠狠的说道。 “我?我去哪儿用得着你管吗?”说罢,走出电梯,准备绕开铁血及他的特工,去往外面。 来到负三层,这儿的守卫接近没有,就算碰见了,也仅仅只是在打呼噜熟睡的摸鱼特工。根本没有危险可言,超安全。 他俩一进门,就发现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原来,就在殿堂中间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只像宝葫芦一样,又像只大火炉一样的大家伙。那个大家伙明晃晃的,周身闪着金属色彩。 “区区鬼魂也敢挡道,老子让你再死一回。”他哈哈大笑,突然神情一变。 只见这只神鸟长着丹顶鹤的身躯,但是它只有一条腿,一只脚。它的啄是白色的,它的羽毛是火红色的,它的翅膀却是蓝色的。在它那双蓝色的翅膀上,还生有一些红色的斑点。 “您没看过云杰的记忆吗?那里应该会有他父亲的影子,看一下不就知道了。”龙格尔道。 因为罗二虎不在大尔城,江泽和顾念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居然多次在公开场合下拥抱。 七个妖魔被昊天追得无处可逃,它们的脸上身上也早就烧的面目全非,他们手忙脚乱地接了几招,可根本不是昊天对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六章 虹桥传送、仙界碎片 仙山凝实的刹那,一股无声的波动便席卷了方圆数千里的海域。 海市内外,所有正在杀伐的修士、仙家,全都猛地抬起头颅,紧盯向半空中的仙山。 一道道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响起: “仙山、是仙山!” “仙山大现,这是灵气终于复苏了吗?” 惊呼声中,亦有一道道惨叫声响起来。 啊啊啊 关于这件事情,林沧海没有想到会有善因可得,但是,在副局长等人离开之后,林沧海看着体内不断飙升的善因倒是笑了,看起来做的这些事情,不算是无用功。 难道他不知道,天一门的那些强者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吗? 而且一个月后另有风波,能让神级鹰长空都感觉到危险的万瞳真的只是普通来求学的吗? 要不是王耀临前叮嘱她不要插手,她早上去先华丽的一炮轰死丫的了!哪儿来那么多有的没的? “迟早有一天,有可能连我都要被吃掉!”苦笑一声,萧锋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一个办法。大肥虫这胃口,真的会硬生生吃穷他的。 “你们先自我介绍一番吧,以你们的实力就算是在我们学院申请毕业都没问题。”刘广副院长询问道。 “你很聪明,但我不明白你怎么敢这么想!”宋铎并没有回答我,脸上已经没了错愕,而是微笑看着我。 师父沉默着,不,应该说是皱着眉头思考着。这里面有很多事情都是环环相扣的,既然尸魃是信任了我,这里面可以说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只是师父能不能理解这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就是我不能说清楚的了。 众人听到大主教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望上了壁画男子正下方的三个石棺,石棺早就被打开,但坠落在上面的石块,却是纷纷被震碎跌落一边,少有的坠入其中。 近百米高的城墙高耸在店面之上,上面镶嵌着无数不知名的宝石,闪耀着五彩光芒却并不刺眼,强烈的威压迎面扑来,哪怕历经数万年之久,不但丝毫衰弱反而更加恐怖,相比汴京的皇宫,这个皇宫大了足足数十倍。 将蓝色收入异空间手镯,许青云再次朝后宫飞奔,这次他没坐神兽貔貅。 “我走了。”权墨冼披上一件厚实的短斗篷,拿上行囊,跟林晨霏道别。 街上人来人往,距离大祭司之日很近,不断有人进城来,此时整个楼兰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洛蔷薇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手脚并用的反抗,墨时澈见她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冷笑一声,直接扯了领带把她的双手绑在沙发上。 进入吴府后,先后从里面抬出来两具死尸,送往州府义庄做进一步查验。 现在虽然已经利用卫染北的血进行治疗,保住了命,但是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前尘往世,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那个本就话不多的教授,在十七年前,突然变得更沉默了。 秦蛮蛮蹙眉,还未说话,阳台打完电话的男人走了回来,掀起眼皮看她,眼神很沉很冷。 然而──&bp;“咦……?”艾莲不禁将眼睛瞪得老大。因为就在艾莲以为她的回旋踢击中士道的瞬间,士道的身体便发出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怎么了?”周墨闻声赶来,生怕迟了那么一点又要遭殃。 一起跟随慕容长平而来的王公大臣和各大势力,贵族的人见到眼前的一幕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的在皇宫大开杀戒在科沃帝国还从来没有过,太可怕了,这黑袍青年的胆子也太大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七章 九幽阴煞、棺中女尸 余缺遁入了一篇黑雾中,他惊奇的发现,这里阴气格外浓郁,指不定就当真有他所需要的阴性煞气。 立刻的,他散发神识,四下寻觅。 其手掌一翻,寻煞龙盘也是跳出,上面的螭龙盘旋不已。 在余缺的真气贯注下,这条螭龙笔直的指向了左下方。 “有戏!” 余缺精神振奋,当即就飞身而去,朝着 余缺遁入了一篇黑雾中,他惊奇的发现,这里阴气格外浓郁,指不定就当真有他所需要的阴性煞气。 立刻的,他散发神识,四下寻觅。 其手掌一翻,寻煞龙盘也是跳出,上面的螭龙盘旋不已。 在余缺的真气关注下,这条螭龙笔直的指向了左下方。 “有戏!” 余缺精神振奋,当即就飞身而去,朝着 此国风还非彼国风,一顿这个兮,那个兮的将叶倾城顿时讲了一个云里雾里。 “这么晚了,你还不去静坐修炼,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么?”来到屋顶,石御却看到一道早不知在这里多久的身影,眺望着远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知道脑海中会在想些什么。 这位老人资历太高功勋太大,整个奥克兰军中,拥有“元帅”这个地表军队最高位阶荣誉的,除了世界第一公主的舅舅哥尔罗斯,便是这位科尔涅利老人了。 可是,真的到了这样的时候,伊璇雅不知道,蓝雨辰回去怎么抉择。 凹凸不平的脸皮,就像是被风干了的树皮一样,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的裂缝,与核桃差不多,不要太可怕了。 如此纯粹专一的修炼,造就了他的绝顶成就,在帝都,王乾元是护国战神,但他楚为民,也有一个名号,叫神枪。 手机被她塞在枕头底下,响了好久她才听到,赶紧抽出来,滑开屏幕,看到来电名字,都不由得心里一惊。 尽管以前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生一见钟情,但是,到了真的发生的时候,好像一切都已经变得理所应当了。 “两头王者护卫,虽然我的确想要好好用这份力量做些什么,但是一上来就是这种难度,未免有些太苛刻了吧?”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风尘打量面前的两位对手同时,喃喃自语道。 沙盒游戏对她们而言枯燥无味,而这个游戏却很新鲜,最重要是里面所有一切都是很可爱的,包括怪物也是一样。 这股可怕的气息如一座山岳般碾压在身上,压得他无法喘息,短短瞬间时间,就憋红了脸,额头上出现豆大的汗珠。 通天丸,能够短时间提升服用者感知力,在听觉、视力、嗅觉、触觉、味觉上有明显提升。提升的感知力因药品等级而异,在1米~10米之间。 “你们几个,带上这些东西跟我到里面。”贾正金面无表情地看着妻子们。 知县这话毫不夸张,古代凡是官夫人都是十分深闺,岂能给外人看到,特别是男人,此刻武松登堂入室,能看到她的真容,确实令他十分感动。 “那……宇哥已经知道了你就是白手帕的男猪脚,你说,他会不会记仇,对我百般折磨?”想到夏浩宇那眼神,我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华夏境内的妖基本上都被蟒蛇怪武泽收服了,华夏境内不可能在出现妖。 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让她肆意依赖的人了。 郭子琪眉头微皱,她除了知道石磊在学校和富春花园之外,她还不知道石磊有什么地方可去。 无论是苏杨也好,钻地鼠等人也罢,他们在陈塘离开的途中醒来一次,但看到陈塘床铺上没人。 正在这时,镇魔渊外的仙光熄灭了几盏,一只手臂贯穿而出,直直的在封印上打出了一个缺口。 弗兰克想了想:“元首以为,苏联大使会带走多丽丝,或者苏军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太阴仙姬、好事何必多磨 瞧见了棺材中人,余缺开馆的动作停顿了些许。 但是随即,便是砰的一声! 玉棺的盖子当即被掀翻,重重的摔倒在了一旁,棺材当中的女尸彻底暴露。 她躺在玉棺当中,周身的寒气袭人,正是一股股精纯到了极致的九幽阴煞。 这女尸的五官精致,富有光泽,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死人。 余缺看着 瞧见了棺材中人,余缺开馆的动作停顿了些许。 但是随即,便是砰的一声! 玉棺的盖子当即被掀翻,重重的摔倒了一旁,棺材当中的女尸彻底暴露。 她躺在玉棺当中,周身的寒气袭人,正是一股股精纯到了极致的九幽阴煞。 这女尸的五官精致,富有光泽,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死人。 余缺看着对 闫娇是想在杨杰这次离开之前,和杨杰再有一次爱的缠绵,爱的狂欢。 在叶骏身边的苏青烟听到叶玄说了这个事情之后,颇有些惊讶,韩雨韵竟然在这一场比赛之中输掉了? 顾玄武没有多说什么,叫我收拾一下,杨旭的事情还没结果呢,他的魂魄,如今还飘荡在杨家村。 看来叶玄在音乐的创作上面,还真的是已经登峰造极了呢,韩雨韵都不得不对叶玄刮目相看。 古墨琰一听就是许诺捏着鼻子在房间里说话,顿时郁结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你知道吗?当时听到你烧死在火场里,我虽然伤心,却更高兴……”字字如刀扎向苏流萤千疮百孔的心,她全身的血液都痛得凝住了,从头凉到脚。 姜木紫被人硬生生的按在地上磕头。把的额头都磕红了,都磕破皮了。 廖拂衣神色再次恢复正常,这次乖乖地将自己的脸伸过秋明浩的眼前。 要是在平时,秦渐也很愿意跟他们聊一聊,但是秦渐现在却没有这个心情。 “豹子,你也太胆大包天了吧?你对你说,马上离开这里,我是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王浩说道。 若非“亓元珠”遭到挑衅,自生威能,恐怕黎星即便是撑爆了自己,也不过能承受这部神通至多五六成的传承。 只是,没有人看到,那从梦中醒来的男人,正在县城正中间最高的那栋楼的一个房间里,坐床上坐了起来,点开台灯,拿起了柜子上的一叠纸,陷入深思。 象征鸟飞上高空,沐浴着火焰的能量。接着象征鸟就将散发出来的火焰全部都吸收进去了。 “真好看!”,她说着,笑得像个偷听了蜜糖的猫,天真肆意,也不知道说的是花还是人。 黎星的身躯已经血肉模糊,就是魂魄都是有些损伤,好在魂魄尚存性命无忧。 “不错,此为禁秘,就是为师都是难以得知详情,只是师尊曾言,你的这位师叔,是一位剑痴。”说道劫剑的另一位弟子,葵姬的眸中也是有着些许茫然。 霞光持续和很长时间,这才慢慢散去,只见黎锋炼丹炉里,一个赤红色的丹药缓缓升起,在黎锋的控制下,落到他手中的药瓶之中。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一楼虽然是个男生用的,但现在根本没有男生会进来好吗? 二人洗着洗着便开始彼此向对方泼水,都哈哈大笑,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开心。 这时龙卷云没有理会程成和沐子,直接飞离了这边,朝着另外一股力量前进。 许栗悄悄将一缕神识落入令牌之中,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气息主人。 顾凉兮狐疑的看了他两眼,据她所知颜家的训练很严谨,而身为颜家的少爷绝对不可能因为到饭点就随便放他回来,要是吃饭那肯定也只会在公司里举行。 八爪鱼皇嘶吼一声,扑了过来,却什么也没看到,疑惑地游来游去,最终不甘地离开了。 “秦道友,魂魄价格一般都是根据其自身属性来的,比如妖兽魂魄因为驳杂混乱,就相对较低,而人类或者那些厉鬼精怪,因为魂魄凝聚,价值就高一些。你的价格怎么算?”有人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九章 身棺合炼、太白真煞! 余缺心中决定做下后,他当即就将玉棺当中的尸灰,拂得一干二净。 清理干净后,他忽然发现玉棺里面出现了数颗晶莹如玉的物件。 他当即就将此物摄到手中,仔细的把玩。 古人有云,一些高贤高道之辈,其尸身在火化后,会生出奇物,持之或能精进道行,或能加持智慧种种,部分还能隔代传法,将身上的道统传 余缺心中决定做下后,他当即就将玉棺当中的尸灰,拂得一干二净。 清理干净后,他忽然发现玉棺里面出现了数颗晶莹如玉的物件。 他当即就将此物摄到手中,仔细的把玩。 古人有云,一些高贤高道之辈,其尸身在火化后,会生出奇物,持之或能精进道行,或能加持智慧种种,部分还能隔代传法,将身上的道统传 说着,派出亲兵,拿了自家信物,去传后面险要出埋伏两哨人马,速速前来。自己带了左哨和营直属人马,直接去见周宝。 听高宠这么说,吴璘的头盔掉在了地上,头上的长发散乱地披着。 “唰!”只是这一句话,铁蕊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本来还指望晨风用什么浪漫的表达方法来表白,不管是什么方法,她都想过该怎么应该,但是就是没想到竟然这么直白。 “这么说来魔神还没有被打败,你说魔神,魔神他苏醒了!”铁木云喃喃回道。 周灿叫声“来得好”钢刀反手撩出,跳在一旁。王继昭虽然刺空,但招式未老,顺手一带,枪头和钢刀碰了一记。两人各自兵刃一收。再次进步,斗在一起。 熟悉完房间后,萧岳和萧胖一起出去,想在萧门里转转看,萧胖虽然来过几次萧门找过他爷爷,但是,并没有在萧门里好好转过,所以,萧胖和萧岳一起去。 即便现在距离先天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在施展一些特殊手段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和先天大圆满正面交锋的。 “恩,你说要是思思相信你的话,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办来着。”赵静点了点自己的头说道。 “的确,他们似乎发现我们了,我们要不要过去?”杨青青有些歉意的看向了泉拳的方向。 只见一个男子正一把拉着一个老太婆的手,而老太婆的手里拽着的是一个面包。男子见老太婆抓的紧,拽不开,顿时发了火。 “既然你如此固执,我就拭目以待,看一看你选定的那个传承者能在修真路途上走多远,而且我也想看一看万年后你和异域大神通者的对决究竟会有何结局,哈哈......”黑衣老者说到最后发出阵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筠儿说着突然起身,几个飞跃之后,人已经轻飘飘落在几丈远的东楼的楼檐上。 可是,在这样的打击之下,李长空倔强的坚持了下来,在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往下一步,也许就是天堂,而往上则永远都是地狱。 晴天霹雳般的打击,可谓是身心俱损,悲痛攻心,这才骤然昏死了过去。 明知道半年之后就会死得很难看,她又怎么会不早早做好打算呢,其实自从那天被打了之后,她就知道这里是留不得的了,必须逃。但是怎么逃,什么时候逃,她还没个定论。 而西厢寝殿里面,这场闹剧并没有因白凤兮和慕容琳的提前离开而结束,王妃姑苏漪兰狐疑的凝望着遮挡床榻的锦绣帷帐,在心中暗自掂量起金颜娇的话来。 虽然目前他们还是处于被动状态,但至少沒有之前那么被动了,他们相信只要大家团结起來,一定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东阳市已经沒有他们容身之处了。 四十多岁的警察看看二光点点头,之后接过葛局长手里的手续走了。 他的意思是,有我师傅在这给你撑腰,现在又有项央传授的冰心诀镇压元神内的火毒,可以一战,你怕个什么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章 凝煞筑基、祖庙化天地 余缺躺在玉棺当中,浑身被白色的煞气所充盈。 丝丝剑气也在其中成形。 他须发发白,身上更像是长满了白毛一边,宛若尸变似的。 但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一吸一呼之间,汩汩的太白真煞进入他体内,梳洗着他全部的筋肉、骨骼,让其充满了一股难以言明的灵性。 特别是他的真气。 余缺之真气 再说老九,当两人离开足够远以后,老九终于对月狐展开了攻击。虽然他的等级要比月狐高上一级,可面对真正的神兽后裔,一级的差距几乎微乎其微。 石子立与高台上一愣双眼望着点燃的香,王横笑咪咪的看向石子还想说什么,石子用手一抛这颗方形散发七色光芒的气晶石就落到王横手里。 那刀客果然一反常态,直接提刀追赶,周身刀芒所到之处,眼前所挡,尽皆斩断。 “国主安好!依据约定,老朽代表典教前来助战!”老者颔首低眉,上前见过水弗。 太过漂亮的人就容易引起围观,前台愣了一下立马想起来,就这就是他们经纪公司的南疏。 “噗通。”一道血色身影从血海中穿出;十道血影从血海中穿出,千百道血影从血海穿出。 对于一个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阳光的人来说,那会是她最渴望的东西。 突然,王凌探查到几百米外似乎有什么厉害的生物,立马瞬移而去。 然后两人又互相望了一眼开口笑起来,司马羽也舍不得但还是拿出来,一人给了一块玉简。石子收好孙芳拓印起来。 趁他们还没有醒,我赶紧打开了锦囊,只见上面写着几个赫然大字: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不过,宝剑确保不见踪影。 “告诉他们,只准带手枪,其他的不要带了。这要是玩着玩着掉出个闪光弹那乐子就大了。”雷可不想把一次简简单单的游玩变成恐怖袭击。 桑若低头看了眼那珂抓住自己的手,开口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是塞尼尔的什……”么? 毕竟D区的安保森严,从业五年以下的医护人员,都是不让进的,更别说他们这些实习生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呼呼的呜嚎声,可能是有些日子没有打扫了的缘故,满地的落叶随风在半空中肆意飞舞盘旋,看起来有些许的萧瑟之感。 二皇子说到这里就泄了气,显然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脑子灵光的那一方。 天道般若阵是一种古老的阵法,它需要布阵之人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看来端木家族的老祖宗为了寒冰圣殿可真是煞费了苦心。 孟戚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幸好没有变成一场比拼谁装睡装得更像的闹剧。 “如何福田一夫把受训的人送过来了就按照合约进行训练吧,但是……除了第一批要抓紧训练以外,其他的训练强度要放一些水,把间隔时间尽量拖延,该怎么做你明白了吧。”雷叼着烟说道。 能被张相记住,费校尉已经很了不得了,他能说别人爱听的话,又知道怎样办事能得到上司的赏识。 云未央与墨忘尘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笑了,看来以后有了这两个活宝,日子可不愁无聊喽。 紫衣侯大笑,一眼就看到了杨玄,剑无名看到杨玄虽未说话,却也轻轻点了下头。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难道想一直被困在这里?”这个时候,武十三说话了,他缓慢的扭头看着吴教授他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天仙道种、炼罡者试剑 余缺站在地下残破的密室当中,双目失神。 他的注意力现在正全部集中在灵台中的那一方空间。 心中念头动弹,他企图将这方空间具现在外界。 于是一股恢宏的伟力,出现在了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三十里空间内,仿佛他只需心念一动,三十里地范围内的所有物件,都可以被他收入其中。 想到就做,余缺当即 余缺站在地下残破的密室当中,双目失神。 他的注意力现在正全部集中在灵台中的那一方空间。 心中念头动弹,他企图将这方空间具现在外界。 于是一股恢宏的伟力,出现在了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三十里空间内,仿佛他只需心念一动,三十里地范围内的所有物件,都可以被他收入其中。 想到就做,余缺当即 伴随着秋灯的话音落下,直播间炸开了锅,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弹幕闪过,全是在调侃她俩的,沈寄灵越看越燥,慌忙点了匹配。 夏天的雨来去匆匆,没多长时间便又雨过天晴,天边的一角出现了炫丽的七色彩虹。 下一秒,陈子柒看清楚那东西,眼睛骤然瞪圆,脸上写满了惊讶。 和一些新员工简单聊了聊,苏羽向着楼下走去,看看还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 听到三人那羡慕的语气,林诚觉得很刺耳,仿佛在面对嘲讽一般,有苦难言。 村民们奔走相告,救了一夜的火,天明时分,大火熄灭,人们从火焰燃烧留下的废墟之中,只找到三具焦尸。 先看美队这,他是在岛屿的东侧等岛。在城墙上几个踏步就跃上,见闻色霸气已经感应到墙上的人数。 何止是同样的选择,沈寄灵想,要是她哥哥知道了这件事情,怕是会炸的不行。 忽地,他往脚下望去,只见脚下竟然血水正在溢起来,这些血水当中浮着大量的泡沫,在那些泡沫当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要出来。 她和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有四五年没见过了吧,这么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对方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不动声色的,在四方门开启之后,去截陈诟武,一拳下去,打趴陈诟武,朱雀钥上的他灵识抹干净,拾了钥匙就往里进。 袁绍乍一听刘天浩居然想通过自己结交那些落难的党人,不免是相当吃惊,思前想后却是搞不懂为什么刘天浩要这么做。 陆苍慢慢的将眼镜戴上,嘴角轻轻扬了扬,他又是那个谦和温润的四氏同盟会长、陆夏和蔼可亲的三叔。 总部的事情要处理,四家附属机构也必须正常运转,可是却还要抽调出人手前往各地的分属机构。四氏同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人员紧缺危机。 可是,陆夏却是例外,他在她身上什么都看不到,她的未来,一片空白。 这二人,在不远的将来,都将成为大汉朝叱咤风云的人物,然而,现在却是老老实实龟缩在涿郡安平县家中,率领家族私兵低于黄巾散寇! 当晚子时,宫占山悄悄的离开了银龙院,来到了朱霞山那座隔绝大阵。看到坐在大阵之外孤独的身影,宫占山上前施礼。 “师兄,你在哪里?老板让我们现在维修机台。”师弟万金油,一位刚入学的男生。 “按你爸爸的意思去做。”郑奶奶一句话就将儿子打发了,还搞得老院长一脸愤懑。 莫珊珊是个苦情的面相,总是有一拢轻愁淡淡的拢在她的眉间,也正是如此,为她凭添了几分柔美之态。 展飞眼看着其它亲卫不及挡住也未必能挡住,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旁边的使者也被那些触手给缠住。 安楚怀这个巴掌是下了全力的,安培俊被他扇的一个趔趄往后倒去,只觉头晕眼花,还没哭出声,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二章 剑指山巅、诡异罡风 众多的凝煞修士或仙家,难以置信的看着通往上一层仙山的阶梯。 “这、怎么可能?炼罡修士竟然被那贼子一剑就给斩杀了?” “我的娘啊,我莫不是眼花了。” 一阵大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人群当中响起。 他们顿时就止步,不敢再往前飞去。 因为前排仙家修士停的仓促的缘故,后方的人等还差 众多的凝煞修士或仙家,难以置信的看着通往上一层仙山的阶梯。 “这、怎么可能?炼罡修士竟然被那贼子一剑就给斩杀了?” “我的娘啊,我莫不是眼花了。” 一阵大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人群当中响起。 他们顿时就止步,不敢再往前飞去。 因为前排的仙家修士停的仓促的缘故,后方的人等还 说到这里,凤‘吟’九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即使是资质再差的武者,都能够通过服用生命之果令自己的资质提升百倍;而且生命之果除了提升武者资质之外,还有着其他的功效,一者就是增强武者的肉身强度,令得武者的肉身变得更加强韧。 沈藏锋端详了下,也赞了这发式梳得好,显得人精神活泼。沈舒颜听着叔叔婶婶的夸奖非常高兴,用早饭时也不住的拿手去拨弄穗子。 更何况现在碰到了冷焰,当时伊子衡被冷焰戏弄了一番,九尾妖狐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所以这个时候也显得极为彪悍,火焰的力量几乎要将这个地方都烧灼了。 见着洛天晴离开,焰轻叹了口气,慢慢取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闭上眼睛看不到。”凌家正主皱了皱眉,显然不认同她的话语。 “儿子,在家住得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又要搬走?”母亲方烨看他开着皮箱在整理衣物,她就上前问。 经过一晚休憩,苏夫人的气色好了很多,接过卫长嬴减了蜂蜜的参茶,呷了一口,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韩岳嘴角微扬,冷笑不迭,他的刀意冲天而起,将贺幛的气势都给击溃,令得他的气势始终都无法靠近韩岳身侧。 简单一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魂淡,你是有多吝啬,多打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咩? 一件件看似普通的材料被丢入大锅中,绿色的烟雾开始汇聚了,逐渐在大锅之上凝聚出了一片云朵。 二来嘛,除开她真心为了哥哥担心,也有考虑到她自己现在的处境,要知道她本就在这府里没什么地位,好在有些不明情况的下人看着石涛这位世子爷还是多少给点面子的,这才让石慧馨在这冰冷的国公府里还能维持下去。 族人全部都分崩离析,各自逃命,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的时候,漩涡玖辛奈却在木叶享受良好的待遇。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战斗的根本就不是杰顿卵,而是宇智波悠二这个创造了杰顿的主体。 “于礼不合,但其喜可闵!”一众宾客都被徐家长长敬敬的氛围感染到了。 “结盟?”庞俊棠说出两字迅速看向楚中天,他想通过眼神与楚中天进行交流,但被唐枫后面的话打断,只好将视线收回。 随着族内能修行的子弟数量越来越多,李族无疑已经成为了一个修真家族,甚至连修行之法以及一些属性武技都应有竟有,毕竟不是每个子弟的资质都符合太清赤剑宗的收人要求。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现在两人已经走到了洛青的旁边,有些话又不好说出来。 建军叔不干了,指着江寒偏心,说他不够意思,竟然只让盛夏至一个漂亮,要他下次也给自己加上那个滤镜。 风吹拂着他漏洞的披风,减缓着他的速度,冷冽的寒风却并未驱散开他心中的冷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三章 岁月过去罡、召兵候马 余缺飞临来到了仙山第八层的罡风之下,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许多人都朝着他投来目光,眼中带着戏谑之意。 现场并无几人说话,似乎全都等着余缺闹出笑话。 当瞧见余缺在罡风之下犹豫不决时,还有人发出了撺掇声: “这位道友磨磨蹭蹭作甚,想上就上!” 余缺听见了周围人等不怀好 余缺飞临来到了仙山第八层的罡风之下,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许多人都朝着他投来目光,眼中带着戏谑之意。 现场并无几人说话,似乎全都等着余缺闹出笑话。 当瞧见余缺在罡风之下犹豫不决时,还有人发出了撺掇声: “这位道友磨磨蹭蹭作甚,想上就上!” 余缺听见了周围人等不怀好 胡风这边也似乎不再使用虚空能量,双臂和巨剑上燃起了黎明晨光的暗金色光芒,一左一右夹击虚空大君。 郭萍听到我的话以后,愣了一下,旋即摆出了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说完她又后悔了,万一原主不懂医术,那自己不是暴露了。刚想替自己解释一句,便见金逸辰摇了摇头。 冷静下来后,重新凝聚为化身的的胡风扇了自己几下。现在就开始沉醉其中,无异是找死的行为。 肃然中,两声低笑平空响起,这笑声轻松自在,仿佛就要众人耳边低语。在卢明等人面面相觑之时,嗖嗖两声,两个身着麻布衣服的中年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呜呜,闲极无聊,跟人打赌给输了,从今天起,要天天给人做广告了。 此刻的他,轻闭着眼睛,没有一丝畏怯。仿佛坚信,明天就能回到人类世界的一脸安详模样。 “你说是因为冉家的人被杀了,村子里才闹鬼?”老根叔的话让我有些不明白,冉家人被杀,我能理解是谁做的,可是既然冉家大宅里的旱魃会保护这一方风调雨顺,为什么还会有鬼魂祸害乡里呢? 仅是一枚拥有吞噬异能的灵纹符就价值百金?而成本却只需要一个金币? 而且强大的很变态:在每一个任务里都可以使用,针对任何人,只不过只能用一次罢了。 “凌剑是我徒儿,你们说交救交?”酒剑仙背负长剑,收起装酒的葫芦,扫视众人。 在靠近圣堂的那一刹那,凌天籁察觉到,胸口的玉佩似是亮了一下。 但是更多的一种说法是,千云璃跟景琛有婚约,让很多的姑娘嫉妒,特意在她回家的路上埋伏,想害死她,却害的她双目失明。 金山老人没有言语,但神色之中的欣慰之色不加隐藏,对萧天满意至极。 赵乐说完,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舍。毕竟死掉的是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句话说出来,吕夏原本到口中的话也咽了回去,不再说话,陈涵这句话似乎已经给她做了决定,她也无需再多说什么了。 折磨元圣,就是让他看到喝不到,想到喝不到,馋到喝不到,这就是对他最惨无人道的惩罚。 事实上只要是穿越者在这段历史中来,把握住机会,再微渺的人都有可能逆天成事。 飞走了?众人谁也不会相信,但当下确实点点头,纷纷说出安慰之言。 参加者有歌坛一哥:张国荣,歌坛一姐:梅燕芳,歌坛新人:刘得华,及影视圈如周闰、秦霈、周星池、吕良卫、刘佳玲、章敏等一众亲友团。 韦佳辉刚剪完的戏份是:罗马唐人街大佬朱有贵店面开业,齐浩南站在店面门口看舞狮的画面。 他这句话一下子就提醒了我们,刚才真没有注意到那具尸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还有洪烨那个手下的尸体也不见了。 请了几天假,事情堆积在一起,林瑟瑟一上班就很忙碌。一上午过去,她就没好好的喝过一口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口吐真言、千军万马独木桥 上千人,汇聚在百丈左右的阶梯之下。 原本还显得比较宽敞的现场,已经是变得有几分拥挤。 因为人数颇多,人声嘈杂的缘故,阶梯之下已经是发生过不少摩擦。 现在也没有人站出来主持秩序,发生摩擦之后,自然就是真刀真枪的做过一场,站着的才能够说话。 余缺一行人,因为宫冬雪他们来的早的缘故 上千人,汇聚在百丈左右的阶梯之下。 原本还显得比较宽敞的现场,已经是变得有几分拥挤。 因为人数颇多,人声嘈杂的缘故,阶梯之下已经是发生过不少摩擦。 现在也没有人站出来主持秩序,发生摩擦之后,自然就是真刀真枪的做过一场,站着的才能够说话。 余缺一行人,因为宫冬雪他们来的早的缘故 其实中止合作合同,幕后主使是金剑押运公司,下面这些公司是迫不得已。我本来懒得跟这些违约的合作公司计较,不然打官司的话,他们全部都得支付违约金。 我“妈呀”一声,就仿佛是刘翔附体一般,几个健步便和瑶飞冲出了屋子。那鬼紧随其后,可是,就在他刚要跟出来的时候,突然又是惨叫一声,然后房门便“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我儿子终于娶到老婆了。”宋妈妈笑中含泪,不时的擦去眼角的泪珠。 我也知道,以他的性格我根本就劝不了。于是,我从车上走了下去。 叶总管冷哼了一声,“你李家真有诚意。那就等明日此时再来。”说这调转地狱兽,望着城堡折返回去。 紧接着,这股白烟向着落地窗的位置缓缓飘过,那窗帘再次轻轻晃动,随后。便白烟便直接向外飘飞了出去。 以前妈妈总是不让我出门,就算是隔壁家的门,也让我和弟弟少出去。 如果要按照武决的品阶来说,朱哲成现在已经可以炼制六品药水,只要有材料。他拿的是三个五品,还有就是降魂药水吞服后虽然没有负面状态,却有一段时间无法重新使用此药,简单来说就是技能冷却中。 晾了她那么久,在二筒跑去给他通风报信后赶来。虽然陈青洲之于她而言确实是个危险人物,可以将傅令元此举理解为对她的关心,但她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约莫是感知到危险,汪裳裳呜呜呜地哭得更凶了,像是不敢相信最后连阿东都会抵抗不住压力,真的要对她对手。 特蕾莎赶紧往后一倒,然后在地上顺势一滚,很狼狈的逃过一劫。 搂着熟睡的利迪娅回到公主府外面,在克丽斯蒂不满的眼神中,他回到薇诺娜的房间,却发现薇诺娜正坐在床头生闷气,而菲菲和娜娜居然都化成人形,在旁边安慰她。 山河图在摇颤,一副要裂开的样子,杨天浑身血气翻滚,体内的五个道身交织出滔天的血气,镇住杨天的肉体。 不过想一想也就释然了,那后勤处乃是‘肥’差,从这里发放的军费和供给都要层层克扣,查良生作为食物链的最顶端,自然是油水最足,赚了个盆满钵满。 我不太理解这种话对男人是多大的刺激,但是我从姚飞的反映中大概能够理解到一些。 多日不见顾景臣,简宁只能从新闻上窥探到他的一点八卦,后来连八卦都没了,秦家和顾家的婚事,怎么轮的上普通人议论,大约是被压了下去。 简宁不是第一次听到他们说有人来保释她,这种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有幸经历了数次,来保释她的人会是谁呢?和上一次是否是同一人? 就这样在所有人心颤的情况下,黑国老大被龙天一次次的被杀回城复活,又一次次的被夜凖给抓过来,在被杀。 我们连忙将李玄机请进屋中坐在沙发上,供上水果香茗,问他这阴兵鬼符到底在哪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五章 仙墓天陵、太上无极紫薇子 众人看着悬浮在半空当中的血色丝线,个个眼睛都发红了。 很明显,这丝线便是关乎着离开仙山,获得大机缘的关键! 不过余缺待在人群当中,他望着从上空垂落下来的丝线,心间却是动弹,隐隐感觉着丝线颇有几分不妥。 只是身在此山中,便是不妥,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继续向上一拼! 他当即就 众人看着悬浮在半空当中的血色丝线,个个眼睛都发红了。 很明显,这丝线便是关乎着离开仙山,获得大机缘的关键! 不过余缺待在人群当中,他望着从上空垂落下来的丝线,心间却是动弹,隐隐感觉着丝线颇有几分不妥。 只是身在此山中,便是不妥,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继续向上一拼! 他当即就 首先,盘龙世界是可以开辟天地的。这个看看四大至高位面以及七大神位面,还有众多主神开辟的普通神位面,就可以知道盘龙宇宙对于天地的管理不是那么严格。 唐煌有些没有耐心了,刚刚唐煌把毛一带进DEVA,器灵就说唐煌可能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至于惊喜是什么?器灵竟然什么也没说。 “林雷,等你弟弟的订婚典礼完成了,我有事情跟你谈。”霍丹见尼娜过来了,开口将林雷与沃顿等人从震惊里换回了神,至于霍丹的有事找自己谈,林雷暂时也只能放在心上。 现在的DEVA对于神秘测的研究毕竟是吃力,从未接触过神秘测,何谈来控制犹如世界意志一般的C世界呢? 季寥面对少年凌厉绝伦的飞剑,一开始还有些难以招架,到后面天魔气渐渐使得称心如意,手里挽出的剑花也愈发潇洒自如。 “今天生意这么好,来了这么多人。”楚羽看了看柜台位置还有大厅沙发上都有很多人在那里。 “好的。”楚羽好奇怎么突然就不怀疑自己了。看着离开的两人,楚羽终于放了心来,开始浏览起二楼的房间来。 凶狄人还来不及变阵之时,四周的山林之中忽然竖起无数光军旗帜,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 要知道,这两人之中,林雷是大圆满,身体媲美主神器,还炼化了三枚下位主神格主神格才达到了现在的实力。 不过看到这种情况,有些人就开始心生惧意了,担心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从而殃及池鱼。 风不凡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在风不凡不断的认错求饶下,雪梦瑶这才放过了他。 杨杰再怎么说也不是敌人,而且蛇哥吩咐过要保护好峰哥,这个大块头来着不善,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婉婷?”辰南抬头便认出了那个气质高雅的金领丽人,正是池婉婷,在她后面的门牌上是首席战略官办公室。 大量魔力和魔兽的魂魄被吸取到莫莉莎身上,她释放了高山族大王盘乌鑫石骨、二王康德浩盘天的魂魄和大量高山族勇士的魂魄,形成军队列阵在码头,帮助已经没有抵抗力的码头防御工作。 说到这里,杨飞突然出手,一记漏风的巴掌,又扇在了戴杰的脸颊上。 依丽丝【莫】抱着两位妹妹安抚她们,虽然她没有身为魔族的悲愤之情,但她有作为人的理性自觉,两位萌宠妹妹平常表现很开朗,其实内心十分的孤独无助。 听到有白巫师堕落不是应该有点惊愕和不敢置信么?这一脸期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血色金钩二楼上,青年拿着一个望远镜,一直看着杨飞和暖暖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脸色阴晴不定。 “那什么对你重要呢?子嗣吗?”越龙城目光锐利,一眼便看穿我。 乔雪丽跟随赵政策多年,赵政策早就想把乔雪丽放出去独当一面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派乔雪丽当调查组的组长,就是赵政策布局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天仙讲道、造化灵气 灰色的雾气人影,出现在众人的眼中,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换。 特别是听见了对方自称当中的“太上”二字,诸如余缺等人,心间都是狠狠的一悸动。 “太上!” “如此称呼,根据古籍中所记载的,可是只有一方道脉、不,一方洞天的开创者,才能冠之。” “这灰色人影,莫不是天仙当面乎?” 灰色的雾气人影,出现在众人的眼中,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换。 特别是听见了对方自称当中的“太上”二字,诸如余缺等人,心间都是狠狠的一悸动。 “太上!” “如此称呼,根据古籍中所记载的,可是只有一方道脉、不,一方洞天的开创者,方能才能冠之。” “这灰色人影,莫不是天仙当面乎?” 兵将们的回答,响彻云霄,因愤怒,而高亢的声音,震得整个极舫城都抖了三抖。 此时,那睁开的每一双巨大的兽瞳中,透着点点的不可思议,以及一丝恐惧。 哈特一愣,心里微微惊讶,仿佛想到了什么,即刻下马。想想也对,他波克是什么人,是能代替铁魔大人的,在黄宫中的位置想必是相当之高,他能让我坐在马上和他说话吗? 白胡子略微惊讶的咦了一声,不是惊讶西蒙短时间竟然能指挥临时组成的队伍变阵,而是在队伍避其锋芒之后,领头的西蒙竟还打算与乔兹对上。 “能御剑的!不是明教弟子就是月宫弟子,得救上一救。”刘玉心中想到。 不是花惊雷的儿子,而是花家另一支支脉的人,如今算是独苗苗的一脉。自己上头没有公婆,最亲近的长辈便是太爷。 刚才金大夫虽然来看病,可也只是说受了一位季家的亲戚家的少爷要求而来,也只当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让对方作出这般的补偿,倒也没多想什么。 方美人自恃身份,不愿穿着兰溪那样随意而略显轻佻的衣服,她梳着华贵的百鸟朝凤髻,戴了一头金银首饰,穿着鲜艳夺目的桃红色镶金边的晚宴裙。妆容浓艳而呆板,看起来中规中矩的。 传谣也好,闲话也罢,编故事的人,总能把明明没有的事儿,编纂的滴水不漏,有理有据。 听到我的话,诗雅却是哭得更厉害了,我将诗雅倚在我的怀中,什么也不说,此刻,语言是多余的,只有两人彼此相靠,这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刘洪昌在意的,并非是这些钱财,而是他所收购的那些古董,这些才是宝贵的财富,尽管需要十几年或者二十几年才能变现。 穿过了人类布下的防线,昂子期带着方志明朝着天南禁区的内部跑去,在徒步的许久后,两人也终于来到了禁区内的战场,战斗的余波也在不停的传来。 对于他的行为,艾尔不仅不在意,甚至还觉得很正常,如果是他,或许他也会觉得钱只有拿在自己手里才会保险。 直到一个令人感到窒息的手掌拨开那浓重的黑烟,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吴新蕾对于叔叔请回来的郑大师,还是有着几分信服的。毕竟从穿着感觉来看,就像是个高人。 但现在自己只有两个复制体了而且还有一个远在冈历帝国,所以复制体有些不够用。 宋临宇知道,这很正常,毕竟这是涉及到上亿的交易,可不像市场买菜,这随便谈几句,就能把价格给定下来的。 所以她跟之前的黄诗娴一样,也是抱着“沈宇洋唱得应该也不会太好”的想法,上台与沈宇洋进行对决的。 能在这里的老人都是比较清闲的老人,身份和见识不是叶老太太那种无知老人可比。 一直像隐身人一样守在旁边的警卫员,见尚老要退下,赶紧上前搀扶着他走了下去。 杭一知道,这个时间的“他自己”,正和陆华、韩枫和孙雨辰一起赶往这里。 “对了,现在的商人是不是都很没有地位?当今皇上并不喜欢商人,觉得行商之人都是下贱行当的人?”苏晚娘问。 骆羽凡明白,现在的骆家已经风雨飘摇再经不起任何的动荡了。在万方城,骆家若不是因为底蕴雄厚早就被其他几家给吞并了。 “本王要开始发力了,注意了!”嚣张无比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人手中匕首革过薛万虎的拳头,陡然脱手而出,直刺他的周身要害。 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五尊天王大汉,为首者正是白天那个,其余四尊,也尽皆是圆满天王的实力。 外面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苏晚娘正在努力的切牛肉,下厨这么久,她的刀工还是很不错的。 江云瑶颔首:“楼公子,我知你对舒儿用情至深,但舒儿已经走了,你还请珍重,另择佳偶忘了舒儿吧,舒儿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为了她如此伤心。”江云瑶由衷的说道。 沈婉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依然睡的香甜的欢欢。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三人,这孩子依然这么睡着。难道,就这么抱出去? “多嘴!不该问的事就别问!你难道也想和他一样么?”中年男子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远古五行圣兽乃是天道循环,水火相克又相生,如今玄武被彻底炼化,反倒是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味,任何属性的灵力,都是能够被其滋润。 “学长好,我们都是大一的新生。我叫刘夏娜,他叫林鹏,来这里报名的。“刘夏娜似乎没有在意那么多,大大方方的和对方打招呼。 大风,你还好吧?这是我今天第二次给你写信,这种事情也只能跟你说,根据老汤的推断,我真的喜欢上了左轮,那个臭屁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怎么知道的?”郭念菲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温侯一直在这关着怎么可能知道关于凌雪儿的事情呢? 草蛇灵兽虽然发现了毒雾的具体位置,但是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施展一身本事拼死一战,这才侥幸逃出了毒王山,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全部告诉给了怀志大师和来恬大将军。 陈宫男白白多花了一百多万,放着谁谁不生气!心里默念着,可别让老子在遇上你!不然一定玩死你。 刘范点点头,说道:“乌孙已经开战,我们北边的邻居有什么动静没有?”凉州的北边,自然就是匈奴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七章 龙蛇起陆、灵气复苏 海外,原先的海市所在。 庞大的仙山虚影,横亘在海面上,高万丈,让人望之兴叹。 原本血腥的战场,早就被风波和海水冲刷,变得干干净净。 海面上水波不兴,暖风和煦,颇是一副平和景象。 但是以仙山为中心,却是遍布着一条又一条的海船,或高或低、或浮于海面、或是腾空在云雾中。 其中 海外,原先的海市所在。 庞大的仙山虚影,横亘在海面上,高万丈,让人望之兴叹。 原本血腥的战场,早就被风波和海水冲刷,变得干干净净。 海面上水波不兴,暖风和煦,颇是一副平和景象。 但是以仙山为中心,却是遍布着一条又一条的海船,或高或低、或浮于海面、或是腾空在云雾中。 其中 有反方,自然也会有正方;坚持相信叶墨尚存的玩家,则是借助着那一闪即逝的真神级神位进行高层次的推测,进而出现了“超神”这样的猜想,虽然有些荒谬,却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其实也看出了他在掩饰,只是没说。唐晋腾的事,根本就不由她说什么的,辛依翻了记白眼儿。 只不过,这一次,玩家们都错了:恐怕谁也想不到,那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杀死日本首相的人,竟然是一个只在精英挑战赛上昙花一现的叶氏玩家吧。 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云与泥,青鱼与飞鸟,这样的爱情永远开不花來,也结不出果。 目送着凌云离开,叶墨进入帐篷之中,见众人都在,便聊了几句;而古刀在此时招叶墨前往,无奈之下,只得起身离开。 唐晋腾直言不讳,反正他已经忘记了曾经,现在他怎么说都可以。 楚狄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又有些不放心的回头,按下电子钥匙把车门锁了起来。 足足一刻钟,他的拳声就没有消失过,正在胎膜将要裂开一丝缝隙之际,五庄观上空出现一颗果树,七彩斑斓,果树参天,道气流转,沧桑无比,不知存在多少万年! 苏锦瑟赶紧按了紧急铃,蹲下来扶住妈妈,发现她的身体冰凉,脸色蜡黄,如果不是还有那点微弱的气息,她大概以为妈妈会离开,怎么会这样? 那尊使没有回答,但眼神中的歹毒狠辣却又凌厉了几分。手脚动作也开始迅捷起来,不再留有余地,势必在短时间内击杀孤枫。 所以与其说在欢笑,倒不如说此刻的秦天是在强言欢笑来到更为恰当一些。 “他的方法太过于冒险了,如果公主有任何闪失的话,我们无法向皇室‘交’代。”诺利沉声道。 “嘿嘿,你们好,我们是韩羽的爸妈”韩父韩母笑着向刘爸刘妈打起了招呼。 “柯冰儿?主人还知道柯冰儿?”涂血和杨大尘都是非常惊讶地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青云心里一震,这声音威严之中满含霸气,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霸气。而且从这声音中,青云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灵魂之力。他可以肯定,此人灵魂层次至少在仙极境初阶,甚至更高。 现在叶、黄两家在仙宫的贡献值越来越低,也就代表着这两个家族的地位也是越来越堪忧。如果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在短期内提高叶家的这个‘贡献值’,想必叶家的那几个老顽固应该就会有所松动。 现在的轩辕笑终于能了解,当时身骑炽驹被灵兽追击时,那些灵兽看到双龙时的心情,估计也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这天,韩羽和金苗一家在一起吃饭,金莉莉,金莉莉母亲,还有金家卫。 “月姐姐,我想吃!你做给我吃好不好!”丁香拉着颜月的袖子一摇一摆地恳求着。 绣丫头看着温雅,骨子里也是个烈性子,若是他真的对于此事横加干涉,怕是会让绣丫头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八章 内天地之秘、天仙棒喝 当外界天翻地覆、龙蛇起陆之时,余缺等人,依旧是在过去仙山的大殿当中,闭关听道。 在这期间,不少修士仙家的境界,都得到了提升。 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心间欢喜,特别是那些原本根基不稳,此生几乎是无有机会再提升境界的人等。 若非担心在大殿当中胡乱嘈杂,会乱了规矩,这些人是真心想要在殿内磕头行 当外界天翻地覆、龙蛇起陆之时,余缺等人,依旧是在过去仙山的大殿当中,闭关听道。 在这期间,不少修士仙家的境界,都得到了提升。 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心间欢喜,特别是那些原本根基不稳,此生几乎是无有机会再提升境界的人等。 若非担心在大殿当中胡乱嘈杂,乱了规矩,这些人是真心想要在殿内磕头行礼 “千万不要是假的,别激怒我,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欧阳炫鬻意味深长道。 这么近的距离看他,他低垂着眼睑,她发现,其实他的睫毛很长,很浓,眼睛是双眼皮的,而且很深,就像是刀刻的一般。 我听说的时候,完全不屑一顾,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忽然相信这些了。”程冽第一次告诉左再他不送鞋的原因。 程冽设计的第五幢别墅,这两天在做软装的收尾工作,所以程冽大部分时间都在现场。 風兮不动声色的拒绝,转身欲走,又被人拉了手腕,低头,是一捧花。 他这样一喊,两个大门口值守的护院,被绑进来的,也起身用身体去撞那劫匪。 而彪形大汉也只是点了点头,其他的话完全没有多说什么,仿佛牺牲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完全不值得在意。 六个时辰后,浑天从炼房出来,来到修炼台前,花上正在潜心练习炼神诀。 但是,感觉上,倒不至于像所见到的那些魔族身上气息讨厌排斥。 “是,师父。”安雪凌还真挺紧张的,就怕自己炼不好,让师父失望。 或许这次是她最后一次再泰山爬山,动回去后,我会帮她完成心愿。到期后还安排她进去游戏世界,所以她才会有些不舍。 “老人家,我妻子真没有这个意思,她就是知道弯弯在花城,想着来见见这个孩子,以前是不知道弯弯的身份,知道后我妻子一直很惦记她。”杜康帮着解释了几句。 一切鬼魅都消失之后,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些人,我顿时觉得好难受,心里不停的埋怨着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离开了这里,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没有达到道台境巅峰的时候,也是你这样的想法,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与人族的三大存在并驾齐驱,但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差距极大,血老魔深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叶霖。 心里却早打起了鼓,这参汤送进来好一会了,卓姨娘怎么没有喝? 兜帽里是久宇舞弥的脸庞,她正因为阿瓦隆的治愈能力而安详的睡着。 九十九为难的蹙着眉头,眸光逃避了片刻后,忽的一沉,忧伤爬上他的稚颜。 “而且,他的蓝银草武魂,怎么可能承受的住紫色的火属性魂环的。”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毕竟坑人家的时候,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现在既然活着跑出来了,当然也不愿意回去被那愤怒的一家人给活活打死。 莫雷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气息虚弱的袁留,嘴角露出了一丝讥笑。 而且,此时人族的饭菜,对于北冥道人来说,实在有些无法下咽。 而一旁的赤焰兽不停飞跃,用鳄鱼一样的巨口撕咬着试图打乱流光进攻的弟子。 这种事情上,除了老许家当家作主的人能开口发言之外,像罗氏,姚氏之样的,根本不敢开口。 就这那一瞬间,场中的白昭策、叶岚婧与楚志川,江尧和贺兰儿,还有他的师父宋北落,以及在那对面的朱雀,都是面色惨然,心急如焚,以为顾南云真的是在劫难逃,命陨于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分神夺基、葫芦显威 大殿当中,四周众人的面色上,都是流露出了惊疑和惶然。 特别是那天册君和灵云子等人,他们对于眼下的变故,丝毫没有预料。 “此地传承,莫非有异样?” “那老道究竟想要作甚,为何突然间大喝!” 众人惊疑间,余缺体内的情况,则是更加不妙。 当余缺的神魂失守时,那八颗秘文大字,已 大殿当中,四周众人的面色上,都是流露出了惊疑和惶然。 特别是那天册君和灵云子等人,他们对于眼下的变故,丝毫没有预料。 “此地传承,莫非有异样?” “那老道究竟想要作甚,为何突然间大喝!” 众人惊疑间,余缺体内的情况,则是更加不妙。 当余缺的神魂失守时,那八颗秘文大字,已 事实上,苏恒确实是练过马步,就算苏老爷子再不让他们修炼,最起码也会交给他们一些强身健体的方法,而马步,当然就是首选了。 虽然是岛国的功夫,但是王海他们觉得,唐易既然连岛国的刀法都会,应该也会一些华夏的厉害功夫吧? 过了一会儿,萧羽便是来到了一个湖泊的边缘,诡异的是,在湖泊中间的位置,竟然长出了一颗植物。 谢筱暖仔细地打量着谢妈妈,和老妈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竟然才发现老妈也有这么漂亮的一面,听老妈说之前有好多人追她,也就不足为奇了。 冷冰月反应过来,转身一把抓住我光秃秃的肩膀,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这……”萧望语结了,他当然要和陆辰会师,但说实话,他是真不愿让景王一起。 “逛累了吧,我们进去喝杯茶吧。”陆辰在茶楼前停下脚步说道。 这件事中,李有伦最大的问题,不是贪污了那几百万,而是他把事情推到了那两名公职人员身上。 整个九天世界数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的历史,几乎眨眼闪过在这片巨树盛开的世界之中。 虽然并没有召唤出神树,但叶云乐本身的躯壳已经充当了神树,沉睡状态无意识地就会把这世上所有的查克拉吸走。 “是你自己说别乱按,我本来想按收到谢谢的——”阮沁柳也知道不妙,不过她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接受别人好意,所以现在遭了报应。 不想那名恶汉所对准的目标不是何白,而是黄开。何白不想在貂蝉面前有血腥之事发生,于是出脚一踢,正中其腰。那名无视何白的恶汉顿时应腿飞出,惨叫一声撞到院墙上一动不动了。 再想想黑山贼的处境,何白顿时明白了,或非朝庭在西凉叛军方面派出的军队太多,无力剿灭黑山,未必会接受黑山贼的投降。若是黑山贼与自已相斗,折损太多的话,保不准朝庭会食言而肥。 光屏中对战开始,右方迟迟没有跳出进度条,阮沁柳轻声提醒,她不懂得黑客技术,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袁承旭经常炫耀的那些绝招可都记着呢。 典韦大哥曾说襄垣韩氏的枪法不错,能得典韦大哥一赞的,自然是真的不错。如能学得韩氏的枪法自然大好,就算不能,似河北一正梁这等猛将也是值得自已前去一探的。 南宫侧门大开,无人阻拦,任由百官涌入。等何白入德阳殿时,百官们已来得差不多了。百官们满面肃容,仿佛有什么不好的大事发生。汉灵帝高坐帝位,手扶额头皱眉不已。 大功率生物搜索仪如此近距离启动扫描,任何具有生命特征的生物都无法隐形,大使馆地下没有发现任何隐藏通道,可以断定目标已经逃离。 再准许三家之人不受秦汉以来的商贾禁令,可以穿戴华贵的衣饰,乘坐名贵的马车,无需对五百石以下的官员主动作礼,还可以保举一人入何白麾下为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章 祸不独我、天兵神将 余缺只是犹豫了刹那,心头便一横:“搏一搏!” 他看着自家那其貌不扬的小黑葫芦,选择了相信一番此物的神异。 毕竟其只是数滴魂液,居然就能让那老道残念进入走火入魔的状态。 若是真将老道残念给塞入了葫芦里面,葫芦恐怕当真能够将之炼化掉! 余缺的心念落下,内天地当中,顿时风起云涌! 余缺只是犹豫了刹那,心头便一横:“搏一搏!” 他看着自家那其貌不扬的小黑葫芦,选择了相信一番此物的神异。 毕竟其只是数滴魂液,居然就能让那老道残念进入走火入魔的状态。 若是真将老道残念给塞入了葫芦里面,葫芦恐怕当真能够将之炼化掉! 余缺的心念落下,内天地当中,顿时风起云涌! “你的师尊被魔尊拉走,正道领袖回房休息去了,晚星和星月被我支走了。”墨念认真都说道。 当诺亚谈到外界的情况使老人的担忧增加时,他似乎真的很沮丧。 托马斯登上了防御墙的顶端,用柔和的声音说话,似乎对谁都不说话。 于是,就这样,陆晏深帮她补完了所有落下的课,他讲课甚至比老师讲得还要清楚明白,宁知浅对他的崇拜不禁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虽然他们当时是有看到新人类离开的方向,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在宇宙中,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偏差,那相差的就不是几光年,最少也要几百,上千光年。 想想很有道理,就是这么回事。秦京茹顿觉受到侮辱,对堂姐及堂姐的寡婆婆气愤不已。 那雷电蕴含着道韵,苏郎君着实有些意外,这力量也在冷念思的体内出现过。 陆云裳咬着唇,看了他几眼就往外走,而后又听到男人冷漠如冰的声音。 准备把吸血鬼当锤子抡的零冲闻言愣了愣,随后把吸血鬼的脑袋给举离了地面了。 一年又一年,几年后,面对她的徒弟对话都如此费劲,不亏是一对师徒。 师祖娘娘甚至还将自己从那最后一个仙人学到的仙诀也一起参悟了。 上一世的他,曾经做过一次瞎想,如果真正含有量子技术的技术出现,这个世界的网络形态会不会改变? “我不会离开的,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会用自己的一辈子来弥补,但是想要我离开,除非景词他亲自开口。”在傅盛开口的时候乔若茵就知道他是景词的父亲了,虽然对方一来就态度不好,但是她绝对不会退却。 没有任何原因,就是突然有那么一刻,想放肆一下,抛弃一切工作,走走逛逛,漫无目的的做一些随心所欲的事情。 在那黑衣人被凌宙天打飞的同时,旁边出现五个黑衣人,一顿空间波动就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中。 苏音想得很直接,有的时候,别把自己看得太过自命甚高了,以为自己值多少多少,事实上,通常男人越是赤倮倮的花大价钱来“买”你,越是意味着你在他们的眼中越轻贱。 这是一种很巧妙的说法,恶魔们的敌人都是职业者,唐泽这么说,无形之中便将自己和血鸟归为一个阵营。 眼见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了,将门打开,半边身子都已经出了屋。游子诗却突然大喝一声,威风凛凛。 宝奴闻言,才敢抬头盯着中年人说:“师叔,师侄奇怪你为何说自己的前世,难道师叔拥有两世生命?”。 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半掩的轩窗,目光既期待,又担忧,隐隐还有几分艳羡与嫉妒。 我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先前因为嗜血渴望而被激起的气力到此时完全用尽,全身的疼痛又如潮般向我侵袭过来,使得我一下瘫软在威武怀里,险些晕厥。 听见这一番话,我不由得抬起头看了倩姐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灵象大帝倒是守时,第二天他是准时出现。与前一天相比,显得是准备要充足的多。但见他是身披战甲,手执一柄长达三丈的大锤,配合着那近达三丈的身躯,当真是威武不凡。 我心想,若是阳石公主这次能逢凶化吉,我定让她把你这无能的狗官给撤了。 导演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自然是留一手的,早就在后台切断了仪器电源。 叶蓉提前就已经叫人准备好了酒店ktv里面最好的包间,并且已经在这ktv的包间里面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酒水。 虽然有点土气,只看这枚黑宝石戒指的成色,也知道价值要以万做为单位了。 霸王枪在手中,再无之前那种沉重吃力的感觉,恍若握在手中的,只是根稻草一样。 我心中一痛,赶紧将它抱进怀里,给予它我所能给的温暖。此时我背后有一双手将一件狐皮斗篷披在我身上。 李婉儿乱扭着在郑昱的魔掌里挣扎不脱,连忙低声软气的求挠,只是脸上的笑容特别的欢乐。 而且最主要的是,在你陪练对方的时候,其实对方也是在给你陪练。 原本郝仁还想让司机去追这个老头,可往东边看去,老头已经消失在人流中。 那些怪蛾瞬间又飞扑上前,赵秋会手中仙霞剑挥出一道霞光,把一蓬怪蛾打烂,但是更多的怪蛾又纷涌而上。 俩人到了一处山林,只见漫山遍野的松树,晚霞如血,把松树都染出了一层金边。父子俩人携手而行,忽然就感觉气氛不对,不知何时,四周就出现一对对碧幽幽的眼睛,“狼”王泰心头一凛,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王蛮毫不慌不忙,神识一凝,引导着这星云之拳,朝李天成轰去。 既然知道少年是因为心魔的缘故从而控制不了身体,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可这十几个保镖也没能逼走这个鬼,说明这个鬼还是有点实力的。 现在在船上,就他一个男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日子就舒坦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一章 百里仙园、大殿养蛊 内天地当中,不出余缺的所料。 两尊神将在获得了老道所化的魂液之后,其魂体迅速的增长,一股股黑气从神将的身上冒出,在它们的体表结成了一道虫茧。 余缺可以感受到,几乎是瞬间,它们俩的瓶颈桎梏,就已经是被打破,双双从凝煞鬼神,突破成为了罡神。 并且还不只是如此,两鬼神在没有罡气的辅佐之下 “要去你去吧,我可没有干过这个”高兰虽然很满意李浩对自己的无理,但让自己去诱惑别人,高兰可是没有做过。 她努力安慰自己,丝毫不敢抗拒他,而是努力的迎合着他猛烈摆弄的身体。 “我不吸收了,你先蜕变成完全体吧。”李大牛舔了舔舌头说道。 其实是轩辕霆野给龙扬喂下了安眠药,龙扬此时正睡的异常舒服。 “这不是你的私事,这关系到裴氏的前程,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就不要让我失望!”裴志强一生气,突然喘着气就要倒下。 阿凤闻言一愣,纯儿出去那么久回来还换了衣裙?再联想到她打发去的人在宫里遍寻纯儿和她的父皇,却一直也没有找到人,她心里忽然就跳出一个把她自己吓一跳的想法。 徐媛听了这话表情不由一僵,因为自己的让李大牛真的太寒心了,说实在的自己都没有什么勇气再对他说自己其实是喜欢你的。现在她只奢求李大牛还和以前一样那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泪和额上的血水顺着墓碑上慕夫人的照片往下淌,母亲双眸闪着慈爱的光,静静的看着她。 要是真留在皇城里,吃喝是不愁了,可是环落和凉音怎么办,自己的回家大计怎么办,还要和兰斯继续假装情侣,自己早晚有一天的被自己的肉麻麻死,一想到房间里每晚睡觉的那张超大双人床,某某就觉得眼前一黑。 “姑姑!”碧如在门口唤道,木惜梅和朱碧回头望去,只见容禄换了一声袭白的衣服,头上的珠花散去,眼眶微红,抖动的嘴唇在隐忍着她的情绪。 “王子殿下,我要是不尊重你的话就直呼你姓名了。”我嘿嘿一笑。 敖清霜低头自语了一句以后。原地转了一圈,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永康,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延迟开场?不过延迟开场,那很有可能会导致全部观众都离开家的。”后台有人询问道。 走到门外的鹿鸣的脚步下意识的一停顿,北疆?听到这个词,她的心一抽。鹿鸣右手摁在胸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莫名。 想起之前对方竟然朝捆绑她的绳索发动进攻,她才知道原来这是断古今的障眼法,用来迷惑她的。 所以在面对那十几个家丁保镖的时候,张岩的眼神也是逐渐凝重了起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依旧有一个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抱着期待的心情走到了水汐月身边坐了下来。 王佳容傻眼了,还能这样玩的?如果仅仅只是她随口说了一句话,她不信梁雨博能把她给怎么样,但是,梁雨博说花两百万找律师?你这是找律师吗?你这是贿赂法官吧? 不得不说慕容如雪虽然和慕容如雨容貌身材甚至于是嗓音都是如出一辙,可是相比起性格温婉还有一丝丝呆萌属性的慕容如雨,无疑是冷若冰山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敬而远之的慕容如雪更加能够激起雄性动物的征服欲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远征中土、闭关苦修 余缺遁出了过去仙山,身形一晃,便感觉外界明亮光洁。 他举目望去,目中蔚蓝一片,赫然就是海外之景了。 不过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四下看去,他没有瞧见任何一道人影,更别说舟楫等物了。 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在。 并且他站在原地,驻足了许久,发现自己遁出的地方,也再没有跳出来第二 下一刻,那名中年修士,面露惊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无数道钢丝切割,化作了无数的碎块,散落一地的陨落了。 秦嵩笑而不语,端起茶杯然后抿了一口,感觉香甜无比,口感丝滑,白色的奶茶荡漾着晶莹的光芒,在口腔中来回回荡,最终一口吞入肚中,顿时浑身舒坦的不行,心情都好了很多。 这场大战,陈太玄本来的目的就是杀死渡人府府主,现在达成这个目的之后,他在北地已经彻底没有后患。 “对了,话说回来……”姜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看向前方。先前因为被那刘芒缠上所以一时没注意,现在姜爻才发现原先还在前方吵嘴的三足乌和饕餮,此时竟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逍遥东掠西闪,一只手掌轻轻附在王超后背,一股暗劲猛然释放。 数万丈外,是两百来头龙王,它们身后是数千头龙将,再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第一境龙族,还有无数亚龙血脉。 因为前面有洛川道人和风鬼道人开路,他又加强了戒备,并未受到什么创伤损失。 秦嵩喷出一口鲜血,本就身受重伤,五脏被震裂,此刻风火大劫又来临,他却全力保住记忆,双重反噬之下,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若是一般武者下手,面对这种不知疼痛,又成了不死之身的怪物,总要费一番手脚的。 对此,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反正两尊石像神也占据不了多少空间,那么,有人怀着宁杀错不放过的想法,将两尊石像神放进乾坤袋或者内世界,是极有可能的。 “喂喂喂!不要乱摸!”眼魔见他全然没点分寸,连忙出声呵斥。 殊不知,在她背后,一袭青袍的韩东正在注视她,多年不见,他很想念,微微发颤的右手,放在韩茜肩膀,他能感觉到韩茜的体温、乱糟糟的心灵。 “柳耀溪”也看到了不止一个业界大佬,有几个甚至是差点没忍住就冲上去打招呼了。要不是“夏梦幽”拉着,他可能早就不是现在这样看上去这么绅士的他了。 那青蛇见到沈石时,竟然是一点儿也不怕人,反而是盘起身子,似乎是要跟沈石干仗似的。 猪刚鬣本还想责怪一番野猪精,突听唐和尚和孙猴子已经上山,吓得三魂没有了七魄,哪还有心思在意其他,忙问道:“怎么可能?老龟不是说他们还要两个月才到吗?”说着,看向旁边还在掐指卜算的老龟。 而每一次转换的数量都会扩大几倍,比如原底片可以制作五到六个翻正片,然后在制作几十个翻底片,最后做出数百上千的拷贝片。 “无知,无知,黑夜怪物只是杜撰出来的虚假谎言,但高天之上的十位神明真实存在!”国王自知必死无疑,眼睛通红的冲向韩东。 话音一落,他一拍储物袋,一道青光飞出,化作一把青色长剑,随着他的手指一点,咻的一声,杀向了叶天。 如此,可就有些不好办了,不管怎么说,白子墨是如今名义上的头领、领袖,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对了,游子诗,学长们的邀请,你让我去不去?”苏音笑脸相迎,征询游子诗的意见。 路呈斌这一番话结束之后,其下传来一片欢呼之声,之后则是充满了无尽的议论。郁风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便没有那么激动,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找尹欣借些盘缠,作为路费的同时也给父母买些东西带回去。 突然莫浅夏碰到一个硬东西,原来她已经脱到靠窗子边了窗子和床是连在一起,窗子上有很多花瓶之内的东西。 今天,他的心情很好,因此迫切的想要和帮助了他们这一家人,给了他们希望的游子诗作分享,并且表示他们的感激。 “还有,你肯认我为师,也必是认同与我,今后之事必要听从于我。我既收你为徒,也必全心为你,日后若有违你之意处,你也仍需听从于我。这些望你谨记在心。”杜越松再次说道。 林浩捂着几乎没有知觉的头部,缓缓的睁开了眼,然而入眼的,却是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光芒,甚至连手都看不到了。 凌宙天起起伏伏的心情慢慢的缓了下去,空间仿佛随着心境改变,眼前再一次变得一团漆黑,过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个洞,很很的洞。 “林少侠,请随我来吧。”就在林浩还在思索的时候,那个护卫的声音却将他拉了回来,林浩摸了摸肚子,一天没吃东西,他倒的确很饿了,于是便点了点头,跟上护卫,准备进院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元神道兵、四臂双面 荒岛之上,黄山道宫弟子们,分列在左右,各自挖掘静室、洞府,拱卫着中央的余缺所在。 余缺本人,此刻已然是身处在静室之中,入定修行,其意识全部沉浸在自家的内天地里面。 内天地中,大地之下的“地心”所在,鸦火熊熊,岩浆遍地。 整个大地好似都成为了余缺此番炼度的丹炉。 他的意识化出人 荒岛之上,黄山道宫弟子们,分列在左右,各自挖掘静室、洞府,拱卫着中央的余缺所在。 余缺本人,此刻已然是身处在静室之中,入定修行,其意识全部沉浸在自家的内天地里面。 内天地中,大地之下的“地心”所在,鸦火熊熊,岩浆遍地。 整个大地好似都成为了余缺此番炼度的丹炉。 他的意识化出人 秦峰冷笑了一声,混蛋,想逃,没有那么容易。他一边想着一边开着轿车,追踪而去。 叶玫的心触动了一下,她从威武皇的眼睛里看不到多余的情绪,哪怕下一刻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怎么对她。 风辰海脸色惨白,心情跌倒了谷底,此刻倒也硬气,捡起一旁散落的长剑,拔剑自刎了。 美因茨队的每一位球员都非常的努力,拼尽老命。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只需要再进一个球,他们就是冠军。可是,现在就是有些攻不上去了。 台上也是有很多的政商两届的大佬们,更是有很多的娱乐圈以及体育圈的明星们,都是在观看着这一场比赛。 刘尘什么都还没做呢,可是她却有一种已经被轮了一百回的样子。 “呼……”恶风再起,从天际刮下,竟吹得风麟衣衫烈烈,空气中泛起一阵虎口的腥味,杀伐之气仿佛刀刃,狠狠的剐在永恒火域之上。 她还是把这个话语轻轻地藏在了心里,看着不远处依旧优雅的苏星辰,秦越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惶恐。 他痛哭着,涕泪横流,向同样在哭泣的沙酷娜举起了手中的短刃。 胡宇此时根本就没有想什么了,从敬镇顺说康妮薇安死了以后,胡宇脑袋就是一片空白,现在胡宇就是知道要杀人,要报仇,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每一刀出去,胡宇都是使用了全力。 姬澄澈携汪柔回返,苟碧子藏在暗处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赶忙将消息禀报给项麟。 听到草稚京这么说,柳华只能够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离开。要是有机会的话,他当然是想直接杀死二阶堂红丸了。至于被报复,他却是根本没有想过。要是怕被报复就不敢杀人的话,那他也就没有办法活到现在了。 当他们涌进来的时候,金俊镐正在给人看病,看上去很是忙碌的样子。 好东西众人爱,不过片刻便有数十人喊出了价格来,从一万回元丹瞬间就飙升到了三万二千回元丹,由此可以看到元鹰肉所受的喜爱。 “你好,现在我们前面的伤亡很大,他们都说你能够杀了母虫,我们希望你能够出手!”胡冲笑了一下说道。 他的双眼登时绽放出妖异的黑色冷光,有若实质洞穿虚空,像锋锐的长矛般直刺入雪罗鲨的脑际。 而胡永杰也知道自己的盾牌开裂了,非常意外,他不傻,知道不能再和胡宇硬扛了,只能退到了张邦仁的后面去,让张邦仁挡在最前面。 “青州张硕?”那本来有气无力的汉子闻得几人的谈话,听了青州张硕的名号后,不由抬起头看去。有心张嘴诉说缘由,却又担心真实身份暴露,徒增横祸,最终还是低头不语。 幸亏,霍青的剑灵发挥出来了极大的威胁力,让班藏也不禁束手束脚的,没法儿全身心都用来对付任轻狂和叶慕侠。 林雨听到众人的话语不禁一阵苦笑,自己千方百计希望不要出名,但最终还是高调进入了内门弟子的视线,既然如此自己也懒得去隐藏自己,顺其自然就好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四章 登高见罡风、搬山移岛走东海 荒岛之上。 数十黄山弟子们轮流值岗,看守着方圆数百里的海域。 突地一阵强大的灵气波动,从荒岛的中央冒出,让一众值守的黄山弟子们纷纷惊骇。 他们扭头看向身后,立刻就瞧见了一道人影,从岛屿上升起,其周身竟然散发着一团紫色莹莹的灵光,华贵至极。 “那是、余真传!” “气运紫色 荒岛之上。 数十黄山弟子们轮流值岗,看守着方圆数百里的海域。 突地一阵强大的灵气波动,从荒岛的中央冒出,让一众值守的黄山弟子们纷纷惊骇。 他们扭头看向身后,立刻就瞧见了一道人影,从岛屿上升起,其周身竟然散发着一团紫色莹莹的灵光,华贵至极。 “那是、余真传!” “气运紫色 隐藏在暗处的那名黑衣人一愣,却是没想到陈江居然躲开了,当下暴怒,大喝一声,一跃而起,一掌拍向了保时捷车子。 当听到打电话的白雪发出这番话语,王道心一沉,意识到真被骗了,那三人根本不是特别事务局的人。天知道从哪得到消息,跟自己合作铲除红莲社,应该也是跟猪王有仇或是被人请去。 这个浪荡公子,绝非看起来这么简单,这是一个大智若愚之辈,将来定可一飞冲天。 在古天庭,他曾经见到过火龙族的宗主,那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现在的星则渊体内除了四卷星阵魔法图的力量还有四颗星神的力量,其中,当属控制时间的能力最强。果真,在星则渊接下来的强化中,神源不知不觉的增强星则渊体内的“时空·零”之力。 毕竟,他们已经受够了战乱的哭了,现在,就只想要能够平平静静的过一些安生的日子,就像以前一样。 “好了,我知道你们很崇拜我,这些话还是等我们回去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赶紧走,天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隐世不出的高手?”陈江赶忙道。 他金十三容易么他?之前冒险救人被无视也就算了,还要带着无视自己的人和王昊这个混蛋,冒着随时可能被围攻的危险,一路逃亡到这边。 此时此刻,精灵族的魏武王和残余手下再次被拦截,他也被对方天仙级的妖魔纠缠住,看着下属一个个战死,他无力回天,心中悲愤。 在强大的修士也有累的时候,疲惫不堪的王道返回了白龙号,骨灰人配合金龙继续吞噬鬼兵鬼将,竟然把他们吓回了地狱。 玉荷连人带剑被那股冲劲带的飞了起来,扑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神棍和五流哲学家之间,对人生,对世界的无奈,且无聊的探讨终于被一个提示音所打断。这是来自唐云光构台的声音,结晶的“固化”步骤完成了。 这般算起来,掌柜的这番果决的取消动手的决定实在是很英明的。 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家伙,也未免太好说话了吧? “是的!鸣人,不,鸣人大人,请您指导我修炼,我也想变得和您一样强!”神乐抬起头,一脸坚定地对他说道。 只见一个白衣儒巾的青年男子满面焦灼的拉住了我的手臂,口里还兀自喃喃说着:“太华,太华,你真的回来了。”说着便作势要将我拥进怀里。 凤桥楼十郎赶紧抽身后退,但又因为他手持长长的鞭子,行动十分不便,被鸣人一接近,就立刻陷入了被动。 但令吴晓静失望的是,孙丰照根本没看她。而是注视着眼前的石壁,继续听着吴明的诱惑。 她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也这么多年了,还没什么时候让她自己这么别扭的呢,居然连说话都不能说,太憋闷了。 四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都没有说话。兰亭夫人和白清让两人,心里自是有大波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五章 山中无老虎、趁火打劫 余缺让元神道兵托举着荒岛,在海中行进了几十里后,犹豫几番,还是当即让道兵出手,将荒岛上面的弟子们,全部都卷起来。 然后他掏出了罗刹头船,老老实实的将众弟子们放在了船只里面,面色还颇有局促。 这是因为显摆一番后,余缺立刻就察觉到,元神道兵虽然法力了得,威能无穷,但是其动用法力时,所消耗的灵 站在男子身旁有四名个头、身材胖瘦不一的青年,个个‘精’神抖擞,一副磨拳霍霍斗志高昂的表情,充满‘淫’邪的目光,不断地在苏珊身上游走。 “我开始看到那个石门的时候,跟师伯想的一样,所以当时也是一筹莫展。不过这几日我又回忆了一下,好像又想起了一件事,所以便向师伯求证一下。”王钰说道。 “才分别不久,不要装得像第一次见我一样好么?”那个灵魂体笑了,银白色的头发被月光所映照,闪闪发亮。 "翩翩,你去看看阿暖……"凌雪薇其实比较到担心浮云暖,虽然说浮云暖有惊鸿谷主保护,但是未必就是时时刻刻都在身边。 瑞也在笑,他很理解鹰鸣的尴尬,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去什么幼儿园,那是老人和雌性干的事。你还是跟我到外交部吧,我们一起找。”说着,冲鹰鸣眨了眨眼睛。 “看见了还问我们是什么人,你特么是外星来的吧!”老者竟然也忍不住爆粗口。 可对于医生们所开的几十万的巨额手术费,让得白毛一下傻了眼,在知道白毛拿不出钱来后,医院的态度态度马上就便了,不管白毛怎么求对方,对方就是一句话,有钱便做手术,不然一切免谈。 “这里不会有涅槃之火的。”苏枭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盈盈地说。 一开始,无影还非常冷静的分析着。但是,他发现,越往下说,苏络蔓的脸色就越是苍白的可怕,吓得他的心,都忍不住的猛打寒噤。 “那本宫就不清楚二王怎么见到永福公主的了。”顾瑞雪遗憾的笑道,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没错,凭借着特殊的体质和深厚的内力,苏子格虽然中毒倒下,但也还没有失去意识。 “咦……”骚年的举动让托托莉疑惑不解,刚才这个家伙不是受到了巨大打击吗?为什么现在马上就恢复过来了? 摇摇头自嘲了一番自己的多疑,熊启将手掌按在了魔能转换石英上,启动了悬浮车。 丁宇脸上无光,在谢过苏子格后,最后瞥了一眼凌香,凌香微微不自在的躲过丁宇过于热烈的眼神,丁宇神色黯然,命人带着这名家仆走了。 该死……不是说好了要试一试吗?托托莉咬紧了牙关。为什么会犹豫来着?她觉得头顶流下了一滴冷汗。 “唉,可怜的孩子……”托托莉叹着气走上去,想要拉他一把。实际上,托托莉理解他,因为在地球的时候,他也被这么被基佬追求过,只是那基佬没有阿部光那么恐怖罢了。 天气逐渐升温,市的沙尘暴再临。这几年的一春一秋,动不动一夜过后,就能看到外面满地满建筑物都是黄扑扑一片,再加上市正在整改市容市貌,各处施工不断,更是土上加土。 “没事,我想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自己来‘弄’,只是需要一些麻袋和铁丝网。”贺天说道。 “没错,这天武黑市里边的宝物的确很多,其中不乏一些蕴含大机缘和大造化的宝贝。 谢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无波无澜,平静极了。反正从脸上是看不出一丝情绪。 贺艳艳脸一般般,五短身材,前平后平,这时候城里的百货大楼已经有内衣了,但农村人里头还是穿的棉背心。 这里是姜华霖专门花重金购置的私人墓园,仅供奉已离开的姜家人。 他缓缓摘下了那可笑的面具,如星空般深邃的双眼紧紧盯着两人。 这贺成国十几年前来到夏桥村,开始两年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作威作福,后来可能是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才开始上工赚工分。不过每次一开工,就在田边抽‘地头烟’,打鱼晒网,村里人并不喜欢。 阎罗此时也发现了洛燕山的不对之处,急忙伸手抓向了洛燕山的左臂,洛燕山也没有拒绝,任凭阎罗抓过他的左臂,只是脸上,却是挂起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现在距离年节都还有几天,更别提明年的二月初二,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暂时还有些远。 “哪怕杀了我……哪怕……杀了我?哪怕……杀了我!!!”亚历山大的声音从低到高,最后变成了响彻云霄的怒吼,而澎拜的力量也随着这一声怒吼而彻底爆发。 傅承洲那目光,也正瞧着他们卧室里边的这几个衣柜。在黎星晚将那衣柜一个又一个打开的时候,他眼皮子就是一跳。 “哼!我若不出我的妖印虚影,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落清流讥讽道。 “你这个九尾狐虚影好像很想撕了我?为什么不放开它呢?”曳戈若有所思道。 此时黄队叫了一个暂停,张云泽看见场边还有几位摄影师,拿着非常专业的摄影设备,正在拍摄着,并且还时而给球员们特写。 与其让他安排乱七八糟的人进来,还不如选个自己熟悉的,又有能力的,直接当成工具人用。 靳天眨了眨眼睛,一脸痞气,“说谢谢也太见外了,咱们俩这么熟了……”她的尾音拖的很长很暧昧,着实让人遐想万分。 “劳驾您安心的歇在暗处悄悄的看着。”洛无笙痞痞的说罢之后,扭着她那没有多少肉的屁股走向了冰河。 在西蓉退远之后,苏木脸色阴沉的望着对方,没有多说一句话,屈指便是一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六章 脑满肠肥、十天九方灵宝大阵 余缺满意的看着堆积在罗刹头船上的货物、资粮,特别是那些灵禽、灵植。 他暗道:“这批货物,正好可以用来充实我的内天地,让其变成一方货真价实的仙园。” 于是在欢喜仙宗上下愤怒的目光中,余缺轻轻一挥袖袍,罗刹头船上的货物,除去书籍典籍之外,全都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幕,让愤怒的欢喜仙宗 而那两只狐妖也是面沉似水,他们没想到南曦居然会和人类合作。 薇安看到报告也是大吃一惊,改造过的成分依旧不会让普通的民众受到伤害,甚至效果更加的弱,只对元帅伴侣生效的致幻剂确实无比的古怪,废那么大的力气,薇安真的看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并且,面对对手三个攻击手,同时还被近身,身为牧师的张新杰,反倒是成了累赘,无法进行治疗,更不用提攻击手段约等于零,只能时不时的释放一些瞬发型的回复术,支撑着队伍,并且呼唤王杰希和周泽楷的返回。 当然,叶修虽说不想说,但也还是摆出了一副“你想不想听”的样子。 雪白的面粉就研磨稀碎的糖粉,江秋意抓起一把白花花的面粉,扑面而来的一股麦香,江秋意看着手里的面粉,觉得阿亚达送过来的品质真的不错。 和平年代就冒出来了许多新东西,就连料理这个东西也是新东西。 落地之后更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直直地朝着那数万兽人大军直冲而去。 而是一页一页的翻着,虽然速度并不慢,可每一页都停顿了一下。 武林的存在,到底是给了,这黎民百姓一个反抗的机会,还是这人间混乱的源头呢? 那植物顶端开着三朵紫色的、每一朵都顶着五片花瓣的花朵,纤长的茎部从顶端的碧绿到底部时呈现出棕褐色、木质的纹理。 王道长不知道玄老已经逃走了,我们来这里,说明三级驱魔人已经死光了,而且,他的其他人马也已经败了。 海西冷家也强大,但问题是,家族中的长辈,都想让冷嫣然,和王总能走在一起。 很顺势的,地面暴露出一大滩的蠕动的胃部血肉粒,紧接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将加德的胃肉给绞得支离破碎。 熊老爷子这才明白自己看走了眼,原来雷霆行动组里头最厉害的人并非是松鹤老人,更不是背着三把剑的汪昶,而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 俗话说,一拳难敌四手,此刻,他们拥有几百双手,还相互结成了战阵,又岂会惧了洛辰两人? 那位之前被人贯以极高期望的李先生,就这样被一根手指的力量,猛地弹飞到身后几十米,他的身形在撞穿了几辆军队的装甲车和撞死几名试图接住他身体的士兵后,总算在一杆红绿灯灯柱上挂了起来。 最诡异的是,他那双眼睛,仿佛没有瞳孔一般,里面竟是一片空白,就好像眼眸之中,蕴含着无尽时空,还有大道奥义,非常诡异,可偏偏,又出现在如此普通的一具身躯之上。 片刻工夫,一行人消失在鼎中。然后空气一晃,巨大的鼎器,轻轻的一切,残像还在。风吹起,枯叶飘荡,然后就化成了虚无。 随后三招,坤沙几乎是没有落下风,可惜三招之后,他不得不退了,因为一直持续这样的负荷,他还是会筋脉具断而死,他撑到了第十招了,他终于撑到了第十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七章 灵宝密友、死期生机 余缺出现在了灵宝仙宗的大阵之外。他面上带着惊悸感,紧紧盯着灵宝仙宗所在之处。 更加浓郁的灵光,在灵宝仙宗的山门所在腾空而起,笼罩了附近海面。 一股即便是让余缺感觉也压抑的威压,从前方横扫而来。 好在他此时已经离开了阵法,身形仅仅是晃荡了一番,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灵宝仙宗的封山 封哥看见我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烟拿出来,递给了我一支。 五百扛着云梯的士兵在叛军的第一轮箭雨中便被射死了三百多人,只有一百多人无畏死亡的冲了上来,可没有任何掩护的他们还是受到了叛军弓箭手猛烈的打击,第二波箭矢落下,剩下的只有不到三十人。 说完,木宇一抬手,把天灵蚕送入口中,略一咀嚼便吃了下去。随后盘膝坐到椅子上开始修炼。 另外,为了增强人类灵师的力量,龙威皇帝还特意将远在南凤城驻守的谭青和弦天两位灵仙请了过来。 我在香港开打了一条洗钱的线路和皱家有了冲突,她就是皱家的一条狗,替他们来杀我的。 不过,这么说来,冷雨柔便是已经接受了他们结婚的这件事,对吗? 斩蛟道人见人漫天火剑的可怕威势,当即大喝一声,猛催身旁一十二柄斩蛟神剑,只见白光血线凝成一个剑罩,牢牢的将他护在当中,扑来的火剑俱都被卷动的剑罩绞成点点火苗,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冷雨柔不好意思的点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时间总是特别容易饿,吃得特别多……”说到这里她忽然打住了,这不是怀孕后才有的现象么?胃口好是件好事,这说明宝宝成长得很健康顺利吧。 苏晓柔要比林玲和欧阳冰冰成熟很多,典型的御姐风范,衣着打扮也大气很多,和欧阳冰冰比起来各有千秋,很难说谁更漂亮,只能说看你口味是什么样子。 “是,长官。”黑人学员向邱胜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就下了台,并且没有丝毫因为失败而沮丧,反而给人一种兴奋的感觉。 随着一阵阵含有韵律的钟声响起,叶翔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波’动。 “跟你说声谢谢,还有一声对不起。”秦川对着陈四微微一笑:“如果当年不是我给你吃了不死药,你根本就不会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接受这么多的煎熬。”秦川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诚意。 十二万蔡军分成两路向六安进军,在‘阴’陵大军向六安进发的同一天,十多名身穿纯黑铠甲的蔡军从下蔡出发,向寿‘春’奔去。 “你,你怎么知道。”黑甲现在心中有些慌‘乱’了,帝国舰队想要根据玛雅族的人找到他们的原始星域,这可以说只有很多帝国舰队高层才知道,而对方居然知道,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正在冰梅还想要说他进去要经过自己的同意的时候,此人身形已经暴动了,只见一道血‘色’幻影直接对着自己爆‘射’而来,就像一根离弦的箭一样,让冰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竟然说动手就动手了。 古风淳心里大吃一惊,正想说话,但是却被陈四用眼力给阻止了。 呜\u2026\u2026黑水玄蛇发出了一声愤怒的狂呼声音。那枚击中黑水玄蛇颈部的很火箭弹虽然爆炸了开来,但是却没有给黑水玄蛇带来太大的伤害,甚至那黑色的鳞甲,都没有被炸开的感觉。 林枫和石天反而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萧祁的神奇和古怪他们见得多了,反而见怪不怪,反正他们也是火系武技的修炼者,石天更是整日间在大漠中纵横,这点火元素的狂暴威压,还对他们造不成威胁。 唐慎行并没有出现张道陵料想到的种种状态,而是爬在桌子上睡着了,而且睡很是香甜,嘴角下留下了一大滩的口水,不时的砸吧着嘴巴好像回味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老爷子出行比较低调,只是开了两辆车,但那车牌也足够让人退避三舍。 而且按照原剧情的发展,杨间等人面对的那只第四阶段的厉鬼,是已经吞噬了叶枫,并且驾驭了叶枫的鬼寿衣和鬼牙的存在,难对付的很。 她顿时心如擂鼓,她自认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话也说得极其自然,为什么玄苍会怀疑到她? 不过既然赵队长已经提出来了,那他理所当然就可以从总部那里拿些必要的东西了。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嵇盈从记忆碎片里退出,脑中还残余着一剑杀百人的震撼场面之中。 转了两天,张俊平就忍受不了了,这个年代的效率简直是太低了,这样下去,不仅仅是时间慢,质量也没办法保证。 偏门生意也能赚大钱,可是大钱也都被那些多少还有点脑子的人给赚走了。 嘎吱一声,背后的大门自动打开,柜台里面的黑暗也恢复了平静。 古乾景双手插入裤袋中,神情冷傲,那双黑眸上下扫量他这一堆行头,又往他住房那么看去,有床不睡来到树下露缩?这怪异的行为怎能不让人起疑。 她不解恨的将枕头一下砸向地板,而后又从床上跳了起来,两脚并用的踩踏着枕头。 “晏学生,你这是……?”薛奎疑惑的看着晏殊,这事儿都过了好些天,为什么将它翻了出来。 “我的家世。”凌云立即根据林城的记忆把他的身份家世翻了出来。原来这林城,居然还是一位贵族,而且还是某一落魄家族的族长继承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八章 巧舌如簧、巧布暗棋 灵云子的回答进入余缺的耳中,当余缺的心神陡然就跳动。 他的心间顿时充斥着一股怪异的情绪,并且暗暗怀疑,这厮是不是在故意的试探他,好确认他是不是中土仙家出身。 好在灵云子言语过后,又再次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认真道: “徐道友,你在海上虽然得罪了不少仙宗,但是据我所知,眼下各大仙宗都是 灵云子的回答进入余缺的耳中,当余缺的心神陡然就跳动。 他的心间顿时充斥着一股怪异的情绪,并且暗暗怀疑,这厮是不是在故意的试探他,好确认他是不是中土仙家出身。 好在灵云子言语过后,又再次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认真道: “徐道友,你在海上虽然得罪了不少仙宗,但是据我说知,眼下各大仙宗都是 张志平没有与众人在这个时候见面的意思,所以众人也不知道张志平和吴用在他们眼皮底下进行了一场谈话,毕竟卧底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到吴用出现在魔潮中时,恐怕有不少人要恨之入骨,将其视为眼中钉了。 虽然这个官方消息隐藏在刚更新的二级页面,然后,细心的玩家还是找到了这个“干干净净”的页面,并且注意到这条毫不起眼的消息。 “披萨,pzza,应该是林总干的吧。”石室先生到是说出了关键,要知道以食物命名林冲不是第一次了,以前的汉堡号宇宙空间站,提拉米苏号,以及圣代计划,哪个不是吃的。 她扁扁嘴,扭开头去。柳东行一愣,便讪讪地摸了摸头,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急躁了? 到了云泽后,何永生兄妹在关晓军的邀请下,一起来到了关帝庙村。 生命中纵然有欢乐,也只不过是过眼的烟云,只有悲伤才是永恒的。 疯狂的绞杀之力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笼罩在了他周身上下,即使是以他对大海之力的操控,想要完全将其平息下来也困难无比,只能勉力为之。 蒋瑶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我听说府上这位表姑娘……是个最细致周到的人了,便连与她不睦的十妹妹,也说她极会讨二太太的欢心,从前虽曾闯下大祸,但过后却把二太太哄回来了。”这样的人,真会连连说错话吗? “哇,猪来吃我了,猪来吃我了,我不好吃,不能吃的,阿娘救我……”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怪异的男声在屋里响起,叫的还很大声。 经典终归是经典,在时下RTS游戏正火的时候,这一款横扫千军一出现,就引来一波疯狂下载。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把斯凤从地方搀扶起来,她身后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比较复杂,如果不能够再采取有效的措施,很有可能将会导致,这一次作战部队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之中。 在,重新看到了赫拉特里队长以后,应该说,这些作战队员都不由得非常的兴奋,因为,对于赫拉特里队长,他们都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感情。 “‘诸葛’先生,我这是怎么了?”她依旧用着低音域发出声音,并无辜地眨巴眨巴眸子,歪着脑袋奇怪的看着他。 不过他们也没有为难李海洋,直到李海洋走后,才有人在那里指指点点。 “陈总。”那几个来这里租店的白领看到自己的老板到了,都纷纷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达菲基怒斥,突兀的挥舞大锤迎着那团极焰砸了过去,大锤间绽放出强烈的白光,在黑暗的环境下,那仿佛雷电般的光流在大锤间涌动,径直落向极焰,落向叶寒意识集中的地方。 “我只是有些担心。”凤凰舞放开了仇天的手,她现在已经有些害怕了,总觉得他们在走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路,只要一跌下去,旁边就是万丈深渊,没有办法再回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九章 黄宫反应、为徒撑腰 自从过去仙山坠落,道秘界灵气复苏大变后,不仅仅海外的境况风起云涌。 在中土之内,也是风波漫天。 其境内一百零八座道宫,每一座都被惊动,特别是当真君岛覆灭的消息传入中土境内后,整个香火一朝的上层,几乎要炸开。 但是诡异的是,中土境内并没有任何一座道宫,企图立即组建道军,前往海外打探消 自从过去仙山坠落,道秘界灵气复苏大变后,不仅仅海外的境况风起云涌。 在中土之内,也是风波漫天。 其境内一百零八座道宫,每一座都被惊动,特别是当真君岛覆灭的消息传入中土境内后,整个香火一朝的上层,几乎要炸开。 但是诡异的是,中土境内并没有任何一座道宫,企图立即组建道军,前往海外打探消 而且整个情形,完全就是有预谋的,三宝甚至想到,冰尖虫的圣王绝不是孤身进入皇宫的。 将通道的入口遮盖好,三宝盘膝在通道旁一棵傍山沙松之上,一边修炼,一边为横无涯护法。 “你对于当年的事情,还是放不下么?”千叶联品了口茶,淡淡道。 不是花惊雷的儿子,而是花家另一支支脉的人,如今算是独苗苗的一脉。自己上头没有公婆,最亲近的长辈便是太爷。 万斤重担卸下,失之复得后这样躺着,虽然疲惫至极,心里却是那么的满足和安适,虽曾拥有世间顶级的权力和富贵,其实内心所求不过如此而已。 这新任的临水城城主,能得澄家老爷子澄德贤的信任,来这澄家宗祠所在的临水城做城守,自然不会是个傻子,此时,听了司马殇这般说话,哪还能不知,该怎么跟他应对? 万彧像看疯子一般紧视着孙休,然后说:“我才不跟你傻呢!死在这里?我才不会,才不要呢!还有很多好日子幸福的日子等着我呢!要死你自己去死吧!”万彧说罢转身就想弃主子离去。 那些普通的民众一时之间都看呆了!虽然神主一丝不挂,但他们却没有人觉得有任何一点的不协调,反而觉得只有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 微微鞠躬着,肯伊尔默默无言的垂着头,不敢说话,一时之间,富贵堂皇的贵宾室内,陷入了一种寂静,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感受到稍微降低的温度,花上雪上前拨开了火堆,添加了一把煤炭粉洒在上头,感受着再度回温的温度,花上雪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却不知自己的举动落入不远处的一双愈发深邃的眼眸之中。 她的三任夫君,她唯一爱过得人便是九黎王,她在九黎王为了她而战死时,本以打算随他一起去,可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选择委屈求全,在大宇的皇宫里苟延残喘。 他每逢我无理取闹时候总是冷处理,再等到我自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又把我想要得到的都摆在我面前。 再没有外貌优势后,菲丽丝就变得有些紧张,担心自己被随便安排一个地方打发走。作为王室成员,她听过太多关于联姻后双方形同陌路甚至更严重的情况,好在苏伦并没有这样做,这让她也松了口气。 一股淡淡的薰香钻进她的鼻翼,她一抬头便撞见夜清寒那张俊美的无一丝瑕疵的俊脸。 方牧心满意足的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最终,他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四周。 大厨对于他的反应看起来早已习以为常,再收拾了餐桌上原有的残羹剩饭之后,径直离开地下。 战场医院不愧是战场医院……这老者,怕不得是黄金阶的进化者吧? “都没了?”任齐修对于十六路月,自然也不是那么信任,不然何来安插卧底一说,但是现在听到管家说都没了以后,还是颇为不敢相信。 以前林母在的时候,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为了找到林母,他这些年一直奔波,到现在也不愿意成家。 因为我们要约谈很多家,最后选出几家进行重点考察、实地考察,所以有很多场短暂的初步磋商。这过程让我想到的有点多。 夏枫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说道:“蝉儿,都是大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这话不说还好,貂蝉心中的委屈一下子释放了出来,放声哭了起来。 后身体明显有些颤抖,自从得知孙骁骁来到韩国后,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两人相处时的情景,这个最坏的结果,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的。 餐车内热气腾腾的鱼糕,炒年糕以及咖啡整齐坐落其中,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从车内两道忙碌的身影中接过食物,然后离开了。 那蓝衫少年一言不发,寻到左边角落坐下,青鸟瞟了一眼,只见他目中满含仇恨之意。他身穿蓝布长衫,也已经洗得发白,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颔下无须,年纪最多不过二十五六,腰间佩着利剑上镶满明珠。 阎云几人听了都苦笑了起来,不久之前队伍中的一些人在末世开始前一直等待着救援队,但是一切都是妄想,他们只能自救。 欢乐过后的悲歌更是凄凉,便如筵席之后的人去楼空,曲终人散,那更见了楼高灯亮,冷清罗雀。 三长老一脉的筑基弟子却集中在了一起,众人眼望着萧冰岚,又望了望林青玄,个个神情古怪。 他面色冷酷抬腿一扫,那门梢“彭”一声断作两截掉在地上,白雪推门进去,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胃里隐隐抽痛,室内情景可怕之极。 “那就不是我说的算了,而是买家说的算,放到拍卖会上的话,可以以一万天山币的底价竞拍。”老者笑道。 苏子诚远远看着从初冬枯落的树林间转出来的一抹娇艳的海棠红,斗篷间,银色的裙袂和蝴蝶随风飘动,冬天里看到这样的海棠红,真是让人心喜。 是霍宸来了。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看见楚青几人都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进灵柩。倾玖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个藏青色的福包。 沈锋原本对这个白衣道人就没有多少好感,现在再看到他的师父天势长老也是如此的势利,漠视弟子的生命,更加反感。 太阳还没有落山,月亮却早已出现,银白的圆月在浅蓝的天空上面只留了一抹微痕。 沈锋理清了这几种秘技的长处之后,脑海中的思路越发清晰起来。不过,一想到要将它们融合到一起,便又开始发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章 人种隐患、偷渡过境 东海之上,余缺和灵云子两人,联袂而行。 不消半月,两人就已经是抵达了真君岛的千里范围之内。 在余缺的目中,细细的海岸线,都已经是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面。 而那一座真君岛,仿佛猛兽一般,趴窝在海面上,独自的沉睡。 在其周边,滚滚的灵光冲天而起,环绕形成了华盖一般的景象,将偌大的真 东海之上,余缺和灵云子两人,联袂而行。 不消半月,两人就已经是抵达了真君岛的千里范围之内。 在余缺的目中是,细细的海岸线,都已经是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面。 而那一座真君岛,仿佛猛兽一般,趴窝在海面上,独自的沉睡。 在其周边,滚滚的灵光冲天而起,环绕形成了华盖一般的景象,将偌大的 “放……”蔡宁是冯子才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吕仁才老将军既钦佩又尊敬,如果自己的父亲一般如今被倭国陆军士兵的子弹夺走了生命,能不让他悲愤吗? “报告刘三旅长,侦察连报告倭国里面的陆军军队已经将我们所在的济州岛给团团的包围起来的了,倭国里面的陆军这一次足足动用了有2个师的兵力呀,另外他们倭国里面这一次还有重武器。”另一个士兵报告着。 虽然心中不甘,索菲娅还是让安吉和宋奇放弃了抵抗。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在见识到姜清的实力之后,索菲娅明白单凭安吉和宋奇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将灶里加了柴禾,把火烧旺,亲眼看着炕热了,她铺好了被褥,我这才放心离开她家,回寄宿的她二叔家里去。 胡拉多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走了。不过他思前想后搞不明白状况,最后决定还是去找人问问。 中路,在劫被狐狸单杀以后,出现了明显的差距。补刀上,狐狸本来就比劫多,现在十来分钟,更是差了将近三十刀。之后,张奇的男枪配合狐狸的魅惑连着搞了几波,劫便彻底崩了。 他们这帮人一起上估计都不可能伤到孙长宁,就算找场子,这点人看着吓唬人,事实上根本不够打的。 我们不在乎升官发财,能让我们活下来,在乎我们命的人就是好人。 姜素浅扯到霍霆琛,尤其是还是这样不着调的话,简溪耳根子不自觉一热。 众人笑了一会儿,却发现诸司马毫无笑意。这才渐渐地冷静了下来,都看着诸司马,听他想说什么。 崔凡没有回答,而君谨言已经拿着餐盘走了过来,餐盘里,都是一些夏琪平时爱吃的食物。 那边杨平乐前脚刚一踏出店门,这边郭大路就轻轻一挥手,将店门关上。 因为这里的兽圣级的进化兽,数量太多了,而且全部都是非常强大的进化兽。 她的身子微微的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了下来,没有再挣扎着要别开头。 不过在自己抢夺了那异晶之后,估计现在神域的皇甫鳞,都恨不得马上杀掉自己吧。 走出解忧杂货店,王道没有立即回到车上,而是找到一把椅子坐下,平复心情,总结所得。 传说唐末道家陈抟老祖法力无边,能够预知吉凶祸福,洞悉人间风火,乃是天上神君,在人间历劫行走。 韩连依急速的奔跑着,她要逃离他。她没有办法看到他那悲凉的眼神,那象是致命的毒药。 和之前一样,也是一出手就是绝技,对拼了几百招,双方都受了不轻的伤势,也只能平手收场。 因为这曹金龙早就是在昨天自己收拾好了家财,随时准备跑,所以这抄家比前几次还要顺利,只要一包袱一包袱往外搬就是。 他们知道,昨天安家家主带着安琪前去参加郑家的展览会,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所以他们认为,安永昌召开家族大会,肯定是想宣布昨天在展览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很紧张。 “他娘的!”向来稳重的凌天看到这一幕,不禁爆了粗口。虽说天地异火已经被凌天炼化,竹叶青成了凌天的宠物,算是一体了,天地异火对竹叶青产生不了多大的伤害,但是你好歹装出害怕的样子? “他,他还好么。”钱美美咬紧了牙,底下了脑袋来问道。听到钱美美竟然还打听自己的情况,秦天奇显然有些没有想到。 现场一阵骚扰躁动,全在交头接耳,电视机前的年轻人心脏都在狂奔乱跳。 福多多摆摆手,说道:“不用,先看看他想干嘛再说。敌在明,我们在暗,这样更为方便的调查,免得腹背受敌,我们还不自知。”说着,又交待了她们几句不要打草惊蛇。 “我做梦都想除掉武道盟。”宗楠狠狠的说道,显然宗楠和武道盟之间存在不少的过节,说话的语气都变的十分的生冷。其实,刚才武道盟盟主的儿子和周家的大公子在门口闹事,就已经让宗楠很不爽了。 “别以为能打就了不起,我们有猎枪,到时候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光头傲然的说道,在他看来,人再能打,也扛不住猎枪的轰击,虽然短管猎枪射程有限,但是在射程内,一枪就能把人打成筛子。 “好嘛,用得着如此的吓人吗?,明天我跟你过去吧!,你是我们马刺的球员,我也是需要去看一看,要不然那个家伙做出什么事的,我们马刺的人都不知道呢!”,吉诺比利说道!。 一阵按压之后,林晨再次用手,捧住了李可心的可爱脸蛋,捏住了她的红润俏嘴。 “我不否认,但现在我的故事,并不适合告诉你,所以,你先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好了。”楚默笑道。 或许在今天之前,王月半一定会笑着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现在被厄运缠身后,好像什么都变得又可能了。 事实也是如此,父母都很开心,提前就准备好了鸡鸭,他一回来,江妈就开始屋里屋外的忙乎,没多久鸡鸭鱼肉就端上了桌。 “我没死?”杨阳双目一睁,一张俊逸且熟悉的搞怪脸映入眼帘。 这洞府一看就存在很久了,估计都可以追溯到上古纪末,应该只是为了应对天地大势才会显露出来,一个法相境的神魂能存在这么久吗?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苏易烟的话好像石沉大海一样,久久的没有回应,就在苏易烟绝望的时候,付青辰突然开口说道。 一路无话,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前行。不过多时,便走到了一座宽广的大门前。 一是为了庆祝。他儿子25岁,寿辰也就是他们这一大家子的成人礼。二者。是店铺新上任掌柜。三者100。也就是说老爷子直接就给嗝屁了,才处理丧事了,所以这三天之内他们家特别的热闹。 “林总目前我们必须停止对凤凰山和凤凰湖项目的广告宣传,只能把所有资金都投入到改造上。”夏伟峰向林逸汇报情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仙城热闹、富贵还乡 渡过海岸线之后,余缺飞遁在中土境内,并没有再遇见法力被压制的情况。 并且在他一路上,也没有瞧见其他修行者的踪迹,不管是仙家也好,还是修士也罢,都好似绝迹了一般。 这让余缺暗暗想到:“或许是双方大战虽然已经开启,但是灵气复苏毕竟不久,都还处在适应当中。” 如此也让他暗松一口气,自忖一 渡过海岸线之后,余缺飞遁在中土境内,并没有在遇见法力被压制的情况。 并且在他一路上,也没有瞧见其他修行者的踪迹,不管是仙家也好,还是修士也罢,都好似绝迹了一般。 这让余缺暗暗想到:“或许是双方大战虽然已经开启,但是灵气复苏毕竟不久,都还处在适应当中。” 如此也让他暗松一口气,自忖一 细节可以决定成败,香水沐浴露这肥肉的项目,李静儿凭借自己的努力,拿下来了,可从项目落定,到实践,需要很大勇气,以及坚定的决心,等一切落定之后,项目动工完毕之后,成果呈现之后,才是值得骄傲。 “那好,请吴律师把我要起诉苏凝欢的消息透漏出去,最好让云天集团第一个知道。”安夏的嘴角扬了扬。 人在穷的时候,初心时刻提醒自己什么路可以走,什么事情可以拼,在你付出后得到回报时,人的意志力是最脆弱,往往容易走上一条歪路。在不同的角度看待的问题,就有不一样的结果。 思竹从未见过他如此盛怒的模样,浑身的气势变得暗黑,裹着刀刃一般,谁要是不自量力的想要靠近,就会被弄得遍体鳞伤。 若是交情不深,当年她怎会冒着杀头的危险替他谋划私奔?怎会半夜偷偷出府,被山匪掳劫而去坏了名声? 大家好,我叫胡来,不过大家别担心我不会真的胡来。我做事一向是十分的认真的。我是灵剑城第十一长老,大家也可以叫我胡长老。 只是这个时候,帝国那边那个装载了机甲干扰系统的机甲已经再次启动了。 这是曹格离开曹宅时,回去公司路上时给李静儿留言发送的。很甜蜜。 这话,让大家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太好的感觉,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着,并没有出言打断。 化学物相分析,在环境科学领域中又称之为化学形态分析,它在环境监测与评价,以及污染控制与治理方面,都具有很重要的意义,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这也是他们这个课题组要攻克的重点。 如此好的机会,可现在回想起当日的情形,左氏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关了太久,失去了理智。那是一个阴谋,张氏贱人设的局,她一头栽了进去。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菲莉茜雅也认真了起来,显然认为事情不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了。 我捂着我的肋骨,虽然可以愈合,不过愈合也是需要时间的,要是不能完全愈合,我的战斗能力肯定会减少不少。 “都给我按住他!”汪曼春下令,又开始想明凡的右边对手,而明凡已经被折磨得再无力气,他的手指想退后,不停动着想逃离,却还是被死死按着那里。 楚王见一向耿直的巴蔓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答应立即出兵。 可是,她的力气在急剧流失,这一口咬下去,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史晓峰见她笑的娇美,心中一动,就要冲口而出,问她朋友圈里发的背影是谁?话到嘴边强行收住,他怕听到让自己失望的回答。 可是,即便蓝羽没有提醒她,却也实实在在地做了令蓝羽震惊的决定。 楚天羽就是这类人,即便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他,他也绝对不可能不相信自己。 白雾被冲出一条通道,惊散而开,隐藏在白雾深处的河神庙顿时出在了众人眼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二章 剑问黄宫、欺压考评 余缺强悍的剑气冲天,让黄山仙城上空的云霄,都为之一空。 随即他便冲着余府中的叔父等人道: “诸位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随即,他长啸一声: “真传余缺在此,城中人,谁敢与我一同入山,讨伐奸邪!” 他这喝声,顿时就响彻了整个黄山仙城。 城中的人等,本就被他的剑气所 余缺强悍的剑气冲天,让黄山仙城上空的云霄,都为之一空。 随即他便冲着余府中的叔父等人道: “诸位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随即,他长啸一声: “某余缺在此,城中人,谁敢与我,一同讨伐奸邪!” 他这喝声,顿时就响彻了整个黄山仙城。 城中的人等,本就被他的剑气所惊骇, 这些陈义没有任何意见,就是这部‘崂山恋’如果没有这阶段这些乱七八糟地事,也早完工了。 远看,就好像来栖的头直接消失了一样,就只剩下一个胸腔鼓鼓囊囊的无头尸体直直坠下地面。 霍去病伸手抹了一把脸,把本来血迹不多的俊脸抹了个通红,虽然厮杀了整整一天一夜,但是他脸上丝毫不见倦色,反而精神抖擞。 这些日子天气阴沉,哪里都是潮乎乎的,他的身子也一直没好起来,连着病了几天,浑身没劲。 虽然如此,但这想法在他心中越来越强烈,只有他够强大,才能保护身边的人,包括,她。 低头的瞬间和雷军对视一样,面前这人竟然和宰相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走路的形态和说话的语气都与宰相相差无几。 鱼倒是有,还是自己打的。每年上万吨的水果烂掉,这些竟然是过剩产品? 莲子周围,顿时浮现出一圈迷离的虚幻光彩,七彩缤纷,炫人耳目。 众所周知,佛门派遣了地藏王菩萨常年驻扎地府,号称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摆出了打死不走的架势。 毫无质疑的是,凯撒未来一定会回去继承加索图的家业,他在卡塞尔不过是磨砺而已,而到时候,学生会主席的席位自然会落在唯一的,路明非身上。 就是他这种老狐狸,也未必能将这局布置得如此天衣无缝,让人无法防范,甚至连他也蒙在鼓里。 林河现在虽然在苍罗大陆和雷云星声名赫赫,但在整个乾渊星域却还名不见经传,身份倒还谈不上敏感。 云家除了百花谷,跟药王谷夜家在各处都有药园药田一样,云家在各地也都有花园花圃,用来采集花露、花粉,炼制花精,采摘花骨朵下来制成花茶。 许多人并不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但涂清却隐隐明白了过来。 但是,苍奕的人训练有素,将夜染和月儿伺候得妥妥贴贴,没有她上前插手的份儿,更别提有机会让她开口说话。 她一进去,便受到了集中式的注目,很多人的眼神都跟刀子一般。 门外的百姓越聚越多,就在楼萧迁如坐针毡时,柴玉媛终于到了。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不解,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们偏过头来看着张恒和章云,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但无奈公孙侯府倒了,她背后没有依仗,上次婉拒了毒王,如今她身边也没有可用的人。 “坏医生,谁叫你不愿为伝大哥治病,看我怎么整蛊你,我就要让你制不出药来。”沈芳璃抱着双手走到种植药用植物的木槽前,寻思着该怎么做。 而面对着巨大坚牢的塔盾,这些箭矢能造成的敌人的损失却极为有限,这也就难怪弓箭流行不起來了。 听着叶家仁这近乎不讲理的条件,王元平有些无奈。他自己就是洪南人,太了解自己的家乡人了。 下午的时候,正常上课,也没老师管我们后排,我们就各忙各的,和老师的默契就是,互相不打扰彼此就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日转战三峰(上):入我笼中 一道道流光,随行在余缺的身后,仿佛白日流星般,迅速的朝着山门深处划去。 大阵残破的考评峰上,众多考评峰的弟子们在山风当中发颤,战战兢兢的望着彼辈远去的身影。 “仙人、仙人当如是也。”有弟子目眩神迷,口中不由的呻吟出声。 等到余缺等人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他们的目中,这些人回过神来, 一道道流光,随行在余缺的身后,仿佛白日流星般,迅速的朝着山门深处划去。 大阵残破的考评峰上,众多考评峰的弟子们在山风当中发颤,战战兢兢的望着彼辈远去的身影。 “仙人、仙人当如是也。”有弟子目眩神迷,口中不由的呻吟出声。 等到余缺等人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他们的目中,这些人回过神来, 业内都知道宴天王新开了公司,这些日子娱记拍到的宴天王,天天来公司上班,化身工作狂一刻不停歇。 是姜茴给宴卿发了个PDF,上面重点标注了作为追求者的条。 在化妆间隙,喻悠走来夏妤身边,嘈杂的环境让外人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老陈和谈玥特意将车停开了一些距离,留给了张超强一些私人空间。 Saber勉强的从地面爬起蹲在地上,看着那巨大的黑龙惊愕了起来。 第二,让暖暖来楚氏实习,为以后做准备。这是在强调楚氏已经留好了暖暖的位置,说不定还包含了股权分红——这是两个弟弟和楚砚都没有的待遇,足见楚镇南对她的偏宠。 总之他一直在算计着怎么讨好宋宇,可惜,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隐忍和克制,紧紧的抿了抿唇角。 助理震惊看着唐金,仿佛在怀疑这位老总是不是受到杜笙某种疯狂魅力的影响。 所以,赤焰宗之主也只能选择从心了,和飞仙城之主商议了一番,主动让人在秘境入口处迎接楚临渊,以此表明态度。 她一直在稳固自己的实力,本以为吴风离开之后,她这里可以平静一段时间,可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修炼的这个时间,就失去了水王。 蓬莱仙岛数万里之外,正发生一场惊天大战,东王公曾与太清圣人有过一面之缘,前些时日寻得一些灵根,便前往首阳山请教炼丹之法,未曾想回来时一入东海之地,便被人偷袭身受重伤。 带土看到龙飞的动作,瞳孔一缩,暗道一声可恶,也飞身冲进了下忍部队。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会跑进中忍部队找死。 她的左手悬在床边,反弓着,玉臂上还留着一些淤青,下半截身子则盖在被子底下。 在一处树林之中,天玄子手上的令牌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这里便是隐修村的所在之地。 私下里,杨璟又要为出使大理提前做些准备,说不得还要亲自到仙云山去,说服夜郎人接受朝廷的安置。 其他人见王慎一脸的乌云,知道不妙,急忙涌上来,拉拉的劝的劝,总算将他拉走。 宗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是个冷淡的人,怎么会跟杨璟谈笑晏晏? 服了两天药,脸都吃绿了,但鼻血还是止不住,时不时给你流上几滴。 摩尼教徒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乱跑乱蹿,可山上就一条路,他们又能逃去哪里呢? “老板,你等我下。”西红柿看到李易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也是不知道,需要问问其他的人。 “这是仙纹符篆,这道符篆名为‘驱魔’,是魔族的克星,他们一旦进入光幕,立刻会被仙光净化成一堆灰尘。 蓝波城内七品以上的丹药师一共有五人,其中一人就是城主府的八品灵丹师滕木,滕木也是蓝波城内唯一的一个八品灵丹师。 叶月雫这么说,好像是准备提拔楚月的意思,这样的话,八神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日转战三峰(下):群雄毕至 偌大的蛇家祖峰,山头裂开,深度达到了千百丈,一直抵达了蛇家最为严密的静室。 静室陡地传来一道惊叫声: “竖子!尔敢!” 但是嗡的一下,对方那漆黑的灵光身影,便咻得消失在了原地,没入在余缺的袖子当中。 余缺趁其不备,猛而击之,让这厮的法力都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元神道兵镇压,然后 偌大的蛇家祖峰,山头裂开,深度达到了千百丈,一直抵达了蛇家最为严密的静室。 静室陡地传来一道惊叫声: “竖子!尔敢!” 但是嗡的一下,对方那漆黑的灵光身影,便咻得消失在了原地,没入在余缺的袖子当中。 余缺趁其不备,猛而击之,让这厮的法力都没来得及发挥,就被元神道兵镇压,然后趁 “呵呵,贱王之王在武林中名气那么大,想来是没听过在下了,只是在武林大会的时候,我的徒弟被你的武功被你废了八成,不知你是否记得?”那人淡淡一笑,高手的眼神,让我心为之颤动。 “放箭!放箭!”,竭斯底里的大叫中,刚反应过来的弓弩手慢了半拍,弓弦崩响中,无数箭矢冲入夜色,而两人一骑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你别这样,齐湛!”司徒千灵用力的掰着他的手掌,但奈何昏迷了这么久,浑身的力气都使不上来,只得虚弱的喊他。 这时,一位姑娘从后堂走了进来,正看到卓不凡,当即,两人就相视惊讶的愣住了。 司徒翼。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彻底的忘记我呢。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让你这样的爱我。冷秋。对不起。我发誓。若有办法。我不想如此的。但是如今。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你了。 把斩情丝抽出剑鞘放在桌子上,此时的斩情丝黑漆漆的,非常的普通,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一种寒如冰雪的气势,放在桌子上就跟普通的匕首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它的锋利可以从剑刃上看出来,肯定有人把它当成垃圾。 白雪脆生问道,她是元武大陆上三大异兽之一,一出生便是上天的宠儿,她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预感就是其中之一。 又是熟悉感扑入脑中,她不记得穿越前的事,可对拿刀的感觉熟悉不已。难道她是个杀猪的? 邱海作为阳帝身边的主事太监,向来也只服侍阳帝一人,这时候唤作张筱,如果不是阳帝的主意,那估计也跟阳帝脱不了干系。 “哈哈,这一切还不是多亏了叶兄弟你,要不是你送我一枚万灵乾元丹,我想要迈入魂境,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太子哈哈大笑道。 紧随南蛮之后,北胡和西戎的使臣随即站出,与南蛮一样,他们亦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投出了手中的龙豆。 就在这时蛮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怔,连忙松开手,青年直接滑了下去。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这狗会不会表面看起来强,但是实际战斗就不行? “万雷魔王知道我在赌星宫,倒是没有为难玉琼宫那边!”玉琼仙子轻声说道,虽然他们没有结成仙侣,但是他们的关系和仙侣无异,甚至比一般的仙侣更加亲密。 “叶天皓,你可真厉害!使用隐身符箓之后,到底用了什么隐藏气息的功法,就连我都感觉不到你的存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偷袭刺杀,一定能起到惊人的效果。”徐长生看着叶天皓隐身的地方,赞叹道。 雨燕的心里突然暖融融的,楚云的脸和她那么的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楚云念头一动,一个昨日就埋在人柱力身体中,由魂力组成的种子漂浮在楚云魂念的面前。 她又在二手市场买了台电脑,既然准备考试,就要郑重对待,必备的东西都得置办齐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敢杀我?我仙人也 众目睽睽之下。 余缺三剑,便将坚韧的石家祖峰阵法给砍破开。 随即他便收起了白脊剑,站定在石家的祖峰上头,甩动袖袍,掀起了一阵大风,朝着石家的祖峰阵法扑打而去。 宛若瓦片掉落一般,层层的阵法碎片灵光,好似雨点一般的落下,溅起了一阵阵流光,颇是好看。 只是这一幕落在石家众人的眼中 众目睽睽之下。 余缺三剑,便将坚韧的石家祖峰阵法给砍破开。 随即他便收起了白脊剑,站定在石家的祖峰上头,甩动袖袍,掀起了一阵大风,朝着石家的祖峰阵法扑打而去。 宛若瓦片掉落一般,层层的阵法碎片灵光,好似雨点一般的落下,溅起了一阵阵流光,颇是好看。 只是这一幕落在石家众人的眼中 “天哥回来了!”虎力和王飞眼睛一亮,下一秒,两人飞速而去。 刘大用走进大帐好几步了,这才发觉不妥,大人和兰陵公主这是……在干嘛? 韩东目光一凝,乌俞脱帽致敬,正是那个面容清秀的血发青年。他披着七彩袈裟,通透明澈的面容仿佛雕刻,如同华国古代传说中的九世圣僧。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时不时地,就有枯枝不堪积雪的重量,被压垮在地。山风若鬼啸狼嚎,活像是恐怖片的开场。 然后,白衣青年就真的闭嘴了。他也不是傻子,又怎能不明白,王胖子敢这么嚣张,定然是有所倚仗,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为徐无忧出头了。 入夜以后,梼城的街道清冷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最近怪事频发,大家都不敢在夜里出来溜达了,跟蝶泽那种半夜三更还热闹非凡的景象完全不同。 千足虫庞大身躯瞬间定格在原地,一股肉眼可见的螺旋波纹,从它和拳头接触的那一点向后延伸,转瞬之间穿透了绵延数千米的身躯,从机械蜈蚣的尾部爆裂开。 于是,叶天用微弱的神识去冲击第一个封印,可是,无论如何,叶天都不能解开,勉强只能松动一下封印。 简禾离开了这座行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人魔两族水火不容,有你无我,再也没有一座城里住着两拨人的例子了。 送到鼻子边一闻,果然如那琉璃板下面的纸上所写的一样,带着一股浓郁的牡丹花香味。 暮月笑的风清云淡,晨星无罪释放,他自然比谁都开心,这会儿看着罗耶尔狰狞的面孔,也觉得顺眼。 去北面的侦查兵回来报告说,河对面又来了一拨白人,和先来的那些似乎不太对付!两拨白人都有两三千人。 至于其他人,既然龙腾都开口了,他们也就不再浪费什么口舌了。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唐风的答复,毕竟唐风虽然实力比他们几个都弱,但是却是这次战争的中心人物! 胖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有一股气在渐渐形成扭转聚集,猛地扭头看向树干前的牧惜尘,他的嘴巴不自觉张大了。 “暮月王子!”舒雅一看见暮月就高兴,以前顾忌脸面多少还有点矜持,自从心思被戳破之后,顾忌反而没了。按照辈分,她是暮月的长辈,长辈对晚辈多加照拂,本身就没什么错。 抱着薄被翻了个身面向里边,正准备对着壁纸数星星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或许那个搬着板凳坐在村头的就是刘姥,最幸运的是,他们没有被男人挽留下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就算张扬了?我觉得它配你正好。”红衣向来都是美人儿的最爱,但也是美人儿最容易出糗的一种,溧菀瑶嘴角含笑地盯着她手里的红色襦裙看了好一会儿,是真觉得这裙子蛮适合她的。 一直注意着唐风的几人在得到唐风的指示后全都动手了,只不过,可能是由于风蕴跟水殇两人没有杀过人,所以,他们的动作有犹豫,比之唐风跟约翰慢上了一拍,让那两个家伙死前又亮了一下嗓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六章 度灭教子、威震全宫 石家老祖,妥妥的宫中仅次于宫主等人的老仙家,就算不是半步元神,也一定是差不多的境界。 这等人物,只是从石家祖峰当中扑出来,便被余缺收去了。 “此子身上的紫色灵光,的确是仙光无疑!” “可恨啊!他为何出海一趟,就能获得这等元神道兵傍身。我等苦修多年,却一直受困于炼罡境界。” 诸 “也不知道弟弟他现在到哪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呀?”修莲仰头望着天空问道。 原起自然那希望那神医没有骗人,能够将他的父亲救醒,他便接过那晚温热的汤药,轻轻地端到了原闫安的面前,轻轻舀出一勺,打算喂到原闫安的嘴里。 杨大力没有过去帮忙,转身继续警惕的观察四周,手上捏动剑诀,飞剑从旁边一块钢板下面挣扎着飞出,轻盈的在头顶盘旋。 “周磊,请苏青青出来看一下可以么?这里有很多的东西即使我们开了天眼也看不到,不过苏青青她是她能看到!”陈敏儿见到发问,突然转过身来问向了我。 话剧演完,所有演员登场谢幕,镇民纷纷拍手叫好,一时间整个广场热闹非凡。话剧团的团长梦璐也在台上回应着镇民的热情,并对镇民提着各种问题。 “这可怎么办?”听到莲华和简的话后,露茜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说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不客气,那他也无所谓了,反正他是男人,又不吃亏。 白皇找到郭靖时他正在筹划和统帅这些琐事,见到白皇到来,郭靖放下了手头的事,知会黄蓉她们一声,让她们代为处理,就起身带领白皇来到一处侧厅。 那麻布衫老者虽然躺在地上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听到苏晨这话却是满脸的疑惑,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然后呢?”童话看石运讲着讲着居然开始发呆,着急的催促道。 除了地头蛇与过江龙之外,还有一支堪称“本土龙”的武警特勤中队,会配合他们一起参与行动。 圣保利集合在一起,每个球员都在谈论那张卡通图片,嘻嘻哈哈的笑声,说明了球员们的心情,陆风强烈要求,把图片撤换下来,他甚至要自己动手。 当这名雇佣兵下意识的转身去看自己的手臂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右臂连同右肩,被子弹一起撕裂,连同火箭筒一起甩到了地上。而鲜血混合着骨头渣儿和碎肉,正在伤口部位不断疯狂涌出。 七年后的重逢,明明喜悦和欢喜,还有淡淡的甜蜜,这些情绪混杂而成的味道还在胸膛中翻腾,但是在彼此对视中,一股让他们感到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的“敌意“,竟然在他们之间缓缓升腾,而且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一双双的手在她的身上蹂躏着,她遭受着屈辱,遭受着虐待,她痛苦的呜咽着,让我想起了往日沈千寻被万千虫嗜的痛苦,被毁了面貌的痛苦,失去亲人的痛苦。 燕破岳和萧云杰,在这一刻充份展现出中国军人的坚韧不屈的作风,燕破岳重新走回到枪靶前,双膝微微下弯,而萧云杰则平举步枪,在悠长而舒缓的深呼吸中,慢慢将手中的枪举得稳如泰山无懈可击。 陆风在电话中,骗过苏琳琪背对自己,非一般的冲了过去,从身后搂住了苏琳琪。 府邸内经常可见名贵的花草,清风拂过,连呼吸间都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七章 黄山宫主、莲花峰上论英雄 炼度峰主看着场中的形势,顿觉大好。 他的脸上挂着笑意,指着余缺道: “泼才!你还是快快向着四周的道友们,还有石家的那些无辜人士,赔礼道歉。 今日诸位都愿意放你一马,不再追究,你可要领情。” 余缺微微一顿,他并没有抵触炼度峰主的吩咐,从善如流的就朝着四周的仙家拱手,口称: 炼度峰主看着场中的形势,顿觉大好。 他的脸上挂着笑意,指着余缺道: “泼才!你还是快快向着四周的道友们,还有石家的那些无辜人士,赔礼道歉。 今日诸位都愿意放你一马,不再追究,你可要领情。” 余缺微微一顿,他并没有抵触炼度峰主的吩咐,从善如流的就朝着四周的仙家拱手,口称: 鬼魂陈露却不甘心被失败,她很有干劲儿地表示一定不会听信敌方的话,一定会帮顾朗获得胜利,简直像是要打仗一样。 “我听那些吼叫声,聚集在神殿外的荒古异兽,只怕已经超过三头。三名等同于灵圣修士的存在,就算是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杀过去,也不过是去送死而已。”北辰洛冷静的说道。 如花一听,立刻想到了红衣、黑刹他们,忙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就见红衣和冷电对峙着,要是一个不慎,就会打起来。听到开窗的声音,红衣扭头看向如花,秀眉一挑,眼睛一眨,那眼神更是说不出的暧昧。 高平荆弄出来的这根灵力巨指竟然能够引得这般异变,也让台下的众人的脸色不禁有些微变。 既然已经决定,也就将此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万音仙后他们则是眼睛一亮,拾荒老人的名头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 三管家身影一动,这一次右拳是轰向林川的脑袋,自己绝对不会让威胁自己的人活着,要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中。 “静观其变吧,就算是我们不动手,有些人怕是已经耐不住性子了。”黑衣人眼神有些玩味地看着那些人一眼。 男人这样说着,欣喜地看着破土动工的营地,能够不用自己去营造,真的是太省事了。 杏儿草草地吃了饭,也跑到大伯的院子里,找了奶奶崔氏,和崔氏又一起去东子的屋里看了看,还是没找到。 不用说南霸天一看在这里就是称王称霸的存在,而这个家伙竟然敢来提醒自己,这可是冒着得罪了南霸天的下场,这份心思倒是让夏铮有些认可。 方才李坤败得实在是太过憋屈,自己极品金刚境的身体还未发挥作用,远比徐帆雄厚的灵力尚未转化为攻势,便是被徐帆一招偷袭秒杀。 “好了,你下去吧。”黑跑男挥手打发了唐泰,关上门,管自己回到了屋里。 这会儿,林红呆呆的捂着自己通红的脸颊,望着暴怒的于长老,深深的垂下头去。 “如果是马真做的,他完全可以将华大人的尸体带走,那样子就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不会察觉到还有破绽。”唐楚柔说的头头是道。 叮!系统提示:你赢得了5V5竞技模式的胜利,获得金质代币2枚,你可以在兑换商人处用一定数量的金质代币兑换你所需要的物品。 “青连队长,我们的人质都还在匪徒手里呢!难道你就想这样不管了?”叶素缦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公良浩藏默然不语,他转过脑袋,眸光深邃地看向了高霸,这个看起来高大挺拔的男子在以往的表现中已彰显了自己的价值,已成为了骄龙帮的一个军师般的存在。 万分紧张的阿牛,瞬间便是战战兢兢,汗出如浆,连身体都是忍不住微微颤抖着,根本不敢抬起头与那位强者对视。 虽然今天并不是全部的人都去打探了青连吃晚饭的事情,但是他们却都在这里受罚。 “我相信你。”她回以微笑,却让萧翊吃醋了,也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谁这么不懂事,连我妹妹的位置都敢抢。走,哥哥为你去找回来,让他们给你赔罪。”风少满脸豪气的说道。 以宫泽派系如今的实力,就算西城式加入对方,也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对方肯定也只会重用一开始就加入他们的关西地区总负责人。 隐约间似乎听到远处有什么声响传来,很微弱,若不是他精神紧张到了极致,也根本察觉不到。 所以想了想,燕雪岚决定回程,蛋糕什么时候都可以吃,自己的力量有限要尽力而行,铁云霜的五千骁骑营不可能一直都跟随着燕雪岚。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端红看到他的样子,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看错他了。 姬嬴氏看着这满屋子里的人,因为姬康给儿子所画得一幅画,而激动得又跳又哭,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手里的手帕攥得越来越紧。 看这僧人身上穿着的补丁衣裳跟黄瘦的面孔,想来这些日子杨大管事住在这儿也不好过。 她知道,警方搜查只是一个幌子,主要是借此拦住赶回来的永祭会成员。 颠勺颠得火光四射,菜色却没有变得蔫巴,怎么看怎么色香味俱全,唾液都开始不自觉的分泌。 冲击波疯狂席卷,那些险之又险逃出来的妖魔鬼怪,也没能幸免,直接在天空中炸裂,血雾横飞,骨渣子迸溅。 “哈依!”几名鬼子军官同时应了一声,转身分别去传达命令去了。 这一晚没有任何的拘束,任凭新生和老生释放激/情,嗨爆整晚。 “大叔,你们还没走么?”天瓜看了几人一眼,又转头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诸天心已经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不管彩虹之国的真假,老人的这几句话,倒的确没有害人之心,必竟如他所说,就算是真的,天地异宝与奇遇,也是有缘者据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是白忙乎,伤身伤心是无可避免的。 第一波冲过来的都是山寨最精锐敢战的悍匪,头目要的便是一股气势,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那么胜利就已经不远了。现在似乎这样的效果已经出现了,在强大的气势下,对面的骑兵已经开始慌乱松动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八章 荣登太上、司法宫主 余缺听见黄山宫主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玄黄炉,他的眼皮微抬,随即面上也是露出了笑意。 他没有拒绝,轻轻拍了拍铜炉,一缕地火就从铜炉当中飞出,落在了茶座之上,散发热力。 黄山宫主看见余缺能这般轻易的操控铜炉,她面上也是丝毫看不出来任何的变化,立刻手中掐诀,便有一缕缕水液,从莲花峰外面的云雾当中 余缺听见黄山宫主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玄黄炉,他的眼皮微抬,随即面上也是露出了笑意。 他没有拒绝,轻轻拍了拍铜炉,一缕地火就从铜炉当中飞出,落在了茶座之上,散发热力。 黄山宫主看见余缺能这般轻易的操控铜炉,面上也是丝毫看不出来任何的不妥,只是手中掐诀,便有一缕缕水液,从莲花峰外面的云雾当中飞 被杰斯拿下了一血,技能伤害本就强势的杰斯,获得这四百块后,定然伤害有点要爆炸的趋势,这样一来,自己这边是肯定要被压的。 龟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轮机手大声命令道:“立刻全速撤退“报告龟田大佐!我们的轮机舱被击中,战舰失去动力!”轮机手在操作一番后对立刻汇报了一个让田中木村所不能接受的信息。 账房先生开始说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再毛乐言的追问下,才说出是收了宁妃的银子,做了一盘假账,收入和支出完全有误,其中,足足有五千两的银子下落不明。 直播间内,就在无数观众开始争吵之际,一声系统提示音,把所有人都愣住了。 低喝一声后,阴散人身形倏地后退,此刻她两手没空,面对这突然冒出、与她同级数的大敌,不可避免地落在下风。 天垣翁是好面子的人,因为这等重挫而不愿到水镜大会上丢人现眼,众人都能理解。 哪知德泰殿上初一见,窈窕修长、明眸善睐这些词差不多是专门为刘拒戎造的,即使几年来看习惯了霍贵妃与霍清瀣的国色天香,也不禁被刘拒戎那艳若桃李又挥之不去的冰冷所震慑。 前面的冥火阎罗只作不知,以缓慢的步速,走过两边排列的石俑,直到祭台之下。 想到好笑之处,他嘴角一咧,无声而笑,反正别人也看不到,他乐得这样放松。 苏如绘三人在旁默不作声,却将各人对话听入耳中,暗笑周皇后看似雍容大度,心里却也对霍氏有所不满,没听见甘然都已经把错全部揽了下来,到了周皇后劝说时就变成了霍氏的不是了。 再加上刚才蒙恬执意用玉树去换萧凌,还丝毫不给他里面子,他好歹也是大王亲封的和亲使臣,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让他丢了人他逮到这个机会了自然不会放过蒙恬。 娄宇凡爱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否则娄宇凡也不会去投资什么“黑匣子”酒吧了。就沈皓所知道的,娄宇凡所有的公寓里,都有酒柜,而酒柜不可能是空着的。 童然想了想,好像是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嘛。再说易嘉帧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觉得,自己现在还应该像往常那样拍开他的手才算正确? 冰块破裂,人影瞬间冲出,他背后一对翅膀张开,头也不回的飞翔远处。 年轻人看着脸部扭曲的李良,他身体微弱的阳之气丝丝的传来,林辰感觉到这个年轻弟子充其量是个大阳师的境界。 “把门打开,我看看章姨娘。”南雪钰语声平静,一副这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 真是明知故问!从昨天下午开始,就陆续有人送贺礼过来,她又不是没看到,多此一问。 他又斜眼看见那道士正在大碗大碗的喝酒,喝的还有些微微醉的样子,脸色都泛红了,他瞪着眼睛看着与那华天豪一路货色的姜少功。不色大和尚就扭转了头,姜少功也扭过头来看着他无惧无畏的样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九章 鸡犬升天、天都开府 莲花峰,黄山道观内。 茶桌变成了酒桌,黄山宫主身上的酒气越发的浓郁。 对方还醉眼朦胧的看着余缺: “为何、为何你这后辈,千杯尚不醉? 某这天仙酿,便是元神仙人吃了这么多,也该浮现醉意了。” 余缺闻言,继续举着酒杯,一时沉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没等他吱声,那黄山宫 莲花峰,黄山道观内。 茶桌变成了酒桌,黄山宫主身上的酒气越发的浓郁。 对方还醉眼朦胧的看着余缺: “为何、为何你这后辈,千杯尚不醉? 某这天仙酿,便是元神仙人吃了这么多,也该浮现醉意了。” 余缺闻言,继续举着酒杯,一时沉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没等他吱声,那黄山宫 有时候,不是报复了你就会开心的,只是不报复,会被不开心还严重,会日日煎熬得活不下去。 “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东西是在你院中发现的,你又如何解释?”元昊皱眉道。 听到顾安然提及自己大哥,王玉络在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咬牙切齿开口。 彼岸右手一挥,在房间外布下一道结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让他的哭声只留在这里。因为只要走出去,他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方爸爸。 现场的气氛如此的火爆,这也是治安人员认为周泽楷厉害的原因,毕竟周泽楷到如今,&bp;也不过二十岁而已。 肖鸣还未来得及有什么想法,身子就先习惯地顺从了,一如当年一般听从命令。待坐下之后,他才感觉有些奇异的唏嘘。 “阿玉,你怎么可以随意害人呢?难道你忘记师父的教诲了吗?”中年男子朗声道。 方眠也紧张无比的盯着彼岸的手机去,乞求手机里能冒出妈妈的声音。 “本王怎么知道,本王还以为你睡着了就跟死猪一样呢。”祺王冷冷道。 这杨婶自来有些碎嘴,非常迷信,若说她主观恶毒也未必,然愚昧无知是肯定的。有时候愚蠢就是一种罪过,哪怕非主观恶毒,只要愚蠢就会做出一些恶毒的事情来。 圣山的人要是到了蛮城,那柳若曦此刻怕是也到了蛮城吧,还是有可能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来。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被一根链子拴住了。那条链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挣脱不开。 吴天塔被三生石压制住,失去了最大的依仗,陈霆仍是没有丝毫惧色,气血沸腾间,指天踏地,手掌挥动间,已将神魔大戟掷出,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掌却是破空抓摄,竟然向三生石抓去。 “飞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件宝贝的来历了?”孔明忍不住问道。 两股庞大的力量不断撞击,劲气、真元、法则、更有着武道意志的拼比争斗,衍生出无穷变化。 茶楼里,黎主席和杨处长坐下后,就点了份早茶,边吃边聊了起来。 实力对比上,别说有两个圣斗武者一阶了,就算只有一个,在正面交战的情况下,都是全面落入下风。 如今的霸王宗,业已成为了六陆三州一海顶级势力之外,又一个超级顶级势力。 “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三个就跟着我们三个吧。”白断流道。 傅青阳却是彻底被倒了胃口,说什么也不去吃了。和顾司令就此别过。走掉了。 “没其他的事你便先回去吧。”老太君面色不悦的朝萧希微摆了摆手。 鲁勾践以为他疯了,然而邮无信却说,不管在南乡打探多久,也不如真正登上谒戾山看一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那些山贼既然自称义盗,不滥杀无辜,应当不会伤他性命。 夜深人静时,蔺相如也有过反省,却无可奈何,眼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连相邦之位也卸任了,心灰意冷之下,他也没当年初入朝堂时那么激进了,一切以稳重为准。 “这是私人的?是谁卖给他的?”崴老板咬牙道,这不是跟自己做对吗。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清潭洞弟子,他自然是了解的,如果说他们投降那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鸣人脸上的六道胡须变得更加明显,红色的竖瞳看上去狰狞无比。 没有人注意,在她扑到楚砚之怀里时,楚砚之原本温柔的笑意尽去,眸中的水光冷若寒冰。 紧接着,宁拂尘双手并两枚用金针刺入秦老双手内关,内关属于少阴心经穴位,灵力将心经死气炼化,前后不到十分钟,监护设备数据显示,秦老心跳,呼吸,血压等生命体征已经处于正常水平。 说完,老者便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看着老者离去的身影,中年人眼睛里变得不一样起来了。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不但没留下暗伤,还连功力都回来了,武功都恢复了。 再加上,他方才神色慌张,伸手就要去捡回那东西,全然不顾眼前的危险。 庄勇和庄海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互相对视了一下。 他哪里是喜欢听戏,他只是被今笙派了个任务,引顾明兰过来了。 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完全都是慕迟曜在掌控。 玉儿的眼泪滑落脸颊,随即她趴在花柔的床头,嘤嘤地哭了起来。 虽说,夜慕白不杀人、不发狠的时候颇有谪仙之姿,但他的性格跟慈悲为怀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 秦良得意的阻止了真要开始数数的沈成先……随后,大家才开始各种说笑聊天儿了起来。 “你不伤她,她却不会放过你!”唐箫瞪着唐飞燕忿忿而言,唐飞燕闻言又朝花柔抽来。 第二日,苏怀宁吃了宫里送来的早饭后,就拉着段旭霆,想要去街上看看。 要说这江湖骗子在那种年代的确不少,可要说到林朝风自己所说的这个的话他觉得还是要持保留看法。 心中突然涌上了很多很多情绪、念头与回忆,感觉自己喉咙略微有些发堵。他很想招手把叶晨叫回来,手臂动了动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嘴角动了动也是发不出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章 上表奏天、立地拔升 这一日。 横亘数千里的黄山山脉,大小弟子,皆数返回宫中。 道宫内的个个世家、道观,其内但凡不是闭了死关的仙家,全都是被唤醒,等候登上天都峰观礼。 黄山道宫之内,众多弟子长老们,依旧还是沉浸在了一股恍惚的氛围当中。 许多人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司法宫主?不知这宫主 这一日。 横亘数千里的黄山山脉,大小弟子,皆数返回宫中。 道宫内的个个世家、道观,其内但凡不是闭了死关的仙家,全都是被唤醒,等候登上天都峰观礼。 黄山道宫之内,众多弟子长老们,依旧还是沉浸在了一股恍惚的氛围当中。 许多人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司法宫主?不知这宫主 众人不禁抬头望去,就见张子健等人嘴角渗血,脸色有着几分苍白。 世生闻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便直接伸出右手,索取第七枚神印。 石元吉的微笑被这番话给消解掉了,脸上变得惊愕不已。他想起来刚到奄城时见到的景象,确实怪异,但他没多想。 下楼以后林落意外发现本该在公司的爸爸还有应该去学校的弟弟,都在家里,两人坐在客厅,脸色都不太好。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于是,柳俊伟便开始运用起自身的能力,摆动了几下身体之后,用力将鱼尾打向了水面,一飞而起,跃向了第三个洞口。 冷月长刀是扬益如今用的最顺手的武器,虽然只是一个下品法器,但其锋利的程度也足以让扬益满意了。 “这份名单我会交给天命帝,让他拿主意。实话实说,我对朝局一窍不通,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们好。”石元吉无奈地说。 重新回到柳家,江映雪像鱼儿回到自己的池塘,那般自由,满脸笑容根本不是在后宫可以比的,柳青风也知道,自己和江映雪在这生活,要比在宫内生活好得多,看着江映雪的笑容自己也不经意笑了出来。 一行人在乐馆坐定,自有仆员递上伶人花牌供他们进行挑选,权楚临便也暂将心中的愁情抛在脑后,量财点选了几个颇擅唱辞的伶人。 烈寇自己分析着,眼神忽然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不肯跟柳青风直说,压在自己的心底。 显然,背诗也是有代价的,本身他记忆里的诗作就不多,更何况还有固定命题的五言诗,只是脑海中隐约有印象,突然要他背下来不太可能,所以干脆直接跑路。 在顾不得许多的愤怒里,我扔掉了手头的床单,再不管那些不断爬进室内的蜈蚣,而后猛然回身,冲向伯奇鸟。 此时此刻,这张床上的红色被单又一次开始了翻滚和波涛的轮廓,那轮廓慢慢变大成型,最后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到,云豹尊者飞跃在半空马上就要扇到恶魔脸上的时候,整个兽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顿,恶魔二头领趁此机会一个翻身离开了这个危险地方。 不过这马上要出去了,她还真有些不舍之情,仔细想了想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省的出去了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一个棘手的敌人被干净利落的斩杀,这本是一个好事!可是叶强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笑容。原因无他,只因四周扑上来的丧尸们。 大难不死之后,我刚想立起身子喘口气,但没曾想我们鸡爷的攻势实在凌厉,竟然连一个间歇都没有,便又是尾随而至了。 后面还有齐晟的一些建议,建议暂时取消行动,副本不是那么好刷的。 还好六六经常帮他那帮子兄弟们治伤,因此帮大喵梳理经脉倒也得心应手。 “皇后,从今天开始,你就在乾殿中好之反省罢!交出金牌,没有朕的命令,你不得再踏出宫门一步!”微生莲说道,竟是将沈燕娇软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一章 气运异变、广寒天子罡 金色祥云,宛若华盖一般,撑在黄山上空,偌大个中土地界,全都可以隐隐望见。 余缺屹立在法坛之上,双目微阖,感受着身子四周玄妙的感觉。 他忽然心间一动,让那蕴藏在体内的内天地仙园,不再遮掩,而是忽然就一跃而出,出现在了黄山之上。 此刻有天意垂青,余缺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黄山道统气运,算是绑 金色祥云,宛若华盖一,撑在黄山上空,偌大个中土地界,全都可以隐隐望见。 余缺矗立在法坛之上,双目微阖,感受着身子四周玄妙的感觉。 他忽然心间一动,让那蕴藏在体内的内天地仙园,不再遮掩,而是忽然就一跃而出,出现在了黄山之上。 此刻有天意垂青,余缺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黄山道统气运,算是绑定 除了冰魂智能,虚拟网络以外,星际x战警,月球基地,部署全球的A级汽车机甲人,应该也都是冰魂集团的核心资产,不可能跟外界分享的产业。 与此同时,坐在李天逸身后的两个看起来十分壮硕的男人用手拍了拍李天逸的肩膀,然后用手点指着李天逸的鼻子几下,眼神中露出阴冷之色。 青龙降白虎,是因为青龙能在天上飞,腾云驾雾,翱翔九天。李智现在别说上天了,在地上都没分量,暂时只能算草稞子里的一条青色草蛇,想要化龙,要时间。 庄雨菲睁开了眼睛,看着周九认真的面容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坚毅。 但问题是,他现在真的不敢赌。因为他也的的确确听说了,李天逸在他的就职演讲上曾经说过,他这次来江城市是带着棺材过来的。李天逸&bp;不怕死,是实实在在的。 “喂,黑田君,我的化妆术你还满意吗?”大岛正雄挥着手,得意洋洋。 看来对方走火入魔也和功法有着巨大的关系,在最关键的时刻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这两种力量,所以才失败。 周九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一阵记忆在周九脑海中回荡,他倒是很想知道钱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还有事情没说完,稳重的男人会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家时间,犹豫不决的男人会含糊其辞的说,‘一会回,马上到’,其实这是最不靠谱的话,而缺心眼的男人则会说谎,什么有急事,出了意外等等之类的话。 她昨晚被噩梦惊醒,睡梦中,她看到莫晓生浑身是血,躺在荒山上,瞪着无助的双眼看着她。 可是,他这人血液里有疯狂的因子,生病都敢乱来,万一发起酒疯,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百姓若不惧死,大可不耕种织纺。”熊荆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他毫不隐藏自己的观点。 这里的石料动辄几十万,有的石料甚至比在二楼切出的好东西卖出的价格都要高。 几百种可以找到亦辰的方法里,她选了最笨的那种——守株待兔。 舒师傅对这位年龄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老先生还是客气的。他答道因为要等周边几州县的考生到来,所以考试日期定在十日之后。 而那些中年人,则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绕在年轻男子身边,表现的极为恭敬。 消息传到了苏老大的耳朵里,苏老大当然是气闷和愤怒的,他叫来了晁老板,两人坐在一起,一面品着铁观音,一面商讨着下一步的策略。 徐琳和李威都是八面玲珑,擅长交际之人,席间笑语不断,一顿饭下来,大家倒也和乐融融。 吴倩手里拎着弯刀,满脸的杀气,这一次身后还跟着两个气息不弱的魔修,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虽然对人间天堂不是很了解,不过黎响在京都那段时间,也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也听说过,老板姓杜。 “这栋大楼估计要被外面的巨兽给拆了。”骢毅手心开始出汗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二章 衍生罡风层、仙园白玉京 三股罡气,汇聚在余缺的面前,郁郁葱葱、巍峨若山,形状变幻不定。 其色泽同样也是百变,并且相互之间极为抵触,各自互不相让。 如此状态的三种罡气,别说是熔炼了,便是只想要将它们三个给分开,都是极难的事情。 寻常的仙家就算只是站在旁边,也可能被三股罡气给牵扯,殃及池鱼,受到不小的损伤。 三股罡气,汇聚在余缺的面前,郁郁葱葱、巍峨若山,形状变幻不定。 其色泽同样也是百变,并且相互之间极为抵触,各自互不相让。 如此状态的三种罡气,别说是熔炼了,便是只想要将它们三个给分开,都是极难的事情。 寻常的仙家就算只是站在旁边,也可能被三股罡气给牵扯,殃及池鱼,受到不小的损伤。 长公主的话,夏十月倒是没想到,她从来就知晓自家娘亲,是个极其厉害的人,只是因着嫁给了爹爹,这才将自己的本事收敛了不少。 突如其来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变得不同,在听到这句话的林子希的脸上,也觉得这一切变得不一样。 二人脚下云层层层震碎,一圈圈涟漪朝着四周荡漾,连十里外的云层都粉碎。 “也许公子说的是对的。”南宫云裳想了想点头道,她在地球生活了好几年了,是亲眼见证这一切变化的,深有体会。 百花这才松口气,难得风情显露,瞪了王牧一眼,更是让那一旁的那狐狸眼珠转个不停。 “好。”朱亮一番操作后,一个65寸的巨大虚拟投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淡然的回应传来,百花顺着意识看去,看到了在蜀山上空背手悬空的王牧。 刚一离开第三关,胡地突然从宝贝球里跳了出来。看来这最后一关,应该是解锁了宝贝球。 浩瀚的能量从丹田位置涌出,刹那间为他拓宽丹田,一圈圈的流动强壮身躯,同时脑子清亮,眼前一阵清晰,洞若观火,仿佛世间万物都在眼中。 “原、原来是这样吗?好吧,反、反正我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克丽丝握紧了拳头,有些紧张地说道。 回到楚府后,春儿把新买的蜜饯果子,递给楚月。命人去寻些冰块,让屋子降降温。 突然,石三妹乘呼延陆转身之际,一掌劈向呼延陆的后颈,呼延陆应声昏倒在地,同时,石三妹一下变回了马丰厚。 若不是安亦萱说话还算实在,他都要怀疑安亦萱这是要组团忽悠他了。 话虽如此,其实片桐里纱对于刚才神宫和也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这件事情,还是很满意的。 在葡萄、酸溜溜运送过来,根本没怎么修整的工人们就忙碌起来,将运送过来的酸溜溜、葡萄树移栽下去。 ??就感受到西莉亚握着自己的手的力度,开始缓缓加大,同时她往有意识地往自己的身后靠。 她本来以为云梦雪带来的朋友只是冷淡,没想到说话起来也是十分锐利。 已经做好觉悟的甄鱼,立刻把那只细长的魔鬼菇,塞进了嘴巴里。 视频中显示,一个月前她进入了密室,正在检查太空休眠仓设备和保姆西川美惠的生命指标。可当她凑近太空休眠仓时,突然保姆西川美惠睁开了眼,然后以迅猛地踢开休眠仓。仓门借着惯性冲击力,一下把美惠推到在地。 居里弦子眼前仍是一片黄沙,她第一个走出机舱,突然一脚陷阱了沙里,足足有1米多深。马丰厚的机甲把她扶了起来。 涂远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毒辣的笑意,手上力道再增,就要彻底的了结雄刚。 “这里离县城还有多远?”孙世宁想要撩开窗帘,朝外多看一眼。 想罢,就见钱万州嘴露狞笑,手结法印,随之“玄竹百剑匣”之上,灵光大放,空中的百把宝剑,顷刻开始移动起来,布下了一个类似于八卦的阵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三章 拔擢全宫、餐食九龙瀑 “白玉京仙园?司法宫主的仙园,和宫中的秘境一类,有何不同?” “为何长老们面对此物,比看见了司法宫主的元神道兵还要吃惊?” 众人艳羡间,也不断的有弟子发问,好奇余缺的仙园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余缺此刻落在法坛上,正与黄山宫主等人见礼: “多谢诸位道友,为我护法。 余缺今日 也许是因为之前提出的那么多份不平等条约都被对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连玦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同情心渐渐占了上风。 余光忽然扫到宁北身上的背包,李大爷叹了口气,随即便苦笑着走到宁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造的高桥马鞍不多,就是这么二十几个,吕布又让张铁柱等工匠上去试试,对需要改进的地方现场改进。 其实做米酒真的不算难,唐朝的商人之所以做不出米酒,只是因为他们不往那处去想而已。 面对如此局面,心急如焚的方羽,破口大骂一声,在秦风的提醒下,连忙往旁边躲去。 唐鸿哲点头,心中腹诽:若非秦明有提过,他都觉得无忧真人是在故意抬价。 “你不也答应了那些姑娘们吗?”叶辰看着闫震,丝毫没有怜悯的说道。 那水晶罩里面,正各自跃动着一团火苗,一个呈现青铜之色,一个呈现赤红之色。 那些原本被控制的神秘组织成员,一个个都跟发了疯的丧尸一般。 不过,他看这锁链从怪人的脚下一直延绵过去,仅这条锁链就是上品仙器的品质。 “我们的神是混沌世界的主宰之一,神名‘耶罗’。”混沌巨人的眼中有着崇敬之色,脸上显得虔诚,就如同某些宗教的狂信者一般。 舒玉末从驿馆出来后就直接跑到九王府去找花朝。只是见了花朝之后,他却反而退却下来。 一听到这话,胡彩飘就忍不住朝着胡高瞪了过去。嘴刚刚张开,可是却被胡高反瞪一眼,又不得不闭了下去。 “儿臣不会让那些将士枉死,也会给他们的家人一个合理的交代。”皇甫越勋回答得不卑不亢,可偏偏皇甫卓天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样子,父子俩在心里怕是都怨透了甚至恨透了对方。 又问了一下年纪,三十人中绝大多数都年纪偏大,有两人还有几百年都要寿终正寝,明显是天资一般。 至于那些掉落陷尸坑内在倒刺上挣扎的丧尸,我们没理,就算它们不惜扯开自己的肚皮或四肢挣出来,也爬不上来,自己在坑里面烂着去吧。 当初在西临时,她那句“你大可不必对我这么好”便是早早的言明了她的心思,她虽然与他同行,却是处处都透着强烈的冷漠与疏离,她就是想斩断他心里的任何一种可能。 “不知道,不过我们家一向不做亏心事,应该没得罪过人,只是半年前生意就开始亏损,似乎自从进了那次鬼屋之后我就霉运缠身。”卢进苦涩的讲着玩笑话,虽然他现在也见过鬼了,不过生意亏损可不是鬼物能够做到的。 东方夜脆脆的叫唤了几声,她也只是轻轻咕哝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比如,众神之王宙斯不愿意看到特洛伊灭亡,所以在接下来他将会赋予特洛伊主将赫克托耳无穷力量,令他大发神威,把希腊联军逼入溃败的边缘。 最主要的是,自己八级的实力都需要人帮忙,而且找的只是七级来帮忙,这就有一种把对方当炮灰的意思了,大家伙儿又不傻。 一声轰动,周围不少人;有的从木屋中走出来,看见一个身穿蓝色服饰的师兄,有些人心里想着,这下刘天完了,连内门师兄他都敢惹。 如此一来,“上校军官”的假象,加上之前打掉敌人一个营的震慑,终于将霜军给唬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光脚着地,脚掌接触到滚烫大石的一瞬,雷啸顿时支吾一声,跳了起来。然后恶狠狠的看向张逊,呼吸急促间,并未说话。 龟不仙朝着青阳桓眨了眨眼后,来到了九叶星辰幼株的近前,如今的王药才堪堪处于幼苗期,听了龟不仙的话语,整株灵药簌簌发抖起来,甚至连先前张口喊饿都忘记了。 自己刚刚穿越到蓝星之时,在大唐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内,军校学员们口中谈论最多的,不是盘踞在帝国西北的霜月帝国,也不是与大唐帝国有着几十年世仇的岚龙王国。 如果说紫灵仙子的特点是气质缥缈多变的话,那么芸香香的特点就是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纯净仙气。 所以虽然时间短,只要能收集到信仰之力的地方,莫一鸣都尽可能的收取,而也正因为如此,他体内的修为之力,也正在逐渐的加强。 越过几条巷子,莫一鸣选择了一个无人之地,服下易容丹的解药之后,脸庞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若不是四王爷的默许,这位柳姑娘怕是不敢拿四王爷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吧? “我应该还行。”沈雾接过话头,毕竟前世摆地摊经验那么丰富,骑三轮车这种事对她来说是手到擒来。 年限超过八万年的蓝银王,虽然在血脉上略输于自己的蓝银皇武魂,但也是难得一见的高级魂兽,武魂上也是高度契合,如果他能够吸收蓝银王的魂环,想必一定能够得到一个十分实用且强大的魂技。 陆影东继续往下看了看,能看到排在熟练档的,也是中路英雄偏多,其次就是打野英雄,毕竟一般他的副选位就是打野。 在呼延恭的厉声呼喝下,二十多個不过魂王魂宗修为的钻石猛犸魂师呐喊着冲向火舞,被火舞一拳一个,跟泥捏纸糊的一样轰成了碎渣,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这二十多个象甲宗弟子就死得一个不剩。 百里怒云却仍看着她,心想皇亲国戚多了去了,为什么他就显得如此尊贵?还得让那么多人想着法子的去邀请他入宾?她摇摇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四章 天地由来、欺你老无力 九龙瀑秘境中,余缺悄无声息的便走了进来。 对于他的要求,黄山宫主们只是略微犹豫,便都点头同意。 虽然彼辈没有细说,但是根据他们的态度,余缺也就知道九龙瀑秘境当中的“仙人”,应当是如他所料,绝非是仙人真身。 否则的话,黄山宫主等人不会这般轻易就同意了他吞并秘境的要求。 话说此地 九龙瀑秘境中,余缺悄无声息的便走了进来。 对于他的要求,黄山宫主们只是略微犹豫,便都点头同意。 虽然彼辈没有细说,但是根据他们的态度,余缺也就知道九龙瀑秘境当中的“仙人”,应当是如他所料,绝非是仙人真身。 否则的话,黄山宫主等人不会这般轻易就同意了他吞并秘境的要求。 此地经过 刘宇和张天顿时就愣了,而刘佳宁竟然在下一秒直接就冲向了三楼楼梯口。 之前在事务所里,听那些比她要大的前辈们,交流怎么让胸部变大的方法时,绫濑也兴致乏乏。 而李林之前就感觉了唐明和田昊两人的异常,这两个家伙自从擂台上的那个泰国人说话之后,就一直在朝自己这边看,再联想到他们两人刚刚离开这里,去了后台,李林也大概的能猜出,这次的事情可能和对方有关系。 猪八戒传授纪阳的法术,多是一些生活中能用到的法术,例如热浪术和净水术。 休息了一会,吴燕可是收拾碗筷,欧阳雨菲也去帮忙,而张琳也不好意思再坐着,也加去帮忙,虽然吴燕一再说不需要,但她还是坚持,最后,大厅里只有李林一人了。 所以,刚刚另外两人不理解佐藤一郎的行为的时候,他没有出声,而现在看到李林的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表明态度了,要是他不像佐藤一郎一样宣誓效忠的话,那自己很可能就会步自己的另外的两个同伴的而后尘了。 马忠现在仅仅是一个别部司马,就拥有了十一个营头的兵力。而且这些营头要么来自特别能陆战的武猛校尉营,要么来自孙尚香亲自操练的新附军,精锐程度不是寻常队伍可比的。 杜沉非打马前行,来赶阎麻子。那阎麻子轻身功夫虽然已属一流,但怎么跑得过这风驰电掣日行千里的“龙雀驹”,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已经距离前方的阎麻子只有五十步的距离。 但若论名气,她几乎可以排进前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更成了西游世界的经典桥段之一。 “不行,这些东西这么贵重,我不能收”虽然这两样东西尤娜都很心动,但知道它们的功能后,尤娜却是觉得太贵重了。 自幼在吴家长大的吴雁楼并没有见过很多同龄的男子,朝夕相处的吴墨亭心思太重,天资与修为皆不如她,这使得心高气傲的雁楼向来不认为天地间有什么好男儿值得令人倾慕。毕竟,他们吴家最好的儿郎也不过如此。 温汀说完,司机便开车了,车外的司南聿看着校车已经走远之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此时的大伽们都还在起步期,还难以预知自己未来的身份地位,面对客户的过于尊敬很不习惯,好多人显得腼腆甚至羞涩。 没办法,三子如果放芳芳过去,芳芳很有可能会收到魏林的攻击,这样的结果,三子不想看到。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多联系联系自己的战斗能力。”陈轩心想到。 澳洲龙虾、法国生蚝、新西兰鲍鱼,赛里木高白鲑,都是她没吃过的美食,吃得她不亦乐乎,连表姐叫她都没听到,一直到表姐和表姐夫敬酒敬到她这桌才回过神来。 而且城主有令,在出现金色强者之时必须事后上报城主城,不然后果不仅仅只是一条命而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五章 仙材太乙辛金、继承太阴 一具犹如活人的肉身,从棺椁里面掉落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余缺的注意力。 他立刻就是一个法诀掐动。 元神道兵当即就将那棺椁彻底扒开,并且把那肉身给托住,小心翼翼的朝着余缺送过来。 但是当那具肉身靠近到了余缺跟前三丈时,异变突然出现。 肉身陡然就睁开了两眼,看着余缺,面上露出了一丝微 一具犹如活人的肉身,从棺椁里面掉落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余缺的注意力。 他立刻就一个法诀掐动。 元神道兵当即就将那棺椁彻底扒开,并且把那肉身给托住,小心翼翼的朝着余缺送过来。 但是当那具肉身靠近到了余缺跟前三丈时,异变突然出现。 肉身陡然就睁开了两眼,看着余缺,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资源,孤需要铜币、石头、木材、青铜和粮食“。赵无铭越说精神越是振奋,想到城市升级,那丝疲倦再次被驱散。 空间为之一暗,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突然一紧,就听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半截指骨从那空中掉落了下来。一切归于平静。 杨逍为了去营救马特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尤其是针对自己定点传送的能力,不过他特意把远在皇后区公寓的空间基准点挪到了化工厂附近,却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的原因,而是因为传送距离越短,消耗的能量也越少。 李志凡瞠目结舌,廖峰居然能把电影每一个镜头在第几分第几秒都记住? 这可如何是好待会昊回来,一定要跟他好好地谈一谈,他还真的那么死心眼,放着光灿那么好的姑娘不要,非得喜欢一个不知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真正的傀儡师,是要兼修制作及操作两门技艺,才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傀儡师。 幽冥那带着惊天动地气势的一爪落下,哪怕是徐焰如此逆天之躯恐怕也未必敢胡乱硬接。但那一爪却似是落在空处,直接轰在地面上,雪地乱溅。 神农灵境培育的奇花异草,肯定不是君子兰、知足素梅这种喂牛都嫌垃圾,没有一点药效的废草。而是制成药丸能延寿千年的宝贝药材。 长袍少年明白身后的黑袍少年的意思,他洒然一笑:「先观看观看吧。」一边说着,他的目光在场内随意观看,在温煦的阳光晒落之间,有着一道强光反射,令他的瞳孔微缩下意识的看过去。 “吵死人了,哪个吃得没事干的,大清早地就在山里吹笛子!”梦魇漠然地说道,看来她对这笛声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方俊死时交代他一定要找到方冰冰,照顾好她的意思,他也只是把它理解为是当妹妹来照顾,而不是把她弄成了老婆。 “少年,你眼光挺毒辣的,居然看出,我们这个团队的首领,并不是我,也不是这只鬼王,更不是殷道人,而是另有其人。”轩辕傲显然有些意外。 片刻后众人都端坐在内,眼镜和强子是认识逸凡的妈妈的,不过此时也是没有说话。 只是,还不等李玄一行人走出多远,只听得一道风声呼啸而来,随即,众人眼中,一团巨大的火光迅速放大,瞬间将漆黑的通道照得宛如白昼一般。 更何况,在英雄联邦之中,那里聚集了整个现世的最强者,其中又有多少强大的传说级强者,就算是他们,也不曾知晓。 “恩,帮我空投一些基本的家具前来,还有一些被子铺盖什么的。食材什么的最好多搞个几箱来,你也知道我家里面那只僵尸实在是太会吃了。 “讲点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她已经是在地上打滚,且眼泪汪汪模样,哭着喊着要吃煎饼的话,周围的人看不过去,自然会劝说寺老。 同时布里茨还担任了祖安的形象大使,在一次祖安于皮尔特沃夫的的交流会上,我和布里茨一见如故,他还邀请我到祖安游玩,同时将他的钥匙给了我。我刚刚听到里面有动静,所以特意敲了敲门。”邬成在一旁解释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六章 仙园扩张、故人回宫 在了解太阴道脉过往的同时,余缺一并也从地宫当中,继承了更多的太阴道法。 其中除去剑诀之外,还有诸多洗练本命剑器、洗练肉身、洗练剑鬼的法子。 虽然不少丹方药方,都已经不太适合当今的世道。 但是太阴道法中各式各样的剑鬼豢养之法,对于余缺炼度护法神将而言,能起到不错的参考作用。 “ 除去了解了太阴道脉的过往之外,余缺一并也从地宫当中,继承了更多的太阴道法。 其中除去剑诀之外,还有诸多洗练本命剑器、洗练肉身、洗练剑鬼的法子。 虽然不少丹方药方,都已经不太适合当今的世道。 但是太阴道法中各式各样的剑鬼豢养之法,对于余缺炼度护法神将而言,能起到不错的参考作用。 “天行对那刘芒还有用,他不会杀他!”龙染象低声道。这一刻,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入手下,猩红的鲜血从其手下溢出。显示着他愤怒到龙极致。 “这是什么地方?”我的眼神之中露出了疑惑,紧接着看向了身边的白纸,而后轻声的询问着说道。 而且,在棺盖中,能量与世隔绝,本来在虚无空间中,能量就稀薄无比,在加上棺椁的隔绝。 因为他发现,只要感知凝聚,就可以轻易凝聚构建梦境光球,让光球悬在空中。 之前在山上,很多的事情想要做起来并不容易。尤其是这种鬼物更是难找。而如今下了山,行了路,这东西也就见惯不惯了。 而金池门是朱元甫府宅和老二朱元骏府宅的联系门,目前敞开着,两府子弟也常在一起。 只可惜,最近几百年,不知道怎么地走了霉运,原本强势敕土宗居然连续在绝地神境的考验中连连失利,导致敕土宗从黄金神阶,降低到了白银。 天津距离这里并不算是太远,看的出来,苏荷应该是目的地就是天津。来到这里只不过是顺道而为的事情。刚好这里有听雪宴,所以说就来参加一下。 或许有一日,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以天下大业为重的儒家弟子,我或许也会将这枚扳指给送出去,但是绝对不是现在利用这枚扳指,去换一些东西。 从他口中,发出苏倩儿的声音,声音柔软,却不腻,仿佛刚刚蒸煮的米饭,有一种Q弹、初恋般的感觉。 明泽此时冷哼一声,向打斗的古辰和训喻看去,只见眼前烟尘四起,根本看不清古辰和训喻的身影,也听不出二人的打斗声,他正要凝神看去的时候,只见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 江城策见势心底一惊,他知道,郑可岚交给黑仔的U盘之中,一定装的是美术馆的完美设计图。 很明显,这突如其來的变故,让金素妍实难接受,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自己挚爱的男人,竟然曾经和自己的姐姐有过一腿。 一时之间,谢鹤亭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门’。便是躲在家里,那些慕名而来的毁友们,也一个个笑得让他极为恼火。 不到1钟的功夫,江城策修好了爆裂的水管,准确的说是让水管不喷水了。 可是成王败寇!慕漫妮因为竞标失利,自然无颜与南宫寒强势交辩,只能甘受其辱。 陈容转眸瞟过众仆,这一眼,她从众人中看到了七八个与平妪一样忧心忡忡的面孔。至于别的奴婢,这时都压抑着欢喜,紧张地望着她,他们害怕她反悔呢。 黑猫虽然此次也得到巨大的好处,但却没能让它在实力上,做出实际性的突破。 “方师弟,要不要切磋一下,听说你也准备修炼寒冰掌了。”苏灵韵立于场中,向他伸出了手。 猿灵抬头看着独孤月,在扫视了一下周围临近的所有魂魄,看着他们一脸希夷的看着自己,突然想到了仙界中的敖凡他们。 叶风双目骤然划过一抹白芒,身体之中,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涌动而开,叶风一个空翻,摆脱了巨大的吸力,稳稳的落在地上。 叶云面皮一热,不禁呵呵一笑,随口几句敷衍过去。千叶戏弄了很久才作罢,二人谈谈笑笑,到了半夜,各自回房休息。只是凉亭中的下人们,依旧忙碌着,将院中收拾干净了,才散去。 这一面,白雪、敬之斌看到主席回来,也是欣喜异常,赶紧过来汇报:主席,你可回来了,往运机公司打电话说你出去了,雷总说,今天晚上用舞厅,让我们做好准备。 老和尚的队伍走走停停,他不时停下来从辇车里向围观者招手示意,态度看上去和蔼可亲。这一行人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这条街走完,慕圣这才从围观者中溜了出来,没有继续跟着往下走。 说来也奇怪,曾经游走在枪林弹雨中,生与死的徘徊过无数次,她都不会害怕,但是对这种中药,心中总是深深的抗拒。 “传令。”屋子里头传出柔糜阴沉的男子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鬼气。 强尼和洛玻闻言立刻抓住猿灵的一条胳膊,再次确认了一下之后,猿灵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间细丝,接着他双手一把抓住空间细丝,用力往前一拉,洛玻和强尼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竟然瞬间窜出了几万里路程。 望着叶风怡然不惧,气度淡然,自信无比的模样,杨浪和食堂内的丹宗弟子皆是为之诧然愣神。 三老爷看着眼前那张与老太太的五官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一片黯然。 在叛乱的最终战来临时,他正在战帅的战船的另一边,感受到了荷鲁斯死亡时穿过亚空间的共鸣的冲击,他也在那一刻,陷入了凡人无法体验的疯狂之中。 固然从年龄上来说索龙也才刚刚四十来岁,并不是很老,可是他那张扭曲的脸庞,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 “你要去哪里?”李正奇急忙转过头,看到永强手中握着的一条左冲右突的黑色蟒蛇,好奇的问道。 卢星淳这才明白,他没想到,奥巴家族被逼到绝路上,做出的最后反抗,竟然会如此的疯狂。 “你真是!”宁蕊蕊有些无语地掩了掩面,这死流氓就是有这种本事,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拐到那方面去。 无怪雷永兵怀疑,这种私密话题刘洋是怎么知道的,听他的意思他知道的似乎还不少。 楚云汐听蔓荷和水翠一说,顿时头疼欲裂,心想着亏得黎牧能想的出来这样的办法,也真是绞尽脑汁了。 骑士:在队伍中担任坦克角色,拥有高防御是它主要的特色。控制技能与仇恨既能让它更能保护好队伍中其他成员,是打副本,打团不可缺少的职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七章 有怨报怨、值得一杀 “怎么会是他?!” 第七学正神情恍惚的离开了大殿,连最后是如何和那黄山弟子告辞的都不知道,他的口中只是一个劲的念叨着: “怎么可能是他……” 这人实在是难以想象,当年只不过是区区一学子的余缺,如今居然先他一步,祭天炼罡,而且荣升成为了和黄山三大主峰平起平坐的司法宫主。 第七学 顿时之间,孙凤华的手下们纷纷朝着衣衫不整的王芸投去觊觎的目光,堂而皇之地哈哈大笑,各种污言秽语从他们的口中发出。 木棉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俏脸之上难掩的都是被叶伤寒骂过的委屈。 言天盘卧在地,对身边的白禅大师说了句:“我先歇一会,有些累了。”说着,它就闭上了眼睛。 通过交流,朔说他可以带我们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十分阴险,但是,主控制就在这个地方,到了那,就可以找到一些重要的证据,朔会带我们去。 “而且李飞白要对付我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会因为你嫁过去就放过我们山庄的,不将我们山庄彻底击垮,或者吞并,他是不会甘心的!”燕鸿毅摇摇头否决了燕云婷的想法。 “太后!太后!孙儿郭旭来给您请安来了。”郭旭大声的叫嚷着。内室之中已经被惊的起身的卫太后不知所措之中,看到了郭旭冲进来的身影。 于是百丑慢悠悠前行,石子早就瞠目结舌望向前方和佟目合的表情差不多。 两人来到前线阵地,只见各部各人已经各司其职,就等着他带人出发,开始第三波次进攻了。 篝火旁,林葬天把怀里的星花缓缓地放下,看了看星花纯洁的笑容,又看了看一旁闭着眼的暮,“睡吧睡吧……”林葬天轻声道。 沈千三身子侧飞出去,这一次,他嘴角见红,显然受了一些内伤,而雷神之锤,却也再次被击退。 “在我死之前,我会毁掉圣水!”沈千三冷笑一声,再次截杀云中天。 有的魂魄虽离,但因为风水布局的原因,可能会使身体僵化,形成僵尸。 而且相比起那张清单上的财物来说,天玄门给先存的修炼资源更是让他大吃了一惊,其中单只是下品灵石就有一千块,此外还有超过万株凡品草药,甚至还有一株千年人参,和一株万年雪莲。 柳风有些意外,老狼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他了,这突然联系他倒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赤由倒没觉得朵朵提督会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一直以来有所隐瞒也仅仅只是赤由不想让大家觉得她太过异类,因为这事儿不拿出事实来举证的话,也很难有说服力吧?如今和盘托出,赤由的心中也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顿时那不断跳动的血条停止了下来,这个时候柳风才有机会查看眼前那个男人的信息。 难得看到下属以这种方式对待自己,戚姐姐也终于意识到约克城的消息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笑话那么简单,于是乎急忙找上了罗德尼大姐姐询问情况。 戚冉起身到客厅还是没有见到人,桌子上有热好的牛奶和吐司,戚冉伸手探了探杯子的温度,还是烫的,说明人刚走不久。 姜宝青这般在意那五十两银子,彻底打消了周氏跟李婆子心里头的怀疑。 而作为太上老君本体的老子,虽然只是大罗金仙时候的丹道知识,但是,那也是很牛逼的好不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八章 诛其人恩其族 打杀第七学正之后,余缺返回九龙峰坐镇,继续炼制此山峰。 他有感于接触到了黄山护山大阵,亲自拨出神将,以九龙峰上的九条瀑布为阵脚,并请炼度峰主作为主持,谋划了一方九龙峰的护山大阵。 等到此阵法布置完毕,虽然未必能够阻挡住元神仙人的攻击,但是也必然会比此前的蛇家、石家的护山大阵要厉害的多。 照理说这些装卸工人员很固定,而且在进来当装卸工的之前就已经接受了日本宪兵队的背景调查。 而玉白后背上的蝴蝶结侍十分的纤细,甚是只要用大手轻轻一拉,就可以欣赏一副别开生面的风景了。 斯特兰奇更是感慨。他与莫度的战斗,可是让他穿越了数个空间位面。 他现在是彻底知道了,李云奇杀他真的很容易,而且不会有一点的忌讳。他与韩阳公子如果相比,身份天壤之别,根本不在一个层次,韩阳公子都被他杀了,更何况是他了。 至于他们想要偷税漏税,那便好好掂量一下镇国大魔法师的怒火。毕竟大魔法师为何镇国,所求的还不是资源二字。 村上信之助深知温勉这个官场老油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很显然是听说了魏建平被捕的消息,有点蠢蠢欲动了,所以才会打电话来试探自己的口风。 唰!射线扫过其中半数的黑暗精灵,所过之处的高能离子,将这些黑暗精灵缠绕住,使得他们失去所有行动力!这些黑暗精灵,也将在全身麻痹之中,逐渐丧失最后几缕生命气息。 相反的,如果江辰和纳兰军两跟随大部队行动,反而更加限制了江辰两人的行动,江辰两人的价值也无法得到真正的实现。 “大概还需要十分钟左右!”时刻关注着这一情况的一名操作员问道。 钟钱根连连点头,拉着王素芬给李毅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急急忙忙赶着驴车离开了特工总部石头城分部的院子。 “可不可以一个一个生,一下五个我肚子装不下!”白雪儿楚楚可怜的说道,恨不得滴出两滴泪来。 夏雨琳和他们讨论好细节以后返回夏家,吃好喝好后呼呼大睡,等待着晚上的行动。 看到端木冥往前迈了一步,他赶忙后退好几步,他隐隐的感觉到,眼前的男人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强悍的气息即将破土而出。 早上的请安进行的格外顺利,连早饭也是跟老太太一起吃的,得了吩咐的厨房给沈月尘准备了长寿面,汤水清亮,面条细长,宛如白龙长长的胡须。 然而,黎氏对她却似乎没什么话讲,沈月尘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听着,看着黎氏和辛姨娘说着些听不出始末的内宅琐事,一句话也不插嘴。 又逢春季,春雷炸响,雷鸣声声之中,充满了春的生机,却也有一股毁灭的气息,蔓延而开。 华凤兰犹豫的看了皇帝一眼,他似乎没听见般,抱过太子兀自逗弄着,她心里一酸,正犹豫不定的时候,皇后道:“既然太后让你上来就上来吧”。 战王爷笑笑,心里明了她的态度,也就不再谈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的近况来。 朱峻和柴氏夫妻俩,皆是气色上佳,待见黎氏病了,还过来请安,不免心中暗喜。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异端王不断的低喃,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他被端木冥最后那一瞥看的心惊肉跳,再也没有先前的镇定自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九章 道门兵人 内天地中。 余缺的身子一闪,便出现在了地心位置。 一片岩浆当中,浓浓的鬼气在其中发出滋滋声响。 先前被余缺逃散九龙瀑当中取出来的九龙尸仙,其眼下便正处在岩浆的浸泡当中。 只可惜,浸泡了如此长的时间,此物依旧是并没有被洗练干净。 余缺见此轻叹:“地鸦真火,终究相比于元神级 我牵着陈乐,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菜,又买了些零食和饮料,带回别墅。 每一点一丝都像是一把刀子,刀子不断的割裂着他的身体,水滴石穿,王波感受到,这风每割裂一分,自己的身体总会被割裂。 这样也就算了,国王还让他救人。重点是还遇到了一个庸医,差点把公主害死了,自己阴差阳错的就救了公主。 她猛地摇头,她简直不敢想象和乔楚在一个房子里的生活。作为一个脚残人士,她真的很担忧她的人身安全。 你别告诉我这座岛就是日后通天教主的道场金鳌岛,传说三清立教,各自分家后,通天教主便将自己的截教搬到了东海金鳌岛之上,并在紫芝崖碧游宫中开创了截教道场。 沉默了一会,我决定给父母打一个电话,这个时候,我也只能找父母帮忙了。 “你们谁在敢往前一步,我就撕碎了他,给我滚!”高兴嘶吼了一句。 “秋玄……哥哥……”黛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秋玄,迟疑了一下说道。见黛丽开口了,梅丝自然跟着这样称呼秋玄了。 不过因为罗睺手中有着葬月仪式的秘密,所以叶玄才让其交出命魂,这样自己就可以利用命魂控制对方的三魂七魄,再将其吞噬后还能获得对方的记忆传承等。 此时西魏国人口,接近两千五百万,过上二十年,只要平安稳定,粮食充足,估计能涨到五千万。 毕竟,想想以前,他们怎么对待刘宁雅他们姊妹两个的。尤其,为了一口吃食,刘宁雅差点死掉。 他记得这一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的下午,自己的老爹带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进门。 事实证明,这玩意儿根本不在腹肌的管辖范围之内,他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得逞,反而令其更为高昂地扬起头颅。 克洛泽爬到航母的高层,手搭凉棚向下看着。可是在他的船和对方那三条帆船靠近之后也进入了他的观察死角,他已经看不到对方的模样了。 一次又一次的放纵,对他们的恶行置之不理,助长了其嚣张气焰。以至于天外魔族行事,越发的无法无天,犯下了滔天罪孽。 打了个响指让二狗子去委婉的去提醒一下,王晨又看了眼旁边放置着的大白感觉有些头秃。 刘村长没有几分钟,就打听到了,是有人举报了。而且,是上头的人下达的命令呢。 虽然现在太阳花堡和博明特港都已陷落,而太阳花领地偏北方的位置已经沦为一片混乱战场。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了她,沈亦泽先替那家伙默哀个几分钟。 想到这里,大日如来二话不说,当即纵身一跃,凌空而起,挡在了上古飞鹰面前。 若是放在往日,这样的侍卫已经被处死,不过,他今天很开心,所以也就不想着处置那侍卫了。 他们都知道,韦家这次真的是被人打脸,恐怕以后韦家在京城都抬不起头。 她也不是非要跟魅姬过不去,可她就是想戳破她的伪装,让楚梦寻清醒清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章 闭关潜修、中土祖庙 余缺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紫色道兵,面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单看他眼前这只道兵的成色,其虽然比之他手中已经有的第一神将,略显不足,质地也较为虚浮。 但是此物妥妥的属于元神级别,是一尊仙人道兵! “善!考评上人,此番多谢相助。” 余缺轻赞一声,朝着面前的元神道兵拱手作揖。 随即, 余缺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紫色道兵,面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单看他眼前这只道兵的成色,其虽然比之他手中已经有的,略显不足,质地也较为虚浮。 但是此物妥妥的乃是元神级别,属于仙人道兵! “善!考评上人,此番多谢相助。” 余缺轻叹一声,朝着面前的元神道兵拱手作揖。 随即,站在他面前 风落羽站在东都外围的高山上,不用望远镜,十公里之外的战斗场景,尽收眼底。 唉……你看,这上班时间人人都有事要做,人人都有事要忙,就只有她成了个无事可做的大闲人。 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那个‘嫡’字,却隐含警告。它是在表明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也是在表明琅琊王氏对这两孩子的重视。更是告诉谢宛,就算她真得了七叔的欢心,这两个孩子的地位也是牢不可破的,她不能枉想。 这是一块不断变幻着色彩的石头,时而红,时而黄,时而白,时而灰,时而三两种颜色混在一起,时而多种颜色难以区分,有时候还会出现陈枫从未见过的色彩……除了颜色,它的形状也在不断变化。 三年,同样是三年,风落羽来到望月皇家学院的王者班,也已经三年了。 身旁的冉落雪胸口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呼呼呼呼一股信仰的力量从南宫萍儿的金色心脏爆发了出来,也是对何清凡的印记很担心,不得不出来阻止,虽然在境界上可以压制太虚之体,可是毕竟在血脉上,这天地宇宙又有谁可以压制住何清凡的太虚血脉呢? 唐泽收回目光,直视前方,一道木门拦住了去路,脚边已经是灰白色的石砖,身后便是幽深的通道。 宋仪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不过那长长的睫毛却是一眨一眨的,眼睛像是一汪秋水,闪过一丝不悦。 旋转的短剑发出“呜呜”的声音,竟然在三名秘者的腰间飞过。三名秘者应声都被斩为两截。他们的宝盒刚刚拿出,还没来得及打开,便掉在了地上。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都围了过来,不少人是没打过仗的新兵,可是他们却知道火枪的可怕。 这时又有两只变异屎壳郎傻傻的朝她这边走来,忽然,陈羽瑶只觉得眼睛一花,两只变异屎壳郎全都不见了。 那些人,此刻无不穿着金盔金甲,在面前的云雾衬托下,显得格外高贵,和在乱流中的手忙脚乱大不相同。 汇丰大班沈粥见众人都不同意,撇了撇嘴暗自腹诽:土壤图破森!政客脑袋里都是浆糊吗? 相反的,在董卓以朝廷的名义下诏之后,他就乖乖解除了兵权,自己将军队与地盘,拱手送给了董仲颖。 听到这话,比尔低下头,此刻他真想变身成‘撒旦’将洛克菲勒家族全部都送进地狱。 至少,他的印象中一次攻城不会堆积这么多的尸体,尤其是墨家将那些尸体推到了赢邑城防壕沟之外让齐人收尸却暂时不收,堆积在一起就显得特别的多。 他很羡慕那八百人破番禺的故事,觉得若是还在用石头刀耕火种都做不到的聚落,怕是三百人就足以再造一个南海。 墨者之前丝毫没有透露出这个意思,也没有人敢想墨者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种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一章 进京赶考、帝都龙脉 司法宫中,余缺将黄山宫主的回信,反复看了几遍。 他最终便做下决定,即刻手书两封,发往了莲花峰和宫中的庶务峰。 这两封手书,一个是回复黄山宫主,另一个便是主动应下此次的黄宫参加抡才大举的任务。 “虽然香火一朝此番的动作,或有不妥,但是与我而言,恐怕并不算什么麻烦,反而可能会是一番机缘 而那人不愧是玄心圣宗千挑万选出来的杰出弟子,硬抗五行大阵依旧未死,怒喝一声,破阵而出,浑身被五行之力绞的鲜血淋漓,受创不轻。 他们俩的脸型轮廓,五官比例形态,几乎都差不多,粗一看还真的很难分辨。 四个高级区域被中级区域层层围在中间,想打到高级区域至少是半年后的事情,而高级区域间相隔着无数领土是不会互相攻伐的。 特别是明年11月中旬回召开十八大,是换届年,地方领导在明年两会前后就要完成选举。 如果光模仿王羲之的字迹,他甚至能达到八九分意境,让所有人都叹为观止,但也仅止于此。 万万没想到,这才一个月,竟然就冒出来个夏华视频,而且发展势头这样迅猛,竟然短短时间就占据了如此的市场。而且更加关键的是。这个视频网站背后的支持者是国内娱乐圈的庞然大物,夏华电视台。 “好吧。”周夏接过庞泓从包里拿出来薄薄的剧本,静静翻开起来。 主要是他想徐徐而图之,毕竟大业需要靠时间慢慢积累,人民起义才有效,他的思想才能深入身心。 其实索科夫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凝固汽油弹制作的炮弹,自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偷换概念来忽悠雅科夫。 一个早有准备的大汉,一个黑带的跆拳道高手,竟然被他这一脚蹬得腾腾退后了五六步方才止住身形。 拉了一会儿,觉得舒服不少,易中海整理好后,走出厕所,脑海里还想着要如何开启对付林家国的计划呢,突然肚子又是一疼。 面对这样一种生活在珊瑚礁海域之中的顶尖掠食者,潜水员们确实拿它没一点办法。 在这个魂兽濒临灭绝,魂灵成为魂师突破的必要品的时代,没个几千万的资产,别说成为多强的魂师了,就算成为五环魂师都难。 析拿着牛奶的手往自己嘴边送,有些狐疑:话说这一楼有这么多房间,为什么偏偏选这一间? 刚采摘下来的黄瓜,清脆爽口,咬上一口,还会发出脆响声,非常的好吃。 雷特思索着,迅速下楼,来到一楼某个杂物间,其中一块正方形的地板铺在角落,雷特身为土系魔导师,很轻松感受到了下方的土壤中空结构——应该是一间地下室。 在这个过程中,海洋微生物会产生一些挥发性风味物质和氨基酸等生物活性物质。 世界之巅是一个阶段的结束,也是另一阶段的开始,当然,中间也少不了过度。 「我只是不想让妹妹受到伤害,我也是迫不得已!」赵建勋讲述完以上的过程,双手掩面,只露出双眼,痛苦的眼神盯着霍嘉音。 “说吧,我听着呢。”听到是公司里头的事,许知宪下意识的就想挂断电话。 即便是刚刚出招,那种压迫感,就已经让在场众人,忍不住的心脏一颤,肉身与元神的那种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人窒息。 “我说真的!”陆大祥满脸懊恼:“最近我想过好几次了,为啥温蒂人数已经是咱的好几倍,为啥咱留不住人……? 李琳琳也是学着雪儿,摆出一副生活如此美好的笑容,和雪儿招了招手。 那一位轮回境强者,目光中透露出三分寒意来,宛若利剑一般,对准慧心。 此时的元屠,阿鼻双剑随人还没有达到能够代表杀戮大道的境界,但却也是代表着冥河亲临。 最重要的一点是,秦紫琪认为只有成为不死之身,她才能拥有‘瞬间恢复’的能力。 唐亦也没有转的太多,毕竟要是直接给张航转个几百万,还不得把他吓死了? 祖龙的一双虎目泛起点点水光但却转瞬即逝,不过在场众人都是修为高绝之辈,又怎会看不见呢,祖龙分明是动了真情。 想要转头去看,却感觉脑袋上的手像钳子一样,&bp;&bp;纹丝不动,自己的脑袋反而被一点点提起,&bp;&bp;直到不得不踮起脚尖。 张凤翔忽然听到皇帝把他素来有心病的劣迹隐私,当场说了出来,分毫不差。 “凌霸天,你想做什么?”如果刚刚凌霸天朝楼汐出手,他们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凌家老祖以及几位供奉时。 龙祁世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与威仪,顾珏清心道一句:这回肯定不能瞎忽悠了。 “争吵也是无意义。相信在诸位亲人心中,对于此事都是有不同的意见看法的。可毕竟时间有限,不能让大家都把心中所想一一表达出来。不如这样,咱们直接表决吧?”宁王提议。 “这话……你信吗?”宁宁冷笑一声,平等?真要有那么平等的话,宁溪顶替继姐下乡名额的事就不会发生了,结果还不是在某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进行了? 换句话说,只要在精神病院死亡的人都会变成鬼魂,出现在402房间里。 “王爷。”杨侧妃不禁幽怨,心底恨恨咬牙,吴全礼这个怪人,拉拢多次都不成功,非要他摘了他那颗脑袋不成吗? 苏锦的脸色很苍白了,红唇也不在鲜艳,异常的惨白,见有人将苏令年制住,苏锦冷笑着起身,跌跌撞撞的身子有些站不稳,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元嬷嬷看着重伤的苏锦身子在颤抖,而徐姨娘则是一副冷静的样子,看不出表情。 百里洛川只是轻轻的看着她,张了张嘴,然而却再也发不出什么声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二章 群道汇聚、提前入庙 二月后,黄山道宫中的凝煞仙家们,四处活动。 哪怕是没有被选上参加大举的人等,也是难得的聚集在仙城中,吃酒、凑热闹。 根据黄山道宫的惯例,每次大型的外出活动,都会是从仙城中出发,这一次的抡才大举也不例外。 哪怕余缺此次带队出门,其实并不需要驾驭云船等物,他完全可以直接将白玉京仙园展开 二月后,黄山道宫中的凝煞仙家们,四处活动。 哪怕是没有被选上参加大举的人等,也是难得的在仙城中吃酒、凑热闹。 根据黄山道宫的惯例,每次大型的外出活动,都会是从仙城中出发,这一次的抡才大举也不例外。 哪怕余缺此次带队出门,其实并不需要驾驭云船等物,他完全可以直接将白玉京仙园展开,让赴 闻声而至的众妖们全都吓破了胆,连逃命都不会了,围在杜远程身后,瞪大着双眼望着画骨在烈火中焚烧殆尽。 章邯恼羞成怒,对秦军下了死命令:全力进攻,天黑前就要结束战斗,一定要拿下蓟城。 在旧王朝的大厦倾倒之时,也没有几分的不舍,反倒是带着他这一波的有志之士,转身就投入到了新民国的怀抱之中。 一直转到傍晚回去,她对男友撒了谎:已经做过人流。男友没有吱声,只是在厨房里劈里啪啦烧下一桌子菜,这顿算是他们最后的晚餐。无语的晚餐。然后两人平静地分手。他坐第二天的火车离开,彻底地消失于杜晓斐生活。 穆枫身体一震,僵硬的肢体渐渐放软,竟发觉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的切合这个圈住自己的怀抱,心不禁随之放柔,倔强而有些委屈的眼泪在这个能令自己无比安心的怀抱中缓缓滑落。 薛冷不多问了,毕竟蛇姬也有自己的私事,不管她牵挂谁,薛冷都会支持,蛇姬和鸦的忠心,他可是没有怀疑过。 蒙恬和扶苏现在等于被完全架空隔离,外界的消息他们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跟他们无关,蒙恬可不想这样坐以待毙,他想出去救秦国。 平心蕊这几天在宣王府和侯府来回跑,身体疲累不堪但精神却越兴奋,及至半夜,还是瞪着双眼想着事情。 “话虽如此,可我已在落城足足熬了六百个年头,仍是一无所获,既没等到妻子,也毫无建树。”黑衣鬼魅扼腕。 “嘿嘿。”对于顾峥的说法完全没觉得有问题的曹孟德,一点不嫌事大的准备转头去递话呢,一旁一个说不出怪异的声音就在兄弟俩的身旁响了起来。 “这个计划不错,总座您看是不是可以以此为基础进行作战计划的制订。”吴禄贞对这个计划也很满意,打算就此开始筹划这入辽的揭幕战。 “我说呢……”石和尚扭了扭脖子,话音刚落,九道金光闪过,莲花台上已然多出了一堆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身影。 其实到达了她自己的这种境界,修炼起来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要怎么走,根本无法进步了,找不到前进的道路,在以前的修炼之中,只要参悟境界,提炼不朽就可以了。 杨叶顺利来到了那宇宙壁障前,看着眼前的宇宙壁障,杨叶拿出了诸天印。 就在这时,在那山巅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紧接着,一名白发老者突然出现在了杨叶前方百丈外。 神惊霄立刻说了句,拱了拱手,方恒也是一笑,同样一拱手,之后就对着丹灵使了个眼色,跟着丹灵离开了。 从丘岩准备逃跑开始,仅仅过了两秒钟,一呼,一吸。苏卓就出现在了丘岩原本身死的位置,就好像,他刚刚杀了丘岩,还没有离开一般。 看起来,这些残影是假的,实际上,这些残影都是真的,或者说的直接一点,这个林涛,在这一刻好像一下就变为了一千个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三章 仙家气运、借运修行 黄山道宫的船队所在,旌旗密布,道音阵阵,颇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咻得,一道流光飞来,落在了外围的云船之上。 那流光是一男一女,两个模样年轻的仙家,他们两人正在相互之间议论着: “听闻这黄山司法宫主的年纪,和我们一般,但是如今已经是炼罡成功,还祭炼出了元神道兵,乃是眼下中土境内,炙手可 黄山道宫的船队所在,旌旗密布,道音阵阵,颇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咻得,一道流光飞来,落在了外围的云船之上。 那流光是一男一女,两个模样年轻的仙家,他们两人正在相互之间议论着: “听闻这黄山司法宫主的年纪,和我们一般,但是如今已经是炼罡成功,还祭炼出了元神道兵,乃是眼下中土境内,炙手可 这么说还是很直观的,只是宗教中似乎很多能力不是这样称呼的,那种名词我没办法全部记住,只是眼前的人好像就拥有其中一些难缠的能力吧。 “当然了,你不觉得他两有点像吗?那叫夫妻相!”百诺倒是好不担心,信心满满。 终于,他发出了怒吼,同时无数人开始撤退,或是开始正视眼前的变化,那不断挣扎,双腿都开始肿胀的四眼男,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不是刚并自用,而是居然信任了张大虎这样的白痴。 可现在既然觉得我让她丢脸了,这可就不是一个概念了,不是我危言耸听,很多事只要是自己仔细琢磨下,真就是细思极恐,防不胜防。 三人看完了房子,然后又与售楼员一起来到了售楼处,一些手续什么的都要在这里完成的。 迅速的梳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唐果就抓紧时间和各个分局取得了联系,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有一条反馈回来的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众多机器人都朝后面和两边退开,被切割出来的是一块四方形,其中两个机器人用吸盘吸住金属方块朝后拉。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陆冰顿时焦急道,她并不明白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那你就是说我以前太瘦不好看吗?”慕雪芙假意娇嗔,一记粉拳轻轻打在他的肩头。 周围马上开始热了起来,无数的黑炎从地底钻了出来,其中几个倒霉蛋躲闪不及,被黑炎沾上直接带走了,一点机会都不给。哈尼克也自然是被缠上了,情况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修炼者和灵兽之间可以建立契约关系,契约一旦建立,除非一方身死,否则不可解除,一名修炼者和灵兽建立契约的数量多少,取决于修炼者的灵魂,修炼者灵魂越强大,则与灵兽建立契约的数量就越多。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路威忽然正襟危坐,拿出了一副严父的姿态,然而他的这个姿态还没有摆一秒钟就被迅速的打破了。 杨菲儿径直来到皇上的住处,没有其他的丫鬟和下人,这是镇西王特意这么安排的。杨菲儿没有经过任何通报和阻碍就走了进去。 路飞坐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着下面的状况,四周已经被自己布上了阵法,这些家伙想要溜,外面的家伙想要逃,那是绝对没有机会的,自己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可是随着开学,曾娇回到学校,一切都不同了,她反而有些间隙的时间能抽出来。 “呦呵,劳资打不死你是吧?”王鹏举起拳头,在夜灯的照应下,王子健觉得看起来有钵盂那么大。 “嘎嘎!她好像是对本大爷的能力有所怀疑,想考考本大爷。”理查德满不在乎地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起码表面上如此。 “好你个燕儿”南宫洛璟一脸状似一副生气的模样,厉声数落着燕儿:“是嫌我待你太好了是吧赶明儿就将你逐回你原先呆着的地方”双手抱臂,故作一脸的不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四章 窃取神位、濒临元神 修行当中,日月不知。 余缺沉浸在阎王庙的香火气运中,浑然忘我。 滚滚的气运,不仅被他炼入了自家的体内,也被他一并摄取到了仙园当中。 特别是那些在他看来比较驳杂的香火之物。 此物被他放置在了仙园内,迅速的就被锤炼成了精纯的灵气,然后才会进入他的体内,滋养其肉身阴神。 除此 也不知柳诗羽这番话有意还是无意,不过他为了能够变强,还是下定决心。 众所周知,只要是地面上的东西,把它拿起来的行为都可以叫“捡”。 刚说到这儿,右手最边缘处?特别淡定地举起了一只手来。 眼见得山下冲击而来的人影,应声就倒下数位,冲势不由一滞,黑压压一片人影趴低躲闪。 遮影步,或者说,类遮影步,对手并没有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有些索命追魂无法反击的地方,君莫笑也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此时的刘松情绪非常消沉,他的双臂枕在车框上,低着脑袋告诉张勇两人,开始时为了实现梦想,他和几个朋友、同事一起凑了五百多万,在高科技企业聚集的地方开了家公司搞研发。 御坂美琴有的只不过是他最近这段时间的一些指点,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有弄明白呢。 两个月后世界将会灭亡,这句话店长在临死前也提起过,想不到在会长口中,也会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 一道光芒如走龙蛇,从十字架顶端窜至骑士盾上,陡然绽放。光芒中,隐隐闪出一个封字。 橡木村现在满打满算,不过才500人出头,距离这里最近的布雷镇,也不过两千七百多人,难度等同于再造一座城镇。 “神剑诀!”南天大侠燕南天的成名剑术,以刚猛霸道著称。当聂宇以二万斤的神力催动时,这一招甚至能让百丈外的修士感觉到剑气纵横开阖。 她纤细的脖子在宗景灏的手里像是脆弱的嫩笋,轻轻一用力就折得断。 “对了,祸水东引!我不是还有一颗棋子在这吗?”手指抬起,聂宇后发先至夹住了剑身。这是聂宇从综武世界学来的灵犀一指,经过他的体魄加成后,这一招变得更加神鬼莫测起来。 看来时机已到,末无闻便决定制造木筏载着他的兄弟们去寻找灰界大陆。 “那行准备一下吧,先跟着我去一趟南匈奴庭……”刘和这一路并不会有战斗,但是预防万一刘和带了火药包。不过战斗方面的人才本身不多,难得在多一个刘和自然是乐意看到的。 梁凡歆听着他一副暴发户的口吻,更有些受不了,这男人是不是在侮辱她的人格?她是这么贪财的人吗? 刘和派出的使者一路朝着汉中而去,此刻的张鲁自然没有收到任何西凉的消息。在这个时代消息传输的速度那是真的慢,但是有了这种使者就会好的多了。张鲁虽然不知道消息,但是使者还是上门了。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肖执身形一闪,便在瞬间跨越了上百里的距离,手中天穹刀轻轻往前一挥,便挥斩出了一道刀芒。 此时天边乌云滚滚急速而来,末无闻迅速祭起青瓷在青芒泛起的时候乌云却是立即停止前进,反而立即转向飘走。 这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慕容雪是一脸地震惊,眼睛睁得是又大又圆,吃惊地看着身边这位正抓着她的手臂,带着她一起飞行红衣少年。 连日的疲劳让祝无忧脸上疲态尽显,她实在没心思继续在这种场合待下去。 他李长德只是一个替人办事的物件,日后出现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他有何好为难的? 做面包,泡咖啡,替人画像,帮人除草,插花等等,身兼数职不在话下,脱脱的一个揽活高手。 心不仅也开始软了,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家男人,眼神从未有过的温柔,仿佛能掐出水来。 就在陈天凡和王烈刚交谈的时候,一个行色可疑的人,偷偷的将一个黑黑的物品藏在了校庆的晚会主席台上。 可不管穆凯如何解释,如何道歉,阮婷婷和秦怡然都觉得穆凯巧舌如簧,谎话连篇,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失。 不过,由于服用大量仙丹,灵力倒是积攒不少,只是仙武石消耗殆尽,无法购买药材,也不得不就此暂停炼制仙丹。 就在这倏然之间,她在混乱模糊的脑海中抓到一丝一闪而过的理智。 这次的黄金色物体除了形状和之前的略有些不同以外,其他的地方基本上和上一个是一模一样。 因此,马金花越往前冲,鞑子越多,越杀手中的白杆兵觉得越重,汗湿夹背,没多久娇喘不已的她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了,不只是她,坐下马现也有些受不了,桃红马也是通身是汗,冲起来也不那么猛了,四蹄还有些打晃。 当然了,别看他此时脸色难看,但是,等他站起,来到中村大佐的身边之后,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夜幕下六道黑影如黑色的闪电,从六个方向朱由崧扑来,六把利刃几乎是同时斩向朱由崧。 能够进入主殿观礼的,要么就是魔门的高层人物,要么就是与江叔远关系密切的门人弟子,还有就是那些受邀大宗门势力来的贵宾,大多数人只能在殿外的广场上等待,等待来自魔门新任门主的召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五章 他年我若为阎帝、阎王符种 等到余缺,从恍惚当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的阴神,其距离炼罡圆满,竟然都已经是不差多少。 由此还导致他的魂魄和肉身,居然都因此生出了几丝隔阂。 这情况彰显的,便是他的阴神成长之迅速,让其肉身都跟不上了。 “这、真是好个神奇。” 余缺对此是又惊又讶。 他连忙就 等到余缺,从恍惚当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的阴神,其距离炼罡圆满,竟然都已经是不剩多少。 由此还导致他的魂魄和肉身,居然都因此生出了几丝隔阂。 这情况彰显的,便是他的阴神成长之迅速,让其肉身都跟不上了。 “这、真是好个神奇。” 余缺对此是又惊又讶。 他连忙就 另外,为了防止能量输送管线的问题,一共有四条输送管钱跟设备相连,除非四条管线都坏了,否则设备依然会正常运行。 今天的朱弦,和往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她今天身上还穿着厨房的围裙呢。 仿佛所有的气息凝聚一道,随着一剑而出,全力的斩在了六星境界的丧尸的头颅之上。这一刻,无论是人还是丧尸,都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念头。 这十个妖灵找到了自己的继任者,向外界隐瞒了他们将要陨落的消息,而是安排好了一切,最终以生命作为代价,开启了青色石门。 这股无形波动,浩瀚恐怖到了极点,饶使是剑无双,都不由为之感到讶异。 数万年的时间过去了,十大统领再度齐聚,最终的结果和前任一样。 唐潇望着母亲痛苦的眼神,望着母亲颦起的眉头,唐潇不忍,反过来安慰母亲道:“母亲,您不必为我担忧,我……我自会处理的。”唐潇咬牙强笑道,心在滴血。 “流光,这次杀了几个?”旁边,几名看到了这男子的身穿紧身衣的战士,却是笑着问道。 陈释对这一切仿佛毫无察觉,他的左手依旧直挺挺的刺进了光芒之中,并牢牢抓住了刘心神的额头。 “为什么?”这其实也是陈释所疑惑的,他一度以为,林萌雅有着某种阴谋。 “是不是觉得很好玩?”穆跃辰盯着欧阳墨冰的眼睛,嘴角那厮邪魅的微笑预示着他的气愤。 看着如此笃定的包惜媛,厉慎行压抑了很久的怒火,顷刻间爆发。 “你是说慕冬,知道了你的决定,所以才会主动请缨的去那个训练营。”苏逸苒笑着问道。 很奇怪,丁斐并没有主动给萧璐介绍,而是带着厉慎行从她身侧走过。 “因为——”我支支吾吾的,一时间脑子里特别混乱,竟然想不出理由来搪塞他。 黎绡有些不能理解这样的父亲,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去送死,可他如何能做到冷静自若? 接着叶安便说起晚上到他的‘云若殿’用晚膳的事来,还邀请何熹一起。 几乎是一夜好眠,林词似乎因为明天要走了的缘故,才能早上起来就一直粘着沈乔安。 南逸玄的手微微一顿,七彩之光顿时消失不见,而他的脸也随之拉了下来。 如果公会继续发展下去,再次回到曾经的辉煌,那么麻烦一定会再次找上门来吧,那也就是代表着,我不能放松警惕下来,对方时刻躲在暗处。 慕容桀倒是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先发难,不让他把今日的议题说出来,等着皇后和皇太后的到来。 而且,他若真敢对太子怎么样,不是恰巧证明了其司马昭之心吗? 在昏迷之前,他记得自己抓到了一只纤细的手,记得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可结果倒好,原本信心满满的一击没能命中不说,结果对手反而飞到天上去戏耍它,这让它如何能够接受? 最终,那滚滚的能量,波及到了林萧的灵力屏障上,一波及,那灵力屏障就崩溃了开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六章 执掌祖脉、觊觎他庙 “阎王符种”跳出。 余缺的全部心神,顿时就被吸引,落在了它的身上。 霎时间,在他的感知中,时间都仿佛停止,阎王庙中的鬼气、气运,也都消失不见。 那漆黑的符种,犹如一轮黑漆漆的太阳一般,将所有的神识、光线都吸走,悬挂在半空中,巍峨宏伟,震撼人心。 好一会儿,余缺方才察觉不妥。 “阎王符种”跳出。 余缺的全部心神,顿时就被吸引,落在了它的身上。 霎时间,在他的感知中,时间都仿佛停止,阎王庙中的鬼气、气运,也都消失不见。 那漆黑的符种,犹如一轮黑漆漆的太阳一般,将所有的神识、光线都吸走,悬挂在半空中,巍峨宏伟,震撼人心。 好一会儿,余缺方才察觉不妥。 众人早知道他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却没料到关乎魔道大业,他竟然首先想的是这个,没有半点热情。 这次的事情原本就是他们几个家族贪图宝物而主动去找白家的麻烦,那么遭到反击也是活该。 秦荆松了一口气,拉着老宋就向巷子口的银行走去,在他身后,马童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秦荆也故作不知。 一旁的白狸则是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江茗出去一趟好像是成了火凤族的恩人了一样? 不过,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能够迅速的做出举盾蹲下的动作的“贼军”并不算特别多。所以,守军的这一轮射击,一下子就打倒了十多个“贼军”。 直男怎么了,他要是弯的还没那么生气,赫思白默默地想着,尤其是后来听何兴说,阿龙和康少打起来的原因是康少说了很多羞辱吴智慧的话,说得非常不堪入耳。 狐狸的特点是什么?聪明、狡猾。可自己就这么着了别人的道儿了。 灵均只是皱着眉头,神情没了之前的惊慌,似乎毫不担心异兽寻来此处,一边思忖一边向身前几人娓娓而谈。因为御灵部落的特殊性,妖陵成了其所属族人在祖巫之地的唯一目标,这也使得他们知道一些其他族人不知的秘辛。 到了最里间的密室,离与停下来,说:“就在这里吧,还暖和些。”他说着,将怀中的含念,往床榻上轻轻放下。 高三刚开学没过多久,就传来了王嘉然保送k大CS的消息,江柔也因为是省优秀、国家重点中学的前几名被推优保送了,一样是k大CS。 “哈哈,真是不知死活,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狂妄,看来留你不得。”中年男子说着,曲指成爪一把抓向独孤宇的面门。 而此时,这颗离身已久的死气头颅,却在布蕾妮环绕的呼唤声中骤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目。 “果然如此!”楚霄将玉佩收在怀里,将男人身上搜到的丹药如数收入囊中,开始向着龙鳞之巅进发。 “怎么,你还期待着我说【这都是骗你的】吗?”轩一无力地低笑出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在计划完成之前,自己绝对不能死。 离与却觉胸中疼痛难抑,连呼吸都困难,竟是依然受不得人气,况又如此之多,之烦。 叶晨一手叉在腰上,一手搭在了江柔的左肩上,脑袋搁在江柔的右肩叶晨几乎把江柔圈在了他的胸膛,两人对着电脑有说有笑。叶晨好像在给好像在给她讲问题,王嘉然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除此之外,空间系统本身也可以进行升级,随着空间的升级,可以开启与别的空间系统宿主的交易板块与其他功能。 舔舔长得圆圆的,像一粒篮球,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两个耳朵,两个眼睛,和一张嘴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七章 海外空虚、五庙连枝 此番提前入庙的仙家,以及之后的抡才大举,众多考生们入庙,可不是会仅仅在阎王庙中进修。 除去阎王庙外,其他的龙王庙、药王庙、马王庙、灶王庙,四座祖庙也都是汇聚了仙家气运,执掌着各自祖脉的所在。 既然余缺将阎王庙中的气运消耗不少,不忍心将其损耗太多,那他去其他庙宇中,借用一番不就行了! 此番提前入庙,以及之后的抡才大举,众多仙家考生入庙,可不会仅仅来阎王庙中进修。 除去阎王庙外,其他的龙王庙、药王庙、马王庙、灶王庙,四座祖庙也都是汇聚了仙家气运,执掌着各自祖脉的所在。 既然余缺将阎王庙中的气运消耗不少,不忍心将其损耗太多,那他去其他庙宇中,借用一番不就行了! 余缺 粗磨的钻石虽然没有闪亮的光华,但看上去已经顺眼多了,基本上已经琢磨出了腰形,已经可以想像得出钻石的全貌了。 “彭掌柜,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将彭冲从第三层空间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进入第三层空间十天之后了,此时的彭冲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位置。 话说她现在每天起得比‘激’早、干的比牛多、一年到头就过年有十来天的假,还要应酬请客。她这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 韩凝看了看架着席多多的两个侍卫,再看看退在三步开外的守阵人,然后计算了一下,自己与席多多的距离,给百里傲云使了个眼色。 “吸血鬼?”闫亦心像是反应忽然迟钝了起来,竟然听不出严绾开玩笑的语气,而是似认真似迷茫地重复了一句。 “是吗?我很想知道,以我一个蝼蚁的实力,能不能让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皇就此陨落呢!”陆飞笑道,随手一翻,混沌圣器长刀老三已然被他紧紧握在了手中。 火彤面无表情的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兵戈,眼角微微一挑,还未有所动作,跟在她身后的龙御极便上前一步,把云无心送来的请帖递到了侍卫的面前。 月荷似有种被慧珠当撞破的羞愤,咬咬牙,无声的行了个礼,就低下头去,掩下情绪。慧珠也不愿多管月荷,惊讶过后,也是收回了视线。 进了正堂,屋内满是人了,各个皆是细心打扮了一番内香气袭人娆嬉笑,一片花团锦簇之象。 武成伯顾缉也是吓了一跳,他的眼角余光却是瞥向萧炫。萧炫同样满脸震惊,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何朗没想到,半年前青麒麟与张墨还能互有攻守,现在竟然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了。 临走的时候毛安突然感觉有点不太放心,于是回到毛平的屋子看了看床底下的现金,现现金还在,毛安才笑呵呵的走出了家门。 就在这时,云河看到两个侍卫打扮的人抬着一副白色的担架从一间房屋里走出来。 王彦翻手审视了一番双臂上的老伤,眼神顿时变得温柔起来,这些伤口记录了不少事情。 多米也不是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但她确实是没有一个可行的办法,也许到时还要让岛民一个个的去牺牲。 “你不必紧张,不过是想问问你,那日韦老可还说了什么?”许平君一人去寻韦贤,刘病已只担心她是否受了委屈,可有讲让许平君不安之言。 “对了主子,王上走时给您留了信。”她一直记得王上的嘱咐,只是主子一直没问及王上的事宜,她也就主动提及了。 既然皇兄无心于朝,一心归隐田园,向往世外桃源的生活,那就成全他好了。 并不是白建立不想认自己姥姥,而是认下后,如何相处这门亲戚,那才是关健问题,亲戚归亲戚,人情归人情,当门不当,户不对之时,你就明白,这有的亲戚,还不如没有,没有了心不烦,有了心还烦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五脉镇物、同归一人 余缺当即就开始汲取灶王庙中的气运,化作为自身修行用的资粮。 很快的,他的整个内天地,都好像着火了似的。 腾腾的灶王庙气运,弥漫在其中,遍布四周,不仅让余缺的地鸦真火在不断的精炼,也让他的内天地,多出了一份火性。 再加上余缺先前纳入内天地当中的阎王庙气运,两股气运相辅相成,竟然内天地 余缺当即就开始汲取灶王庙中的气运,化作为自身修行用的资粮。 很快的,他的整个内天地,都好像着火了似的。 腾腾的灶王庙气运,弥漫在其中,遍布四周,不仅让余缺的地鸦真火在不断的精炼,也让他的内天地,多出了一份火性。 再加上余缺先前纳入内天地当中的阎王庙气运,两股气运相辅相成,竟然内天地 说着,脑海里迅速联想起7区经历的徐良,即刻神色悲苦的转眼望向身旁的春雨,然后继续对冬冬说道。 当然,这些战阵的训练是在飞行中进行的。从崇山星离开,萧邕就计划进入中圈,所以没跨过大源星系的最后一个星球,而是从两个星球之间穿过去。姜家的麻烦也没去找了,他们受到的损失已经够严重。 “哼!这就是你刚才不过来帮我的理由吗?”陈萌萌没有回答蓝多的问题,而是有点埋怨地向他反问了一句。 娜迪雅:酷抠族精神能学多少学多少,人心就会变得不再那么浮躁。 淑雨顿时如疯了一般,摇了摇头,黑熊可是六臂通天猿,天生的战斗机器,防御力惊人,岂会身死呢? 折袖不以为意,他相信君问有所成长,但想要斩杀自己,显然没有可能。 瑾瑜:我思故我在,说得很实在。等我老了不能动了,写帖才算画上句号。 蓝卢这里萧旭也在找着明达,可没有发现最后便泡在了酒吧内,想想听到点消息。 狼蛛笑着拿出了一份名单,这上面是在华夏的潜伏伊贺所有人的名单,他将这份名单交出来就等于在沈炼面前毫无保留。 二人只得绕过白玉石墙的窟窿,往回搜索过去,还没走出二三十米,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轰!轰!”的连环爆响。 微笑着向姬彩稻还过一礼,顾怀彦涌上脑海的第一想法便是要将程饮涅介绍给他二人认识。 正在前往警察局的唐洛,虽然不清楚那边的情况,但也隐隐猜测到了。 咖啡厅的何建东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太过于暴躁了,但是想想,他却是控制不住,想要发泄。 而当许道尔听到这个消息,就仿佛有一道惊雷将他劈得焦头烂额。 可是,天空中的老大,都将话说出来了,而且做出了决定,张德帅这个做兄弟的,怎么能够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青铜世家级势力绝不可能有能力培养出这么一位强者,青铜宗门级? 巫族人们嘲笑了起来,不过下一息,他们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双眼露出惊悚之色。 脸上缠着白布条子,打着哈欠,裴珑好奇的走进了秦之珩的屋子。 这瘦猴汉子,冲到三胖子的近前,使了一招“恶虎掏心”,像是爪子,又像是钢勾一样的两只手,往三胖子的心脏部位猛掏。 “公子,你放心好了,那陈老头没事,陈家人以为是匪徒,也没报官府,不会牵扯到你的,”那人看到他那惊恐不安的样子,心里是不屑鄙视之,但想起自己要的银子在他的手里,只能忍下并安抚着。 “我们有光明法师,应该可以治好它,不过这次受伤很重,得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行”那个中年人还是把李郁的问侯当成了是对这双头龙的关心。 董卓上来时,吕布等人早已到了,见到董卓上来,纷纷上前参拜。 下来以后南宫霖毅无奈了……比她更无奈的还有欧阳樱绮。她也终于明白南宫霖毅天不怕地不怕,不怕过山车也不怕海盗船,唯一怕的就是——蟑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天下共鸣、突破 余缺在药王庙中,汲取了大量的气运,执掌了药王庙的权柄之后,他整个人处在了一种的奇妙的状态之中。 这种状态,就好似当初他在黄山之上,受着天意的垂青,各种灵感迸发,思绪畅游的状态。 但是,却百倍于之前! 一时间,余缺微阖双目,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淌游在了整个中土大陆之上,五行造化,顺 上官槿坐在一旁的草地山,微微撑着手臂,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春风和讯,一时觉得舒畅无比。想一想,她这几日整天的在马背上找紫貂,早就忘了自己是来这儿玩耍的了。 可是让唐桥没有想到的是,八爪章鱼的攻击手段却并不单单只有这个,而且现在一直追击着唐桥,也让爸爸终于意识到一直这么追下去的话是追不上唐桥的。 夏紫墨还是听话跟着东方辰回了城堡,一路上,靠在东方辰怀里,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牛鼻子也是十分珍重,最终才慢慢爬了进去,享受这难得的药浴。 她沒有走,而在像刚才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着。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每过去一分钟,心中的焦虑就多了一分。 这一日一大早,武平侯府便是门庭若市,虽然素安公主为了祈福,不办生辰酒宴了,但是各家的礼物却如流水一般往侯府送。害的柳明月一早起来就忙的焦头烂额。 “麻烦你带我去看看那个陷入昏迷的到底是谁。”李有钱央求道,他必须确定蒋海瑞是否安全。 夏紫墨的心情有点复杂,居然说了一句:“对不起萱萱,对不起,”说着眼睛都红了。 此时的高安琪一看心情特别好,一会儿给李有钱夹一个菜,自己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仅仅三招,以精妙绝伦的剑技击败了剑修天才北冥耀,令得北冥耀惨败无疑。 仅仅一个字,几个光头大汉直接回过神来,旋即纷纷面带恐惧的给林轩让开了一条道路。 不过,便在此时,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穆雨樱的肩膀。 并且程无双所参悟的这八大法则,全部来自于系统之中,所拥有的力量,凌驾于其他法则,拥有绝对的力量优势。 并且目前星域世界内,十个重生或者轮回的神灵中,有九个神灵,都是被林夕在一万年前杀死的。 现在,相比较六十多亿的报酬,他更担心他们无法把对方这些武道宗师一网打尽。 “老爹你可否确定?外域之中真的存在着一个比三皇更加强悍的存在?”楚毅问。 那个你当年深爱的人,在你脑中开始慢慢模糊了,直到你再也想不起他的样子。 她将手腕处的衣袖挽起,露出雪白柔滑的手臂,不过,在这手臂之上,却多出了一道类似于铭纹的符印,像是一道封印,围成一个椭圆,包裹着一股血煞之力。 林伟忠将话说的很明白,希望顾东明可以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让顾远可以离得林梦珊越远越好。 “那我得去送送她。”沈玥梅说完,连忙脱下刚刚为了整理货物才穿上的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灰,急匆匆地就要向外走。 如果自己长点心的话……吉梦一想到这些,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而他们这边,唯一一个有动手力量的就是侍卫,但是对面的人数却不少,看上去着实是有些危险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章 阻道抽薪、祖神祖龙 滚滚气运当中。 余缺的真气宛若沸腾了一般,化作为了丛丛的云气,其和四下的气运打成一片,难分彼此。 他的神识,也是疯狂的扩张到了数百里,朝着千里之大逼近而去。 就连他那看上去最为寻常的肉身,也是宛若冰雕玉砌一般,灵蕴十足,一举一动、一吸一呼,都符合天地自然。 如此征兆之下,余缺 滚滚气运当中。 余缺的真气宛若沸腾了一般,化作为了丛丛的云气,其和四下的气运打成一片,难分彼此。 他的神识,也是疯狂的扩张到了数百里,朝着千里之大逼近而去。 就连他那看上去最为寻常的肉身,也是宛若冰雕玉砌一般,灵蕴十足,一举一动、一吸一呼,都符合天地自然。 如此征兆之下,余缺 韩萧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梦幻妖蜃”,可是看着那些肉身强悍的怪物居然沾染一丝雾气就彻底腐烂,也知道这是何等邪恶的怪物。 如此一来,本身就很难凑齐,而是以逆道之种的方式存在的逆道之果很有可能隐于各处的不现身。 门中高手如云,一般的大派,有一位天仙期的太上长老就已十分了得。 林天还真的是不相信,萧素只有筑基九重,因为萧素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怎么说也是结丹期了。 叶风浑身五彩的流光,操纵着犀利异常的剑气,片刻之间,便斩下数千魔族斩杀,威风无比。 这东西,可不是骁勇想要的,它们也不想能够融入画道之物的玩意。 林飞眉头一挑:“你就是魔刀!“作为这座城市中的超级强者之一,这段时间杀戮以来,林飞也对这座城市的名气极大的一些强者有所了解。 “嘻嘻,那你现在就看看,什么叫实力。”叶磊将秩序战枪立于身旁,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可就是如此,也让何娇无法保持昂首姿态,竟稍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郭元凯说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得意,虽然也有修为低的可以打败高修为的先例,但他不觉得林天可以做到的。 “老头,这,这就是你说的归墟所在吗?这入口怎么看起来这么怕人呢?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战事瞬间蔓延开,四面八方都在爆炸。撤离的军人只能感觉到大地的颤抖,震耳欲聋的撞击。 “什么?还有这种事!”听到这话,林天阳也算明白了事情原委。 陈汐叹息着跟了上去,这场面意味一个明摆着的事实已是呼之‘欲’出,留下来的人都不简单。 刚才打出去的那枚导弹居然跟一架F-18舰载机撞个正着,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一枚反舰导弹干掉了一架舰载机,看似是走了大运,其实不然,没那么简单。 切尔西球员根本没人在意主教练在赛后会说些什么,现在更衣室的中心,只有琼克。 王轩头骨中神火跳动,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实力大致,无心再恋战,机会就在这时,他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对于那些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要被逼着行动起来的其他人来说,这感觉就跟抓狂差不多了。 “求我也没有用,你觉得一个阴谋,想要让它能不受意外干扰的去实施成功,其基础是什么?”陈汐的目光没有在这姿色上停留一秒,只淡淡的问道。 胖子一个抢上前去,把这两截龙尸给收入到了壶内空间,转头看向已经变得满脸通红的白萱苏,关切的问道:“白师妹,这些粉雾,不象是什么好物事,你没事吧”? “下一次,我还是会挑战你的。”帝玄坚定的说完这话,便摇摇晃晃的走下了战台,有了帝玄作为开端,有一些稍微有点野心的嫡系也纷纷上战台,挑战帝释天,无一例外都是大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大宏愿、立地成仙 数千名祭天仙家,数不清的帝都仙家,全都是仰头看着上天,或是环顾四周,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哪怕是那香火天子和当朝国师两人,其思绪也是一时间处在了震惊当中,无法清醒。 他们从没有想到过,在自家的帝都之内,居然还会有这等他们所掌控不了的事情出现。 特别是,其中一个发生在五庙之中,另外一个 数千名仙家,数不清的帝都仙家,全都是仰头看着上天,或是环顾四周,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哪怕是那香火天子和当朝国师两人,其思绪也是一时间处在了震惊当中,无法清醒。 他们从没有想到过,在自家的帝都之内,居然还会有这等他们所掌控不了的事情出现。 特别是,其中一个发生在五庙之中,另外一个发生 自白惊鸿闭目之后,历了这场离劫,我那百万年的修为一瞬间便涌回来了,我没有调息,便消化不了这些修为,一边守着白惊鸿,一边时不时吐一口血。 宋折衣实在是这世上长相再端正不过的男子,只一个提灯的动作,我便恨不得能为他赋一首赞美的长诗。 她的声音婉转而灵动,听着十分悦耳,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走进来的是艳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是不是还是穿着那身大红的衣裳,酥肩半露,风情万种。 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流逝一分,只剩下一个空虚的躯壳。 只是当她看到应该父爱泛滥的男人,正蹙着浓眉,好像有些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然而,就在他一锤子将眼前这红润的龙肋骨凿出个裂缝之后,隐约的哀嚎声却让他下意识停下了手头动作。 进来这人仙姿甚是飘逸,容貌自是不必多言的清俊,但目光看来比白惊鸿老练许多,既唤做“三叔”,应是比他要长上一辈的。 蒋莹莹像是死在了教室里面一样一点反应没有。我突然忍不住的想笑。 刚进门,她们便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血腥之气,苏锦璃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 如果萧逸不知道车上坐着的这位是什么身份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就被对方这句话给忽悠了,可是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还想让萧逸跟着她走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被她这声“姑姑”喊得懵了,端木竚陡然间收起了愤怒,随即反应过来,正要开口,却被端木青打断了。 她才一收手,对方的表情顿时缓解下来,只剩下躺在床上喘气了。 有了具体的期限,盼头仿佛触手可及,丁薇平息了许多,韩元捷又加了把力,给她送去了十万现金,让她买点新家具,准备一起好好过日子。 这一路走走停停,这一天来到了舒州地界,出了城镇沿官道走了一段路,太阳当头晒的难受,方进石看路过有茶摊卖茶,就招呼着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 这茶铺掌柜和伙计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他们得了便宜,许多东西也都不要了,说是送给绵线庄使用。 “那个,我不怪你们,换位思考,就是换做是我,也会那么做。”段高航放沉了腔调,两手背在身后,踱步到窗前。 “喂!放开我,我可是打败那个海马的高手…”声音越来越近,到了王鹏和游戏位置。 我们四个出来了之后,坐在沙发上,“咦,千玺竟然叫蕊儿老婆。肉麻死了。”凯萱嫌弃着。 “我们当然也不当电灯泡了。蕊儿,我们去公司练一下舞吧!中枪舞,你还没有完全会呢!”千玺说道。 在临走之前,李红名也询问了一下旁边的渔户,知晓自己要前往的邪马台岛,是海面著名的魔鬼区,狂风暴雨,雷电交加是常有之事,前往的船只十之八九都会翻船。 那两人听完后,都相互看了一眼,王轩辕是惊异,惊异斯坦居然能找到这里,而他能找到这里,那么那帮雇佣兵肯定也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为真仙、为万世开长生 成仙的关头,宛若水到渠成一般,余缺轻松就跨过了。 他眼下精气神,三者交融合一,灵肉不再有严格的分界线,而是可以互相转化,虚实颠倒。 这种,便是他的元神之体。 其比之寻常仙家或修士所修成的魂魄元神、肉身元神,更要神奇,其保命长生的法力,也是更为强悍。 现在的余缺,若是肉身受损, 成仙的关头,宛若水到渠成一般,余缺轻松就跨过了。 他眼下精气神,三者交融合一,灵肉不再有严格的分界线,而是可以互相转化,虚实颠倒。 这种,便是他的元神之体。 其比之寻常仙家或修士所修成的魂魄元神、肉身元神,更要神奇,其保命长生的法力,也是更为强悍。 现在的余缺,若是肉身受损, 贺萱见锦瑟终于肯听自己说话了,她不禁戚然的一笑,千头万绪的话,竟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讲起来了,忽然,她想到了,这个,应该可以让锦瑟明白了吧。 众将士看了看曹操,纷纷出下头去,有人虽然有心劝解,但是此事如何劝解?至于主公是否真的做了那等事情,众将士心中自然有数!看主公现在模样,自然极为忌恨此事,谁敢出头? 而白黎轩就在空中,白羽扇再次一挥,藏剑山庄演武场上的烟雾瞬间就消散了。 或者说,人一旦长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心理难免就会变得脆弱而软起来。行为态度之间,便总喜欢感怀,或者说……矫情。 “不知公公前来,有何指教?”贺萱起身,垂手立于室内,面带微笑问道。 可其实她根本就不觉得是自己在害怕,她只是突然间觉得怅然若失。 凌澜有些沮丧,自己的推理就这样轻易地被顾涵浩给推翻了。她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而白黎轩,凭借着出‘色’的外表以及过人的实力,极为自信的说了一句:我等你。 见到刘峰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反抗,好像吓傻了一样,马黄心中更是大喜,此子嘴上厉害,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道门八仙之一的张果老,正是太上老君的弟子,所主修方向也是炼丹。 一棍出,吴昊似乎已经料到了黑魔王的下场,再也不看他,直接回转身来,回到四相玄武阵之中,看向半空之中默默无语的福星。 8月19日,中国男子篮球国家队乘坐包机飞往日本成田机场,然后又转飞到北海道新千岁机场。中国队所在的D组的比赛场地被安排在札幌。 韩诺不由翻开系统面板,想看看三国世界现在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各大体育台立即抓紧时间调换转播表,将镜头对准这场焦点之战。 董晓军也参加了会谈,整个过程中表现的很得体,说话很少,盯着黄鸿兵的个两位领导的反应,服务工作做的很好。 梅根感觉糟糕的原因是因为让周正在自己头上拿到了第九个篮板。 像是被狠狠击中了软肋一样,率先涌上我心头的不是那些甜蜜的感觉,而是似乎有人在我的心里面倒上了浓缩的柠檬汁那般,酸涩越演越烈。 因着张竞驰回来了,红姐也过来了,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在我们午休完了之后一起去停车场,我还挽着张竞驰的胳膊叽叽喳喳个不停,而张竞驰极度有耐心地望着我,一直在听我说话,而红姐也笑笑看着我们。 可是,她二舅已经把像递了过来,东方犹豫了一秒,咬着牙面色沉重接过香,点燃后走到灵堂前。 苏醒过来每当看到自己亲属死亡就会再次昏厥的中年大娘躺在地上,双目瞪大望着天空,嘴里念叨着不知道什么话语,好像是在求神拜佛也好像是在咒骂。 说好的要做彼此的天使,我抓着你的翅膀飞翔,现在呢,咋就成了彼此的吃货,你一口瓜子,我一口饮料,大家一起咬着甜甜圈,彼此相望,直到地久天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三章 降龙伏魔、天地庙 厉喝声,从天坛的地底响起,让地面的仙家们,顿时都是心神大惊。 “这是何人,好大的口气?” “这声音,是刚才那藏在地底修炼的那人?!” 仙家们议论纷纷,其中的不少人,面上都是露出了棘手之色。 对方连正在成就真仙的余缺都不放在眼里,地下的那人,其自身实力绝对也是非同小可。 厉喝声,从天坛的地底响起,让地面的仙家们,顿时都是心神大惊。 “这是何人,好大的口气?” “这声音,是刚才那藏在地底修炼的那人?!” 仙家们议论纷纷,其中的不少人,面上都是露出了棘手之色。 对方连正在成就真仙的余缺都不放在眼里,地下的那人,其自身实力绝对也是非同小可。 结果自然不用说,冯去疾、李由、嬴腾、顿弱四人拟定的政议顺利的流产了。 但是,几十亿的人,跟几百亿的人,是一个分界点,而几百亿的人,跟几千亿的人,那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到了数以亿计这个单位,才越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地有钱人。 “那当然,我还听说,星罗山庄的那些棋王,现在谁也不下棋了,每天就等着二人落子,眼巴巴的等着,每次传话的来落子了,这些棋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这样看着。”王五说道。 神族冰玄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一到绿色的藤鞭凭空而出,神族冰玄只感觉浑身一紧,让人无法呼吸更别说动弹了。似乎要将他的灵魂吞噬了一般,瞳孔微微收缩。 \t“你少来,我这样都是被你气的。你在哪呢,准备送我去哪吃饭?”花月禅语气总算柔和了一些,但仍然愤愤不平的。 白起是大秦英烈塔建成之后,第三个进入塔内供奉的大秦臣子。在这倒数第二层,如今除了白起之外,也仅仅有王离、李斯两人而已。 虚空顿时五千万里撕碎,强大的力量,最纯粹的肉身力量,凶猛冲撞。 \t“你怎么又回来了?”秦风瞄了李红一眼,摸出烟盒来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问道。 “香儿,你别这样想,说不定事情不是你想那样。”朝霞之前已经看到过吕洪为情所困的模样了,她实在是不想在吕香儿的身上也看那个模样。 上面没有罩罩,脱下来之后,一对胸便露了出来,人死了之后,胸倒是很坚挺,不得不说这黄秀荣的身材确实不错。 就在应龙禹阳准备出言停手时,陈风口吐出五行环,一缕缕法诀炼化打出,五枚五行源符从五行环飞出,阴阳大五行灵域发生了一丝变化。 他倒是不担心,对于在人丛中的游走战,长期抢人野怪的他有丰富的经验,配合上职业能力,他能保证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不得不说,规则和之前一样,还是那么残酷。仅仅只是一个回合,就要将从众多宇宙国亿万天才之中所选拔出来的100万人淘汰掉几乎大半。 天魔不断的利用人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怨憎会怒、痴求不得、五阴炽盛,干扰着陈风心境。 看李木子一点点的靠近,招弟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手不自觉的伸了出去想要将李木子推开一点点,可心里却不停的提醒自己,这才是属于她自己的温暖。 白羽薇这话一出,男人们明显的高兴了起来,说起话来声音到大了些。 第五天,楚非凡就带着新皇的旨意,外加五十余万将士向绿柳山庄而去。 而这个发现让巴巴塔大为后悔,毕竟谢飞鸿之前游历各处的时候就去过雾岛,而自然也被想要找寻传人的巴巴塔给关注到。 凡是现实中没有的,又是因为异界重叠而出现的,而且是独一份的,那价值就无法估量,这种东西一定要掌握在手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四章 窃国者侯、天子就戮献头 天地庙,天地爷所属法脉的祖庙。 这一法脉,并不流传在寻常仙家当中,只流传在香火一朝的王公贵族之间。 余缺至今为止,所见到的天地法脉仙家都很少。 对于彼辈所属的祖庙,他就更加陌生了。 不过瞧见了那天地庙中滚滚的气运,余缺的眼神瞬间就闪烁。 他对此庙宇陌生,但是对其中的气运 天地庙,天地爷所属法脉的祖庙。 这一法脉,并不流传在寻常仙家当中,只流传在香火一朝的王公贵族之间。 余缺至今为止,所见到的天地法脉仙家都很少。 对于彼辈所属的祖庙,他就更加陌生了。 不过瞧见了那天地庙中滚滚的气运,余缺的眼神瞬间就闪烁。 他对此庙宇陌生,但是对其中的气运 旁边的林舟舟,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这一桌,看到叶窈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韩少勋给她服务,直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李保田一愣,哪里来的援军?难道是团首长康定宇说的靠山岭游击队?靠山岭游击队他也只是听说过,但是这支游击队是什么样?队长是谁?他是一无所知。 敌人的拳脚不停的落在高君的身上,脸上,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承受着风吹雨打。 仅仅听她娇弱轻柔的声音,都能想象的出她一定是一位绝色美人,世上绝无仅有。 村子中共有三十多户人家,一百二十多口人。族长朴金武住在村子的中央,朴慧住在村子的东北角。 十日后,天火遗迹之行终于结束了,所有进入天火遗迹的人,都开始被遗迹排斥,被送了出去。 势同水火,根本就没有和解的可能,仅仅是从李智这里,就没有。 “店铺已经装修好了,营业执照也办下来了,现在就看咱们这一炮,是不是能打响!”李智笑着说。 韩少勋看向了门口,果然看到龙哥和他的弟兄们,正被警察从另一个房间里押了出来。 易枫浑身都是血迹,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腹部,他已经昏迷了过去。 没法子,只好动手在柴火栏子临时搭了个草棚子,下面铺上点干草,再弄几张麻袋片子,算是二肥子的新窝了。 难怪叔父起身的时候,会有脸部的异样感觉。但是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了,如果叔父说的都是真的,我觉得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他应该会更加害怕。 绿色的液体迅速和木炭混合,冒出了阵阵的青烟,不多时候,这炉火竟然由红色变成青色,莫非这就是传说之中的炉火纯青? “明日要有一场屠杀,所以你的人也该行动了!”声音依旧美丽。 噗!冯项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明知自己死定了,但竟然笑了,因为他给自己大哥留下了一个好的机会。 刹那间,整个万仙岛所有人都傻眼了,所有人几乎都怔住了!而原本被灵空已然抓住的厨帮等“叛逆”如同见到大救星,忍不住叫喊了起来。 我轻声告诉她,别怕,我在呢。斜眼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用自己的双手捂住眼睛。这下子我就惊了一下:如果孟冬雪的手在捂眼睛,那抓住我的手,是谁的? 但这次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火球打在他的身上之后,竟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火球虽然把它身上的毛烧掉了一片,但是并没有打穿他的皮肤。 “师兄,这里的一切我都介绍完了,您就安心在这里修行吧!周运就先告辞了!”那指引弟子忙一拱手,他的等级也不过外‘门’。 他这说的倒是很轻松,不过我感觉难度也挺大的,阵法这种东西我基本上一窍不通,我过去之后要是把这个阵法布置错误,那我岂不就回不来了? 这只箭刚刚射出来的时候速度都还不到音速,就算是现在经过不断的加速,速度也没有达到那些高超音速导弹飞行的速度,但是它却仿佛刚刚好一样,刚好落在了对着移动的那个角度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五章 传国玉玺、吞并仙园 “天册侯,汝何故造反耶?” 余缺笑吟吟的看着庙中那神坛上的天册侯,出声而问。 天册侯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余缺,则是顿时瞳孔骤缩,面色惊疑不定。 这人当即就运起了全身法力,手掌中的神国仙园,也是流转不停,立刻就朝着余缺打来。 只是还不等余缺出手,站在庙外的那香火国师察觉到,便猛 “天册侯,汝何故造反耶?” 余缺笑吟吟的看着庙中那神坛上的天册侯,出声而问。 天册侯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余缺,则是顿时瞳孔骤缩,面色惊疑不定。 这人当即就运起了全身法力,手掌中的神国仙园,也是流转不停,立刻就朝着余缺打来。 只是还不等余缺出手,站在庙外的那香火国师察觉到,便猛 这话如果放在之前,鹏十八会弃之如敝屣,但方才经历过了一番心碎欲裂的体验之后,他竟是有了几分如梦初醒的味道。 想玩,他慢慢的拔出了自己的手,只不过陆柔显然还没有享受够这样的柔软,因此身体又向李沐然靠了靠,慢慢的抽出了手的李沐然只觉得如释重负,幸亏这陆贵妃没有醒,若是醒了,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听到这里,林枫急忙走了过去,如果真的闹到警察来,那就麻烦了。 福先生也被纯阳之火烧的一干二净,当他彻底消失的时候,一把暗红色,冒着热气的飞剑才从空中落下。 他们的导师不但是华夏的将军,更是一名在医术上可以称得上专家级的人物,这样医术高明的专家居然得了病自己看不好,反倒要林枫,这个林枫究竟是什么来头? 高强也算是能够拿得起放得下,虽然前面几次他都表现出了一定的头脑简单属性,不过在面对别人更大的依仗时,他还是能暂时掂量清楚自己的处境,并且能及时做出该有的反应。 李沐然这一声呼喊,隔壁院子的侍卫也是火速赶来,瞬间一根根火把将这个院子照的通明。 “好嘞少爷,你就瞧好吧。兄弟们动手了。”说完招呼人手走上台来,抽出武器架当中的棒子,一步一步向那些跪着的走来。 整个大营彻底乱了,所有人都被这可怕的突袭惊动,但凡没死的都气急败坏的冲了出来,疯狂的涌向了西门枕梦所在的方向,要将这猖狂的凶徒就地正法。 未经允许他人无权进入,这对于娇娇而言,就是一种莫大的权力了,对岳鹏更是充满着无尽的感激之情,一双美目欢喜的望着岳鹏。 与此同时,东瀛列岛,京都。空旷的大殿之上,一双充满邪异的双眸猛然睁开,朝着西方望去。 随着主持人的娓娓道来,在座的各位来宾也是对此物有了一定的了解,其中不乏有众多的古董爱好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悠扬的琴声才停了下来,不悔是精通音律的,曾经也听过林雪柔和夏岚的表演,她们两个的造诣也是很深的,但完全不能与此琴相比的。 “严颜将军,你说这大阵有五座阵门么?”戏志才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终于还是忍住没喝,望着严颜说道。 “六皇妹如果能够得到轩辕太子的宠爱,那也是六皇妹的福气,现在七皇妹已经有战王了,轩辕太子就不算是七皇妹的未婚夫了。”凤婉颜依旧不生气,淡淡的答道,那话中还有祝福的意味。 云浩一直把肖腾送下了山,临分别得时候,云浩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他自己很早就想做的决定,但是因为很多的牵挂,一直没有能成行,现在看到潇洒自如的肖腾,当下就激发了他的天性。 “好,我正有此意呢。”令狐宇点头回应,这事换了谁也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去晚了就真的连热闹都看不上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六章 域外天魔、证道天仙之机 余缺看着手中的那细虫,颇为趣味。 这细虫,正是那修成了真龙之形的天册侯,眼下这厮连同其仙园一起,都入了余缺的白玉京中,自然就宛若一虫了。 白玉京此刻,正在嚼碎般的炼化这厮的神国,一股股灵气,不断的从中倾泻而出。 天册侯在余缺的手掌当中,更是愤怒的挣扎,怒吼声不断。 可惜他既然 “就是这些么?”林枫拿出龙行天下早就邮寄过来的任务物品,递给哲罗姆。 几乎在李长老话音落定的同时,一道血色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柳若琳的身后。 等到他彻底清醒,双眼重归清明的时候,不由赶紧朝向瑞利望去。 拉起弓弩,搭上三根弩箭,攻击带着破空声飞速朝着烈焰史莱姆飞去。 林雨此刻心里早已乐开花了,他清楚的知道原来自己可是丁点灵力都没有的,而一顿饭竟让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炼气一层的修士,这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而这一切,却被隐藏在楼梯后面的白祺听到了,白祺脸上露出了恶毒的狰狞笑容,微微沉思了一下,便下楼和陈子桓打了个招呼,随后离开。唐雅,想和天翊哥哥复婚,你就做梦吧,有我在一日,你就休想和天翊哥哥在一起。 他们这些师兄弟们,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既然师出同门,就必然会同仇敌忾。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远比近邻要亲近得多。 “好吧,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刷通灵巨蜥。”林枫沉吟了一会,答应了疯狂石头,他有一个想法,还需要试探一下疯狂石头的实力。 我盯着眼前各方面都如此出色的他,西装和衬衫下的那颗心却是越来越让人难懂。 低声喃喃了一声,帕奇另一只空余出来的手也随即动作了起来,平悬在玻璃容器的上方,并且手心处还缓缓往外冒着淡淡的冰冷气体。 “现在我还有七成把握救活陈爱国,你们若是不想让这个概率再降低点,就全部滚蛋,别来烦老子!”楚凡的态度很不客气。 这个东西用语言来解释有一些麻烦,但是在造梦术的帮助之下,用上了声光影的特效,让那些被扯进梦境来的人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就跟有师傅手把手的教一样。 这個麻烦不是指粉丝们的反应,主要是指某一位冷艳天后的反应。 “你这不符合规矩!留下来使,不对的!”陈家外门哭丧地说道。 楚谕双手刚刚揽住慈航道人的腰肢,心间一荡,而后便从腰眼处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雍据闻言,便应了一声,建议拓跋猗卢放弃战场,赶紧向云中方向撤退。 神圣、浩荡、蛮荒的意志陡然升起搅动无边风云加持在了楚谕的身上。 楚谕跟着敖仙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比较繁华的街道上,街道上行人各异、各种打扮都有,楚谕甚至还看到一个剑仙打扮的人身后跟着一个三丈高大的机器人,一路走来让楚谕是大大的开了眼界。 漫天星河洒落人间,楚谕躺在躺椅上遥望苍穹,“云端之上到底有什么?”。 早两天柳积德就让家人筹备搞一个制香的作坊,自产自销,这样可以省很多钱。 “晨风,你到底是想要搞什么鬼?你难道是耍我们大家吗?可不要把我们当傻子,如果你再不拿出证明来,我可就叫保安把你赶走了!”方柔指着晨风大声喊道。 前面一点很重要,不花力气,他如果想要赚钱其实还有很多办法,比如制造一些东西来卖,但那些需要花力气,并且还需要抛头露脸,完全没有这倒爷舒服。 还有就是其中的各种手续和后续工作,也不是三天之内能够办完的。 这是难以化解的矛盾,燕后对赵国的爱,远胜于燕。她渐渐对燕王没了期待,只求能拥有一个儿子——王宫里一位同样来自赵国的燕昭王嫔妃劝诫她,说她也许永远不会爱上燕王,但却会爱着他的孩子。 单看还处于外面的那一截尚未没入血肉的毛发,毛发钢针至少扎进去了七厘米左右。 他也知道这个地方是瞒不住的,毕竟龙柱遗迹一个个出现,并且还是有规律的出现,这个规律掌握了,想要知道下一个就不难了,而这最后一个就更明显了,只要不是太蠢的人都可以推算出来。 这只手的主人呼喊着,一副比窦娥还要冤屈的叫冤之声,真是闻者伤心听着落泪,只是在这个时候,有个声音的出现,让这个气氛瞬间被打破。 目前来说,就算是这药堂最顶级的药材分辨高手,也是一样分辨不出来,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将这三棵摆放在一起。 “记住,是我打的你们,你们要找就来找我,要是被我知道,你们事后敢为难这位阿姨,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听明白了吗?”林凡道。 这时的马车外传来了有节奏感的敲声。刘述知道是去才采买的人回来了。 顾西东真是一点儿也不介意,照着俞美虹的意思吹了蜡烛许了愿,然后开始切蛋糕。 付雅只能忍着,到了下一个停车点的时候,付雅匆匆跑了下去,而地铁上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因为那种就像是被毒蛇在身上爬过的那种阴冷的感觉没有了。 “哼哼”假如她的猜测是对的,那她就成全他,放他出府,赐他一座府邸金屋藏娇。 黑光一见情况不对,马上就收回了灵力球。飞身向上一跳就又换了攻击的方法。这时旁边的那些黑衣也都上来帮忙了。那帮人里也有身手相当不错的,这个在芳菲他们家时,他们就略有领教。 在绝壁崖、帝刻石留下痕迹,什么都行,一般人刻下一个简单的印记,都已经非常吃力,刻字的消耗要大出十几倍来。 “哈哈,我本没有想同你等为难。你且离开这怡心院和那雁丘处两个地方,其它的随你去!”这玄极却是这样说道。 月月急忙弯腰行礼,拜谢公子的相救之恩:“多谢公子出手相救。”等她抬起头时,眼前什么也什么,哪里有公子的影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兴亡继绝、太岁祖庙 白玉京中。 天册侯见仙山老道的算计落空,他挣扎着,强忍着恐惧,又是大笑、又是癫狂: “哈哈哈!老东西,你要是还有法子,就赶紧的使出来。 否则,你我两个,怕是都将永世不得超生!” 仙山老道听见这话,其面孔上也是惊惧不堪,绞尽脑汁的思索着,如何才能够有脱身之法。 只是,他们 白玉京中。 天册侯见仙山老道的算计落空,他挣扎着,强忍着恐惧,又是大笑、又是癫狂: “哈哈哈!老东西,你要是还有法子,就赶紧的使出来。 否则,你我两个,怕是都将永世不得超生!” 仙山老道听见这话,其面孔上也是惊惧不堪,绞尽脑汁的思索着,如何才能够有脱身之法。 只是,他们 自己刚刚收到那个蠢儿子黄奎寄的信,里面说他现在投奔了曹操,并建议黄琬积极联络王允,对王允制定的诛董计划应表示全力支持。 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自从在学校遇到宫卓希的劳斯莱斯后,她下了功夫了解了很多中外豪车品牌,自然认得这种车型和车徽。 而在继承了翡翠世界之后,翡翠世界的这种情况也一并要交给阿帝尔处理。 还没有等她开口说些什么,中年男人直接上前,怒目一睁,一巴掌将林佳打晕过去。 他俩从早上躺到傍晚,看着窗外西斜的夕阳,两人都是一阵哀叹,一天就要过去了。 野外,一株株野草上挂着露珠,微风轻轻拂过这里,令野草轻扬,露珠缓缓滴下。 然而下一秒,在自己的迟缓领域中行动自如的星河却是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好整以暇地侧身躲开了牧云割喉的这一击然后对着慢吞吞地在原地摆着造型的牧云抬起手中的尖锥。 叶尘望着观察者,虽然有些迷糊,但恐怕他绝对不是来找自己聊天的。 实际上,空置的王爷府,并不像宋雨花坚定的脚步给人的感觉那么牢靠,宋雨花刚刚让野兽去打探消息,得知,这偌大的庭院内,还守着一些人。 挂断电话的杰瑞李,原本一副贱兮兮的模样此刻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在自己的办公室中高举双臂,不断的挥拳庆祝。 齐玄易感知这鬼道力量的强势,一声怒吼,长袖横扫,朱雀化日,一轮紫日在身后绽放开来,瞬间消磨万千鬼气,直接同那鬼眼力量互相碰撞。震荡四周,齐玄易冷笑,如今这鬼眼力量十分神奇,自然不可能错过此次机会。 在全球化经济的国际分工体系中,美国是处于最高端的国家之一,现今的世界经济体系是建立在作为全球储备货币是美元基础上的。 周泽楷扭头看向唐冰玉,哪怕现在是在拍节目,可是他还是喜欢把自己放在最舒服的角度上,毕竟人活着,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为什么不尽量开心一点儿呢? “美诗,你去看看还能不能订到位子。”许玮琛对外面的下属何美诗说道。 石慧摸着下巴想了想,仿佛她当初查看各界异闻,提到鬼怪之道,又联想了一下各界的丧葬习俗。每个世界丧葬习俗各有不同,却又有些共同之处。 龙青尘心里其实有点复杂,受到资质的限制,龙冰灵、龙白玉、龙青木、龙青月、龙青泽、启灵道人、周芷若、谢美妆等等这些曾经的故人,还没达到长生境,甚至帝境都没达到,已经不适合跟他一起走下去了。 “当然没有!”裴坚见她又掉泪,当即慌了神,“本侯答应月儿的事何时食言过?”说着,他不再看裴青,而是扫了一圈堂内,目光在裴瀚与裴秀秀身上停留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行,我记你电话,到时候看谁组织剧组,我通知你去试镜。”关荫比较好奇的是这家伙咋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七脉合一、山河社稷图 磅礴的气运,从天而降。 余缺站在太岁庙跟前,一时间都是被如此气运所惊讶。 他细细的观之,发现太岁庙此刻涌来的气运数量,居然一点也不亚于其他的五方祖庙,甚至还隐隐超过彼辈。 如此情况,可就和它寒酸的外貌颇为不同了。 不过细细一想,余缺也就释然,明白了过来。 其他的五方祖庙 而且主办方看到观众越来越多,心里也打起了其他主意,这么闹下去,收视率肯定出奇的高。 现在圈内九漏鱼被网友嘲讽,张浩杰实在不想自家艺人步入后尘。 槐平叹了一口,随后说道:“柳先生所说我也明白,但是,若真的是黎渚所为,内奸早在十几年前都已经布下,现在扎根已久,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那妖魔面如蓝靛,赤发红须,一双眼睛往外喷出红色的火焰,此刻它大发神威,几乎有万夫不当之勇,将四周搅得天翻地覆。 ‘精神世界’,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虚构的、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 根本不是海蛾号能够下的来的,正因为这个原因,秦飞才不得不选择去驾驶海虾号,来寻找独眼巨人的具体位置。 已经日上中天,排队取食的弟子依旧络绎不绝,但队伍井然有序,并没有喜闻乐见的插队、欺凌事件。 但她最终还是放下手,无能狂怒的对着地面猛踩,口中不停咒骂着服部正成和岩隐。 槐王竟然敢来外域击杀他,还有那些兽王林的九品兽王,竟然不救他,而且还以他的同族威胁他。 同样,苏星看到这么大的花园,也十分震惊,但为了不显得自己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她努力地挺起后背,面带笑意的朝着亭子走去。 不过他觉得这个价格实在太过便宜,因为他卖的不是图纸而是圣像,并且野牛这个高阶兵种可是要塞阵营的核心兵种,这个价格只能说贱卖。 这时,李纲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进去,之前已有探哨攀上二楼,整座木屋里就只有伙计一人,李纲见这伙计也就十六七岁样子,他也不惧了,直接走进铺子。 面对杨明眨巴眨巴的目光,他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又打开了一个罐子,准备自己尝尝。 十二金仙除却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来到,其他广成子、太乙真人均是未至。 但谁能想到,仅仅一周的时间,救世主先生的实力突飞猛进,居然可以勉强的压制德拉科? 可楚雨曼却对沫沫的身世产生了好奇。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可是楚雨曼却清楚的知道,现在可不是打听人家家事的时候。 大帐内虽然人声嘈杂,但大帐搭建得十分整齐,帐与帐之间颇有间距,显得十分有序,这和他们在白铜村的大营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每座大帐至少有一分地,也就是五六十个平方,一家人住一座大帐也足够宽敞了。 所有人对此都不由的肃然起敬,觉得认识林军主以来,他总能不断的给大家带来奇迹,不断的创造新的奇迹。 这个名字搅动了她内心的什么东西。一段回忆中的回忆穿过她的脑海,既模糊又锐利。曾经存在的空缺如今被愤怒淹没。她被人出卖。她也将人出卖。 “公子难道不想知道今日皇在天城主一众为何要向你低头?”开月如道。 他们放弃了手下的部队,联手围攻半面,想要直接灭杀半面,只要半面一死龙蜥铁骑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孙卓没有怪姚明,他能理解姚明此刻激动的心情,前世,姚明就曾说过如果奥运会打败美国就退役这样的话。 那只野兽的血肉开始愈合如初,断裂的骨骼重新拼接完整,就像陶土坯在工匠的手中塑造成应有的形状。但这魔法在离开她的同时也在烧灼她。她闭上双眼,让自己暂时迷失于痛苦中。 至于很多年前的那个老和尚,张弘毅自己都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更不要说其他人,他对自己准备的这套说辞非常自信,不过世事难料,未来真是没有任何人说得清楚。 在脑海里的记忆,就只有日常的生活和,以上讲述的,关于他爸爸妈妈的故事。 “王公子?那个王劭王敬伦么?”桓伊回想起和掌笠在一起的那位白面公子,在上来后就没再看到他。 通过使用他自己的发明——Z型驱动——他可以探索其他平行现实的分支并创造最完美的条件。 然而,这一世,孙卓却是在最近距离的位置看到了这一幕,孙卓当场单膝跪地,就像2017年骑士凯尔特人比赛海沃德受伤时,韦德单膝跪地为对手祷告一样。 很明显,画皮鬼是一早就参与其中的,为的就是方便灰狼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他再敢纠缠不休,就把他在王教授家的表现说出来,让大家都笑话他。 忽高忽低的情商让沈丰忍住了后面一句话,但仅前面几句,就足够吴雯丽和林慧白石峰产生一种占人便夷羞愧。 深渊八千丈之下,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地。任何生物都无法涉足这个深度,因为这里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混沌之气。别说寻常人了,就算是妖王在此吸上一口气都会瞬间腐化堕落成邪魔。 不过万事不能只凭猜想,沈丰先是去找了养母,提及荀墨是否来找过她。 德玛西亚虽然没看向诸嘉星,但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悲伤却显而易见。 一个个很是激动,因为最近没什么事做,一个个都感觉自己要生锈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仙本体现、夺舍天册侯 “我之仙园,还是太小了么?” 余缺仰头看着,口中叹息。 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太过失望之色,只是眯着眼睛,细细的思索着。 当即的,余缺的微闭眼睛,其意识一晃,便又出现在了自家的白玉京仙园当中。 他看着弥漫在仙园的香火气运,心中念头动弹。 迅速的,香火气运便垂落在仙园的各地 “我之仙园,还是太小了么?” 余缺仰头看着,口中叹息。 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太过失望之色,只是眯着眼睛,细细的思索着。 当即的,余缺的微闭眼睛,其意识一晃,便又出现在了自家的白玉京仙园当中。 他看着弥漫在仙园的香火气运,心中念头动弹。 迅速的,香火气运便垂落在仙园的各地 “我之仙园,还是太小了么?” 余缺仰头看着,口中叹息。 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太过失望之色,只是眯着眼睛,细细的思索着。 当即的,余缺的微闭眼睛,其意识一晃,便又出现在了自家的白玉京仙园当中。 他看着弥漫在仙园的香火气运,心中念头动弹。 迅速的,香火气运便垂落在仙园的各地 毕竟不能把人打成重伤,浑身肌肉没有一块不痛的,就行了。要是伤到筋骨,王家也不是软柿子,不可能让王华阳白白挨打。 下方的大地上,无数的生灵强者都震惊了,感觉又发现了一大奇闻,但却遗憾的是,如今天下的所有生灵都几乎很难找得有关天宵玉清鸟的一丝信息。 这个消息看起来不大好,虽然里面说的很多王阳早已有所心理准备,但是从别人嘴里一点一点地说出来扎到心上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美好。 “谢家主,知道修罗吗?”白兰隐约知道些,但并不太清楚。曾经问过君子修,他并不明确回答她,只说如同妖类,是不同于人类的种族。 “进了镇子,就让他们找地方住着去了,免得家里人不自在。”霍成邦挥了挥手,浑不在意的模样。 夏大状不来了,他要替夏木头守教,此时来,就有喜煞相冲的意思。 苏时哑然轻笑,悻悻叹了口气,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慕容武掌握的那些资产因为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到是没有出现资不低债的情况,可这……讨债的,也都寻上了他,他也是很烦。 伴随着篮架的震动,体育馆沸腾到了极点,刘斌嘴角勾起一抹优越的笑,抄起一个篮球,丢向霍启枫,并做出一个挑衅的手势。 “娘跟我说了,她想照顾孙子,不过不行,你可是在陪我到老的人,早生对你身体有影响,我可舍不得,”唐福来的糖衣炮弹说来就来。 秦纮气谢知吗?当然气!再知道阿菀是自己离开时,秦纮不知有多憋气,也想过很多种惩罚阿菀的方法,可当他看到阿菀,他所有的怨气都不翼而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阿菀不再离开,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良久,郭弘磊俯身,轻吻妻子额头,无奈暗忖她劳累一整天,精神不济,今晚算了,来日方长。 力道大,皮尔诺也很给面子的倒地,这倒地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看到皮尔诺将军被打的狗吃米田共,没有看到那个毫发无伤,又带着十足英俊的男人。 人手搞定了,还有就是材料那边也得跟的上才行,所以陈逸又联系了一下普朗克,希望他多准备一点材料。 几人来到报社,张三给两人介绍了报纸的形式和主要内容,两人听了一阵都觉得这事干的好了真的是扬名的好机会,认真听完张三的介绍,有参观了一遍报社,两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马铃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为通用的口粮之一,因为它的生存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奇怪,毛千户怎么回事简直明目张胆,公然笼络他人手下。”田波亦步亦趋,耳语议论。 自从进入了刑侦总队,周游确实是有些忽视米雪了,也怪不了她如此幽怨。 天瑜瑜长相很出众,才七八岁的时候,花容月貌的模子就已经显现了,主人家就想让天瑜瑜伺候他的傻儿子,当一个通房的丫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章 借力打力、山海妖道 “夺舍?想逃?” 余缺冷眼盯着那缩成了细小之物的龙形,当即一指。 嗤嗤! 无穷的剑气,也化作为了极其细小之物,一缕缕的朝着那“天册侯”砍杀而去。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在了白玉京当中。 一条金灿灿的细小蛇虫,在沸腾般的烈焰、剑气、气运当中蠕动不止,并且嗖嗖的窜动。 “夺舍?想逃?” 余缺冷眼盯着那缩成了细小之物的龙形,当即一指。 嗤嗤! 无穷的剑气,也化作为了极其细小之物,一缕缕的朝着那“天册侯”砍杀而去。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在了白玉京当中。 一条金灿灿的细小蛇虫,在沸腾般的烈焰、剑气、气运当中蠕动不止,并且嗖嗖的窜动。 金甲虎王看到金霸如此,心中也是大感欣慰。金豪和金霸两人联手,如今能稳胜传说之下。当然,前提是金豪使用金蛟枪。 平东郡王妃缓缓走到床沿,慢慢的坐下,不过由始至终她的身子都是背向平东郡王,全身透露出一种抗拒而冷漠的气息,一种让平东郡王担心却又不敢随意靠近的气息。 虽说能够感觉到那酒炉极为的危险,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当下李尘便也不多废话,直接走进了那巨大的酒炉当中。 可是,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宋敏芸总不能再上床和裴风继续吧,虽然她很想,但是想是想,行动是行动,中间隔着矜持呢。 于是,洛晨跟着三个少年进了村,村里应该是好久没来外人了,他们看到洛晨之后,很是热情。 “咦?王妈,你回来了?”看到正在忙前忙后的王妈,李尘不禁好奇道。 在最后一个伤害数字飞起的时刻,鸟总这个火焰法师凝聚出点点光华,终于复活成功,代价自然是掉了一级。 彷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向来被誉为揶揄帝的鸟总轻笑着说了这么句话。 在这五个字之后,突然出现无数个音符,象是有人在无限重复着这句话一样,一时间,成阳和终结者突然同时愣住了。 伴随着时间的流失,越来越多的果实能力被凌云吸收炼化。[随_梦]ā而随着果实能力与凌云身体的结合,他本身强到离谱的身体力量与精神力量也带动了果实能量的疯狂增长,使得这股力量变得越发的强大。 奕凡吻了下她,接着将她搂在怀里,厨房里似乎飘起了许多粉色的泡泡,浪漫,旖旎。 她也很向往这种老年生活,曾经她也幻想着和简莫凡老了以后会是这样,如今看来就只能是幻想。幻想终究是幻想不是吗? “没问题!明天中午我就请假回来,下午我们去买,你想要什么样的自己挑,我付钱。”奕凡回答得毫无压力。 这日宫内忙碌非常,太子大婚盛典定在酉时举行,后宫上至皇后娘娘,下至寻常宫人均很上心的打理着繁琐的大典事宜。皇上异常重视太子大婚,自早朝退朝后,也并未现身于锦绣轩,想来定然同样在为大婚之事筹备操劳。 看着他脸上刀刻般刚毅的线条,此时却如此柔和,一对不怒而威的龙眸,尽显柔情万千之色,谁说君上无情,此时此刻的皇上,不就是那柔情满满,呵护自己于掌心的寻常男子吗。 “罢了,你本就非心思通透之人,本宫也不再问责于你。”皇后毫不避忌的当着奴才们的面,对徐昭容下此断言,令徐昭容异常难堪,隐于袖中的双手紧紧互握,脸上更是青白交加,恨不得眼前生出道地缝让她钻进去。 在网络直播兴起的趋势下,詹骏也离开了效力十多年的ESP,回到国内的旧浪、欢乐等网络直播机构担任解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一章 炼化老天仙、二仙夺宝来 余缺听见那夺舍老道的怒吼声,一时间失神:“山海妖道!?” 他心间悚然一惊,暗忖:“莫不是天外虚空中,那个将这老家伙的天仙之躯都给打死了的狠人?” 很快的,更加汹涌的变化,在山河社稷图当中生出。 只见社稷图咻得,将他的本体,从图中直接就给吐了出来。 余缺摇晃着身子,定了定神,方 余缺听见那夺舍老道的怒吼声,一时间失神:“山海妖道!?” 他心间悚然一惊,暗忖:“莫不是天外虚空中,那个将这老家伙的天仙之躯都给打死了的狠人?” 很快的,更加汹涌的变化,在山河社稷图当中生出。 只见社稷图咻得,将他的本体,从图中直接就给吐了出来。 余缺摇晃着身子,定了定神,方 那原来是一本画册,其中每一页上都画着不同的灵兽,画作精良,将灵兽们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林柚在视频里对苏浅一番讽刺,暗讽她仗势欺人抢人角色,不少粉丝对此表示十分气愤,尤其是被抢了角色的夏可粉丝们。 但随即炎遁忍术也难以维持,随着宇智波斑加大火遁力度,炎遁忍术亦随之消亡。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把你留下吧,凯恩。”丹东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他高瘦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这一刻,从恐惧大蛇的血盆大口之中,竟然是爆发出了具有意义的语言。 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会被对方一直压制到无法还手的地步,他应该一开始就使用那种力量的。 “你看我就说你选错了路,我们现在彻底成为他的活靶子了!”凯恩的话刚说完,一块石头就砸了过来,蜥蜴的腿被砸伤了,它疼得一直叫,这次它成了一个瘸子,这回是真的没办法背着凯恩到处跑了。 后方的宇智波忍军,再度联手施展高阶火遁忍术,对两翼的砂隐忍军发动忍术打击。 她似乎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是有权力下令处死自己两人的;而哪怕不在牢笼中,对方也有绝对的实力。 目睹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列队行进前来的宇智波上忍众,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木叶上忍们也不由瞠目结舌。 李光瀚和陈艾丽猫低身段,沿着树林边缘向石头尖顶古堡靠近。突然,古堡旁的狗舍里传出一阵犬吠,一条大黑犬猛窜出来,奔跑者朝他们俩扑过来。 城门外缓缓地驶来一个大型车队,军车,战车,装甲车排成了长龙。 看着自己的娘亲怒气冲天的样子他就知道娘亲已经醒了,急忙从怀中拿出了他一早准备好的灭火神器打开捧在自己的手心里。 因为元梦梦哭得过于厉害,路之名把她给丢进了房间里,在外面跟元妈妈谈教育问题。 所以她觉得作为凡间最基本的传播教化意义的平台,肯定是要以身作则。 而此时,张风现在也明白了,为何四大灵将一开始不愿意让自己这个外人成为灵界之主。 面前,是乔装打扮的李民,正在几个皇室高手的暗中保护下喝茶。 里面好多网友对那个游戏评分还蛮高的,所以他特意去下载了无聊的时候去玩玩的。 顿了顿。林川看到了苏尔牧师脸上不甘的神色,也知道苏尔牧师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可能会甘心? 就在他体内的那几股内力也没有用,因为李春风相信,这几股内力迟早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甚至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着瑟瑟发抖的香磷,无惨的话半真半假,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威胁旋涡香磷,只是不能让对方摆烂躺平。 他不过是想问父亲,当年是怎么做才让母亲不讨厌他的,并让父亲帮忙想想主意,让知卿不再讨厌自己。怎么偏偏又扯到这上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二章 阴阳大磨、仙园历劫 余缺唤出了留在七方祖庙当中的镇物,环绕自身,加持法力。 他的气息,顿时间就蹭蹭的上涨,很快就濒临至了真仙后期的法力境界。 但如此情况,依旧是让他不甚满足。 其心念一动,庞大的白玉京仙园,也是当即就在他的背后展开,化作为巍峨之景色,拱卫他所在。 这下子,内天地和镇物,乃至于七脉 余缺唤出了留在七方祖庙当中的镇物,环绕自身,加持法力。 他的气息,顿时间就蹭蹭的上涨,很快就濒临至了真仙后期的法力境界。 但如此情况,依旧是让他不甚满足。 其心念一动,庞大的白玉京仙园,也是当即就在他的背后展开,化作为巍峨之景色,拱卫他所在。 这下子,内天地和镇物,乃至于七脉 杜先生现在已经开始有一点的怀疑,那个所谓的王宇是不是被请来的托儿?因为很有可能温心已经揣测出他想要带钱冰回去的真正用意,所以到时候它就想一个办法留下钱冰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顾思芩霍霍磨牙,她不是一个轻易会动怒的人,但这会儿,身体内的好战因子蠢蠢欲动着,因为护短,所以都即将要爆发了。 好吧,你们的世界我是不懂了,我就不参与了,等最后你们告诉我结果就可以,我是没有福尔摩斯的的那个本事了。 再布置一番。怎么说也是以后的家了,能不精益求精好好摆弄一番吗? 经过一夜生死斗争,白浅年最终挺了过来,并且在下午三点多时醒了,睁开眼看着眼前白得晃眼的医院房顶,他突然又种往如隔世的感觉,就好像死了过一次却又活了过来。 洛琪一直沒笑,直到从他口中听到楚天佑的过往,她才终于绽开一抹微笑,那清澈的眼神,令楚晨恍惚了一下。 开始的时候陈夕想要记住路线,后来发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便放弃了。 不可能吧?除非安家还不知道安诺的事情,那韩奕骞为什么不让安诺回家? 温家大宅铁门紧闭,门口停了几辆车,几个黑衣正装的男人正倚在车门边吸烟,听见脚步声,便齐刷刷的看着她,气氛不太寻常。 他生来就是吸血鬼,他本性不坏,可是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 “两位天朝上使,实不相瞒,我国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我真的好累。”金三世几杯酒下肚,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来。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当布莱德利扫清外围的乱党后,拜伦国王寝宫外并没有再出现乱党,只有一些乱党和宫殿卫兵的尸体倒在各处,仿佛那些宫殿卫兵和这些乱党产生了冲突,互相厮杀了起来。 一众浑身散发着火焰的灵鸟忽然在天空之中不断盘旋,而后发出尖锐的鸣叫之声。 密密麻麻的丧尸嘶吼着,腐烂的脸孔狰狞,挥舞着双臂,渐渐朝超市大门围了过来。 “无聊?你不是最爱呆里面了吗?”看着又胖一圈的黑线,白依伸手安抚了几下,思量着这些膘到底是肥肉还是变异肉。 “可是不给吃的喝的,怎么做任务。”郭驱心下也是十分的气愤。 连生将熊皮彻底翻开,里里外外用慧眼查看着,所谓的那缕残魂早已消散得无踪无影,略略推算,才大概知晓二三,原来跟自己争斗的仅仅是檀君的一张兽皮,要是对阵的是真正的檀君,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说着就去前面开路了,留白依在后头偷偷捡着晶核,美曰其名是断后,其实手里也没闲着,暗地里也收着精钢进空间。毕竟在常队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做大动作,只得一点点地细水长流慢慢收。 “你可以选择你的佣兵方向,是做一个战士还是其他。”迪丽娅对此轻描淡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三章 战乱四起、不问世事 两个海外真仙,拼了老命,所施展而出的黑白二气,居然寸功未建,就消散无形。 这着实是让他们震惊恐惧。 但是紧接着,他们紧盯着那山河社稷图,目光闪烁,并且有大喜之色涌现: “此物,怎么就闭合着呢?” “此子若是炼化了此物,为何不将其展开,一把抓住镇压了我俩?!” 他们的心头 两个海外真仙,拼了老命,所施展而出的黑白二气,居然寸功未建,就消散无形。 这着实是让他们震惊恐惧。 但是紧接着,他们紧盯着那山河社稷图,目光闪烁,并且有大喜之色涌现: “此物,怎么就闭合着呢?” “此子若是炼化了此物,为何不将其展开,一把抓住镇压了我俩?!” 他们的心头 心里暗暗都在猜测,可能是太后走了。但是却谁也没有听到消息。 金城王家的养马场,每年少则为朝廷输送战马上千匹,多则近万匹。家族里自然常有人在长安走动。 顾明夜感觉到宋睿柏的靠近,还以为他会率先和自己说话,却不想,他直接找上儿子,如果此时她还装作不理会,怕是不知宋睿柏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所以,其实博士在加密视频当中提的问题还算正常,是吧?”月不确定的又说了一遍。 宁语天被木城安如此亲切的一面感动的眼里直晃着水光,在院长的眼神鼓励下,勇敢的再次伸出自己瘦弱的右手,跟木城安达成一个约定。 就像萧天说的,她的病恢复的差不多了,身体各方面机能也已经正常运转,康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毕竟现在的火车不是直线想去那里就能去那里的,她们坐火车,还要转车,在坐火车。 他弯腰,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钱包,皮夹里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笑得十分灿烂的柳以绯,眉眼弯弯的青涩模样,让洛破天情不自禁的勾了勾唇。 然而,即使如此,要拿到这名额,你也得找关系,毕竟,天下间有钱多得是,但能给家中子弟捐一个监生名额的,其实也就只有那些人而已,而且该送的钱,也远远不止他们捐贡给朝廷的那一部分。 “唰唰唰”几道攻击朝着罗德倾泻而下,无疑告诉罗德,他们反对。 就这样,这段风波也就算是过去了,大家打起精神准备阴历新年。 好吧,我知道了,求不要继续打击,我还要继续跑路,打击太过我可是会失去跑路动力分分钟会被暴怒的安达利尔追砍到死的有木有。 反正龙游技艺精进以后,魔力消耗更少,足够让他使用和魔力药剂的方式保持在一直龙游的状态中。 随着宁江靠近,宁雨安似乎心有灵犀,感觉到什么,一下睁开了眼睛。 外壳防护罩‘轰’地一声粉碎殆尽,在场众人惊讶地看着这个巨人半跪在地一拳高高击中防护层第二层,拳头前方的防护罩开裂着,颤抖着,仿佛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粉碎。 显然认真起来的叶子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依旧表示不教就算了,说那么多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懂的话语其实都是借口。 “就是不知道她的瞳术会是什么!?”白绝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他可不是黑绝,现在的白绝早就失去了千年前的记忆。 “呵呵,以前是敌人,但是现在是自己人。”右臂上绑着绷带的唐仁杰上前微笑着说道。 宋明庭翻手掐了个法诀,鹤鸣声起,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百只白鹤,白鹤组成阵势,将神秘人围在中间。与此同时,凤歌剑气的力量侵染开去,企图干扰对方的空间能力。 传说中这片大陆是有守护神的,而犯下太多坏事被守护神发现以后,就会被守护神打成红名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四章 擒贼擒王、吞吃山河社稷 余缺盘踞高空,十数年一动不动,恍若化身成为了泥胎木偶一般。 此刻十多道目光,紧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身子之上,挖下一块肉来似的。 “可恨!就是这个鬼家,将我海外的两尊真仙,给困住了吗!?” 一阵议论,在那些十几道目光的主人当中,屡屡掀起。 这些自海外而来的元神修士们,几乎都是恨 余缺盘踞高空,十数年一动不动,恍若化身成为了泥胎木偶一般。 此刻十多道目光,紧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身子之上,挖下一块肉来似的。 “可恨!就是这个鬼家,将我海外的两尊真仙,给困住了吗!?” 一阵议论,在那些十几道目光的主人当中,屡屡掀起。 这些自海外而来的元神修士们,几乎都是恨 凌傲雪皱眉,没有感情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就能够原谅他,他杀了凤凰国几千条人命,还有明月的死,她怎么也不会原谅他。她握住了拳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至于顾兮兮……她现在只要努力的开心的吃好喝好睡好就足够了,能有她什么事儿? 研究员马上将试剂取过来,用注射器慢慢推进了两只动物的体内。 可今天,当袭击熊迪的事情发生以后,邵乐觉得有必要完全颠覆前面的想法。 他才是金创药秘方的拥有着,所以与之相关的产品上市了,名字也该有他来决定。 果然她自己吃看上去自然多了,门少庭心里忍不住苦笑摇头,看来自己这次无意中又让她伤心难过了。 叶天艰难的爬起来,看着白发老者,“看来我还是高估自己了,玄阶后期巅峰的随意一拳竟然能让我受伤,虽然是在我不防备的情况下,但我还是高估自己了”。 叶宁的话音刚落,眼前的虚空仿若镜面一样,破碎开来。白镇的身影越走越近,强大的气息压迫得叶宁二人不断摇晃,几乎要不战而屈。 “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顾兮兮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哆嗦了,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修士渡劫之时,雷劫范围之内不可出现任何活物,否则这活物将被视为渡劫者的助手而被天劫抹杀。 李铁柱也有点蒙圈,没想到独孤梦看着柔弱,脾气竟然这么爆炸,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她就生这么大的气。 张阿姨眼里的心疼更深了,遇到这种倒霉事还笑得出来,不知道以前受了多大委屈。 “主公妙算,是否要给奉孝去信一封?”贾诩欣然颔首道,和肖毅说话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他会很周全的先去考虑你的顾忌,如此行事起来也会更加专注放心。 以前的裴明川真的很照顾她,无论她是生病了还是在无痛呻吟,他都会跟在身旁默默陪着,见她不开心,还会说些荤段子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 而他手中的长剑上始终凝聚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而被这道银光加持的长剑,似乎变得更加的锋利。 随着这话落下,温热的指腹划过她露在空气中的白嫩肌肤,惹得她浑身一颤。 风间梓带着期待的表情看向了陆南,等待着这个前游戏玩家说出一些高见。 看来那人也相当明智,知道别人若是有能力破除外面那个阵法,必定有能力打破墓室,进入墓室里面。 谁家好人在看到其他人受苦的场景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同情或者恐惧,而是打算看看有没有幸存者,然后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呢? 工会内有很多柜台,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面,处理着各种冒险事务。 再次交击碰撞的空挡,黎天立即使用了神剑御雷真诀,周身一道无形的护盾形成时,老者的攻击正好到来。 李瑾也没兴致对这一伙泼皮闲汉出手,直直朝着己方一开始冲锋就转身逃跑的西门庆冲过去,西门庆两条腿如何比得上李瑾骑乘的神俊战马,三息之后,便被李瑾追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当为天仙也、举界飞升 余缺看着自家的仙园,正在从山河社稷图中,汲取无穷无尽般的养料。 他的目光一时间恍惚,心间也是前所未有的期待。 只等山河社稷图,被他的内天地彻底的炼化入内,那么他之道行,又可以狠狠的拔擢一番! 霎时间,巨大的动静,横贯万里。 就连整个道秘界,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在为余缺此番的举 一套技能下来,先将对方下路给打残,并且逼出了对方下路的两个召唤师技能。 骆安歌却很享受似的,那些人都捧着他,奉承话说了几火车,明明是溜须拍马的话,但是他们说起来竟然一点不觉得尴尬。 下巴被他捏起来,他的目光像是冰块定住了我的呼吸,我吓得不敢动,不敢说话,只是扑簌扑簌掉眼泪。 温睿修怒气地走过拐角处,就看到铁柔怀抱上邪斜靠在墙壁上,看到他,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安迪二话不说,起身退出。包奕凡有点儿困惑地看看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樊胜美放下大饼,她没吃,不仅是没胃口,她的喉咙干疼,想哭。她背上包,默默出去了。透支,她决定透支。不仅买吃的,还给爸妈找个旅店,要不然,不出三天他们就得被折腾死。 午后的阳光很充足,她们将被子都拿出来晒了,前两天偶尔就阴天,天气潮湿,被子也跟着潮湿了。 握着她手的力道很大,好像在传递着一种她难以负担的精神压力。 司机吓得跳下车来,结结巴巴说他踩刹车了是我们自己撞上去的,我这才醒过来似的,朝着地上的人跑过去。 江光光就摇摇头,说了句不用。就那么呆坐了会儿,等着莫桑过来说车准备好了,这才起身出去。 此地峰峦万座,不乏陡峭挺拔之山,且此地的山峰之上,竟皆长着一种漆黑怪树。 有时候,人为了自己能活命,真的是谁都能背叛,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如此一来,本来是姜家绝技的万叶飞,倒成了花极天的招牌技能。 杨菱星坐在那,不说话,生闷气,聂云经常吼她,她喜欢这男人,妈妈说别人不喜欢你,就得远远离开,否则,会伤心。 他们输了,但是他们也应该有一个败者的风度。渡边正雄再冲上去,除了自取其辱还有什么别的用呢? “你们如果想听我回答呢,希望能给我一个安静的空间,好不好?”张舒儿对着面前的几十个话题微笑的道。也引来了一众的笑语。 程容简也跟着停了下来,生怕别人撞到她。一手推着推车一手不着痕迹的护着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从慎令听到声音赶出来,他就像看见救兵一样,这个时候也就从慎令能拦住已经火冒三丈的申屠浩龙。 战天看着远处的常裂天想也想,双手握剑直刺而去,对于常裂天而言,今日一战,有他无己。 喧闹了一阵,终于一折戏完了,趁着换场之际,后妃俩又忙活起来了。 他的腿猛地往前一摆,一个鞭腿,似是铁棍一样,抽向林夏的脑袋。 那高人一等的天赋,也最终让他连一条洪荒蛟龙都轻松收伏下来。 因此,他在自己入狱为我做一些安排,或者说拉我几把,让我能独当一面,这都是顺利成章的事儿。 不过我也就是心里想想,毕竟他们谁是黄世仁、谁是杨白劳的,跟我没一毛钱关系。 在接下来的酒局中,我与罗永琪陪着栗副局长喝了很多酒,天南海北的也聊了不少。 从琪妙魂魄被她吞并后,她便是觉得体内的力量在到处乱窜,并且深感比以前鬼力更加充沛了。 对于学校的这个请求,团里欣然答应,团政治处的领导对此也很重视,专门派了个干事过来了解我们的思想情况,顺便传达一下后天的工作安排。 “爹地!!你会不会弄错了?怎么可能不是?!!”南宫语听到这个结果惊叫着想从床上坐起来,那动作太过大,直接拉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尖叫。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我不但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感觉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所有的观众都是鸦雀无声,他们都被这短短十几分钟的变化给惊讶到了。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炸机斜插了地面上,正在落在了日本人进攻的方向,轰炸机爆炸之后,弹药仓之中航空炸弹已经发生了殉爆。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亚丹的手,亚丹扭头看去,地上的卡特·史雷变成了一具燃烧着烈焰的人体骷髅。 先撑不住趴下来的是方维维,她困的眼底都是红血丝,孟良超撑不住裹上了毛毯休息,临时办公室一时间就剩下了江月和何耀。 从这一层来看,薛晨当初的一波刀下留情,明智的不能再明智了。 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杨玉呆了一下,心里突然出现一种有些荒谬的感觉。 黑色月牙却停不下来:“亏我跟馨姐赛前还在为你担心,看了比赛以后才发现自己是在杞人忧天,我的天,兄弟你简直就是神!”除了神以外,实在找不到其他言语来表达心中的震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六章 遁入阴阳新征程(完结) 漆黑的阴虚空当中。 疲倦感对于余缺而言,如影随形。 他的心神在坚持和退缩之间,徘徊不定,宛若烧红的铁块般,被捶打不停。 但是晋升天仙的动力,在余缺的心间始终都没有断过。 “都已经修行到了如此地步,怎么可以放弃!” 陡地,余缺心性一振,他心间喃喃: “纵使身死道消,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凛音轻轻的喊了一声叶岚的名字,而此时的叶岚,也赶忙的询问凛音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她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了。 邰宏伟脚下忽然裂开一个窟窿,下边却是一条滑道,咻的一下落了下去。 他的脚跟在地上轻点,一个个灵力结点转入地下,灵阵的等级本身不高,但是却异常的精妙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不做错,满盘皆输。 或许潜意识里,李牧野想要忘掉那愉悦美好到几乎完全舍弃自我的感觉。所以失忆后的李牧野才会偏偏忘记了跟白无瑕有关的事情。 其实想想挺危险的,但是段副将和穆沙拉军主一点不迟疑,坚决照办。 莫离跟阿韵自然也有相同的想法。林雪瑶的希望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绝对不能够因为前方太过于危险,或者因为自己所要经历的事情太过于危险,就有了那种放弃的想法。 因为没有了刚才的急迫,李无忧又开始惧怕高空,踩着青梅竹马降低了许多,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一到洞口,霍子吟坐在大蛇王身上,此时的大蛇王虽然英武不凡,但是它用己之短攻彼之长!强用肉身力量与牛头人硬来一战也是受伤不少,而坐在大蛇王身上的霍子吟,抓着叶圆圆,目光紧盯着远处的天空之上。 晚上为什么容易做坏事?黑,本来就符合人性的阴暗面。更主要的是可以掩盖太多的负面情绪,缓解做坏事的压力。由此才有月黑风高杀人夜的说法,马贼们也经常夜间洗劫商人。 朝雨兮也是认同元尘的猜测,开始与元尘一同寻找一个暂时能躲避的山洞作为据点。 萧壮看着林雪惊讶道,因为萧壮如今的修为虽然没有变化,但依旧是启我八重天后期的强者!所以可以一眼看出林雪的修为发生的变化。 古鲁人脸上充满了愤怒,此时已经不想开口去责骂这些‘逃兵’,不过眼前这种情况,也只能作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些‘逃兵’放进基地后再进行对他们的处罚。 饶是秦露露性格比较大胆开放,说出这个话时,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是姐妹们商量好的事情,她也不好再做推脱。 这正是“赤焰毁灭吐息”主炮的最后一重变化,只要被这个红‘色’的光柱给笼罩住,就会被赤焰毁灭吐息这个‘激’光武器所集中火力,最终会凝聚成一个不到一米直径的光斑,达到上千万度的高温。 现在他的整体实力要是在和魔头一战,估计能够单独抗衡一段时间而不败。 青木佐和子立刻慌忙不已,毕竟她没想到,我的控制精确竟然着这么好。 猿飞木十郎也自知并非慕云澄敌手,并且上泉一龙已经表明要与慕云澄进行决斗,以自己的现在实力还不足以和老师争夺与强者对决的机会。无奈向后退去,给二人让开位置。 这个时代的比武一般都离不开骑射,高宠并不想自己的弩弓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而用传统或西夏的弓虽不一定输但并不保险。如果高宠用这种传统的弓,高宠就不是高宠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阶段感言+新书《方仙外道》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临表涕零,悔改悔改。 豪言壮志,转瞬成空,诸位道友,布谷对不起你们啊。 对此顶多顶多,只能勉强挽尊的又解释一句,好歹仙家没太监。 其实本书出问题挺早的,从开庙就出了问题,然后陡转直下,不仅万订之姿冲到快六千后,当头一跌,没能突破万订,还开始慢慢的降均订了,越降,人的心气也越差,中断的念想如影随形,宛若天魔低语。 好在忍住了,咬牙继续写下去,毕竟事到如今,烂尾的罪名好歹比太监要强那么一点,虽然不多…… 仙家120万字出头,就此收个尾,自认为倒也能算个故事。但比起开书时的想法,就十分笑话了。 大家想笑就笑吧,布谷老老实实挨着。 至于《仙家》具体出问题在哪,免得卖关子,也给大家简单说一下。 《仙笼》结丹,因为后续想要写下去,布谷压了主角一手,骂声迭起,后续想方设法的转圜,勉强圆了一下,但骂声依然在,且后续的大纲路线就此坏掉了,最后收尾被喷。 因此《仙家》这本,布谷吸取教训了,不能压主角! 于是开庙的时候,原计划开个灵庙,但是一想,有人开天庙,不能太差劲啊,要吸取结丹的教训啊,于是写嗨了,不仅没压主角,还开了个天庙,也就是抬了主角一手。 这一抬,又抬出问题了。 后续计划在县学中按部就班的修炼,铺开剧情,收集各种各样的鬼神,展开新奇世界观等等,全部作废。又因为主角天庙之姿,在县学压根就没对手了,强行树立对手,也没趣,只能上山入局……简言之,大纲被抬一手,抬废了。 开庙在一百章左右,因为布谷后续基本四千一章的缘故,也就是说在三分之一更早时,书就出现问题了。 后续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补救,找压迫、写天才,但就好似古代王朝崩裂后,干啥啥就有问题。再加上作者自身的状态,也是基本找不回开新书时的状态的。在抛弃了开新书时的那种全神贯注才定下的纲要、基本风格后,后续更是自讨苦吃。 简言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人啊,有时候就是比不了雄心壮志的时候。仙家开书时的布谷,是仙家开崩后的布谷,所难以想象、难以企及的存在。 特别是布谷这种激情灵感型,前后的差距本就比一般的作者还要大。否则布谷也就不会一直琢磨,想写六七十万字,甚至三十万字的“短篇”了。 总结教训: 压一手不行、抬一手更不行,得适中! 且人不能去怀疑,信心爆棚且成功时的自己,就该老老实实按照开新书时的想法去走,顶多玩出各种花样,但不能否定“从前的自己”。 这教训,血一般的教训啊。 每天写《仙家》时,瞥一眼《仙家》的前期,就恨不得抽自己。明明开头故事还挺好的啊。 此外。 布谷这个账号,写了五年了,书友们来来去去、去去来来,赞过我、笑过我、骂我过、安慰过我,都看在眼里,十分感激。 布谷也从刚开始写《仙箓》时那种对写作技巧激情万丈,反复琢磨,懂得一点写作技巧就开心不已的状态,变成了如今,任何技巧拿过来,都能说道上几句,已经是很少钻研单纯的写作技巧,而是喜欢看书、看感觉、积累素材的状态了。 俗称,老作者(老油条)。 年也已有28周岁。对哦,今天恰好还就是布谷的生日。 【也是祖国抗战胜利之日!祝美好的祖国,越发繁荣昌盛!】 话说回来,布谷在此呼喝一句: 布谷老矣,但尚能提笔! 至于什么“集大成者”、“成神之作”这种话,也就不去——开什么玩笑,我真的是太想成神了!做梦都想! 就是想写集大成者,就是想搞经典之作,就是想写能让人反复看几遍的书,死不悔改! 布谷无脸,道友们骂我,我也不恼;笑我,我也不嗔。只是继续写个书儿就罢了。 大家如果能抽出宝贵的时间,看上那么一看,就更好不过,布谷会开心的上蹿下跳、满地打滚。 只不过,至于能否成神,能否真的集大成者,跌过一茬子,它已经不再算是执念。 只能说,静候风来,并希望那时羽翼已丰,值得这风来。 诸位道友,谢谢,再会! ———————————— 新书已发,雄心壮志不多说了,开头应该写的还行。 这一次,是方外世界中,方束的故事,字数已经七万多字,可以一尝。 老老实实写个古典仙侠,尽量推陈出新,修仙问道,肆意长生! 道友们可以直接点击作者头像,或者在书籍详情页面点击作者名,进入查找观看。 《方仙外道》: 小道士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勾动了烦恼。 每日里身老病死苦,见些个爱恨嗔痴怨。 我不愿容颜凋华萎,我不愿皮肉生衰斑, 我不愿四肢枯槁、五脏虫空、白骨臭秽。 小道士年方二八,一心只愿那长生不老。 ……………… 炼己为药,养身作饵,一介凡种渡劫求仙的故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