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千金娇又狠,回京掉马杀疯了》 一 扰乱探案,以身入局 “冤枉啊,冤枉……” 牢里有男有女,都鹦鹉似的说“冤枉”,除了这两个字再没别的。 除了左手边第三间牢房的这位。 孟孤舟安安静静的在牢里坐着,还悠哉的喝着桌上的水。 京府酷暑难耐,实在找不知道该去哪里避暑。 孟孤舟最怕暑热,一热就脾气急躁,在京府转悠了半天,相中了牢狱这个地方。 果然凉快。 诏狱砖墙冰冷,一进来就冷的瘆人,这里倒是避暑的好地方。 “都在狱里了还有心思喝水。”燕子楼穿着红色飞鱼服,站在狱门外。 孟孤舟闻言停下了喝水的动作。 她要等的人来了。 “我不冤枉,所以不喊。” 每间牢狱的桌上都有一壶水,喊冤枉的人喊的口干舌燥都一口不喝;孟孤舟一声没喊,一壶见底了。 “既然你认罪,那我就先审你,开门。”这个人说话真好使,一句话就能指挥狱里的牢头。 孟孤舟左右跟着两个狱卒,把她带去审讯室。 “这女的真奇怪,哪有进了狱里不喊冤的。” “上赶着认罪也是第一次见。” 两个狱卒无所顾忌,当着孟孤舟的面就对她指指点点。 谁会在乎一个囚犯的自尊。 审讯室的门一关,燕子楼拿着一柄绣春刀架在孟孤舟的脖子上: “为什么杀人。” 孟孤舟故作惊叹,讶异的说:“我只是说出了杀人方式,我可没说人是我杀的。” 京府出了桩红糖掺血案,有人在粽子摊上吃粽,发现红糖浆里掺了人血。 锦衣卫发现尸身时,是在四合楼的后厨里,被害者的手腕被割,伤口处的血半湿半干,尸体一早运回了北镇抚司。 死的是当朝内阁首辅纪元,动静很大。 案子是今早出的,燕子楼在粽子摊上查看沾血的粽子,兀的就有一个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娇丽女子,额心有一点红色线性胎记,正正的竖在她的额间,脸小五官也小,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烟火里,她像谪仙人。 姑娘样貌可人,谁知一说话就满口“凶手、运尸”之类的,将作案手法讲了一遍。 绣春刀离孟孤舟的脖子更近了,只有半寸:“你说你不冤,现在却又不认,用刑。” 燕子楼一声令下,两个狱卒已经要将孟孤舟架起来,准备施鞭刑。 “指挥使大人脾气真不好。” “我说我不冤枉,只是因为我干涉了锦衣卫查案,按律法应该处罚我,谁知一进来就说我是杀人凶手。”孟孤舟直勾勾盯着燕子楼的眼睛。 比锦衣卫指挥使还理直气壮。 “你不是凶手,又如何说得出杀人方式。”孟孤舟已经架在空中了,架的很高。 在空中比在地上更没有安全感,更折磨人。 燕子楼的刀刃就在她腹部打转,一刀捅下去,她就能没命。 但他暂且收回了刀,等着听孟孤舟狡辩。 “皇帝给了你两天时间破案,比起在这里审问我,您还是先去破案吧。” “答非所问,敢跟锦衣卫讨价还价,你是第一个。”燕子楼拿起了一旁的鞭子。 “姑娘,最好我问什么答什么。” 孟孤舟再诓他,他的鞭子真的会抽在她身上。 “你的仵作说致死伤在胸口,是用匕首刺死的,可那道伤口周围整齐,分明是死后才把匕首刺进去。”孟孤舟吊的高,要看燕子楼她得俯视。 她就这么盯着他,继续答非所问。 燕子楼只见过尸体,但没验过,他不是仵作,自然仵作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我北镇抚司的仵作难道还不如你说的谎话?”燕子楼一点都不信她。 孟孤舟都没见过尸体,她说的话燕子楼不信。 “不如。”孟孤舟现在行动不便,不然真想在他耳边说。 审讯室的门是铁门,“吱呀”一声进来一个老头。 燕子楼最烦在他审犯人时被打断:“滚。” “大人,小人做错事了,请让小人将功补过再让小人滚。”一个“滚”字,就让北镇抚司的仵作麻利的跪在燕子楼脚边。 “大人,今早我验错尸了,匕首是死后才插入胸口的,致死伤目前不明了啊。”小老头看起来有六十了。 “哈哈哈哈。”空中回荡的尽是孟孤舟的笑声。 “当真?”燕子楼问。 “当真啊,我老眼昏花竟然验错了,方才复验的时候才知酿成大错,老身任凭大人处置。” 燕子楼脸色一沉,还没责怪小老头两句,就把鞭子甩向孟孤舟。 “啪擦。”声音很是清脆。 “还说你不是凶手,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一鞭还不足以出血,但却扎扎实实的有些疼。 “我嫌客栈的菜不新鲜,所以今早去了早市买菜,但凡见过我的摊主都能为我作证,说我是凶手,你没有证据。” 孟孤舟费力的低下头,硬是要盯着燕子楼的眼睛。 “驰文。”燕子楼一出声,一个人就进来了:“去早市查,这女子今早是不是去过早市。” “是。” 燕子楼收回刀,开始绕到孟孤舟背后,细细的审视她:“你的同伙呢,你去早市买菜,你的同伙可不一定。” “大人可以去查我的路引,我昨日酉时才来到京府,连住宅都没有,包袱还在客栈。” “驰武,查。”燕子楼已经很没有耐心了,嗓音里尽是怒气。 驰文是兄,驰武是弟,孟孤舟说了两句话就让燕子楼的亲信都走了。 指挥使大人也没耐心的问仵作:“我问你,致死伤是什么。” “大人,这就是问题所在,没有致死伤。” 没有致死伤,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孟孤舟的笑声又在空中回荡,“怎么可能没有,太阳穴往后一寸,脑中有一根针。” 孟孤舟方才说对了,她的话,燕子楼多少得信点了。 “尸体抬过来。” 两个狱卒一前一后,把尸体放在审讯室。 小老头爬到尸体旁边,对脑颅摸了又摸,却没什么发现。 “大人,没有针啊。”小老头怕出错,特地摸了好几遍才下结论。 “笨,想不到开颅吗。”不等燕子楼质问,孟孤舟自己就说了。 “大人,开颅需要文书,您……”小老头权力没那么大。 “开,特批剖验帖随后给你。” 开颅的一应物件都给小老头拿来了。 解剖的场面两个狱卒不敢看,都纷纷背过身去,孟孤舟倒是想看,就是离太远,她紧盯着也看不清。 审讯室只有刀刃划过颅骨的声音了。 “滋滋”的,两个狱卒听着心里发毛。 约莫一个时辰,小老头突然出声:“大人这就是致死伤,针扎入脑中太深,所以方才没摸出来。” 一根银针就出现在燕子楼面前。 燕子楼马上偏头盯着孟孤舟。 这女人竟然都说对了。 “哈哈哈哈。”孟孤舟真喜欢燕子楼现在的表情,不耐烦她但又不得不信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 亲手喂毒,四人探案 驰文驰武是一起回来的,手里拿着孟孤舟的路引。 “大人,路引在此。”驰武把路引给了燕子楼就不再出声了。 燕子楼翻开看了看,确确实实是昨日酉时到的京府。 见指挥使大人看完了,驰武才敢出声:“大人,客栈的掌柜也问过了,这女子是酉时一刻进入客栈,顺便要了一壶茶,就没见她再出来过,再见就是早上。” “掌柜还说,她问了这女子去干什么,说去早市。” 驰文也说:“大人,早市问过了,确实去买过菜。” 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燕子楼现在满是疑问,若孟孤舟不是凶手,为何对细节知道的那么详细。 “咚,咚。” 一更的暮鼓已经敲响了。 “一天已经过去了,大人还是先顾一顾自己。不如做笔交易吧,我看您的仵作也该退休了,我帮你破案,您让我做北镇抚司的仵作。” 良久没说话的孟孤舟有些憋不住了。 燕子楼没搭理她,继续想到底是哪出了纰漏,他以为是凶手的人,现在却有不在场证明。 “大人,我的出现就是为了帮您,明晚此时,您就得写述职题本,确定不要我的援助?” 孟孤舟好像在演独角戏,底下没一个人搭理她。 “凶手足长七寸八,从后厨窗户逃走的,我说的对不对。”看来不说点和案子有关的,这些人是不会搭理她了。 长七寸八,早上燕子楼去后厨查探的时候确实在窗子上发现了血脚印,就是七寸八。 都对上了,孟孤舟说的每一句话都对上了。 “你这女子,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燕子楼终于搭理她了。 “我帮您破案,事成之后您问我什么我答什么。”孟孤舟和燕子楼讨价还价了一天,当然要继续坚持。 燕子楼一挥手,叫驰文驰武把她放下来了。 孟孤舟坐在地上活动肩膀,再吊下去她的胳膊就废了。 “吃了它。”一个棕色丹丸出现在孟孤舟面前。 她疑惑的抬头,想问这是什么。 “毒药,明天敲一更暮鼓前,若你不能助我破开此案,就会暴毙。”燕子楼把药塞进她嘴里。 看着孟孤舟咽下去才放心。 “若破开此案后你不和我说实情,照样暴毙。”他实在好奇,一个昨天刚来到京府的女子,对这桩案子居然这么了解。 “大人,我对此案比凶手更刻骨铭心,明晚破不开,甘愿暴毙。”孟孤舟站起来,对燕子楼发了这个毒誓。 夜晚本有夜禁,但查案要紧,也就可以不管夜禁。 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两个指挥佥事,还有一个来路不是很明的孟孤舟,四人大晚上在淮安街游荡。 “谁在哪儿,若不应答,笞打四十!”巡吏五人一组,正在淮安街上巡逻,老远就看见了四人的身影。 现在正是三更,三更出行笞四十。 燕子楼没说话,只是将夜行腰牌丢给驰文。 “锦衣卫查案。”驰文举起腰牌大喊了一声,把巡吏唬住了。 巡吏跑过来正想呵斥一番,还没张嘴,就先被将了一军。 “燕大人,叨扰了。” 燕子楼收回腰牌,不耐烦的往四合楼走。 指挥使大人走在最前面,两个指挥佥事走在他两边,把孟孤舟挤在最后。 “说话倒是好使,但官威也太大了。”孟孤舟也不敢大声,只能小声蛐蛐两句。 “你要查不出案子,我官威大不大明天就知道了。”被燕子楼逮了个正着。 “是……”耳朵还真好使,孟孤舟在他身后瞪了他一眼,堵他看不见。 “少蹬我。” “……” 燕子楼完全背对她,到底怎么看见的。 四合楼后厨,除了尸体不在,其他都还和早上无异。 血迹到处都是。 厨房的门本就不大,燕子楼穿着飞鱼服还披着披风,他一个人就把进口挡住了,孟孤舟什么也看不见。 “大人能否让小人进去看看。” “别破坏现场。”燕子楼握着刀柄退出来,让孟孤舟进去了。 一打眼,就能看见灶台上摆放的人血红糖浆,一天过去有些凝固了。 “凶手的心态也太好了。”孟孤舟说。 “何以见得。”燕子楼问。 “红糖浆碟摆放的也太整齐了,他在后厨杀人取血时人肯定还活着,活着取血,血才能汩汩的从手腕里流出来,当时被害者肯定在反抗,但凶手还能把混好的红糖浆碟摆整齐。” “为什么被害者会反抗,凶手为什么不迷晕他再取血,那样血也能汩汩的流出来。”燕子楼又问。 “这是凶手的乐趣,边取血边看被害者反抗。” 孟孤舟怎么知道凶手的心理,这一句话,让燕子楼又有点怀疑。 “你怎么知道凶手的想法。” “这属于明晚破案之后才能回答的问题。”有这个赌在,孟孤舟一天内都能回怼燕子楼。 她走到窗边看七寸八的血脚印,打开窗户看过去,还在地上延伸了好一节。 “大人,能用用你那两个吉祥物吗,顺着这串脚印看一看。”孟孤舟看向驰文和驰武。 吉祥物?好歹也是正四品的官,居然被叫吉祥物。 燕子楼看了驰文驰武一眼,两人就认命的追脚印去了。 过了一盏茶,俩吉祥物回来了。 “大人,脚印消失在一处客栈,就是这位姑娘落脚的那一家。”驰武特地加重了姑娘这两个字的读音。 燕子楼又看向孟孤舟。 孟孤舟哪知道,她自己要查血脚印,结果查了半天又查回自己身上。 “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明早请大人去那客栈查查。”她立马作揖请求燕子楼。 “继续。”燕子楼给了她扑腾的时间,就不会那么快定她的罪。 孟孤舟继续在后厨翻找,注意到一件在灶台边的衣服,是四合楼伙计穿的衣服:“大人,您不觉得,这件衣服奇怪吗。” 这件衣服叠的很整齐,整齐得过分,一点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哪里奇怪,这里是四合楼,在四合楼的地盘发现四合楼的衣服,不奇怪吧。”驰武问。 这女子能问出这个问题,他觉得孟孤舟也不那么靠谱。 孟孤舟白了他一眼说:“你会在厨房换衣服吗,四合楼是有女厨师的,在厨房换衣不合适吧,除非……” “除非他是穿着其他衣服来的,今天来的很早,趁他人上工之前把衣服换了,在行凶后又脱下来。” 燕子楼接上了孟孤舟的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 碧泉客栈,嫌犯逃跑 “大人的脑子比那两吉祥物好使。”孟孤舟也算是和驰文驰武结下梁子了。 从查案到现在,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燕子楼身后,站位都不曾变。 “我们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不和你计较,你要是查不出,才有的罪受。” 驰文的嘴也不依不饶。 “咚,咚。” 四更了,已经是第二天。 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 “你最好快点把你的同伙供出来,省的大人明早上朝交不了差。”驰文从一开始就不信孟孤舟。 “等找见凶手你给我道歉。”孟孤舟指着他说。 “行。” “再没进展你们三都滚出北镇抚司。”燕子楼嫌他们聒噪。 指挥使大人一发脾气,就没人再说闲话了。 良久,驰武才问:“如何断定衣服就是凶手的?” 燕子楼指着灶台说:“这里到处是血迹,但衣服上一点没有,如果不是凶手的,他根本不会管血能否溅在衣服上。” 他仔细看过衣服,别说血迹了,连灰都没有。 “那凶手为什么不穿着四合楼的衣服走,反倒把衣服扔在这里。”驰文又问。 “也有可能是凶手很宝贝这件衣服,他不想穿着这件衣服行凶?”孟孤舟说。 “但谁会把一件工服折的这么整齐。” 就算是驰文驰武两个四品官,回家后官服也随意脱下放在一边,一个四合楼伙计的衣服,至于这么宝贝吗。 说不通啊。 “还是等五更后先去客栈搜一番再说吧。”孟孤舟也没什么头绪了。 燕子楼把夜行令牌丢给驰文驰武:“去客栈门口蹲守。” “是。” 后厨一下走了两个人,空间宽泛了不少。 孟孤舟在厨房门口坐下,眼皮子有点打架,靠着门框就睡了。 现在刚丑时三刻,到寅时八刻打更结束还能睡一个半时辰。 …… “喂,起来了。”燕子楼踢了她一脚。 孟孤舟感觉右腿小腿外侧有些疼,迷迷糊糊睁眼,原来是燕子楼踢了她一脚。 她又不是没知觉,踢这么重干什么。 “大人,你力气真大。”孟孤舟没站起来,而是先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寅时八刻了,再不起来查案你小命不保。”燕子楼最后警告了她一句,就往客栈走了。 孟孤舟只能拖着还有些微疼的腿,跟着燕子楼走出四合楼。 碧泉客栈,驰文驰武两个门神站在门口,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 “大人。”不愧是兄弟俩,叫大人都叫的一模一样。 燕子楼低头一看,血脚印一天了居然还清晰可见。 “客栈昨天没开张吗。”燕子楼问。 掌柜见是燕子楼来了,说话客客气气的:“大人,我昨日不在把客栈托给一个伙计了,听伙计说,本来是开着的,但有个四合楼的跑来说什么‘四合楼粽子特惠,菜品减半。’我的客栈离四合楼不远,客人就都去那里用饭了,奇怪的是直到晚上客人也没回来。” 没回来? “客人一晚没回来你这个当掌柜的就不担心?”燕子楼问。 “担心啊,我是打更结束出去的,昨晚夜禁前才回来,还看到了地上的血脚印,但夜禁期间我不能出去,只能等今天一早再报案,谁知一开门就看见了锦衣卫两位官爷。” 掌柜的话听起来也没什么毛病。 “诶,这位姑娘跟您在一起啊,从昨天早上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姑娘,姑娘家一天没回来,我也担忧。”掌柜的看着孟孤舟说。 孟孤舟礼貌的朝掌柜的点了个头,毕竟是在关心她。 担忧,这姑娘家可是在他的诏狱里讨价还价了一天。 燕子楼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血脚印,一直到楼梯口就没了。 他上了二楼:“厢房都打开。” 四人一人一间开始挨着查。 驰文这间是个女子,一进去一股脂粉味儿。 驰武这间就是个糙汉,包袱放的很随便,里面的衣物都四散在床上。 燕子楼在孟孤舟的房间里,她唯一的包袱都被驰武拿到诏狱了,现在和没住过人一样。 孟孤舟这里,她看不出是什么人的房间,所以把房间环顾了好几遍后,就像土匪一样开始翻找。 柜子、床下、窗外翻了个遍。 明明不动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是个沉静的小姑娘,一动起来就如脱兔。 “大人,在窗外发现一双靴子。”孟孤舟大喊一声,把另外三个房间的人引来了。 她本想跑出去找燕子楼,谁知一转身大人已经来了。 “大人,靴底有血。” 一双波浪纹的靴子,在平民中很常见。 和四合楼后厨的脚印对的上。 “驰文,把掌柜叫过来。”燕子楼看过的尺寸就不会忘,这双鞋就是七寸八。 “这间房住的什么人。”燕子楼问。 “大人稍等,我去翻一翻入住记录,我们客栈入住都要写记录的。”掌柜的下到一楼,从柜台拿出一本册子,又迅速的上到二楼。 册子刷刷的往后翻,掌柜的却发出一声疑问:“诶?奇怪,这间房怎么没记录,我走前明明交代了看顾客栈的伙计。” 燕子楼拿过册子,除了这间房是昨天入住的以外,剩下的都是前一天到前四天就入住的。 掌柜的昨天不在,偏偏昨天就没有记录。 看来那个伙计有问题。 “昨日看顾客栈的伙计叫什么。”燕子楼问。 “阿禄,家住在城东,那里有一片住宅,他住东边第四户。” 燕子楼把册子还给掌柜,握着刀柄下楼了。 该会会这个阿禄了。 驰文和驰武前后跟着燕子楼走了,没一个人搭理孟孤舟。 嘿,这靴子还是她发现的呢。 孟孤舟只能小跑跟上,只是刚出了房间门又退回来了:“掌柜的,今晚还住啊。” 说完又跑了。 她哪跑的过锦衣卫,出了碧泉客栈就看不见那三人的人影了,她只能往城东跑,兴许还能碰见。 得亏飞鱼服显眼,孟孤舟跑了一节就看见了。 “大人,叫我来查案好歹也把我当自己人啊。”她踩了几个碎步才跟上这三个人。 “你还不足以让我把你当自己人。”燕子楼一手握着刀柄,走的倒是潇洒。 城东的住宅挨的很紧,好几户人家的院子连在一起,才有燕子楼家一半大。 东边第四户,燕子楼看了驰武一眼,驰武就去敲门。 “咚咚。”没动静。 “阿禄。”驰武又叫了一声,只是等了一会儿还没动静。 燕子楼不想等了,把驰武拉开,一脚踹开了门。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晾衣绳上只有赤条条一根绳,走到屋子里就更干净了,床上没褥子,桌上没茶杯。 “阿禄跑了,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 逼供无果,孤舟试探 “驰武,叫几个人去外城七门查探路引,不要引起恐慌。”驰武跑的比驰文快,燕子楼就叫他去了。 阿禄跑了,要是出了京府,找起来就更费时间了。 燕子楼没打算离开阿禄家,试图再找到点蛛丝马迹。 放眼望去,到处都干干净净,想找到点什么很难。 孟孤舟在里屋,环顾了三圈都没什么发现。 “大人,什么也没有,跟没住过人一样。”燕子楼在院子里,她走到燕子楼身边,说自己什么也没发现。 燕子楼偏头看向驰文,驰文也摇头。 “大人,你们是在找阿禄吗。”院门没关,突然进来一个大爷,胡须花白,看起来年事已高。 走路都没声,要是不说话都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是,大爷您是知道他在哪吗?”孟孤舟抢先问,她怕燕子楼这个脾气不好的一张嘴吓到大爷。 “前天我看见他临夜禁出门,我问他‘快夜禁了怎么还出去。’他说‘明天要去丈母娘家接他娘子回来,要先去王家铺子买探亲礼。’他还说夜禁前肯定回来。” 孟孤舟看看这个院子,完全没有女子的痕迹:“那您知道他娘子家在哪儿吗?” 大爷背着手说:“他说在他娘子家在徐州。” 徐州,坐马车日夜兼程都最少要十二天,阿禄前天才走,肯定还没走远。 孟孤舟从里衣里拿出纸笔:“您能说说阿禄长什么样吗。”毛笔都握好了,她就等大爷说话了。 燕子楼看她这架势,难道还会画像? 大爷抚着胡须说:“三股髻,粗浓眉,细长眼,覆舟口,人中上有胡须。” 孟孤舟在纸上画的认真,燕子楼以为她真会画,就凑过去看。 结果就只是三股髻、粗浓眉……这几个字而已。 燕子楼撇开眼,感觉被孟孤舟耍了;“还以为你真会画。” 孟孤舟闻言,抬头看燕子楼的表情:“大人,您怎么一副我骗了您的表情,我可没说过会画像,我只是怕忘了记录一下。” “随你。”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孟孤舟一样记性不好,这几个容貌特征他就能记住。 孟孤舟把纸折好放进里衣,又拿出一张新纸问:“那他娘子呢。” 大爷不像刚才那样能说出阿禄的长相,反倒一脸疑惑的说:“这就怪了,我和他邻居有五年了,从没见过他娘子,只听他说到过。” “没见过?五年间一面都没见过?”驰文出声问,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没见过。”大爷又笃定的说了一遍。 “这查起来就麻烦了,现在已经卯时五刻了,大人明早上朝就得交差。”驰文越说越没底气。 引出的疑点越来越多,越查越麻烦。 孟孤舟收起纸笔说:“死的是当朝内阁首辅,查起来当然麻烦,要是平常案子,时间就不会这么紧。” “别忘了你的嫌疑还没消掉。”驰文看着孟孤舟说。 “少瞪我,我比你有用,走着瞧吧。”孟孤舟走到大爷身边,把他搀扶回隔壁的院子里,还谢谢他配合询问。 她刚出去,驰武就回来了。 “大人,人出了京府但还没走远,已经叫人去追了,半个时辰后应该能在诏狱里看见。”驰武是跑回来的,还喘着粗气。 “回北镇抚司。”燕子楼带着驰文驰武走了。 等孟孤舟回来,阿禄家里已经没人了。 又不等她。 孟孤舟只能小跑着去追赶他们。 一路上都找不到人,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北镇抚司找,她上次进来是作为犯人被押进来的,但门口一堆看门的,要进去她也只能硬闯。 孟孤舟双臂一摆就要跑进北镇抚司的大门。 “大人在里面,让你去诏狱找他。”门口的锦衣卫大哥突然说话,孟孤舟跑出去几步又退回来了。 “谢谢大哥。”原来燕子楼还有点良心。 孟孤舟小跑进诏狱,一路跑进审讯室,看见了燕子楼,还有面前吊着的人。 “昨日为什么不在客栈的册子上记录。” 和审问孟孤舟的时候一样,燕子楼也是把人吊起来的。 阿禄不说话。 驰武拿起一把飞镖,作势就要扔在他身上:“和锦衣卫比犟,你是找错人了。” 还不吭声。 驰武指间的一个飞镖已经飞出去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嚎叫:“啊!” 扎在大腿上,血从空中流在地上。 太过凄厉。 燕子楼把那双靴子扔在他面前:“这是你的,还是同伙的。” “谁的都不是。”阿禄终于说话了。 燕子楼看了看他的脚,七寸四,不是他的。 “那就是你同伙的。”他拿过驰武手中的飞镖,一抬手都扔了出去。 “啊!”这次的叫声持续的更久。有扎在胳膊上的、肩膀上的、脚腕上的,但都不致命。 “谁的也不是。”阿禄还不说。 孟孤舟站在审讯室门口看了半天,见没什么进展,准备帮燕子楼一把,她对阿禄说:“真以为我们不知道这靴子是谁的吗,指挥使大人在试探你罢了。” 燕子楼正想继续问,就半路杀出个孟孤舟,也罢,既然是打着他的名号,那就让她问吧。 地上的血已经有一小滩了,孟孤舟从阿禄腿上拔下一支飞镖,蹲在地上对着血画着什么:“靴子的主人,也就是凶手,行凶时穿着黑色斗篷,所以在四合楼后厨才有斗篷划过地面的血迹。” 孟孤舟站起来,原本地上四溅的血有了几道横纹,和后厨地上的痕迹一样。 “你的同伙今早卯时初来到四合楼,披着斗篷,此时打更刚结束街上没人,四合楼也还没上工,所以不会有人看见他在厨房换工服。他装模作样和后厨的人一起工作到巳时五刻,再寻个由头把后厨的人全都遣走,在巳时七刻将被害者杀死。” 阿禄没见过孟孤舟,她也不算自己的同伙,怎么说的都对…… 孟孤舟看了看阿禄的表情,倒没刚才那么淡定,看来她说对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他:“我们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话不会抓你。” 阿禄长舒一口气,才说:“就知道那些人靠不住,还非说什么能瞒过锦衣卫,知道的我都说。” “驰文驰武,拿笔记着。”孟孤舟开始指挥俩吉祥物干这干那。 燕子楼看着孟孤舟,动动嘴皮子就让嫌犯招了,此时的诏狱倒成了她孟孤舟的天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五 狱里说谎,孤舟道破 驰文驰武回头看了眼燕子楼,见大人点头才去拿纸笔。 驰文的字更端正,驰武就把记录的活扔给他了。 “说吧,不要隐瞒。”驰文握着毛笔,盯着阿禄威胁道。 阿禄全身遍布伤口,只是稍动动嘴都感觉扯着生疼,说话都有些费劲: “靴子的主人我不知道叫什么,他让我不要多问,只说让我把客栈老板引开,能让他藏身就行,所以掌柜的昨天才不在。“ “四合楼里埋伏的不止他一个,巳时有在外忙活的伙计说外面端菜的人手不够,现在没人点菜让后厨的人先出来帮忙,所以后厨就只剩他一个人,等巳时七刻杀完人后,在外的伙计就会去碧泉客栈把人引走,他就从窗户逃出去躲进客栈。” 他边说,燕子楼边绕着他看,这些话到底是真的假的,他一眼便知,突然他拔出扎在阿禄脚腕上的飞镖,转而扎在小腿上:“和锦衣卫说谎,嫌活得久?”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声,从阿禄的嗓子里传出。 “大人,绝无虚言。” 燕子楼把飞镖往皮肤里推进一点,又问:“不知道他叫什么?凶手用江修这个名字和你通了上百封书信,你居然说你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一挥手,驰武就把一沓信纸扔在他面前。 “你也不叫阿禄,本名是蒋禄,你一直对外说自己有娘子,但从没人见过,因为你根本没有成亲,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出城做准备,你让你的邻里都信了你真的有娘子,今天出城真的是为了去徐州探亲。” 燕子楼说完,驰武又把阿禄的路引拿出来。 “说吧,凶手去哪儿了,你去徐州干什么。”燕子楼后退一步想坐下,驰武连这个动作都能看明白,立马拿了椅子来放在燕子楼身后。 孟孤舟的心思都被主仆两个勾走了,这默契度也太好了。 “我脸上有真相?”燕子楼突然问孟孤舟。 还不是这女人一直盯着他看,盯得他不自在。 “没,没有。”孟孤舟结巴说完就背对他站着了。 燕子楼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阿禄:“说吧,再说谎,你身上的窟窿就越多。” 阿禄现在已经和刺猬没什么分别了。 “江修说瞒得住锦衣卫,果然还是不行,江修逃到徐州了,昨天走的,我去徐州也是逃命。” 燕子楼站起来,不想再多问什么,还是先把江修抓到才行。 “驰文驰武……” “江修是不是高五尺多。”孟孤舟打断燕子楼说话,突然问阿禄。 驰文驰武瞪大眼,怎么有人敢打断大人说话,看看大人的脸色,好像没生气,又看看孟孤舟,好像一脸气愤。 阿禄盯着她看了会儿,确定自己没见过孟孤舟:“奇怪,我们的同伙里可没有你,你怎么知道。” 燕子楼也好奇,孟孤舟在作案手法上好像什么都知道,现在还知道凶手有多高。 孟孤舟回头,对上燕子楼满是疑惑的眼睛:“大人,请一定要抓到江修,届时我知无不言。” 指挥使看到她突然咬牙切齿,像是要把江修吃了,他没说话,握着绣春刀就走了,倒是驰文对她说了句:“你最好也全招了。” 审讯室里只有她和阿禄了,她用一种“要把人扒了”的眼神看了眼阿禄,就走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阿禄问。 孟孤舟停下脚步,瞪着他说:“想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的人。” 审讯室门口有狱卒看守,她不怕阿禄跑了。 孟孤舟没地方去,就回牢里坐着了,毕竟她嫌疑没消,也算个嫌犯。 “大哥,再来壶水呗。”她扒在铁门上,把水壶递出去,这壶水她昨天就喝完了。 “行……”狱卒接过水壶打水去了,孟孤舟要没跟着指挥使大人去办案,他对她不会这么客气。 “给。”一壶水从铁栅栏里伸进来,送到孟孤舟面前。 “谢谢大哥。”孟孤舟坐下开始悠闲地喝水,除了耳朵边此起彼伏的“冤枉”,其实挺清净的。 牢里有个小窗,能洒进来一点光,孟孤舟推测已经午时了,燕子楼走了有两刻,再过一个多时辰肯定能回来。 “大哥,再来一壶。”孟孤舟要水要了三次,喝了一肚子。 孟孤舟像坐在茶摊上一样,喝着茶等燕子楼回来。 可约莫该到时间了,牢门外还没动静,指挥使大人不像是个拖沓的人。 孟孤舟喝完最后一杯水,拉开牢门出去了。 狱卒左右站着两个,就直愣愣看着孟孤舟跑出去,一个狱卒问:“就这样放走她,大人不会怪罪吗?” “我不敢拦,她跟大人查了一天案,说不定是个厉害人物。” 另一个狱卒点点头,也不管了。 孟孤舟跑出诏狱,走到北镇抚司门口,刚想出去找找燕子楼,就见一个飞鱼服带着两个吉祥物回来了。 “大人……”她刚想叫他一声,燕子楼却直直略过她往诏狱走,两吉祥物也是。 看起来很生气。 尤其是大人,眉眼很低,走的很快。 燕子楼径直走进审讯室,拿起飞镖就扔向阿禄,鲜血又汩汩的从他他身上流出来,滴到地下。 还不等孟孤舟跑进审讯室,就老远传来一声惊叫,看来阿禄又被扎了。 “为什么说谎!”燕子楼问。 “呵,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玩弄燕子楼燕大人,这辈子值了。”阿禄嘴里竟然没一句真话。 燕子楼现在正发着火,孟孤舟不敢靠近他,只能去问驰文驰武:“怎么,江修没逃去徐州?” 不然肯定能在去徐州的路上抓到江修。 兄弟俩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靠在孟孤舟耳边:“江修根本没出京府。” 孟孤舟没什么大反应,看看燕子楼,看看阿禄,默默有了点盘算。 没去徐州就是还在京府了。 “不说,我有的是办法,驰武。”燕子楼叫了驰武一声,驰武就把一排的刑具全搬来了。 孟孤舟看了一眼,夹棍、堕指等等,比她吃的一顿饭都样式多。 不过没什么致死的刑具。 驰文驰武把阿禄放下来了,阿禄屁股刚着地,双手就被用了夹棍,越夹越紧,惊叫声马上就呼之欲出。 孟孤舟无心看阿禄上刑,满脑子都在想江修去哪了。 前面三个人在恶狠狠的用刑,她在后面重新观察证物,尤其是那双带血的靴子。 “啊!”疼痛带来的惊叫声已经响彻审讯室。 她将靴子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面料是黑色的,但上面沾上了一些细碎的白色污渍,看起来像棉花碎屑。 “江修还在客栈。”孟孤舟突然出声,害怕前面三个用刑用的太认真听不到,故意放大了声音。 燕子楼回头看她,而孟孤舟则在看阿禄。 阿禄抬头,脸上带着点怔愣:“不……不是……” “就是在客栈,不然你紧张什么,大人前去抓人吧。”孟孤舟指着阿禄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六 嫌犯假扮,孤舟缉凶 “你是上头新派来的同伙?”阿禄问。 孟孤舟要不是他的同伙,那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穿过眼前的三人,走到阿禄面前:“当你的同伙,我嫌恶心。” “你究竟是谁?”阿禄盯着她问。 孟孤舟现在就蹲在他面前,阿禄能看清她脸上每一根毛,但他真没见过这个人。 “我说过,我是想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孟孤舟把夹棍两侧的绳索攥在手心里,突然用力一拉,阿禄的惊叫声就毫无保留的传进她耳朵里。 “啊!!!!!”指骨说不定已经断了。 “真好听,为了听到你们如此凄苦的声音,我等了太久。” 好听?驰文驰武面面相觑,孟孤舟小女儿家的清丽长相,真的和她的性格不符。 孟孤舟松开绳索,站起来面对燕子楼:“大人,去抓江修吧,至于为什么知道他还在客栈,个中缘由,抓到人再与您详说。” 燕子楼现在确实没那么多时间和孟孤舟慢慢攀谈,他看了眼驰文驰武:“走。” 燕子楼身旁是孟孤舟,身后是驰文驰武,等出了北镇抚司,就有一队锦衣卫跟在四人身后,街上的百姓见状,就知道是锦衣卫要去抓人了。 碧泉客栈今天照样开门,都听说这家客栈和命案有关,所以今天生意不怎么好。 掌柜在一楼柜台拿着账本算账,还不知道外面来了一堆人。 燕子楼刚想闯进去,就被孟孤舟抓着手腕拦下,她小声说: “大人,我知道他在哪,先去会会他,到时我会吹口哨,以口哨为令,听到哨声您就带人冲进来。” 燕子楼收回迈出去的步子,听了孟孤舟的话:“嗯。” 毕竟他不知道江修在哪。 “大人,借你的刀用用。”孟孤舟突然要用燕子楼的绣春刀。 燕子楼不明所以,但现在千钧一发抓到江修要紧,他也就没多问,把刀递给她了。 只见孟孤舟拿起刀就朝自己的胳膊划了一刀,血就从小臂处流出,她就一手握着胳膊走进客栈了。 “大人,孟姑娘下的哪步棋啊。”驰文震惊的问,自己伤自己他着实看不懂。 “我哪知道,这个疯女人。”燕子楼看了看他一直宝贝的绣春刀,就这么沾上了孟孤舟的血。 血的主人已经进客栈了。 掌柜的正看着账本,忽然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哎哟,掌柜的,这锦衣卫真不是个东西,早上还拉我一起办案呢,现在就急着交差说我是凶手,还伤了我,您是我来顺天府以后第一个关心我的人,能不能带我去医馆包扎一下啊。” 掌柜的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账本从柜台出去,拿着孟孤舟的胳膊看了又看:“唉,怎么伤成这样。” 孟孤舟边皱着眉,边看掌柜的眼色,看起来很担忧,但眉目间就是透露着一股兴奋。 是看见血兴奋吗。 “哎呦,掌柜的,快带我去医馆吧。”孟孤舟催促道。 “不用,我这里就能包扎。”说着拿出一个小药箱,箱子不是很大,种类倒是挺齐全。 掌柜的拿起孟孤舟的手臂看了又看,眼里对鲜血的兴奋是越来越藏不住了。 “掌柜的,让我把袖子捋起来再上药吧。”孟孤舟将胳膊挣出掌柜的手掌,但人却边捋边悄悄往后。 突然,她把手放在唇上吹了个口哨,燕子楼带着一队人就兀的冲进客栈。 但一进来,燕子楼只看到一个他见过的掌柜。 不等他问,孟孤舟倒先说话了。 她看着掌柜说:“叫你掌柜我觉得有点陌生,还是叫你的名字更亲切,你说是吧,江修。” “这位姑娘,江修是谁我可不认识。”掌柜矢口否认。 “哼。”孟孤舟也不像刚才那样“哎哟哎哟”的叫了,什么疼痛全都不管了。 “你身高五尺,脚长七点五寸,但你穿了七寸八的鞋让我们误以为凶手的脚就长七寸八,鞋子不合脚所以你垫了棉花。” 棉花就是孟孤舟在那双波浪纹靴子里发现的。 “凶手性格诡异,看见汩汩流出的鲜血会兴奋,所以行凶时没把被害者迷晕,你如果不是凶手,为何看见我胳膊上的伤口那么兴奋,你担忧的神情太假了。” 孟孤舟要说的就这么多,胳膊上的伤口虽然不是很深,但没做处理也顺着她下垂的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青色的衣袖都成红的了。 “我还是低估锦衣卫了。”江修没再狡辩。 驰文驰武叫人带走江修,等走到孟孤舟身旁时,江修突然小声和她说:“反正我只是挡箭牌。” 挡箭牌?意思就是还有其他人。 孟孤舟瞪着江修,看他从自己面前经过再离去。 驰文驰武长舒一口气:“掌柜居然就是江修,凶手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动了一天。” 把锦衣卫当猴耍。 “你一来倒把锦衣卫衬的没什么用了。”燕子楼良久才开口。 “怎么,嫌我抢了大人的风头?”孟孤舟故意这么问。 燕子楼低头看了看她的胳膊:“比起风头,你还是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和我说说怎么什么都知道比较要紧。” “是,遵命。” 四人都出了客栈,三个往北镇抚司走,一个往医馆走。 燕子楼觉得有些不太对,他叫住孟孤舟:“去哪。” “您不是叫我去包扎吗。”她问。 “北镇抚司还不缺包扎的细布。”说完就握着刀走了。 孟孤舟听明白了,这是让她回去包扎:“大人等等我。” 燕子楼一进北镇抚司就叫了医官。 “大人,您受伤了?”医官拿着药箱一顿观察,但看起来好好的。 此时孟孤舟刚好进来。 燕子楼看了眼孟孤舟说:“治那个疯子。” “那个疯子,包扎完来审讯室。”说完握着刀走了。 “是,大人。” 孟孤舟跟着医官进了里屋,坐下捋起来袖子。 “哎哟,姑娘,这怎么伤的,这么久不包扎,要是伤口再深点,血都要流完了。”医官从医箱里拿出药和细布,对着孟孤舟一顿询问。 “我自己划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七 扬鞭训问,质问孤舟 “自己?是大人为了惩罚你?但让你自己伤自己也太狠了。”医官说到后半句时还故意放小声音,就怕燕子楼听见。 孟孤舟摇摇头:“不是,抓凶手需要,不是大人。” “诶,姑娘就不用为大人开脱了,大人……我们都了解。”医官是个中年男子,声音本就低沉,说这话时声音更小,孟孤舟差点就听不到了。 她大概知道燕子楼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心狠手辣、铁石心肠都不足以形容这位大人。 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有娘子吧。 谁会找块铁疙瘩。 “姑娘,包扎好了。” 孟孤舟看着自己的胳膊,包的很整齐:“谢谢。” 医官拿着药箱走了,孟孤舟就找燕子楼去了。 “啪。” 还没走进审讯室,她就已经听见了鞭子抽人的声音。 “二位什么都不说,看来是想在北镇抚司多喝几天茶了。”从燕子楼嗓子眼儿里吐出的话。 孟孤舟进入审讯室时,江修的身上已经有几道鞭痕了。 两个人就那么被架在空中,要是缩小就是俩摆件,轻轻一推中间的小人还会晃动。 “我们可喝不了,皇帝只给了你两天时间,现在整个京府都知道你明天就要交差。”江修半天就吐出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 燕子楼的鞭子刚扬起来,就被孟孤舟制止了。 “大人,让我试试,现在已经申时了。” 离?一更暮鼓只剩两个时辰了,不仅燕子楼交不了差,孟孤舟体内的毒药还会发作。 燕子楼放下扬鞭的手,让孟孤舟上前了。 她就站在他侧前方,燕子楼向右一瞥眼就能看到她。 这两天几乎是孟孤舟在指挥他,他总觉得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这个指挥使倒被这个女子给架空了。 “江修,我什么都知道,你最好吐出点东西来。”孟孤舟死盯着江修的眼睛。 “北镇抚司什么时候也招女的了。”江修看起来并不想说点有用的。 孟孤舟直接拿过桌上飞镖,扔在江修身上。 “诶!别杀他!”驰文想阻止她,还什么都没问呢。 结果飞镖精准避开心脏,死不了也不好受。 驰文见人犯没事,松了口气。 “为什么要杀当朝内阁首辅纪元。”孟孤舟问。 江修也不搭理她。 “那你看看这个。”孟孤舟打开驰武手里的盒子,是那件叠的整整齐齐的四合楼工服。 本来是叠好的,孟孤舟拿起来就散了。 江修本来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看到这件工服时马上急了起来:“别!你不许动那件衣服,你给我叠好!” 孟孤舟把那件衣服看了又看,很廉价的布料,丢了都不觉得可惜,江修怎么这么大反应? “你为什么如此宝贝一件工服。”孟孤舟问。 “你不懂,在四合楼埋伏的时候我觉得我和普通人一样,那几天的安稳日子证明我不是行尸走肉,不是被人操控只能杀人的木偶。”江修的语调一下就落寞了,“纪元是我杀的,你杀了我吧。” 听着还挺可怜。 孟孤舟将衣服叠好放回驰武手中:“我是一个喜欢寻根问底的人,就算你求死也要先吐干净,为什么要杀纪元。” “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真以为是我要杀他吗,我会傻到把靴子放在客栈让你们发现?不过是那些人的走狗,让我杀我就杀,让我干嘛就干嘛。”江修说的满不在乎,一副求死的样子。 “昨天上午,那根银针就这么从远处射进纪元的大脑,我就握着他的脑袋把银针揉进他脑中。” 将过程这样面无表情的说出来,倒应验了孟孤舟的那句“凶手心态很好”。 “你们不知道,血从他手腕流出来的时候我有多兴奋,那种红色,太漂亮了。” 江修越说越邪乎,渐渐开始让人觉得不适。 “他的血混进红糖里再裹着洁白的粽子,入口一定更甘甜。” 门口看门的狱卒已经开始作呕了,吃人血未免也太让人反胃了。 孟孤舟倒神色如常,没觉得恶心:“当真不知为什么要杀纪元?” “不知,我说了我只是走狗,走狗怎么可能知道,纪元是我杀的,但不止是我,你们今天能抓住我但不一定能抓住他们,那些人我没见过,但我猜,你身后这位燕大人也不一定惹得起。” 江修看了眼燕子楼,跟那些人比,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个小喽啰。 “大人已经是正三品的官了,还要被人掣肘。”驰文说。 “哼。”江修冷哼一声,“权力之上是更大的权力。” 孟孤舟没再问什么,只是回头和燕子楼说:“大人,案子虽然没完全破,但杀纪元的确实是江修,您能交差了。” 燕子楼没说话而是丢给孟孤舟一瓶药。 孟孤舟明白了,这是解药:“谢谢大人不杀之恩。”随即打开药瓶往嘴里倒了好几颗,有点苦,但她不会死已经很满足了。 燕子楼往前走了两步,接着问江修:“四合楼里还有谁是你的同伙。” “他说他叫阿廷,他让我这么叫他。” “客栈的客人呢?” “估计,都死了吧。“ “都?”燕子楼顿了一下,在江修身后来回踱步,“嚓”一声,绣春刀被他抽出剑鞘,指着江修的后背,“客人被带去哪了,不要让我一句一句问。” “诶,那些人被带去哪了。”江修问身旁吊着的阿禄,那些人是阿禄带走的,他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是引那些人出了客栈而已,出了客栈我再也没见过那些人,上头的人好像说要带他们去徐州,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阿禄现在乖巧的很。 燕子楼收回绣春刀,走到驰文驰武身旁:“带他二人去写供词。” “是。” 阿禄和江修被放下来带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两个人了。 “你。”燕子楼对孟孤舟说,“交代交代吧。” 是让她交代隐瞒的所有事。 “大人想让我从哪儿说起。”孟孤舟知道自己要交代的东西很多,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燕子楼盯着她看了好几个轮回,还是那件青色衣衫,只不过现在衣袖上沾染了血:“那就从这件衣衫说起,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杀人手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八 袒露过去,毛遂自荐 “我需要你。” 燕子楼还等着孟孤舟说什么长篇大论,结果就只有四个字。 不过他没追问,就一直盯着她,等她解释,除了皇帝谁会需要锦衣卫这么招人嫌的东西。 指挥使的眼神就是阴森,盯得孟孤舟心发毛。 “需要你的地位、权力、身份,我需要你这个人。” “那先说说,你不是杀人凶手又为什么知道杀人手法。”燕子楼好奇了两天了,“我也要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帮你。” 燕子楼盯着她的眼睛,要看她是不是在说谎。 “如果你曾是红糖掺血案的亲历者,看着那个人杀了全家,手法什么的会永远记得吧。”孟孤舟也盯着他的眼睛。 红糖掺血,在十年前也有过一起。 “十年前,当时的内阁首辅孟庆汝也是死于红糖掺血,我被父亲胡乱塞到孟府厨房的橱柜里,结果那些人厨房也不放过,我就看着那些人割开父亲的手腕,看着一根银针从远处射进父亲的大脑。” 燕子楼看过旧案卷宗,昨天的杀人手法和十年前一样:“你就是消失了十年的孟家千金。” 孟孤舟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什么都知道。 燕子楼看得出来,她没在说谎,真说谎的他一眼就能分辨。 可有一事他想不明白。 “但孟府的小姐不叫孤舟,也没有胎记。”燕子楼从第一眼看见孟孤舟时,就注意到她额头上的线性胎记,淡红色的,在白皙的肤色上很显眼。 孟家所有人的档案北镇抚司都有,她的档案他早就看过。 “请大人稍等。”孟孤舟从衣袖里拿出一方手帕,端起桌上的茶壶将手帕打湿,巾布放在额间一抹,胎记就没了。 “胎记是我以米粉打底,用桃胶与颜料混合后再画在额头上的,这样不容易掉色。” 胎记没了,燕子楼才彻底看清孟孤舟的长相,每一寸都白皙。 “那你的名字呢。”他问。 “孟长笙。” 对上了,档案上也是这三个字。 “不过大人还是叫我孤舟吧,我已经改名字十年了,画上去的胎记也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我,我是运气好从孟府死里逃生出来的人,不知道谁要杀孟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现在我也不确定要杀我的人是否就消停了。” 孟孤舟算是把一切都向燕子楼坦白了。 “然后你就成了杀人凶手。”燕子楼继续说。 孟家灭门,人都死光了只剩一个七岁的女儿,全京府的人都觉得是唯一活着的人杀了全家,她不详,把全家的气运都吸走了。 孟孤舟低下头冷笑一声:“对,我成了杀人凶手,被扔进天青山鬼庙里自生自灭,时间久了我就被传成是鬼生的女儿,是鬼女,但您信吗。”她突然问燕子楼。 “当然不信,一个七岁的女孩,无论如何都没有这个能力。”燕子楼一个常年办案的人,更不会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孟孤舟把孟家的气运都吸走更是无稽之谈。 “谢谢大人,我可吐干净了,我想向您讨个生活,想当您北镇抚司的仵作。”孟孤舟终于又重申这个请求,昨天被吊在空中说过一次但没人搭理她。 燕子楼嗤笑一声,说了半天在这儿等他呢:“你说出纪元的致命伤在大脑,是因为你本就知道,况且我北镇抚司还没有过女仵作,我如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正好,我不是大焱第一个仵作也不是大焱第一个千金,但又是千金又是仵作的我是第一个,什么生活都过过,自然比别人见识的多。” “我的仇还没报,我需要这个机会,去接近那些连大人都惹不起的人,再说了您也缺一个仵作。”孟孤舟早就相上了小老头仵作的位置,小老头该回乡养老去了,她觉得留在北镇抚司机会来了。 “连我都惹不起,当面说我的不是,你也是第一个。”燕子楼微皱着眉说。 孟孤舟先奉承了他一句:“锦衣卫指挥使从来不是一个小心眼儿。”下一句就一针见血,“纪元一向看不惯您,这几年总阻碍北镇抚司举行仵作考试,虽然他现在死了,一时半会儿想找个仵作也不是易事,您的老仵作又要回乡养老,再找一个很不容易,我是现成摆在您面前的。” 最近一直有命案,查案又离不了仵作,孟孤舟是捏着了北镇抚司的命脉了。 “你这疯子,不怕锦衣卫还上赶着当仵作,在老仵作走之前我会让他考验你,要是不通过你就走,北镇抚司不养闲人。”燕子楼赶人也是真赶。 “行,没人比我更了解仵作这行。” 孟孤舟刚说完话,就隐约听见有脚步声,正往审讯室走来。 当即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胭脂盒,一打开是淡红色的脂膏,取了一点重新抹在额间,胎记就又回来了。 脚步声已经在她耳边,是驰文拿着两人的供词:“大人,供词写好了。” 燕子楼倒是好奇,这两个人怎么把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 江修和阿禄写的都是“纪元贪污军队军饷,致使我在军队的亲人饿死沙场,杀纪元是为报仇。” 纪元的风评不算太好,这个理由交给皇帝倒是很有可信度。 孟孤舟看完供词之后抬头看见了驰文不太高兴的脸:“驰佥事,你看起来不高兴。” “只抓到一个小喽啰,案子还没完全破了,高兴不起来。”驰文在锦衣卫内身居高位,跟着燕子楼还没有过只破一半的案子。 “这案子没完。”燕子楼把供词收起来,等着明早上朝交给皇帝。 “还以为大人不会管这桩案子了,我这就去和驰武说。” 驰文又跑走了。 “咚,咚。” 一更的暮鼓又敲响了。 夜禁开始了。 “大人,看来得收留我一晚了。”孟孤舟说。 “只有杂役住的简陋厢房。”她的嫌疑都消了,燕子楼也就不再让她住牢房了。 “能住。” 且不说夜禁期间孟孤舟出不去,就是能出去也不能再住碧泉客栈,谁能知道查着查着客栈老板成了凶手。 “大人,我先走了。”孟孤舟揣着她的胭脂盒离开了。 杂役住的房间是大通铺,男女分开,今晚值班的人不多,只有一个妇女和孟孤舟一道。 “大娘,叨扰一晚。”孟孤舟打过招呼后,在通铺前的桌子边坐下。 刚想换药,躺着的妇女就立马起来了。 “哎,姑娘,我帮你。”妇女发髻都拆了,又起来帮她换药。 “那谢谢您了。”一只手换药确实不太方便。 妇女把胳膊上的细布拆开,看见好大一道伤口。 “姑娘,伤这么重,看你跟大人办了两天案估计是哪里触到他眉头了,诶,大人就这脾气,别放心上啊。” 除了孟孤舟和驰文驰武,所有人都觉得是燕子楼弄的,怎么解释也没人信,她也就不解释了。 孟孤舟点了点头,应承下了妇女的话。 “我姓杨,叫杨大娘就行,你等着我给你拿件干净衣服。” “行,谢谢杨大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九 嫌犯自杀,孤舟验尸 燕子楼从孟孤舟走了就在镇府司衙写题本,一直到上朝,最后领了今天午时三刻处死江修和阿禄的旨意。 “大人,交给我俩,绝对不会出问题。”驰文驰武跟着燕子楼从太和门出来。 “陛下很要紧这件事,你们绝不能出错。”今天上朝皇帝就听了这一件事,敕令一定要尽快问斩。 “是。” 等三人回到北镇抚司,就看见孟孤舟在和老仵作交谈,还换了件干净衣服。 “怎么,马上要考验你了,在抱佛脚?” 听着这语调平平的声音,孟孤舟就知道是燕子楼下朝回来了。 “今天午时三刻问斩那两个人,想看可以去看。” “不是秋分后才能问斩吗?”孟孤舟问。 按大焱以往的传统都是“顺天行刑”,秋分后至立春前才可执行死刑,现在才刚过芒种。 “死的是内阁首辅,事关重大,陛下要求立即问斩。” 孟孤舟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驰文驰武一回来就先去了诏狱,没想到还没进去多久,燕子楼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大人!江修和阿禄……死了……”驰武刚说了绝对不会出错,结果话落地还没半个时辰,人就死了。 燕子楼回头看了眼驰武,作揖的手都在抖,他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挎着大步走进诏狱。 他进狱里看到的第一眼,是两人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江修和阿禄是单独关着的,死的时候别的犯人不知道,没引起动乱。 “先抬到验尸房。”燕子楼发话,驰文驰武就叫了几个人把江修和阿禄抬走了。 死了人当然就要用仵作,燕子楼从牢狱走到验尸房,小老头和孟孤舟就已经在了。 “这就是你的考验。” 燕子楼突然出声,把不知情的人都说蒙了,什么考试,考谁,谁考。 只有孟孤舟和小老头听懂了,她很有信心,但燕大人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大人,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您有信心就行。” 燕子楼一偏头,看见孟孤舟那满是自信的脸:“要验尸失败,后果你承担。” 合着指挥使大人是把锅都甩给她了。 “如果失败,我一力承担。”孟孤舟这是立了军令状。 一听死人了,小老头在一旁准备验尸的工具,面前两具尸体,他和孟孤舟一人一具。 他也好奇,一个看起来不足二十岁的姑娘有什么本事。 女子当仵作,他心里对孟孤舟是没底的,还有一点鄙夷。 小老头递给孟孤舟一对油绸手套:“姑娘,要是打退堂鼓还来得及,我干了一辈子还没见过上赶着要当仵作的。” “您瞧好吧。” 孟孤舟戴上手套,她的考核就正式开始了。 现在最放心的人倒成了燕子楼,他的那点担忧,跟在场的其他人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大人,就算咱的仵作要归乡了,也可以再找仵作啊。”驰文小声问。 “老仵作眼神不好使,让他一个人验我不放心,再找一个又费时间,既然她毛遂自荐那就试试。” 原来大人是在节省时间成本。 驰文没再说什么,渐渐的都在看孟孤舟验尸。 那双戴着白色油绸手套的手先从头骨开始,从额头摸到后脑勺,一直到脖子、肩膀。 都没什么发现,只能看身上了。 孟孤舟拿剪子剪开身上的衣服,前身后背都无伤痕,除了旧伤什么都没有。 她从头看到尾,注意力突然放在脸上:“前辈,觉不觉得,脸色有点红润,嘴唇红肿。” 和本身的唇色并没有很大不同,红肿一时很难发觉,孟孤舟观察了好几眼才发现。 小老头那边也检查完外部躯体了,没任何发现,听了孟孤舟的话才去看脸。 老仵作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身体都靠在墙上才看清尸体的面部。 “嗯,嘴唇红肿,我真是老眼昏花了,离这么远才能看到。” 得了老仵作的认可,孟孤舟才敢和燕子楼说话:“大人,需要解剖。”她在向燕子楼要特批剖验贴。 “解。” 得了燕子楼的令,孟孤舟就撒开欢验了。 “对了,要是看不了解剖就扭过去。”孟孤舟好心的叮嘱了一番。 驰文驰武盯着看了半天,但表皮的验尸可和解剖不一样,她就是说给驰文驰武听的。 “知道了。”驰文确实不敢看,握着绣春刀就转过去了。 接着,身后就有刀刃划过皮肤的声音传进驰文耳朵里,光是听听他就心里发毛。 孟孤舟的白色手套已经成红的了。 “嘶。”驰武也扭过去了,刚刚他不死心,看了几眼这就受不了了。 “你们真吵。”燕子楼离他俩最近,小动静听的也最清楚。 驰文不敢出声,只是安安静静的朝燕子楼作揖道歉,见大人看的认真,就道完歉悄悄扭回去了。 内里的器官基本让孟孤舟看了个遍,现在手里握着心脏。 呈空瘪状。 再看胃部,有点豆皮残渣,黏膜糜烂。 孟孤舟把心脏放回去,准备缝合了:“前辈,斗胆说一下死因,您替我分辨分辨。” “听起来你很有信心,那咱们一起说,我猜结果一样。”小老头脸上的疑云都不见了,燕子楼看他们这样子,应该是知道什么了。 “夹竹桃。” “夹竹桃。”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声音,飘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所以是中毒。”燕子楼问。 “对,是服毒后半个时辰内死亡的,大约在今晨卯时五刻。”孟孤舟说完看向了小老头,小老头点了点头。 那时燕子楼还在上早朝。 “你这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孟孤舟说要当仵作,一开始小老头还不信,现在有点相信了。 “要接续您的位置,没点本事不敢自荐。” “既然你们验的都一样,看来是同一时间死的。”燕子楼问。 “是。” “驰文驰武,去牢狱。”弄清了死因就该追查凶手了,燕子楼刚往前走一步,又回头叫了孟孤舟把:“你也来。” 孟孤舟闻言停下了拿棉线的动作,她正准备缝合尸体。 放下棉线后她看了眼小老头了:“前辈,辛苦了。”两具尸体得一个人缝合了。 小老头一挥手让她走了。 孟孤舟小跑跟上前面的三人:“大人,查案为什么叫我。” “仵作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说不定你有点用。”燕子楼就是说她的好话脸上也没有笑容,一脸严肃的还以为在骂她。 “谢大人赏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 牢内探案,复验尸体 一行人进了牢狱,但刚才运尸体的时候已经把原来的样子都搞乱了。 “大人,发现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样。”孟孤舟没见过江修阿禄死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在验尸房。 “你二人,躺下。” 两个人,躺下,不用燕子楼解释,驰文驰武就知道大人指挥的是他俩。 “是,大人。” 驰文躺下,小腿搭在凳子上,双臂下垂放在身体两侧。 驰武和驰文的姿势大差不差,只是两个人并不是并排躺着,驰文是头朝草垛躺着的,驰武则是朝牢门。 两人的小腿下方都是凳子。 “两人是坐在凳子上服毒后倒下的。”燕子楼说。 这个姿势很明显,是坐着服毒后身体后仰倒地的。 “自从被关进来之后,再也没人进来过吗?”孟孤舟猜,凶手会不会是北镇抚司里的人。 “没有,大人下了令,谁也不许进来,所以刚死的时候都没人发现。”驰文躺在地上说。 桌上有茶壶,孟孤舟突然俯身揭开茶壶盖,里面的水还有半壶:“那这壶水是一开始就送进来的吗?” “是,供词是在这里写的,写的时候就送进来了,茶壶里倒水的时候我看着的,不会有人下毒。”驰武俯视着桌上的茶壶说。 “这样啊……”孟孤舟没了头绪,现在找不到任何凶手下毒的可能。 “大人,您有什么头绪吗。”她一个仵作,脑子都感觉要烧干了。 燕子楼走到驰文那里看了看,又走到驰武那里让他起来。 指挥使坐在长凳上,上半身后仰躺在地上,又坐起来思索着什么。 此时燕子楼就是阿禄。 “应是自杀。” “自杀?”燕子楼给的答复,孟孤舟很意外,“他们本来就要死了,为什么要在行刑前自杀。” 燕子楼指着地说:“没有任何进出痕迹,牢房里除了江修和阿禄倒地的地方是乱的,其他地方都很整齐,证明没有反抗和打斗,死的时候很自愿。” 又指着桌子:“两个人坐在凳子上,各自吞了一包夹竹桃粉,随后等待毒发倒地。” 桌子上没有粉末残留,也没有包装纸块,驰武想不明白:“可为什么没有包夹竹桃粉的纸块?” “这就得问问仵作了,或许是和包装的纸块一起吞的。”燕子楼看向孟孤舟,“解剖时,可有在体内发现纸块。” “没有,如果是吃进去了,我怀疑已经被溶解了。”孟孤舟刚才将器官摸了个遍,没有纸屑之类的东西。 “再验一遍。”燕子楼下令了。 “好。”孟孤舟离开牢房复验去了。 驰文还躺着。 “起来吧,不用这么听话。”燕子楼不下令他不会动的。 “是大人。” 驰文驰武又站在燕子楼左右,等着大人的指示。 “去验尸房。” “是。” 验尸房里小老头还没缝合完,虽然眼睛有点看不清,但老远就听见脚步声了。 “前辈不用缝合了,有发现,要复验。”孟孤舟小跑着回到验尸房。 “还差一针就结束了,你来的真及时。”小老头有些幽怨。 孟孤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她知道再拆开不仅浪费精力还浪费棉线。 “前辈,这次要找体内有没有纸屑残留。” 小老头有些累了,应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听话的把刚缝好的棉线拆掉。 孟孤舟戴上手套开始用刀割断棉线。 等燕子楼进来验尸房时,棉线已经拆完了。 孟孤舟的手停留在胃部,反复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 “前辈,你那里有发现吗。” “你过来帮我看看,我眼神不太好使。”小老头离近看是一堆红色血肉,离远看只能看见器官形状,要找到一点纸屑很费劲。 孟孤舟支着满是血的手走到小老头身旁,低头开始看胃部器官。 但也没有发现。 “大人,没有纸屑一类的东西,和第一次验一样,只有豆皮这种吃食的残渣。” “除了豆皮还有别的残渣吗。”燕子楼问。 孟孤舟摇了摇头。 燕子楼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好好看了一通:“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或许包夹竹桃的不一定是纸,也有可能是豆皮。” 孟孤舟拿起长钳小心的捏起一点豆皮残渣,夹竹桃粉末早就溶解了,但看豆皮的残渣程度,两具不一样。 “大人,江修应是昨天下午吃的,阿禄更早是昨天上午。” “驰文驰武,犯人进牢狱前都要搜身,他们是怎么把夹竹桃带进去的。”燕子楼在问罪。 “大人恕罪,但当日二人穿的衣服里什么都没有,身上也没有夹带,能搜的地方都搜过了。”驰文不敢看尸体,连解释都把头压的很低。 驰武也是,压着头不敢吱声。 孟孤舟在仔细的把豆皮残渣捡出来,小老头看不清,只能让孟孤舟一个人来。 残渣也并不多。 “大人,或许他们是吞了夹竹桃才进狱里的。”她把一具尸体的残渣拿给燕子楼看,“能在昨天吞了夹竹桃,但在今早才死,包粉末的肯定是在胃里能溶解的东西。” “那为什么不用糯米纸,糯米纸多包几层不就行了?”驰武问。 “再厚的糯米纸溶解的也快,根本撑不到早上再死。”小老头摸了把胡须说。 “就是这个道理。”孟孤舟边应答小老头的话,边帮他捡豆皮渣,“豆皮易消化,但食用过多也不太易溶解,我猜,外层包的是豆皮,里面是糯米纸,纸里包着夹竹桃,糯米纸太易溶解,所以胃里找不到。” 另一具的豆皮渣也捡完了,燕子楼拿过孟孤舟手里的碟子看了看,和刚才那一碟无异。 “是这样吗。”他问小老头。 小老头点了点头。 “看来你确实是块当仵作的料子。” 孟孤舟以为燕子楼要先说一番推理的话,没想到是夸了她一句。 “那我的考验算通过了吗。”她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离田仵作归乡还有十天,这期间如果你有较大错误,我仍不用你。” 才一天,燕子楼不敢完全相信孟孤舟的水平。 “行,有劳田前辈。”孟孤舟还是头一次知道小老头的姓。 “我体力不济,若是没事就先走了。”田老头说话都有些费力。 “嗯。”燕子楼应允了,田老头就颤颤巍巍的走了。 尸体还没缝合好,驰文驰武仍旧转过身去不敢看。 “大人,凶手明了了,但他们为什么要自杀。”孟孤舟缝合着尸体问。 燕子楼放下碟子,在两具尸体间踱步。 “行刑前犯人死了,我必然会有监管不力的罪名,皇帝必然要罚我,这是那些‘我惹不起的人’给我的警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一 密旨办案,集市闲逛 离行刑就一个时辰三刻了,就算进宫禀报都得紧赶慢赶。 “大人,我二人和您一起进宫。”驰文驰武跪下,求燕子楼带他俩去。 “我难逃罪责,你们去只会跟着我受罚,不必了。”燕子楼直直掠过他俩,出了验尸房进宫了。 “那个……大人会受很严重的责罚吗?”孟孤舟问。 “责罚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上朝的时候会有不少人挑拣大人的错处,大人太过年轻,指挥使的位置一直不服众。”驰文看着燕子楼走的方向说。 孟孤舟观察了两天,驰文驰武年龄也不大,只是比燕子楼看着年龄大点。 “我能问问大人的生辰吗?” “雁明二年十二月初二。”驰武和驰文一样,看着燕子楼走的方向。 今年是雁明二十三年,那不就是二十一岁。 “大人才二十一岁。”孟孤舟闻言都停下了缝合的动作。 驰文突然回头,语气有点冲:“怎么,你也不信大人是个有能力的人?别看大人年轻,大人比那些老臣子能干多了。” 尸体还没缝完,驰文看了一眼就立马转回去了。 “不是,只是感慨一下大人年少有为。”两个吉祥物还挺护主。 “自己在这儿缝吧。”驰文拉着驰武走了,验尸房就留了孟孤舟一个人。 “准备点药膏,不知道大人受的什么罚,万一是杖责,回来给大人好上药。” “知道了哥。” 驰文和驰武的声音渐行渐远,孟孤舟渐渐听不到了。 “诶,只剩咱们三了,虽然你们生前不干人事,但死了我就不计较了,反正也不是你们要杀内阁首辅,怪你们有什么用。”孟孤舟在和两具尸体说话。 “也怪你们,不然大人就不用去受罚了,我也不用让俩吉祥物白呛我一句。” 孟孤舟捏着针缝合好最后一点皮肉,盖上白布,等着燕子楼回来安置尸体的何去何从。 “不过,那些惹不起的人总有一天我要惹得起。”孟孤舟摘了满是血的手套,锁好验尸房的门走了。 验尸房门口是驰文驰武安排的守卫,要是尸体再出事,北镇抚司和大人就都完了。 孟孤舟的伤还没好,刚才劳动了那么久,又该换药了。 现在厢房里没人。 她坐下刚拆开纱布,杨大娘就进来了:“诶,我来,老远就看见你进来了,猜你是要换药,我就来了。” “谢谢杨大娘。”孟孤舟把胳膊交给她,伤口还是一片红。 “姑娘,看你在验尸房待了一上午,莫不是要来干仵作?” “我有此意,大人正在考验我,要是通过了,我就留下。”孟孤舟的手臂已经撒上药粉了,还有些轻微的痛感。 “女子当仵作,又苦又累,还得不着一个好名声,我看你样貌这么好,就是有个胎记,不过不打紧,这胎记不丑。” “谢谢杨大娘,我喜欢干仵作。” 这边刚包扎完,孟孤舟就听见了驰文驰武的声音。 “大人,您没事吧。” 听着像出了什么事。 孟孤舟走出去一看,面色没什么异常,就是感觉有些站不直。 “没事,杖责了二十而已。” 处罚比孟孤舟想象的轻一些了,没看护好杀掉内阁首辅的凶手,她以为会是四十或更多,或许是那两人本来就要死,只不过死早了点。 驰文驰武扶着他去上药了,一炷香过后,三人又回来了。 孟孤舟走到燕子楼跟前问:“大人,尸体怎么处理。” “直接扔乱葬岗。” 死刑犯本来要先暴尸三日,但不是公开处刑的,就省去了这步。 “这就去办。”驰文招呼了验尸房门口的人把尸体抬走。 燕子楼从衣襟里拿出一根纤细的木筒:“这是陛下的密旨,命我速去查探碧泉客栈客人的下落,此次是秘密探案,你三人即日跟我去徐州一带。” 这两日,承天门的登闻鼓每天都有百姓?,都是客栈失踪那些人的亲眷。 一群人莫名消失了,是挺诡异的。 “是,大人,不过……三人?”驰武问,他加上驰文,不就两个吗。 燕子楼看向孟孤舟:“还有这个疯子。” “她!她一个外人!大人您要带外人去查案。”驰武才认识孟孤舟两三天,就要和她一起办案。 “得带个仵作,况且她知道的太多了,不带在身边不行,但要是泄密了。”燕子楼一步步走到孟孤舟跟前,“就地斩杀。” “好,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驰武可是高兴了。 孟孤舟看着燕子楼,给他干了一天活没有酬劳,还被怀疑一通:“您放一百个心吧,给您干了一天活连酬劳都没要的人不会泄密。” “你最好是不会,锦衣卫指挥使什么脾气,你清楚。”燕子楼收起密旨,从钱袋里拿出一贯钱扔给孟孤舟,“给你半个时辰去置办日用物件,你的路引我会让驰文带好。” “谢谢大人。”孟孤舟都想收回刚才呛他的话了。 驰武跟着燕子楼往北镇抚司外走,大概是回家拾掇去了。 “大人,真的不再找个仵作吗。” “纪元三番五次阻挠北镇抚司招仵作,现在急用人,有现成的刚好。” 孟孤舟就知道,编排她从来都不背着她。 “要是知道我师父是谁,你们才要惊掉下巴。”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等两人走远了,孟孤舟才抛着一贯钱去集市。 京府的集市人群密集,孟孤舟有十年没在山下生活过,突然一下站在人群中,还不太适应。 “店家,这块磨刀石怎么卖。”孟孤舟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灰黑色磨刀石放在手心。 带在路上也不占地方。 “三文就成,姑娘是买回去磨菜刀吗,这块可能有点小。” “对,磨菜刀,我家刀不大,这块够用。”孟孤舟哪敢和别人说她是要磨柳叶刀。 给了店家三文钱,她就揣着磨刀石走了。 约莫逛够了半个时辰,最后去胭脂铺买了一小盒米粉,孟孤舟就走回了北镇抚司。 一进大门,就看见燕子楼在院内站着,没穿飞鱼服,换了件文人常穿的直裰,全身青布,两侧开衩。 他朝孟孤舟定睛一看:“你买的都是什么。” 孟孤舟身上穿着件束袖交领衫,右手腕上还有袖箭,腰部缠着束带,脚下一双短靴,头发也束起来了。 左手里拿着块石头,右手拿着一个布袋和一柄长剑,袋子里面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应该是柳叶刀之类的。 燕子楼以为她会多买几身衣服,还有胭脂水粉什么的。 “一个仵作不买刀买什么吗。”孟孤舟说。 “那袖箭和长剑呢。”燕子楼问。 孟孤舟把布袋和剑放在脚边,抬起右手朝石桌上的茶杯射去,一只茶杯就四分五裂躺在石桌上。 “我可没说我不会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二 魑魅王·夜晚住店,诡异客栈 “挺有准头,茶杯你赔。” 孟孤舟以为燕子楼要震惊一番,结果就让她赔茶杯。 “这个茶杯就是粗陶做的而已,不值几个钱,我可是识货的,别想坑我。” “再不值钱也是公家的东西,拿来吧。”燕子楼张开手掌朝她要钱。 燕子楼半个时辰前刚给她的一贯钱,还没捂热,就得还回去几文。 孟孤舟从新买的钱袋里拿出几文丢给燕子楼,随后就收紧钱袋揣回衣服里。 “我还不至于盯上你那点钱。”几文钱到手,燕子楼就从腰间拿下一个织金缎缝制的钱袋,光是钱袋子就比孟孤舟手里的一贯钱贵重许多,还不说里面有鼓鼓囊囊一大袋钱。 “织金缎就做成钱袋子,大人您也太豪气了。”孟孤舟刚买的钱袋就是一个纹样精致一点的粗布。 “孟小姐还挺识货。” “这种东西以前我多的是。”孟孤舟收起她的粗布钱袋,不和燕子楼的织金缎比了。 “大人,收拾好了,可以走了。”驰文从北镇抚司大门进来,他两手空空,包袱都是身后的驰武拿着。 孟孤舟闻言,转头看见了驰文驰武两张怔愣的脸。 “你这什么打扮。”驰武问。 “利落的打扮,你们也穿直裰,和大人一样啊。”孟孤舟捡起脚边的包袱,准备跟上这三人走了。 “穿飞鱼服太扎眼,得换个肃静的衣裳。”驰文穿上直裰倒像个文人,“给你的包袱,路引在里面。”孟孤舟入狱前的包袱一直在驰文手里。 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孟孤舟也就没打开检查。 驰文驰武身后还有一个人,孟孤舟本以为此去只有他们四个。 “诶,我年纪大了走不快,谢谢大人等我。”一个老人的声音。 孟孤舟再往门口探头,是田老头:“田前辈?您也去。” “你的考验还没结束,正好田仵作的老家在徐州,顺路送他回乡。”燕子楼走到门口,见人齐了,就要上马车。 “我和驰文驰武一辆,你和田仵作一辆。”燕子楼安排的清清楚楚。 “是。”孟孤舟先扶着田老头上了车,才拿着包袱坐进去。 车轱辘开始往城外走了,马车是很普通的那种,没人看出来里面坐的是锦衣卫。 走了没多时就停下了,孟孤舟掀开帘子一看,到城门口了,要查路引。 “田前辈,我下去吧。”孟孤舟接过田仵作的路引,下车去了。 “谢谢你啊。” 前面那一辆车,下来的是驰武。 城门口人的认识驰佥事,刚要作揖行礼,但看穿的是便服,就明白是不能透露身份的事,案例掀开马车帘查探了一番就放走了,到了孟孤舟这里也是如此。 马车滚滚的走开,人渐渐少了,马跑的也越快。 京府的夏日很闷热,才六月里就热的难耐,孟孤舟掀开一点帘子企图让风吹进来一点。 “姑娘,既然热那就干点别的,不想热这件事就不热了。”田老头看她热的难受,热的想一头扎进河里。 “行,您说干什么。”孟孤舟热的说话都没什么精神头。 “大人让我考验你,那我就考考你有多了解仵作这行。” “行,您问。”说到仵作,孟孤舟就有力气了。 田老头摸了把胡子说:“汤泼死的尸体有什么表象。” “凡被热汤泼伤者,尸体皮肉绽开,皮肤脱落皮色发白,肉色发红。”孟孤舟都没思考,也没支支吾吾,张嘴就来。 田老头点了点头:“不错,那火死呢。” “凡被火烧死者,其尸口鼻内有烟灰,两手脚皆蜷缩。” “那要是死后被扔进火里呢。” “虽手足蜷缩,但口内无烟灰。” 孟孤舟说完这一通,还真觉得没那么热了:“田前辈,我还真没刚才热了。” 田老头微微点了点头:“不错,倒不像个生手。” 孟孤舟和田老头谈笑了一路,一直到夜禁前,马车才停下。 “后面那辆马车,下来,到客栈了。” 孟孤舟在车上就听见了驰武的声音,她搀扶着田老头下了车,还没看到客栈就觉得阴森森的。 下车一看,是客栈没错,但破败不堪。 “这里虽不是皇城脚下,但离京府也不是很远,怎么会有这么破的客栈,还以为我到地府了呢。” 孟孤舟眼前的客栈,满是蛛网,牌匾上的字也模糊了,隐约能看出是“紫金驿”。 驰文手里拿着地图,孟孤舟就凑过去问:“地图上有这个客栈吗。” 他把地图移到孟孤舟眼前:“有啊,还是官家客栈呢。” 她还在地图上找客栈的位置,燕子楼就走过来问她:“怎么,你怕鬼。” “怎么可能,鬼女怎么可能怕鬼。”孟孤舟径直上前推开客栈的门,边推还有灰尘掉落。 “鬼女是你的外号吗,我记得传闻说天青山上有鬼女,难道外号还能撞。”驰武问她。 就孟孤舟这个长相,和传闻中那个长得像魑魅魍魉的鬼女不沾边。 “对,撞外号了。”孟孤舟拿着剑走进院子里,里面的灰尘更厚。 厚到看不出客栈原本的颜色,到处是灰蒙蒙一片。 “你们是要住店吗,要小心点啊,这里晚上有鬼女。”一个蹒跚老妇的声音,悠然飘进五个人的耳朵里。 一行人猛然回头,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妇人拄着拐,没有脚步声,没有动静,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客栈前。 “快进去吧,夜禁后,天青山鬼女就出来了,要小心。”老妇低着头,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但看不见她的容貌,打眼看过去,是她花白的头顶。 “请问这里……” “哗。” 客栈在树林之中,林间忽吹起一股风,把客栈上的浮尘都吹起来了,孟孤舟刚想问点什么,尘沙就迷了眼睛。 等五人抬头再看,老妇人消失不见了。 “奇奇怪怪的,还是进客栈吧。”驰文收起地图,准备转身进院子里。 比突然出现的老妇还诡异的是,吹了一阵风后,客栈干净了,和新开的一样,也不是灰蒙蒙的了,到处是新鲜花草,还有店家和小二的声音。 “五位是要住店吗。” 从客栈里走出一个伙计,手里还拿着擦桌的抹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三 四人换名,鬼女捣鬼 “大人,您破的奇案最多,您见过这种情况吗。”驰武凑到燕子楼身旁,悄悄问。 他无视了客栈伙计的问题,把手放在门上摸了一下,一点灰都没有。 “所有的诡异都来源于心里有鬼的人。”燕子楼拿着把长刀跨步迈进客栈,他见过人,见过闹鬼的人,就是没见过鬼。 燕子楼走到客栈伙计面前:“五人,住店。” “好嘞,客官里面请。”伙计一挥把布子搭在肩上,乐呵呵的往客栈里走了。 燕子楼走在最前面当了先行官。 孟孤舟搀扶着田老头跨进客栈,里面一派生机勃勃,她都怀疑刚才破败不堪的样子是她看错了。 院中一棵柿子树,果实都结满了,树左边是一口水缸种着荷花,右边是兰花,院子里什么花种都有。 客栈的修饰也不简陋,每一处雕花和窗棂都和京府的达官贵人家一样,精致。 孟孤舟环顾了客栈一圈:“客栈开的这么繁华,掌柜的是个讲究人啊。” “门外是荒郊树林,里面这么豪气,挺怪的。”驰文摸了柿子树一下,是树木的质地。 “怪不怪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燕子楼盯着柿子树看了半天,随后大步走向里屋,拿刀柄推开门,清晰的乐声就传进他耳朵里。 夜禁已至,但弹琵琶的、跳舞的、饮酒的还都在兴头上。 “夜禁还歌舞升平,胆子真大。”驰文站在燕子楼身边,小声说。 “不要管,按兵不动。”燕子楼叮嘱完驰文,驰文就去叮嘱驰武了。 燕子楼找不到刚才的客栈伙计,只好走到柜台前找客栈掌柜:“掌柜的,三间房。” 掌柜是个女子,戴着浑脱帽,双臂一对金钏玉镯,帽边、腰间皆有铃铛,一动起来响个不停。 年轻姑娘放下账本,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位俊俏公子,伙计已经去给您收拾房间了。”说着拿出纸笔,“我的客栈要登记,请您写下您的姓名与做活。” 燕子楼看了眼柜台的布置,有账本却没有算盘,有墨汁和墨碟却没有砚台。 他接过毛笔写下姓名做活后,把笔给了身后的驰文:“来登记。” 驰文写字时还面无表情,写完转身后,却悄悄笑个不停:“给,去登记。”他把毛笔给了驰武。 驰武还疑惑,写个名字而已,笑什么。 直到他写完回来,他也背对着掌柜偷笑,这下孟孤舟就不解了。 “来登记吧。”驰武也憋笑着把笔递给孟孤舟,声音倒是听起来很正直,就是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严肃。 孟孤舟接过笔,搀扶着田老头走到柜台前,看了眼纸上写的东西,总算知道都在笑什么了。 燕子楼写的是孟子舟,打刀的。 驰文写的是田文,驰武是田武,做活都是屠夫。 燕子楼既用她的名字,那她也用他的,笔尖沾了点墨汁,就写下“燕孤楼”三个字,做活是江湖游士。 笔传到田老头手里,田老头写的是驰田,医士。 五人都写完了,掌柜却看都没看,直接收起来放在抽屉里。 “五位客官,若想饮酒听乐可在一楼入座,想休息可直接上二楼厢房。” 燕子楼看了眼一楼,热闹的很:“我们要饮酒听乐,送两壶酒来。” “好,客官请入座。”掌柜从柜台出去,去后厨拿酒了。 “大……孟打刀,我可喝不动了,要先去休息了。”田老头叫大人叫顺口了,一时还很难改口。 燕子楼把酒钱放在柜台上,走到田老头身边:“驰大夫,楼上漆黑一片一个人多无聊,不如随我喝两杯,热闹热闹。” 言下之意,楼上不安全。 田老头听懂了:“好,一把年纪了也热闹热闹。” “孟子舟,我要多喝两杯,我们江湖人,能喝的很。”孟孤舟故意叫“孟子舟”三个字,要坑燕子楼的酒钱。 “行,燕孤楼,打刀这么多年不差这点酒钱。”燕子楼拿起长刀走到一桌四人桌前,招呼伙计拿了个凳子。 五人坐在一楼最角落,其余还有五桌都坐满了人。 孟孤舟把长剑放在桌上,双腿分开正坐在桌前,和其他桌双腿并拢的女子比,她挺显眼。 台上跳的是胡旋舞,台下坐的有卷毛西域人,也有看起来相貌温软的南方女子,孟孤舟没正经见过西域人,好奇的上前想交谈几句。 “您来中原是来做生意的吗。” 话落地好一会儿了,就和听不见孟孤舟说话一样,不回答她也没有动作。 驰武动了动孟孤舟的衣袖:“会不会是听不懂咱们的话。 ”要是在大焱边界还有可能,可这里是大焱腹地了,不会说咱们的话也不太可能。”孟孤舟又转而和其他人说话,“看样貌,你是扬州那边的人吧,来这边探亲吗。” 话又落地好一会儿,这女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台上跳舞的胡姬,这几桌的人只偶尔发出几声喝彩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 孟孤舟回头面向同行的另外四个人:“西域人要是不理我就算了,但同是中原人也不理我,就太奇怪了。” “那老妇说这里晚上有鬼女,难道是那个所谓的鬼女搞的鬼?”驰武问。 “不可能。”孟孤舟反驳他的话。 她身后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是掌柜的衣服身上的铃铛声。 “客官,酒来了,还有些小店的特色吃食。”掌柜的把吃食从餐盘里拿出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各位方才是在聊天青山鬼女吗?那可要小心一点。” 她在孟孤舟身后看不见孟孤舟的表情,燕子楼倒是看的清清楚楚,她一脸鄙夷。 孟孤舟就听着老板娘瞎诌,说那鬼女长得有如何丑陋,声音像凶兽叫起来又如何嘶哑,简直不是人,她也是不明白了,怎么还有人冒充她。 掌柜的说了一通后走了。 “鬼女有这么可怕吗。”驰文问,鬼女的名头在京府一带响亮的很。 “鬼女据说是当年的孟家女,早些年在山上生吃野狼,连毛皮都不拔,所以现在天青山上没有一头野狼。”田老头年纪大,知道的比驰文他们多。 孟孤舟懒得反驳他们,都把她说成野人了,她默默给自己倒酒,边喝边听他们瞎诌。这里只有燕子楼知道她是鬼女,她悄悄看了眼他的表情,结果就是没表情。 “还听说当年是孟家女杀了孟家全家,手刃父母亲人,这传闻要属实,比鬼还可怕……” “刷。” 又是一阵风,把客栈内的蜡烛都吹灭了,一时间歌舞不见了,乐声也听不到了,孟孤舟正在倒酒,突然就看不见酒杯了,酒估计都倒出来流在桌上了。 驰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让风打断了,漆黑来的突然,让人心惊。 只是,别桌怎么没有惊叫声,一如刚才孟孤舟和他们说话时一样,安安静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四 幻术迷蒙,触发暗格 孟孤舟看不见,也听不着任何动静。 “孟子舟?驰田?田文田武?” 没人回应她。 她伸手想拿起桌上的长剑,但一伸手什么都摸不到,前面空空荡荡的,没有长剑,甚至没有刚才喝酒的桌子。 她站起来,再想坐下时连凳子都摸不着了。 “啪。”烛光又亮起来了。 乐声没刚才清晰,听起来好像隔着层墙壁,眼前没有歌舞,只有一张床。 她不在一楼,而是在二楼厢房内,烛光熄灭也就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在原地并没有动,却突然出现在二楼。 孟孤舟的剑不知所踪了,好在袖箭还在,她悄悄走到窗户口,打开一点窗户缝,楼下和刚才一样,跳舞的跳舞,奏乐的奏乐,看客还是只盯着台上,一动不动。 她们那一桌,剩下四人都在。 客栈本就诡异,再出现点什么妖魔鬼怪她也不觉得有多稀奇,见自己人在楼下,孟孤舟就下去了。 “孟打刀,这酒怎么没动啊,刚才没在喝吗。”孟孤舟在隐晦问燕子楼刚才的情况。 她的话今晚第三次落地,连燕子楼都不搭理她。 “孟子舟?”孟孤舟又叫了他一声,但他和其他几桌人一样,不出声看着台上的歌舞。 “驰大夫?田文田武?” 琵琶、古琴、二胡、箜篌、笛箫,间或有几声喝彩,是整间客栈全部的声音,就是没有人回应她。 所有人都一致看向台上的胡姬,只有她在原地发愣。 孟孤舟稍稍退后,不敢在这桌坐下了。 这不是燕子楼,也不是驰文驰武和田老头。 她跑回二楼厢房,关上门在床边静静坐着,一个客栈本来破败不堪,突然又焕然一新:正喝着酒突然就到了二楼;有相貌一样的熟人但又不是他们。 诡异甚至都不带藏一下的,搞鬼的也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乐声渐渐小了,喝彩声也没了,窗外也不再灯火通明,厢房里本来就没烛火,现在孟孤舟眼前又是一片黑。 她摸黑点燃烛台,打开一点门缝出去,一摸楼梯扶手,有灰;再看一楼,是一副破败的模样,歌舞升平全都不见了。 “要在短时间内撤走看客、胡姬和乐手,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盏茶之前还吵吵闹闹的,现在却悄悄的变成没人来过的样子。”孟孤舟走到一楼中间,凳子都缺条腿,是老旧的模样。 “除非这些东西和人根本不存在。” 孟孤舟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是燕子楼。 “孟子舟?是我认识的那个孟子舟吗。”孟孤舟试探的问了一下。 “是我,不是假的。”听到燕子楼回应她,孟孤舟放下心来。 她拿着烛台重新上楼:“幻术皆出西域,天竺尤甚,这西域幻术确实以假乱真了。” “看来你不笨。”燕子楼手背后,点评着孟孤舟这一番结论。 “我知道的可多了。” 前些时候孟孤舟和别人交谈却没人搭理她,起先确实疑惑,现在就明了了,那些根本不是人。 “那三人估计还没从幻境中走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找找看吧。”燕子楼拿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开始在别的厢房里找。 “一起找吧,省得一会儿又走散。”燕子楼回头,和举着烛台的孟孤舟说。 “好。” 两个人从二楼最里面的厢房开始,挨着找。 拿着烛台和火折子照了半天,每一寸地皮都看过去,没有人。 孟孤舟正对着墙摸索,燕子楼不解的问:“为什么要照墙。” “万一有暗室密道什么的,要是忽略了不就更找不见人了吗。” 有道理。 孟孤舟摸墙,燕子楼就动花瓶。 “什么都没。”孟孤舟这里一无所获。 “下一间。”燕子楼从厢房出去,打开另一间厢房的门。 要细致的找完一间很费事,紫金驿是官驿,总共有五十间房,都找完约莫用了一个时辰。 孟孤舟在最后一间厢房内坐下:“打刀的,我要休息一下了。” “燕孤楼,这点体力怎么在江湖上混啊。”燕子楼站在她面前说。 孟孤舟抬起胳膊,把她的烛台靠近他的脸:“看看你的额头,你也一头汗。” “混江湖的,等回了我的地盘,看你怎么对我大呼小叫。” 他的地盘,就是北镇抚司喽。 “等回了你的地盘再说。”孟孤舟现在一点都不怕他。 “走,去别的地方找。”燕子楼才懒得和她争口舌之快。 从二楼下去,就是幻境里歌舞升平的地方。 “今朝有酒今朝醉,且尽樽前有限杯,这么热闹的歌舞是假的,还有点可惜。”孟孤舟在废旧桌凳前来回寻找。 “在这么诡异的地方说可惜,你这个疯子真跟别人不一样。”燕子楼在台上摸索。 “这地方不好,但那酒还挺好喝。”孟孤舟动了动满是灰尘的缺口酒壶,什么都没有。 “啪。” 燕子楼在台上好像踩到什么东西,空中突然有清脆的声音。 孟孤舟小跑到台上,低头看燕子楼脚下。 “踩到机关了?” “不知道,你退后。”燕子楼把孟孤舟推远,才慢慢把脚抬起来。 抬脚之后等待了半天,却没见台上有什么反应。 燕子楼蹲下一看,他脚下的那块地板凹陷下去了,用手一动,能拿起来:“地板下应该是一枚图腾,不过是乱的,把它拼好,应该能打开哪处。” 孟孤舟上台,蹲下一看是乱七八糟的符号:“看起来不是什么动物的图像。” 没头没尾巴没身体。 燕子楼也看不出是什么,只是随便拨弄着,试图把这些符号拼好。 “咻。”燕子楼动了一块,就有飞针从别处朝二人飞来。 他一把将孟孤舟压在地上,索性都躲过了。 孟孤舟站起来去台下卸了一张桌子的桌腿:“你只管拼你的,暗器我来挡。”她站在燕子楼身前,把他挡的严严实实。 “你行吗。” 孟孤舟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了,我会武。” 图腾不能不拼,燕子楼只好低头继续。 “咻。”又动了一块,飞针从孟孤舟的右侧飞来。 抬手一抡,正好扎在桌腿上。 如此又动了几块,飞针从四面八方不同的地方飞来。 燕子楼拼了一大半了:“你还能撑住吗。” “没长剑顺手,不过也还不错。”孟孤舟看着眼前掉落一地的针,都被打折了。 桌腿再一挥,又掉好几根。 “啪。”听到这声,孟孤舟就知道是燕子楼拼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五 暗柜男尸,孤舟是鬼 孟孤舟扔下桌腿,回头一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明明听到了‘啪’的一声。” 燕子楼盯着地上拼好的图案:“响声应该在某处角落,或许被什么遮挡住了,估计还得打开什么机关。” 孟孤舟蹲下,地上的符号顶部是三道火舌,接着是日月,三角形矛头,最中央看起来像阴阳太极图,最后是两侧长方形包裹着中间的一堆图案。 “刚才乱七八糟的还没看出来,原来是索尔布符号啊。”孟孤舟说。 “你居然认得。”燕子楼刚想开口说这是索尔布,孟孤舟就说出来了。 “当然了,我知道的多了。”她站起来在这块地板附近查探。 燕子楼则蹲下,用手动旁边的地板。 “会不会和图案上的东西有关,三道火舌,难道说要拿火烧一烧?”孟孤舟看着地上的火舌说。“除了手上的烛台和火折子,咱们既没有日月,也没有八卦图。” “可以试试。”燕子楼站起来,拿着火折子到处乱转。 台上的布景早已残破,布都成一条一条的了,燕子楼掀开额前的布条,就看到台后的墙上紧贴着一幅画,画有六尺长,三尺宽,纸的边缘都泛黄了,但画紧紧的粘在墙上。 他?了?,是空的。 燕子楼拿火折子烧了烧,画中央的火点越燃越大,最后成了大窟窿。 “燕孤楼,来看。” 孟孤舟循着燕子楼的声音,掀开布条走到台后,看到一幅刚烧毁的画:“这画这么大,画后的墙里还嵌着一个柜子,看来这画是为了遮挡这个柜子了。” 燕子楼看了眼柜子的锁,是开着的,刚才“啪”的一声就是锁开的声音。 “打开看看吧。”柜子没有把手,孟孤舟费力的打开一点柜门缝再用力扒开柜门。 “嚯!”孟孤舟意外的叫了一声,“谁在这儿藏具尸体。”她把烛台举起来,从上到下照了一遍,用手摸了摸头部,是后背朝外。 燕子楼扫视了一遍,是套了麻袋放进柜子里的:“案子有趣了。” “嗯,有的忙了。”孟孤舟放下烛台,借着火折子的光把尸体从墙里搬到地下。 “虽然你叫了一声,但我看你并没有半分惊惧。”燕子楼看着孟孤舟的脸,脸上全是探索死亡原因的兴奋。 “能验尸,证明再次考验我的机会来了,我应该牢牢抓住上天给我的机会好好表现。”孟孤舟拿起烛台照了照尸体的脸,是个男人,但没有眼球。 孟孤舟一只手拿着烛台,单手验尸有点费力,燕子楼看她一只手不够用,就接过她手中的烛台,让她好好验。 “你张嘴我也是可以帮你的。”燕子楼拿着烛台说。 “您是有地盘的人,是老大,我怎么能指挥您。”只要还在客栈,孟孤舟说话就小心翼翼的,不会把燕子楼的身份说出去。 “今晚,准你指挥我。”燕子楼把烛台往尸体跟前放了放,“只要能验好尸。” “先说好,现在没有解剖工具,要是表皮能看出死因那就能验好,要是看不出得剖尸,那就验不好。”孟孤舟的包袱早不知道哪儿了。 “行,等找到田仵作我还会让他验一遍。” 孟孤舟开始翻动尸体表面的皮肤,良久都没人说话。 “烛台往下一点。”孟孤舟说什么,燕子楼就做什么,能指挥锦衣卫指挥使,她心里有点暗爽。 “好了,我要开始说原因了。”孟孤舟举起尸体的手,“指缝内有泥沙,头发里也有,两手张开,眼微睁,额头上有擦伤,是溺水死的,还是被人推入井的,眼球是死前取出。” “如何知道他是被人推入井中的。”燕子楼问。 “身上无外伤,证明死前没有与人打斗。”孟孤舟指着尸体的腿:“尸体在泡浮肿之后会浮出水面一尺,他的腿并没有上半身浮肿,且能判断出在井中是头朝下,估计是和人发生了口角,所以被推入井中。” 燕子楼仔细看了看尸体的腿,还真是浮肿:“大概死了多久。” “看浮肿情况,在井里应该已经泡了两三天,接着又被扔进墙里,三天了吧。” “行,先安置好他吧,等找到那三个人再说。”燕子楼站起来,想继续去找驰文驰武和田老头。 孟孤舟拿起燕子楼放在地上的火折子,吹亮了开始找人:“去哪找啊,天都快亮了。” 燕子楼拿着烛台往后门走:“还没去过后院,去看看。” 客栈后院有棵枯树,早就不结果不开花了,连叶子都没什么精气神。 孟孤舟拿着火折子胡乱照,真照到一口井:“我猜那具尸体就溺毙于此。” “有可能。”燕子楼无心关注尸体的事,先找见自己人比较要紧。 后院空空荡荡,除了有一间茅厕外没别的房间,孟孤舟死马当活马医拉开茅厕的门。 “打刀的,人找见了。” 燕子楼走到孟孤舟身旁,一探头,三人在茅厕地上躺着。 幸亏客栈废弃已久,茅厕也没人用,不然才从京府出来一天就浑身是臭味了。 “诶,醒醒。”孟孤舟拍了拍驰文驰武的脸,又轻轻拍了拍田老头的胳膊。 没反应。 “先拖出来吧。”燕子楼放下烛台,拿起驰文的腿将他拖到后院空地。 两人拖了三次,才把人都拖出来。 孟孤舟坐在后院台阶上休息,燕子楼见三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索性也坐下休息了。 后院朝东,正好能看见日出,今早的日头格外红。 眼见天是亮了,孟孤舟吹掉火折子放在一旁,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等三人醒。 燕子楼看着比她精神,烛台燃了一晚都只剩一点了,和孟孤舟一样,吹灭了静静坐着等。 “什么……不是……有鬼!” 好似过了一炷香,驰武突然大叫一声,孟孤舟抬头一看,人醒了,是被吓醒的。 驰武坐起来正好能看到孟孤舟。 “终于醒了……”她站起来靠近驰武,想问问他那里是什么情况。 “别过来!你是鬼!” 孟孤舟越靠近,他越往后,指着她说她是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六 三人清醒,五人入狱 孟孤舟和驰武面面相觑,她这么相貌清丽,怎么把她看成鬼的。 “他只是醒了,还没从幻境中走出来。”燕子楼走到驰武面前看了看,眼神不太聚焦。 “他怎么不说你是鬼。”孟孤舟看着燕子楼问。 “在鬼这件事上,我应该没你正宗。”燕子楼看着她脸上的“胎记”,那些她被称为鬼女的年岁里,还没有这道“胎记”。 孟孤舟低下头继续看驰武:“好吧,你说的有理。” 眼见驰武只是睁着眼干坐着,大叫了两声后也没什么反应,孟孤舟就继续坐在台阶上等。 “孟子舟,你从什么时候确定这一切是幻术的。”她支着脸问。 “进门的时候。” 孟孤舟想了想,院子里不就是花花草草吗,哪里有破绽:“怎么看出来的。” 燕子楼后退,坐在台阶上:“院子里是柿子树,可柿子树是九月的,现在才六月多。” “真是博学,这个我就不知道。” “你呢,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燕子楼问她。 “一楼的歌舞突然安静下来时,起初只是以为谁在捣鬼,没往幻术上想。” 地上和孟子躺着的另外两个人开始有动静了,驰文睁开眼,但还躺着,田老头则是坐起来但还没睁眼。 真是三个人三个样。 孟孤舟走到驰文面前,蹲下看他的眼睛,是聚焦的:“醒了,醒了就把你弟叫醒。”又走到田老头那里看了看,眼睛慢慢睁开了,也是聚焦的,还好只有驰武一个不省心。 驰武还在发愣。 孟孤舟把田老头扶起来,搀在台阶坐下:“田前辈,您还行吗?” 听清了孟孤舟的话,田老头点了点头。 驰文起身去看了看驰武,叫了半天见还不清醒,索性给了他一巴掌。 “啪。”清脆的很。 “哥,我醒了。”驰武站起来时还有点摇摇晃晃,站定后看清了燕子楼的脸,立马低头道歉,“居然让大人等我们这么久,罪该万死。” “什么大人,哪有大人,你前些天和村头的人过家家过蒙了。”驰文拧了拧他的胳膊,让他不要在此处瞎说。 驰武反应过来马上改口:“是,是我玩儿蒙了。” 见都清醒了,燕子楼开始挨个问:“两位仁兄昨晚是什么情况。” “在一楼喝酒,突然烛光就灭了,再亮起来就在后院,一楼的看客突然走出来对我说你是鬼。”驰武指着孟孤舟,“再然后我手里拿着酒壶,喝着喝着想如厕,结果醒来就在茅厕边。”驰武说。 “我是鬼,我长这么清丽脱俗。”孟孤舟嘟囔了一句,“你哪是在茅厕边啊,是在里面,我和打刀的把你们拖出来的。”孟孤舟和驰武说。 既然三个人都在茅厕,燕子楼不用问也知道三人看到的幻境一样。 “需要驰田大夫帮个忙。” 田老头不知道他能在这破客栈里帮什么忙,只是听了燕子楼的话跟他走。 刚进屋里,就跟着燕子楼走到台上,台上躺着具尸体。 田老头什么都没问,蹲下就开始验尸。 驰文驰武走进来,看见躺着具尸体都吓一跳:“怎么没尸臭。”要有尸臭,他们老远就能闻见,不至于看见的这么突然。 田仵作仔细翻着每一寸皮肤,燕子楼则走到后门门口。 ”验出来了。“田老头的声音传进燕子楼耳朵里。 他抬头看了眼日头,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比孟孤舟要慢。 从时间上看,孟孤舟可用。 见燕子楼进来,田老头开始说:“是被人推入井中溺死的。” 和孟孤舟的结果一样。 “说说原因。”燕子楼还真有点好奇,要是原因和孟孤舟一样,那这女子就更有意思了。 “指缝和头发里皆有泥沙,额头上有擦伤,两手张开,眼微睁,腿比上半身肿一点,在井中应是头朝下。” 田老头言简意赅。 燕子楼看了看孟孤舟,还真一样。 “两位田屠刀,辛苦把他放回麻袋。”燕子楼现在特别客气,客气的驰文驰武都不习惯。 “没问题。” “你去找官府报案。”燕子楼和孟孤舟说。 孟孤舟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院子里的柿子树现在又成枯萎的了。 她的手还没碰到客栈大门,门自己就开了,门外一个中年男子,和手停滞在半空的孟孤舟大眼瞪小眼。 “你是谁啊。”大叔问。 “你又是谁啊。”孟孤舟问出口,男子却不回答她,双腿颤抖的撒腿就跑。 “站住!”孟孤舟把客栈门拉开追出去了。 燕子楼听到了孟孤舟的声音,等他跑到院子里时,她早没影了,正准备追出去,孟孤舟就提溜着个人回来了。 “疼疼疼……”这个人喊疼,仔细一看,孟孤舟揪着他的头发。 “你跑什么呀,还是里面那人是你杀的。”她问。 中年男子急着摇头:“不是……不是我!我跑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好惹。” 燕子楼看了眼现在的孟孤舟,一手叉腰一手揪着头发,确实看着不太好惹。 “走,跟我去报官。”孟孤舟揪着人走了。 尸体还是要有人看护的,燕子楼就留下看尸体了。 等日头到了中午,燕子楼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两个,是一队人。 “客栈里可还有人。”又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听着挺有威严,应该是当地的知州。 燕子楼带着剩下三个人走出客栈,给知州作了个揖:“知州大人,客栈里就我们三人。” “带本官去看看尸体。” 燕子楼带头,带着乌泱泱一堆人走进客栈。 知州一招手,仵作就蹲下开始验尸了。 孟孤舟带着点戏谑的眼神看那具尸体,居然让三个人都验过。 燕子楼看了看破窗外的日头,这里的仵作验的更慢,用了快一个多时辰。 “大人,是溺亡而死。”这里的仵作终于验完了,站起来和知州禀告。 “带上尸体走,这五个人也带走。”知州又一挥手官府的把孟孤舟五人也围住了。 “案是我们报的,要我们配合询问可以,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吧。”孟孤舟抱着双臂问。 “谁知你们是不是贼喊抓贼,带走。”知州的人已经把孟孤舟的手腕绑住了。 她看了眼燕子楼,燕子楼也不好到哪去,也被绑起来了。 此男倒是很悠哉,就那么听话的被知州绑了,跟着往官府走。 孟孤舟还猜不到燕子楼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指挥使大人要进大狱,她就跟着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七 大人审问,老妇再现 五人连车都没得坐,一路被小卒推搡的到了知州府。 “进去!”五人被关进一间狱里。 孟孤舟住牢狱也算轻车熟路,牢门关上就靠墙坐下了。 她面前站着的四个人和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算上铁门她面前有两堵墙。 “前面的四位,头一次住进牢狱不习惯啊?坐下歇会儿吧啊。”孟孤舟已经完全瘫倒在草垛上了。 驰文先坐下,坐在孟孤舟旁边和她说悄悄话:“大人是掌管刑狱的人,是大焱第一刑狱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孟孤舟看了眼燕子楼,站在前面一动不动:“放心,大人才不觉得委屈。” 燕子楼突然转身坐在他俩身旁:“牢房共十二间,狱卒十人,这里是第五间。” “好眼力,都摸清了。”孟孤舟夸完燕子楼,就和驰文说,“看吧,大人才不委屈,刚才在勘察罢了。” 驰文堪堪能听见她的声音,再小就听不到了。 在牢里坐了会儿,就有狱卒打开牢门:“知州大人要审你们,跟我走吧。” 孟孤舟站起来带头走出牢狱,到了公堂啪嚓就跪下。 她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四人迟疑的跟着她一同下跪,她早料到四位不懂民间报案的规矩,所以走在最前。 “大胆!。”知州突然拿惊堂木重重拍了下桌子,“京府客栈莫名消失的十数名客人,是朝廷办案的重中之重,你们是如何杀掉那名男子的。” “所以那具尸体是客栈失踪者其中一个。”燕子楼问。 “是,这是你能问的最后一个问题,还轮不到你来问我。”知州不是个好脾气。 孟孤舟看他面相,说不定也不是一个好人。 燕子楼冷哼一声:“哼,你问我?”束缚手腕的绳子早就松松垮垮了,他站起来绳子就掉了,“驰文驰武!” “在!” “拿下。”燕子楼一挥手,驰文驰武就将知州左右围住了。 知州还有些恼:“你这个匹夫,敢挟持我。” “本指挥使还没当过匹夫呢,倒是新鲜。”燕子楼走到堂上,驰文驰武就将知州拽走了。 “大人请坐。” 燕子楼坐下,一脚踩着椅边,一手从衣襟里拿出令牌丢给驰文。 “锦衣卫指挥使在此。” 知州仔细看了看那块令牌,是鎏金铜牌没错:“见过指挥使大人。”知州一跪,堂内其他人也就跪了。 孟孤舟看了看现在很嚣张的燕子楼,算是明白了,这几个人早有计谋,就不告诉她,燕子楼的令牌居然随身携带怪不得包袱找不见了他也不慌。 她站起来束手腕的绳子也掉了,扶起来田老头后,走到驰武身边说:“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早知道就不装了,那绳子那么容易挣脱。” “你要是装不住,不就露馅了。”燕子楼盯着堂下的知州说。 “柳大人,要是找不出凶手,就要把罪名按在我身上吗。”他把玩着桌上的惊堂木说。 燕子楼的声音传进柳知州耳朵里:“不是,当然不是……” “驰文,把尸体和那个男人带上来,我不想听到柳知州说话。” “是。” 驰文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抹布,随便团成球就塞进柳知州嘴里。 一个尸体和一个中年男子被带上堂了。 燕子楼看着堂下哆哆嗦嗦的男子,厉声问:“你和这具尸体什么关系。” “他是我阿兄,前天有人给我一封信说我阿兄被人杀死了,尸体就在紫金驿里,信上确实是我兄弟二人的名字,我就信了。” “你阿兄可是几天前去过京府,住在碧泉客栈。”燕子楼走下堂,紧盯着他的眼睛。 “是,他走前说过碧泉客栈是京府最有名最贵的客栈,此去京府一定要住。” 燕子楼一挥手,驰武就把椅子搬到堂下来:“你阿兄去京府干什么。” “我们的伯伯在京府做县丞,我阿兄人到中年科举不中,就想去京府投靠。” 驰武站在椅子后问:“大人,他可有说谎。” “没有。”燕子楼伸手朝他要东西,“信呢。” 男子从衣襟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信上写: 唐陵,你阿兄唐炆已死,尸体在紫金驿。 燕子楼偏头,叫了声孟孤舟:“疯子,用你的时候到了。” 孟孤舟揭开盖尸布,接着就是唐陵的哭声,待哭声渐小,她将他阿兄的死因告诉他了:“你阿兄是被人推入井中溺毙而亡,但我不明白你今日见到我为何惊恐,为什么要跑。” “我以为你是凶手,怕你连我也杀了,所以跑。” 孟孤舟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确实不像别家的温婉女子。 “大人继续问。”她退后,站在燕子楼身边。 “你下去吧,我没什么要问你的了。”燕子楼发话,驰文就将中年男子请出去了。 见人走了,柳知州就摘掉抹布,爬到燕子楼脚边:“大人,小人招待不周,这就为您去安排住处。” “不必了,我这等匹夫不敢劳烦知州大人。”燕子楼站起来,带着四人走了。 出了知州府,燕子楼又走回了紫金驿。 “大人,跟着您干活没饭吃吗。”孟孤舟行囊里的吃食昨天在路上都吃的差不多了。 “知州会送来。”燕子楼打量了一她,饿的都要直不起来了。 “那您又是如何知道死的人是客栈失踪者。”孟孤舟昨晚验尸时,并没发现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 燕子楼指了指她的衣袖:“且不说柳知州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份,你闻闻你的衣袖,有一股很幽微的香气,是你昨天验尸时染上的。” “还真有。”孟孤舟真闻到了。 “是丁香,香气不明显且产于西域,碧泉客栈也有此香味。”燕子楼的身上也沾了味道,香味极其幽微,是很难闻到。 “那能证明凶手是西域人吗。”驰文问。 燕子楼摇头:“不行,也有可能是中原人买到的。”香气是唯一的线索,现在有点走进死胡同了,他看了看剩下的四人,都愁容满面的,“香气先不管,既然又来到客栈,那就先揪出施幻术之人。” 四个人又看向他,问他如何揪。 “还记得索尔布符号吗。”燕子楼看向孟孤舟,“此符号来自罕哈,也就是漠北蒙古部,该部落聚集在喀尔喀河,索尔布是他们的信仰,客栈地板上的符号刻的认真仔细,从刻痕看刻了也就两三天,我猜测幻术和罕哈人有关。” “既然对他们这么重要,那毁掉是不是就能引出他们。”孟孤舟问。 燕子楼微微点了点头:“可以试试,说不定此时此刻就有人盯着我们,驰文驰武去把地板上那块卸下来。” “是。” 交到燕子楼手里的是几块混乱的木块,放在地上重新拼好后,拿孟孤舟袖箭里的飞针准备划毁。 “五位还没走啊,今晚要继续住在有鬼女的客栈?可要小心啊。” 又是蹒跚老妇的声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八 孤舟打架,嫌犯说谎 孟孤舟猛的回头,又是只能看见老妇的头顶:“走路没动静,定又是幻术。” “小姑娘,这副皮相是,我这人可不是。”是年轻女子的声音,但人还是老妇。 燕子楼走到老妇面前:“终于现身了。” “哈哈哈哈。”一阵女子的笑声,“燕大人,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地上扬起轻微的尘沙,是老妇脱掉粗布衣衫扔在地上了,孟孤舟再看,哪还有什么老妇,是戴着浑脱帽,双臂一对金钏玉镯,帽边、腰间皆有铃铛的紫金驿客栈老板。 “我竟不知燕大人何时去干打刀的营生了,既然来了我的客栈,就别走了。”女子将腰间的腰链取下,竟然是一个鞭子。 孟孤舟看了看能打架的四个人,手里都没兵器:“田前辈躲好,不打走不了,只能硬上了大人。” “那就上,不许输。” “是!” 孟孤舟好歹还有个袖箭,本想抬手把鞭子打断,谁知道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鞭子完好无损。 女子甩出一计鞭子,没打到孟孤舟却被她攥在手里:“孟家女在山上十年竟也学会了些功夫。” “哼。”孟孤舟看不起的笑了一声,“昨晚把我编排的那么可怕,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战争渐渐变成两个人的,孟孤舟坚决要收拾客栈老板,打的驰文驰武燕子楼都插不了手。 “诶,她就是那孟家女?天青山那个鬼女?”驰文问驰武。 “我哪知道。” 两人又看向燕子楼,只见大人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当她的面说了那么多难听话,还说鬼女生吃野狼,一会儿不会生气了收拾咱俩吧。”驰武看向此时的孟孤舟,身手好得很,赤手空拳打架愣是没受伤。 “不知道,我也怕,田仵作你也说坏话了,你一会儿不能逃啊。”驰文看向坐在院中的田老头。 “我是她半个师父,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关心关心自己吧。” 驰文听了这话,再回头看孟孤舟,她甚至把人家的鞭子抢过来了。 “鬼女不仅可怕,身手也好胆子也大,再不束手就擒就吃我一鞭。”孟孤舟拿着鞭子就要打过去。 “我倒是小瞧天青山鬼女了,没鞭子又如何。”她一动,浑身的铃铛就响个不停。 孟孤舟嫌吵。 一抡鞭子将她的腰环住,将人拽进她怀里:“长这么好看怎么干杀人的勾当。”随即鞭子一挥把她绑住了。 “腰链还你,就是不在你腰上绑着,不过绑在你胳膊上也一样吧,反正都在你身上。”孟孤舟拍了拍手里的灰,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们连我的幻术都没看出来,我居然栽在你们手里。”她被孟孤舟扔在客栈前的树旁。 “谁说没看出来,我只是在装罢了。”燕子楼走到她面前,“你是罕哈人,并不了解中原风土,柿子树是九月的,现在才六月哪来的柿子,到这里我只猜测是幻术,真正露破绽的是你,有账本却没有算盘,我们登记了你却不看,证明你根本就不在意来的人是谁。” “因为你一早就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女子认了:“不愧是当朝最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你说的都对。” 孟孤舟一脚蹬着树问:“你知道我是鬼女,所以在驰佥事的幻境里你告诉他我是鬼,想让我们内讧?防止你打不过?原来你也知道锦衣卫不好惹啊。” “要杀就快点。”女子求死,不想废话半句。 燕子楼看了眼知州府的方向,说的心不在焉:“落到锦衣卫手里,死哪有那么容易。”是知州大人把饭送来了。 “你的饭来了。”燕子楼和孟孤舟说。 孟孤舟回头,还真看见一队知州府的人,除了饭还有具尸体。 “大人,您要的我都带来了。”柳知州客客气气的招呼人把东西卸下来,还带来张桌子,把饭安置好才敢看燕子楼。 “留下两个人,你走吧。”燕子楼嫌他碍事。 “好,有事您吩咐。”柳知州正准备哈着腰走,就被孟孤舟射出的袖箭吓到,那根飞针差一点就射中他脑袋。 “要是把我们大人的行踪暴露了,我第一个怀疑你,你的脑袋就开花。”孟孤舟语气极其不好。 “是是是,我绝不多嘴。”柳知州带着他的人跑走了。 燕子楼坐下在饭桌前,招呼驰文把尸体放在女子面前:“为什么杀他。” 孟孤舟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笋放进碗里,和京府的饭菜差不多,她边吃边看,看那女子怎么狡辩。 “我可没杀人。” “是吗。”燕子楼放下筷子指着她的衣裙,“那你的身上怎么有丁香味,和尸体上、客栈里的味道一样。” 孟孤舟今天才见识到什么是怔愣。 “哪来的丁香,我一点都没闻到。”女子的五官都停滞了。 “我燕某人不才,就是鼻子好些,丁香香气幽微确实难闻到,你不知道有丁香看来上面的人没告诉你。”燕子楼盯着她说,“你被弃了。” “我只是听上头的话杀人而已,弃不弃的我可不知道。”女子看起来挺无所谓。 孟孤舟嚼着米饭问:“那我就问点你知道的,取他眼珠时他什么反应。” “我是喂了他迷药再取的,取后立马扔进井里。” 孟孤舟征求燕子楼的意见:“一会儿我想带着田前辈去知州府验尸,得剖开看看。” “准了。”燕子楼指着树前的女子说,“驰文驰武,等验尸回来你二人连夜将她押回诏狱,绝不能再让人犯自杀。” “是,我俩不在,大人一路小心。” 燕子楼看了看孟孤舟:“这不是有个能打的吗。” 孟孤舟正吃的欢,突然众人的眼神就跑到她身上,她拿着碗筷说:“放心,你家大人交给我,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驰文想了想刚才她打架的样子:“我信。” 孟孤舟一抹嘴,带着田老头就要走:“大人,我先去了。” 燕子楼点了点头,孟孤舟就招呼知州府的人抬着尸体走了。 到了府里,孟孤舟大喊一声:“验尸房在何处。” 知州笑着从堂内出来:“姑娘请跟我来。” 孟孤舟和田老头往府里走,这里的验尸房虽不比北镇抚司,但东西也还齐全。 她指着田老头说:“这位是北镇抚司的仵作,验尸期间任何人不许打扰。” “失敬失敬,我马上吩咐下去。”知州关上门走了。 “你这姑娘惯会狐假虎威,明明是你要验。”田老头戴上手套戏谑的说。 “我还没上岗呢,离不了您。”孟孤舟拿出柄刀,开始解剖。 验尸房里安静了许久,两人围着尸体摸索了半天。 约莫半个时辰,田老头发出今天第一声疑问:“你仔细看看,莫不是我眼神不好?没有任何迷药的痕迹。” 孟孤舟也摇了摇头:“您的判断没错,确实没有使用迷药的痕迹,那个女子说谎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九 寺庙怪异,惊现人眼 孟孤舟和田老头回到紫金驿时已经快晚上了,还牵了两匹知州的马。 燕子楼还在桌子边坐着:“她是否说谎了。”见孟孤舟回来,他就看着树旁的女子问。 “大人料事如神啊,是说谎了,不过能落到您手里的人也不会说真话。”孟孤舟坐下,看客栈老板的表情,“您怎么知道的。” “只是刚才说到下迷药时,语气不顺,眼神飘忽,你走之后又问了几遍,说的一遍比一遍没底。” 眼见田老头是在客栈和知州府间来回跑,尸体是在客栈和知州府之间来回运,驰文就有些恼火的站到女子面前:“你最好快点招,不要让我们一直问,要不是怕你这幻术妖女半路耍什么花招,早就把你押进知州府大狱了。” “我是没喂迷药,生取的。”女子的语气太过平淡,就像说吃了一顿饭那样。 “指使你的人肯定和指使江修的一样,你们一样残忍,取眼珠干什么。”孟孤舟锤了下桌子说。 女子笑了一声:“我不取死的就是我,我不知道要眼珠有什么用。” 眼见是问不出什么,燕子楼一挥手,驰文驰武就押着她要走。 “大人,我们走了。” 两人骑着孟孤舟牵回来的马,带着人犯回京府了。 “大人,下一步该干嘛,指示一下呗。”夜晚来了,孟孤舟点起了火折子,一照燕子楼,他在看给唐陵的那封信。 “客栈的人说不定不到徐州就被杀完了,且时间越长丁香的味道越淡,再想靠气味找人就难了。”他把信放进衣襟中,“连夜去下一个地方。” “是,我先跑去知州府要马车。”孟孤舟不愧是习武的,燕子楼刚说完她就跑没影了。 今晚知州府门口站了一群人,燕子楼和田老头到时,柳知州带头送行:“大人,一路小心。” 燕子楼看了眼马车,皂缯车盖,最贵的那种:“换一辆普通的。”坐这辆马车出去容易引人注目。 “是。”知州又换来一辆青布盖的。 他扶着田老头坐进马车,一句话没说,叫孟孤舟驾车走了。 “我怎么成车夫了。”她握着缰绳小声嘟囔。 “难道让我给你驾车。”嘟囔的再小燕子楼也听见了。 “不敢,只是我驾车水平一般。”孟孤舟就隔着层帘子和燕子楼说话。 “一般就一般,谅你也不会把车架翻了,去天津卫的路上有座寺庙,驾到那里停下。”燕子楼在车内悠哉的闭目养神。 “是。”孟孤舟的话落地,燕子楼却没再搭理他,大概是睡着了。 一晚加一个上午,孟孤舟独自一人驾了十几个时辰,到中午终于看见一家寺庙,看到“潮月寺”几个大字才长舒一口气:“大人,到寺庙了,休息一会儿吧。” 燕子楼掀开帘子一看,香客多,此庙还挺旺盛。 孟孤舟放好上马石等燕子楼下来,她抬头一看,燕子楼红光满面昨晚定是睡好了,她就不一样,双眼周围是睑黡,黑黑的围了一圈像食铁兽的眼睛。 “去放些香火钱,讨三碗斋饭。”燕子楼还算大方,给了孟孤舟一吊钱,没让她自讨腰包。 “是。” 等燕子楼和田老头进寺庙时,孟孤舟已经坐下开始吃了。 他坐在孟孤舟身旁,看着一口口的往她嘴里塞饭:“你这样别人以为我虐待你。” 孟孤舟吃的太专注没注意有人朝她这里看,别桌来吃斋饭的人可怜的看看孟孤舟,再用鄙夷的眼神看燕子楼。 “抱歉大人,我赶了那么就久的车体力不济。”说话时嘴里还都是饭。 “此庙里住着位书法家,名叫傅淼,最擅识字体墨迹。”他从衣襟里拿出那封有褶皱的信,“把这个给他,向他打听这信写了多久,要是不见你就喊一句‘但去莫复问’。” “是。” 孟孤舟打听了打听傅淼住的房间,他此时正闭关练字。 “傅先生?我有求于您,可否……” “你是谁,我家先生正闭关不见人。” 孟孤舟被门口的看门小童拦下,还真被燕子楼说中了,真不见她。 “但去莫复问!”生怕傅淼听不见,孟孤舟喊的声音很大,“但去莫……” “诶,喊什么,我家先生脾气可不好。”小童好心的劝诫她别再喊,刚说完脾气不好,小童身后的门就开了。 “这位姑娘,你先进来。”一个长胡须男子。 傅淼年纪不小,孟孤舟乍一看不像燕子楼这个年龄该认识的故人。 孟孤舟跟着傅淼进了里屋,门就又关紧了。 “你找我何事。”傅淼倒是开门见山。 孟孤舟将那封信交给他:“请您帮忙分辨一下信中字体和墨迹,看看是何时写的。” 傅淼接过信开始仔细看,孟孤舟以为要看好一会儿,准备发会儿呆消磨时光,哪能想到看了一眼就有结论。 “三天前所写,字体虽是行书写的也工整,但字里行间透着点生疏像是故意模仿,总觉得是外邦人仿写的。” 孟孤舟看过信上的字,工整好看,她丝毫看不出有哪里不对:“谢谢傅先生,我就不叨扰您了。” “等等,燕家的人是不是在这里。”傅淼问。 眼见傅淼什么都知道,孟孤舟就不藏了:“是。” “把此信给他。”傅淼从桌上拿出一个信封,看起来不新,是早就写好的。 “好。”孟孤舟拿着两封信走出房间,走到饭桌前时,燕子楼还在慢慢吃饭,矜贵的很。 “大人,信是三天前写的,虽是行书但更像外邦人仿写,另外傅先生还有封信给你。” 燕子楼在看信,孟孤舟就把注意力放在一旁昏昏欲睡的田老头身上,刚吃完饭眼睛就要闭上了。 “这寺庙不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燕子楼看完傅淼的信,小声说。 “哪里不对。”孟孤舟看香客挺多的。 “信上说,傅先生在这里闭关有三月,近一月来他晚上习字时总听到有刀剜肉的声音,但白天问寺里的和尚住持,他们又说什么都没听见,尤其是这里的香客,半月前突然就多了很多人,一问寺僧为何多了,他们又只搪塞他不说原因。尤其强调‘此处僧人之话,不可信’。” 燕子楼收起信好生放在衣襟里,这潮月寺,不安全。 “啊!” 正殿内传来骇人的惊叫,一位女香客花容失色,脸色煞白的跑出来。 动静过大,把田老头都惊醒了。 女香客惊叫的跑出寺庙:“眼睛!供桌上有眼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 探查人眼,夜晚密探 人眼,起初听到的香客都不信,说女香客是把什么动物的眼睛给看错了,有好些男人都大着胆子进正殿里看,结果都是尖叫着跑出来。 “真是人眼!一对儿呢!” “吓死了。” …… 除了孟孤舟这桌的三人,都去围观了。 “您还能秘密办案吗,这里离官府不是很近,等知州府的人来要好久。”孟孤舟脑子里有大焱地图,哪里有官府都记住了,现在只有燕子楼这一个官。 燕子楼站起来往大殿里走:“先去看看。” 三人站在人群最末尾,根本挤不进去。 “什么也看不到啊,还以为轮到我验尸了。”田老头个头不矮,惦着脚尖都看不到。 “田前辈还是那么热爱这个做活。”孟孤舟也踮着脚,结果当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燕子楼突然一手拉着孟孤舟,一手拉着田老头远离人群:“去找傅淼。” “确实可以求助他。”孟孤舟小跑着到房门外,小童见是她来就没阻拦。 “先生,刚才那位姑娘来了。” 傅淼打开门,看见三个人在他门口站着,立马请他们进去。 “傅叔。”燕子楼刚进门就对傅淼问好,“您是察觉这里不对才早就写信让我来这里吧。” 孟孤舟现在才知道燕子楼为什么要来潮月寺,原来一早通信了。 “这是我父亲的故交。”燕子楼还和她解释解释,“傅叔,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我不好直接进去,您有办法吗。” “硬闯。”傅淼就说了这两个字,打开房门带着三人往大殿走。 “傅淼在此,谁惊扰老夫闭关。”傅淼声音浑厚,名气又大,听到他说话的人都回头看他,见他往人群里挤,香客都纷纷让出一条路。 住持还没来,小僧拦不住傅淼,三人就这么跟着傅淼到了大殿里。 燕子楼的注意力都在供桌上,确实躺着两只眼球也没什么纸或布块包着,不过没有血迹。 “像是已经洗干净的眼球。”孟孤舟小声说。 客栈那具尸体没有眼球,这里就出现一对:“会不会是唐炆的眼球。”燕子楼问。 孟孤舟摇摇头:“不是,看瞳孔的颜色刚剜出来不到一天。” 田老头看到什么似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退回来;“我离近看了看,感觉那眼色不像中原人的眼睛。” 孟孤舟又看了看,是不太像中原人的眼球:“估计又死一个,如果都是活剜的,那这个大概是昨天杀的。” “诸位施主,这是书法大家傅淼,近几个月在寺内闭关习字,听到这里的嘈杂之声故前来一探究竟,叨扰到傅老了,先向您请罪。” 住持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傅淼身后合掌谢罪。 “大师,这三位是我故交,本在我房中叙旧,可外面突然混乱我就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傅淼语调低沉,听起来颇有不满。 “傅老恕罪,僧人已经去报官了,这里混乱一团不慎叨扰到您,您先回房休息。” 傅淼一甩袖子,走出大殿了。 小童还在门口站着,傅淼嘱咐了一句:“要是有人要进来,你先告诉我一声。” “是,先生。” 门一关,房里就他们四个了。 “如何,看出什么了。”傅淼小声问。 燕子楼附在他耳边说:“人眼剜出不到一天,应该是刚杀了一个人。” 傅淼有些后怕,一个文人遇到这种情况确实害怕:“这地方不能住了。” 燕子楼却抬手制止了:“还请傅叔先别急着走,能否和住持说一声让我们也住这里。” 他是一定要查清的。 傅淼害怕,但心一横答应了:“行,权当给你行个便利。” “谢傅叔。” 住持说寺庙里的空房不多,只有一间,三人就凑活挤在一处了。 孟孤舟倒无所谓,在天青山上住了十年什么环境都能睡,田老头年纪大了也无所谓,就燕子楼心有芥蒂。 “你打地铺。”他指着不太干净的地说。 “行,打就打,我怎么都能睡。”孟孤舟铺好地铺,抱着被子躺在地上,“大人早点睡。” 她吹灭唯一一盏烛台,房间里就完全暗下来,寺庙里应该也没什么烛光了。 孟孤舟没什么困意,一直在想傅淼信里写的“用刀剜肉的声音”,是在剜眼睛吗。 “滋滋。” 外边好像有什么声音,孟孤舟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入神,脑子里都有剜肉的声音了。 “滋滋。”怎么还有。 吹灭烛台有好一阵了,孟孤舟疑心的坐起来重新点燃。 她想叫燕子楼一起去,一往床上照,这人眼睛瞪得挺大,也不迷糊,一看就没睡,田老头倒是睡了。 孟孤舟指了指门口,燕子楼就掀开被子下床了,她走前还吹灭了房间的灯。 寺庙里指不定到处都是和锦衣卫作对的人,两人从房门里出来小心的找声音来源。 “感觉是从寺庙后面传来的,但这寺里没有后院啊。”孟孤舟贴着庙墙听了听。 “就是后面,说不定后面也是寺庙的地盘,只是对外说不是。”燕子楼也挺好耳朵好,听出来了。 两人循着声音走,一直走到大殿后面。 “奇怪,没有后门,他们是怎么到后面的,难不成有密道。”孟孤舟轻轻?了?墙,是实心的。 燕子楼面对着墙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此举把孟孤舟看懵了,难道是要把她托起来?指挥使居然让别人踩他的肩。 “大人是要我踩你的肩上去吗。” “现在我不是大人,让你踩。” 孟孤舟试探的把脚踩在他肩上,踩的虚浮无力。 燕子楼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直接伸手把她的脚按在肩上:“怕我摔了你吗,我也是习武之人底盘很稳,你放心。” “知道了,孟子舟。”孟孤舟扶着墙完全站在他肩上,是挺稳的。 两个人就用蚊子般的声音交流。 她站好了,燕子楼就缓缓站立起来。 墙外还是几堵墙围成的院子,地上用麻袋套着几个人,没乱动,不是死了就是晕了;顺着墙边有堆东西,盖着白布看不出是什么。 一个穿斗篷的人从麻袋里拉出一个人,另一个穿斗篷的拿刀准备剜眼睛,地上还躺着对眼睛,场景就是这么个场景,已经剜了一对了。 孟孤舟把头缩回墙内,因为不方便说话,只能稍稍用力踩一下燕子楼的肩膀。 燕子楼慢慢放她下来,她正想开口说那边的情况,就被燕子楼制止了。 他带着她远离了墙边,才让她说:“什么情况。” 孟孤舟说了一通,特别强调了地上还有没死的人,但现在没法救,咱们是偷偷来的。 “只有两个人吗。”燕子楼问。 “对,两个。” 估计那边的人觉得寺庙隐秘不会有什么人发现,甚至都没围个棚子挡一下,就大大咧咧的在空地上开剜。 “袖箭里的飞针借我一根。”燕子楼张手,孟孤舟就拆开袖箭递给他一根。 “救的了,不是有孟女侠在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一 尸堆藏人,隐姓查案 燕子楼捡起了她的惋惜。 孟孤舟跟着他又走回大殿后墙,他轻声问她:“会轻功吗。” 她点点头,燕子楼心中了然。 她还不知道燕子楼想干嘛,这男人就一个轻功趴在墙头,现在她才懂,燕子楼要救人。 孟孤舟也趴在墙头,燕子楼手里指间拿着飞针,看来是要暗杀。 他看了眼剜眼的人,孟孤舟就懂了,是要她杀那个。 一个用袖箭,一个甩飞针,一人一个一击毙命。 燕子楼倒有点后悔:“刚才光急着看这边的情况了,早知道先问问你会不会轻功。”现下可以大声点说话。 “踩脏您的衣服了,回头我给您洗。”孟孤舟伸手去拍他肩上的灰,全都是她鞋底的。 “先下去看看。”燕子楼落到地面,脱掉二人的斗篷帽看他们的长相,“两个焱朝人。” 一双眼睛躺在地上,人已经没呼吸了。 孟孤舟先看了马上要被剜眼的人:“还好赶上了,这些人的眼睛还好好的。” 燕子楼用手巾把那双眼睛包起来:“去看看后院外是什么,看能不能把这些人弄出去。”躺着的无辜者有四个,尸体一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 孟孤舟飞上墙头,外面看着是一片树林:“是树林但不知安不安全。” 燕子楼环顾了一下这个后院,四面都是墙没有门也没有门洞,这些人要想在这里剜眼,一定有进来的渠道:“这一定有密道之类的,还不确定是什么,先找一找。” 孟孤舟从墙上下来,燕子楼先递给她一件斗篷,是刚从死了的那两人身上扒下来的。 “先穿上,要是有什么不对就伪装成这两个人。” “想的真周到。”孟孤舟戴上帽子把自己完全裹进斗篷里。 有了在客栈触发暗格的经验,她踩地板踩的很认真。 借着空地中央篝火的光,孟孤舟又踩又看愣是没发现什么,难道这次的密道在墙上。 她又去看墙,挨着一寸一寸的摸过去。 “你这样找什么时候能找见。”燕子楼看着她踩一踩、摸一摸,像猫到处乱窜,就是不像找密道。 孟孤舟一回头,燕子楼站在墙角,身旁有一个支在墙上的弧形木板。 “只有这一处的墙角被削成弧形,地上还有木板,我刚才把木板扶起来靠在墙上,和墙的弧度刚好契合,如果要从外面把套麻袋的人运进来,那么顺着这块木板就能滑进来。” 孟孤舟看了看后院的四个墙角,还真是只有那一处不一样,墙角还故意做旧,伪装成年久失修的样子,木板也满是灰尘。 “所以。”燕子楼指着墙外,“外面也不安全。” 人不能运到后院外。 “寺庙里人多眼杂,所以这几个人是被喂了迷药再剜眼的,不一会儿就该醒了。”孟孤舟最担心的是醒了之后把她俩当成凶手,要是闹起来惊动寺庙里的人,就没法查了。 她突然把目光转向墙边的白布,布下的东西早有她早有猜测,一掀开看,果然是尸体。 “有个穴位点了能暂避气息,不如放在布下。”这是孟孤舟能想到的最保险的办法,穿斗篷的人知道布下是死人,放在这里应该不会惹人怀疑。 “你会点穴吗。”燕子楼问。 “这个学的不太精,但要点应该也没问题。” 燕子楼朝她点点头,孟孤舟就开始点穴了,一共点四个人,点完后连带原本穿黑斗篷的两个,都被她俩抬到白布下。 孟孤舟脱下斗篷:“先走吧。” 后半夜她根本没睡着,她想不出计策,不知道指挥使大人能不能想到。 天刚亮,孟孤舟就起床在房门口踱步,不多时燕子楼也起来了。 “今天倒是没有睑黡。”燕子楼今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点评她的外貌。 他这么悠哉,孟孤舟猜他定是有计策了:“您肯定有办法了。” “驰文驰武今天应该能到这里,借他俩的手查。” 原来是不让他俩隐藏了,直接以锦衣卫佥事的身份出现在寺院。 “等就好了。”燕子楼站在她身旁吹晨风,一点都不急。 香客渐渐又多了,因为傅淼在这儿都慕名而来想讨幅字。 傅老房门口堆满了人,一个小童根本拦不住:“诶,别挤了,我家先生是来闭关的不接客。” 为了安抚傅老,燕子楼走到他房间窗前,确保傅淼能看见他。 孟孤舟看着燕子楼朝窗户的位置作揖,像安抚又像赔罪。 “傅老能看见吗。”她问。 “能,从香客闹起来开始,他应该就在窗前站着等我,想让我帮他支走香客,此事结束我会赔罪的。”燕子楼作完揖,从傅淼房前离开了。 “锦衣卫在此,尔等不许乱闹。”驰武的声音。 燕子楼等的人来了。 驰文驰武穿着飞鱼服,握着绣春刀就进来了,两人的眼神有一搭没一搭的找燕子楼,愣是没找见。 锦衣卫这么大的官来了,住持从大殿里跑出来:“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吗。”驰文驰武穿的一样的飞鱼服,他看不出二人是什么官职。 “路遇此处,听说寺庙里有人眼,来查探一番。” “怎好麻烦锦衣卫两位大人……” “锦衣卫执掌大焱刑狱之事,这里出了命案我们管不得吗。”驰文厉声问道。 “不是不是,您当然管得了,您请入寺查探。”住持让开道让驰文驰武进去了。 门口站着两个牵马的小僧,住持见了就吼道:“还不快去喂二位大人的马。” 驰文驰武已经走进大殿里,住持就进来摆出侍候的姿态:“二位大人要是渴了尽管叫我,不知指挥使大人安好吗?” “我们大人在京府自是安好。”驰武边看供桌边说。 住持试探明白了,那位手段狠辣的燕大人不在,心里松了口气。 “眼睛呢。”驰文问。 眼睛早在昨天就被住持交给那些穿黑斗篷的人了,哪还有眼睛,住持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答复,他根本没想到会有锦衣卫来。 “大人,眼睛在此。”一个小僧将一个手巾递给驰文,手巾里明显包着东西。 住持都怔愣了,哪来的眼睛。 他看着驰文马上就要接过手巾,心里都急的发毛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二 暗度陈仓,二人对战 驰文打开手巾一看,是一对眼睛。 “让这些人都走,我要在庙里好好查探一番。”驰文嫌这些小僧碍事。 “诶,好。”住持一瞪眼,带着庙里的小僧走了。 等远离了驰文驰武两个人,住持在角落里训问刚才那个小僧。 “哪来的眼睛,莫非昨日你没将眼睛给那些人?” “您消消气,我只是为了搪塞锦衣卫,我给的是牛眼,锦衣卫又不是仵作,想必是看不出到底是人眼还是牛眼的。” 住持瞬间就放宽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说他干得好。 大殿里驰文驰武查的心不在焉。 “哥,咱出去看看,大人说不定在哪个角落藏着。” “走。” 见驰文驰武出来,住持又上赶着贴过来:“二位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有啊,请住持自己滚远点,这就是帮我们了,那些小僧也不必像你这般殷勤。”驰武没好气,边走边暗骂了一通。 “是,是。” 驰文驰武从大殿左面开始,看似查探,实则找人。 香客被一分为二,一些人看傅淼,一些人看锦衣卫,从京府来的大官一般人可见不上。 燕子楼和孟孤舟就在人群里看,看两个人暗戳戳的找他俩。 “走。”燕子楼带着孟孤舟走出人群,挪动到驰文驰武眼前。 两个驰佥事站在殿墙外,在慌乱人群中燕子楼站着不动,很显眼。 “我看到大人了。”驰武戳了戳驰文的胳膊。 燕子楼看了看了眼傅淼的房间,驰文就懂了是要他俩去房门口:“走,去那间房。” 房门口还有一堆求字的香客。 “锦衣卫查案,尔等让开。”驰武指着门问,“里面是谁,开门检查。” “大人,是书法家傅淼先生,这就开门。”小童开门后放驰文驰武进去,锦衣卫在此香客并不敢吵闹,都离门口有一丈远。 两人一进去,傅淼就递来一张字条:“子楼让我给你们的。” 字条上写:“大殿后墙有问题,且去查探。” 驰文手上还拿着手巾,知道傅淼不敢拿,所以放在了桌上:“此物需要大人查探一番,叨扰傅老了。” “不碍事,你们去吧。”傅淼不知手巾里什么,但放在桌上定是他不好触碰的东西。 房门一开,驰文驰武走了,过了一炷香燕子楼带着孟孤舟和田老头进去了。 “傅叔,驰文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燕子楼看驰文在房里待了有一会儿,准是在交代什么。 ‘有。“傅淼指着桌上的手巾,“这个东西,里面估计包着什么。” 燕子楼打开一看,是一对眼睛,吓得傅淼马上背过身去。 “这不是人眼。”田老头指着手巾里的东西说。 燕子楼又看了看孟孤舟。 “确实不是,这是牛眼,剜出来的时间比昨天供桌上那个晚,大概是昨晚剜的。” 两个仵作都说不是,那肯定就不是了。 “这寺庙里的僧人,不是僧啊。”燕子楼收起一对牛眼,把一张字条和那封写着“唐炆已死”的信交给傅淼,“让门口的小童交给他二人。” 傅淼点点头,燕子楼就开门走了。 又是傅淼又是锦衣卫,潮月寺乱成粥了,这正是燕子楼要的,这样他三人在寺里来回乱窜也不会惹僧人怀疑。 “暂时用不到咱们仨了,等他们的消息吧。”燕子楼坐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看傅淼门口吵嚷的香客,看探头看锦衣卫的好奇百姓,看被驰文驰武拦在庙外只能干着急的住持和僧人。 僧人都在门外,潮月寺成锦衣卫的地盘了。 “潮月寺,有意思。”燕子楼看戏般打量这些人。 孟孤舟支着下巴听寺里的各种声音:“各有各的乱,确实有意思。” 驰文驰武突然出现在三人视野里,走到傅淼房门口和小童说了点什么,又走了。 孟孤舟混进人群找门童,拿到手的是字条。 “孟子舟,请看。” 燕子楼接过字条,上面写:“后院白布下还活着的人肯定是大人救下的,我们会安排妥当。至于眼睛为什么出现在供桌上,那位女香客说她祭拜完要放供品时,人眼就突然在桌上了。” “你放心,那四人活的好好的。”燕子楼把孟孤舟担忧的事告诉她。 “那就好。” 飞鱼服显眼,孟孤舟看着驰武从寺院里出去了,问燕子楼到底怎么安排的。 “我让驰武去查那封外邦人仿写的信了。”燕子楼就藏在寺庙统筹一切。 “我有一个猜测。”燕子楼说,“或许客栈失踪的人都死在这间寺庙了,也可能不止客栈的人,最终没一个人能活着到了徐州,阿禄说‘人都带到徐州’那句话,半真半假。” 孟孤舟此前还从没觉得阿禄那句话有问题:“怎会有此猜测。” “只是我的直觉,等驰武回来或许能再知道点什么。” 良久都没再说话,燕子楼突然问:“如果此行报不了你的仇,你会伤心吗。” 孟孤舟摇了摇头:“用了十年我才从山上下来,早想到报仇不会那么顺利,如果是连您都惹不起的人,如果那些人还想要杀我,那我在您身边还真是个麻烦。” 听着像在自嘲。 “不是麻烦。”燕子楼说。 “什么?”孟孤舟好像没听清。 “我说不是麻烦,要觉得自己是麻烦,那就用你一身验尸的本事补偿我。” “这么说我能进您的地盘当差了?”孟孤舟歪头看他,想看他亲口说她是北镇抚司的一名仵作。 “等这个案子了了,回到京府我就给你聘用的文书。”在孟孤舟验客栈那具尸体时,燕子楼就决定聘用她了。 孟孤舟立马站起来跑到田老头身旁:“田前辈,您后继有人了!” “恭喜,你确实不错。” 燕子楼看着她兴奋的样子,问:“仵作而已,又没有品阶,就这么高兴。” 孟孤舟又坐回他身边:“这可是您地盘下的仵作,不一样。” 仵作再不受人待见那也是北镇抚司的仵作,相当有面儿。 查案这么些天是有些压抑,燕子楼今天告诉她这个消息,可让她身心都放松了。 “啪。”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孟孤舟听着像是从大殿后传来的,过去一看是绣春刀的刀鞘躺在地上,必是驰文扔出来的。 她翻到墙那边时,驰文面前站了十几个穿黑斗篷的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三 以少胜多,鬼王治病 纵是锦衣卫身手了得,但也太敌众我寡了。 “你叫我来打架,我可没兵器。”她看了看驰文,他只有一柄绣春刀,没多余的刀剑给她用。 “你用你的袖箭就够了。” 不等驰文把话说完,黑斗篷就开始攻击他了,十几个人有十几把长剑和长刀。 孟孤舟和驰文本来站在一起,一剑劈下来把他俩都分开了。 乒乒乓乓的声音在后院响起,前院本就嘈杂听不太清,但燕子楼的注意力始终在这里,打斗声响起他就来了。 三个人和十几个,数量上还是蛮悬殊的。 孟孤舟的视线始终在这十几人的兵器上,不统一且有新有旧。 迎面朝她刺来一剑她一脚蹬在这人的手腕上,剑掉落在地上她才看清,这柄剑是她的。 怪不得兵器不统一。 “这些人是盗贼,兵器都是偷抢来的。” 燕子楼看了眼地上的剑,一抬头她一个人打了五个,每个人身上都有她的袖箭,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但走不了。 “佥事大人,我助你一臂之力。”燕子楼一拳打在一个人脸上。 驰文不敢回应,大人不是真的属下,在大人面前,真属下是他。 “驰文你快点啊,你那边的人分我两个。”孟孤舟这边的人都躺下了。 她一打到驰文这里,驰文就直接退出战斗不给她添乱了。 “好了,应该有一两个活的,那个能审你就审那个。”孟孤舟有的没用全力,估计没死还能问出点什么。 “你的战力真的很强。”驰文对她竖起拇指。 “谢谢啊。” 刚打完架,孟孤舟就推着燕子楼让他离开:“您快走,您是有地盘的人。” “没事,要有人来我就朝驰文行个礼装成普通人。”燕子楼还是更想知道,这十几个人身上是否有有用的东西。 驰文挨着踢了一脚,就一个有点反应,他对孟孤舟说:“我谢谢你,给我留了个活口。” 她痴笑一声:“下次下手轻点儿。” 燕子楼看了看这个唯一有反应的,貌似还能说话:“把他弄起来。” 驰文抓着这人的领子扔在墙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你们是什么人,取人眼干什么。” “魑魅之子,誓死不从。”说完嘴角淌血,死了。 “还算留下点有用的东西。” “怎么,你知道这八个字什么意思?”见孟孤舟这颇有收获的样子,燕子楼倒是好奇。 “从十年前开始,我叫鬼女,也有人叫我魑魅,这魑魅之子就是我孩子喽,显然有人用我的名号害人,他们上头的人说不定冒充我,也叫自己鬼女。” “假冒的必不会有你这个真的厉害。”燕子楼突然觉得很有胜算,“昨晚的眼睛没剜成,也没送到这所谓的魑魅手上,估计这些人是来一探究竟的,给驰武传书,让他查这所谓的魑魅之主。” “是。”驰文写信去了。 孟孤舟和燕子楼把这些人都扔进墙边的白布里,人越堆越多,白布越来越鼓,怎么不见有尸斑。 “奇怪,怎么没有尸斑和尸臭,每具尸体都像刚死了一般。”孟孤舟凑近看也看不到尸体有任何变化。 “把最下面的尸体翻出来。”燕子楼发话,孟孤舟就照做。 最下面的是具女子,面容仍姣好,除了没眼球眼睛瘪下去了,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传闻中有种膏药叫蓬芷香,无香味但涂抹尸身后可保尸体不腐,不确定这些尸体上涂的是不是这种。”燕子楼仔细看过尸体每一寸,看不出任何用香的痕迹。 “尸体带不走,不如带点衣服布料回去查探查探。”孟孤舟手里已经拿着剪子准备剪了。 “行。”一块布料就递在他手上。 “把这具尸体弄出来。”燕子楼指着中间的一具男尸说。 他凑近闻了闻,是丁香的味道:“这具是碧泉客栈的,丁香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孟孤舟也闻了闻,她就没闻到:“尸体这么分散,谋划之人布的局好大。” 燕子楼看着这些尸体,有了新计策:“今日这十几个人都没命回去,估计这‘魑魅’还会派人来,不若来个守株待兔。” “就我们三个,打那一堆人?”孟孤舟问。 燕子楼觉得孟孤舟对自己的战力认知不太清楚:“就是你一打二十我觉得也是别人吃亏。” “这不是能不打架就不想打嘛,我从前也是个不会打架的千金,不打架的时候就算发呆,也觉得能有片刻回到从前。” 孟孤舟安置好那具女尸就想走了:“走吧,我饿了,去讨碗斋饭。” 燕子楼点点头,两人一个轻功飞出去了。 饭桌上的香客不少,没有一个要到傅淼书法的。 “这傅先生的字真难求。” “不知熟人能不能要到……诶,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傅老的熟人,我见这两个人进去傅老的房间了。” 此话一出,孟孤舟已经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眼神。 “看你们经常出入傅老的房间,是不是很熟?”一个年轻男子问孟孤舟。 孟孤舟并不想打扰傅淼,眼骨碌一转,突然放下手中的碗开始装病:“诶呦,我头好晕肯定是中暑热了。”她往燕子楼那里靠了靠,“快带我去看医馆。” 燕子楼明白了她的意图,立马搀着她的胳膊离开饭桌。 等走远了孟孤舟才停止嚎叫:“我这招真好。”满是对自己聪慧的欣赏。 燕子楼松开扶着孟孤舟的手:“傅叔会感谢你的。” 香客的衣服都素净,人堆里突然出现一个穿飞鱼服的驰武,相当扎眼。 “看他的脸色,应该是查探到有用的东西了。”燕子楼看着驰武一进来先在院子里闲逛了两圈,再走到小童面前塞了点什么东西。 燕子楼也闲逛了两圈,才走到傅淼房门口。 驰武要给他的是一张字条。 见东西得手,燕子楼回到他三人住的房间准备细看,孟孤舟就尾随着他进去了。 “字条写了什么。”她问。 燕子楼把字条张开,纸张不大,字倒是密密麻麻的:“仿写的那封信信纸是徐州产的,谁写的还查不到。” “那个魑魅什么玩意儿的,是什么东西。” “徐州近来供奉魑魅之主,据说这位魑魅王是位神医能治百病。看来守株待兔后,要去见一见这位魑魅王了。”燕子楼点燃烛台把字条烧了。 孟孤舟一个字都不信:“鬼能治病,谁信啊,我这个真的就不会。” 燕子楼看着她说:“真的在此,我们必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四 一网打尽,人眼入药 和昨晚一样,现在驰武回来了,四个人就趴在墙头守株待兔,独留田老头一个人在房间里。 驰武揉了揉眼:“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真的能守到这几只兔吗。” “耐心点嘛驰佥事,那些人没收到眼睛,派出的人也没回去,肯定会再派人来的。”孟孤舟倒是很有精神头。 天完全黑了,后院没有一点火光,只能靠听判断有没有人来,空中越来越安静,最后甚至没人再说话。 约莫又等了三刻钟,好像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墙头上的四人都把脑袋压了压,压到墙下。 “王上已经多日没有收到人眼了,不管是谁捣乱今晚必须灭口。”为首的人戴着面具,鼻子以上就露了眼睛。 那些人举着火把,三人借着微弱的光看向燕子楼。 指挥使轻轻一挥手,三个人扒着墙头就跳进后院。 “是我捣乱,如何?你们的人基本都折在我手上。”孟孤舟这次有长剑了。 “居然惊动了锦衣卫。”戴面具的没想到,他们派出去的人无一生还,也没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统领,那个和尚怎么也没通信。”他身后的人问。 “锦衣卫都在这了,当然什么信都递不出来。” 孟孤舟突然举着剑刺向这个统领:“磨磨叽叽的,要打就痛痛快快打。” “凭你一个女子?”统领侧身躲过了这一剑。 今夜穿斗篷的共二十五人,孟孤舟势必要拿下一半。 “就凭我,你也得折在我手里。”孟孤舟再一挥剑,正经要开打了,“驰文驰文,我打中间的,剩下的交给你们。” “没问题。” 一柄长剑两柄绣春刀,叮叮哐哐的在后院大开杀戒。 燕子楼就在墙头看,自从孟孤舟来之后,打架的事实在轮不着他,他还没杀几个孟孤舟就全解决完了,既然如此他就干点脑力活。 这些人斗篷里的衣服没袖子,打斗间露出了大臂上的图案,燕子楼观察了一会儿,看见了图案上有三道火舌,是索尔布符号。 他干脆坐在墙头上指挥:“戴面具的留活口。” “是。” 三人继续抡着刀剑叮叮哐哐的打起来。 “拿下墙头的人!”统领指着燕子楼,要砍下他的脑袋。 一个斗篷飞上墙头要取燕子楼的项上人头。 “轻功不错。”燕子楼还夸了他一句,随后打掉了他的剑,“由我送你上路,是你的荣幸。”一掌打下去,人重重的跌在地上。 死了。 他低头看了看战况,没几个活的了。 “三。” “二。” “一。” “大人,除戴面具的全部清缴。”孟孤舟在给那个统领嘴里塞手巾,防止他咬舌自尽。 燕子楼数完三个数,刚好打完。 他从墙上下来,统领说不了话,只能嗓子眼里出声对着他乱叫。 “想问我是谁?”燕子楼居高临下看他,就像巨人堵在他眼前。 “锦衣卫指挥使,燕子楼。” 三人站在指挥使身旁,顿时神气起来了。 “住持在哪。”燕子楼问。 “寺庙外,自从我俩来了就没让这些僧人进来过。”驰文把这些人安置在庙外了。 燕子楼指着嘴里塞手巾的人说:“驰文和这个统领一辆车,驰武和住持一辆,带着他们去徐州,今晚就走,我和孟孤舟田仵作明早走,咱们去徐州会会魑魅之主,。” “不要让住持知道我是谁。”所以他让统领和住持分开坐。 “是,这就去准备。” 驰文和驰武都走了。 “大人,今晚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吧?”孟孤舟可不信燕子楼会一晚什么都不干,只等明早走。 “你我的任务就是把这寺庙翻个底朝天。”燕子楼一个轻功飞到屋顶上,孟孤舟不明所以,也跟着飞上去了。 “刚才那些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房顶瓦片被揭开的声音,这座寺院到底要隐瞒什么,或许这座供奉药师佛的偏殿能告诉我们。” 大殿斜后方,后院右侧有一个偏殿。 “事不宜迟,我立马掀房顶。”孟孤舟蹲下开始掀瓦片。 燕子楼轻笑一声,蹲下问:“一片一片要揭到什么时候,如果能从房顶出来,那么遮挡暗道的瓦片一定是粘在一起的。” 不然掀房顶的时候瓦片都“叮铃哐啷”的掉在地上。 “哪里的瓦片掀不开哪里就是暗道入口。” 孟孤舟竖起拇指夸他:“大人聪明。” 二人就蹲在房顶上一点一点摸索,终于摸到揭不起来的瓦片。 燕子楼正要揭起来,被孟孤舟制止了:“等等。”她飞到地下扒了两件黑斗篷,“穿上再下去。” 两人披上斗篷揭开房顶,进入暗道的方式是爬梯子,往下看漆黑一片,燕子楼先下去,孟孤舟下的慢,怕踩了大人的手。 踩到梯子的最后一格,燕子楼看见了火光,不知道暗室里有没有人。 孟孤舟跟着他穿过甬道,走到拐角时停了下来,燕子楼靠在墙边探头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确定没人了才大步进去。 “这里的人应该都被我们杀完了。”燕子楼眼前是一个药柜,药柜密集,种类齐全,摆满一整面墙。 这里药味太浓,孟孤舟一进来就捂着鼻子:“这么重的药味居然一点都没传出去。” “爬了这么久才到底,这暗室估计挖的很深,味道才传不出去。”燕子楼打量着满是药的暗室,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药瓶,瓶身上写着“明目丹”。 “难不成他们剜眼是为了入药?”孟孤舟猜,药名起的也直接了当。 暗室中央有好几口药炉,这处的药味最浓,燕子楼打开药炉盖,拿一旁的勺子捞里面的药渣,这炉已经被炼化了,看不出什么。 “你看右边那几炉。” 孟孤舟得令,憋着气拿着勺子开始看药渣。 有的药炉里只剩残渣,有的药炉还没完全炼化,挨个看完果真有发现。 “还真是用人眼入药。”孟孤舟的勺子里是一只眼睛。 燕子楼随便拿了张桌上包药的纸递给孟孤舟:“包起来。”这么多药炉里只找见一只,是挺珍贵的证据。 除了“明目丹”,燕子楼觉得还应该在这暗室里找到一样东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五 魑魅王庙,桃江医馆 燕子楼在暗室里翻箱倒柜,终于在一墙药柜里发现了“蓬芷香”,还在最下面一层放着。 打开瓶盖闻了闻,没有香味。 孟孤舟抬头看这一墙的药,每一种都放在小抽屉里贴着药名,看着眼花缭乱还真不好找:“故意把那个香放在这里的吧,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这个香。” “带走。”燕子楼把装有蓬芷香的瓶子丢给她。 孟孤舟左手人眼,右手蓬芷香,身上全是重要证物。 暗室地方不大,都用来炼所谓的“明目丹”。 “先走吧。”燕子楼原路返回,从地下爬到屋顶外面一片漆黑早就是后半夜了。 他点燃火折子,从屋顶下来走进偏殿,药师佛正正的供奉在殿中央,佛像背后紧紧挨着一堵墙。 孟孤舟走上前敲了敲,是空的:“这里原本应该没这堵墙,建这墙是为了挡住通往地下暗室的密道。” 燕子楼点了点头:“分析的没错,在药师佛背后干这么违天逆理的勾当,潮月寺里的僧人估计早不是以前心怀慈悲的那些僧人了。” 他越想越觉得那些真正的僧人估计也被入药了。 孟孤舟看着药师佛慈祥的脸:“这些人猖狂至此,这里离官府虽然远知州却不知情,简直是在其位但不谋其事。” 燕子楼的火折子照着佛像的脸:“此去徐州,是该将一些人好好清扫一番了。” 潮月寺每天卯时五刻开门,今早卯时初香客来临之前,燕子楼三人就安顿了傅淼:“傅叔,马车给您备好了,潮月寺不安全,您先换个地方吧。” “不必担忧我,大不了我回京府家中便是。” 小童驾车带傅淼走了。 燕子楼给寺庙门口贴了封条,三人就前往徐州,驾车的当然还是孟孤舟。 “现在还不到天津卫,到徐州怎么也得十天。”孟孤舟发愁的说,她要赶十天车。 一路上耽搁的太久,不然早到徐州了。 燕子楼丢给她一袋钱:“路上的吃住我全包,看见什么想要的就买,能走了吗。” “能。”大人都补偿她了,她也得给大人一个台阶下。 统领和住持是驰文驰武快马加鞭押到徐州的,用了六天,比燕子楼早好几天。 两人就每天在徐州城门口等,等什么时候能看见大人的身影。 索性孟孤舟他们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正常客栈,没再出现什么怪事,在驰文驰武等了四天后,燕子楼到了。 二人先注意到的是孟孤舟,全身都是疲惫的样子。 “一路上这么累?”驰文问。 孟孤舟带着疲累的幽怨眼神说:“我驾了十天车,你说累不累。” 那确实挺累。 她疲惫的放好上马石,燕子楼就下来了。 “住持那两人是分开关押的吗。”人才刚下车,就要询问公务。 驰武说:“是,看护的很严,不会有自杀的可能。” 燕子楼看了看徐州城内的街道,景色不错,突然不准备去见那两个人了:“驰文驰武,你二人送田仵作回家,我稍后再去知州府。” “是。”驰文以为大人要先审犯人。 要与田老头就此别过,孟孤舟也生出一分不舍:“田前辈,感谢您这几天的教诲,山高水远来日再见。” 田老头摆摆手:“我没教你什么,你本来就挺好。” 寒暄了几句,驰文驰武带着田老头走了。 “大人,现在去干什么。”来徐州是办正事的,孟孤舟可没忘。 “看徐州的风景。”燕子楼好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真是来玩的?”孟孤舟问。 燕子楼走在徐州的街道上,开始深入这座城的腹地:“找些证据来作证我的猜想,真相我已了然于胸。” 孟孤舟看了看他的表情,不疾不徐,看来他是什么都知道了。 “这魑魅王真是神医啊,真的把我的眼睛治好了。” “不仅能治眼睛,我这多年的咳疾也治好了。” 一路上孟孤舟和燕子楼已经听到十几个人在谈论魑魅王,说的神乎其神。 “要是知道入药的是人眼,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反胃。”孟孤舟是无法忍受吃进去的是人眼。 “或许会吧。”燕子楼看了看徐州的街道,看见一座庙宇,“去那儿看看。” 两人走到庙前,都有一个疑惑。 “这庙也太新了吧。”孟孤舟从没见过这么新的庙。 “是太新了。”燕子楼指着旁边刻有建成年份的石碑,“今年二月才建成。” 孟孤舟身旁有络绎不绝的人进入寺庙,都在说魑魅王是绝世神医,她抬头看,牌匾上果然写着“魑魅王庙”。 “进去看看。”燕子楼跨过门槛走进庙里,庙里就一座大殿。 所有人都在下跪还愿,为了不被当成异类,孟孤舟也照做了,大殿里就剩燕子楼还站着。 孟孤舟伸手揪了揪他的衣摆,让他先跪下,燕子楼不想跪这所谓的魑魅王,但低头一看孟孤舟的眼睛,眼里全是“为了查案大人您就忍忍吧”的请求。 最后他还是跪下了。 燕子楼环顾着这座庙,供奉的只有一座魑魅像,看起来长的青面獠牙,但他怎么看都觉得像一个人。 “看你们这么年轻也没什么病,是怀上了来还愿吧。”一旁的的大婶问。 孟孤舟嗅到了打听消息的绝好时机:“没呢,我们是来求子的,都说这魑魅王灵验,我们专程来拜一拜。” 老妇笑了笑:“姑娘啊,这庙是用来还愿的,要想许愿得去北街的桃江医馆,那是魑魅王钦点的医馆,全徐州只有那家医馆有魑魅大夫坐诊,能买到魑魅王做的药。” “谢谢您啊,我们了然了。”孟孤舟站起来,和燕子楼从大殿里退出去。 “只有一家医馆能买到药,挣不少啊。”燕子楼看着牌匾上“魑魅王庙”几个字说。 “对不起大人,还好这里没人认识您,不然刚才您的名声就砸我手里了。”孟孤舟刚才承认她们是夫妻,是来求子的。 “无妨,为了查案而已。”燕子楼脑子里都是那个桃江医馆,“去那个医馆看看。” 寺庙离北街不远,医馆开在街道正中央。 桃江医馆门口全是人,要想买药、许愿还得排队,两人排了两柱香才排到。 “两位请进,魑魅大夫在里面。”门口还有招待的,不像医馆像餐馆。 燕子楼一进去,诊室外还挂着珠帘,走进珠帘里正要会一会这个大夫,却看见熟人穿着缀满珠链的黑衣坐诊。 孟孤舟也惊到了。 这分明是潮月寺住持的脸,这人不是在知州府狱里关着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六 水落石出,凶手抵抗 驰文驰武不可能把犯人看丢,眼前人是不是住持燕子楼还得考量考量。 眼见孟孤舟的反应是要露馅,燕子楼拉过她的胳膊捏了捏,告诉她不用惊慌。 “大夫,我们是来求子的,能吃些什么药?”燕子楼问。 魑魅大夫一指药柜:“人参、白术、川芎、白芍、茯苓。” 大夫说完就有医馆里的伙计抓药,将药包递给燕子楼。 声音不是住持的,看来不是一个人。 燕子楼掂量着药包:“这诊金是多少?” 伙计却说:“我们不要诊金,免费为百姓看病。” “那魑魅大夫真是心善,等成了我们肯定去庙里还愿。”孟孤舟拉着燕子楼走出桃江医馆,走远了才问,“不要钱,他们又不可能自掏腰包给人看病。” 燕子楼觉得刚刚在庙里漏掉了什么,他把药丢给孟孤舟:“再去一次魑魅王庙。” 庙里的人还是很多,两人装作是来还愿的跪在魑魅王像前,孟孤舟看见每个人手里都有钱袋子,袋子都鼓鼓囊囊,也有穿着富贵的人来还愿,手里拿的竟然是金饼。 塑像前有一口大缸,燕子楼抬头一看,全是金银,珠宝也不少。 他拉起孟孤舟的胳膊,带她走出寺庙,进来的人很多,出去的只有他们两个。 燕子楼最后看了眼牌匾:“审犯人。” “是。” 知州府离魑魅王庙并不远,甚至徐州最好的地段都给了这座庙,而不是府衙。 府衙门口站的不是知州府的人,而是驰文驰武。 “把住持提到公堂。”燕子楼背着手走进府里,有些人该清理清理了。 “是。”驰武去牢里提人了。 孟孤舟紧紧跟着他,不然她这个没名头的人肯定被拦在门外。 知州在公堂上坐着,见驰文进来就立马下堂,他不知道燕子楼是谁,但锦衣卫佥事又对他这么恭敬:“驰大人,可否告知这位是谁。” “这是……” 燕子楼抬手打断了驰文:“先说正事。” “是。” 燕子楼问:“这里供奉魑魅王多久了,你是否也供奉。” 驰佥事在徐州这几天一直是趾高气昂的,今天突然就低下头了,眼前的人见着他这个知州又不客气,知州猜这人不会姓燕吧。 “近一年才开始供奉魑魅王,我不供奉,但徐州的百姓都说是神医,病都好了,我见这些人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没怎么管。” 燕子楼打量他的脸:“没怎么管,你是压根没管。” 门口进来两个人,驰武将嘴里塞着布子的住持提进公堂,多日不见看起来更憔悴了。 “住持,多日不见还记得我吗。”燕子楼一挥手,驰武就将他嘴里的布子拿掉,驰文则拿来椅子好让燕子楼坐下。 两位佥事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燕子楼侍候的好好的。 “当然记得,傅老先生的故交。” 住持还拨弄着手中的珠串,看起来还真像心怀慈悲的僧人。 “你的阿弟医术不错。” 住持一直闭着眼,听到阿弟才睁开眼:“您已经见过他了。” “穿的挺华丽,只用开口说话就把病看了。”孟孤舟把从桃江医馆抓来的药扔在他面前,“不像大夫像巫医。” 住持又闭上眼,继续拨弄他的珠子。 “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弄这些珠子又为了什么。”燕子楼的话一出,惊着了公堂里的人。 知州只知道驰佥事把一个僧人关进了知州牢狱里,他去见过这个僧人,看起来挺慈眉善目的,怎么成杀人犯了:“他是杀人犯?杀谁了?两位佥事,这怎么回事。” 驰武见他都要走到大人面前了,一伸胳膊将他推远:“知州大人听就好了。” 住持睁眼,狡辩了一句:“我的双手没沾染过鲜血。” “没有?别在我面前掩饰没人能骗过我,也包括你,魑魅王。”燕子楼仔仔细细看过他的脸,难怪魑魅王庙里的塑像他觉得眼熟,青面獠牙之下是住持的脸。 比和尚杀人更让人震惊的是只在庙里让人供奉的魑魅王,是个普通和尚。 “怎么可能,魑魅王是神,怎么可能是他。”知州指着住持问。 驰武见他又要走到燕子楼面前:“你退后,听就得了。”知州被他推回公案边。 “把那个统领带上来。”燕子楼要人,驰武又提人去了。 一进公堂驰武就拿掉了他嘴里的巾布,让统领和住持并排跪着。 燕子楼站起来走到统领身后,将他的头强硬的掰向右侧:“这位统领,好好看你一直尊敬的王上,看看你供奉的魑魅王。” 统领眼里是一个在弄佛珠的僧人:“怎么可能。” “你从没见过你的王上,也没去过魑魅王庙,因为他从不见你,也敕令不让你进庙,对不对。”燕子楼问。 “对。” 都说到这份上了,孟孤舟一语道破:“他怕熟人看见那魑魅王像是他的脸失掉威严,所以他不让你见他。” 见统领不信,燕子楼准备好好说道说道:“要是不信我就从头说说,这个僧人一年前塑造了魑魅王这么个虚假的东西,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宣扬自己是天青山鬼女,鬼女在大焱一直被传的神乎其神,有说鬼女生吃狼的,有说鬼女有通天之力的,恰巧鬼女有好几个名字,其中就有魑魅。” “桃江医馆不收取费用,这让徐州的百姓觉得自己讨到了便宜所以信的人越来越多,就算病好后去庙里还愿收取价格高昂的供奉,他们都觉得值得。” 驰文驰武有一眼没一眼的看了看孟孤舟这个真鬼女,要是一会儿她发飙了要教训这两个跪着的人,那他俩就走远点。 “他发现徐州眼神不好的人很多,所以开始研制‘明目丹’,这也是他害人的开始,因为其中一味药是人眼,为了不让徐州的人发现他杀人取眼的乌糟勾当,他选择在远离徐州一千多里的潮月寺制作‘明目丹’。” “呕。”知州听到药里有人眼,干呕了一声。 燕子楼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看知州:“你明明供奉了却不承认。”不仅供奉了,还吃了。 “我没有……只是天气太热……”知州支支吾吾的,想不出个好借口。 “嘴硬的人我见多了,你不会一直嘴硬。”燕子楼看了眼孟孤舟,她就把证物拿出来。 “这张纸里包着一只没被药炉炼化的人眼。”孟孤舟把它放在统领和住持面前,“打开看看吧二位,你们的杰作。” “这是蓬芷香,涂抹后尸身不腐,你们还想用别的器官做什么药啊?”孟孤舟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脸,一人来了几巴掌。 燕子楼抓起住持的领子,他有千言万语想和他对峙:“碧泉客栈的人本落不到你手中,但你半道截胡,从杀害纪元的那批人手中抢走这十几人用来入药,你本想慢慢杀掉这些人,可你发现我在查案就想在紫金驿处理掉我们,结果处理不成,你着急之下在潮月寺把那些人都杀了。” 燕子楼拿起统领的胳膊露出大臂上的索尔布符号:“你一个中原人,雇罕哈人为你杀人,为的就是不让我查到你,紫金驿藏尸机关和仿写的信迷惑了我好久,却是你用来分散我注意力的。” “呵……哈哈哈。”一直闷声的住持突然笑出声,笑的不怎么好听,“燕大人,我输了,你也输了,你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七 王上和尚,身份不明 孟孤舟脚程快,燕子楼前脚刚说完,她后脚就提着统领的后脖颈进来了。 统领跪在住持身旁,一看是这个老和尚,还看不起的白了他一眼。 燕子楼指了指孟孤舟:“疯子,把东西拿出来让他看看。” 孟孤舟从衣领里拿出一瓶蓬芷香,一块手巾,手巾里一看就包着东西。 “统领大人,看看我手上的东西,不陌生吧?” 她蹲下,还特地把手巾展开,那天从锅里捞出来的人眼,现在全知州府里的人都看见了。 “瞎!什么东西!” “怎么又是对眼睛。” 府衙内的人比刚才后退的还厉害。 “这可是对人眼,从你们的锅里捞出来的,统领大人认得吧?”这个人一直不说话,孟孤舟就一直追问。 此人看了眼地上的眼睛,然后和住持一样矢口否认:“不认得,什么锅啊我不知道。” 反正还有魑魅王撑腰,他才不会现在就认。 燕子楼有点手痒,要是在诏狱他早就开始用刑了:“你可想清楚,现在认罪少受皮肉之苦。” 他突然出声,孟孤舟就知道他要开始问话了。 “你不会还以为你的魑魅王会救你于水火吧?” 他问了,却没人回答他,指挥使的话又落地下了,不过他早已习惯,没有几个犯人愿意接他的话茬。 “你是不是很敬仰你的王上?”燕子楼盯着统领。 这人抬起头来也死死盯着燕子楼:“自然,魑魅之子,誓死不从。” 指挥使点了点头,笑了一声:“呵……那你刚才跪下的时候,怎么给了你的王上一记眼白?” 什么白眼,统领刚才不就只白了那老和尚一眼吗。 “你说他是魑魅王?不可能。” 别说这个跪着的人震惊了,孟孤舟和驰文驰武也震惊,大人也没跟他们说,也没打草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说魑魅王是个和尚。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一致放回燕子楼身上。 燕子楼这句话就是平地惊雷,把知州府弄得一团乱。 比慈悲和尚杀人更让人震惊的是,在庙里让人供奉的魑魅王,就是个普通人。 “怎么可能,魑魅王是神,怎么可能是他。”知州指着住持问。 驰武见他又要走到燕子楼面前,眼疾手快的把他推远了:“你退后,听就得了。” 统领抓着燕子楼的衣摆,一个劲儿的问:“不可能,王上不会是一个和尚!” “你见过魑魅王庙里的神像吗。”燕子楼问。 统领点头。 “不觉得神像和这个和尚很像吗。” 听了大人的话孟孤舟才明白,难怪她觉得神像很眼熟,原来青面獠牙之下是住持的脸。 统领抓着住持的肩膀看了又看,他真希望不像,可是偏偏就是很像。 “从前我不敢好好看那座神像,不然怎么会没发现是你这个老东西在做怪!” 他真想打和尚一顿。 “别急着动手,你的王上成了和尚,那么多疑问不想知道知道吗。”燕子楼可是急着说,说出来他痛快。 他咬牙切齿的松开和尚的肩膀,真想给这个和尚一拳。 “天青山鬼女在大焱一直被传的神乎其神,有说鬼女生吃狼的,有说鬼女有通天之力的,恰巧鬼女有好几个名字,其中就有魑魅,所以有人借鬼女的名号收买人心。” “一年前有一个和尚,发现徐州人眼睛不好,于是他找到了敛财的机会,开始研制‘明目丹’,这也是他害人的开始。因为其中一味药是人眼,为了不让徐州的人发现他杀人取眼的乌糟勾当,他选择在远离徐州一千多里的潮月寺制作‘明目丹’。” 说到这儿,燕子楼看了看住持,还是副云淡风轻样子。 “后来他觉得只取眼睛太浪费了,所以五脏六腑全都被挖空入药。为了让尸体长存,还特意找来昂贵的蓬芷香。” 府衙内有好些人都吃明目丹,病确实好了,燕子楼突然这么一说,他们不信。 “真的假的,他们有这么黑心?魑魅大夫看诊可从来不收钱。” 燕子楼大概知道徐州的人有多信任魑魅王了,连府衙里的人都在吃这些人炼的药。 看诊不收钱,但有一个地方却盘满钵满,孟孤舟突然想起来庙里的金银珠宝: “但你们去庙里还愿给的钱,比看一次诊的钱要多的多吧,那大金饼,普通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 “啥?还有金饼?”驰武立马提起知州的领子,“来你过来,咱俩好好唠唠你贪了多少。” 知州摆摆手刚想说没有,气还没从嘴里蹦出来就被驰武提溜走了。 王上成了和尚,燕子楼想想都觉得好笑:“不得不说他们很会玩弄人心,看诊不要钱就会让百姓买他们的药,等病好了就会心甘情愿去庙里还愿,甚至掏空家底去供奉一个和尚。” 府衙里的官差也有很多人眼睛不好,这些人没少吃‘明目丹’,但吃了很有效果啊:“可病也是真的治好了啊。” 孟孤舟立反驳:“假的,桃江医馆的魑魅大夫我看过,连脉都不搭就想治好病?怎么可能啊,我略懂一点点医术,只不过是用了几味药暂时调养好了而已,其实没根治。” “不信就找个徐州以外的大夫看看。” 魑魅王的影响力深入人心,要想彻底破了这桩案就得打破百姓对这伙人的信任,孟孤舟的话倒是提醒了燕子楼。 他吩咐了驰文一声:“去城外找个大夫来。” “是。” 府衙里就剩燕子楼和孟孤舟两个人了,看起来有点势单力薄。 “咳咳。”孟孤舟一点点挪动到燕子楼身边,“就咱们两个人了,能行吗?” “怎么,不信我?” 指挥使就是指挥使,一说话就是盘问犯人的语气,惹得孟孤舟马上摇头: “不不不,不是秘密探案吗,现在两个驰大人都不在,感觉不方便。” “马上就收网了,身份藏不藏都无所谓,反正紫金驿的时候已经让别人知道了。”燕子楼站起来,绕过堂下跪着的两人,在堂内踱步。 “我已经让人去找大夫了,病到底治没治好,诸位一会儿就知道了。说完和尚就是魑魅王,那现在就说说和尚杀人的事。” “慢着。”堂下有人打断燕子楼说话。 这个衙役指着燕子楼的衣服,一顿质疑:“你一个文人,你说的话我们怎么相信,你又不是锦衣卫。。” 燕子楼无语,怪不得徐州能被一个和尚控制,刚才驰文驰武侍候了他半天,居然还有人猜不到他是谁。 “我燕子楼不需要靠飞鱼服来证明我是不是锦衣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八 府衙剖案,案件反转 “锦衣卫指挥使也姓燕,你是指挥使!”衙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不止燕子楼无语,孟孤舟更是无语:“我说大兄弟,除了指挥使谁能让两个佥事侍候半天,长点脑子好不好,徐州府衙的官差真该换了。” 刚才那两位锦衣卫大人好像确实是点头哈腰的,说话的官差挠了挠头,不说了。 “再打断我,我也请诸位去诏狱坐坐。”燕子楼审视了一圈,没人吭气,“既然没疑问了,我就说说和尚杀人的事。” “我发现的第一具尸体,是在离京府不远的紫金驿,那具尸体上有很幽微的丁香味,和凶手身上、碧泉客栈里的一样,布局的人明明可以随意抛尸,但却很麻烦的用了幻术和精密的机关,还让人留下一封信。” “一开始我不懂,布局的人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到我来到潮月寺,这里的尸体更多,碧泉客栈客人的尸体几乎都在寺庙后院,我才明白这个人当初是想困住我们,如果困不住就除掉。” “我自认为锦衣卫指挥使还是挺有分量的,除掉我就没人能查出潮月寺里的勾当。”燕子楼朝身后看了一眼,住持还跪的板板正正,“你说是吧,住持。” 还不说话,燕子楼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多久。 “我查过徐州售卖‘明目丹’的记录,往常都是每半月售卖一次,且一次只卖五瓶,况且入药的眼睛必须现剜现用,但我发现的尸体有十几具都是同一时间处死的,怎么,五瓶‘明目丹’用得了那么多双眼睛?” 燕子楼后退了几步,手附上住持的肩膀:“你们的魑魅王想干完这一票跑路啊。” 怪不得,孟孤舟那天在地下暗室看到有好几口锅同时煎着药。 她靠在墙上看燕子楼,这人比她想象的还聪明许多。 “没错,我作证,潮月寺供奉药师佛的偏殿里,全是百姓的器官,甚至那些人的尸体还在后院堆着,要不是想跑路估计还要二次利用呢,魑魅王到底是神还是奸人,自己掂量掂量。” 女孩合时宜的跳出来,进一步把住持的罪行坐实了。 “呕~” 府衙里开始传来干呕的声音。 “呕~我一想到吃了人眼,就恶心。” 一个人开始干呕,连带着其他人也开始了,所有衙役都开始扶着墙干呕。 “咦~看来徐州是个人就吃过‘明目丹’,连官差都这样。”这场景,看着孟孤舟都想吐。 “估计那知州问题更大,你去跟驰武说一声,让他先把知州带进来。”燕子楼吩咐了孟孤舟,孟孤舟就去找人了。 指挥使走到统领身边,拿起他一只胳膊看了看他的臂膀:“索尔布符号,你的王上还真细致,当初在紫金驿使幻术的就是罕哈人,他这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引向罕哈人啊。” “什么索尔布符号,当初纹的时候只是说这个符号特别啊。”统领不明白的看着燕子楼。 燕子楼拍了拍他的肩:“进了诏狱多读点书,不至于别人说什么你都不知道。” “哦。”统领点了点头,“那我能打他了吗?” 供奉一个和尚供奉了一年多,这气他还没出呢。 “急什么,去了诏狱把你们关一起,再不济黄泉路上也能打。” 燕子楼坐回椅子上,正好知州也被带进来了。 驰武看起来很有收获,着急的和燕子楼说:“大人,贪了好多,庙里的钱财有一半都进了他兜里。” 他一手提着知州的衣领,一手拿着把钥匙,用这把钥匙应该就能找到贪掉的那些钱。 燕子楼从驰武手中接过知州:“你和疯子去把贪污的钱搬出来。” “是。” “是。” 燕子楼坐下,一伸腿就直接踩在知州背上,把人当成放脚凳。 不多时,俩人抬着两个箱子进来了,一打开全是金饼银锭,还有一小盒名贵茶叶。 “黄山云雾,此茶我一年都喝不上几次,知州大人,我诏狱里的茶可不比上您的好茶,进去多担待。” 说着还重重的碾了碾他的背,知州吃痛的连连求饶:“大人,大人!燕大人!放过小人吧。” 燕子楼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官差和邪道勾结,这要是上报给陛下就精彩了。” 他把腿收回来,知州背上就有一个清晰可见的鞋印:“驰武,绑了。” 知州被绑好扔在一边,他就捏了捏住持都肩膀:“这桩案子倒是收获颇多,找到了碧泉客栈的人,还找到了贪污的官吏,你说是不是啊。” 燕子楼都很用力了,但这个人没有一点吃痛的表情,除了弄珠子就是弄珠子。 “燕大人出手自然不会有错。” 还夸了他一句,到底走的哪步棋。 燕子楼正在想住持会不会还留有后手,驰文就回来了。 “大人,大夫找来了。” 驰文带着一个胡须老者,风尘仆仆的小跑进来。 “来的正好,给衙役里所有的官差都诊一次脉。”这是燕子楼撕破魑魅王虚假面具的最后一步。 大夫诊脉,燕子楼就跟在旁边听。 “脉象怎么如此虚浮,乍一看很康健,其实病没治好,再拖下去就更严重了。” 燕子楼听了这话倒是先看了眼孟孤舟,疯子的三脚猫医术还真有点用,真让她说准了。 所有人诊完脉都一个结果,一听病没好,都开始心慌,府衙里乱成一团,连绑着的知州都一直问“怎么办?会不会死?” 燕子楼嫌吵:“闭嘴,把魑魅王一党赶出徐州,就有的治。” 徐州全是魑魅王的人,他们这一行人要想铲除这一势力很难,要是多招揽点人心,还有可能获胜。 “把那个老和尚弄出去!” “让他滚!” 官差一致倒戈,燕子楼又问了住持一遍:“还不认罪吗。” 住持的珠子又拨弄了一圈:“您都把证据拿出来了,我认不认又有什么要紧。” 燕子楼看着他,总觉得不大对,他一直在盘珠子,不像单纯的拨弄,倒像在计时。 他心里有点不踏实,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那串珠子从他看到住持开始就一直在拨弄。 转珠子,计时,他是在等什么吗。 “不对。”燕子楼明白了什么,突然急切的说了句话,“快去把桃江医馆那个大夫找来。” “晚了!”住持突然站起来,哈哈大笑了两声。 “哈哈哈哈哈。”一直闷声的住持突然笑出声,笑的不怎么好听,“燕大人,你也输了,你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十九 全城发疯,魑魅王死 “放了他!” “放了神医!” 府衙内突然涌进大批的百姓,要他们放了和尚。 孟孤舟看不懂了:“这怎么回事?” 燕子楼有点懊悔,他还是晚了一步:“这个和尚一直在拨弄珠子,即使他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也不慌张,我就怀疑他留了后手,弄珠子是为了算帮手来的时辰,我刚想明白帮手就来了。” 门外的人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手里还抄着斧头、锅铲这些家伙事儿。 “放了他!” “放了他! 孟孤舟眼疾手快的关上门,再不关这些人就冲进府衙里了。 驰文驰武招呼衙役顶门,此时全知州府的人都在门口顶着。 “那和桃江医馆那个大夫有什么关系啊?找到他就能解决问题吗?”孟孤舟靠着门,背后不断传来拍门的声音。 “紫金驿的时候,那个女人知道我们所有人的身份,那证明她的上人也知道;在潮月寺的时候,我不曾告诉住持我的真实身份,但今天这个住持却对我是锦衣卫一点都不意外,所以我猜测,咱们在庙里见到的住持成了桃江医馆的大夫,那个大夫才是真的魑魅王。” 燕子楼揪起和尚的衣领:“你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兄弟俩长得一样,猛然一换谁也认不出来,原来真的魑魅王他早和孟孤舟在医馆里见过,要是早想到这步,在医馆的时候他就取下魑魅王的头颅了。 “哈哈哈,燕大人,我都和知州沆瀣一气了,把真正的魑魅王换出牢里不是什么难事,我的头发还是刚剃的呢。” 他一脸笑容,胜券在握。 门里门外都是敌人,孟孤舟已经要挡不住了:“大人,这人稍后再审吧,门外的人快要挡不住了。” 燕子楼放开他的衣领,走向府衙大门:“疯子,你出去看看。” “我?行吧,我去就去。”孟孤舟有点不情愿。 燕子楼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你身手那么好保准不会受伤,要伤着了我给你加工钱。记着,出去只能躲,别伤了百姓。” 孟孤舟朝他点了点头,待驰文和驰武开了一点门缝,她就出去了。 一出去就对上一双双麻木的眼睛,还很重复的说着一样的话,不像活人,像木偶。 “大人,这些人中了幻术或是什么毒,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孟孤舟在人群里来回穿,每个人都要拿着手上的家伙事砍她,身手不灵活早被砍成筛子了。 燕子楼把知州府交给了驰文驰武:“你二人守着府衙,绝不能让官差和犯人再出事,我和疯子去找魑魅王。” “是,大人小心。” 燕子楼从门缝里出去时,已经找不到孟孤舟了,还是一个轻功爬上屋顶才看见。 “疯子,上来。” 孟孤舟听到他的声音,才飞上屋顶。 从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都往知州府走。 “有一半的徐州百姓都被控制了,再找不到魑魅王估计整个徐州都得沦陷。”孟孤舟愁,但凡能打架都能突出重围,但不能打。 燕子楼看清了魑魅王这伙人的目的:“他们野心倒不小,想要徐州城甚至是大焱。疯子,我去医馆你去庙里,分头找魑魅王,找到就地格杀不必留活口。” “是。” 孟孤舟踩着屋顶的砖瓦往魑魅王庙的方向走,屋顶以下简直就是蛇窝,但凡下去就得被咬一口。 魑魅王庙附近也全是人,还是孟孤舟硬着头皮跳进人群里才走到庙的正门。 庙里没什么人,也比昨天萧条,昨天供桌上的金饼银锭也都不见了,除了一座神像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些人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庙里空荡荡的,孟孤舟一眼就能看到头,除了这个结论她什么都没发现。 跟燕子楼办了几天案,见过的密室不少,她又猜是不是魑魅王躲在什么密室里,于是开始一边踩地一边摸墙。 从庙门口走到庙堂最里面,一路平整什么都没有,除了小神像周围还没完全干透的泥,湿湿润润的差点滑倒。 滑的孟孤舟一个踉跄,扶了一下神像才勉强站稳。 接着就是手心传来黏腻的触感,没干透的泥粘了一手。 神像旁边怎么会有用来塑像的善业泥,庙都建成一年多了,早不需要塑像了。 孟孤舟顺着脚边湿润的泥抬头看,大神像旁立了一尊小神像,小神像和一个成年男人差不多高。 泥从上到下越来越干,孟孤舟伸手碰了碰神像的脸,竟然还有温度。 神像怎么会有温度,她立马把还没干的泥扒开,一个和住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出现了。 光从庙门里射进来,稀稀拉拉的照在半干的小神像身上,一具尸体就静静的立在孟孤舟眼前。 肩头的泥也没完全干,扒开一看,衣服和桃江医馆里那个大夫一模一样,锦衣卫都在徐州了,居然还能在燕子楼眼皮子底下杀人。 找了半天魑魅王,结果人死了,还被封进善业泥里。 孟孤舟来不及验尸,只能把泥重新黏回尸体身上,装作从没有人动过。 一出庙里她就飞上屋顶,急着去找燕子楼。 惊天发现啊,魑魅王都死了徐州的百姓还是拿着家伙事往知州府走,那让百姓发疯的就不是魑魅王。 还没走到桃江医馆,孟孤舟就和燕子楼在屋顶上相遇了。 “大人!魑魅王他……” “他是不是死了。” 孟孤舟还没说完,燕子楼就问她人是不是死了。 “是,您怎么知道。” 燕子楼带回来半瓶粉末:“桃江医馆里有用了一半的夹竹桃,和江修阿禄的死法应该一样。” 他看着地上还在发疯的百姓,一时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疯。 “这些百姓都吃过魑魅王这伙人提供的药,会不会是药有问题。”孟孤舟只能这么猜,这些人最大的共性就是都吃过桃江医馆的药。 “既然有此猜测,那就去证实证实。”燕子楼拉着她跳下屋顶,窜来窜去才安然无恙的进到一家百姓家中。 燕子楼让孟孤舟先进屋子里:“快去查,我守着。” 她点了点头,冲进屋中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药。 药倒是好找,“明目丹”“护肝丹”等等一堆药就摆放在架子上。 孟孤舟打开一瓶闻了闻,除了药味,还有一股花香。 “大人,阿嚏……我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了,阿嚏……是……” 话还没说完,喷嚏打了好几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 徐州大乱,仵作危矣 燕子楼把他她手中的药拿远,孟孤舟才渐渐不打喷嚏。 “药里面有曼陀罗,我闻了会打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才舒服了许多。 燕子楼看了看药瓶里的药:“曼陀罗就是让百姓发疯的东西?” 孟孤舟点了点头:“对,吃了会致幻。” “那这毒怎么解。” “曼陀罗的毒素一过去就会陷入昏迷,这个时候喝生姜汁、浓茶、催吐都行,但我只知道方法,解药具体怎么熬我就不会了,不过驰文找来的大夫应该可以。” 燕子楼呛了她一句:“你这三脚猫医术到底是和谁学的,学的这么不精,你这师父看来不怎么样啊。” 孟孤舟闻言只敢小声嘟囔一句:“要知道了我师父是谁,你就更不敢说她坏话了。” “什么?”燕子楼没听清,她说的太小声了。 “没什么,快回知州府吧,百姓正常了才能继续查案。” 孟孤舟推着燕子楼往府衙的方向走,这边发疯的事还没解决,庙里就死了一个人,这案子越查死的人越多。 两人又飞上屋顶,一路踩着瓦片回到知州府。 府衙大门紧闭,地下又全是人,孟孤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驰文驰武,开门。” 只见燕子楼喊了一声,门就打开一个刚好够一人进去的缝。 孟孤舟还以为要用什么很高级的方法,没想到就是叫了一声而已。 驰文驰武刚想问魑魅王杀掉没有,燕子楼就直接略过他们走到和尚面前:“你的阿弟,不,你的阿兄死了,你知道吗。” “从做这些事开始,我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我也会有,我们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徐州大乱,慢慢的我们就能蚕食掉大焱!哈哈哈……” 燕子楼揪着他的领子:“等进了诏狱,你再慢慢交代吧。” 身后还是发疯的百姓,当下解毒比较要紧。 “你以为我们就是魑魅吗?不,更大更多的魑魅还在后头,魑魅王好多好多,多到你们锦衣卫都除不掉。”和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燕子楼想再审问出点什么,结果他手里的衣领越来越沉,人,死了。 孟孤舟跑过来一看,和江修阿禄中毒的症状一样:“又是夹竹桃。” 燕子楼松开住持的衣服,人啪嗒一声就趴在地上了。 吓的统领开始心慌:“我不会也要死吧。” 燕子楼瞥了他一眼:“你?应该不够死的资格。” 哪来的自信,估计就是凭着这股自信当上统领的吧。 门还在“啪啪”的响,外面的人都还在发疯,要等毒素过去不知道还要多久。 “大夫,只喝生姜汁就能解毒吗。”燕子楼问。 “要加上一味黄连,熬煮在一起效果才好。” 得有人去找药,也得有人去守着知州府。 燕子楼把自己留下:“疯子,你和驰文去找生姜和黄连,有多少要多少,驰武,你带大夫去熬解药。” 三人点点头,孟孤舟的手刚放在门栓上,就有一把斧头砍破大门,斧刃直直对着她的脸,再近一寸就毁容了。 “放了他!” “放了他!” 府衙大门被攻破了。 百姓拿着锄头斧头、菜刀冲进来乱砍,顶门的官差都被推倒在地。 孟孤舟来回躲,躲过了斧头没躲过木棍,一榔头下来?的她后背生疼:“怎么办,要是不出手怕是咱们都要葬在徐州了。” 一菜刀朝燕子楼劈下来,他只能看准时机把刀踢开,却不能还手:“熬,熬到人都昏迷过去,顶不住也得顶。” 怪不得和尚敢死,这是算准了燕子楼不会对百姓出手,面对这样的场景会束手无策。 驰文拉着被绑的知州来回躲,驰武则牵着大夫,一人拿刀挡在三人身前,能挡住的攻击他就挡一挡,挡不住就挨一棍子。 整个徐州城都是叮铃哐啷的声音,索性没有百姓自相残杀,都是朝锦衣卫这伙人来的。 没人知道曼陀罗致幻的功效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只知道徐州城这场大乱维持了四个时辰,知州府全部沦陷,锦衣卫一行人堵在府衙内出不去,用一身伤换了百姓的完好无损。 夜晚,发狂的时候过去了,徐州城内现在死一般的寂静,街上、酒肆、医馆、饼铺……全躺着昏迷过去的人。 燕子楼还行,只是挨了几下,孟孤舟就不太好了,脸上还挨了一棍,现在瘫倒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腿:“疯子,怎么样。” 孟孤舟微微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见燕子楼的倒影,看起来还挺精神,就是衣服划破了。 她想睡,这四个时辰太折磨人了:“我体力没你那么好,想睡,脸还疼。” 但一想到曼陀罗的毒得快点解,她就又费力的睁开眼:“大人,拉我一把呗,全徐州城都等着喝药解毒呢。” 燕子楼把她拽起来,孟孤舟就“哎呦哎呦”的叫了几声:“浑身疼,要是一会儿怠慢了,大人别怪罪。” “我没那么小心眼,你为什么受伤我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你身手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今天挨了这么多下。” 他原先以为她真是块铁,真的坚固不摧。 “大人,体力不支,最后实在没力气了。”孟孤舟一点点往外挪动,要去医馆找生姜和黄连。 原来她还有副济苍生的柔软心肠,铁块里面还有点棉花。 “等等。”燕子楼叫住她了。 “驰武,你带着大夫去医馆熬药;驰文,你去城外多找点大夫来,一并去隔壁城里借点兵。” “是。” “是。” 这两人也没少挨打,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接着,燕子楼就拉起孟孤舟的胳膊,说:“我带你去医馆,你这样子得走一个时辰才能到。” “谢谢大……” 孟孤舟话还没说完,燕子楼就拉着她飞上屋顶,直直奔向医馆搜罗生姜和黄连。 因为在屋顶上,两人能借着月光看清徐州的现状,大片大片的人都躺在地上。 孟孤舟倒是想到一个人:“你说田前辈有没有事?” 田老头没吃过药,别人发疯的时候他应该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他年龄又大了、又没有武功,刚才的暴乱不知道躲过去没有。 燕子楼带着她飞下屋顶:“下去找找。” 他父亲当锦衣卫的时候,田老头就是北镇抚司的仵作,现在好不容易能归乡了,他不希望他出事。 燕子楼当锦衣卫指挥使后受纪元的挤兑,导致他一直开设不了仵作考试,整个北镇抚司只有他一个仵作,有多少案件都是靠他才找到突破口的。 仵作没官职,要是有,他早举荐田老头了。 孟孤舟不知道燕子楼现在有这么多感慨,谁也不想田老头出事,但就徐州今天的架势,凶多吉少。 地上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孟孤舟踮着脚尖才勉强能走。 徐州城现在没有能直立行走的人,要是有人突然从身边走过是很明显的。 人堆里有一个老头,靠墙躺着,他吊着一口气躺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燕子楼来找他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一 仵作丧命,尸体无眼 “大人……” 角落里,孟孤舟和燕子楼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太黑了,也没有烛火,孟孤舟翻了翻人堆才找到说话的人。 一定是田老头,这声大人太熟悉了。 “田前辈!”确定是要找的人后,孟孤舟跑着来到他身边。 黑夜里,孟孤舟看不见,还是摸了一下田老头的身上,才摸到一手血。 “田前辈,我带您去找大夫。”孟孤舟现在没什么力气,一动浑身还疼,半天才拉起田老头的一只胳膊。 田老头却摆了摆手:“斧头……照着我就砍过来了,已经救不活了……我感觉你也是一身伤……别在我这儿费功夫了。” “要是过意不去……等破了案好好安葬我就是,快去救人啊……” 说这两句话已经很费劲了,如果不是还想看见燕子楼这一行人,估计早咽气了。 燕子楼拿自己的衣袖擦田老头身上的血,黑夜中也看不见,也不知道擦干了没有,只觉得血好像一直在往外流。 田老头现在的样子,是走不到医馆的。 燕子楼心一横,拉着孟孤舟走了:“田仵作,等我们回来。” “嗯……” 屋顶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月光能直直的照在人脸上,孟孤舟看到了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的啼痕。 他哭了。 燕子楼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路找着医馆,看见了就拉着孟孤舟跳下屋顶。 “疯子,这里的黄连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孟孤舟又看了看他的脸,啼痕已经没有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擦干的,现在又成了锦衣卫指挥使那副威风的模样。 “是,大人。” 孟孤舟兜起衣摆,把黄连尽数装进衣裳里。 两人揣满衣兜就往医馆里运,如此反复了无数趟,才将徐州城里的生姜黄连差不多都放进医馆。 “啊~”孟孤舟长舒一口气后瘫倒在地,她真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驰文驰武在一旁招呼大夫熬药,燕子楼就拿着药碗给徐州的百姓喂姜汁。 孟孤舟侧头一看,他脸上完全没有悲伤了,只要公事在身,他就还是那个人不苟言笑的锦衣卫。 她一咬牙站起来,拿过药炉旁的药碗开始和燕子楼一起喂药。 “不是累了吗,怎么不休息。” 见她又起来了,燕子楼就问了一句,她脸上的伤实在醒目,休息一下也无妨。 孟孤舟听了他的话心里犯起了嘀咕,燕子楼平时总呛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关心还是内涵她不干活。 “您还在忙,我怎么能休息呢。”跟大人说话就是这么小心翼翼。 燕子楼听出来了,他没有内涵她的意思,孟孤舟却有。 “我没有呛你的意思,要累了就歇会儿。” 此番还是孟孤舟错怪他了呢,她边喂药边说:“大人要是伤心了也歇会儿。” 驰文驰武一直在医馆,不知道这句伤心是什么意思。 “伤心?大人为什么会伤心。”驰武愣头愣脑的问孟孤舟,什么事儿还能让燕子楼伤心。 这里还有好几个大夫,还有官差,孟孤舟不方便说,就只告诉他:“没什么。” 到了深夜全城就只有熬药的“咕嘟”声,热气带着烛火的暖光散向徐州,熬到白天才渐渐有了人气儿。 医馆旁边的人最先醒过来,醒来先是发懵的反应一阵,紧接着就看到人群里躺着的亲人,然后开始“哭丧”。 一个人哭连带着其他人也哭,“哭丧大队”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找不见亲人的人就随便从地上捞起一个人嚎起来。 “还没死呢。”燕子楼坐在台阶上,前几天他说孟孤舟脸上有睑黡,现在他也有了。 正巧孟孤舟也过来了,和他坐在一起就是两只食铁兽。 “别哭丧了,解药已经喂下了,一会儿就醒。”孟孤舟看着一个男子说,“要是让你娘子知道你在给她哭丧,醒了不得打你一顿啊?” 一听还活着,男子一抹眼泪憨笑起来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不过我们怎么都在地上躺着?” “因为你们……” “问题太多了。”燕子楼打断孟孤舟的回答,拿了碗姜汁出来,“徐州还有人没喝姜汁,既然醒了就帮忙喂一喂,至于发生了什么,等你们都平安无事了我自会告知。” 男子没接过姜汁:“你谁啊。” 死里逃生出来还不让问了,这人好霸道。 “锦衣卫指挥使燕子楼。” 好吧确实霸道,男子将她娘子轻轻放下,接过姜汁喂药去了。 “哭丧大队”有了新差事,都纷纷在医馆门口排起队,一人一碗姜汁喂别人去了。 徐州总算渐渐有了点秩序,驰文驰武还在,这里也不必燕子楼亲自看守。 “疯子,去魑魅王庙。” 查案的任务又回来了,俩食铁兽走进庙里,再也没有人会误会他们是来求子的。 小神像上的善业泥已经干透了,孟孤舟匆忙抹上去的泥很不平整,一摸还很硌手。 “可惜我验尸工具找不见了,且不说那是我刚买的,工具没有了想剖验都不行。” 看孟孤舟摸了摸神像,燕子楼就知道尸体在泥里:“你的工具也算因公殉职了,我补你一套。” “大人,工具我可要最好的,您可不能食言。”孟孤舟本就不想掏腰包,正好燕子楼说他要买,那她就给他一个花钱的机会。 “我才不食言。”燕子楼指了指小神像,“把尸体弄下来。” “我?”孟孤舟指着自己,燕子楼这么大一个男人不弄,让她弄。 “这里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人吗,就是跟你说的,你能以一打十,想必弄一个神像不费什么力气。” 当官的最会使唤人,孟孤舟没办法,她还得在他手下过活呢。 她朝神像的底部踹了几脚,才略微有一点松动的痕迹,神像上的泥也掉下来几块。 有一点皮肤裸露出来了,孟孤舟抬头看了看,这脸怎么这么不对劲,眼眶怎么直接就瘪下去了,一点凸起都没有。 “这怎么没眼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二 百姓苏醒,府衙验尸 神像平放在地上时很明显,脚腕以下是平的。 孟孤舟把脚腕切面上的泥抠掉,从创面看,是昨天割的:“昨天我来的时候尸体还有温度,泥也没干,估计我来之前才死。” 她蹲下,看了看切口:“双脚还是活着的时候割的。” 燕子楼不懂仵作之术,于是问:“为什么?” 孟孤舟招呼他蹲下,让他亲自看脚腕上的切口:“创面上还能看到血荫,而且不整齐。” 燕子楼看了看,果真不齐。 脚在这儿割掉的,还是在桃江医馆里呢? 燕子楼的脑子里在演习魑魅王被杀时候的情形:“田仵作说,有黑衣人把他运走了,是运到这儿才杀的吗。” 孟孤舟现在还不知道:“且等我验一验。” 她开始清理尸体身上的泥,胳膊上的还好说,头发上的最难清理。 燕子楼想帮帮她:“你弄下本身,上半身我来。” 约莫半个时辰,魑魅王的身体就显现出来了。 孟孤舟指着尸体,把丑话说在前头:“先说好,现在没法剖验,只能验个大概。” “行,快验吧。” 燕子楼在她心里的形象实在不算好,除了凶就是严厉。 孟孤舟剥掉了魑魅王的衣服,从脸开始细细查验。 脸颊上因为少许善业泥的遮挡,看不出有什么,倒是嘴很红润。 她又把全身看了个遍,皮肤上没有任何创口。 “嘴唇这么红润,不会又是夹竹桃吧,大人你昨天不是也发现用了一半的夹竹桃粉吗?” “嗯,我猜是,从江修阿禄开始,死的人都是因为夹竹桃,看来这水深的很啊,你的仇这一下还真报不了。” 孟孤舟没想过他会把话锋转到自己身上:“早猜到是这个结果了,报仇要那么简单,我在山上十年不白待了?” “你倒乐观,回知州府剖验吧。”燕子楼刚想把尸体扛起来运回知州府,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孟孤舟截胡了。 一个只长到他脖颈处的少女,扛着个尸体就走出魑魅王庙。 燕子楼对她说:“你也太有眼色了。” “您是锦衣卫指挥使,燕府娇娇的大少爷,这些活当然是我来做了,要是我不在肯定也是驰文驰武来做啊。”孟孤舟弯着腰说道。 燕子楼想伸手把尸体扛过来:“驰文驰武是两个男人,要是他们在外当然让他们做了。” 孟孤舟却后退一步,不让他把尸体扛走:“这就错了,我们女子有的是力气!” 说完就走了。 燕子楼看着她佝偻的背影,一步步走出魑魅王庙:“你也错了,我不是娇娇大少爷,只是一个跟你一样的……孤儿。” 孟孤舟早走远了,这番话她并没有听见。 …… 燕子楼跟着她一路走回知州府,知州府里剖验的工具不仅四散八方,且找不到剖验的地方。 醒了的百姓还在发懵,验尸房里也是乱七八糟的,知州喝水的茶杯在验尸台上,验尸房里的柳叶刀却在公案上。 还有百姓看见没脚的尸体开始大叫,一时就更乱了。 燕子楼护着孟孤舟和尸体进入验尸房:“你先找地方验着,有什么工具用什么,不全的我去找找。” “砰”关上门走了。 孟孤舟只能把验尸台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扫在地上,把尸体搬到台上开始验。 从头骨开始摸,一直到脚腕都没有一丝伤痕,和江修阿禄一样。 燕子楼正好在她解剖前把用的刀找到了,他打开一点验尸房的门缝,确保除了他不会有喧闹的百姓闯进来。 “刀……” 他本想告诉她刀找到了,但见她十分专注,就放下刀默默走了。 外面吵的很,燕子楼刚走到正堂门口,就被一群人追着问他出什么事了,徐州怎么这么乱。 “你们什么都不记得了?”燕子楼问,疯子没说曼陀罗吃了会忘事啊。 一个大娘举着手在人群里蹦哒,期望燕子楼能看到她:“我只记得我吃了中午那顿药准备睡,然后醒来就在府衙了。” “对,我也吃了。” “我也吃了。” 燕子楼看了一圈,在场的人都说自己吃药了:“距离你们昨天中午吃药已经过去多半天了,徐州现在的样子虽然是各位造成的,但也怪不得你们,要怪就怪那魑魅王。” 他从和尚一年前决定以人入药开始,说到昨天他们为什么疯。 当然也有人不信,毕竟魑魅王深入人心。 孟孤舟正好从验尸房里出来,行色匆匆的,想和燕子楼说什么。 燕子楼却先看着她说:“现在不信不要紧,等你们看过徐州城现在的样子,还有我手下人这一身伤,应该就信了。” 孟孤舟一脸懵,怎么说到她一个仵作身上了,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验尸结果:“大人,就是夹竹桃,并且也是包着豆皮吞进肚子里的。” 又是夹竹桃,死法还一样。 “知道了,你先寻个地方休息去吧,等驰文驰武回来再说。” 孟孤舟却直接坐在台阶上:“现在哪还能寻到休息的地方,我在石阶上坐坐就成。” 燕子楼则继续和百姓唇枪舌战。 有问燕子楼到底是谁的,有问魑魅王庙里供奉的人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无脚尸体的,还有问知州在哪怎么不见本地的官员…… 从天上问到地下,燕子楼倒有耐心都一一回答了。 孟孤舟还是头一次觉得,他也适合当个言官。 直到驰文驰武回来,才消停下来。 “拜见锦衣卫指挥使。” 俩人站在燕子楼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站在最前排的人悄悄的往后挪了挪,锦衣卫什么地位就不用多说了,指挥使就更不用说了,一想刚才对燕子楼大呼小叫的,就觉得多有冒犯。 “我有一件案子外的事让你们去做。”燕子楼说的很小声,只有他们一行四人能听见,“田仵作的尸体在一处院墙外,你们去把他好好带回来。” “田仵作死了!”回乡那天,是驰文驰武把他送到家的,怎么一两天不见,人就没了。 燕子楼拍了拍他二人的肩:“快去吧,路上不要多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三 烧毁证物,匕首刺人 田老头死了,燕子楼想这是此行付出的最大代价。 “走吧。”他站在公堂门口说,“去审人,等田仵作回来,我希望能给他个交代。” 府衙里的百姓都被清走了,审犯人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被看见的好,因为燕子楼一贯会弄的很血腥。 犯人在公堂,昨晚乱成那样,三人就蜷缩在一起躲了一晚,愣是没被伤到。 也对,有下曼陀罗的主谋在,主谋怎么可能伤了自己。 “疯子,拿上你的柳叶刀来公堂。”燕子楼说完话就先一步进去了,孟孤舟还不知道他要刀干什么。 刀都在验尸台上,个个都沾着血,她来不及洗就那样拿去了。 “大人,就是沾了血还没洗干净。” 燕子楼拿过一柄刀看了又看,最终目光一移,放在那三人身上:“没洗更好。” 唰。 兀的,他伸直手一甩,将沾了魑魅王血的柳叶刀扎在和尚腹前。 这一招太突然,孟孤舟完全没想到。 燕子楼一步步走到和尚面前,走的每一步都恨的很。 “嘶。” 和尚痛叫了一声。 燕子楼抬脚踩在刀上,刚才他扔的并不用力,所以现在正慢慢的把刀推进和尚腹里,但不会让他死: “你阿兄的血现在就在你腹里,在你死之前就日日对着你血浓于水的人忏悔吧。” 刀尖正一点点扎破他的皮肤,抵着他的肉:“算你命大,全徐州的人都没把你们杀了,不然徐州已经是我的地盘了!” 砰一声,燕子楼拔出那柄刀摔在一旁,刀尖儿上两人的血有些许擦在地上。 他伸手捏着和尚的下巴:“我说过,我不会死,因为我要看着你死。” 这场面不算血腥,就是刀落在孟孤舟脚边有一点血腥味,但她可算开了眼了,这是把她的刀当刑具用。 和尚旁边的知州瑟瑟发抖,他杀了人,燕子楼必不会轻饶他:“大人,大人!您别杀我!都怪你这个老和尚居然把我供出来!” 此时他双手都绑着,不然肯定拖着膝盖一步步爬到燕子楼脚边。 审犯人这种事没什么意思,也不是孟孤舟的活,燕子楼在里面问,她就在公堂门口晒太阳。 但这桩案子里关于红糖掺血案的事儿,她会等燕子楼问完自己再问一遍。 比如,碧泉客栈的人是怎么到潮月寺的。 “啊!” 阳光挺好,惨叫也挺有力气,就是不大好听。 “啊!” 公堂外面站着的衙役都低着头,整整齐齐的站成两侧,和酒楼门口接客的一样。 离孟孤舟最近的是王通判,一手握着刀,浑身都微微打颤。 她觉得真奇怪,燕子楼的刀又不是扎在他身上,他抖个什么劲:“你在害怕什么,难道杀人也有你的份?” 王通判神经一紧:“不是不是,燕大人官威了得,我只是被大人吓到了。” “啊!” 外面的人头压的更低了。 王通判稍稍扭头朝公堂里看了一眼,他在看知州,知州也在看他,并且是目不转睛的看他。 他脑子一转,想了个理由:“姑娘,徐州近几月来也有很多案子,卷宗还没整理好,我先去处理了。” 俩人在孟孤舟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当她是瞎子啊。 但孟孤舟挥挥手,让他走了。 知州府面积没北镇抚司大,虽然她不知道卷宗室在哪,但悄咪尾随还是会的。 孟孤舟让了他半盏茶的功夫,从公堂右转,走到验尸房后面,厢房和卷宗室都在。 卷宗室门口有看守的衙役,孟孤舟走上前一看,门锁还还好好锁着。 她问:“刚才有人来过吗。” “姑娘,没有。” 王通判果真没在卷宗室。 咚咚咚。 反倒是隔壁厢房里咚咚咚的声音。 孟孤舟问:“这间房是干什么用的?” “这间房是供值夜的兄弟住的。” 一个睡人的房间怎么会有这种声音,难不成姓王的在里面打铁啊,然后励志成为大焱第一铁匠? 她紧握着剑站在厢房门口企图打开一点门缝,但门锁住了打不开。 既然如此,她就硬上了。 孟孤舟一脚踹开门,厢房里可谓是暖和的很。 那姓王的在烧东西。 “哟,王通判是在烧卷宗吗,胆子这么大。” 她一步步走到炭盆前,她越靠近王通判就越遮掩。 “姑娘,只是一些不要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他手里拿着棍子,原来孟孤舟刚才听见的咚咚声是棍子碰炭盆的声音。 “让开。”孟孤舟一把揪过他的领子将他扔在一旁。 她拿起棍子扒拉了扒拉炭盆,里面是一双鞋。 鞋绝对是证物,不然姓王的不会烧它。 孟孤舟扑灭盆里的火,用自己的衣服兜起鞋的残体:“王通判,跟我走吧。” 公堂里,燕子楼还在审人,审了半天知州只吐出他是指使人去杀人的,其余的再怎么问都是闭口不谈。 “啊!” 孟孤舟一进来就听见一声惨叫,是燕子楼正捏着知州的下巴,力气大到下巴颏都要碎了。 “大人。”孟孤舟带着烧鞋的走进来。 燕子楼瞥了一眼,是王通判:“我正想审他的同伙,你进来的刚好。” “您居然知道这个人是同伙!” “俩人使眼色的时候我又不是没看见。” 孟孤舟在心里鼓了鼓掌,真是背后长眼了,刚才使眼色的时候燕子楼是背对着王通判的,这都能看见。 她衣兜里的鞋子已经完全凉下来了,可以拿在手里:“这个姓王的在烧鞋子,估计挺重要的。” 燕子楼伸手捏起鞋子,鞋面已经是焦灰色了,索性烧的时间不长,鞋还是完整的。 他用眼一瞥看了看王通判的脚,貌似一样大。 燕子楼把鞋放在他脚边,何止是合适,要是穿在脚上一定从鞋尖到鞋跟都堪堪贴合,不紧不松。 “据我所知,你家里并不富裕,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你烧掉一双还能穿的鞋。” 王通判没说话,而是抬眼看了看知州。 但刚才还给他使眼色的知州现在低着头,对他的求助视而不见。 燕子楼都习惯了,每次都要他费好多口舌才能问出东西。 既然没人肯说话,那他就自己查。 燕子楼拿起他脚边的鞋子,摸了摸鞋面,还真摸出来点东西。 鞋面上有泥块,因为刚才被烧过所以现在硬的很。 “哦~” 燕子楼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一口“什么都知道”的语气,将泥块摊在手上给他看。 “人是你杀的啊。” 擦。 擦擦。 燕子楼突然听到什么声音。 擦擦。 像什么东西擦着布料。 “我杀了你!” 王通判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原来刚才是他匕首和布料擦在一起的声音。 刀刃直对着燕子楼:“杀我?你有几条命?还想杀我。” “杀了你!” 王通判举着匕首往前大跨一步,直直刺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四 知州身死,真想大白 “噗呲!” 血从胸口喷出,一股浓血冲破皮肤的压制,顺着匕首呲到地上,炸开一片血花。 不等人呜咽一声,就垂下头死了。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脏活让我做,出事了就不管我!” 王通判直朝——燕子楼身后的知州刺去。 匕首塞进知州胸口,人,没气儿了。 “啊!”血溅在统领脸上,吓的他惊叫一声。 闹了半天,原来是燕子楼自作多情。 “呼,吓死我了。”孟孤舟拉着王通判的领子想阻止他杀人,但人想杀人的时候是拦不住的,还好他要杀的不是燕子楼。 她惊魂未定,手里还拉着王通判的后衣领。 燕子楼打趣她劫后余生般的表情:“怎么,怕我死啊。” 她一松手,王通判就踉跄的跌倒在地:“我才刚当上你手下的仵作,你死了谁给我工钱。” 原来如此,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自己兜里的钱。 “有点出息吧你。”燕子楼一定要呛她一句。 “你……” “闭嘴,我要审人了。” 孟孤舟要辩解的话都被燕子楼踹回肚子里。 两人站在血花旁审视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知州死早了,没在他嘴里问到有用的东西这对燕子楼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 王通判还拿着匕首,其实刚才二人说话的内容他根本没听进去,现在他血脉偾张连大脑都在脑壳里跳动,要是不阻止就杀红眼了。 燕子楼拿过他的匕首扔在角落,确保他不会再拿到:“按大焱律,杀朝廷官员是要被砍头的,值吗。” 王通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反正横竖都是死,杀一个和杀两个有什么区别。” “看来你要认罪了,说吧,念在你主动认罪的份上我会给你留个全尸,并且祸不及家人。” 这桩案子一直审到今天都快半个多月了,燕子楼突然觉得轻松了些。 “杀人从他贪的钱财开始。”王通判说,“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说,锦衣卫来了一定能查到他贪的钱财,一旦查到了他的官帽肯定不保,所以让我在你们查到钱财后立马杀人,至少办了那和尚的差事还能保他有荣华富贵。” 燕子楼想了想,昨天查出知州贪的钱财之前,王通判确实还在府衙,还说魑魅王这伙人看病不收钱,查出来后好像是没看见他: “那你是在哪儿杀的魑魅王,桃江医馆还是魑魅王庙。” “是在庙里,我在医馆和他说‘你弟弟叫你去庙里,他有事与你商量。’在他从里间走到医馆门口的间隙,我急急忙忙的在药柜里找毒药。” “时间紧迫,我慌乱中打翻一瓶乌头碱,药粉应该现在还倒在桌上。” 他说的倒是都对上了,燕子楼确实看到了桌上的粉末。 “把人骗进庙里后,我捏着他的下巴把乌头碱强行灌进去,一下就死了。” 这个过程粗暴的很,听着挺不高明的,但孟孤舟有一个问题要问:“那眼睛呢,眼睛也是你剜的?你这么大胆子,怕不是第一次杀人吧。” 王通判却否认:“姑娘说笑了,没什么不敢的,人都杀了难道还怕剜眼睛?是和尚说要拿他阿兄的眼入药,我才剜的。” “眼睛我趁徐州大乱交给和尚了,至于在哪,我不知道。” 燕子楼也不关心那对眼睛,人都死了,还要眼睛有什么用:“你有没有同伙,凭你一个人是怎么把人做成雕像的。” 做雕像要先把人立起来才能往尸身上抹泥,一个人未免也太吃力了。 “其实不难。”王通判顿了顿,“我把原来的雕像敲掉让尸体靠在我身上。先从脚开始抹泥,待泥干后就可以矗立起来,上半身就能靠在旁边的大神像上,再抹上半身就没那么难了。” 可庙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不会有人发现吗。 孟孤舟问:“每天都有很多人去魑魅王庙还愿,在庙里完成杀人和剜眼,你就不怕被发现?” “我们每一步都算好了,从杀人开始就有人发疯,到做雕像的时候徐州就已经开始暴乱,不仅不会有人进庙里,还能拖延你们发现尸体的时间。等你们到了,雕像也就能立住了。” 所以孟孤舟发现尸体时真的是刚杀不久。 都串起来了,燕子楼都明白了:“做雕像的时候,你的鞋子上沾了泥,所以你刚才和知州对眼神是为了销毁证据。我燕某人没说错吧。” 王通判点点头:“大人单凭鞋上被烧毁的泥块就能知道是我杀的人,我都认罪。” 燕子楼心下悬了半月的石头落地了,这桩案子总算有个交代。 此时,府衙门口传来点动静,燕子楼和孟孤舟一看,是驰文驰武抬着田老头回来了。 “大人,田仵作带回来了。” 驰文蔫蔫的。 燕子楼站在原地,他没有去看田老头,只是说:“把他放下吧,你们带王通判去写供词。” “是。” 驰文驰武押着人走了。 燕子楼看着孟孤舟,眼里带着点请求:“疯子,你懂不懂入殓之术。” “自然懂,仵作和入殓分不开的。” “那拜托你了。” 居然能听见锦衣卫指挥使求人,真是够稀罕的。 孟孤舟有点尾巴翘到天上了:“也有大人求我的时候,真少见。” “少得意。案子是审完了,但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先弄田仵作去验尸房吧。” 燕子楼一脸沉重,明显是还有什么问题没搞明白。 他要问问题,他会问什么呢,是孟孤舟想问的那个问题吗。 燕子楼走到和尚面前:“碧泉客栈的人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是这个问题。 孟孤舟呼吸一滞,神经跳动,听力比平常好了一倍不止,连弄田老头的手都僵住了。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燕子楼问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她比任何人都更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诶。”和尚深吐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半月前我听说了碧泉客栈的事,我正需要人入药所以就盯上了这批人。那些人原本要把他们杀了,所以我一早在京府郊外蹲守,人失踪的第二天我和他们做了笔交易,把人买下来了。” 燕子楼在他面前踱步,他说一句,燕子楼就侧目看他一眼:“他们是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五 长兄遗信,田氏安葬 和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看他腰间别的玉牌价值连城,我就给顺走了,就放在我袈裟里。” 燕子楼将信将疑的伸进他袈裟里,还真掏到一枚玉牌,是竹子纹样的,中间刻着一个“璜”字。 是璜宗司。 他把玉牌塞进腰间,结束了他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此案陛下很重视,你们这一干人会被押解回京。验尸的时候在你阿兄身上发现一张字条,是给你的。” 燕子楼将字条放在和尚面前,给他松绑后和孟孤舟一起抬着田老头走了。 字条白白净净的躺在地上,等和尚拿起来的时候就沾染上了一对兄弟的血: 我的阿弟,自古父母故去长兄有养弟之责,阿兄知你志向远大,鬼主意多,若你要魑魅王之位知会我一声即可,何必大费周章派王通判来。我命数已尽,葬于亲弟之手我一点不悔。今你我兄弟二人犯下杀人大错是为兄教导不善,来世做血浓于水的兄弟时,我定不会如此放纵你。 和尚紧紧抓着字条,直到被他捏成纸团。 他一早就知道我要杀他,还那么配合我。 “啊!” 遗孤泪撒红尘里,长兄埋骨做天梯。 他的哭泣声传到了验尸房里,孟孤舟燕子楼正在给田老头擦拭身体。 一道长长的斧头疤横在他胸前,如此大的伤口是包不住血的,可不就流完了吗。 “大人,都弄好了只等下葬。” 燕子楼低着头始终不说话,除了看田老头就是看田老头。 “诶……”验尸房门口传来一声叹息,在吱呀一声后驰武进来了,“大人,口供写好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燕子楼才缓缓的说:“收好。”顿了顿又说,“下葬吧。” 田老头家在徐州北边一个小院里,他几十年都没回过家,现在院子里冷清的很。 院子里他父母旁边的空地就是他这一生的归宿。 驰文驰武将棺材埋好后,在坟旁站着不愿走,孟孤舟就绕过他俩为田老头上了柱香,香正正的插在坟前。 她问:“田前辈有名字吗。” 从认识田老头开始,孟孤舟就只知道他姓田。 燕子楼摇了摇头:“或许有吧,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知道父亲的坟头写着田,所以他只让我们叫他的姓。” 烈风瑟瑟,荠麦青青,飘起的尘土将坟墓又笼了一层灰。 孟孤舟看着坟头,临了了牌子上都只有个姓。 一个框框和十字,今生框里空荡荡。麦田麦田种五谷,来世丰收又安康。 …… 徐州一行总算结束了,孟孤舟双臂交叉走在路上,杂乱的饼铺、布匹散落一地的衣铺、医馆、酒楼……都慢慢的变整洁了,尤其是医馆门口,等着看病的人很多。 刚走回知州府,燕子楼就看见了宫里的人,带着玉扳指站在院里。 “大人。”来人见燕子楼回来,立马作揖行礼。 这人是冯和,皇帝身边的督太监。 燕子楼不大喜欢他,这人没少联合纪元弹劾自己:“什么事居然劳烦公公亲自来。” 冯和从袖口拿出一个细长木筒,里面是一张字条:“给指挥使的差事咱家当然要亲自来告知了。陛下命大人即刻去庐州查案,至于徐州这桩案子的犯人就交由两位佥事大人押解回京。” 燕子楼接过字条一看,果真是皇帝亲笔:“燕子楼遵旨。” “既然话带到了,咱家就回京了。” 冯和与燕子楼擦肩而过,上马车走了,还是昂贵花哨的皂缯车盖,随侍侍卫就有好几十个。 真是惜命,偶尔出一次京府就带这么多侍卫。 此去庐州是南下,庐州有什么案子他并不知道,但皇帝没说想必是他到了就知道了。 “驰文驰武。” “在。” “犯人押解回京后立刻来庐州与我会合,来的时候带一张文书。”言罢,燕子楼看向孟孤舟,这人正靠着门发呆,“咱们不能用了人家的勘验之术还不给人家名分。” 燕子楼要聘用孟孤舟当北镇抚司的仵作,要是半月前驰文驰武肯定不同意,但今时不同往日。 “是。”驰文伸手在孟孤舟眼前晃了晃,“诶,还发呆呢,你的心愿可是达成了。”他们说的那么起劲,结果本人发呆发的眼神都不聚焦。 “嗯?”孟孤舟在想那块玉牌,隐隐约约听见驰文在叫她:“什么?” 驰武噗嗤笑了一声:“大人要给你聘用文书呢。” “哦,那谢谢大人。” 此时她满心满眼都是那块玉,任凭什么好消息都不能让她开心。 燕子楼瞄了一眼公堂,此时那三人哭的哭,呆坐的呆坐,什么威风都没了:“你们押人上路吧,路上别出什么岔子。” “是。” “是。” 驰文驰武拖着人驾着马走了。 魑魅王案已了,燕子楼急着去庐州:“此去庐州要七天,你去准备辆马车。” 去庐州要七天,赶车的活又落在孟孤舟身上了。 “又是我拉车……”她很小声的嘟哝了一句。 “还没签文书呢,就不愿意在我手下干活了?” 孟孤舟忘了,燕子楼耳朵好的很:“愿意愿意,只不过有个小心愿。”她把目光放在燕子楼腰间,那儿别着块“璜”字玉牌。 “能不能把玉牌给我看看?” 燕子楼早料到她要看,于是直接把玉牌送她了:“送你了,但要用它查案时你还得给我。” 这枚玉牌对孟孤舟来说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 “谢谢大人。”孟孤舟接过玉牌看了又看,这牌子她不认得,“这‘璜’字是什么意思?” 燕子楼解释道:“是璜宗司的璜,这是个江湖杀人组织,只要出的起钱谁都可以杀。” 口气好狂,难不成还能杀了坐在宫里龙椅上的那位? “这个组织永平二十三年成立,到今年刚好一百年,永平年间的皇帝就是死于璜宗司之手,当时潜伏在皇帝身边的刺客是督太监。” 居然还真能杀的了皇帝,孟孤舟倒不知道这桩秘事,今天知道了挺震惊的。 她将玉牌放进腰带间,若不用一定不拿出来,这简直是祸害:“这个组织这么厉害,用来杀碧泉客栈的平头百姓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当然是大材小用,但这足以证明这桩红糖掺血案有多复杂,你的复仇路有多难走。” 燕子楼将复仇的难度剖开来告诉她,但不是为了劝退,而是让她心里头有个准备。 况且能在山上待十年的人,是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退缩的。 孟孤舟紧紧攥着腰带下的玉牌:“我知道了,我去备马车。” 她心情忽的就变沉重了,沉重到抬不起脚,用了一柱香才走到马车行。 “姑娘!” “姑娘!” 孟孤舟一只脚才踏进马车行,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老妇人叫住。 她跪在孟孤舟面前哀哀苦求:“姑娘!庐州常仪堂!求你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六 常仪堂·十年旧案,碎尸枯骨 “诶!娘!”老妇身后冒出个男人,要将她带走。 “姑娘,求你了!” 老妇紧紧抓着孟孤舟的手腕,将一枚络子塞给她,接着就被拽走了。 孟孤舟跟着燕子楼办案这几天全徐州的人都认得她了,冒出来的男人知道她是官府的人:“姑娘,我老母亲胡言乱语而已,您不必放在心上。” 年轻男子搀着老妇人的胳膊,将她带走了。 “姑娘!常仪堂!” “诶呀,娘,别说了。” 老妇人被强行带走,临走还要嘱托好几遍。 孟孤舟心里泛起了嘀咕,常仪堂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 徐州的马车比京府的便宜许多,燕子楼着急去庐州复命,俩人的饭就是买了几个包子,在马车上解决的。 “大人,您知道庐州的常仪堂吗。” “不知道,怎么了。” 孟孤舟将刚才老妇的事说了一遍。 燕子楼将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油纸一团攥在手里:“这么多人都推着咱们去庐州,说不定此行就与这个常仪堂有关。” 事情神秘起来了。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赶车。” 孟孤舟现在好奇的很。 从知州府门口走,到徐州凤阳交界处这一路上刚好能看到燕子楼。 “大人,徐州的燕子楼您不去看看?” 孟孤舟头一回听见燕子楼这个名字时,就想到了徐州的这座楼宇。 燕子楼在马车里坐着,帘子紧闭,一缕微风都吹不进去。 “下次再说,没有公务了再来徐州。” 孟孤舟边看矗立的燕子楼边驾车:“您真恪尽职守。 她就看了这么两眼,就走了。 徐州和庐州中间只隔着凤阳府,比京府到徐州的时间要短。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孟孤舟一人驾着车从日出走到夜晚,再到天蒙蒙亮,一路上的景色倒也伊人,就是这么些天孟孤舟一个人驾车,没人与她闲谈。 燕子楼除了公务外没和她多说什么,一路上能和孟孤舟交流的只有一匹偶尔嘶叫的马。 “大人,你知道庐州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 “那陛下为什么着急让你去庐州。” “不知。” …… 话少的可怜,真的除了公务一句都不多说。 “啊,这凤阳新建的鼓楼还挺好看。” 凤阳府里的凤阳鼓楼刚建成没多久,与五里地外的钟楼声声呼应,每日晨钟暮鼓交替报时。 “你的话真的很多。” 燕子楼半天没说话,一说话就不中听。 “我闭嘴就是了。”孟孤舟没好气的用力打了下马臀,马一溜烟就向凤阳府城门跑去。 师父,你看看你儿子,不仅冷血,还说您教我的医术是三脚猫。 孟孤舟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宣之于口。 出了凤阳就到庐州了,凤阳还是一片祥和,但一踏足庐州就萧条的很。 燕子楼一进庐州地界就下了马车,此时他只看到和徐州一样凌乱的街道。 “诶,快走吧,庐州没法住了。” “咱隔壁老刘家在凤阳有亲戚,咱又没有,能搬去哪啊。” “先走再说。” 一对中年夫妇的谈话让孟孤舟听见了。 她诧异的问:“庐州怎么是这个样子。” 这里和暴乱后的徐州没什么两样。 燕子楼也不知道:“先在庐州勘察一下再说吧。”他从钱袋里拿出一吊钱给她,“去找间客栈。” 庐州疑点颇多,怕是要住上好一阵子。 “得嘞。”孟孤舟拿着钱去找客栈,只不过找了好几家都破败的很,燕府娇娇的大少爷肯定不会住。 好不容易找见一家干净客栈,结果掌柜漫天要价。 “什么?一间房一晚要七百文?京府都没这么贵吧。”孟孤舟打量了打量手里的一吊钱,只够住一晚的。 “姑娘,本来也没什么人住店,不贵一点我就饿死了。要是嫌贵就去租房吧,就是那常仪堂看你敢不敢住了。” 常仪堂,孟孤舟听到了重点:“那常仪堂怎么了?” “常仪堂原来是个观星的地方,是一个富商专门给自己夫人修的,后来他夫人死于非命。”掌柜的说到这儿,还放小了声音,“还被碎尸啦。” 杀人就算了,碎尸就有点残忍了吧。 但既然是别人修的,孟孤舟怎么好堂而皇之的住进去:“那您为什么让我去住常仪堂?” 掌柜伸手朝客栈外一指:“瞧,对面就是。这地儿虽然不吉利,但建的好啊还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呢。出了死人这事后,就有房牙的人把这间房据为己有挂出来租赁了。” “不过建的再好也没人住,所以常仪堂便宜,租一月才三百文。” 才三百文,孟孤舟心想,这种又便宜又好的地方居然让她碰上了:“便宜是便宜,不过那个富商不管这个院子吗?” “他夫人死了以后他就从庐州搬走了,再没回来过。” 孟孤舟又问:“他夫人死于非命,那个富商没报过官?” 掌柜摇摇头:“没有,其实碎尸这事儿是街里街坊的偷偷去他家院子看了一眼才知道,他家对外说的是他夫人得病死的。” 孟孤舟远远的看了眼常仪堂大门,是挺富丽的,就是满是灰尘:“这事过去多少年了?” “十年。” 孟孤舟拿着一吊钱重新回到庐州城门口,很有良心的将钱还给燕子楼:“钱还您,这里的客栈都太贵了,要七百文一晚。” 燕子楼一蹙眉:“我看起来像缺钱的人?” 就算再贵也不能不住吧,总不能在庐州露宿街头。 “诶,听我说完,咱们不住客栈,我找的地方您一定满意。”孟孤舟朝常仪堂的方向一指,“我们住常仪堂。” 门扉雕花,辅首狮纹,祥云牌匾刻就“常仪堂”三字,即使灰尘满布仍能看出当年的富丽。 “我们住这儿吗?”孟孤舟问,燕子楼都跟她走到常仪堂门口了,一路上也没给她个答复。 “住,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去房牙找钥匙。”燕子楼突然就看不上那些客栈了,这地儿不比客栈好吗。 “是。” 孟孤舟悄悄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房牙的人一听她要租常仪堂,都讶异的围着她问东问西,边说这间大院里有多可怖边把钥匙交给她,最后欣喜的收了三百文钱。 常仪堂哪都精致,就连钥匙都要在柄上雕朵芍药。 啪嗒。 孟孤舟推开常仪堂的大门,边推灰尘边落在她手上。 “嚯!” “天哪!” 她惊叫两声。 她是十年后第一个进到常仪堂的人,自然也是第一个看到这副场景的。 一堆白骨,被剁碎的白骨,躺在院门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七 府衙阻拦,夜晚查案 燕子楼大跨步走到她面前,有整骨有碎骨,看起来不是最近死的。 孟孤舟蹲下,拿起骨头看了一眼:“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干活了。” “啊。” “骨头!” 从燕子楼孟孤舟出现在常仪堂开始,住在附近的人就暗中盯着他们看,听见孟孤舟的惊叫后,都一窝蜂跑了出来。 但都只敢从缝隙里看,没人进堂里。 孟孤舟环顾了一下院子里,空空荡荡:“大人,我去找两张桌子,在地上验不方便。” 燕子楼点头,默许了。 除了大门,堂里的其他门都没锁,每间房里的东西都在,甚至是价值连城的东西都没拿走。 她一人进进出出搬了两趟,将两张桌子对齐放在院中。 碎骨都一股脑的堆在桌子的角落,孟孤舟想试图拼成一副完整的身体。 “头骨、趾骨、骨盆……” 孟孤舟将骨头摆在一起,对着骨盆看了又看。 骨头都在,但这个人怎么男不男女不女,老不老小不小的。 “嗯?从骨盆上看这应该是个男的,但……” 哒哒。 啪。 “官府查案,你们是谁?” 一队人哒哒哒的跑到常仪堂门口,知州啪一拍堂门,先耍了通威风。 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人站在燕子楼和孟孤舟身后。 孟孤舟最看不惯耍威风的,当然燕子楼耍威风没那么讨人厌,因为他耍的起。 她一清嗓:“这位可是……” “咳咳。” 燕子楼打断她要大张旗鼓介绍自己的举动,查案就是得悄悄查,要知道他是锦衣卫就开始恭维的说假话了。 庐州的知州叫赵之恒,个子不高嗓门倒不小。 “哼,不敢说,不知道是哪门子名不见经传的小人。” 赵之恒一挥手,门外府衙的人就围住了常仪堂。 燕子楼只是笑了笑,拉着孟孤舟让开院中间的位置。 这儿的仵作走上前,看了看摆整齐的枯骨,又看了看孟孤舟:“你是在验尸吗。” 孟孤舟点点头:“嗯。” “你?” 她又点点头:“嗯!” 知州府的仵作皱着眉把孟孤舟从上看到下:“你是仵作吗?” 孟孤舟想了想,她还没签文书,不能算是仵作:“不是。” “不是你验什么尸。”仵作突然理直气壮起来,在这儿,他才是专业的,“姑娘,术业有专攻。” 孟孤舟暗自瞪了他一眼,她抬头看了看燕子楼,知州府的人都蹬鼻子上脸了这人还默不作,她也只能先吃了这个哑巴亏。 府衙的人围着中央的桌子,把发现尸体的两位功臣挤在角落。 孟孤舟踮起脚来也什么都看不到:“大……不是,孟子舟,什么也看不到,怎么查。” “别急,先在庐州潜伏几天,这儿不对劲的地方多着呢。” 凌乱的街道、暗中观察的居民、不男不女的枯骨…… 都诡异的很。 咚。 不断有骨头放在桌上的声音。 咚。 “诶?” 仵作发出一声与孟孤舟一致的疑问:“这人怎么不男不女的,又像中年人又像小孩儿。” 知州闻言走上前一看,但又看不懂:“稀里糊涂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不男不女。” “不是,您看。”仵作指着枯骨说,“骨盆是男的,但腿像女的,头骨又小的很像小孩儿。” 赵之恒别的看不懂,但头骨能看个七七八八,他用手比了比,才比他的拳头大一点:“好像是太小了。不过验尸是你的活儿,再疑惑今晚也得给我个结果。” 今晚,现在都快夜禁了。 “大人……这太为难了。” 赵之恒一摆手:“我不管。” 前面都要吵起来了,后面的孟孤舟却得意的看着燕子楼:“我说对了吧。” “你年龄不大,心气儿倒很高。” 燕子楼看过孟长笙的出生日子,是晏宁二十六年十月初六,就比他小三岁,今年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孟孤舟靠近他小声说:“当然,因为我觉得我厉害啊。” 这个距离,燕子楼稍稍低眼就能看见她额上的“胎记”,淡红色的,笔直笔直的。他可好奇了,为什么每次她画的“胎记”都一模一样。 “你的‘胎记’为什么每次都能画的一样。”燕子楼说的也很小声,这是孟孤舟的秘密,可不能让人知道。 “下山之前我练了好多年,为了逃命当然能画的一模一样了。” 逃命,听着就命苦。 前面的知州在和仵作吵架,这两人就在后面互相附耳说话。 “诶,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府衙办案重地,还不快走?” 赵之恒将火气散在这两人身上,他像学堂里抓说话的教书先生,将两个说小话的人逮个正着。 孟孤舟将租赁文书拿出来:“这院子我们付了租钱的,自然不走。” “这儿现在是府衙办案的地方,不管你付没付,都走。” 文书赵之恒一眼都没看,只想把赶人走。 “行,既然是官府占用,那把三百文钱给我。” 赵之恒白了她一眼:“谁租给你就找谁,少敲诈。” “你!”孟孤舟向来不是个好脾气,跳起来就想打他。 殴打府衙的人是要受刑的,燕子楼不能看她自找麻烦。 “别。”燕子楼拉着她的胳膊,阻止她把拳头扔在知州身上。 孟孤舟一回头,大人正盯着她看,就听话的安分了。 “我们走。”她先一步走出常仪堂。 门口围观的百姓都是一个表情,看着里面闹事又看着两人走出来,像害怕又像好奇,几种情绪集中在脸上难看的很。 孟孤舟回头看了眼常仪堂的牌匾:“现在住的地方又没了,去哪啊。” 燕子楼从容的走到她身边,他在想,十七岁的小姑娘就是血气方刚:“谁说没地方去,住客栈。” “又不是房牙的人不让咱们住,那三百钱肯定要不回来了。现在去住店要七百钱,什么也没干就花了一千文。” 孟孤舟精打细算,一文钱都不愿意亏。 “花我的行了吗,孟小姐。” 燕子楼把钱袋塞进她手里。 孟孤舟接过钱一看,是扎扎实实的一整袋,这人真奇怪,怎么比刚才柔和多了。 “你太吵了,找客栈去。” “哦。”孟孤舟一撇嘴,什么柔和,是自己多虑了。 咚咚。 一更暮鼓响了。 “我要常仪堂对面那家客栈,找好后在知州府后面等我。” 孟孤舟疑惑的看他,怎么又要去知州府。 燕子楼对上她的眼睛:“真以为是让你去住店休息的?你我的任务晚上才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八 夜觅知府,撬门盗卷 孟孤舟的脑子里还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些在燕子楼脑子里是井井有条,在孟孤舟看来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去知州府干嘛,不应该想办法进去常仪堂吗?” 她边走边嘟囔。 嘟囔半天又走回那家一间房七百文的客栈。 “掌柜的,两间房。” “哎呦,这不是下午那姑娘吗。” 一个时辰前才见过,掌柜的对她记忆犹新。 “对,又是我。先来一晚吧。”孟孤舟掏出两吊钱给了掌柜。 掌柜有点惋惜的说:“我在客栈里都看见了,你那三百文回不来吧?” 站这间客栈门口能看清常仪堂门口的情况。 “对,府衙不让住我也没办法。”孟孤舟登记了她和燕子楼的姓名,不过写的是孟子舟和燕孤楼。 “三百文可是笔不小的钱,这样吧,两间房我各给你减一百文。” 那就是少两百文,挺良心的了。 但孟孤舟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她才不想给燕子楼省钱:“不用了老板,您也不容易。” “那行,房间就在二楼最里面,上去就能找见。” 二楼一片漆黑,孟孤舟拿着烛台往走廊尽头走,打开房门就翻窗上房顶了。 虽然她在俯视庐州城,但找不见知州府在哪。 因为她压根不知道。 往四面八方看都是黑黢黢的街道,没人点灯也没人气儿。 “疯子。” 孟孤舟疑惑之际,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 一定是燕子楼,只有燕子楼这么叫她,但目视之内她看不到他。 “平视。” 孟孤舟跟着声音看向前方,燕子楼就在一个阁楼里朝她招了招手。 目测距离不远,一个轻功应该能钻进窗里。 她踩着屋顶的瓦片直奔阁楼而去。 噗通。 “嗷!” 一声清脆的落地音,孟孤舟钻进阁楼的小窗后跌倒在地。 而燕子楼算准了她要跌倒,在她飞进窗户时就后退了两步。 “你这轻功也不怎么样啊。”燕子楼背着手好整以暇的看她,最多是衣摆乱了点。 孟孤舟揉了揉还发疼的腿:“自然不能和您比,我常年在山上,功夫差点又不会丢了命。” 燕子楼今天是怎么回事,处处要和自己作对。 这姑娘,办事横冲直撞,说话也是:“站起来,办正事了。”燕子楼把孟孤舟拎起来,让她站在窗前。 “不是找知州府吗,这里就是。” 孟孤舟闻言看了看又看,这个阁楼只站的下三四个人,怎么会是知州府:“这儿?”她跺了跺脚下的地。 燕子楼两手握着她的肩,将她翻了个面:“是你前面,往窗下看。” 孟孤舟向后转了一圈,扒在窗头看了又看,这阁楼是修在一个院子里的:“所以知州府里修了一个阁楼?” “没错。” “修阁楼干嘛。” 燕子楼道:“不知道,但先找卷宗室。” “为什么不先想办法进常仪堂?”孟孤舟心心念念的是那几具尸体,验一半不验真的很难受。 “别急,找见卷宗就能进常仪堂了。” 孟孤舟有点泄气:“好吧。” 燕子楼带她走出阁楼,在府衙里大摇大摆的找卷宗室。 今晚衙役都在常仪堂,没人看守知州府。 燕子楼边找边问:“先说说,你今天都和客栈老板打听到了什么。” 孟孤舟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打听别的了?” “你第一次去客栈没订房都用了一炷香,刚才去订房只用了一盏茶,你下午不是去打听别的,难不成是去挑哪间房好睡?” 燕子楼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下,开始研究门锁。 孟孤舟真没想到,她师父的儿子居然聪明到这个地步:“您说对了,我是打听了点东西。” 她在他身边踱步,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通。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目前够用了。”燕子楼正好打开卷宗室的门,“开始找吧。” 孟孤舟看了看门锁:“怎么打开的?有钥匙?” 燕子楼拿出一根飞针,是在徐州时孟孤舟给他的:“撬开的,不行吗?” “行,但撬门这事儿总觉得和您的形象不沾边。” 一个指挥使,在撬门。 “锦衣卫本来就是恶人,没什么好形象。”燕子楼走进屋内开始找卷宗,“找吧,既然报案了就一定会记录在案。” 孟孤舟站在一排排书架里,好似书架要把她吞了一样:“这也太多了。” 燕子楼将烛台递给她:“天亮前必须离开,所以必须快点找到。” 又是这样的光亮,火苗照在燕子楼脸上,照着一双不允许说“不”的眼睛。 孟孤舟接过烛台:“是!大人。” 十年前死的人叫什么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翻开卷宗挨个看。 孟孤舟将一排卷宗全放在地下,靠坐在书架旁开始看。 “张卉,三十七岁,住城北,误食毒药死……” “牛峰,四十五岁,住城东,火烧死……“ “刘玉玉,二十三岁,也住城东,不慎跌入井中死……” …… 孟孤舟防止自己睡着,开始挨着念卷宗上的字。 “李雨,三十一岁,住城西,刀捅死……” “诶……”她透过门看了眼天,都快亮了,再一看燕子楼,一晚一个姿势,站在书架旁从上看到下。 “诶……”她长吁一口气,继续念,“柳絮,十八岁……住常仪堂!风寒死!” 孟孤舟一下清醒了:“大人!我找见了!” 正在翻卷宗的燕子楼马上扔下手中那卷,大跨步走到孟孤舟身边:“就是这卷。天亮了,府衙的人不多时就会回来,快走。” 燕子楼拉着孟孤舟一个轻功冲上屋顶,直奔客栈。 刚踩上客栈的屋顶,赵之恒就带着人回来了。 “大人,常仪堂的尸体涉及十年前那桩案子,怎么解决?” 说话的是庐州通判,何岑。 赵之恒想了想:“那案子绝对不能再翻出来,你去卷宗室把当年的卷宗毁掉。” “是。” 赵之恒在公堂里等,没等到卷宗烧成灰的消息,却听见何岑说: “大人,卷宗室失窃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三十九 躲避搜查,门内金狮 客栈楼顶上,燕子楼催促道:“把房间弄乱,越乱越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很少有这么急的时候,孟孤舟意识到现在有多紧急了。 她破窗进入房内,说是破坏也不为过。 被子扯开揉乱,桌上的茶杯里倒上水,剑拔开将剑鞘随意丢在地上。 “府衙搜人!” 做完这一切,楼下刚好传来衙役的声音。 楼下,掌柜的问:“大人,您要搜什么人?” “知府的卷宗室失窃了,庐州每个地方我们都要搜。” 何岑一挥手,一堆人冲上二楼。 这个客栈住的人只有孟孤舟一个人,很快就能查到她这间。 咚咚。 “知府办案!” 何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孟孤舟嗫嚅的打开门,何岑意外的看着她:“是你?昨天在常仪堂要验尸的那个。” “是。” 何岑一挥手,一队人就冲进来将房间翻的更乱: 被子在地上,茶杯在窗前,剑鞘在床上。 何岑看了看房间,甚至是衣柜:“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男人呢?” “我们吵了一架,他连夜走了。” “看来他是个负心汉,就这么把你一个人留在庐州。” “您说对了。” 何岑仔细将房里看过,什么都没有。 临走时他审视般的盯了她一眼,走了。 这半盏茶的时间过的有些煎熬,直到府衙的人下了楼,孟孤舟才走出房间。 她站在门外栏杆处,听到何岑问:“这个人昨晚一直在客栈吗。” “是啊,我一直在柜台坐着,那姑娘昨晚进房间后再没出来过。” 何岑抬头,用一种将信将疑但又没证据的无奈表情看了孟孤舟一眼,彻底走了。 走了,又逃过一劫。 她现在才明白燕子楼为什么要她订客栈,为什么要从客栈后出来,他现在不能证明自己是锦衣卫,耍不了大威风,这样倒洗清了偷盗卷宗的嫌疑。 燕子楼的脑子比她快一步。 孟孤舟关上房门,从窗户口出去了。 燕子楼就在楼顶蹲着,刚才何岑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孟孤舟攀上屋顶,蹲在他身旁:“每一步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啊。” 燕子楼看着客栈门口的何岑,何岑还一步三回头不愿意走:“我知道我要偷卷宗并且一定能偷到,只是提前做了防护而已。” “你要是不干锦衣卫去当江洋大盗,绝对没人能抓到你。” 燕子楼否认:“我看你更像江洋大盗,你轻功虽然差点但打架很在行。” 何岑在两人眼皮子底下走出客栈,燕子楼才将卷宗拿出来:“这份卷宗或许真假参半,或许一句真话都没有。” 卷宗记录的很全,从名字到出生地再到死因,就把柳如雪的一生写完了。 “管他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也得在咱们手上查出真的。”孟孤舟扭头盯着他问,“你没信心吗。” “你都有我当然也有了。”燕子楼将卷宗推给她,“看完了,你继续看。” “这么快。”卷宗上明明有那么多字,孟孤舟得看半盏茶。 燕子楼又比她快一步。 燕子楼直接无视她的感慨:“卷宗上有什么问题我暂且看不出,所以现在去常仪堂。” “至于怎么去……” “当然是悄悄摸进去了。”孟孤舟将卷宗还给他,“我也看完了,走吧。” 燕子楼拿着那卷卷宗,卷轴上还残留着两人的温度。 他总觉得她在和自己较劲,她明明可以慢点看,但又要在自己看完的下一瞬匆忙消化那些字迹。 孟孤舟已经一个轻功飞到旁边的围墙上了。 常仪堂现在人不多只有两个看大门的,其余人都跟着何岑去找卷宗了。 “从哪进去呢。” “右面。” 在孟孤舟独自嘟囔的间隙,燕子楼已经蹲在她身后了:“把常仪堂看作中心,何岑现在在屋子左边搜人,所以我们从右边摸进去。这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堂里没有守卫是不会被发现。” 燕子楼又比她快。 孟孤舟突然站起来:“那走吧,过一会儿何岑就查到右边了。” 孟孤舟又一个人悄悄飞到常仪堂右围墙上。 堂里除了昨天的尸体没有活人,要潜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燕子楼紧跟着她踩上围墙瓦片:“你今天好像总是比我快一步。” 孟孤舟大方承认:“对啊,我想证明我比你厉害,可惜你脑子太好了,总是你说出答案我才能执行。” 报仇的事儿当然要自己来,不光是将眼前的人据为己用,更要超过他直到最后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她心里叹口气:师父,我跟你学了十年都超不过你儿子,你生的也太好了。 燕子楼是真的叹了口气,闹了半天就是这样而已:“急什么,你才十七岁,就当我比你快是因为我比你多吃三年饭吧。” “好吧,当你吃的那三年饭是聪明饭。” 孟孤舟轻轻跳下围墙,站在院中的枯树后遮挡自己:“尸体在门口,怎么验?门口有人看着呢。” 燕子楼瞄了眼大门,现在还不能验尸:“验尸我自然会让你大大方方验,现在先查这间院子。” 两人蹑着碎步悄摸走进后院,偷鸡摸狗的事儿干多了,现在都轻车熟路。 从前院走到后院用了很久,燕子楼道:“院子太大,查完怕是都要好几天,先查最可疑的,剩下的交给驰文驰武。” “是。” 这种大院都会建后院,后院往往是多事之地,孟孤舟自然把注意力放在后院上:“打个赌,后院一定有问题。” 孟孤舟一定是发觉了什么,燕子楼倒想看看她有什么鬼主意:“好啊,赌。” 常仪堂的后院被一扇厚实的木门挡着,堂里其他房间都没锁,除了后院。 门挡着进不去,但他们向来不是会安生走门的。 孟孤舟跳起来翻过木门,先看见的就是杂草丛生的荒地,还有金子做的守门石狮,狮身上是缠绕着树枝。 “虽然石狮子建在门里很奇怪,但这富商也太有钱了吧。” 建在门内?她的声音隔着门传进燕子楼耳朵里。 全大焱会把石狮建在门内的人,只有一个。 燕子楼支着手臂翻到门内,错乱的树枝下是一对狮子,现在他的心好似被揭起一块儿,一下就明白什么了:“你赌赢了,后院确实有问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 后院交战,十六打二 燕子楼不断扯着金狮上的树枝,一下两下,连灰都要擦一擦。 起初他心有疑虑,但一对闪金光的守门狮就立在燕子楼面前时,他不信也得信了。 是他吗,这案子居然牵扯这么广。 孟孤舟从没见燕子楼有过这样的表情,不可思议里带着点不能言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事涉皇家,燕子楼在想要不要告诉她:“可能有关皇家人,这对狮子只是我的一点猜想,证实后会告诉你的。” 他的样子太为难,孟孤舟就不追问了。 “哼哼。” 怎么会有笑声。 “这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吗。”孟孤舟也不是个傻子,面前有几个人还是能数清的。 燕子楼朝门看了一眼:“在门外。” 咔,门锁开了。 “他不告诉你,我来告诉你。” 这声音不是他俩的,甚至不是个年轻人的。 “开门。” 后院荒树杂草丛生,即使在白天也将院子罩的阴暗,门缝透过光来的那一刻直晃着两人的眼睛。 木门后,赵之恒带着人包围了后院:“就知道你们有问题,哪个正常人会住常仪堂。” 何岑拿着剑指着院里的两人:“大人,快把他们绑了,说不定卷宗就在他们手上。” 赵之恒却叫他把剑收了:“死总得让他们死明白点儿。” 他走上前摸着一对金狮:“能查到狮子证明你知道点什么,看在你我都知道内情的份上,我或许还能把你们当成自己人。但瓒王说了,除了我和我手下的人,不管谁要打常仪堂的主意都要杀。” “诶……”赵之恒佯装可惜,“可你们还这么年轻。” 瓒王,孟孤舟知道这个人,是先帝的手足,当朝圣上的叔叔。 但这和燕子楼脑子里想的不是一个人,会把守门狮放在门内的分明是瓒王的儿子,比燕子楼大十岁的璞闲世子。 “杀。” 嚓。 赵之恒一句话,何岑的刀刃就急匆匆的剥离刀鞘。 没时间让燕子楼多想了,再不突围两人直接命丧当场。 “怎么办?”孟孤舟问。 “当然是打了,怎么,北镇抚司最能打的人要退缩了?” “怎么可能,只要你说打我绝不后退。” 刀刃都对着他俩了人还在说话,两个无名小卒简直没把何岑这个通判放在眼里:“小话还挺多,受死!” 何岑嫌他俩话多,一刀朝人劈去。 啪。 孟孤舟躲的快,一刀劈在了地上。 “身手还挺好,你是你们派来的人里最能打的了,不过。”何岑抹了下刀,“不会容你活着的。” 燕子楼又听到点消息,派来的人,常仪堂这么个小地方聚集的势力还不少。 孟孤舟照常只有一个袖箭,已经抬起胳膊在想暗算的点子:“这句话我也送给你,先跟我过两招再说。” 咻。 话落针出,射向何岑的眼睛。 啪。 可惜,被他打掉了没射中。 孟孤舟能打,暂时还不必燕子楼出手,此时是套话的好时机:“何通判好忠心啊,不知道咱们瓒王对您好不好。” “用不着你操心,殿下虽不会亲自见我,但自会通过璜宗司的人嘉奖我。” 又是璜宗司,燕子楼和孟孤舟对了个眼,看见她下意识攥紧了腰间放着的玉牌。 “咳嗯。” 赵之恒咳了一声:“杀,别废话。” “咳,是。”何岑轮着刀直奔孟孤舟。 后院的兵器声太大,寂静了十年的庐州因为燕子楼和孟孤舟吵闹起来了。 赵之恒就站在门外,他一定要看这两人死了才走:“你们也上。” 一打一他嫌慢,让身后的衙役上去十六打二。 兵器声更大,要说话都得用吼的。 “大人!” 还真来了个人。 “锦衣卫来了。” 赵之恒下意识害怕了一下:“锦衣卫?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谁都知道锦衣卫是皇帝走狗,这些人来了岂不是对瓒王隐瞒了十年的事不利? 赵之恒想看孟孤舟和燕子楼死了再走,不死他不放心,但锦衣卫他又不得不去接待,他这个从四品惹不起:“何岑,我回来后不想看见这两个人还活着。” “是。” 赵之恒跑着到大门口,驰文驰武牵着马在门口站着。 “二位大人怎么会来庐州?” “自然是有事要办,你这个知州不在府衙里,我们只好来这儿找你了。”驰文手里拿着两柄刀,一把刻着“驰”,一把刻着“燕”。 赵之恒看到那把“燕”字刀冷汗都出来了,锦衣卫是怕,但最怕的是这个姓燕的。 驰武见他不说话脸色也不好,就问:“知州大人不舒服?” “不是不是。”赵之恒盯着“燕”字刀问,“指挥使大人也要来?” “自然,燕大人应该昨天就到了,只不过大人向来隐姓埋名,你不知道也正常。” 昨天来的吗,昨天来的不就只有后院那两个人吗,那两个人里不就只有一个男的吗。 赵之恒突然觉得脑袋有点离体。 “住手啊,住手啊!”他喊叫着跑回后院,驰文驰武倒看不懂他要干嘛了。 “哥,他不对劲儿,看看去。” “走。 两个人拿着三把刀走进常仪堂,先看见的就是桌上的尸体。 “我看着像孟孤舟弄的,大人他们肯定来过这儿。”驰文觉得这些骨头摆的归于整齐,一定是孟某人的手笔。 “那个知州刚才喊住手,大人肯定就在这院子里。” 两人想法一致,跟着赵之恒的身影一路跑到后院。 嚓嚓。 叮叮。 后院还在打,打的孟孤舟和燕子楼一直在人群里周旋。 “你怎么还不死。”何岑的刀刃砍在墙上,就是砍不到孟孤舟身上。 “我怎么可能死啊,我这么能打。”孟孤舟再次跳到围墙上,想悄悄使暗器。 “住手啊住手!”赵之恒终于跑回来了。 何岑却听不见:“丫头,使暗器可不光彩。” 抡起刀,再朝孟孤舟砍去。 “何岑!住手!”赵之恒直接上手夺走何岑的刀。 赵之恒不是刚走吗,怎么就回来了,何岑不明所以的说:“大人,您怎么快就回来了?人我还没杀了,再给我一炷香肯定能让人头落地!” 啪。 赵之恒给了他一巴掌:“瞎说什么。” 他面前就站着燕子楼,赵之恒不敢抬眼,只是嗫嚅的直接下跪:“拜见指挥使大人。” 驰文驰武赶到时已经不打架了,但看一堆人拿刀围着燕子楼和孟孤舟,就知道刚才酣畅淋漓的打了一通。 “大人接刀!” 一众人还不明所以,只看见抛向空中的一把刀落在一个人身上。 燕子楼只需要抬手,“燕”字绣春刀就会正好落在他手上。 落在何岑刚才要杀的人手上。 燕子楼阴鸷的看向何岑,这个人刚才可不是这种眼神。 现在正吹东南风,从何岑的背后吹向身前。 脖颈处怎么凉凉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一 不明尸体,诡异阁楼 来庐州路上拿柄大刀不方便,燕子楼就将绣春刀交给驰文暂为保管,谁成想成了打架没武器的掣肘。 “你是不是不觉得我很弱?与你僵持了那么久都没能杀了你。” 燕子楼拔出绣春刀,玩弄般的将刀搁在何岑脖子上:“现在呢,你觉得是你的腰刀厉害还是我的绣春刀厉害?” 腰刀和绣春刀根本没法比,况且现在绣春刀就架在何岑脖子上。 何岑和赵之恒一样,跪在燕子楼脚边:“肯定是您的绣春刀快。” “哼。”燕子楼嘲了他一声,把刀收回来。 刀刃从脖子上离开的时候掀起一股冷气,何岑摸了摸脖子,冷的,但人头还在。 “驰文驰武,不管是人、信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就是一粒灰都不能出庐州。” “是。” 燕子楼刚才套出来那么多东西,要是让赵之恒给瓒王传信,他就白套了。 “要是走漏什么风声,我拿你二人的皮封住庐州的城门。” “是!” 燕子楼这话本意是要敲打赵之恒和何岑,瓒王挺有势力,他觉得他也挺有的。 “押回知州府,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 驰文驰武一人一个,站在赵之恒和何岑身旁。 “我自己走,不劳佥事大人出力。”赵之恒站起来,悄声走了。 “我……我也自己走。” 都走了,只剩孟孤舟和燕子楼两人。 “那个……”孟孤舟指了指大门,“什么时候能验尸?” 燕子楼再一次在她眼里看见了对验尸的兴奋:“尸体搬回府衙就能验。” “那太好了。” 验尸,验尸。 孟孤舟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跑着去收拾桌上的尸体,这堆男不男女不女、老不老小不小的尸体,她想了一晚上了。 甚至不需要燕子楼帮忙,她掀起衣摆把稀碎的尸骨兜起来,手上拿着完整的大骨头,直奔知州府。 常仪堂离府衙不远,孟孤舟到时,驰文驰武已经把赵之恒和何岑摁在地上了。 公堂里安安静静,两人并不求饶。 哒哒。 这是公堂里唯一有的声音。 “验尸房在哪?”孟孤舟跑进来,突兀的问了个问题。 见赵之恒不说话,驰文就踢了他一脚:“诶,问你呢,验尸房在哪。” “就在卷宗室旁边。” 赵之恒低着头,对偷盗卷宗的“贼”,毕恭毕敬。 孟孤舟要验尸,她要验尸? “你不是说你不是仵作吗?”何岑再不敢说话也要问问了,昨天她明明说她不是仵作的。 孟孤舟珍重的抱着骨堆:“呃……因为我还没签文书,所以才说不是仵作,但我没说我不会。” 何岑低下头又不说话了,真是被燕子楼和她耍了。 驰武知道了,孟孤舟这是因为没名分被欺负了。 他拿出北镇抚司聘用仵作的文书,放在公案上:“办事儿还是得有名分。顺手签了吧,你写个名字就行。” 孟孤舟看着怀里的骨头,踟蹰的说:“行吧,你先帮我拿一下。” 驰武就这样抱着一堆人骨,此时他能近距离的看到头骨上的纹路,感受到骨头透过飞鱼服硌在胸前的感觉。 有点惊悚。 孟孤舟一手兜着衣摆,一手潦草的写上自己的名字,画了几笔就兴冲冲去验尸房了。 燕子楼刚好进来,驰文就把文书给他看:“大人,文书已签。” 他捏过那一张纸,落款处写着:孟孤舟。 燕子楼第一次看她的字,写的虽然潦草但不算丑:“以后北镇抚司就热闹了。” 孟孤舟话多,以后他再想清净都不行了。 他坐在公案上,俯下身将文书给赵之恒和何岑看了一眼:“不荣获我北镇抚司再添一员?” “恭喜燕大人,恭喜……孟小姐。”赵之恒瞟了一眼姓名,祝贺的话就脱口而出。 “恭喜燕大人,恭喜孟小姐。” 赵之恒说一句,何岑就说一句,他是谁的走狗一耳就能听出来。 燕子楼将文书叠好放进衣襟里:“尸体能在孟小姐手上验出花儿来。” “你们猜猜,你们这两张嘴要是不吐点东西,我会不会把你们打出血花。” 他抬手,轻轻的掠过赵之恒肩头,吓的赵之恒膝盖磨着地后退好几步:“能,您问什么我说什么,我的肩膀还想要呢!” 赵之恒害怕,它不想听到肩骨“嘎嘣”一下被捏碎的声音。 燕子楼的手隔着布料,放在他肩头上:“那就说点我想要的。” 嘎嘣。 肋骨上的骨头被孟孤舟不小心弄碎一块,这些骨头太久了,少说都有十年。 骨堆被她重新放好,头骨在头骨的位置,骨盆在骨盆的位置,安详的躺在台上。 “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头骨。” 孟孤舟捧起头骨就可以将骨头完全放在手掌里。 “怎么看也是几个月大婴儿的头啊。” 她拿手丈量了丈量腿骨:“腿也短,就算这个男人长的再矮,腿骨也不能只有二十三寸吧?” “分明更像老年妇女的腿长。 但胳膊又像年轻女人的。 孟孤舟想了想,突然跑出验尸房直奔公堂。 公堂里燕子楼在审人,赵之恒和何岑还全须全尾的。 “怎么了?有什么事?”燕子楼以为她要验好几个时辰,没想到这会儿她会出来。 “大人,容我先问个问题。” 燕子楼点了点头。 “赵知州,有没有当年常仪堂里所有人的居住记录?包括下人的。” 赵之恒支支吾吾:“早……早找不见了。” 燕子楼盯着他的脸,将手再次放在他肩上。 “啊!” 赵之恒大叫一声,吓的何岑缩做一团。 这次燕子楼真的捏了他的肩膀:“说实话,不然下次就是真的捏碎了。” “在……在阁楼里!” 阁楼,那不就是孟孤舟那天晚上看见的阁楼吗。 孟孤舟大步奔向阁楼,她坚信,找到那份居住记录一定可以知道尸骨的主人。 阁楼除了一扇窗全封闭,孟孤舟钻进窗子里站在阁楼中央,这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小花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姓赵的蒙我呢?” 哪里有居住记录,这里连书架都放不下。 “在这儿呢……” 噗通。 “在这儿呢……” 噗通。 “谁!”孟孤舟清晰的听到了人的声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响声,可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在这儿呢……” 咚咚。 咚咚。 孟孤舟低头,脚下有些许震感。 她后退到墙根紧贴着墙壁,直到无路可退。 咚咚。 是地皮在响。 地皮好像在动,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二 阁楼暗市,骨主难寻 地皮响了许久都没有东西冒出来,孟孤舟只好蹲下,伸手揭开地毯。 “呕~” 浓重的铁锈味儿直冲鼻子,冲的孟孤舟只想干呕,因地毯有香气,没揭开时还闻不到什么,一揭开味道就出来了。 咚咚。 还在响。 孟孤舟敲了敲,是空的;附耳趴在地上一听,不仅有响声,好似还有……说话声。 难不成又是密室? 地下有几个人? 自己一个人打得过吗? 但是居住记录?貌似在下面。 “管他呢,燕子楼那么聪明肯定会来救我的。” 孟孤舟心一横,拉起地上的木板,顺着梯子爬下去。 渐渐的,阁楼窗户透进来的亮光没有了,她的眼前只有漆黑,黑到看不清梯子,下脚的时候都要先踩一踩探探虚实。 但这条密道的深度比药师佛寺庙里的的密道浅,不多时她就踩到地面了,但地下还是一片黑。 孟孤舟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伸起胳膊一点点向前摸索。 “你是在找这个吗?” 孟孤舟才刚走出两步,就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就是刚才阁楼里那道“在这儿呢……” “你是谁!” 孟孤舟厉声叫喊,她甚至感知不到对方离她有几丈远。 “我是这里的主人。” “这里?这里是哪里?” “哈哈哈……”苍老的笑声好像离她很近,近到就在她耳旁,“这里很久没人来了,欢迎你来到。” 啪啪。 “暗市。” 这个人拍了两下手烛火就亮起来了,不止一两盏,而是成千上万,星星点点的分散在墙壁上、阶梯上,从低到高越来越密集。 太亮了,突如其来的光亮晃的孟孤舟抬起手半遮着眼睛。 “暗室刚开!东珠便宜卖嘞!” “衣裳满一吊钱减两百文嘞!便宜半个时辰!” …… 叫卖声比集市还多,孟孤舟听见的说话声应该就是这些人的声音。 指缝将集市分成好几块,一块是叫卖的,一块是簪花的……还有一块,让她看见了凤凰: 市集中央的莲花台上,三个姑娘在参差不齐的崖壁上跳舞,脚下的台阶与崖壁融为一体,就像腾跃在空中。 扑碎俪龙明月珠,敲出凤凰五色髓。 这样的地方难寻,这样明艳的地方居然叫暗市。 孟孤舟渐渐适应了光亮,她放下右手,看见和自己说话的是一个带斗篷的老妇,帽子遮住她大半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带皱纹的嘴角。 “是你引我来这里的?” 老妇却避而不答:“你是十年后第一个进入暗市的人,我带你逛逛。” “是你说居住记录在这儿?” “这里叫暗市是因为在地下不见阳光。” “记录到底在哪?” “十年前刚建的时候还没这么好看。” 孟孤舟直接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既然是你引我来这儿为什么又不给我要的东西?” 老妇顿了顿,慢悠悠的说:“年轻人,不要急。” 她说完,继续往里走了。 ”市主,来尝尝我新做的糕点!” “市主!送您一套新做的衣裳!” 孟孤舟跟着她,从暗市门口深入腹地,她好像很德高望重,每一个摊位的人都要送她东西,但她都不要。 “十年前我收容了这些流民,现在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她说一句,孟孤舟心不在焉的听一句。 老妇得不到回应:“算了,以前的事日后再说。”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布帛,“你要的居住记录,一定切记,不能让赵之恒知道卷宗在你手上,更不能让他知道你找到了暗市。” 看到居住记录,孟孤舟突然机灵起来,展开一看,数不清的人名密密麻麻的写在布帛上。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说别告诉赵之恒就不告诉吗?她知道孟孤舟要找居住记录,而孟孤舟连她长什么样都看不到。 老妇却说:“因为你也不信任赵之恒。” …… 她说的对,孟孤舟是不信任赵之恒。 从暗市里出来孟孤舟更急,跑着直奔验尸房,一秒都不愿耽搁。 “哈呼~哈呼~哈呼~” 她喘着粗气走到验尸台旁,现在午时阳光正大,即使关着窗户也能透进来光,照在满是疑云的尸骨上。 她将布帛展开放在台边,尸骨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头骨和盆骨还能看出死亡年龄。 盆骨是男人的盆骨,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最重要的是沟嵴消失、边缘稍钝、表面有空洞,大致猜测是一个三十到四十岁的男人。 孟孤舟低头看了眼布帛,人多,相似年龄段的人估计也很多。 “李俊,二十岁。” “李烨,二十五岁。” “李启明,二十九岁。” …… 光是姓李的就一大堆。 “我是进了李府大宅了吗?” 她继续往后看: 邓州。 邓阿文。 邓珏。 …… 这是到邓府大宅了。 宋祚。 宋俞宝。 宋丛聪。 …… 这又是许多姓宋的。 仔细看年龄,三十到四十岁的人一抓一大把,何况后面王姓、赵姓、张姓、苗姓、贾姓……还有那么多人就更不消说了。 “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用的了这么多下人吗?当年孟府也才一百来号人。” 不是孟孤舟吹,一个富商的家怎么比她家还奢靡。 还以为拿到居住记录就可以将盆骨的主人找出来,没想到还是不行。 孟孤舟有些泄气的摸了摸台上的骨头:“我该拿你们怎么办,该拿什么方法来找到你们呢。” 她靠坐在墙角,闭上眼,在想些什么。 她好像听到她师父说: “尸体是会说话的,想找到骨头的主人就得问骨头。” “无名的骨头是很可怜的,如果你都不帮它们,它们就永远找不到归所。” …… “要想找主人就要问骨头……” 孟孤舟嘟囔了一句重新站起来。 如果一个人不可能有婴儿的头骨、三四十岁男人的盆骨、老妇人一样的腿,那就证明骨头不是一个人的。 但胳膊和四肢是看不出年龄的,所以她只能抓住骨盆和头骨这两条线索。 哒哒。 孟孤舟刚拿起盆骨就听到了脚步声,正朝验尸房走来。 “疯子,吃饭了。” 唰! 几乎在燕子楼进来的同时,孟孤舟眼疾手快的将布帛藏到身后。 燕子楼看到她的第一眼,觉得她神经紧绷,浑身都很僵硬。 她有事瞒着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三 便衣驻守,蒸骨验尸 “原来是你啊。”孟孤舟突然松快了,将布帛安心的放在台边。 燕子楼也松快了,原来不是在防自己:“这是居住记录?” 孟孤舟点点头。 他展开布帛,同样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名,名字又小又密,远看就是蚂蚁爬:“是在防赵之恒那边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 “这里除了赵之恒的人就是锦衣卫,总不能是防一起办案的人吧。” 说的有道理,孟孤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在燕子楼的印象里,她还没有验尸验到一半就不管尸体的时候:“验尸验到一半突然出来找常仪堂的居住记录,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嗯,所有事都指向常仪堂,我猜死的人肯定也是堂里的人,就想对比记录找找尸体是谁的,结果有那么多人,佣人比我家的都多。” 燕子楼瞄了一眼,光是一个姓的人就有好多:“嗯,一个富商居然比孟小姐家的人还多,这可太逾矩了。” 孟孤舟听着不对,燕子楼好像是在调侃自己:“大人居然在说俏皮话。” 他将布帛卷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心:“只是看你眉头紧锁,办案停滞不前,想让你稍微松快些。” “不必担心,我师父说了‘尸体是会说话的,想找到骨头的主人就得问骨头。’多验几次总能找到。” 想找到骨头的主人就得问骨头。 燕子楼恍惚了,这话他听谁说过,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一个人:“你们仵作说的话真是一样,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有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记得,那个人和他说这些话时头上簪了花,他们就是在燕府的凉亭里说的。 “那证明和你说这话的人也是个顶顶厉害的仵作。” 燕子楼想了想,他见过那个人验尸,虽然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嗯,她很厉害。” 啪。 他拿布帛轻轻?了一下她的头:“好了,先吃饭吧,要把你饿着我的案子也破不了。” 午饭是赵之恒边捂着肩膀边准备的,之后就站在桌旁给燕子楼布菜。 “大人,锦衣卫的兄弟们都来了,在城门口。” 驰文进来,报告了一个孟孤舟意料之外的消息。 “让他们守在庐州各处,尤其是城门口。” “是。” 孟孤舟塞了一口米,默不作声的看眼前的局势。 这个人总是悄悄的就有动作,孟孤舟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让北镇抚司的人来的,是在来庐州的路上写的信吗?但压根没见他送过什么信。 燕子楼翘着腿靠在椅背上:“赵大人,你觉得我和瓒王抗衡,谁能赢?” 赵之恒布菜的手顿了顿,刚夹起来的土豆丝也掉了。 这问题,和他夫人问“我和你老母掉水里你先救谁”有什么区别?怎么回答都是个“死”。 “瓒王殿下位高权重,燕大人翻云覆雨,自然是两相辅佐达成共赢,共同维护大焱的江山了。” “哼。”燕子楼哼一声,说起来这人当年会试时还是会元呢,如此会阿谀,怪不得能得第一。 孟孤舟只觉得燕子楼霸道,他说连灰尘都不能出庐州,结果把自己的人安插的全城都是:“好霸道的燕大人,不过,他们穿官府服站在庐州城里不会被瓒王的人发现吗?” “不会,我没让他们穿官服。” 孟孤舟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良久都没人说话,燕子楼没动筷,却忽然用吃人的眼神看向赵之恒。 赵之恒紧紧攥着筷子:“大人,是饭不好吃?” “这种小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燕子楼就阴鸷的盯着他,一直盯着,“要是惊动瓒王,我第一个了结你。” “下官……下官不敢。” “你最好不敢,下去。” 赵之恒用快弯到地上的腰退出屋内。 他一走,燕子楼就轻快了,他将赵之恒布好的菜放在孟孤舟面前:“你先吃,你验尸那一步很关键,要尽快。” “知道了,我才不是消极怠工的人。” 燕子楼照常和驰文驰武说些拐弯抹角的话,孟孤舟弄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她爹娘还没来得及教,她师父也没教。 不过驰武终于说了件孟孤舟能插上话的事: “大人,我今日打听到一桩事,说当年建常仪堂的富商为了哄他娘子高兴,一口气买了好几十个奴婢伺候他娘子,后来他娘子死了,那些人也被处死了,据说是被打死的。” 打死的,要是打死的就有办法验了。 她放下筷子突然站起来:“知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进堂里的?” “具体日期不清楚,大概是冬天,十二月左右。” 十二月,布帛上是有很多人是十二月同时入堂的。 如果是打死的话…… “我知道了。驰文驰武,可以帮我准备酒、醋、红油伞、草席吗?再挖个土坑烧炭,要烧的四壁通红。” 驰文驰武先看了眼燕子楼,见大人点头,他们才答应她。 “我去验尸房整理尸骨,烧好了叫我……”孟孤舟边说边跑出屋内,连最后一个字都只能听到尾音。 驰文的脸都被她带起来的风扇了一下:“大人,她可以吗。” 燕子楼看了看她的碗,白米只塌下去一个浅坑,这么着急肯定是有什么好方法:“相信她,她可是北镇抚司唯一一个仵作。” …… 水盆、细麻绳、竹席。 孟孤舟将每一根尸骨都清洗干净,再用麻绳串好。 此时驰武?了敲门:“孟孤舟,好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她一手拿着骨头一手拿着竹席,跟着驰武往后院走去。 土坑边缘已经散发出热气,站在坑边是肉眼可见的内壁通红。 “酒。” 孟孤舟伸手接过一坛酒,开坛后尽数倒进坑里。 “醋。” 醋的味道和酒混合在一起,经过热坑的蒸发就更浓了,怪异味道直冲驰文驰武的鼻子,使他俩不得不捂着。 坑内烟熏火燎,孟孤舟跪在坑旁,徒手将竹席垫在坑底、骨头整齐摆放在席子上。 她的胳膊离火坑只有半寸。 “小心。”燕子楼提醒道。 孟孤舟朝他点了点头,最后将一张草席盖在尸骨上,盖的很仔细,几乎将尸骨密闭在席子间。 “但愿我没有想错。”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站在坑边再也没有动作。 “接下来呢?”燕子楼问。 孟孤舟忐忑的看向坑内:“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四 尸骨黑痕,牢狱审讯 足足两个时辰,孟孤舟就站在坑边等。 还心焦的来回踱步。 “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着急?”驰文站在她身后,看她反复的在自己眼前走。 孟孤舟站定在他面前,双手握的太紧,都泛白了:“要是蒸骨法验不出什么,我就实在想不到该怎么验了。” “也就是说,这次要不行,我恐怕就要搞砸签文书后的第一份差事了。” 到时候燕子楼要是一个不高兴把她踢出北镇抚司,那就彻底要喝西北风了。 驰文拍了拍她的肩:“别急着害怕呀,离两个时辰还有一盏茶呢,再等等。” 一盏茶,这一盏茶无比煎熬。 日头、火坑、验尸结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煎烤着孟孤舟。 “诶。” 时间到了。 孟孤舟叹了口气后,带着手套攥起草席边。 草席卷起的热气直冲着她眼睛,一浪接着一浪,缕缕不绝。 红油伞就在坑边放着,孟孤舟拿起伞打在骨头上,将骨头与日头隔绝。 热气源源不断的熏着她的眼睛,她看见了,看见了那些骨头。 斑斑驳驳的黑色痕迹分布在骨头上,有深有浅。 这无疑,就是那些被打死的人: 啪。 “啊!” “别打我……别打我!” 啪。 “求求你了!” …… 孟孤舟好像听到了,也看见了,那些后背被棍棒敲出的血、腿骨扎出皮肤的惨叫、断手流出的血和衣袖粘在一起的黏腻…… 头骨上没有黑色痕迹,孟孤舟只能拿起来单独勘验。 手掌大的头骨,小小的,要是这孩子活着,都还没孟孤舟大。 朝头骨下看还残留一点脖颈切面: “大人!放过我的孩子吧!” 嚓! “啊!我儿的头!” …… 孟孤舟好像又看到了,一个怀里抱孩子的母亲,婴儿的头被人一刀砍下,连同她的胳膊。 “这就是你们想对我说的吗。” 这些骨头在疯狂的靠近她,想要告诉她什么。 “除了惨我竟然想不到别的词。” 她捧着骨头坐在坑边,盯着骨头一动不动。 燕子楼不知她发现了什么,只能看到她喃喃自语,久久不能从尸骨里出来。 驰武不明所以,走到燕子楼身边问:“大人,所以这些人是被打死的?” 在燕子楼眼里,现在的孟孤舟身上貌似有好多人,每一个人都搭着她的肩膀,说“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杀了他们!” 好沉重,压的孟孤舟站不起来,只能抱着骨头坐着。 燕子楼并没有上前打扰她:“看她这样子,应该是。” “既然验完尸了,那就快点开始破案吧。”驰武朝孟孤舟大步走去,但被燕子楼制止。 “给她一炷香时间吧,让她缓缓。” “行,那咱现在干什么?” “审人,不是从何岑嘴里套出来很多话吗,那就把他肚子里的话挖干净,就算是把他的肠子掏出来也要问出来。” “是。” 驰文驰武悄悄的跟着燕子楼走了。 孟孤舟一人坐着,她只想说,燕子楼真煞风景,她正缅怀这些尸骨呢,就开始挖肠子肚子的。 “诶,见谅,他说话是血腥了点,但好歹也能为你们报仇,就别怪他了。” 她怕吓着这些骨头,尤其是里面还有婴孩的骨头。 “跟我走吧,不用再害怕了。” 她用草席裹着那些尸体,直到走回验尸房。 居住记录她随身带着,此时,她知道这份记录怎么用了。 不管是姓李还是姓宋,单是十二月进常仪堂这一条消息,就能筛下好多人。 如此,就只剩十个人了。 但这里约莫只有四五个人的尸体。 “你们别急,我先报告给大人,再做下一步打算。” 孟孤舟拿着布帛走进公堂,但公堂里空无一人。 不会真去牢里掏肠子了吧,她这样想。 但是他真能做出来开膛破肚的事。 孟孤舟又转而走向大牢。 “大人!” “大人!” “大……” “别喊了,来审讯室。” 孟孤舟根本没看见燕子楼,只听见他的声音叫她去审讯室。 这里远没有诏狱冰冷,她一拐弯就是何岑跪在燕子楼身前的场景。 肠子还没掏出来。 她将布帛放在身后:“大人,您前两天让我找的布帛我找见了,给您做衣裳很合适,不如随我去看看?” 找见了,那就是知道死的人是谁了。 “是吗,比我想的快,那我就随你去看看。”燕子楼一扔,把手中的飞刀扔进驰文手中,“你们继续审。” “是。” “看布,这个时候去看布?”燕子楼走了,驰武才敢问上一句。 “大人自有大人的打算,你我。” “啊。” 驰文将飞刀顺手扔在何岑身上。 “审人就好。” 燕子楼跟着孟孤舟走出大牢,她才敢把布帛拿出来:“筛了一遍后,只有十个人了,但那些尸骨是拼起来的,约莫只有四五个人。” 燕子楼拿过布帛一看,许多名字都被孟孤舟拿毛笔划了一个叉:“那些尸骨里还有婴孩?”他看到了一个叫宋杉的孩子,布帛上写着他才八个月。 “嗯,头颅是被刀割下来的,那对胳膊上也有一样的刀痕,我猜他是在他母亲怀里死的,被割下头颅时他的母亲紧紧抱着他,最后连同胳膊被一起割下来。” 她这样落寞的表情让燕子楼根本没心思看布帛,他不是仵作,不能完全理解她的心情,每次她验完尸都好像变成那个人,重历了别人的人生。 然后每次都很累,都不能从思绪里出来。 “验尸居然能验出这么多东西。”燕子楼只能说出这句话。 孟孤舟却摇摇头:“不是验的,是他告诉我的。” 夕曛斜照处,闻尸骨暗语。 雁明二年七月二十,经他人一生窥见惨案,观见满城山花尽毁,数人如烈焰焚身不得自拔,忽闻有人灿若新日,如冀枝叶之峻茂,使人心中安喜。 燕子楼笑着对她说:“你会成为大焱最好的仵作。” …… 这一次谈话用了半个时辰,等燕子楼和孟孤舟走回审讯室时,驰文正在问话。 “璜宗司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 何岑不语。 驰文瞥见门口进来的两人:“大人可是回来了,你在我手上或许还有活路,落大人手上可没有。” “呵……” 何岑却避而不答,转而看向孟孤舟: “布帛上是居住记录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五 八卦机关,阴间暗市 孟孤舟紧紧握着腰间的布帛,何岑是怎么知道布帛的存在的。 他长的一点都不机灵啊。 她抓腰带的动作太明显了,燕子楼看她怕是要露馅。 他稍稍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孟孤舟身前:“我北镇抚司的仵作好心给我选衣服,怎么就成居住记录了?你们那阁楼连书架都没有,去哪找居住记录?” “我还没问你们知州呢,说居住记录在阁楼,怕不是在诓我。” 他赌,赌的底气十足,他赌何岑是在诈他。 “那可否说说,大人您那匹布长什么样子?” 燕子楼心下笑了一声,编瞎话还不会吗?编就是了:“是一匹五蝠捧寿纹的布料,这种花样兴盛于你们这里的富商中,京府并不多见。” 五蝠捧寿纹,还真是庐州城盛行的花样。 何岑不死心的问:“那您能给看看吗?” 嚓。 嘎嘣。 “得寸进尺,我的东西也是你能看的。” 燕子楼恼火了,抓着他的下巴捏了一下,骨头有些许错位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疼三个时辰再给他医治,我还有话要问他。” “是。” “我去趟常仪堂。” 燕子楼拉着孟孤舟走出大牢,她还紧攥着她的腰带:“再抓下去,布帛就被你揉的不能看了。” “紧张什么,他在诈你,何岑只是听到你说布帛想套话而已。” “我看他说的那么真就以为是真的呗。”孟孤舟哪看得懂别人脸色下的弯弯绕绕,她只能看懂骨头的。 她刚验尸立了一桩大功,燕子楼不好责怪什么,只是说:“现在去常仪堂,用你的勘验之术弥补你差点露馅的过错。” 验尸,刚验完就又要上工吗。 孟孤舟的思绪还没从那个婴孩的头骨里出来:“堂里一定有尸体吗?” “不一定,但不是还有五六个人没找见吗,万一就在堂里岂不是正好?” 孟孤舟点点头:“我去拿刀。” “我在堂里等你。” 两个人,两只鸟一样一个轻功向两个方向飞,还是孟孤舟更快,等燕子楼走到堂里时,她也拿着刀飞进堂里了。 燕子楼数了数两旁的房间:“东二间,西三间,你搜东我搜西,东面搜完去正房。” “是。” 每间房都满是灰尘,打眼一看什么都看不到,要找什么东西还是挺费劲的。 东一间并不大,只有一个台子一样的东西,中间还凹陷下去,孟孤舟伸手抹掉台面上的灰尘,这原来是一个灶台。 东二间的房子要更大一点,因房间里有床,所以肯定是卧房无疑了。 从东二间出来就是正房,也是除后院外孟孤舟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这里上锁了。 上锁了,那就是和后院一样有问题喽。 咔。 孟孤舟拿袖箭里的飞针撬了撬,锁就开了。 赵之恒那帮人够蠢的,真以为上把锁能挡住别人进来。 灰尘从房檐上掉下来,这里果然比别的房间大,肯定也比别的房间更容易藏匿什么秘密。 孟孤舟每一处都看,甚至是床下,如果有什么密道她一定不会放过。 “酒糟三文钱……” 嗯?怎么有说话声。 孟孤舟站起来,静静的听。 “包子两文钱……” “胡椒便宜嘞……” 孟孤舟循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慢慢挪动,最后站定在衣柜前。 她两手握着衣柜把柄,一点点打开柜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难道是她听错了吗。 “鲜花……十文一束……” 不,就是这里。 孟孤舟蹲下在柜门里按来按去,是密道吗,机关又在哪儿。 这明明和暗市里的叫卖声一样,可衣柜里没有找到机关。 孟孤舟向后走了几步,观察衣柜的外,机关要不在里面就一定在外面。 衣柜两旁各有一张桌子,左边的摆着一个细长空花瓶,一个有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纹样的盘子;右边是一个矮宽花瓶,一个写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盘子。 “这不就是八卦吗。” 两个盘子纹样不同,但相同的是,都拿不起来是嵌在桌上的。 孟孤舟动了动盘子,虽然拿不起来但是能转。 乾坤对天地,震巽对雷风,坎离对水火,艮兑对山泽,她虽然不知道打开机关的密纹到底是哪一对,但她可以挨着试。 如此试了三遍,试到坎离时,她听到嘎嘣一声——衣柜底面的木板翘起来了。 孟孤舟将木板从衣柜里拿出来,声音就听的更清楚了: “鲜花!十文一束!” “胡椒十五文一包!” …… 暗市居然连着知州府和常仪堂。 “大人,大人!” 孟孤舟扔下木板跑去叫燕子楼,重大发现在这儿,那燕子楼把别的房间翻成底朝天也不会找到东西的。 “大人!正房有暗市!” 燕子楼正从西边最后一间房里出来,就看见孟孤舟一脸灰尘的跟他说有暗室:“在哪。” “衣柜里。” 柜门大敞、木板躺地,一个深洞在衣柜里嵌着,燕子楼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还有桌上坎离刚好对着水火的盘子。 燕子楼问:“你还懂八卦?” 孟孤舟趾高气昂的交叉着双臂:“三岁就会。” “既然你那么聪明。”燕子楼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柜门里,“那你先下去。” “我可不能浪费了你的聪慧。” 此时孟孤舟踩着梯子一步步往下爬,哪是要利用她的聪慧,分明是让她先下来探虚实的。 这次的暗市要比上次亮堂,现在正是市集开放的时候,底下热闹的很。 孟孤舟抬头朝洞口喊了一声:“大人,下来吧。” 燕子楼蹲在衣柜旁,她的声音传到自己耳朵里还是很大,约莫着这个密道应该不深。 啪嚓。 “大人,下……” 孟孤舟才准备喊第二声,燕子楼就直接跳下来了,于是两人面面相觑。 “干嘛这么看我,你的声音传到地上还这么大,我当然知道密道不深了。” “是,您愿意怎么下就怎么下。” 燕子楼背着手走进暗市,他竟没想到这地下就这么大一个集市:“你是在这里找到的居住记录吗。” “是,是一个老妇引进来的,别人都叫她市主。” “呵,在地底下还抡起地主平民了。”燕子楼并不着急去找那个暗市主,而是先在集市里逛了逛。 “字画嘞,傅淼真迹,绝无仅有!” 别的燕子楼倒不感兴趣,傅淼的字画还懂点:“这副《永叙帖》多少钱。” “字画嘞,傅淼真迹,绝无仅有!” 燕子楼抬眼死盯着摊主,他是看不到自己,还是装看不到自己。 “你上次来也这样吗。”燕子楼问。 “我没走进集市里,拿了布帛就走了……大人等等。”孟孤舟换了个摊子问,“大娘,包子几文钱一个?” “包子两文钱……” 孟孤舟从钱袋里拿出两枚铜板:“您给我拿一个吧。” “包子两文钱……” “包子两文钱……” 孟孤舟低头看着她的脸,大娘眼里分明没有她这个人,只是直勾勾多人盯着正前方。 “包子两文钱……” 孟孤舟的手颤了颤,这真的有点阴森了。 这么多人都看不到他俩,到底集市里的人是鬼,还是她和燕子楼是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六 梅花络子,山茶树丛 “你们是生人,所以他们才这样。”老妇穿着头蓬站在集市另一头。 “这里十年没来过人,他们只是害怕而已。” 老妇一走进集市中间,刚才装看不见孟孤舟和燕子楼的人都纷纷活了:“市主,您认识就好,那姑娘我见过,那男的我可没有。” “市主。” “市主。” …… 一声声市主里,老妇走到燕子楼面前:“他们只是想装神弄鬼把你们吓走,大人不要怪罪。” 她连自己是锦衣卫都知道,燕子楼意识到现在是敌明我暗:“无妨,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暗市连着知州府和常仪堂。” “这里原来是青楼,当时常仪堂的富商和府衙交好。大焱有夜禁,为了在晚上也能嬉戏他们就修了地下暗市。富商从庐州搬走后这里就荒废了,我接手后重新整修,收容了好些流民。” 听起来她像是干了件好事。 但这个所谓的“市主”连脸都不愿意交底,燕子楼自然也看不出她是否在说谎:“这里没人来,集市的东西怎么能卖出去?” “暗市各自生产互相买卖,我们卖给自己人。” 他向前走了两步,绕着老妇转了一圈:“你能从府衙手里接手这块地方,你是知州府的人吗。” “在赵知州眼里,我是。” 在赵之恒眼里是,那就是说,她骗了赵之恒。 燕子楼觉得她不对劲,但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在这种不正常的地方,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疯子,先走。” “等等。” 孟孤舟刚迈出一步就定住了,眼前的人叫她走,身后的人叫她等等。 “我这里有一幅常仪堂娘子的画像,我想你们会需要的。” 画像长十五寸,孟孤舟以为她要去别处拿,结果就从衣袖里直接拿出来。 这么长的画都随身携带,看样子很重要。 孟孤舟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燕子楼拽走了。 “大人,这么急。” “你的心眼子真大。”燕子楼拿过她手里的画朝头顶的洞一抛,“上去再看。” 啪嚓。 燕子楼又不爬梯子,踩着墙就上去了。 “就不能说两句好话,今天验了两个时辰尸还说我。”孟孤舟紧随其后,悄悄说完才敢上去。 一只手扒上衣柜边,孟孤舟探出头来,看见燕子楼在看画像。 是一个手里拿着山茶花,站在庭院里的女子画像,腰间带着梅花络。 梅花络,五瓣花络的很整齐,花心黄线花边红线,花下缀了两条红穗。 她好像见过。 “诶!”孟孤舟突然叫一声,“画像上的络子和徐州妇人给我的一样。” 络子在腰间别着,她取下来放在画像旁一看,不管是颜色还是花样,都与画像上无异。 一切就这么巧吗,孟孤舟手里有枚络子,过了几天有同样络子的画像就到他们手上了。 燕子楼觉得,那个斗篷老妇在引着他查案:“常仪堂十年前发生的命案,那个暗市主一定知道点什么。” 他将络子攥在手里:“暗市还得再探探。” 孟孤舟想起来,她第一次来暗市时还没开市:“暗市有闭市的时候,不如就那个时辰去吧?” “嗯,开市时确实不方便。闭市是什么时候?” 孟孤舟想了想,她好像是半上午去的:“我上次来的时候是巳时,那个时候还没开,巳时以前去探肯定行。” 燕子楼倒没想到是这个时间,暗市居然也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明日卯时,再探暗市。” “好,那现在是审人还是搜常仪堂?” 孟孤舟自觉的问了下一步要干嘛,现在还不到夜禁,燕子楼是不会让她休息的。 “审人有驰文驰武,我们去后院。” 后院的那对金狮因为赵之恒的缘故,燕子楼还没能好好查验。 残枝碎叶,不见山茶影。风萧萧兮,更零落成泥。 后院自打过架后就没人再管了,木门大敞着,比前些年没人来时还要乱上几分。 孟孤舟上次没注意看,院里的树虽然早就不开花了,但还能看出来是山茶树。 山茶,那幅画像上也有红山茶,就在那个娘子的指间。 “是因为富商的娘子喜欢山茶,所以才种了这么多吗。” 这里的山茶树堪称茂密,树丛最高的地方遮天蔽日,只能看到叶子。 燕子楼不知道,他向来搞不明白那些你情我爱的事:“我不知道,但破了案就知道了。” 他走进木门内,将金狮上没扯干净的枯枝都扯干净:“分头搜查吧,你去里面。” 孟孤舟点了点头,走进树林深处。 内里的路并不宽敞,山茶花树越种越密,两排的树挨的越来越紧,走到最后只留一个缝隙,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行。 “是种山茶花种穷了吗!”孟孤舟就是侧身进去,身体也被挤的有些变形,“种到后面没种子了就别种啊……手!手!” 她好不容易从缝隙里挤出去,手却被枯枝刮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疼,有血微微渗出。 嚓。 孟孤舟随意的从衣摆上扯下一条布,简陋的包在手上。 山茶花树的尽头是一座凉亭,亭内石桌上放着一把琴。 一把古琴,一块丹顶鹤屏风,两盏茶杯,杯中有一片红山茶花瓣紧紧的粘在杯底,已经蜷缩的不成样子。 什么都在,好似一切如旧。 又弹琴又品茶看起来还挺和谐的,那富商的娘子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被碎尸,为什么连她的仆人也被碎尸了。 孟孤舟在这方天地里几乎与外面隔绝,全然不知隔墙外已经吵闹起来。 “疯子。” 燕子楼透过树丛的缝隙叫她。 “出事了,随我去验尸。” …… 燕子楼带她去的地方不陌生,就是收了孟孤舟七百文的那家客栈。 客栈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全然没有下脚的地方。 “锦衣卫办案!” 驰文喊了一嗓子,给燕子楼开路。 驰佥事什么时候来的,孟孤舟也全然不知。 燕子楼则站在尸体左侧,将空余的位置让给孟孤舟。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啊!” 孟孤舟轻轻叫了一声。 女人无手无心,胸前肉眼可见一个大窟窿,若是没有血,就能透过这具身体看到客栈门口的地面。 因她刚死,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如伏秋大汛。 滔滔不绝,川流不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七 艳丽女尸,无手无心 孟孤舟还没见过这么新鲜的尸体,血流的还起劲,好像她还有一口气,心脏还在努力震动,用汩汩的血河告诉世人她还活着。 但是她胸前已经成了一个窟窿,孟孤舟知道,期望她还活着是自己的臆想,她已经随着血河去了。 孟孤舟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一个艳丽的人。 女尸头上富丽精工,艳红色绒花簪已经足以扎眼,偏还佐以一丈青和和金头银脚簪。面庞干干净净,有一个三瓣小花钿嵌在额上,面部化浓艳三白法、眉形尖锐高挑、嘴唇只涂唇心,宛若冬梅花瓣。 血一点都没溅在脸上,但身上怕人的很。 “大人,尸体形状可怖,抬回去验吧。” 她回头和燕子楼说话的时候,觉得很奇怪。 庐州的百姓神色如常,就像每天都能见到尸体一样。 孟孤舟问:“你们不害怕吗?”就连小孩儿也瞪着眼睛看尸体,看见血就像看见妇人洗完衣物泼在地上的水一样。 “嘁。”麻衣妇人扶着小孩儿的肩,围观一只死鸡一样围观尸体,“常仪堂弄死的活物还少吗,但凡靠近那个院子的活物都会死,我家的鸡就是跑到堂门口死的。” “我家的狗也是。” “我家的驴也是。” …… 每个人家里都死过活物。 燕子楼心里嘀咕了一下,有八只狗、二十只鸡、十头驴:“那死过人吗。” 百姓都摇头:“刚开始不知道畜生死是因为那个堂子,后来知道了大家就避着堂子走。” 他松了口气,好歹没死过人:“不必害怕,不多时燕某人一定查清缘由。” 庐州的街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驰文穿着飞鱼服这么显眼的衣服站在这里后,凑热闹的就更多了。 “终于死了……” 是一道很轻微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小娘子的。 是谁。 燕子楼好像听见谁说了一句什么话,是个女人说的,她就躲在人群里,或许在一个男人后面,或许在那个女人后面,藏匿的很好。 这话像凶手说的,只有轻飘飘一句,燕子楼但愿他听错了。 他要尽快给百姓一个交代,他立的军令状,受累的却是孟孤舟。 尸体被抬回府衙,迸出的血流了一路抬到哪就流到哪,从客栈门口流到府衙院内,是孟孤舟说支个台子放在院里就行,不要抬进验尸房。 血水朝下滴,都滴在临时搭的台子上,等聚集成一小堆又沿着台边滴落到地下。 尸体的衣裙穿的很齐整,孟孤舟把她的衣物从身前剪开,衣裙都堆积在两侧臂膀上,前身就暴露在孟孤舟眼前。 都是血,什么也看不清。 “我需要水,很多很多的水。”孟孤舟着急的拿手比划出一个大水桶,她一个人一口气提不了数十桶水,只能焦急的问燕子楼和驰文。 这么新鲜的尸体她还没验过,她着急,一瞬也等不了。 燕子楼看她很急,只能缘由都不问就吩咐驰文:“你和驰武还有府衙门口的几个弟兄去提水,叫驰武别看犯人了,把赵之恒何岑好好的捆在牢里。” 驰文来不及说一句“是”,扔下绣春刀就去叫驰武。 哗。 哗。 哗。 全府衙的木桶几乎都搬到台边,孟孤舟提起木桶一桶一桶的往尸体上浇。 血水和干净的水融合到一起成了更多的血水,从台上涌动到地下,把院内弄得满是腥味儿,要是在房里洗就成血河了。 她给尸体洗过身子,但还有温度的尸体这是第一次,碰到尸身的那一瞬她都愣了一下,那股残留的暖意还像活人。 燕子楼注意到了她手上包着的布,好像是受伤了:“我来洗,你去上药。”他夺过她手里的木桶,要替她清洗尸体。 那个被枯枝划开的小口子已经不疼了,孟孤舟自己都要忘了:“没事的小口子而已。” 她要去拿燕子楼手里的木桶,燕子楼却不给:“洗尸体我也会,你的手还是留着验尸的时候再用。” 这可是北镇抚司唯一一双会验尸的手,燕子楼金贵的很。 “是,我马上回来。” 孟孤舟上药约莫用了半盏茶,等她回来时一桶桶的水还在往知州府里运。 看到尸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干干净净,孟孤舟立刻说:“不必提水了。” 手套一带,扒着心口的窟窿开始勘验。 没有鲜血的遮挡窟窿就看的很清楚,一个四寸多长的圆洞钉在女尸的胸口,不止是心,连心脏旁的肉也剜走好些。 洞口旁边的肉还能看见血茵,要说剜心直接把心剜走就好,何必把身体挖穿还挖的这么大。 身上倒是白白净净的没有淤青没有伤口。 “是熟人杀的?” 燕子楼的心微微跳了一下,验尸房里很久都没有声音,他早做好了和孟孤舟一个时辰后再说话的准备,谁知道她会突然开口:“验的这么快?为何是熟人?” 孟孤舟后退几步,把尸体让给燕子楼看:“除了心口的大洞她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她肯定没反抗过,死之前应该正在和凶手说话,也不知道自己会死。” 熟人,她的熟人是谁燕子楼都不知道:“你先验着,我去一下。” 燕子楼走出府衙,隔着半扇门,隐约间孟孤舟听见燕子楼和驰文驰武说“但凡是认识她的都带来。” 她不觉间皱起了眉,都蹙成了八字。 燕子楼回来时就看见她这副样子:“怎么了,尸体很难验?” 孟孤舟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尸体,脑袋左右晃了晃:“不是,这具尸体出奇的好验,死的时辰就是我们看见尸体的前半盏茶里,死因也明显就是活活剜心而死。” 那燕子楼不解了,他抬手直指她的眉心:“那你在愁什么。” “案子变多了,难破。为什么富商家娘子是被碎尸的,却说她是得病而死;为什么被打死的那十个人现在只找见一半,而且尸体还不全;为什么女尸心头被剜了那么大一个洞,杀她的人明明不用这么麻烦。” 说的越多,眉头拧的越紧。 “那样这样算,我的问题也有很多。为什么暗市主有富商家娘子的画像;为什么那个老妇知道那么多;为什么赵之恒和瓒王有关系;为什么瓒王会和一个富商的院子牵扯在一起。” 燕子楼的问题比孟孤舟的还多一个。 “不必急,都会知道的。”他想到一个问题,能让孟孤舟提起精神,“你不想知道何岑和璜宗司有什么关系吗?” 孟孤舟不自觉的将手放在身前,她的手隔着衣襟摸到了里面的玉牌,还能感觉到玉牌上的竹叶纹路:“我想知道。” “既然你想知道,与其发愁不如破案。”燕子楼走到验尸台边问,“除了死亡时辰和死法,这具尸体就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有,那就是。”孟孤舟撩起堆在尸体两侧的袖子,“她和常仪堂十年前的枯骨一样,没有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八 布帛有名,全城审问 燕子楼本来在府衙门口站着,眼珠也在孟孤舟身上,两耳精准听到没手二字后,眼睛和腿都大跨步走到尸体旁。 一撩衣袖真的没手,一对手腕平静躺着,切面上断掉的骨头露着崎岖的小刺,簇簇的刺破血肉,但手腕上没有血茵:“如此说,手是死了之后切的?” 孟孤舟心里升腾出一种喜悦,她觉得燕子楼真是孺子可教,告知他有血茵是活着时候割的,没血茵是死了之后割的,他就都记住了:“对,分析的丝毫不差。” 她将女尸的衣裙整理好后盖在身上,只留出两截手腕:“现在看来这个女尸和那具枯骨有关系,说不定也和常仪堂也有关系。” 燕子楼的指尖点着台面:“合为一个案子查吧,既然没办法从十年枯骨里找到线索,那就从这具新鲜的尸体查起。” “玉……” “……枫” “玉枫……” “玉枫!” 一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起初孟孤舟只是能听见有人在叫这个名字,并且听不太清,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能听清是玉枫两个字。 “站住,这里是府衙。”门口看门的锦衣卫拦住那个男人。 “诶?怎么是你。”孟孤舟和那个男人眼对眼。 怎么是收她七百文钱的客栈老板。 “官爷你就让我进去吧,那里面躺着的是我相好啊。” 啊?他和这个女尸是这种关系。 孟孤舟咀嚼了咀嚼客栈老板这句话,随后用咀嚼的眼神看向燕子楼。 燕子楼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别这么疑惑的看着我,先审审他再说。”他朝门口的锦衣卫一挥手,放男人进来了。 “你是……” “玉枫!” 男人从燕子楼的身边呼啸而过,把他刚说出口的两个字也截断了:“玉枫,你怎么没了……” 哭的声音很大,大到府衙里所有人都能知道有一个叫玉枫的人死了。 听着很假。 趁他哭的起劲,孟孤舟把燕子楼拉到一旁:“我怎么感觉他像台上唱戏的。” “你觉得他在假哭?装的一往情深?” 孟孤舟点点头:“说不定这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客栈老板虽然和女尸是相好,但最近这段时间老板另寻新欢了,现在人刚死他就愧疚的对着她的魂魄恕罪……” 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编的话本故事里了。 燕子楼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你年纪不大懂的到多。真要是你说的那样,这桩案子就太简单了。” “有感而发而已,反正我就是觉得他哭的不真。” 两人探头探脑的看向验尸台,客栈老板还在哭,好似哭的不知什么是日月山风,什么是子丑寅卯。 “大人你等着,我去问他两句。”孟孤舟走上前,把手放在男人肩上,“掌柜的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啊!玉枫!” 孟孤舟话都没问完就又哭上了,男子身体还往前一倾,不叫孟孤舟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那她有别的相熟的人吗?”孟孤舟又问。 “啊!玉枫!” 一问就开始装哭,哭的比先前还大声,这不摆明是有问题吗。 孟孤舟还就要将手放在他肩上:“我说掌柜的啊,逃避问话也装像点,也太假了!” “我就是个开客栈的,有什么好逃避什么的!” 这个人一点都不怕自己,显得孟孤舟很没气势:“大人,要不还是你来问吧。” 燕子楼朝孟孤舟摆了摆手,让她先站到一边去:“这几日我们这伙人把庐州闹的不安生,我想我不用再介绍我是谁了吧。” 男人摇摇头:“我自然知道您是燕大人。” 燕子楼指着台上的尸体:“那我问你,她的名字是哪个玉哪个枫。” 男人低下头,说话都避着燕子楼的眼睛:“玉琮的玉……枫树的枫……”越说头还越低。 一定是布帛上的那个名字,燕子楼见过一个相似的:“疯子,你前两天给我找的那匹布在哪,我找了裁缝,一会儿就送去制衣。” 孟孤舟在尽力听懂燕子楼话里的意思,他刚刚问了名字,是布帛上有这个人的名字吗。 “啊,那我去把布找来。”孟孤舟从容的走进验尸房,一进屋里就猴急的找居住记录。 验尸台上是一张草席和黑痕尸骨,布帛就藏在草席下,因孟孤舟坚信不会有人敢动尸体。 玉枫,被留下的十个人名里,没有叫玉枫的,但有一个叫赵玉凤的。 这要和外面那个玉枫不是一个人,孟孤舟就少拿一个月工钱! 从验尸房里出来,燕子楼看见她背着手,浑身突然附着着一股文人气。 “啊~今天的云霞这么好看,云好像凤凰一样,让我不得不吟诗一句啊‘花楼玉凤声娇狞,海绡红文香浅清,黄娥跌舞千年觥’。” 燕子楼忍不住了,用手挡着唇角笑了一下,一句里也就玉凤和玉枫念着一样,真是辛苦她了,为了这两个字还说这么长一句话。 “掌柜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不和你打哑谜了,你姓赵的相好我们可是找了很久。” 燕子楼站在掌柜的身后,掌柜的却有种立马要被压死的窒息感:“大人,她就是赵玉凤。” “看来知州大人不想在瓒王手底下做事了,居然连那方布帛也给你了。” 燕子楼依稀记得,暗市那个老妇说‘在赵知州眼里,我是。’她居然说的是真话,掌柜的真以为是赵之恒把布帛给自己的。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燕子楼拿块布塞了男人的嘴,“去牢里坐坐吧,你的底细我会查,下次见到你时我一定很有礼貌的叫你的名字。” 他把人扔给孟孤舟:“分开。” 分开,分开是什么意思,她又不是驰文驰武哪听得懂他的隐喻。 “小孟啊你还是在大人身边干的时间太短了。” 谁在说话,谁在说孟孤舟坏话。 孟孤舟寻声看去,是驰武回来了:“还是交给我吧,我去关他。” 驰武把人从孟孤舟手里捞走,揪着掌柜的后脖颈进了大牢。 驰文却很不自在,回来后不是挠头就是看门外:“大人,您让我把所有认识尸体的人都带来,我带来了您要让她们进来吗?” “进。” 驰文很是踌躇,扭捏的又问一遍:“确定吗,所有人都进来?” 他今天是怎么了,燕子楼都想摸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热了:“我说进来就进来,你要违抗吗。” “不敢,听大人的。”驰文走到府衙门口,朝门外的人招了招手。 哒哒哒。 “这就是衙门啊,还没来过呢。” “听说连锦衣卫指挥使也在呢。” “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锦衣卫还挺英俊嘞。” …… 哒哒哒。 今天,燕子楼知道了什么叫鱼贯而入,他不悦的看着驰文。 不是让她把认识尸体的人带过来吗,怎么全庐州的妇女都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四十九 无数仇人,自刎身亡 “驰文,你的差事干的真好。”燕子楼身边已然到处是莺莺燕燕,把府衙围的密不透风。 叽叽喳喳的根本没办法问。 “大人,这确实是所有认识尸体的人,门外还有好些男人!”驰文隔着几十个妇女和燕子楼说话。 燕子楼捉襟见肘,要是一群男人也就罢了上手堵了嘴便是,这一群女人可怎么解决。 “大人!” 他听到了孟孤舟在远处叫他。 “大人!让我来吧!” 万幸,孟孤舟的请求救了自己一命。 但是这个姑娘在哪。 燕子楼只能看见中年妇人,看不见十七岁的姑娘。 “疯子,进公堂。” “嗷!” 燕子楼觉得自己是一只蜜蜂,他在脂粉香里来回游走,还有几个妇女戴着硕大的簪花,免不了要被花瓣扫一下脸或是脖颈,庐州这样乱她们穿戴的倒是挺好,也有穿麻衣的妇人但只有零星几个。 如此万花丛中过,燕子楼站在公堂里松了口气。 “大人救我!” 孟孤舟正在被一群花围攻,燕子楼看见她时,头上带梅花簪的妇女夸她长的清丽,带牡丹的妇女说怎么一个姑娘却在府衙,带荷花的拉着她的胳膊要话家常,带兰花的妇女是媒婆还要给她相看。 “够了。”燕子楼低吼一声。 “这是我北镇抚司的仵作,不是各位消遣的玩物。”孟孤舟衣服是很肃静的黑色,衣袖也小,在人群中很好找,燕子楼抓住那个袖子将她拉出人群。 几个妇女不乐意:“你谁啊,穿的虽然不像个官爷但脸倒是挺好看。可你真不会疼人,这姑娘这么好看皮肤却那么粗糙,肯定是跟着你受苦了。不如嫁到我家来,我儿子可会疼人了。” 孟孤舟的耳朵听到这些话很是害臊,手也不自觉的握在一起,她的手粗糙其实是因为在山上十年弄糙的,这些人却怪到大人头上,大人不会生气吧。 她悄悄侧头看着燕子楼,燕子楼的脸没有耷拉下来,但也算不上高兴。 “大人?没生气吧,这些妇女不知道您是谁,多有冒犯您别生气。” 燕子楼摇摇头:“没事,你和驰文驰武将她们排好序,我一个一个审。” “是。” 公堂外熙攘的妇女逐渐站齐整了,可想而知她们三人费了多少口舌。 驰文驰武从堂外进来,面对燕子楼时膝盖就不自主的被吸在地上:“我二人办事不当,请指挥使责罚。” 左不过就是被一些妇女玩笑了一下,燕子楼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小心眼:“没事,把疯子也叫进来。” 如此,他左边是驰文驰武,右边是孟孤舟,四个人面对着一大群妇人。 “你。”燕子楼看着第一排最中间的人,“和玉枫是什么关系。” “您是指挥使啊……啊哈哈……刚才多有冒犯,我就说嘛,您这高高的颧骨、饱满的额头、直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睛、黑黑的眼珠、尖尖的眉形、上唇薄下唇饱满……” “够了。”燕子楼一手抵着额头吼了一句,“我问的是你和尸体是什么关系。” 妇人被吓着了,浑身抖了一下:“她是我们这儿的媒婆,有的时候我们会在一起说说闲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燕子楼摆了摆手让她走了,死的是媒婆问话还是得找媒婆,刚才跟孟孤舟相看的那个就不错:“疯子,去把那个头上戴兰花的媒婆带过来。” 燕子楼想,媒婆和媒婆应该更熟吧。 “是。”孟孤舟走出公堂找人去了,刚才那个妇人点评燕子楼样貌的话她都听见了,说的还挺像,尤其是那句“狭长的眼睛,尖尖的眉形”。 戴兰花的媒婆就是刚才还要给孟孤舟看庐州男子的画像,她对这个人记忆犹新。 “这位兰花姐姐。”孟孤舟是看着头上的花儿找人的,“我们大人要见你。” “大人要见我?我还排这么后面呢,你等等。”妇人掏了掏袖子,拿出一把小木梳。 孟孤舟没想到见锦衣卫还要梳头,因为就算头上编个蝴蝶燕子楼也是看不见的,该怎么向她解释,大人只是问话而已。 “快些去吧,指挥使大人不会问你今天梳的头发叫什么名字的。”孟孤舟夺过梳子塞进妇人的衣袖里,急忙拉着她的胳膊闯进公堂。 果然,燕子楼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和玉枫同为媒婆,她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 “仇人?啊哈哈哈……”兰花媒婆笑了两声,“我就是她的仇人。” 燕子楼他放下支着额头的手紧着追问:“你是她的仇人,那她是你杀的吗?” “大人您也太会说笑了。”媒婆张开双臂,“这里所有女人都是她的仇人。” 庐州的妇人们眼睛里霎时都带有一种恨意,看得出恨意很浓厚,厚到积攒了许久。 “她是媒婆,给年轻的姑娘和公子牵线,但她也给结了亲的男子牵。”兰花媒婆指着身后的上百个妇人。 “大人您挨个问问,庐州哪个妇人的丈夫没有找过相好的?所有相好的都是那个死女人找来的,那些女人和毒蛇一样,骗走那些男人的心,还骗走家里的钱。” 媒婆身后钻出个年轻姑娘:“她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大人您以为我们愿意穿的这么花哨、置办这些行头吗?庐州现在这副样子我们活都是个问题,要不是想留住相公的心好让日子好过点,这些破花儿我也不想戴!” 这个声音,不就是昨天的“终于死了……”了吗。 “是你。”燕子楼昨日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昨日是你说的‘终于死了’。” “就是我,我才结婚一年她就勾着我相公找相好的,我恨死她了。” 这种事,燕子楼也是第一次听说。 每一个都是玉枫的仇人,那每一个都有杀人的可能。 “大人,您觉得凶手在这些人里吗?”孟孤舟俯下身子悄声问。 燕子楼摇摇头:“感觉不在,但还是挨个查查为好。尸体胸前有一个大洞,不习武不动刀的人是剜不成那个大洞的,你和驰文驰武去看她们手上的茧子,我去外面审审那些男人。” “好。” 一时间,所有妇人的手心都朝上。 门外有一队麻衣大汉,有的人裤腿折到膝盖处小腿上还粘着泥,应是刚从地里出来。 他们的装束和里面的妇人一点都不相配,但燕子楼能闻到这些男人身上的脂粉香,他能想象的到这群男人找相好找的有多频繁,频繁到男人身上也这么香。 “谁的相好是玉枫找的。” 一瞬间都举起了手。 燕子楼问与不问好像没什么区别,若不是里面的妇人一个个群情激奋,他还以为庐州风气就是如此。 他面前的男子不少但没有里面的妇人多,要是有个人混迹其中想杀他也是很难察觉的。人头里有个男人握着把刀,时而把刀抬起来对准燕子楼,时而又放下,好似在估摸自己能不能杀死燕子楼。 “瓒王殿下,小的对不住您!” 噗嗤。 血从脖颈处喷出,尽数溅到前人的后背上。 噗通。 估摸着杀不死燕子楼,就把自己杀了献祭给瓒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五十 三度验尸,暗市集怨 “不!她不是语嫣,你没有给我任何的心理准备,我需要时间静静的想想。”龙雨菲手里提着的饭盒,无声的滑落到地上,她转身就往医院外面跑去。 那希尔顿学院韩胜齐可是知道的,是世界排名数一数二的名校,高手天才也绝对不缺少。而那些高手究竟有多厉害,韩胜齐也不清楚,输掉比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再去看看关押其他人的牢房。你先去休息吧,下次再出现这种纰漏,有你的好看。”幽灵对冬雨说道。 对于他而言的话,要杀死对方倒是可以的,可是要帮助白自强,那简直就是做梦的事情,起码眼前她是不会做的。 主神号的存在,白清还能监控一些国家领导人,监控诸多情报部门,一旦有人不利于他,那时出手,可提前扼杀敌人。 且不说这个程序是否真的能最终破解成功,光是这么大的工作量,就够段云耗费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了。 在这个二世祖胡成法的眼里,有钱能使磨推鬼,在他近二十年的人生履历里向来都是为所欲为从没有过“害怕”两个字。 他们可是听说过凯撒的可怕,据说曾经有一个富家同学惹了他,结果凯撒一拳,就把那人刚刚停下的车子给打爆了,好端端的一辆钢铁打造的车子,当场就彻底报废了,吓得那人连忙磕头认错。 凌尘和司马永乐等人来到一家酒店外面,就听到里面前台传来一个暴怒的声音。 “对了,杜姆博士,还记得我当年交给你的任务吗?”齐玉饮了一口红酒,忽然对餐桌前的毁灭博士说道。 “另一原因是,已经有两名警员在调查中死亡,我们意识到了危险‘性’,不敢轻举妄动。”梅婷实言相告。 所以这段时间青水帮人治病得到不少好东西,而且也让不少人都欠下了人情,御膳堂这半年都没有再找到合适的人,但袁苏和搜魂都是和以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力大进,特别是医术的能力,所以青水也落得清闲。 徐昭和许诺陪了他们叶家这么多年,对他们叶家人,可说是忠心耿耿的,所以,叶灵汐才会让他们和王兵一直跟在叶老爷子的身边。 叶灵汐在空间里听到那呼喊声时,她这才发现,自己和凤非池他们已经在空间里面过了一晚上,里面没声没息,难怪外面的人都这么紧张。 另一个房间里,陆晋鹏、侯波、方丽芙和赵又玲聚集在一起。他们也要对目前的状况进行分析和商议。 棺材里的场景让我们三个都傻了眼了,只见一个全身破布烂条的干尸正立在棺材里,脸上的表情十分扭曲,而且皮肤都已经干瘪,没有了一丝生气,连刚才的白毛都比他不知道强上多少倍,就好像一只撒了气的气球一样。 乘务员点点头,再次跟‘蒙’古大汉沟通。这汉子表情痛苦地亲自抱起自己母亲的遗体,朝行李车走去。 李崇光愕然得扬起匕首架住钢刀。两人怒目而视,猛得跳起,激烈得搏击了几下。 天空又滑过了一道刺目的闪电。李氏才赫然看到,山野的尽头有一间阴森高大的黑色殿堂。 接下来,他真的就将杜变送回家,然后自己乘坐马车返回阉党学院。 不止是她,包括花狗等人也都如此,甚至差点没把下巴都砸地上。 他絮絮叨叨了说了一些,说完却发现温卿尘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 “那这匿名信是怎么回事呢?还是从市里寄来的。”赵同志听了,也有些迷惑不解。 审核人员觉得这个理由就是扯淡,但也没法反驳什么,他们也只是收钱办事,索性就直接把徐言放了进去。 如画条件反射般从徐川怀里跳出来,脸蛋红的仿佛煮熟的大虾,她眸光微微失神,万万没想到自己保留了几十年的初吻,就在这莫名其妙的环境下,给了这个说不上多喜欢的男人。 二人再一次消失在原地,不同的是徐言的速度如同鬼魅,迅速又悄无声息。而霍克是真正的靠着自己强横的肉身力量,在地上踏出一个恐怖的凹陷,身体如同炮弹一样向前冲锋。 当然,这是因为药剂在杀死这些蛊虫,使得它们在肚子里面拼命第挣扎翻滚,所以尤为的痛苦。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这些异世界能量于是仿佛自己吞噬了这种可怕的撞击能量。 而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门口的守卫们,一听到有紧急情况,大家蜂拥而上,却看到君王妃好好的坐在椅子上面,正对他们笑得灿烂,众人一下子蒙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