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一章 我看这人行 万生州,放排山,浑龙寨。 大寨主袁魁龙走在山路上,身后跟着粮台赵应德,赵应德身后跟着大大小小一群匪兵。 袁魁龙摸了摸络腮胡子,舔舔嘴唇,觉得有些口干。 咔吧! 赵应德把手伸到后脑勺,一扯,一拧,一拽,从头皮上摘下来个苹果递给了袁魁龙。 “当家的,您尝尝!” 苹果把上还在滴血,袁魁龙拿着苹果啃了一口,连连点头。 赵应德满怀期待的问道:“当家的,甜么?” “甜,真甜!”袁魁龙赞不绝口:“老赵,你能弄出来这么甜的苹果,一看就是动了脑子的!” “我这都绞尽脑汁了!”赵应德扯了一块胶布,贴在了后脑勺上。 “绞尽脑汁?”袁魁龙一脸惊喜的看着赵应德,“这是读书人说的话,你跟谁学的?” 赵应德挺起胸膛,脸上有些得意:“跟着二当家学的,宋二爷是读过书的!” “是么?”袁魁龙笑了两声,“原来是老宋教你的。” 一片雪花落在了苹果上,化了。 袁魁龙问道:“今天什么日子?” 赵应德问了问身边的匪兵,赶紧回话:“今天九月初一。” 袁魁龙四下看了看:“这第一场雪来的有点早。” “是呀,今年天凉的早,当家的,您今天刚回来,先去寨上歇歇,我让崽子们把锅炉烧起来了,屋里可暖和了。” 袁魁龙扯了扯身上的皮大氅,啃了口苹果,朝着秧子房的方向看了过去:“我走了这些日子,你们给我抓了多少傻子?” 赵应德伸出五个手指头:“五个,都在秧子房里押着!” “都是真傻子么?你们可别糊弄我。”袁魁龙摘下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对着太阳看了看。 这枚玉扳指细腻若凝脂,外壁平顺如镜,里圈圆润光洁,几个玉石行的当家师父看过,都说这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扳指虽说好看,可多看两眼,总让人觉得脊背发冷,隐约还有一股血腥气往鼻子里钻。 赵应德不敢再看了,自己命薄,比不了寨主袁魁龙,这样的好东西,看多了折寿。 “大当家的,那些傻子都是开碗的材料,这么大的事,我们哪敢含糊,而且这些傻子都是二爷亲自弄回来的。” “老宋亲自弄来的?”袁魁龙收了扳指,“难得他这份心意,我得过去看看。” 走到秧子房(人质房)门口,苹果也吃完了,袁魁龙把苹果核塞进了嘴里。 赵应德连忙劝阻:“当家的,这个不能吃。” “能吃,这是兄弟你的一片心血,我不能给糟蹋了,这苹果还这么甜……”说话间,袁魁龙揉了揉腮帮子,舌头在嘴里不停的搜索。 硌牙了? 赵应德有些紧张:“当家的,您是不是吃到骨头碴了?我这两天有点上火,苹果里头可能是多了点东西,您赶紧吐出来,别卡了喉咙……” “不是骨头!”袁魁龙吐出来一个苹果籽,笑呵呵的看着赵应德,“兄弟,你这苹果结籽儿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种的人!” 赵应德挺起胸膛,一拍胸脯:“咱们兄弟跟着当家的,个个都有种!” 袁魁龙看着苹果籽,不舍得扔了:“这么好的苹果,就怕以后吃不到了。” 赵应德又拍了一下胸脯:“只要兄弟一条命在,当家的想吃多少都有!” “不行!不能光靠你一个人,这太费脑子!读书人有句话,叫春种一棵树,秋收万个果,咱们现在有种子了,就得开枝散叶。”袁魁龙拿出匕首,在地上挖了个坑,把苹果种子埋了进去。 赵应德赶紧上去帮忙:“当家的,这点小事儿不劳烦你,我来就行。” 袁魁龙推开了赵应德:“你们不懂这里的手段,种苹果是个技术活,不是埋在土里就行了,你得浇水,还得施肥。” 埋好了种子,袁魁龙当场撒了泡尿。 赵应德竖起大拇指:“当家的,好水,好肥!” 袁魁龙提上裤子,高喊一声:“有朝一日,结了果子,咱们兄弟一起吃!” 匪兵们齐声喊道:“谢当家的!” 这群匪兵留在了秧子房外边,袁魁龙进了里边的囚室,赵应德举着火把,逐一介绍: “这人叫赵广平,绫罗城来的,家里是卖布的,他爹有手艺,是个挂号伙计。 这个叫荣晓章,玉馐廊来的,家里是卖包子的,他娘有手艺,也是个伙计。 这个叫冯秋玲,蔑刀林来的,她爹是篾匠,是个当家的师傅。 这个叫裴斌儒,青方窑的,家里是烧砖的,他自己就有手艺。” 袁魁龙看了看裴斌儒,转脸问赵应德:“傻子哪来的手艺?” 赵应德赶紧解释:“我听二爷说,这人就是入行的时候变傻的。” 看这人目光呆滞,嘴角还挂着一条拉丝的涎水,应该是个傻子。 还有一个人,缩在牢房的角落里,一直低着头。 袁魁龙走到近前,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这个人是……林家老三?” “对!”赵应德点头道,“这是林家老三林少聪。” 袁魁龙不高兴了:“你们把他抓来做什么?” 赵应德赶紧从后脑勺上摘了个苹果给袁魁龙:“龙爷,这都是宋二爷的吩咐,二爷说了,六个傻子,衣食住行都得集齐了,老林家是跑船的,正好占个行字门,缺了这门,点不亮您的碗。” 袁魁龙把苹果推到了一边:“林家有五层的手艺人,那是镇场大能,你们不是不知道,跑船的人这么多,你们非得抓林少聪?就找不着别的傻子?” 赵应德抿了抿嘴唇:“二爷说,林家世代跑船,血脉纯正,这人最合适。 二爷还说,十里八乡都知道,林家老三是个傻子,还是个瘸子,他就是个废人,在家也不受待见,死了也没人追究。 二爷还说,您开了碗,长了手艺,马上能成六层的定邦豪杰,不用害怕林家人。 所以二爷说……” “二爷说,二爷说,二爷说个屁!”袁魁龙生气了,“张嘴闭嘴都是二爷,你把我这大爷放哪了?” 赵应德一哆嗦,赶紧赔罪:“大当家的,我对您赤胆忠心!” 袁魁龙咆哮道:“赤胆忠心用嘴说的?” 赵应德一脸赤诚:“我嘴里说的和我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 “嘴和心是一样的?我那么好糊弄?”袁魁龙当面质问,“你嘴在哪呢?” “鼻子下边!” “你心在哪呢?” “胸腔里边!” 袁魁龙怒道:“那能一样么?” 赵应德也有点生气了:“怎么就不一样?” 袁魁龙喝道:“鼻子底下我能看见,你胸腔里边我能看见么?” 赵应德是个刚烈的人,一听袁魁龙这么说话,他把衣襟给扯开了:“大当家的,我追随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信不过我,我今天就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话音落地,赵应德掏出匕首,对着胸口一剖一剜,把一颗心脏剜了出来,抓在手里,递给了袁魁龙。 袁魁龙当时眼圈儿就红了:“兄弟,你哥哥我就是说两句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囚室里的五个傻子都吓傻了。 吓得比以前更傻了。 卖布的赵广平咬住了自己的衣裳。 卖包子的荣晓章咬住了自己的拳头。 篾匠冯秋玲一个劲儿啃着囚室里的栅栏。 烧砖的裴斌儒吓尿了,自己用尿和泥。 林家三少爷林少聪找了块泥,悄悄放进了自己裤裆里。 赵应德拿着心,含着眼泪,连声喘息,断断续续说道:“当家的,我对你这份心,你看见了么?” “哥看见了,我的好兄弟……”袁魁龙泣不成声,把心拿过来,咬了一口。 咔哧! 赵应德流着眼泪问:“脆么?” “脆!”袁魁龙连连点头,“真特娘的脆,这是心里美吧!” 赵应德连连点头:“就是心里美,万顷原的心里美,黑沙口刚来第一船心里美,我就给当家的存下了!” 袁魁龙抱着赵应德的心又啃了一口,眼泪不停的流:“兄弟,哥哥我就爱吃心里美,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心里美是一种萝卜,袁魁龙一直流眼泪,是因为这个萝卜实在太辣了。 吃完了萝卜,袁魁龙问起了二当家:“宋永昌去哪了?怎么不见人?” “这不还少一个傻子么,二爷到外州找去了。”赵应德叫来了手下的小柱子,让他拿着针线,把胸前的伤口缝上了。 袁魁龙觉得事情不对劲:“抓个傻子还用去外州?” 胸前的伤口缝了一半,赵应德扒开看了看,心已经长出来了,他一边止血,一边回话:“这也是二爷相碗相出来的,他说这六个傻子里,必须得有一个外州人,不能带万生州的种血。” 袁魁龙可不信这个:“这和种血有什么关系?外州的种血和万生州的种血有什么分别?他分明是自己想去外州!” “这都是二爷说的,我也不知道……”赵应德看着袁魁龙的脸色,斟酌着哪句话能说。 袁魁龙的脸色很难看:“宋永昌专程去外州抓个傻子,费了这么大劲,冒了这么大险,就是帮我开碗?你觉得他能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么?” “他这个心吧,我真不知道,我这一片忠心,要不您再来一块……”赵应德想把话头岔开,这是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事情,他实在不想掺和。 袁魁龙沉着脸,走出了秧子房,秧子房门前长出了一棵苹果树,树上结满了青绿色的果子。 看到这棵树,袁魁龙心情好了不少:“弟兄们,吃苹果!” 赵应德一惊,大寨主说有朝一日结了果子,没想到今天就是这一日。 袁魁龙这泡尿好厉害,他的手艺见长了。 见周围没人动,袁魁龙对赵应德道:“兄弟,你先吃一个!” “别了,还是大当家的先吃。” “我吃过了,你吃吧,不用跟我客气。” “当家的,这果子还没熟呢,要不再等两天。” “不用等,半熟不熟的苹果最好吃,又脆又甜!”袁魁龙给赵应德摘了个苹果,“你看看这果子多水灵,快吃吧。” 是挺水灵,上边还挂着水珠呢。 现在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应该没有露珠。 那这水珠从哪来呢? 赵应德看着苹果,小声说道:“当家的,我能削了皮再吃么?” “削什么皮呀!”袁魁龙不同意,“苹果皮最有滋味!” “好,我吃,当家的心里有我……”赵应德感动得泪流满面,把苹果吃了。 袁魁龙冲着一群匪兵喊道:“弟兄们,不用客气,都吃!今天跟着我吃苹果,明天跟着我打江山!” 匪兵们是看着这棵苹果树长大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棵苹果树是泡在蜜罐儿里长大的,黄澄澄的蜜。 当个土匪容易么? 他们不太想吃。 袁魁龙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匪兵们一个个心惊胆战。 “今天谁要是不吃这苹果,谁就不是我兄弟!浑龙寨今天就容不下他!” 浑龙寨的人都知道,袁魁龙喜欢开玩笑,但谁也说不准哪句是真的。 赵应德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喊道:“没听大当家的吩咐么?都他娘的给我吃!谁都不准削皮,也不准洗!谁要是不吃,这个月的月钱都扣光了!” 匪兵们咬着牙,摘果子吃。 一名匪兵抽泣了两声:“还他娘的不让洗,这也太欺负人。” 看着弟兄们吃苹果,袁魁龙很高兴,他问赵应德:“老宋跟没跟你说,他要抓个什么样的人?” 赵应德咬着牙把苹果吃完了:“二爷说这个得看机缘,他说外州的傻子不能随便找,要找一个看着不傻,其实真傻的傻子。” “机缘?还真会扯淡!”袁魁龙又摘了个苹果,递给了赵应德,“等老宋回山,立刻告诉我,我倒要看看他能带回来个什么样的傻子。” …… “你叫张来福?” “嗯!是享福的福!” 面试官很满意,这名字听着就符合要求。 桓国,越东省,莞城,南珠影视基地。 一座工地旁边有一间两层板房,板房上写着万生影视公司。 板房二楼是一座临时办公室,万生影视公司正在这里招募演员,传单刚发出去,就有人来面试了。 面试官老宋,拿着张来福的报名表,和助手老郑一起,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不是专业演员?” 张来福摇摇头:“我是大学在校生,学土木的,兼职做演员。” 面试官拿出个苹果,在身上蹭了蹭,吃了一口:“你是学土木的,为什么选择了演艺事业?” 真实原因是别的兼职不好找,但张来福觉得这么回答太直接了,他选择了更委婉的表达方式:“建筑和影视都能表达艺术,只是在形式上略有不同!” 这句话说的有点深度,这人好像不是傻子,老宋看了看老郑,心里有点不踏实。 老郑微微眨眨眼睛,示意老宋再观察一下。 “你对艺术有着很深刻的认知!”老宋称赞了张来福一句,接下来认真观察了张来福的外形, “面相忠厚,五官平庸,身材一般,两眼无神,身体各方面都挺完整,没有严重缺陷,具备一名优秀演员应具备的基础条件!” 一听这话,张来福挺起了胸膛:“别的剧组也都这么说,他们说我天生适合当群演。” “你以前都是当群演的?”面试官仔细看了看张来福的工作履历,觉得写的有点含糊。 他问张来福:“你正经演过戏么?” 张来福用力的点头:“演过,我很有经验的!” “你演过有台词的角色么?” 张来福委婉的回答道:“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 面试官放下了报名表,拿起了笔记本,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万生影视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本次招聘的面试官,我姓宋,你可以叫我宋总,也可以叫我老宋。” 张来福认真回应:“你好,老宋。” 老宋吃完了苹果,擦了擦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两个字:放肆。 他又从包里拿了个苹果,接着说道:“不用那么拘束,我只问几个简单问题,你以前参加过影视公司的面试么?” 张来福摇头道:“没参加过,这是第一次。” “你没进过别的剧组么?” “进过别的剧组,但没参加过面试。” “你为什么没参加过面试,是因为没资格么?” 张来福尽量保持着委婉的态度:“别的地方招群演,都不用面试,他们没你们这么多事儿。” 老宋微微点头,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无礼。 “你很坦诚,那你为什么选择了我们公司?” 张来福指着手里的传单:“你们给钱多,别的地方群演一天一百三,你们给一百六。” “你认为这三十块钱很重要么?” “很重要!多了这三十块钱,今晚可以吃一整只鸡,不用配米饭!” 老宋连连点头:“我的眼光果真没有错,你是一个对艺术有着更高追求的人!” 说完,他再次记下了两个字:粗俗。 老宋接着说道:“但我要强调一点,我们和那些草台班子不一样,我们万生公司处在影视行业头部,对员工也有着更高的要求。 我们需要的,不是毫无责任意识的临时演员,而是优秀的演艺工作者。 我们看重的,不仅仅是你在表演艺术上的天赋,我们更看重的是,你对演艺事业的认识和理解! 你先跟我说一说,你在艺术道路上的梦想是什么?” 张来福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里,闪烁出了些许光芒,他用极其坚定的语气回答:“挣钱,享福!” 老宋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你的梦想就是享福?” 张来福觉得自己的回答没什么问题:“难道你的梦想不是享福?” 老宋淡然一笑:“每个人的梦想各不相同。” 张来福一脸惊讶:“难道有人的梦想不是享福?” 老宋皱起了眉头,盯着张来福道:“有人的梦想更远大一些,他们想要取得更多的成就。” 张来福表示赞同:“取得成就,然后享福。” “取得成就不光是为了享福,还为了获得世人的认可。”老宋还在试图引导张来福。 张来福依然赞同:“获得认可,然后风风光光的享福。” “获得认可,是为了获得更高的身份和地位。”老宋的声音略微大了一点。 张来福十分赞同:“获得身份和地位,然后稳稳当当的享福。” “人的目光不能总集中在自己身上,有些人拼尽一生努力奋斗,是为了造福更多的人,那才是真正崇高的梦想!”老宋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甚至有些激动。 张来福抬起头,神情坚定的说道:“那就是带着更多的人享福。” “那什么,我,其实,他这个……我很欣赏你。” 老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浅薄。 放下了笔记本,老宋拿起了一张白纸:“本次面试原本有两套试卷,可我们片场急着用人,鉴于你对表演事业的理想和信念,我们决定省略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咱们只针对表演艺术,探讨专业领域的重点问题。” 说话间,老宋用笔在纸上作画。 砰!叮叮叮!砰!叮叮叮! 他一边作画,一边看着张来福脸上的表情。 张来福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有节奏的弹击声,让张来福有一种雪花飞舞的错觉。 不过这种声音不应该是笔尖发出来的。 老宋把纸推到了张来福面前:“如果你是火车司机,你该怎么选?” 一看这道题,张来福有些无奈。 这是一道烂大街的题,一辆火车,走在分叉的铁路上,左边的岔道上捆着十个人,右边的岔道捆着一个人。 老宋吃着苹果,目光深邃的看着张来福。 对这个傻子而言,这道题似乎有点难为他了。 “题很难吧,没见过吧?”老宋朝着张来福笑了笑。 张来福回答道:“怎么可能没见过?你第一天做面试官么?” “咳咳咳!” 老宋又咳嗽了几声。 他拿起笔来,想了半天,写了三个字:他娘的。 张来福紧锁眉头,他很厌恶这样的问题。 他大四了,大四就要出去找工作,面试官问过不知多少这样的问题,在张来福的记忆里,这类问题怎么答都是错的。 关键这类问题和表演艺术有关系么?这和招聘群众演员这事儿有关系么? 可再怎么厌恶,为了今晚这只鸡,无论如何也得给出个像样的答案。 看着张来福陷入了苦思,这让老宋心里舒服了不少:“来福啊,不会你就说不会,不懂就不要装懂! 我还是给你点提示吧,你要把自己的真实情感代入到角色当中,你要真正把自己想象成这位火车司机,这叫换位思考,你能明白么?” 老宋这一提示,张来福马上有了思路,他站在一个演员的立场,把自己代入了角色,给出了一个非常严谨的答案:“我不会开火车。” “咳咳咳!” 老宋又咳嗽一小会,有一颗苹果种子呛进了喉咙。 “来福啊,咱们假设你会开火车。” 张来福很严肃的回答:“这和开火车的没关系,扳道岔那个人,他能决定火车往哪开。” 等等! 这个人知道的东西不少。 他真傻么? 老宋点头道:“你具备良好的常识,现在假设我会扳道岔,扳杆就在我手里。” 砰!叮叮叮! 老宋用笔又画了一个扳道岔的人,手里握着扳杆:“我往左边扳,车就往左走,我往右边扳,车就往右边走,你觉得我该选择哪一边?” 他故意在张来福面前展现了手艺,想看看张来福的反应。 张来福看了看扳道岔的人,画的还真像。 面试官如此重视这个问题,张来福想要得到这份工作,就必须拿出些真材实料。 他组织了一下词句,回答道:“你怎么选都可以,反正没人说你错了。” 老宋斜着眼睛看着张来福,他没明白张来福的意思:“怎么会没人说我错了?” 张来福回答道:“火车都开过去了,谁会说你错了?” 老宋反应了片刻,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 火车开过去了,活下来的人肯定都说老宋没错。 死了的人就算觉得老宋错了,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老宋的心悬了起来,老郑也直皱眉头。 这人到底傻不傻? 沉默许久,老宋对张来福说道:“我是一个好人。” 张来福看着老宋,又看了看桌上的画,认真的问道:“既然是好人,为什么把人绑在铁轨上?” 这句话又说在了要害上。 老宋接着问:“你觉得那是我绑的?” 张来福反问一句:“那你说到底是谁绑的?” 老宋很无奈:“我也不知道是谁绑的!” 张来福也很无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问我?” 老宋一直看着张来福:“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过智力问题?” 张来福摇头道:“我的智力没问题,我老师和同学都说我智力很好。” “他们怎么跟你说的。” “他们跟我说,你这个智商太吓人了!”张来福回望着老宋,正在等待他下一个问题。 老宋摩挲着桌上的画纸:“你觉得我的画工怎么样?” “挺好的。”张来福如实作答。 “你再仔细看看!” 砰叮叮叮!砰叮叮叮! 老宋这次没用笔,直接用手指头在纸上作画。 原本的画面上只有铁轨、火车和人,现在的画面上有山川河流,还有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市,变得真实而立体。 确实很立体。 画面上的山都隆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 老宋拿起画,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你看见我怎么作画了么?” 他要让张来福感受到恐惧。 一个傻子,再怎么装得像正常人,在恐惧面前也会暴露出本性。 张来福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老宋:“你到底是让我看画,还是看你?” 两人四目相对,将近一分钟没有说话。 张来福的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一天一百六,能拿下么? 老宋打开了笔记本,有写下了两个字:单纯。 把“他娘的”去掉,还剩下五个词。 放肆、无礼、粗俗、浅薄、单纯。 拥有这么多特质的人,有谁会觉得他不是傻子? 把这五个词反复看了两遍,老宋把笔记本交给了身后的老郑。 “老郑,能同时拥有这么多优良特质的人不多见了,你觉得这人行么?” 老郑看过之后,点点头道:“我觉得这人行!” 老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份合同,递给了张来福:“你被录用了,以后就是万生影视公司的正式演员。” PS:各位读者大人,我来了,带着满腔的心血来了,这颗心红彤彤的,包甜包沙,我双手捧着,献给诸位读者大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章 万生影视 张来福被录用了。 对方把合同都拿过来了! 张来福翻开了合同,直接找薪酬条款:“一天一百六,没错吧?” “那是出勤工资,”老宋把合同翻到了十九页,“你每个月的工资还包括基础工资和绩效工资,因为你第一天入职,这月基础工资全发,绩效工资发一半,扣掉五险一金,还剩两万多点。” “每个月都发工资?”张来福没遇到过这样的剧组,群演这行都是日结。 “我们是正规单位,当然每个月都发工资!”老宋开始收拾东西,桌上的文件全都收拾到了包里。 “两万?还有五险一金?”张来福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计算两万块能买多少只鸡。 两万这个数字太大了,还是一百六这个数字看着更亲切! 老宋拿着报名表,问张来福:“这上面的卡号是真实的吧?” “是真的,”张来福仔细核对了一遍,“那什么,一百六十块钱就不用打卡上了,你直接……” “老郑,把钱打到他账上。” “好嘞。”老郑答应一声,打了个电话给财务,不一会,张来福的手机响了。 工资收入,两万一千八百三十二元,到账了。 真给? 张来福看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老宋。 这事儿不对吧? 张来福不是学表演的,他没演过任何一个有台词的角色。 就算真要给一份正式工作,至少也得等毕业吧? 就算不用实习期,也不可能一个月两万吧? “你们公司在什么地方?” 老郑回了一句:“离这儿不远。” “不远么?”张来福深表怀疑,“是在国内吧?” “不用担心,我们带车来的,一会就到。”老郑把条幅摘了,电源也断了,貌似这个临时办公室要被遗弃了。 张来福咳嗽了两声:“我有点激动,我下楼买瓶水去。” 老宋递给了张来福一瓶水:“先平复一下心情,没什么问题,就把合同签了。” 张来福拧开了瓶盖,没有喝,把水瓶放在了桌子上,他仔细翻阅着手里的合同。 老宋看了看手表:“细节上的内容等到路上再看,现在你要做的是尽快进入工作状态,跟我去片场吧。” 张来福道:“现在就去片场?” 老宋点点头:“不都说了么,片场缺人。” 张来福把合同收进了怀里,随即抬起头,神情庄重的对老宋和老郑说道:“合同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老宋、老郑,这两天你们辛苦了,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片场缺人,今晚就准备开工。” “呃……”老郑一脸雾水看着张来福,“你刚才这是什么意思?” 张来福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老郑:“你哪句话没听懂?我刚说了,今晚就准备开工,你有什么意见么?” 说完,张来福怒气冲冲走了。 老郑愣在原地,转脸问老宋:“二爷,这人说话有点大当家的派头,他能不能是大当家派来的……” 老宋还在忙着收拾东西,他不耐烦的指了指门口:“什么大当家派来的!他要跑路了,赶紧追回来!” 老郑这人不算聪明,但老宋也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张来福在楼梯里一路小跑往下冲,忽听耳畔传来一阵歌声:“嘶~冷!酷夏进风~” 老郑一边唱,一边走到了张来福身边。 他唱歌? 这好像不是歌。 好像在哪听过。 他唱的太好听了。 张来福感觉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这曲子仿佛钻进了他的耳朵,牵住了他的耳蜗。 现在哪还有时间听歌,得赶紧离开这地方。 不行啊,走不动! 被牵住的不只是耳蜗,还有两条腿,老郑快,张来福就跟着快,老郑停,张来福就跟着停。 这是什么技术?心理暗示么? 张来福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双腿,老宋走到身边,笑呵呵的看着张来福:“好听吧?想听吧?以前没听过吧?” 恐惧之下的人最真诚,老宋很想看到张来福的恐惧。 张来福很平静,至少脸上很平静:“我在网上听过几段,这个好像是叫评弹。” 老宋惊讶于张来福的沉着:“你知识储备不错,能听得懂么?” 张来福摇头道:“听不懂歌词。” 老宋叮嘱道:“听不懂没关系,但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听不懂也得表现出能听得懂,你得入戏!” “是,我很快就入戏了。” 张来福必须得面对现实,他眼下被老郑控制住了。 刚才和老宋说话的时候,张来福的双腿还在跟着老郑走。 这个人有特殊的能力,在他面前想要脱身,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们的能力到底从哪来的?是某种高科技工具么? 他们控制我想要做什么?这么高级的工具有必要用在我身上么? 肯定不是谋财,谋财不应该找一个穷学生。 或许是为了害命?可我跟他们无冤无仇。 难道是要卖器官? 三人离开了板房,来到了一辆商务车近前。 司机老于开了车门,张来福迈开腿,似乎要上车,忽然回过身道:“我证件放桌上忘拿了。” 他想借着取证件的机会跑路,转头一看,万生影视的板房没了。 那么大个两层板房,怎么突然就没了? 他想回板房的位置再去看一看,却听老郑又开唱了。 “仪琳美~翠盈盈!” 张来福确实听不懂评弹,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老郑唱的太好,一声一韵,就像从琵琶弦上流淌出来的,听得张来福迈不开脚步,心头的戒备也在慢慢消失。 哪来的琵琶? 老郑也没弹琵琶,歌声之中却隐约有琵琶伴奏! 不能放下戒备,不能被老郑分散了注意力,那座板房到底去哪了? “在这呢!”老宋从他包里把证件拿了出来,递给了张来福,那是个布包,灰白的颜色和板房的外皮有点相似。 “我刚才就看见你把证件落在桌上了,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以后必须得改,咱们片场很大,你要是把证件落在了片场,那可就不好找了。” 哗啦~ 老宋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车子:“什么地方漏水了?” 司机老于看了看老宋:“包!你的包漏水了!” 老宋提起来一看,灰白色的布包哗哗淌水。 他从包里拿出来一瓶水,发现瓶子没有盖子。 “来福,这水是我给你的吧?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将来要弄出大问题的,你看你把我包给弄得。” 张来福知道现在已经出大问题了。 这瓶水确实是老宋给张来福的,张来福当时没喝,拧开了盖子,放在了桌上。 他记得非常清楚,老宋没把这瓶水放进包里,正常人也不应该把一瓶没有盖子的水放进包里。 那现在这瓶水从哪来的? 老宋拿出来一个苹果,边吃边数落:“你现在不是临时演员了,你是万生影视的正式员工,得时刻保持一名优秀演员的基本素养。 知道什么是优秀演员的基本素养么?” 张来福想了想,素养这个问题,群演公会里说过:“按时到片场,保证不迟到!” 老宋连连摇头:“那是劳动纪律,还谈不上素养,要想做一名优秀的演员,最基本的要求是入戏,从现在开始,你心里得时刻想着戏。” 张来福先看了看和蔼可亲的老宋,又看了看慈眉善目的老郑,再看看表情严肃的司机老于,又四下看了看周围的荒郊野岭。 他把手机拿了出来。 “我真没想到,我一个群众演员,居然能有机会成为万生影视公司的正式员工,我实在太激动了,咱们能一块合个影么?” 老宋摇头道:“现在合什么影?等影片杀青再说。” “那我拍个自拍行么?” “这地方有什么好拍的,赶紧走吧。” 老宋不让拍,但张来福执意要拍。 他点亮了手机屏幕,先看了一眼。 手机没信号。 刚才收工资的时候还信号满满,怎么到这就没了? 他们有屏蔽信号的工具。 张来福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要拍下车牌号,还要把这几个人也拍进去,这是重要的营救线索。 老宋和老郑都上车了,只有司机老于还在车旁边等着,但他主动躲开了张来福的镜头,没有一张照片能拍到老于的脸。 张来福拍完了照片,突然喊了一声:“你这排气管不对劲,是不是有人往里塞东西了?” “谁干的!”老于立刻关了发动机,去查排气管。 张来福发现老于警惕性很高,他很担心遭到暗算。 查过排气管,没什么异常,老于抬眼再看,张来福已经跑到远处了。 “这个小兔崽子!”老于起身要追,发现老宋已经追上去了。 老于转脸问老郑:“这人到底是不是傻子?” 老郑也不好判断:“我觉得是,可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老于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找这么个人:“这么大的外州,傻子不有的是么?二爷就非得来这地方找?” 老郑摇头道:“一般的傻子不行,得看着不像傻子的傻子,二爷说了,影视城有不少这样的傻子。” “这话不是为了糊弄大当家的么?” 老郑连连摆手:“这可不是糊弄,这是真的,必须得有一个不像傻子的傻子,才能给大当家的开碗。” 老于皱眉道:“这人知道跑路,他肯定不是傻子!” 老郑不这么觉得:“你杀猪的时候,猪也知道跑路,难道猪不傻么?得看他傻到什么程度。” 老于捏了捏手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杀过猪么?杀猪之前得先把猪捆好了才能动手,咱们把这小子捆住了扛回去,不就完事了么?” “别急呀,等上了火车再说。” 不一会儿,老宋带着张来福走了回来,嘴里还不住的称赞:“来福,刚才的表演非常的流畅,非常的自然,能体现出专业演员的素养。” 张来福憨厚的笑道:“我挺紧张的,在几位前辈面前,我压力很大,我刚才那段表演主要都是为了体现突发情况下的紧迫感和危机感!” 这下压力确实不小,他是真没想到,老宋一个中年人,跑的比他快得多。 不光跑得快,老宋只碰了张来福一下,张来福好像踩上了棉花,当时就跑不动了。 有老宋在场的情况下,想要脱身的难度也很大。 “两位前辈都挺入戏的。”张来福朝着老于和老郑笑了笑。 老于没说话。 老郑打开了车门:“是,都入戏了,赶紧上车吧。” 到了车上,老郑和司机坐在了前排,张来福和老宋坐在了后排。 等车开了,张来福拿出手机,还是没信号。 老宋敲了敲张来福的手机:“来福,现在是上班时间,别玩手机,要注意劳动纪律。 咱们现在要去赶场,到了片场立即开工,你先把服装换上。” 老宋拿出来一件青蓝色的斜襟长衫和一顶白色毡帽递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脱了外套,穿上了长衫,当了一年多的群演,换服装十分熟练,不管什么场合什么地点,说换就换。 不换也不行,老宋和老郑一直盯着张来福。 换上长衫,带上了毡帽,再配上一副圆框墨镜,张来福打扮,看着像个一百年前的商人。 老宋赞叹一句:“人靠衣裳马靠鞍,服装一换上去,立刻化腐朽为神奇!” 张来福看向了老宋:“化腐朽为神奇,用的不恰当吧?” “怎么能不恰当?”老于觉得用得好,“我们二爷是读过书的人!” 张来福左右看了看:“谁是二爷?” 老宋向张来福解释:“到了开拍的时候,就得用角色代替本人,我在这部剧里的角色就是二爷,角色的设定是读过书的人。” 张来福问:“我在剧组里是几爷?” 老于觉得都到这了,就没必要瞒着张来福了:“你是秧子。” 张来福还是没听懂:“什么是秧子?” 老宋觉得这戏还得往下演:“秧子是角色的绰号,就像老于的绰号叫于掐算,老郑的绰号叫郑琵琶,一会你还能见到老梁,他的绰号是梁一心,你要是听到有人互相称呼绰号,千万不要大惊小怪,这都是剧本上的要求。” 老于的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于掐算真是我绰号,我这人能掐会算。” 老郑笑呵呵道:“他们叫我郑琵琶,就是因为我喜欢唱评弹,评弹得有琵琶伴奏。” 张来福也笑了:“他们喜欢叫我秧子,是因为我会插秧么?” 老宋连连点头:“说的没错,你就是用来插秧的,开拍的时候,我们会叫你秧子,停机的时候还叫你来福。” 老宋和老郑也换了衣服,就连开车的老于都趁着红灯把衣服换了,三人都穿上了长衫戴上了毡帽,款式上略有差异,老宋的衣服用料和做工都更讲究些。 换好了衣服,老宋对张来福的发型不太满意:“你这个头发得好好收拾收拾,得符合剧本的时代特点。” 张来福特地问了一句:“不用剃头吧?剃了鬓角得加十块,剃光头加四十,这都有规矩的。” 老宋吃着苹果说道:“你这临时演员的习气必须得改,你现在是正式员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按规章制度执行。 工作中的困难要主动克服,如果剧组的要求对你的形象造成了影响,公司也会通过绩效工资,给予你适当的补偿。” 张来福问:“都有什么制度?” “制度不能泛泛的介绍,等到了公司之后,你要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张来福看了看老宋手里的苹果,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这苹果的香味儿非常诱人。 “你这苹果哪买的?” 没等老宋回答,老于应了一句:“这是我们粮台送的,每个果子都有粮台的骨血深情!” 张来福没听过这个词:“什么是粮台?” “粮台就是管钱和粮……” 老宋接过了话茬儿:“粮台是我们给他起的外号,他是咱们公司的中层干部,后勤部的主任。” 吃完了一个苹果,老宋又拿了一个。 张来福恍然大悟:“这个后勤部主任应该是个女人吧,她给了你这么多苹果,你们俩感情应该挺深厚的。” 助理老郑回过头,看着老宋。 司机老于通过内后视镜,也看着老宋。 老宋看着苹果,抿了抿嘴唇。 “其实,都是同事间的感情,都是为了演戏……”老宋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了张来福:“来福,你天赋不错,你心里边挺有戏的。” …… 车子离开了影视城,开到了远郊区,到了一座写字楼,张来福跟着老宋下了车。 这写字楼有二三十层,看这大楼的排场,应该是个正规公司,郑琵琶的评弹一直在耳畔萦绕,张来福能意识到自己的戒心越来越少。 “这么漂亮的大楼,我得拍张照片!”张来福又把手机拿出来了,老宋并没有阻止。 这大楼的照片必须要拍,和车牌号一样,这都是重要的营救信息。 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老于催促道:“差不多该走了,一群人都在这等着你!” 张来福收了手机,问老于:“这座大楼有多少层?” 老于抬头看了一眼:“三十一层。” 数这么快? 这不瞎蒙么? 老于对这座大楼明显不熟悉。 张来福刚才数过了,这座大楼有三十二层。 老郑在身后认真数了一遍:“还真是三十一层。” 张来福没作声,看来这些人对这座大楼都不熟悉。 那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座大楼? 走到大楼门口,老宋叮嘱一句:“来福,你第一天上班,还没有工作证,一会过闸机的时候,你得跟紧我。” “好!”张来福抬头又看了看写字楼,似乎觉得好像变矮了一些。 司机老于在身后催促道:“看什么呢,我们这是正经公司,赶紧跟着二爷走。” 老宋到了门前,拿出一张卡,先过了第一道闸机。 趁着闸门还没关上,老于在身后推了一下张来福,跟着老宋一起过了闸机。 前方是一座宽敞的大厅,比张来福见过的任何一座写字楼的大厅都要宽敞。 而且这装修风格也不像是写字楼。 地面是方正的石板,四周是粗壮的石柱,屋顶很高,看着像西洋教堂的穹顶,玻璃窗镶嵌在墙壁高处,透下几缕昏黄光线。 这是个什么地方? 好像见过,又没那么熟悉。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中山装,有人穿着长袍,有人穿着盘扣短衫。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急匆匆经过,张来福想上前问几句,有十来个人堵住了去路,这些人一起朝着老宋鞠躬行礼。 老宋看着张来福:“这些都是演员,他们都是公司里的前辈,你要多向他们学习。到了片场,彼此都要用角色来称呼。 这是老闫,这是老赵,这是老顾,这是老乔,这是老梁,这两位是……” 人群中有两个新面孔,梁一心赶紧上前介绍:“这个是小韩,这个是小孟,这是咱们新招来的两位演员。” 老于看了看老梁:“你招什么演员?之前不都说好了么,这是我们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老梁笑笑道:“我怕你们那边来不及,所以就从别的片场招了他们两个,你放心,不是同一个影视基地,出不了乱子……” 老宋摆摆手:“没事,都是为了公司着想,我看招来这两个新人也挺不错的。” 小韩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西装笔挺,仪表堂堂,很有职业演员的风范。 他对老宋十分尊敬,握手的时候,还不住的鞠躬:“宋总,我叫韩玉成,今天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张来福在旁说道:“不用客气,你叫他老宋就行。” 老郑瞪了张来福一眼:“工作场合,你注意点分寸。” 张来福赶紧改口:“工作场合,得叫他二爷,我叫秧子。” 宋永昌干笑了两声:“说的是角色……” 听到张来福自称秧子,一群人交口称赞。 “二爷厉害,这小伙子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还真是个傻子。” “二爷的眼光错不了,二爷念过书的!” 张来福对韩玉成道:“我说我叫秧子,你听见了没有?” 这个姓韩的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韩玉成没理会张来福,接着和老宋说道:“宋总,我刚从外国回来,留学期间,我主要学习的是表演,在导演和编剧方面也有一定的尝试,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在国内的行业头部里接受一些捶打,今后在工作中,如果有不到位的地方……” 韩玉成话太多,拽着老宋说个没完。 小孟是个年轻女子,长得非常漂亮,年纪和张来福相当。 “宋总您好,我叫孟萱萱,我是第一次演戏。” 说话间,孟萱萱的脸红了,从两腮一直红到了耳边,她轻轻握着老宋的手,握了好一会,一直不舍得放开。 她这是把老宋当成金主了,老宋知道这姑娘的心思,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来福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他瞪了孟萱萱一眼:“你不要这样子,我们二爷心里有人了。” 孟萱萱假装听不懂:“有什么人?” “有我们粮台!粮台你明白么?管粮和钱的,我们粮台有苹果……” 老宋拿了个苹果,塞进了张来福嘴里,吩咐老于和老郑:“你们去给新员工办一下通行证。” 两人一块去了,可老于没听明白老宋的命令:“什么通行证?” 老郑笑道:“就是买票。” “买票就说买票,弄这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这不是怕他们听出来么,不能让他们多心。” “你说老梁这人多爱显摆,这事儿用得着他管么?非得多弄出两个傻子!” “多两个傻子也多份儿保险,万一路上出闪失呢?” “要是不想出闪失,就该按我说的办,把他们都给捆上,把嘴给堵了,一人套个麻袋,直接送到山上。” 老郑笑了:“你背着三条麻袋上火车,人家让你上么?” “那你就唱个曲子,让他们跟着走。” “我一路唱曲子?你不怕累死我?” “那就让咱二爷弄个手段……” 老郑摇头笑道:“你看你又急,车站的检票员不好糊弄,你要动了手脚,他们都能看出来,等上了火车再说。” 两人车票买来了。十几号人一起穿过大厅,来到了走廊,走廊两边各有十几部电梯。 张来福愕然道:“怎么这么多电梯?” 小韩和小孟都不想搭理张来福,这人说话颠三倒四,口无遮拦,看见个电梯还大呼小叫,像这样的傻子,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剧组。 老宋很耐心的向张来福解释:“咱们公司是行业头部,同一时间有几十部戏进行拍摄,为了保证剧组正常运转,电梯自然要多一些。” 电梯门开了,老宋给了张来福一张票:“拿好票,这是给电梯操作员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电梯操作员? “这票又是做什么的?” “没听说过工作票么?进剧组都得有工作票,咱们这是正规公司。”老宋把票交给了电梯操作员,电梯操作员拿着钳子在票上剪了个缺口。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票,蓝色的硬纸票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他只看清了最大的四个数字:1168。 还没来得及往下看,老于在身后又催上了:“赶紧把票给人家,磨蹭什么呢?” 张来福把票给了电梯操作员,操作员在票上剪了豁口,刚要递给张来福,被老宋给收走了。 小韩和小孟的票也被收走了。 电梯操作员喊了一声:“都是1168的吧?” 有人应了一句,有人没作声,但没人说不是。 电梯操作员在触屏上按下了1168四个数字,电梯一哆嗦,开始往上走。 这座写字楼就三十来层,张来福不明白1168是什么意思,他问了一句:“这是要去一千多楼么?” 韩玉成都不想多看张来福一眼。 这人蠢到家了,怎么可能有一千多层的大楼? 老宋也笑了:“哪个大楼能有一千多层?1168是咱们剧组的代号,咱们剧组在指定的楼层。” 哗啦! 电梯门开了。 操作员喊一声:“1168到了!” 电梯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有一扇一扇紧挨着的房门。 张来福问:“这就是咱们剧组?” 老宋点点头:“咱们先去片场,一会就开拍了,你要尽快进入状态。” 众人拿着票,看着票上的数字,纷纷找对应的房间。 老闫和老乔带着韩玉成进了十六号房,老宋、老于和老郑带着张来福进了十七号房,老赵、老梁带着孟萱萱进了十八号房。 十七号房的格局看着非常熟悉,两张一米二宽的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衣帽架,还有水杯茶壶之类的,看着很像酒店的双床房,只是这房间没窗户,在房间的尽头处,还有一扇绿漆木门。 老郑和老于把这两张床都给占上了,老宋带着张来福推开了绿漆木门,带着张来福进了里屋。 原来这还是个套间。 里屋也有两张床,面积要比外屋宽敞,床宽有一米五,床边有床头柜,墙上有挂画,墙角有书架,还有两扇落地窗。 张来福站在窗边,把窗户打开了。 窗外景色很美,青山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再加上微微细雨,很有烟迷雨漾的意境感。 他往窗下看了看,受到雾气的影响,暂时看不到地面。 以此来估算一下高度,张来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能不能从窗户跳下去。 “来福,注意安全,防止高空坠落。”老宋正在收拾行李,随口提醒了一句。 呼!一道阴影闪过。 张来福猛然抬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老宋坐在了靠窗那张床上,指着靠门那张床,对张来福道:“来福,别看了,马上开拍了,你睡这张床。” 张来福回头道:“不是来演戏么?怎么跑酒店睡觉来了?” 老宋语重心长道:“来福,你要想在表演事业上有所建树,就必须摒弃临时演员的习气,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端正自己的态度。 睡觉就不是演戏么?睡觉就不能入戏么?你看看这几位前辈是什么表演状态,你在他们身上能找到表演的痕迹么? 你现在扮演的是一名酒店里普通住客,就得像这些前辈一样,不着痕迹的代入角色!” 说话间,老宋推开了绿漆木门,老郑和老于已经在外屋睡着了。 张来福也到了床上,把被子盖在了身上,摆出了睡觉的姿势。 他在被窝里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 呼哧! “这什么声音?” 张来福一回头,发现窗外的景色在动。 老宋躺在床上,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没什么声音,都是别的片场传来的,赶紧进入表演状态。” 张来福下了床,往前走了一步。 他先觉得双腿很重,一直迈不开脚。 好不容易走出去两步,又觉得身子很轻,使不上力气。 向前走了三步,向后又滑了两步,感觉这房子好像歪了。 花了好大力气走到了窗边,伸头往窗外一看。 呼哧!呼哧! 周围的烟雾比之前更浓了。 远处的景色在缓缓倒退。 扭过头,往上下楼层各看一眼,张来福目瞪口呆。 “这层楼,飞出去了……” PS:各位读者大人,咱们还和以前一样,每天上午七点,沙拉恭候诸位大驾光临。 大家一定要追书啊,沙拉盼望着和诸位读者大人的每一句留言,这是沙拉创作的动力。 追读关系着新书榜的排名,也关系着《万生痴魔》能获取的资源,沙拉深施一礼,再次感谢诸位读者大人的深情厚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章 十八块(求月票) 这层楼从大楼飞出去了,张来福看的非常清楚,楼上楼下都没了,但左右邻居的窗户还在。 一层楼在天上飞? 这是什么原理? 这层楼在空中迅速右转,晃了张来福一个趔趄,张来福站稳了身子,从车窗隐约看到了远处的大楼。 大楼还在原地,少了一层,对它的整体结构似乎没什么影响, 难怪张来福数的时候是三十二层,老于和老郑都说是三十一层。 他们不是胡说,他们刚才也数过了,当时有另一层楼飞出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张来福回头问老宋,“楼为什么会在天上飞……” 话没说完,房间里一阵颠簸,张来福摔倒了。 “来福,回到你的位置上,”老宋把张来福扶了起来,送回到床上,语重心长的说道,“来福,你以前演过戏,虽然不是专业演员,但最基本的特效肯定见过的。 演员演车上的戏,难道还真在车上拍?那都是在片场弄个绿幕,在模型车里拍,车窗外边的风景不都是特效么?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来福指着窗外道:“你说这个是特效?” “是呀!难道还能是真的?”老宋摇摇头,仿佛在慨叹张来福的无知。 张来福不住的摇头:“那些特效都是后期合成的,我这可是亲眼所见的。” “你亲眼所见也不是真的!”老宋指了指窗外,“外边都是电子屏幕,这样做出来的特效才更显得真实,演员也能更好的进入拍摄状态。 你也该进入拍摄状态了,赶紧躺在床上睡觉……” 说话间,落地窗外一片漆黑。 老宋接着解释:“这是列车穿过隧道的视觉特效。” 呼哧~呼哧~ 蒸汽喷吐的声音十分清晰。 “这是火车加速的听觉特效。” 咣当当! 房间又一阵颠簸。 老宋解释道:“这是动作特效……咳咳咳!” 一片浓烟飘进了房间,呛得老宋直咳嗽。 张来福问:“这烟又是什么特效?” “这个是,咳咳,是火车行驶过程中的嗅觉特效,这特效真是,这么大的烟,也不怕弄响了烟雾报警。” 这屋里还有烟雾报警。 张来福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嗅觉特效有什么用?观众还能闻到么?” “你没见我咳嗽么?”老宋关上了落地窗,“这是为了帮助演员进入表演状态的辅助手段。” 窗户关上了,可窗缝渗进来的风,依然很凉。 张来福裹紧了被子,看了看老宋:“这风应该是触觉特效吧?” “对,都是特效,一切都是为了增强表演的效果。”老宋也躺在了床上,脸朝着窗子躺下了。 老宋这人很特别,特别的像一团棉花。 他总是让人觉得很亲切,明明被他绑票了,可他就是让人害怕不起来。 张来福攥着手机,信息发了十几条,因为没信号,全都没发出去。 信息出不去,人能出去么? 老郑在外屋,老宋在里屋。 自己在一个会飞的房子里,原理不明。 单靠自己,想出去的难度太大,得想办法求救。 墙上的一幅山水挂画突然亮了,吓了张来福一跳。 老宋道:“这是电视,不用紧张。” “这是电视?” 这电视也太隐蔽了。 手机都没信号,为什么电视有信号?也许这里还有别的信号源? “这是咱们公司的闭路电视。”老宋似乎能观察出张来福在想什么。 挂画上的山水不见了,电视上出现了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子,穿着铁路制服,带着亲切的笑容说道: “各位旅客,欢迎乘坐1168次列车,已上车的乘客,请不要随意走动,不要随意离开车厢。 车上的乘务人员仅负责清洁卫生和到站提醒,其余时间不会打扰各位旅客,祝您旅途愉快。” 美丽的女子莞尔一笑,消失不见。 挂画上的山水笔墨,迅速浮现了出来。 张来福转脸看向了老宋:“刚才那是乘务员么?这是火车?一层楼的火车?” 老宋对张来福道:“哪来的什么火车,你现在还在咱们公司的大楼里,刚才的电视节目是给咱们的工作提示,看到这段提示,就证明马上要开拍了,所有人现在立刻进入状态。”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机位在什么地方?” 老宋摇摇头:“我们公司是行业头部,跟那些草台班子不一样,我们不用他们那种落后的器材。 这车厢里有很多隐藏的摄影设备,能实现无死角拍摄,这会给后期剪辑留下足够的素材。 你不需要关心机位,你只需要保持自己的表演状态。” 话音落地,窗外传来了一阵琵琶声。 张来福不懂琵琶曲,但这段琵琶实在太好听了,听得张来福耳朵发酥,身子发轻,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 “各位旅客,百锻江车站就要到了,请到站的旅客,收拾好个人物品,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张来福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这一觉居然睡到了晚上。 墙上的挂画还亮着,张来福还能看见乘务员的笑脸。 只有这一张笑脸么?老宋哪去了? 张来福坐起身子,发现老宋不在屋子里。 窗帘拉着,灯光不住的从窗外划过。 从灯光闪烁的频率上能判断出来,车速在变慢。 张来福走到了窗边,等了片刻,挂画里的列车员发布了下一条通知:“百锻江车站,到了。” 车站到了! 这座车站也是一辆辆火车堆出来的么? 张来福拉开窗子,准备观察一下火车的高度,只要处在五层以下,他就打算跳下去。 呼! 一阵热浪袭来,张来福关上了窗子。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从眉毛上抹下来一片黑灰。 头发也被烤焦了不少,张来福真没想到,外边居然有这么高的温度。 窗户貌似不太好走,还得走门。 推开木门,往外屋一看,老于和老郑睡得正熟,呼噜声不断。 张来福悄无声息走出了外屋,来到了走廊。 走廊里有几个人,提着行李正往安全门走。 这应该是下车的正道,只要跟着他们走…… “来福,你去哪?”老于站在身后,微笑的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淡定回答道:“去厕所。” “我陪你。”老于带着张来福来到了走廊尽头。张来福四下张望,看到墙壁上有一段爬梯。 “这是做什么用的?”张来福指了指爬梯。 老于看了一眼:“梯子呗,有什么稀奇?这是往楼上去的。” “楼上?”张来福没太明白,一层楼在天上飞,哪还有什么楼上? 老于催促一声道:“你想什么呢?真以为这是火车?你还在咱们公司大楼里,这是咱们片场!” 张来福往爬梯上边看了看,爬梯的上方有亮光。 老于拽了张来福一把:“你别瞎看了,楼上是另一个片场,别打搅人家拍戏。” 张来福还在东张西望,这是上下车的时间,或许有机会能遇到乘务员。 老于突然说了一声:“乘务员来了。” “来了?”张来福极力掩饰着激动,用平静的目光,四下寻找乘务员的身影。 在上车之前,张来福想和穿制服的人员沟通,被这群人给挡下了。 那些穿制服的应该是站务人员,他们害怕站务人员,肯定也害怕乘务人员。 老于刚才说来了,乘务员在哪呢? 厕所墙上的一块瓷砖突然亮了,乘务员出现了。 穿制服的女子出现在了墙壁上的电视里,带着微笑,用甜美的嗓音说道:“各位旅客,欢迎乘坐1168次列车,已上车的乘客,请不要随意走动,不要随意离开车厢。 车上的乘务人员仅负责清洁卫生和到站提醒,其余时间不会打扰各位旅客,祝您旅途愉快。” 老于指了指墙壁:“看见了吧,这是提醒咱们又要开拍了,赶紧回房间吧。” 画面消失,灰白的瓷砖一如往常,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张来福他摸了摸瓷砖,问老于:“咱们公司这大楼是怎么造出来的?” 老于笑了笑:“我说碗里种出来的,你信么?” “碗?种出来?”张来福怀疑老于也在唱评弹,“我是学土木的,我受过高等教育,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什么叫碗里种出来的?大楼怎么可能是种出来的?” 老于敷衍了一句:“这就叫科学,万生万变的科学。” “什么是万生万变?” 老于和老宋可不一样,他没那么多耐心去解释:“有尿快撒,没尿就回去睡觉,我不是跟你说已经开拍了么?” 张来福进了厕所隔间,等出了厕所再一看,通往楼上的爬梯消失了。 老于又催了一句:“尿完了就走吧!” 张来福跟着老于回了房间,老郑给了张来福一个盒饭。 “饿了吧来福,吃点东西,火车餐不错。” 张来福一愣:“剧组为什么要吃火车餐?” “这是道具,赶紧吃吧。” 张来福真饿了,火车餐挺丰盛,有荤有素,他刚要吃饭,忽听老于说道:“我刚才听见你开窗了,在片场你得注意安全,上次有个新来的演员,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一到公司就拍跳火车的戏码,结果被吸到了火车底下,被压成了十八块。” 张来福一惊:“真是十八块?” 老于笑道:“我数了,我能掐会算,数数特别的快,大楼数不错,尸首也数不错,就是十八块。” 张来福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两人回到外屋,各自躺在了床上,老郑轻轻叹了口气:“都到这地方了,这秧子还不老实。” 老于吐出一口烟雾:“要不是二爷拦着,我就该把他腿给打折!” “腿给打折了他怎么走路,你真打算把他背回去?”老郑指了指棚顶,“二爷上楼了?” 老于点点头:“刚上去。” “那秧子是不是看见二爷上去了?” 老于不太在意这事儿:“看见了能怎么样?他也看不明白!我现在不担心这秧子,我倒是担心二爷的事情。” 老郑笑了笑:“二爷肯定有把握,这次来外州,不就是为了给大当家的开碗么?” “开碗?”老于笑道,“你他娘的连我都糊弄?要只是为了给大当家的开碗,二爷至于费这么大劲?” 老郑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二爷这次来主要是想给自己买个好碗。” 老于微微摇头:“恐怕也不是为了买碗,二爷冒了这么大风险,是来做大事的。” 老郑一愣:“买碗还不是大事儿么?” 老于把声音压倒了最低:“还有比买碗更大的事儿,我听说吴督军手下有个大人物,今晚要在百锻江上车,二爷可能是奔着他来的。” “吴督军!”老郑吓一哆嗦,“这要是让大当家的知道了……” 老于看着老郑,示意他别再往下说:“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大当家的知道,否则咱们一个都活不成。” 老郑越想越害怕:“不该咱们过问的事,咱们还是别想了,好好看着那个秧子,比什么都强。” “看着他做什么?就他这么个蠢人还能干点什么?” “他万一又想跳火车呢?” 老于冷笑一声:“跳啊,让他跳!这是百锻江,谁敢从窗户出去?跳出去就烧死他!” 老郑放心不下:“他要真被烧死了,咱们怎么和二爷交代?” “你放心吧,他没那个胆儿,就算开了车窗他都不敢出去,我睁着半只眼都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老于抽了抽鼻子,觉得味道不对。 “这是哪着火了……” 老郑往绿漆门上一看:“里屋!里屋冒烟了!” 老于一脚踹开房门,看到宋永昌的包袱烧着了,火苗上下翻滚,浓烟窜上了屋顶。 他脸当场吓白了,老郑冲进了屋子,拿着衣服赶紧把火扑灭。 老于的脸由白转黑,两眼冒着寒光,盯着张来福:“这是你放的火?” 张来福摇摇头,赶紧解释:“我不是想放火,我是想试试窗外的特效,我想知道外边的温度有多高。” 老于看了看老宋的行李,已经被烧了一小半:“你用行李试温度?” “这哪是什么行李?这是道具,你们心里得有戏!” “道具就能随便试么?” 张来福十分诧异:“不用道具试,那还能怎么试?让我自己出去试么?你们有没有安全意识?” 他说的是实话,他想跳车,他有安全意识,他先用老宋的行李试了试温度,试验的结论是不能跳车。 “现在你不安全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于掐算么?”老于挽了挽袖子,“让我算算你有没有血光之灾?” 老郑上前拦住了老于:“你别着急,等二爷回来发落……” “不用等二爷,这小子欠收拾!” 老于朝着张来福走了过去,张来福面色平静,看着老于。 他不害怕,因为车厢里烟雾报警响了。 张来福烧了老宋的行李,就为了这一刻! 老于刚到张来福近前,忽听外边有人敲门。 老郑问了一声:“谁呀?” 门口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乘务员,开门!” 乘务员来了! 张来福笑了! 费了这么大力气,担了这么大风险,终于把乘务员给请来了! 老于和老郑来到外屋,关上了里屋房门,招呼一声:“进来吧!” 乘务员是个老太太,手里拿着垃圾袋,问老郑和老于:“烟雾报警响了,什么情况?” 老于不作声,老郑笑呵呵道:“刚才我们觉着气闷,把车窗打开了,进来点烟尘。” 老太太没有生气,只是唠叨了两句:“你们第一回坐火车呀?到了百锻江,不能开车窗。” 老郑连连点头:“我们下回注意。” 老太太又问:“有需要清理的垃圾么?” 老郑刚把废餐盒递给老太太,忽见张来福推开房门,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现在十分激动,他现在有话要说! 这个老太太明显属于没有战斗力的类型,说话不能太直接,以防老郑和老于狗急跳墙。 但看她这个年纪,要是说的太委婉了,估计她也听不懂。 得把握好尺度。 张来福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只要把握好尺度,自己肯定能获救。 现在他要争取的目标,是跟着老太太直接离开房间。 张来福正在斟酌尺度,老太太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老郑和老于。 看着屋里的气氛非常紧张,老太太察觉到这些人或许有一些隐情。 她带着慈祥的笑容,又问了一句:“有需要清理的尸体么?” 张来福看着乘务员,许久没有说话。 乘务员感觉张来福似乎有所顾虑,又对相关业务做了简单介绍:“我们的处理过程绝对可靠,重要器官都按时价回收。” 老郑和老于一起看着张来福。 乘务员见众人还不说话,还特地介绍道:“隔壁有个小姑娘,刚被我们处置了,器官回收的费用都到账了。” 隔壁的小姑娘…… 孟萱萱? 老于故意问了乘务员一句:“那小姑娘为什么被处置了?” 乘务员还有些惋惜:“都是一个车厢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打的那叫一个惨,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尸首都碎成了十八块。” 老郑笑道:“碎成十八块也能处置?” 乘务员轻松一笑:“十八块不算事,再碎的都能收拾干净,就是有些好东西收不回来了,不信你们看看。” 她把身后的垃圾袋拖到了众人面前,打开了袋子,向众人逐一介绍:“重要器官都收走了,这是剩下的。” 三个人伸着脖子,一起盯着看。 确实是孟萱萱。 老于转脸看向了张来福:“你数数,真是十八块!” 张来福连连点头:“老于,你数的真是快,一块都不少!” 乘务员合上了袋子:“到底有没有要处置的尸首?” 老于问张来福:“你还有不少好东西,用不用处置一下?” “我这有点垃圾,劳烦您给处置了。”张来福把餐盒递给了老太太,转身回了里屋。 乘务员和站务员,貌似不太一样。 老郑朝着乘务员笑了笑:“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尸体。” 乘务员走了,老于看着绿漆门道:“是不是该收拾他一顿,不然还不知道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你看他那体格子禁得住你收拾么?”老郑又指了指顶棚,“二爷现在办正事呢,咱们千万可别给二爷添乱。” …… 老宋来到了火车二楼,穿过了两节车厢,在第三节车厢的门外,看到了两名卫兵。 他走上前去,摘掉了毡帽,按在胸前,朝着卫兵鞠了一躬: “劳烦两位通传一声,宋永昌求见王标统。” 一名卫兵进了车厢,不多时又走了出来,把宋永昌请进了车厢。 标统,是军中的一标之统,身份相当于一名团长。 这位王标统名叫王继轩,是万生州南部新任督军吴敬尧的部下,待人处事很讲规矩礼数,今晚看到这两个卫兵,宋永昌就觉得和别人家的不一样。 这节车厢是1168次列车的豪华套房,有客厅,有卧房,有酒窖,有茶室。 王标统身形挺拔,圆润的脸颊上带着一副圆框眼镜,一头细密的黑发整齐的后梳,如果不是穿了一身戎装,看着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换了茶叶,重新添水,王标统请宋永昌到茶几前坐下。 “宋二爷,这么巧,我刚上火车就遇到你了。” 宋永昌直接说了实话:“王标统,这可不是巧了,我费了好大周折,才赶上您这趟火车。” 王标统故作惊讶:“你这么急着找我?” 宋永昌没绕圈子:“眼下有两件当紧的事劳烦您,一是归顺之心,二是爱宝之情。” 王标统想了片刻,微微点头道:“宋先生有归顺之心,这事儿我知道,我会禀明吴督军,至于督军怎么安排,这我不能做主。 你刚还说爱宝之情,这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水开了,王标统先泡上了第一泡茶。 第一泡茶不喝,要用来洗茶,洗杯子。 趁着洗茶的机会,宋永昌说道:“标统,我听说您这次来外州,给吴督军买了件好东西。” 茶杯已经洗完了,听到这话,王标统又把茶杯放在茶水里多泡了一会:“你从谁那得到的消息?打探军情要务,你知道是什么罪过?” 宋永昌连连赔罪:“标统大人息怒,这件宝物宋某是真心想要。” “你还想要宝物?”王标统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问问吴督军,能不能把宝物让给你?” 这番话说的让人脊背发凉,但宋永昌心里有数。 王标统如果真想翻脸,早就叫人了。 宋永昌满脸堆笑:“标统,我听说你这次去外州带回来不止一件宝贝。” 一听这话,王标统抬起头看向了宋永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他用镊子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次貌似真要叫人了。 宋永昌赶忙解释:“标统大人,我真没歹意!我听说你在这件事上破费了,这才专程来问问。” 王标统用镊子在茶杯上划了一圈。 叮铃。 这声音听着十分悦耳。 王标统心情不错。 他把镊子放在一旁,拎起了茶壶,泡了第二泡茶,倒了一杯,推给了宋永昌。 有了这杯茶,宋永昌心里踏实了不少,慢慢坐回到了椅子上,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王标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我来外州,是为了给督军买碗,外州那个卖家不讲规矩,之前商量好了价码,可到做生意的时候,他又变卦了。 我以为他要坐地起价,可后来才知道,他是要搭车卖货,他手上有两只碗,卖一个大碗,还得带上一个小碗,必须两只碗一起买,他才肯出货。 你也知道,督军想要的东西,不管用多大代价,我都得把东西带回来。所以无奈之下,我自己垫了钱,把那只小碗也买了。” 说到这里,王标统又给宋永昌添了一杯茶。 这杯茶分量不轻。 宋永昌拿起茶杯道:“这奸商实在可恶,王标统不计得失,忠肝义胆,宋某真心佩服。” “宋兄过奖了,我也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我能走到今天,全靠吴督军提携,为督军做事,自然要尽心竭力。 我为人两袖清风,多买这一只小碗,花了我五万大洋,这可把我口袋掏了个干净。 等东西带回去,督军要是两只碗都要,我兴许还能收回些本钱,督军要是只要一件,这个亏只能我自己咽下去。” 说话间,王标统拿出了一顶白色礼帽。 这顶礼帽用料非常精致,选的是上等兔毡,毛质细密光顺。帽冠高挑,线条圆润,檐口压得硬挺有力,外缠一圈罗缎丝带,颜色深稳,针脚细致匀称。就这么一看,几乎可称一件上上品。 然而仔细检查,却能发现不少瑕疵。 帽檐有一处收口未压得十分服帖,内衬汗带的缝线有些起伏,这是匠人仓促赶工,完工之后还没有修整。这顶帽子出自名匠之手,可处处带着赶工的痕迹,肯定不值五万大洋,两万还是值的,也算是件好东西。 这个就是碗,王标统多买的那只小碗! “哪能让您吃这个亏!”宋永昌从怀里掏出来一张支票,“您把这只小碗卖给我吧。” 王标统看了看数额,把支票推了回来:“我买那只碗花了五万,你拿十万是什么意思?” 宋永昌再次把支票送到王标统面前:“这只碗物有所值,您能花五万买到,那是看您的声望,换成别人去了,花二十万都未必买的回来。 我能从您这花十万买过来,已经算是您对我的照顾,说到底,占了便宜的还是我。” “你这话说的太客气了,我不能挣你的钱。”王标统还要往外推。 宋永昌拦住了王标统:“五万是您的本钱,剩下五万,还有事情要劳烦您。 我是真心想投奔吴督军,但苦于没有门路,还得让标统您多费心。” 壶盖儿响了,水开了。 王标统冲了第三泡茶:“老宋,咱们今后肯定得一起为吴督军效力,你可不能再这么客气了。” 事情谈成了。 宋永昌非常兴奋,就跟那壶水一样,兴奋的快冒烟了。 王标统收了支票,把礼帽交给了宋永昌:“宋兄,你有心弃暗投明,吴督军肯定不会拒之门外,但你以什么身份进门,这可得仔细考量。” “标统,我不挑身份,能给吴督军效力,我心满意足!” 王标统盯着宋永昌看了片刻:“宋兄,以你的身份和实力,我觉得你当个营管代(营长)都算屈才,怎么也得和我一样,至少做个标统。” 宋永昌连连摆手道:“您折煞我了,我哪有本事和您平起平坐,能在您手底下寻个差事,都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标统摆摆手道:“都说是自己人,你怎么还那么客气。 我把话说明白些,吴督军最恨匪患,你想见吴督军,不能空着手去,得送一份大礼。” 宋永昌连连点头:“我记下了,这份大礼,我一定送上。” 王标统拿着茶杯,吹了吹滚烫的茶水,问道:“你打算怎么送?” 他这话问的,让宋永昌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把自己想要反水的事情冠冕堂皇的说出来。 王标统把茶喝了,接着说道:“我听说林家老三林少聪失踪了,你说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浑龙寨做的?” “不能吧!”宋永昌立刻摇头,“这事儿我都没听说过。” 王标统笑了:“你没听说过,那咱们就打个比方,假如说这事儿是浑龙寨做的,你说林家会不会为这事儿和浑龙寨打起来?” “我觉得还是不能,林家老三是个傻子,在林家根本不受待见。”宋永昌拎起茶壶给王标统添茶,额头上冒出了细碎的汗珠。 王标统叹道:“再不受待见,他也是林家的人,终究是林家的脸面。 林家在黑沙口盘踞多年,是沈大帅亲自任命的执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身份也有身份。 要是真和浑龙寨打起来,你觉得谁的胜算更大?” 宋永昌把茶杯送到王标统近前:“我还是觉得……他们打不起来。” 王标统接过茶杯,看着宋永昌道:“我就是打个比方,如果他们真打起来了,你觉得谁会得了便宜?” 茶水在手里端着,王标统一直看着宋永昌。 宋永昌知道瞒不住了,只得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回答道:“真到了那一天,还得靠标统多照应。” “不用那么客气,剿匪是武人本分,咱们都是自己人! 万生州五方大帅,个个吃干抹净,还有多少油水能留给二十八位督军?吴督军也盼着你这样的人才!”王标统把宋永昌拉回到座位上,接着喝茶。 …… 回到自己房间,郑琵琶赶紧说明情况:“二爷,那秧子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您行李给烧了。” 宋永昌看了看地上的行李,严肃的批评了张来福:“来福,要有专业演员的素养,要爱惜道具!” 他不在意! 居然完全不在意! 宋永昌确实不在意,因为重要的东西都在他身上带着。 等支走了老于和老郑,老宋看着张来福道:“来福,该睡觉了,立刻进入表演状态。” “好。”张来福躺在了床上,裹着被子,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不能找乘务员,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砰!叮叮叮! 有节奏的弹击声出现在了耳畔,张来福还以为老宋在画画,却发现自己的被子迅速膨胀了起来。 嘭! 被子破了。 被子里的棉絮一丝一缕爬在了张来福身上。 张来福想起身,试了几次,腰腿无法弯曲,没坐起来。 他想用手臂支撑一下身体,刚一活动胳膊,细碎的棉絮立刻勒进了皮肉,渗出了鲜血。 剧痛之下,张来福想喊,喉咙里像被塞了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宋站在床边,俯视着张来福:“来福,一个月两万块钱,这么好的工作,你不想要么? 我挺欣赏你的,本来我想让你轻松自在的演戏,可你做事儿太没规矩。 从现在开始,没有你的台词就不要说话,没有你的戏码就不要乱动,什么是演员的素养,你现在懂了么?” PS:三章已过,沙拉向诸位读者大人求月票了。我拥有这世上最好的读者大人,也必须给诸位奉上最好的作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章 肝脑涂地(求月票) 在火车上待了两天两夜,张来福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他时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到了第三天早上,老宋让老于和老郑收拾东西下车,顺便从张来福身上摘下来些棉花。 张来福从床上坐了起来,走了两步,咳嗽两声,试了试声音。 能动,能说话。 老宋叮嘱道:“来福,记住片场的规矩。” 张来福连连点头。 老于收拾好了行李,压低声音对老郑道:“怎么又让他起来了?” 老郑皱皱眉头:“不跟你说了么,他在万生州没身份,站台上的人不好糊弄,不能弄的太扎眼。” 挂画上再次出现了乘务员的身影:“各位旅客,黑沙口车站就要到了,请到站的旅客,收拾好个人物品,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众人离开了房间,走出了消防门,门外还是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很黑,一点光亮都没有,老于和老郑一前一后带着张来福走,走了十几分钟,张来福听到了一些声音。 哐啷啷啷! 这是锣鼓的声音。 宋永昌走在最前边,东绕西绕一路走到墙边,对着墙壁敲了六下,咳嗽了两声:“门口这口大锁,可沉得很。” 门外有人应答:“锁不怕沉,看你有没有钥匙。” 宋永昌道:“一路风尘,钥匙磨得锃亮。” 门外人应道:“诸位辛苦,回家好好歇息。” 门开了,看门人问宋永昌:“这都您的人?” 宋永昌把自己人点数一遍,对看门人道:“这些是我的人,余下的我不认识。” 看门人按数收了钱,放宋永昌一众人过去。 前边还是一段走廊,等穿过这段走廊,推门再看,张来福眼前终于亮了。 面前是个戏台子,台上一名俏丽飒爽的女子,在台上唱道:“桴鼓亲操,焕旌麾,芝盖冲霄;列艨艟,铁链环绕。听军中,喊杀声高。 拥高牙,力撼江潮,秉忠肝,凭赤胆,保定了大宋旗号!” 台下叫好声不断,张来福不懂戏曲,只觉得这女子美艳绝伦却又威风凛凛,独特的气质和精湛的表演让人挪不开视线。 老宋找了个位置,让众人坐下,按照这里的规矩,他们得看完一场戏才能走。 张来福左边坐着老郑,右边坐着韩玉成,看着那女子的表演,老郑不断的叫好。 “来福,这是刀马旦,你看得懂么?” 张来福摇头道:“我不是太懂,她帽子上那两个长的东西是什么?” 老郑认真的讲解:“那是盔头上的翎子!” “她背上插的旗子叫什么?” “那叫靠旗。” “她唱的这段戏叫什么?” “这叫《战金山》!”韩玉成在旁边接了一句。 老郑一脸欣喜:“小韩,你喜欢戏曲?” 韩玉成点点头:“我对传统艺术也有一些研究。” “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就是好!”老郑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看的非常痴迷。 韩玉成凑到张来福耳边,突然说了一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张来福一怔,转脸看着韩玉成:“这里是片场!” 韩玉成沉默片刻,又在张来福耳边说了一句:“你这样的蠢人就该死,死一百回都活该。” 张来福想了一会,转脸看着韩玉成:“这是你的台词么?” 韩玉成哭笑不得:“是,这是我的台词,你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可说的,”张来福摇摇头,“我没有台词。” 老郑在旁边笑了一声,张来福这是被收拾老实了。 一出戏唱完,老宋带着众人离开了戏院,张来福回头看了一下招牌,上边写着三个大字:庆祥园。 这个地方,张来福记住了。 戏园外边是一条马路,沿街的建筑大多都是两层的,三层以上的建筑很少,五层以上的建筑基本没有。 房屋的线条十分圆润,大门的上沿是拱形的,窗子的上沿也是拱形的,就连街角的门店,转角处也是圆弧形的。 马路上有不少行人,也有马车,可张来福没见到一辆汽车。 这里的环境和桓国差别这么大,按理说,张来福应该表现出一些新奇感。 可张来福神色平静,仿佛对周围的建筑司空见惯。 老宋心里起疑:“来福,你是不是来过这?” “没来过,”张来福摇摇头,“以前见过类似的片场。” 老宋笑了笑,没有说话,不多时,老于带着几辆马车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上车,韩玉成东张西望,想要逃跑,可又没有胆量。 趁着上车的机会,他对张来福说了一句:“这不是演戏,咱们被拐了!” 张来福瞪了韩玉成一眼:“这是片场,你得守规矩。” 他知道韩玉成想要逃跑,可他现在没有和韩玉成合作的想法。 他身上都是棉花,老宋只要动动手,就能让张来福粉身碎骨。 黑漆漆的车厢里吊着一盏油灯,油灯晃了两下,马车动了。 韩玉成浑身哆嗦,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流。 老于笑道:“你怕什么?你看人家来福就不怕。” 韩玉成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了:“他是傻子,我可不是……” 老于笑道:“来福,他说你是傻子。” 张来福神情严肃道:“我没台词,我不说话。” 老于笑了,转眼看着韩玉成:“你跟来福好好学学,别乱说话。” 凌晨一点半,众人到了放排山。 张来福睡得正熟,被宋永昌给叫醒了。 “到地方了,接下来是重头戏,你们两个新人好好表演,可千万别拖了剧组的后腿。” 张来福抬起头,看着夜色之下的放排山。 高耸的山峰压在了张来福的眼前,压得他有点透不过气。 韩玉成腿软了,老郑架着他,才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老郑和老于跟在宋永昌身边,其他人各自回自己的营寨。 宋永昌直接把张来福和韩玉成押去了秧子房,送进了囚室。 安顿好了张来福,宋永昌正要去找袁魁龙,没想到袁魁龙已经到了秧子房门口,粮台赵应德也跟在了身旁。 “老宋,你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袁魁龙走到了宋永昌近前,抓住了宋永昌的衣服。 周围几个匪兵都吓坏了,以为大当家要对二当家下手。 宋永昌一点都不慌乱,毕恭毕敬回应道:“龙爷,我哪做过什么大事。” 袁魁龙回头看了赵应德一眼:“你说老宋这什么意思?” 赵应德摇头道:“我听不出二爷什么意思。” “你听不出来?”袁魁龙瞪圆了眼睛,“整个山头都知道,你和老宋最亲近,你特娘跟我说你听不出来?你到底跟谁一条心?” 赵应德急了:“当家的!我跟你一条心呀,我心长什么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么?” “别总拿心跟我说事儿!”袁魁龙不好糊弄,“你那心是萝卜做的!” “好!当家的信不过我的心,我今天就把这只手砍了,让当家的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赵应德举起刀,就要砍自己的手。 袁魁龙把刀抢了下来,怒喝一声:“我还说不得你了!你在这就把手给砍了什么意思?你这手……” 袁魁龙把赵应德的手放在鼻子旁边仔细闻了闻,问道:“你这只手是黄瓜吧?” 赵应德点头道:“脆心青,今年下来的第一茬好黄瓜,我就给当家的存上了。” “你看你,这地方连黄酱都没有,你就非得把手砍了,你这让我怎么吃,你这事儿办的不周全。”袁魁龙笑了,转脸对宋永昌道,“老赵心里还是装着我。” 赵应德在旁道:“我胳膊里也装着当家的。” 袁魁龙埋怨宋永昌:“老宋,人家老赵对我忠心耿耿,你对我就三心二意。” 宋永昌一愣:“当家的,这话从何说起?” 袁魁龙表情十分温和:“我刚才说你做了大事,你非说你没做,你给我找六个傻子开碗,这不是大事儿么?” 宋永昌赶紧低头:“当家的,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儿,为当家的做事儿,肝脑涂地,我在所不惜。” “真的?”袁魁龙一脸惊喜。 “绝无半句假话!”宋永昌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肝和脑在哪呢?”袁魁龙笑呵呵问。 “当家的,你又说笑……” “谁和你说笑了,你不说肝脑涂地么?我问你肝和脑在哪呢?”袁魁龙依旧笑呵呵的看着宋永昌。 宋永昌刚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 浑龙寨上所有人都知道袁魁龙爱开玩笑,可谁也不知道哪句玩笑是真的。 别看袁魁龙现在满脸笑容,可宋永昌觉得他已经认真了。 他要肝和脑,宋永昌拿什么给他? 要是给不出来,又是什么后果? “我问你肝和脑呢!”袁魁龙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咔吧! 赵应德从后脑上摘下了一串葡萄,递给了袁魁龙:“当家的,脑在这呢!” 袁魁龙拿着葡萄,摘下来一颗,尝了尝,对味道十分满意:“还是你小子机灵!” “我肝上还有橘子,甜着呢!”赵应德拿了刀子要给自己开膛。 袁魁龙拦住了赵应德:“兄弟,葡萄还没吃完,咱先不吃橘子,咱先看看外州来的傻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来福和韩玉成身上。 看到后脑勺上摘葡萄,又听说要剖开肚皮拿肝,韩玉成脸颊煞白。 但害怕归害怕,韩玉成脑袋很清醒。 自从进了秧子房,他一直在观察,观察这几个人的身份、地位和目的,当前的局面被他理的一清二楚。 那个大胡子叫大当家的,这人是他们的首领。 老宋的身份比大胡子低,其他人的身份比老宋低。 他们要抓傻子,虽然不知道开碗是什么意思,但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证明自己不是傻子。 只要能跟这位大当家的自己不是傻子,就能活下来! 袁魁龙看向了韩玉成:“你叫什么名字?” 韩玉成赶紧回答道:“我叫韩玉成,您叫我小韩就行,大当家的,能见到您,我三生有幸,今后我就在鞍前马后伺候您,您只要吩咐一句,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袁魁龙一愣:“说话文绉绉的?你不是傻子?” 韩玉成赶紧摇头:“我不傻,我识字,我念过书,我受过高等教育,我在国外留过学,我背包里有学位证,我不敢骗您,大当家的。” 袁魁龙吃了颗葡萄,沉着脸,看向了宋永昌:“老宋,你干得这叫什么事儿? 人家明明不傻,你非得把人家当傻子抓回来,你这不是残害忠良么?” 残害忠良是这么用的? 傻子就不是忠良了么? 老宋还得顺着话头往下说:“大当家的,我觉得这人挺傻的,你别看他说的像模像样……” “人家本来就像模像样!人家都在外国读过书,这还能是傻子么?”袁魁龙训斥了老宋一顿,又安慰了韩玉成两句,“小兄弟,你吓坏了吧?” 韩玉成点头道:“我是挺害怕的。” “你别害怕,也别生气,这都是误会,我们不想抓你的,要不,我赔你点钱吧。”袁魁龙伸手要去拿钱袋。 韩玉成连连摆手:“不用!大当家的,您客气了,就这么一点小事儿,我哪敢让您赔钱。” “也是,赔钱就生分了,”袁魁龙想了想,又看了看手里的葡萄,他摘了一颗,塞到了韩玉成的嘴里,“我请你吃个葡萄,这事儿就过去了,你看行不?” 韩玉成含着葡萄连连点头。 “别含着,你吃呀!”袁魁龙一拍韩玉成的后背,韩玉成连皮带肉全吞下去了。 “好吃么?” “好!”韩玉成用力的点头。 “那咱们这事儿过去了?” “过去了!” “你认得下山的路么?” “不认识。” 袁魁龙一皱眉:“这就有点麻烦了,我还得找人送你下山。” 韩玉成赶紧改口:“认识,下山的路我认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袁魁龙笑了:“天黑路滑,你多加小心。” “谢大当家的,那我就走了。”韩玉成赶紧走出了囚室,原本发麻的双腿也渐渐有了力气。 这条命居然真的捡回来了,韩玉成眼泪都快下来了。 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幸亏自己反应机敏,刚才哪怕说错一句,今天也不可能活着走出秧子房的大门。 他很想回头看看张来福的状况,可又担心一旦回头会有别的变数。 算了,看他做什么,那傻子就该死! 其实张来福一直在看着他的背影,并非羡慕,也并非不舍,而是因为韩玉成的后脑勺上长出了两片叶子。 韩玉成也觉得后脑勺有点不对劲,有点痒,似乎还有点疼。 他顾不上后脑勺,他只想尽快离开秧子房,可无论双脚怎么使劲,步子总是迈不开。 第三片叶子从后脑勺里钻了出来,带着不少血。 第四片叶子从后脑勺钻了出来,带着不少脑浆子。 第五片叶子出来了,带出了一片头盖骨。 看着掉在地上的头盖骨,韩玉成想喊,没能喊出声音。 脑部严重受损,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也失去了语言功能。 韩玉成脚一软,摔倒在了秧子房门口。 袁魁龙有些不满:“你看你这个人,再走两步,不就到门外了么?你在屋里也不见阳光,这葡萄也长不好呀!” 赵应德闻言,赶紧吩咐匪兵:“把这人抬出去,送到阳光好的地方。” 袁魁龙还是不满意:“这就完了?” 赵应德想了想,又吩咐手下人:“记得在他身上多插几根竹竿子,葡萄得爬架。” 袁魁龙点点头道:“这还像点样。” 几个匪兵把韩玉成抬出去了,袁魁龙低头看向了张来福。 “老宋,要是这个人也不是傻子,就得劳烦你先给他收个尸,然后再往外州跑一趟了。” 老宋连连点头:“全听大当家的吩咐。” 袁魁龙问张来福:“你叫什么名字?” 众人都等着张来福回话,可张来福没说话。 袁魁龙一皱眉头:“你是哑巴么?” 张来福抬起无神的双眼,还是不说话。 旁边有个房叉子,走到近前,踹了张来福一脚:“问你话呢,听不见?” 房叉子是一类特殊的匪兵,专门负责看管秧子房,这类人身手不算太好,胆子也不算太大,真上了战场,完全不中用。 可这类人一般长相凶恶,心狠手辣,很擅长威吓和折磨人质,所以匪兵里专门有这一行。 这一脚踹的真狠,正好踹在了心口,张来福咳嗽半晌,看向了宋永昌:“他问我叫什么。” 宋永昌皱眉道:“你看我做什么?” 张来福一脸茫然道:“我不是没台词么?” 宋永昌道:“龙爷问你话,你不会想想词?” 张来福想了好一会,回答道:“我叫秧子。” 众人安静了一小会,随即哄笑一团。 他自称秧子。 袁魁龙没笑,他半天才说出话来:“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来福摇头道:“我不知道。” 袁魁龙一脸错愕道:“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张来福十分严肃:“剧本都没给我,我哪知道我叫什么?” 袁魁龙瞪着眼睛道:“名字要什么剧本?” 张来福也瞪着眼睛:“没剧本哪来的名字?” 袁魁龙一拍胸脯:“我叫袁魁龙,不管有没有剧本,我都叫袁魁龙!” 张来福挺直身子道:“我叫秧子,剧本里让我叫秧子,要是没有剧本,你说我还能叫什么?” 袁魁龙怒道:“我哪知道你叫什么?” 张来福也生气了:“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袁魁沉默了片刻,慢慢回过头,看着身后众人:“这傻子传染,别跟他说话,都离他远些。” PS:《战金山》是京剧传统曲目,以南宋抗金名将梁红玉为主角,展现其大破金兵的英雄事迹,是梅派(梅兰芳)和尚派(尚小云)的代表曲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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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扳指就是袁魁龙的碗,一个绝世好碗。 宋永昌想看,又不敢多看:“当家的,齐了。” 袁魁龙搓了搓扳指,仔细看了好一会:“既然都集齐了,为什么我这碗没有感应?” 宋永昌赶紧解释:“他们还没成土,等把他们做成了土,碗自然会有感应。” 袁魁龙看了看六个傻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扳指,对宋永昌道:“现在就做吧!” 张来福攥了攥拳头。 林家老三暗自咬牙。 宋永昌微微摇头:“龙爷,现在时机不合适,碗一旦开了就停不下来,咱们还得找颗好种子,种子的种血也得一等一的好!” “说道真多!”袁魁龙把戒指带回了手上,“你说种血,我还正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外州的傻子?外州的种血和万生州不都一样么?” “这事说来话长,龙爷,咱们回到寨子上慢慢说……” “不用回寨子,你就在这说!”袁魁龙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囚室里。 宋永昌看了看周围人:“最好私底下说……” “不用私底下,就在这说个明白!”袁魁龙吃了颗葡萄,“除了这六个傻子,这地方都是咱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些时候,宋永昌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袁魁龙,有些话确实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去说。 宋永昌正琢磨该怎么把其中的缘由隐晦的说出来,忽听一名匪兵进来通传:“当家的,小姐叫您过去一趟,说有要紧事儿和您商量。” “什么要紧事?”袁魁龙不太高兴,“比我和二当家的事儿还要紧么?” 小姐,说的是袁魁龙的妹妹,袁魁凤。 匪兵小声说道:“小姐说今天兴致高,想要喝两盅。” 事情不大,可袁魁龙表情很凝重。 袁魁凤派人来请喝酒,他要是不去,她肯定发酒疯。 她一旦发了酒疯,这事儿就不太好处理。 犹豫片刻,袁魁龙起身道:“老宋,跟我一块去喝两杯,老赵,你也一块去,把黄瓜拌了下酒!” 老宋长出一口气,正要动身,忽听袁魁龙问道:“老宋,大老远去外州一趟,没给我带点好东西?” “去的匆忙,确实没顾得上。” “不能吧,你是读过书的人,还能差了礼数么?” “当家的,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一定补上。” “别下次了,你肯定给我带了,是不是不好意思拿出来?你不拿出来,我可叫人搜了!”袁魁龙叫两个房叉子上前搜身。 宋永昌是浑龙寨二当家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袁魁龙要搜他身。 这口气可不好往下咽,但宋永昌硬是咽下去了,他让房叉子搜了身,连自己的行李都打开给袁魁龙看了。 搜完了老宋,又去搜老于和老郑,老于瞪了房叉子一眼,房叉子心里害怕,可手上不含糊,认认真真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搜到。 袁魁龙一直在旁边看着,宋永昌什么手段都没用,一点东西都没藏:“老宋,你这事儿不地道了,你真空着手回来的?” 宋永昌再次赔礼:“当家的,下回再出门,一定给您带回来一份大礼。” “行吧,我也不挑你了,这个傻子也算一份大礼了,跟我喝酒去吧。” 一群人走了,只剩下囚室里的六个傻子和看管秧子房的两个房叉子。 眼下都快凌晨三点了,四个傻子困了,都睡了。 张来福没睡,他四下看看囚室的环境,刚看一眼,房叉子上前又踹了张来福一顿: “名字都不知道,你活着干什么?你说你活着干什么?” 张来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了这顿踹,他和这房叉子也没仇。 这是房叉子给他的下马威,第一次进秧子房的人,都得挨房叉子一顿打,目的是为了让秧子知道房叉子的厉害。 房叉子出了房门,打了个哈欠,对门外的房叉子说道:“我睡一会,你先盯着,一会咱俩换班。” 房叉子值班,都是两人一组,平时,这两名房叉子得一起值夜,可现在秧子房里只关着一群傻子,连袁魁龙都不上心,房叉子们也都松懈了,到了晚上就换着班睡觉。 刚才他们商量着换班,张来福听得非常清楚。 还有几件事,张来福也看的非常清楚。 借着看韩玉成的机会,张来福看清了秧子房的构造。 通过大当家的言谈,张来福得知那位当家的真把他当成了傻子,那两个守卫也一样,他们应该对张来福没有任何防备。 在搜身的时候,张来福发现这两个守卫的地位比老于和老郑要低,他们明显害怕老于。 地位低,证明他们大概率不如老郑和老于能打。 不能打还没防备,就意味着有逃跑的机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自己还有一身棉花,得把这身棉花扯下来 张来福一丝一缕从身上往下扯棉花。 虽说老宋不在,但也不能毫无顾忌,一次扯一点,扯完了藏在身底下,又或者找个傻子藏在他身边…… 林少聪爬到张来福身边问道:“你是秧子?” 张来福转头道:“我没有台词,不要跟我说话。” 林少聪四下看了看,发现有个房叉子正在囚室外边巡逻。 他接着对张来福说道:“剧本改了,你现在有台词了。” 张来福不信:“你有剧本么?拿来我看看!” 在门外的房叉子,听到里边又说剧本和演员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趴在门口看着这俩傻子。 林少聪对张来福道:“我真有剧本,你跟着我往下演,咱们演一出大戏。” “什么样的大戏?” “你看着!”林少聪从裤裆里拿出了一团黄澄澄的黏腻之物。 还真是坨大的。 一看这坨东西,门口的房叉子差点没呕出来。 这林家老三太恶心了,这一屋子都是傻子,可就没一个像他这么恶心的。 房叉子还不敢声张,一旦被别人知道了,这一大坨肯定得让他收拾。 还不如就当没看见,等换班之后,交给下一班人处理。 房叉子捂着鼻子走远了。 可张来福走不了,看着那黄黄一坨,他连连摇头:“这个大戏可不能演,刚才我被那个人踹了好几脚,这事儿已经得给我加钱了,你让我弄这么恶心的东西,你得给我加多少……” 林少聪没有解释,他听得到外边的脚步声,他知道房叉子走远了。 他抓起一团黏腻之物,用手捏了几分钟,捏成了一把七寸多长的匕首,递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接到手里,一摸质感,发现这东西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东西是黏土。 “这是道具?” “是道具,最先进的道具。”林少聪给自己也捏了一把匕首,然后又拿了一团黏土,捏出来两根别针。 “我跟你说说这戏,”林少聪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你现在不是普通的秧子,你是一个肩负着重要使命的秧子。 其他的秧子都是傻子,但你和我都不是傻子,这件事只有咱们两个知道。 一会,我把房门打开,外边有两个坏人,一个交给你,一个交给我,咱们按照剧本,把他们给杀了。” 张来福想了想大致过程,问道:“怎么杀合适?是掏心掏肺还是抹脖子?” 林少聪想了想:“按照剧本上的要求,要抹脖子,一刀就够了!动作必须要快,必须要准。” 张来福有点犯难:“你这是动作戏,我没有这方面的基础,我怕伤了人。” 林少聪向张来福保证:“黏土是软的,不可能伤了人,这点戏码不需要基础,你敢下手就行,记住了,要真往脖子上抹,他们都有道具保护,你不用担心。” 张来福答应下来:“这段戏也得加钱。” 林少聪连连点头:“加,肯定加,杀了秧子房里这两个房叉子,你得背着我出去。” “什么是秧子房和房叉子?” “秧子房就是这座监牢,房叉子就是坏人。” “我为什么要背着你?” 林少聪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我扮演的角色,是个腿有伤的人,而且伤得很重,根本不能走路,你得背着我一路冲下山去。” 张来福道:“这是力气活,也得加钱。” “加,我给你加双倍,到了山下,咱们得一路逃回黑沙口子,这段戏就算拍完了!” “黑沙口子怎么走?” “我认路,我告诉你怎么走,戏怎么演,你听明白了么?” “差不多吧,咱们什么时候开机?”张来福攥紧了匕首。 林少聪轻轻摆了摆手:“不要攥太紧,松一点,这把刀自己会动。” “自己会动?这也是科技么?” “这都是科技,你得尽快掌握!” 张来福把手松了松,手上的关节不是太灵活:“我恐怕用不了这把刀,也演不了这场戏,我身上带着道具,规范表演动作的道具。” 说话间,张来福从手背上,轻轻扯下来一些白絮,递给了林少聪。 “这是棉花,这里边有手艺……”林少聪问张来福,“这棉花哪来的?” 张来福道:“这是老宋给我的。” 林少聪摇头道:“现在不能用这个道具了,演动作戏,身体得舒展,这些棉花会影响你的发挥。” 他用黏土搓成了一个团子,放在了张来福的手心上。 黏土团子从手心滚到了手背,随即钻进了张来福的袖子,在张来福身上滚了一圈儿,从衣领钻出了来。 钻出来的黏土团子大了好几圈,上面裹着层层叠叠的棉花。 “这道具也太高级了。”张来福十分惊讶。 林少聪又用黏土做了几个团子,来来回回滚了好几圈,确定张来福身上没有棉花了,林少聪叮嘱道:“你手里的刀子更高级,记住了,千万别攥太紧。” 他爬到了门口,用黏土做了把钥匙,插在锁眼上,悄无声息把门锁打开了。 他先爬出了囚室,看到房叉子的背影,直接把手里的匕首扔了出去。 匕首飞向了房叉子,看似柔软的黏土直接贯穿了房叉子的脖子。 房叉子一声不吭,倒在了地上。 林少聪看向了张来福。 他腿脚不方便,下一个人,得张来福动手。 张来福拎着匕首,弓着身子走出了囚室。 林少聪有些担心,这个傻子应该没杀过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胆量下手。 张来福猫着腰,沿着狭长的走廊往前走,另一名房叉子靠着墙边的草垛子正在睡觉。 张来福把匕首对准房叉子的脖子。 林少聪把心提到了喉咙。 万一这傻子不敢动手该怎么办? 我要是自己爬过去,肯定得出动静,这房叉子要是醒了,就麻烦了。 可他不敢动手,就得我动手,眼下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实在不行…… 张来福把匕首放在了房叉子的脖子上,一刀划了过去。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本来力气用小了,手里的匕首自己加了把力气,配合着张来福的手,割断了房叉子的喉咙。 鲜血喷在了张来福的脸上,热乎乎的。 房叉子睁开眼睛,捂住喉咙,想站起来。 张来福一脚踹在房叉子的胸口上。 这一脚踹的结实,房叉子也想咳嗽,可咳不出来,他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 林少聪朝着张来福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自己背起来。 张来福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林少聪有些担心,他怕张来福突然跑了,把他扔在这里。 张来福没跑。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跑。 血珠混着汗珠,在他脸上流淌。 这只是演戏。 演戏就得入戏。 必须得入戏。 张来福走到林少聪身边,指着脸上的血迹,对林少聪道:“这道具太逼真了,还有温度。” 林少聪十分严肃:“外边还有更逼真的,无论你看到人头还是手脚,千万记住了,那都是道具。” 张来福背起了林少聪,问道:“你演的这个角色叫什么名字?” 林少聪以为张来福在故意试探,他也没隐瞒:“你应该听老宋说过,我叫林少聪,是个捏泥人的。” “老宋演的人物,叫什么名字?” “他叫宋永昌,是个弹棉花的,应该是个妙局行家,也可能是个镇场大能。” 弹棉花的。 张来福想起了那熟悉的声音,砰叮叮叮! “妙局行家和镇场大能是什么意思?”张来福不是太懂。 “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你就懂了!” 张来福背着林少聪,来到秧子房门口,林少聪拿着两把黏土刀,把门口两个放哨的给杀了。 人头落在了张来福脚边,张来福连连点头:“这道具做的是好,和真的一样!” 林少聪低声说道:“按剧本上说的,西山有一面山坡叫拐子坡,因为太陡峭,没法走,所以没什么人把守,咱们从那里下山。” 张来福问道:“那山坡没法走,咱们怎么下山?” “这是剧本里的设定,你怎么还认真了,这都是假的。” 张来福看了看地上的人头:“说的没错,都是假的。” 张来福背着林少聪走在了山路上,没走多远,一个脚行子拦住了张来福。 脚行子也是山寨的一类匪兵,这类匪兵腿快路熟,但不太能打,平时负责送信传话,干些跑腿的活计。 “你干什么的?”脚行子不认识张来福,但认识他背上的人。 这是林家三少爷,二爷抓回来的秧子,怎么从秧子房里给背出来了? 林少聪有点紧张,这个脚行子嗓门不小,而且人挺机灵,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少聪。 杀了他不难,可怕他出动静。 张来福很平静,冲着脚行子说道:“二爷叫我带着这人去找于掐算。” 脚行子一愣,于掐算是随便叫的么?这人和老于很熟么? 他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你是说于把头?你找他做什么去?” 张来福一瞪眼:“这是你该问的么?” 脚行子抿了抿嘴唇:“那,那什么,天黑路滑,你们小心点。” 张来福迈步要走,脚行子还是觉得不对:“你知道今晚的口令么?” “知道!”张来福点点头,掏出匕首,割了脚行子的脖子。 脚行子捂着喉咙,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在他脑门上再补一刀,脚行子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林少聪称赞一声:“来福,手越来越熟了。” “演技都是锤炼出来的,”张来福背着林少聪接着跑,“你刚才的表现不太行,你得进入表演状态,你心里边得装着戏!” PS:咱来福的表演状态就是好! 第一章的时候,林少聪往裤裆里藏稀泥,可不是藏着玩的。 泥人匠,又称泥娃匠,三百六十行之一。 再次感谢白银盟雪儿粉,感谢盟主沙拉古斯你压我头发了,青灯醉人间,吃素的海鬣蜥,姜青风,八月飞鹰,网红呆呆鸟,含蓄神,善熊谛听,来了这么多盟主,不加更,我都不好意思了。 新书期不敢发太快,今天发了一万字,各位读者大人,给沙拉投月票,跟沙拉说说话,多留几句评论,哪怕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沙拉都很满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章 拐子坡 凌晨四点半,老梁牵着马,走出了西山二桩。 巡山的眼风子见了老梁赶紧行礼。 眼风子,是身份比较高的匪兵,这类匪兵聪慧机敏,而且身手不错,专门负责巡山放哨,在浑龙寨当中,是地位仅次于火刀子的匪兵。 放排山很大,浑龙寨一共有八大桩口,六大水寨,一个山坡两个桩口,每个桩口下边有三个股子,老梁是西山二桩三股的股把子,手下管着三十多号人,在寨子里算是有身份的人,眼风子见了他,自然不敢多问。 只是这眼风子有点好奇,看老梁走的方向,应该是去拐子坡。 浑龙寨在拐子坡不设哨卡,天又黑,坡又陡,刚下过雪,路还很滑,这个时间去拐子坡做什么? 眼风子想了整整十秒钟,接着干活去了。 大冷天值哨,大半夜巡山,还嫌自己不够苦么。 一眼风子一个月才赚几块大洋?管人家股把子的事儿做什么? 拐子坡确实陡峭,刚下过雪,满地淤泥,老梁踩中了一块石头,脚下一滑,直接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滑了几十米,老梁拽住了一棵柳树,拿出凿子,在树上开了个窟窿。 他到拐子坡,是给宋永昌藏碗来了。 那只十万大洋买来的碗在他身上,跟着宋永昌去外州的人,都是老宋的心腹,梁一心是心腹中的心腹。 袁魁龙今晚一直盯着宋永昌,甚至在秧子房当众搜他的身。宋永昌的手下人也被查了,老梁的屋子被几个匪兵搜过一遍,他自己也被搜了身,但只要不是袁魁龙亲自去查,他暂时能蒙混过去。 所以老梁必须得尽快把碗给藏好,否则等明天大当家的查到他头上,再想藏也来不及了。 他拿出一把修理柳树专用的小镰刀,从柳树的主干上切下来一块树皮,挖出来一个窟窿,把装着礼帽的包袱放了进去,再把切下来的树皮盖在窟窿上。 他刀法非常精湛,盖上树皮,清理一下碎屑,树干外表依旧完整,几乎看不见破绽。 老梁拿了些胶水,正打算把树皮粘牢,忽然听到附近有脚步声。 这个时间点,谁来拐子坡了? 看了看盖在树洞上的树皮,老梁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处置。 老梁手法确实娴熟,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就靠这点时间,想把树皮粘住,肯定来不及。 但如果不把树皮粘住,稍微晃动两下,树皮掉了,树洞里的包袱就露出来了。 先把碗从树洞里拿回来? 貌似也来不及,如果现在把碗拿回来,没处放,没处藏,反倒暴露了。 老梁还算沉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朝着脚步来向观望,看到了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正在山坡上艰难行走。 “来福,是你么?” 和张来福相处了两天,老梁对他的身形还算熟悉,虽说天黑,但他还是把张来福给认出来了。 张来福放下了林少聪,站在山坡上,冲着老梁说道:“我们是来拍戏的。” 老梁训斥张来福:“拍什么戏?这哪有你的戏?你的戏应该在秧子房,谁让你来这的?” 张来福真就像员工面对上司一样,认认真真和老梁解释:“这边有个演员,他说他有剧本,他跟我说要来这演动作戏。” 这个傻小子! 现在谁敢说张来福不傻,老梁都不答应。 “哪个演员?”老梁看向了张来福背上的林少聪,借着夜色看了好一会,终于认了出来,“林少爷,你也来了?你敢从秧子房里跑出来,是不是不要命了?” 林少聪在张来福的搀扶下,勉强站着,冲着老梁抱了抱拳: “梁爷,你们把我们当了土,准备给袁寨主开碗,我们要是一直待在秧子房,这两条命还要得成么?” 老梁一惊,从林少聪的额头一直看到了脚尖。 林少聪双腿无力,的确是个瘸子。 但就冲刚才那句话,这人可不是个傻子。 “林少爷,你藏得挺深!整个黑沙口都说你是傻子,连你亲爹和亲哥哥都说你傻了,是你把他们骗了,还是他们故意帮你瞒着?” 林少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回答了也没用:“梁爷,您在黑沙口行走这么多年,我爹和我哥都给过您不少照应。 大水不冲龙王庙,刀兵不伤自家人,看在过去的情谊上,您能给条活路走么?” 老梁把手背到身后,袖子里的镰刀滑落到了掌心里:“林家确实给过我照顾,这点我承情。 可现在不是讲私情的时候,眼下这是公事,把你放走了,我怎么和大当家的交代?” “梁爷,这事儿您不用交代,因为这事儿和您没关系,”林少聪看了看周围,“这是拐子坡,浑龙寨不在拐子坡设卡巡哨。 这地方就咱们三个人,您就说没见过我,我们也没见过您,您放我一条生路,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老梁犹豫了好一会,点点头道:“你可以走,但得把张来福留下,我不想让宋二爷为难。” 林少聪看了看张来福,张来福面无表情在原地站着。 “梁叔,我腿脚不方便,您把他留在这,谁背我下山? 况且您留着这人也没用,他万一回去胡说,反倒把您给害了。” 老梁叹了口气,微微点头:“行啊,你们都走吧。” 张来福重新背上了林少聪,踉踉跄跄往山下走。 看着林少聪的背影,老梁微微摇头。 林家老三,这孩子真不容易,出生没几年,他爹就成了魔,几个兄长也不待见他。 林家兄弟都是狠人,这些年互相下黑手,兄弟八个而今就剩下了三个,林少聪估计就是靠装傻充愣活到了今天。 这苦命的孩子,确实应该放过他。 但该不该放是一回事,能不能放是另一回事。 他们俩从秧子房跑到了拐子坡,路上肯定留下了足迹,大当家的很快就会追过来。 刚才有眼风子看见老梁来了拐子坡,两边一对账,不光张来福和林少聪的事情说不清楚,宋永昌的碗也有可能暴露。 碗要是暴露了,肯定会被袁魁龙抢走,丢了一只碗还在其次,袁魁龙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把王标统的事情查了出来,宋永昌一伙人怕是就没命了。 现在哪怕杀了林少聪和张来福,都有可能惹上一身罗乱,只有把这两个人抓回秧子房,这事儿才好解释。 就和袁魁龙说,老宋在张来福身上留过棉花,而今棉花有感应,得知张来福要逃跑,老梁特地来拐子坡堵截,一切顺理成章。 老梁从柳树上悄无声息砍了一根柳树枝,用手一撸,剥了树皮,摘掉了枝杈,再用指甲一削,立刻成了一支短矛。 张来福背着林少聪只顾着往山下跑,现在是偷袭的绝好机会,老梁看着这两个人,想着该先对谁下手。 张来福是个外州来的傻小子,肯定不是手艺人。 这小子只是被林少聪利用了,他们能从秧子房里逃出来,全都得靠林少聪。 林少聪不仅会装傻,还会藏手艺,得先收了他。 老梁手腕一抖,柳枝飞了出去,刺中了林少聪的后背。 PS:这章这么短?沙拉,你疯了么? 我没疯,医生说过我没疯,后边还有一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章 绝活 梁一心拿着短矛,一矛刺进了林少聪的脊背。 张来福感觉身子一颤,但没觉得疼,幸亏老梁手上留着力道,他怕林少聪和张来福直接滚到山下,所以这一下没能刺穿林少聪的身体。 林少聪压低声音对张来福说:“倒下。” 倒下? 这可不太容易。 眼前的山坡陡峭得让人站不住,要是往前倒,直接就得从山坡上滚下去。 往后倒也不行,不符合力学原理,而且林少聪背后插着柳枝,往后倒在地上,弄不好真就串成了糖葫芦。 张来福尽量选了个合适的角度,侧着身子倒了下去。 老梁笑了笑,这是真倒还是假倒? 真倒假倒都不要紧,他又扯了几根柳树枝,在手里去了皮,再把柳条压弯,穿插,拉紧,反复操作。 几根柳条像蛇一样在老梁手指间萦绕,张来福看不清楚老梁的手法,只看到柳条被他编织成了一个盘子,盘子四周向上翘起,迅速生出了侧壁。 有侧壁的盘子是什么东西? 林少聪用眼角扫了老梁一眼,小声说道:“他是编筐的柳匠,千万别被他扣住。” 柳匠,以柳条、柳枝为原料制作生活用具的手艺人,三百六十行之一。 话没说完,老梁已经编好了一个柳条筐,朝着张来福和林少聪扔了过来。 看那筐子也不大,速度也不快,却不好躲闪,无论张来福往哪边躲,筐子一直在他头上萦绕。 无奈之下,张来福甩开了背后的林少聪。 少了背上的负担,张来福顺利躲过了筐子,但林少聪被扣住了。 透过筐子眼,张来福能看到林少聪在筐里蜷曲的身体。 柳匠绝活——锁骨筐! 林少聪还在筐子里挣扎,老梁五指一收紧,把手掌攥成拳头,筐子上的一根根柳条来回游移,整个筐子随之收紧。 梁一心劝了一句:“林少爷,别动了,越动越受苦。” 林少聪不动了,老梁转脸看向了张来福。 “来福,这里的戏演完了,跟我回秧子房,演下一幕吧。” 张来福起身就跑,老梁回身扯了根柳条,撸了树皮,甩手抽了过去。 这是柳匠的基本功,叫做柳鞭,以老梁的手艺,只要抽中一下,就能打断张来福的骨头。 张来福在山坡上跑的跌跌撞撞,脚下连着趔趄,靠着身手和运气,居然躲过了这一鞭子。 老梁两步赶上,柳条一横,顺着腰间扫了过来。 腰部这个高度实在不好躲,想要跳,张来福跳不了这么高,想蹲下,这斜坡上又蹲不住。 眼看这一柳鞭要扫中,张来福干脆坐在了山坡上。 这一下又被张来福躲了过去,可坐下去容易,站起来可就没那么快了。 老梁挥起柳条再打,张来福也不知道该怎么躲了。 柳条举过头顶,正要打在张来福身上,忽见老梁目光凝滞,拿着柳条的右手,缓缓垂落了下来。 他好像受伤了,但张来福没看出他伤在了什么地方? 老梁大喝一声:“谁!谁做的?” 他神情惊愕的看向了柳条筐。 柳条筐里装着林少聪,他人出不来,也不可能从筐里出手偷袭,这是柳匠的绝活,绝活已经得手了,老梁有十足的把握困住林少聪。 不是柳条筐里的林少聪,那还能是谁下的手?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老梁转过头,看向了身后。 趁着老梁转头,张来福看到了老梁的后脑勺。 在老梁的后脑勺上,插着一把黏土做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全都进了头骨,刀把露在外边,还在缓缓蠕动。 在山坡上,就在林少聪刚才站着的位置,林少聪靠着双手,从淤泥里爬了出来。 这把匕首,是林少聪扔出来的,插在了老梁的后脑勺上。 林少聪不是在筐里么? 而今林少聪出现在淤泥里,那柳条筐里的是谁? 老梁想不出来林少聪用了什么手艺,因为后脑勺插了把匕首,导致他思路不是很清晰。 林少聪的体力消耗很大,他维持不住绝活了,现在也不需要伪装了。 柳条筐里的假“林少聪”变得越来越松垮,筐眼里缓缓渗出了些许淤泥。 筐里是个泥人! 和林少聪长得一样身段,一样长相的泥人! 老梁这回看明白了:“你是泥娃匠……” 泥娃匠,又叫泥人匠,推车卖泥人的手艺人,三百六十行之一。 林少聪点头道:“没错,我是个捏泥人的,祖师爷姓张。” 他报了门道,泥人张是捏泥人这一行的祖师爷。 梁一心回头看了看张来福,终于看明白了一些事情,这是他俩设计好的圈套。 虽说看明白了,可老梁想不明白,江湖上跌爬这么多年,怎么会被这两个傻子给算计了? 林少聪什么时候用的绝活? 难道是刚在拐子坡发现他们两个的时候? 老梁想起了一件事。 林少聪那时候先从张来福背上下来,再开口说话。 他为什么非得从张来福背上下来? 因为地上有淤泥,他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用绝活的机会。 从背上下来的人是林少聪本人,而张来福重新背起来的,是个泥人。 张来福背着泥人往前跑,吸引了老梁的注意力,真正的林少聪已经钻进了地上淤泥里。 这是泥人匠的绝活,泥身脱胎。 可这绝活不是轻易就能用出来的。 先得迅速做好一个泥人,和林少聪身形相当,还得在不知不觉间和泥人互换位置,这得多难? 林少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施展绝活,证明他手艺远在老梁之上。 可当初把林少聪绑来的时候,他可一点都没反抗。 老梁微微摇头:“这没道理,当初抓你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手?” 林少聪擦了擦脸上的泥水:“因为宋永昌在场,我打不过他。” 老梁还是理解不了:“打不过,你一下都不打?” 林少聪当时还真就一下不打:“打也打不赢,我为什么要打?多打一下有什么用?万一你们失手把我打死了呢?” 老梁摇了摇头:“我们没想打死你,我们只想抓活的。” 林少聪也摇了摇头:“你们要抓的是傻子,我当时要是打了,你们还能把我当傻子么?你们还会让我活着么? 就算不把我打死,还能对我没防备么?我还能逃得出来么?” 老梁很是费解的看着林少聪,他到底是阔少爷还是江湖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都必须得杀了他。 老梁拎着柳条冲了过去。 他离林少聪有二十步远,林少聪腿脚不行,走不了,老梁只要跑十几步,他手里的柳条就能打到林少聪。 只要柳条打在身上,就有可能打死林少聪。 林少聪有些紧张,他做的黏土匕首,还在老梁的后脑勺里不断的搅动,但老梁的生命,远比他想象的要顽强。 他用地上的淤泥又做了一把匕首,投向了老梁的前额,老梁挥舞着手里的柳条,把匕首打了个粉碎。 这些淤泥的质量,远不及林少聪精挑细选的黏土,林少聪也顾不上做匕首,直接捏了泥球往老梁身上打。 老梁被泥球打的血肉模糊,依旧往前冲,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自己哪怕性命不保,也得弄死林少聪。 林少聪肯定会发现那只碗,他是手艺人,他肯定识货。 如果让他活着,那只碗暴露了,就一定会连累到二爷。 其他的事情他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插了把匕首,他的思绪没有那么清楚。 老梁离林少聪还剩不到十步,林少聪有些慌乱。 他的手艺在老梁之上,但身体上有残疾,这要是近战,他可得吃大亏。 林少聪正思索对策,忽见老梁踉踉跄跄,手里的柳条掉在了地上。 又跑了两步,老梁脚一软,摔在了山坡上。 林少聪看到老梁的后脑勺上多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也是他用黏土捏出来的,之前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在老梁身后,把匕首扔向了老梁的后脑勺,他没有那么高超的技巧,全仗着黏土上的灵性,才打得这么准。 老梁趴在山坡上,抽搐了几下,没了生息。 张来福在老梁身边默默站了好一会。 林少聪不知道张来福要干什么,他担心张来福要失心疯了。 一个傻子如果还疯了,那他还有救么? 张来福蹲下了身子,从老梁的后脑勺上拔下来两把黏土刀子,一把递给了林少聪,另一把揣进了自己怀里。 “好道具。”张来福称赞了一句。 林少聪长出了一口气,他担心老梁的尸首滚到山下,把身边的淤泥推向了老梁。 淤泥随着林少聪的手势不断堆积,朝着老梁迅速蠕动,很快就包裹住了老梁的尸首。 尸首在淤泥之中来回翻滚,直至被完全吞没,过不多时,淤泥上冒出了一团柳絮。 林少聪爬到近前,从淤泥里拿起了那团柳絮,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看着张来福道:“不用害怕,这都是特效。” 张来福从地上爬了起来,点点头:“好特效。” 林少聪又看了看地上的淤泥:“江湖人,死在泥土里,也算落土归根。” 张来福再次点头:“好归宿。” 林少聪拿着一团柳絮,对张来福道:“这个是手艺精,很珍贵,你要么?” “我不要。”张来福不知道什么是手艺精。 林少聪把柳絮收进了衣服里:“我也不占你便宜,他刚才在哪棵柳树里藏了东西,不管藏的是什么,都归你了。” PS:手艺精和碗,哪个更珍贵? 感谢盟主星梦爵、感谢盟主Jetame,感谢对本作的大力支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章 第一只碗 张来福去了柳树旁边,揭开了树皮,从树洞里拿出了一个包袱。 打开包袱一看,里边放着一顶礼帽。 林少聪看着礼帽,眼睛有些发直,又看了看老梁的手艺精,在心里默默对比着两件东西的价值。 张来福拿着帽子问林少聪:“这是什么?” 林少聪很想说这就是一顶普通的帽子,可犹豫了一会,他还是说了实话。 “这是碗,能种好东西的碗。”林少聪做事有规矩,张来福是和他共患难的人,他从来不坑害共患难的人。 但如果张来福连什么是碗都不知道,那就怨不得他了,那就不能暴殄天物了,那他就得想办法把这只碗收到自己手里了。 “碗!”张来福那双无神的双眼突然放光了,“这是那种能种出来火车的碗么?” “火车我倒是没见过,但是应该能种出来不少好东西……”林少聪一愣,他没想到张来福认识碗。 难道这傻小子来过万生州? 难道他也是装傻? 林少聪遵守了约定:“碗归你了,那边还有匹马,咱们商量商量归谁?” 张来福看到了山坡上拴着的马:“这是道具还是真的?” 林少聪又茫然了,他怎么又说道具的事儿,这人还觉着自己在演戏? “这个马是真的,当然,它也是道具。” “既然是道具,那就按照剧本来!” 林少聪表示很有道理:“既然是按剧本来,我腿脚不灵便,这匹马就给我骑吧。” 张来福看了看山坡:“这地方能骑马么?” “这里不能骑马。” “那你还说什么马的事儿,赶紧走吧,你也不想回秧子房演戏吧?” 张来福说的没错,袁魁龙就快追过来了。 但林少聪没急着走,他感知着周围的淤泥,很快发现了异常。 他在老梁倒下的地方,发现了一根柳树枝,应该是老梁临死之前埋下的。 林少聪用淤泥把柳树枝裹住,放在手里不断揉搓,直到把柳树枝揉成了碎木屑,和淤泥混成了泥团子,这才停手。 张来福很不理解:“你弄这根柳树枝做什么?” “这是老梁留下的记号,你千万记住,在万生州,记号这种东西是祸害,有的能引来敌人,有的能追踪咱们,有的甚至能直接伤人,遇到记号必须清除,这是剧本的要求。” 张来福道:“剧本要求咱们什么时候撤退?” “就现在。”林少聪掌心相对,交替揉搓,仿佛在搓泥团子。 地上的淤泥朝着张来福不断汇聚。 张来福迅速躲闪,林少聪解释道:“别担心,这是为了下山做的准备,你看我脚下也有。” 淤泥不光汇集在了林少聪和张来福的脚下,还汇集在了马脚下。 不多时,三团淤泥汇聚成了三个大泥团子,把张来福、林少聪和那匹马全都包裹了起来。 头还露在外边,张来福还能喘气,但四肢动不了:“这个道具,是下山用的?” “是的,你准备好了吧。”林少聪的脑袋,从竖直向上的方向,开始慢慢向右旋转。 不只是脑袋,裹住他的泥团子整个都在旋转。 张来福似乎明白要怎么下山了。 “这个,安全么?” “你要是有手艺,可以给自己算一卦,看看安不安……”林少聪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已经往山下滚了。 张来福身体不能动,但是他能感受到,他自己即将开始滚动。 眼前的柳树开始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张来福的视线越发缭乱,他现在无法分辨自己的头到底在几点钟方向。 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经过的路线,淤泥团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厚,不时有石头和树根磕打在张来福身上。 泥沙挂了一脸,灰尘灌了一嘴,张来福喘不过气,只觉得这条山坡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泥团子撞上了一块石头,张来福终于停了下来。 身上的淤泥没有脱落,因为沾了太多泥沙,已经成了硬壳。 张来福爬不出来,别说是他,就连林少聪都被硬壳困住了,他身子骨本就虚弱,被山匪折腾了这么多天,再加上一路厮杀,林少聪筋疲力竭,很多手艺施展不出来。 倒是那匹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泥团子里出来了,静静看着两个人挣扎。 张来福冲着马喊道:“看着我干什么,你倒是说话呀!” 它怎么出来的? 越着急,越挣不动,林少聪汗水直流。 “有水!”张来福仔细观察着那匹马,发现它身边有个水洼。 张来福和林少聪朝着水洼里滚,用水把泥团子上的硬壳泡掉了,两人终于出来了。 林少聪看了看马,这匹马可真罕见,从这么高的山上滚下来,居然没有受惊。 张来福问:“下一幕戏演什么?” 林少聪看着张来福,这人更罕见,林少聪实在想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的以为这是演戏?” 张来福点点头:“不然呢?” 林少聪还是觉得不对劲,他又确认了一次:“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张来福擦了擦脸颊,脸上还残留着不少血迹。 从秧子房到拐子坡,张来福用林少聪给他的粘土刀,先后杀了三个匪兵。 老梁不能算自己杀的,按照剧本,这得算林少聪杀的。 这事儿必须得是演戏,否则张来福自己都站不住了。 林少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张来福。 他理解不了眼前这个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聪明绝顶,还是愚不可及。 按照宋永昌的描述,他只是一个被骗的外州演员。 可路上挥刀杀人的时候,他可没手软过。 眼前的主要问题是,张来福知道他很多秘密。 如果林少聪今后还想继续装傻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张来福灭口,然后跑回林家,再谎称浑龙寨放了他。 杀了张来福,还能把那只碗拿走,百利而无一害。 可林少聪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下手。 从小到大,他杀过不少人,但他从来不坑害和自己共患难的人,这个规矩没变过。 “你是外州来的?” 张来福没有回答,他还不太清楚外州的概念。 林少聪没再解释,他也没去过外州,也不知道去外州的路该怎么走:“咱们一起骑马去黑沙口,你想去什么地方?” 张来福想了想:“我要去庆祥园!” 林少聪道:“那是个戏园子。” 张来福点头道:“我是演员,就要去戏园子。” 那座戏园子是车站的所在,坐上火车,就能回越东了。 PS:在万生州,想有一番作为,得先有一只碗! 读者大人,不要嫌短,新书期不敢发太长,后边还有一章! 感谢盟主Ke、Hua,从《普罗之主》一路支持至近,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章 黑沙口 林少聪和张来福赶到了黑沙口,已经到了下午。 把张来福送去了庆祥园,林少聪给了他十六个铜元,二十来个铜钱。 别怪林少聪小气,他身上就这点钱,其他的钱都被土匪收走了,这几个铜子还是好不容易藏下来的。 铜元是一种硬币,比张来福熟悉的一元硬币大了好几圈。铜元的正面写着“万生国邦”,背面是一个人的正面头像,他戴着军帽,穿着军装,好像是身份非常高的将军。 铜钱是张来福熟悉的圆形方孔铜钱,正面写着万生通宝,背面写着沈府铸造。 张来福不知道这两种钱该怎么花,林少聪也没时间解释,赶紧骑马走了。 到了浑浪河边,林少聪把马扔下了,自己一路爬回了林家大院。 林家门房杨青波看见门口趴着个人,看了半天才发现是三少爷林少聪。 认出来是三少爷,杨青波却没把林少聪带回家里,就放在门口晾着,他去把事情告诉给了大管家郭颂安。 郭颂安看着满身泥水、披头散发的林少聪,反过来问门房:“这是三少爷?” 杨青波走到林少聪近前,想帮三少爷擦擦脸:“是三少爷,您看这脸,再看这腿,就能看出来。” 郭颂安扶了扶脸上的老花镜,他不看林少聪,却一直盯着杨青波:“这真是三少爷?” “是吧……”杨青波不敢给林少聪擦脸了,他慢慢和林少聪拉开了距离。 郭颂安扶着老花镜,对杨青波道:“我看这人不像啊。” “我看着,也不是太像……”杨青波声音越来越小,他终于明白了郭颂安的意思。 郭颂安对杨青波道:“你去问问大少爷,让他派人来看看,这是不是三少爷?” 杨青波转身走了。 林少聪意识到状况不妙,可眼下他不能发火,也不能主动证明自己身份。 在杨青波回来之前,林少聪有两个选择,一是在这待着,看他大哥怎么处置。 二是干脆爬走,暂时先别回家。 留下来,他大哥可能顺水推船,把他说成是冒牌的,到时候真的也成假的了。 他还不能辩解,因为他是傻子。 如果不回家,他可能会死在土匪手里,他和张来福杀了那么多匪兵,浑龙寨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些土匪很快会找过来。 两难之际,忽见护院何胜军走来了。 林少聪立刻踏实了下来,抬着头,眼泪汪汪看向了何胜军。 何胜军两步上前,扶起了林少聪:“少爷,你回来了!” 管家郭颂安道:“你看清楚了,这是哪个少爷?” 何胜军瞪着郭颂安:“你眼睛瞎了?这是三少爷,你认不出来!” “你好大胆子!”郭颂安拎着拐棍,指着何胜军道,“你跟谁说话?” 何胜军怒道:“跟你说话,你听不见?你不光瞎了,我看你还聋了!” 郭颂安气得直哆嗦,何胜军扶着林少聪,从侧门进了府邸。 想起郭颂安和杨青波的嘴脸,林少聪连连咬牙。 …… 张来福来到戏园子的售票口,想买一张戏票,一打听,最便宜的戏票要八个大子儿。 他拿出来八个铜钱,给了卖票的,卖票的看张来福满身泥水,还以为他是来找事儿的。 “我说八个大子儿,你听不懂么?” 八个? 是八个呀! 张来福有数了一遍,卖票的皱眉道:“找茬儿是吧?铜钱儿得八十个,我没工夫数,你上别处换去。” 张来福这回明白了,他刚才给错钱了,十个铜钱,换一个大子儿。 他把铜钱拿了回来,给了八个铜元,拿了票。 最近一场戏三点半开场,张来福拿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结果发现手机已经摔变形了,屏幕也摔得稀碎。 等了半个多钟头,张来福进了戏园子。 他这张票没有固定座位,只能在后排随便找个地方坐,要是遇到满座他还得站着。 这倒无所谓,张来福也不是来听戏的,他在墙边来回溜达,想找他之前进戏园子的那扇门。 在他印象中,那扇门就在第六排座位附近,来回走了几圈,只看到墙壁上十分平整,连个缝隙都找不见。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按钮和机关? 张来福在墙上一寸一寸摸索,一名伙计走到近前,问道:“客爷,您要茶水么?” 张来福摆摆手:“不要!” 他接着摸索,又一名伙计走到近前:“客爷,您要瓜子么?” “不要!” 他还在摸索,又一名伙计走到近前:“客爷,要手巾板么?” “不要……”张来福不摸索了。 这三名伙计把他围住了。 “客爷,什么都不要,就请回吧。” “我花钱来听戏的。” “听戏就好好在板凳上坐着,听完了赶紧走。” 张来福指了指墙壁:“这里原本有扇门,我是要从这出去,这里还有个人,跟他说门锁挺沉……” “客爷,我看您是该回家了!” 张来福被三名伙计送出了戏园子。 这里明明就是个车站,为什么自己去不了? 现在还能去哪? 张来福对万生州一无所知,可既然语言相同,应该还在国内。 既然在国内,用的是应该是一样的法律,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报案? 张来福找了个黄包车夫问了一句:“报案该去什么地方?” 黄包车夫盯着张来福,愣了好长时间:“什么叫报案?” “就是我遇到坏人了,我现在需要帮助……”张来福解释了半天,车夫好像听明白了一些 “您是不是想找巡捕房呀?那里路挺远的,我拉您去吧,不问您多要,五个大子儿就行。”车夫把车杠子拎起来了。 巡捕房。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和张来福熟悉的机构不太一样。 看来这不是国内。 这里对外国人友好么? 在放排山上,张来福杀了不少人,如果这里不是国内,按照本地法律,当时的行为算不算正当防卫? 如果不算正当防卫,告诉他们自己只是认为在演戏,他们会不会相信? 老梁不是我杀的,这得算在林少聪头上。 其他人也不是我杀的,这都可以算在林少聪头上。 可万一林少聪不认账呢? 很多问题在张来福脑海里萦绕,车夫还在边上絮叨:“爷,您就坐我车吧,五个大子真不贵。” 张来福一共就十六个铜币,看戏花了八个,还剩八个,再花五个,就剩三个了。 这点钱是他在万生州的生活保障,哪能这么挥霍。 “你帮我指个路就行,你告诉我巡捕房在哪?” 车夫劝道:“爷,您要是不认识路,我跟您说了,您也找不着,我拉您过去也花不了多少钱。 要不这样,我给您便宜一块,四个大子儿您看行不。” “你给我指个路就行。” “三个半,不能再少了,您也可怜可怜我,我老婆孩子还等着吃饭……” 无论车夫怎么劝,张来福就是不坐车。 车夫有点生气,但还是给张来福指了路,一步一步说的非常详细:“从这往北走,过两条街,一条胡同,就到了黑沙河,从莲花桥过河,去竹排路,从东边数第二个路口就是,我跟您说,这一路可真不近,您自己慢慢走吧!” 怕张来福找不到地方,车夫还在地上画了好半天。 张来福掏了五个铜钱递给了车夫。 五个铜钱,算半个大子儿,钱不多,但车夫没敢要:“你这什么意思?不坐车,你给我钱做什么?” 张来福说了声谢谢,把钱塞进了车夫手里。 等活儿不容易,磨了半天嘴皮子,没做成生意,还给张来福指了条路,应该得到点酬劳。 张来福一路往北走,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和巡捕说明情况。 来万生州的过程尽量说的详细一点,在放排山的经历尽量一笔带过,其他的要求都先不提,能回到桓国就是万幸! 打定了主意,张来福越走越快,却听后边响起了铃声。 叮叮! 那车夫晃着铃铛,拉着车追上来了。 “客爷,您慢点走,我有事儿跟您说。” 张来福停下脚步,还以为车夫又要缠着他坐车。 车夫没提坐车的事儿,他把车杠子放下,喘着粗气问道:“您之前说报案什么的,我听着就不像我们本地人,您是不是外州来的?” 张来福没说话。 车夫四下看了看,接着说道:“客爷,您要是从正经来的,我不拦您,有事儿你就去办!您要不是正经门道来的,可千万不能去巡捕房。 我们在戏园子拉过不少外州人,有些事儿我们都清楚,凡是说不清来历的外州人,一旦被巡捕抓了,命就没了,客爷,您可千万想明白了。” PS:万生州对外州不是太友好。 有的作者从来不看评论区,我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我真的离不开评论区,我一分钟就得看一次,跟我说说话吧,我什么都会做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章 馄饨挑子 张来福还想多问两句,车夫拉着车,已经走了。 素不相识,冲着五个铜钱,给了一句提醒,这就算仁至义尽了,车夫把车拉回到戏院门口,接着等活。 第一场戏还没散场,等了好一会也没人坐车,车夫正在打瞌睡,忽听售票口那有人说话。 “今天有没有一个外州人来这买过票?” 卖票的很不耐烦:“您是不是来听戏的?听戏您就买票,不听戏您上别处转转。” 那人不恼火,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吧,是不是不认识我?” 短短一句话,车夫觉得好像听见了些唱腔。 不只有唱腔,好像还有琵琶声。 卖票的声音软了:“那,那什么,有一个人,满身都是泥,一个钟头之前来买过票,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州的。” …… 走在马路上,张来福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有没有正经来历? 我是被土匪绑架来的,一个十分无辜的人,这个来历算正经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存在了不到十秒钟就消散了。 宋永昌这群人是土匪,正常情况下,土匪在任何国家都属于不合法的存在。 这些土匪自己的来历都不正经,张来福的来历怎么可能正经? 巡捕房只管打击非法外来者,至于是否无辜的问题,这根本不在巡捕房考虑的范围之内。 想到这里,张来福加快了脚步。 张来福是坐火车来的,还得坐火车回去,坐火车就得来戏院。 我能想到这一点,老宋肯定也能想到,他很快就会来戏院找我。 得尽快离开这条街,最好能尽快离开黑沙口。 走了一会儿,张来福忽然觉得一阵心慌,他肚子饿了。 摸了摸口袋,身上还有八个铜元和二十来个铜钱。 这些钱够路费么? 先填饱肚子再说,不然跑路都没力气。 街边有不少店铺,有卖鞋的,有卖布的,有卖酱的,有卖醋的,可张来福走了半天,没有找到饭馆。 穿街过巷,走到一条马路上,张来福一看路牌,这地方叫珠子街。 这条街很热闹,还有不少小摊卖吃的,张来福正想着该买点什么,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挑着一座厨房,来到了张来福面前。 说他挑着厨房,还真不夸张,一根扁担,左边挂着炉子,右边挂着架子。 架子上有三排抽屉,上边放着皮和馅,中间放着面板,下边放着碗和筷子。 炉子旁边还挂着几个水桶和一篮子柴火。 男子把挑子往地上一放,吆喝一声:“馄饨~开锅!” 这是卖馄饨的? 光看这身装备,就知道这个人很专业。 摊主把锅盖掀开,一股鲜香的热气扑进了张来福的鼻子。 这味儿太馋人了,张来福凑到近前,问道:“多少钱一碗。” 摊主一边收拾挑子,一边吆喝道:“添柴生火把汤烧,一家营生肩上挑!五个大子真不贵,皮薄大馅滋味高!” 五个大子一碗? 张来福觉得挺贵的,可这扑鼻的香味儿,让他实在挪不开脚步。 “来一碗!” 张来福给了五个大子儿,摊主给盛了一碗馄饨。 一颗馄饨嚼在嘴里,张来福的腮帮子哆嗦了一下。 馄饨皮是带筋的,咬的时候,不是破开的,是爆开的。 皮里裹着汤汁,汤汁裹着馅儿,馅儿也带着筋,筋里还藏着汤汁,汤汁的味道还和皮里的不一样。 皮里的汤汁贴着腮帮子走,馅儿里的汤汁贴着舌头走,馅儿和皮在牙床之间来回穿梭,两样汤汁混在一处,带着皮和馅儿一块下了肚,张来福只感觉自己舌头根都酥了。 “这也太好吃了!” 张来福称赞了一句,可惜摊主没听见。 摊主很忙,摊子周围很挤,来买馄饨的络绎不绝,摊主一边煮一边卖。 张来福站在摊子旁边,吃了一碗馄饨,也就几分钟的时间,这摊主卖出去十来碗。 包馅儿,生火,添汤,加柴……摊主的手就没停过,张来福都看不清他有几只手,忙得都快重影了。 张来福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唇,他没有吃饱,从昨晚到现在,除了这碗馄饨,他没吃过东西。 他想再来一碗,可口袋里只剩下了三个铜元。加上铜钱,也能凑够五个大子儿,可这些钱要是都花了,下顿饭就没着落了。 要不跟摊主商量一下? “我再买一碗,能便宜些不?” 卖馄饨的愣了片刻,小声问道:“皮子是薄的,还是厚的?”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我觉得正好。” 卖馄饨皱皱眉头,这句话没对上。 他觉得张来福可能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小会,卖馄饨又问了一句:“是水里翻的,还是锅里沉的?” 张来福想了想煮馄饨的流程:“应该都有吧。” “我这不二价,您要觉得贵了,那边还有卖馄饨的,他家便宜。”卖馄饨往街对面一指,继续招呼其他客人,不再理会张来福。 街对面大树底下也有一个馄饨挑子,这挑子比刚才那位摊主的要小不少,卖馄饨的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 他这生意冷清,也不用排队。 “馄饨多少钱一碗?” 老汉赶紧回话:“两个大子儿。” 他这确实便宜,张来福给了两个大子儿,老头给盛了满满一碗馄饨。 “客爷,您坐着吃。” 不光给的多,他这还有地方坐,大树底下有桌子和板凳,桌上还有酱醋调料。 张来福坐在板凳上,夹了颗馄饨,往嘴里一放,差点没咽下去。 有面,有馅儿,也有汤,可不知道什么缘故,张来福就是吃不下去。 肚子还没吃饱,肯定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摊主就在旁边,吐出去也太不礼貌。 张来福费了好大劲,把馄饨吞下去了,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坐到了张来福身边。 “不好咽吧?这可不怪人家馄饨不好,是你自己吃错了。” 这人生得一副白净面皮,头发往后梳得锃亮,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左边眉弓贴着一张膏药,刚好遮住半只眼睛。 他身上罩着一件月白长衫,外面披着马褂,腰间挂着一只烟袋锅子,后脖领子插着一把折扇,左手拎着一只紫竹鸟笼,看着张来福桌上这碗馄饨,问了一句:“知道你错哪了么?” 张来福没听明白,吃个馄饨还能出错了? PS:感谢盟主风刺屠神,我的老读者,普罗时就是盟主,这份情谊我记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一章 挂号伙计 一名贴着膏药的男子告诉张来福,馄饨吃错了,张来福还不明白自己哪错了。 这膏药男把鸟笼子放在一旁,也朝老汉叫了一碗馄饨,先加了酱油,又加了辣椒和蒜末,品了一口汤,咂咂嘴唇道:“这还算有点滋味,我跟你说,小兄弟,这家馄饨也不错,错就错在你不该先吃了对面那家,再来吃他这家,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两家这么一比,这边馄饨可就吃不下去了。” 说话间,这男子还看了看摊主:“掌柜的,我就事论事,可不是搅和你生意。” 摊主笑了笑:“客爷,您说的没错,货比货,我确实比不过人家,人家是手艺人。” 张来福看看摊主:“你也会做馄饨,你不也是手艺人么?” 摊主连连摆手:“客爷,话可不敢这么说。” 张来福没明白:“这有什么不敢说,不都是做馄饨的手艺,无非就是他的手艺比你好一些。” 贴着膏药的男子上下打量着张来福:“外乡来的吧?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手艺人能随便叫么?你以为一碗馄饨是小事么?这里边学问大了!” 张来福摇摇头:“那你说说都有什么学问?” 膏药男哼了一声,摇着扇子,又吃了颗馄饨:“凭什么就告诉你?学能耐,长见识,你得有点诚意吧?行个礼,鞠个躬,叫一句先生,这点礼数是应当的吧?” 张来福真就站了起来,朝着这膏药男行了礼,鞠了躬,叫了句先生:“先生,有事儿向您请教。” 膏药男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说吧,什么事儿。” 张来福直接问:“皮子是薄的,还是厚的?” 膏药男回答道:“皮子再厚,也得裹着馅。” 张来福又问:“是水里翻的,还是锅里沉的?” 膏药男道:“都是自家汤里滚的。” 张来福道:“这几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膏药男放下扇子,拿起烟袋锅子抽了一口:“这是卖馄饨的春典,这是他们行门里试探来意用的。 知道什么是春典么?春典就是切口,就是行话,倒春就是对切口。 皮子是薄是厚,问的是你手艺怎么样,水里翻的还是锅里沉的,问的是你加没加入本地的行帮。” 张来福捏着下巴,想了好一会:“我就是想买碗馄饨,他为什么跟我说春典?” 膏药男看着街对面的馄饨挑子:“他这个人心肠不错,对门里人都有照顾,你要是能对上春典,就证明是他同行,或许他还能送你一碗馄饨吃。” “原来是这样!”张来福起身,准备去街对面说春典。 膏药男拦住了张来福:“你觉得随便学了两句春典,就去冒充内行,这能行得通么?” 张来福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要不您再多教我两句?” 膏药男摇头道:“我会的也不多,况且这也不该我来教你,馄饨是一个行业,人家这行有师承,你要真想入行,得先找师父学艺,让师父教你春典。” 拜师。 这也是个选择。 张来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也不知道该往哪走,身上只剩下一个大子儿加二十几个铜钱,下顿饭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吃。 要是能拜师学学手艺,至少能在这地方找个谋生的手段。 可问题是黑沙口这地方能不能久留?如果不想留在黑沙口又能去哪?身上就剩那么点钱,再想吃碗馄饨都勉强。 张来福一边吃馄饨,一边想辙,膏药男在旁道:“要想拜师可得趁早,过一会他就收摊了。” “收摊?”张来福看了看天色,“他才刚出摊,这就要收摊了?” 膏药男笑了一声:“还别不服气,手艺人就这么做生意。” 摊主在旁边叹了口气:“手艺人有本事呀,我也卖馄饨,我会做馄饨,但我不是手艺人,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还是个跟脚小子。” 张来福看了看摊主的年纪,六十多岁的人,居然还自称小子? 膏药男道:“不是手艺人,一辈子都是跟脚小子,掌柜的,多攒两个钱,入行学手艺吧。” 摊主摇摇头:“钱不是那么好攒的,我每天后半夜两点起床,和面擀皮,剁馅熬汤,五点钟出摊儿。 一碗馄饨卖两个大子,卖到晚上八点半,能卖出个七八十碗,刨去本钱和行帮的功德钱,一天能赚五六十个大子,一个月也就能赚个十二三块大洋,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点钱吃饭呢。 你再看对面那位,人家也是卖馄饨的,可人家是挂号伙计。 他每天睡到十二点,吃完午饭还得补一觉,三点钟准备用料,四点钟出摊,一碗馄饨卖五个大子,卖到六点多钟,两百碗馄饨卖完了。 刨去本钱和行帮的功德钱,他一天能赚三块大洋,一个月下来,能赚将近一百。 人家一天就出摊两个钟头,收了摊之后,逛集市,逛戏园子,还逛洋人的大剧院,每天吃喝玩乐,一家老小不光衣食无忧,还能有不少积蓄。 人家有这个本事,能挣得着这份钱,所以人家不用受累,就这么踏踏实实享福!” 膏药男看着张来福,笑道:“一天两个钟头,一个月还能赚一百大洋,你看着眼馋不?” 张来福一点都不眼馋,他先要弄清楚一个概念:“什么是大洋?” 膏药男一皱眉:“大洋钱,银元呀!你没见过?” “没见过,”张来福从来没见过银元,“一个大洋能换多少个铜元?” “一百三十个呀,这你都不知道?” 一百三十个铜元? 一个月能赚一百个大洋? 一碗馄饨五个大子,这能买多少馄饨? 张来福现在十分眼馋:“我去给他当学徒去!” 馄饨挑子,做馄饨的小商贩,三百六十行之一。 张来福对馄饨并不陌生,可他没想到手艺人和寻常人之间有这么大的差距,生活质量上居然有天壤之别。 他决定去找卖馄饨的学艺,又被膏药男给拦住了:“他是挂号伙计,一层的手艺人,一般不收学徒。 再者说了,你看看他的馄饨挑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炉子柴火,面粉肉馅,连着添汤的几个大水桶,全都放在挑子上。 人家自己挑,自己卖,自己挣钱自己花,这样的营生,需要学徒打下手么?” 那还能怎么办呢? 张来福苦思无解,膏药男放下了筷子,咬着烟袋锅子道:“我看你是缺钱花了,我给你找个活干吧,你去帮我买两个包子回来,我给你五个大子当跑腿钱,干不?” “五个大子……”张来福盘算了一下,“包子多少钱一个?” “包子钱不用你管,我另算,”膏药男掏出来五个铜元,摆在了桌子上,“只要你把包子买回来,这钱就是你的。” 张来福三口两口把馄饨吃完,起身去买包子。 五个铜元对他来说很重要,至少下顿饭有着落了。 看到有辆车子摆着一摞蒸笼,上前去问:“有包子么?” 摊主摆摆手:“我们这卖年糕的。” “哪家是卖包子的?” 卖年糕的四下看了看:“他今天还没出摊,来碗糕吧,好吃着呢!” 张来福直接走到了下一家,这家也有笼屉,摊主打开笼屉盖子,张来福看过之后,有些失望。 “你这是……馒头?” 摊主摆摆手道:“这是饽饽,不是馒头,我们和馒头两码事!您来个饽饽尝尝?” “我要吃包子,哪家卖包子?” “卖年糕的不是跟你说了么,卖包子的没出摊。” 张来福接着往下家走,一连走了十几个摊子,有卖玉米的,有卖金糕的,有卖粽子的,还有卖艾窝窝的…… 每个摊子,买卖都不重样,关键他们还都不兼职,卖油饼的不卖糖饼,煮玉米的不卖茶叶蛋,一个摊子只做一门生意。 张来福问了好几遍,到底谁卖包子,他们都说没出摊。 张来福正四下找包子,耳畔隐约听到一阵琵琶声。 “奴只道,菱花镜破难重圆,谁知道,今朝还能照红颜。描金凤,依旧归奴手,好似那,断线风筝又相连。” 有人唱评弹! 郑琵琶! 他来了? 居然来的这么快? PS:评弹艺人,三百六十行之一。 老郑所唱的是评弹经典曲目《描金凤》,这段唱词很符合本章的情境,断线的风筝被他找到了,不知能不能逃得掉,我听了不知多少评弹,才选到了这一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二章 祝由妙手(求月票) 张来福知道那群土匪会来,只是没想到老郑来的这么快。 他第一时间想要逃命,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和老宋、老郑、老于相处了整整三天,张来福明确知道一件事,在这几个土匪手里,直接逃跑是跑不掉的。 可要是不跑,岂不是等着送命? 先得知道郑琵琶在什么地方。 张来福循着评弹的声音四下张望,他没找到老郑的位置,反倒觉得双脚不受控制,慢慢朝着街边走去。 思路错误。 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评弹上,否则一定会被老郑牵着走。 他藏在暗处,没有直接对我下手,而是想把我引到街边,这是什么缘故? 他是土匪,见不得光! 他做事谨慎,性情和老宋、老于还不太一样。 光天化日,闹市街头,他不会轻易出手。 人越多,他越不敢出手。 张来福有了打算,突然对身边一个摊贩喊道:“你是卖什么的?” 摊贩一惊,回了一句:“我卖汤圆的!” “汤圆也有馅儿,你为什么不卖包子?” 卖汤圆的想了好一会,敲了敲手里的笊篱:“我凭什么卖包子?你有病是吧?” 两人这么一嚷嚷,周围行人都看了过来,人声嘈杂之间,评弹声被冲淡了不少。 张来福极力控制着脚步,又到了下一个摊子:“你这卖包子么?” “我这卖的凉粉。” “都是用面做的,你怎么就不卖包子?” 卖凉粉的挽了挽袖子,瞪着张来福。 张来福又走了一个摊子:“你这卖包子么?” “我这卖的是猪头肉!” “猪头肉不能做包子么?” “也不是不能,得看你要多少……” “那你为什么不卖包子?你是不是不会做生意?” “你特么想干什么?”卖猪头肉的把切肉刀拿起来了。 说动刀就动刀,这卖猪头肉的怎么脾气这么大? 整整一街人,全都看着张来福。 卖粽子的问道:“这哪来个傻子?” 卖豆腐的也很生气:“不认识卖包子的么?在这瞎问什么?” 卖甘蔗的恨道:“我这卖甘蔗,他也过来买包子!” 烤羊肉的十分警惕:“诸位留神,这小子不像是善茬儿。” 卖猪头肉的咬牙道:“谁惯他的毛病,敢动我摊子,我掰折他腿!” 老郑皱紧了眉头,和张来福拉开了距离。 张来福的判断没错,光天化日之下,老郑不想对张来福动手。 评弹声越发模糊,张来福摆脱了七八成的控制,可体力也快耗尽了。 来到一张桌子前边,问道:“你这卖包子么?” 桌子后边坐着一名男子,看模样似乎有二十五六的年纪,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灰青长衫,衣料和做工都不算好,却打理得极为干净。 长相也算俊朗,五官端正,眉目清亮,一双眼睛沉静里透着锐意,似乎能把人心思看穿。 “先生,我这不卖包子。”这人指了指身后的招幌,上边写着一行字:祝由妙手李运生。 张来福认真读了一遍,问道:“你叫李运生?” 李运生点点头,特地强调了一下:“我是一名医生。” 看他这衣着打扮,应该是个本地医生,张来福伸出手:“你给我号号脉。” 李运生指了指幌子上的祝由两个字:“我不会号脉。” 张来福:“不会号脉怎么当医生?” 李运生一怔:“先生,你从什么地方来?” 张来福反问一句:“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李运生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看明白了一些状况:“先生,这里是万生州,千人千面,万生万变,你来到了世间难寻好地方!” 张来福提高了声调,又问了一句:“万生州算什么好地方?你觉得这好在哪里?你倒是说说看!” 李运生看着张来福,心平气和问了一句:“你真是找茬儿来的?” 周围的摊贩、食客、路人,全都围上来看热闹。 “这人有病吧?” “我看是病得不轻。” 老郑也在人群当中,他还在等下手的机会,可这机会不太好找,周围一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来福身上。 张来福缓了口气,看着李运生,接着问道,“你刚才听见了吧,他们都说我有病,我确实有病,你不是大夫么?你给我治治!” 李运生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你有什么病,先说来听听。” 张来福指了指胸口:“我胸闷气短,你看不出来?” 李运生微微摇头:“你这不是病的,这是累的,歇一会儿就好了。” 张来福不依不饶:“你不号脉,也不做检查,就在这说我没病?你这不是骗人么?” 祝由科大夫,三百六十行之一。 是一类特殊的医生,他们治病不用针石,不用草药,不做手术,也不用西药,他们靠的是咒语和符纸。 他们习惯在街边开张做场,遇到来看病的病人,不号脉,不给药,询问病情之后,当即画符念咒,驱邪治病。 张来福不懂行道,还在这胡搅蛮缠,却让李运生也有些恼火了:“朋友,咱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来拆我招牌?” “我没拆你招牌,我就是来看病!”张来福理直气壮,他确实没动李运生的招幌。 有看热闹的在人群中起哄:“找别人看病去吧,祝由科的都是骗子!” 李运生抬头看着那人:“这位先生,你被别人骗过,这不关我事,我可是有真材实料的手艺。” “别在这瞎扯了!”又有人喊道,“祝由科哪来的什么手艺?” “挂个破布帘子来这招摇撞骗,还不让人说了,赶紧把他幌子扯了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郑琵琶挤在人群里,处境越来越尴尬,他不敢唱评弹,也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把头抬起来。 张来福觉得时机成熟,起身要走,李运生一伸手,把张来福拽住了:“这位朋友,你来我这闹事,咱们得把这事儿说清楚。 你们说我骗人了,我骗谁了?怎么骗的?只要你能说出个前因后果,拿出来真凭实据,这生意我不做了,黑沙口我不待了,当着你的面,我立刻收摊儿滚蛋。 要是说不出个子午卯酉,你得站在这,好好给我赔个礼!” 张来福觉得有道理:“你说你不是骗子,你倒是治好一个人给我们看看!你要是治好了,我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个礼!” 李运生四下看了看,他很想证明一下自己的手艺,可现在无从施展:“眼下没病人,且等病人来了再说。” 张来福道:“病人什么时候来?你有准信么?” 这问题李运生也没法回答:“病人什么时候来,我也说不好,我今天还没开张,诸位先等等吧。” 张来福还真的很想等等,他倒是老看老郑能和他耗多久:“你要是一天不开张,我就等一天,你要是一年不开张,我就在这等一年!” 李运生、张来福、郑琵琶,两明一暗,三个人僵持在了一起。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左边眉弓贴着一张膏药,提着鸟笼子,摇摇晃晃来到了张来福和李运生中间。 张来福一惊,这不膏药男么? 膏药男先看了看张来福:“小兄弟,我让你买包子去,你跑这闹什么来了?” 张来福无从解释,李运生看向了膏药男:“你和他一块来的?都是来拆我招牌的?” 膏药男一笑:“有理说理,有事说事,咱都是爷们,在街上吵吵嚷嚷多不体面。” 李运生扇着扇子,看着这男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膏药男也从后脖领子拿出折扇,扇了几下:“我叫贺云喜,在家排行老六,街里街坊都叫我贺六爷,今天我给两位评评理,两位能给我这面子吧?” PS:祝由科这一行也是有祖师的! 还有一章,随后就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三章 神医治病(求月票) 李运生没作声,他不认识这位贺六爷。 贺云喜又冲着周围人喊道:“在场诸位都愿意给我这面子吧?” 贺六爷? 谁呀? 在场众人都不认得他。 这人闲的吧?他管这个做什么?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场众人也都想看看这贺六爷怎么评这个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贺云喜气势越来越足,他把事情前前后后都弄清楚了,对李运生道:“这位大夫,他上来就说你是骗子,这肯定不对。 但实话实说,你们祝由科这行我见过不少,蒙人的居多,真会治病的祝由科,我确实没见过几个。 人家小兄弟说的也没错,你是大夫就得会治病,不会治病就不能在这骗人。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没有病人,你也没法治病,也不能就说你是个骗子。 今天我来的巧了,身边正好有个病人,小杨,你过来。” 一个小伙子捂着脸走了过来,右边的腮帮子肿得老高。 贺云喜拉着小伙子,先向李运生介绍病情:“这是我朋友小杨,犯了牙病,疼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快扛不住了,你看看这病能不能治得好。” 李运生让小杨坐下,让他张开嘴看了看。 牙床肿了,有个鹌鹑蛋大小的包,外皮发白,里边好像化脓了,牙齿倒是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你去别的医生那看过么?” 小杨点头道:“游医看过了,医馆也去过了,洋人的医院也去过了,都治不好!” 李运生用银针挑了挑肿包,出了血,但不流脓。 小杨疼得脸颊直颤:“你可别挑了,没用,这里边没东西。 洋人的医院把这肿包都切开了,什么都挤不出来,该疼还是疼。” 贺六爷在旁道:“你要是不会治,趁早明说,我这朋友已经受过不少罪了,可不能再让你糟蹋一遍。” 李运生盯着小杨看了好一会,问道:“你是做更夫的?” 小杨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夜里的露水气,一般人身上的露水气不会这么浓,一看就是夜里干活的,再看你这腿脚十分强健,平时应该不少走路。” 小杨点头道:“你看的挺准,我就是打更的!” 李运生接着问道:“你上个月是不是去了兰花街东街口?” “肯定得去呀,兰花街是我的地界,只要上工就得去!” 李运生带着些许喜色,他找到病根了:“东街口的灰坑里有具尸首,你看见了么?” 小杨连连点头:“看见了,那尸首都生蛆了,那天晚上我值班,看见这尸首,吓了我一跳,还是我报的巡捕房。” 李运生微微点头道:“这就对了。” 贺六爷摇着扇子:“什么对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会不会治病,给个痛快话!” 李运生笑道:“六爷,您别急呀,不管哪一科的大夫,治病之前肯定得把病情问清楚。” 贺六爷收了扇子,拿出烟袋锅子抽了一口:“你问清楚了没?问清楚了赶紧治病,谁也不是个闲人,哪有功夫在这听你扯淡!” 李运生真就开始治病了,他拿了一张符纸,沾了些水。 张来福看着符纸上的文字和图画,虽说看不明白,但觉得一笔一画都非常精致。 李运生右手拿着符纸,在左手食指上卷成了一个纸卷儿,让小杨咬住。 小杨有点害怕:“我不敢咬,疼。” 李运生逼着他咬:“想治病就得咬着,哪疼往哪咬,越疼越得咬住!” 小杨把纸卷咬住了,李运生又在旁边一棵柳树上,用水贴了一张符纸,念念有词道: “身前仇,身后怨,天理昭昭有分辨! 冤仇与他不相干,帮你收尸他心善! 是英雄,是好汉,听我良言一句劝! 有冤且到地府伸,阎君做主有公断! 良言相劝莫纠缠,不听良言看手段, 灵符见火烧成灰,让你魂飞魄也散! 兄台,快走吧!看你是个苦命人,我不想对你动手,你就别纠缠这位小兄弟了。” 树上的符纸颤了三颤,没掉下来。 众人伸着脖子看着,也不知道这病到底治没治好。 李运生摸索着树上的符纸,轻声低语:“兄台,你见好就收吧,我够让着你了!” 符纸还是挂在树上不动,李运生划着了一根火柴,对着符纸说道:“你要冥顽不灵,可真得魂飞魄散!” 符纸似乎有了感应,颤抖了几下,从树上落到了地上。 李运生从地上把符纸捡了起来,面带笑容道:“一会给兄台多送些元宝香烛,相识一场是缘分,李某在这道谢了。” 话音落地,小杨一声干呕。 呕过之后,小杨非但不难受,反倒觉得舒爽了许多。 嘴里的符纸不见了,牙床上的肿包也破了,包里钻出来一团肥硕的蛆虫,被小杨吐在了地上,那蛆虫还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李运生问小杨:“还疼么?” 小杨舔了舔牙床,摸了摸腮帮子,一脸惊讶的看着李运生。 他不疼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都看呆了。 李运生问了一声:“诸位,看仔细了,李某人到底是不是骗子?” 贺六爷让小杨张开嘴,仔细检查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懂行,看过之后,脸上满是疑惑:“小杨,你牙真不疼了?” 小杨回答的非常干脆:“不疼了!好着呢!” “你不是托儿吧?” “什么托儿?”小杨连连摇头,“我都没见过这人。” 李运生道:“贺六爷,这人是您带过来的,要说他是托儿,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小杨这牙已经不疼了,难不成他还能骗您?” 贺云喜想了想,还是摇头:“他牙不疼了,可能是因为你给上麻药了。” “我什么时候上的麻药?” “你给他咬了一张符纸,这符纸里可能就有麻药,还有他嘴里吐出来的虫子,那虫子可能是假的,就是那符纸里藏着的!” 贺云喜貌似也在找茬儿,但李运生一点都不生气,他能看出来,这个人是在替他说话,有些事,他要亲自帮李运生澄清。 这是个好人。 万生州有这么好的人么? 李运生弄不清楚这人的目的,但眼下先得保全自己的名声。 他把地上的蛆虫捡了起来,交给了贺六爷:“您看仔细,这是尸首上的蛆虫,您要觉得这虫子是假的,直接拿去喂鸟,看鸟吃不吃,这鸟要是吃了,这虫子就是真的!” 贺六爷还真就拿着蛆虫喂了鸟,鸟把虫子一脚踩住,啄了两下,给吃了。 贺云喜还有些担心:“我的鸟吃了这虫子,不会闹毛病吧?” 李运生摇了摇扇子:“这虫子能害人,是因为沾了尸首上的怨气。 小杨当天晚上肯定碰过这尸首,怨气随着虫子粘在了身上,钻进了血肉,害得他受苦。” 话说到这里,小杨脸上通红,李运生说的没错。 小杨的确碰过尸首,他从尸首搜到了一点钱。 李运生没有多问小杨,接着对贺云喜说:“现在怨气都消除了,这虫子也就没了法力,没法力的虫子害不了人,也害不了鸟。 您要是不相信,我天天上午都在这出摊儿,鸟要是出了事儿,您来找我,我作价赔您十倍。 还有那位小杨兄弟,您刚才说麻药的事儿,麻药总有过劲儿的时候,如果我真用了麻药,小杨兄弟过段时间肯定犯病,到时候您带着他来找我,我不光赔钱,还亲手把自己这招牌给拆了!” 这话说的有力气,贺六爷合上了折扇,赞叹一声:“好本事!诸位,你们可都看清楚了,这位祝由大夫有手艺!人家不是骗子!” 贺六爷走到老郑身边,叹口气道:“好本事,这个祝由大夫有真材实料,你们刚才可冤枉人家了。” 老郑连连摇头道:“我就是看个热闹,我可没冤枉人家,这祝由科大夫确实不一般……” 说话间,老郑愣住了。 他光顾着看热闹,忘了自己干嘛来了。 张来福不见了! PS:不应该呀,老郑这么爱看热闹么?他可是个谨慎的人。 感谢盟主我爱喝冰红茶,感谢一路以来的支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四章 包子 老郑发现张来福不见了,赶紧推开众人,四处寻找。 郑琵琶做事儿,和老于大不相同,他不鲁莽,也不张扬,宋永昌最欣赏他的稳重和耐心。 他站在人堆里什么都没做,就想等人群散了再对张来福下手,可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却还没办明白。 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为什么就想着看热闹? 不光是老郑,周围好多看热闹的都还没散去。 小杨牙疼好了,对着李运生不住道谢。 李运生坐回到椅子上,拿起茶碗,拨了拨盖子:“不用谢我,诊金三块大洋。” 小杨做更夫,一个月能赚十六个大洋,三个大洋相当于他六天的收入。 虽说有点肉疼,但比起牙疼受的这些罪,李运生要的不算多。 小杨掏了一块银元,李运生把钱收了,叮嘱道:“去纸马店,买些元宝香烛,到街口的灰坑旁边烧了。” 更夫犯难了:“这我哪敢去?” 李运生也不多劝:“糊弄人不对,糊弄鬼也不行,你还得做打更这行营生,地界你也换不了,晚上还得路过这土坑,下次再遇到他,可就不一定是牙疼了。” 小杨听劝,赶紧去了纸马铺子。 看热闹的交口称赞:“这就是有手艺的人,一场生意能挣三个大洋。” “关键人家这活儿干得还不累,前后用不了一袋烟的功夫,连汗都不出。” 贺云喜拿着烟袋锅子抽了一口,把烟喷在了鸟笼子上:“你们光说人家干活不累,人家学手艺的时候有多累,你们知道么?” 老郑闻言慨叹:“是啊,学手艺的时候确实不容易,就我当时跟师父学唱……” 怎么又看上热闹了,赶紧找人去! 老郑实在理解不了自己的状况,李运生也理解不了。 做祝由科大夫,被人嘲讽的时候多了去了,李运生本就不太在意这事儿。 可今天他的心境有了些变化,手艺用的有点张扬,解恨了,也露脸了,但事后会招来麻烦。 平时谨慎惯了,怎么今天就压不住火气? 李运生走向了贺云喜,抱拳道:“贺六爷,适才多谢你照顾。” 贺云喜把鸟笼子放在一边,也回了个礼:“该我谢谢你,改天一块喝杯茶。” 李运生不认识贺云喜,可又总觉得这人莫名的熟悉。 贺云喜走了,小杨从纸马店跑了回来,买了一捆香烛,一袋子元宝:“大夫,您看这蜡烛和元宝够数么?” 李运生点头:“够数了,刚才那位贺六爷和你是朋友?” 小杨点点头:“是,今天新交的朋友。” “今天?” “嗯!”小杨指了指路口,“我牙疼,走过路口,他说能找到人治病,就把我领过来了。” 这新交的朋友也太新了,这小杨也是刚认识的贺云喜。 贺云喜到底什么来历? 刚才找茬的那个人又是什么来历? 还有个在暗中唱评弹的手艺人,又是从哪来的? …… “书生本色自清高,暂时艰难莫烦恼。只要勤读书,经休荒废。凌云志气在一朝!”老郑走在街边,边走边唱。 明明他空着手,只是清唱,可别人在他的唱词里,却能清楚的听见琵琶的伴奏。 无论琴声还是歌声,都让人听得拔不出耳朵。 张来福钻进一条巷子,身子紧紧贴着墙根站着。 他知道老郑就在巷子口附近,他听到了老郑唱评弹的声音,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曲调和唱腔很有辨识度。 老郑唱的太好听了,张来福很想走到近前听个仔细。 他的双脚开始不自觉的动了,好在双方距离有些远,张来福咬着牙,用手扣着墙壁,勉强还能控制住自己。 有个老头也进了巷子,他挎着个篮子,篮子里盖着棉被,也不知道里边装着什么东西。 老郑走到了巷子口。 老头走到了张来福身边。 张来福屏息凝神,只盼着这老头千万不要跟他说话。 这老头倒是没受评弹的影响,只在巷子里慢慢的走,路过张来福的时候,他扫了张来福一眼。 张来福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老头冲着张来福说句话,张来福就暴露了。 张来福低着头,心悬到了喉咙,气堵在了胸口,从皮肉到骨头,一片酥麻。 这老头走过去了,他没理会张来福。 老郑也走过了巷子口,他没有留意到这条巷子。 张来福长出一口气,转身就走,忽听那挎着篮子的老头喊了一嗓子:“你是干甚么的!” 这老头口音很重,嗓门很大,吓了张来福一大跳。 他怕老郑追来,赶紧低头快走,结果老郑没追来,那老头追来了。 “俺问你话嘞,你是干甚么的!”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敷衍一句道:“我什么都不干。” “甚么都不干,你刚才瞅俺干甚么嘞?”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 “你到底要干甚么嘞?” 这还说不清了。 张来福害怕了,这老头嗓门太大了,再多说两句,怕是要把老郑给招来。 情急之下,也不知该怎么应付,忽听老头儿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买包子?” 张来福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老头掀开篮子上的棉被,拿出个包子:“一个大子儿一个,两个大子儿三个!” 张来福半天才说出话来:“大爷,你真是卖包子的?” 老头昂着头,把包子举的高高的:“好面好馅儿好包子,你买不买!” “买。” 老头喝一声道:“给(j)钱!” 要钱就要钱,这老头为什么非得这么大动静! 张来福拿出了一个大子儿,又数出来十个铜钱,交给了老头。 老头数了两遍,给了张来福三个包子,把棉被盖在篮子上,也不吆喝,也不把包子亮出来,挎着篮子,就这么往前走。 张来福看了看老头的背影,像他这么做生意,有谁能知道他是卖包子的? 现在包子有了,只要找到那位贺六爷,就能换来五个大子儿。 可张来福不敢再回珠子街,也不敢去找贺六爷。 揣着包子,张来福顺着胡同尽量往远处跑,从珠子街走到摆轮巷,过了鱼头路又到了莲花桥。 走到了莲花桥,夜深了,张来福也走不动了。 昨晚没合眼,白天又跑了整整一天,张来福的腿迈不动了,眼睛也睁不开了。 他想找地方睡觉,也问过了两家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一晚上都得十个大子儿。 他现在只有十来个铜钱,连两个大子儿都凑不出来,客栈是别想了,张来福看了看莲花桥,决定在桥洞下边蹲一宿。 莲花桥是一座拱桥,桥下有七个拱圈,主拱圈横跨黑沙河,左右两边还各有三个小拱圈。 别的拱圈都太挤,好多要饭的靠在一起取暖。 靠近河边的拱圈相对清静一些,只有一个要饭的在这生了一堆火,拿个砂锅炖菜吃。 张来福满身污泥走进了桥洞,要饭的一脸嫌弃,用身子把锅子挡住,怕张来福过来抢吃的。 张来福靠在桥墩上,拿出来包子吃了一口。 吃包子的时候,张来福还朝着要饭的挑了挑眉毛:“看不起我么?我也有东西吃!” 要饭的哼了一声,抱着锅子吃炖菜,吸溜吸溜吃的特别的香。 张来福抱着包子也想吸溜一下,结果吸了一嘴冷风。 风很凉,包子还有点咸,张来福想去河里打点水喝,忽听河边有人喊道:“这水有虫子,得烧开了才能喝。” 声音有点耳熟,张来福沿着河边望去,看到一名男子正蹲在河边洗脸。 他好像刚和别人打了一仗,衣裳破破烂烂,脸上血迹斑斑,一时间认不出是谁。 可等转过脸再看,他额头上贴了一块膏药,刚好遮住了半只眼睛,张来福这下认出来了。 “贺六爷?” 贺云喜嘿嘿一笑,擦了把脸:“你小子还认识我呀?” 张来福点头:“认识!” PS:这是谁把贺六爷打成这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五章 牵线的 贺云喜擦擦脸道:“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包子呢?都让你自己给吃了?” “没有,我就吃了一个!”张来福从怀里把剩下两个包子交给了贺云喜。 “活儿干得不错,我就喜欢你这样讲信用的人!”贺云喜也不含糊,数出来五个铜元,交给了张来福,又问道,“包子多少钱一个?” “三个包子两个大子。” 贺云喜又给了张来福两个大子:“说好的,包子钱另算。” 张来福觉得给多了,想着该怎么找钱,贺云喜摆摆手:“不用找了,你都蹲了桥洞子了,一看就是缺钱的。” 张来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你不用笑话我,你这不也落魄了么?” “我哪落魄了?”贺云喜挺起了胸脯,“你哪只眼睛看我落魄了?” “你都成这模样了还不落魄?你这是被谁给打了?” 贺云喜啐了口唾沫:“被一个不知死的小崽子给打了。” “还嘴硬!” “嘴硬?”贺云喜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你改天去问问那个小崽子,看看谁伤的更重?” “你鸟呢?被人抢走了?”张来福想起贺六爷手里总拿着个鸟笼子。 “那能让人抢走么?我给你看看鸟哈!”贺云喜往裤裆里一掏,掏出来个鸟笼子,鸟笼子里有一只画眉,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盯着贺云喜。 贺云喜从腰间拿出烟袋,抽了一口,把烟喷在了鸟笼子上。 烟雾缭绕之间,画眉满足地耸了耸白眉毛,叫了两声。 “看见没,我这鸟好着呢!”贺云喜还想给张来福好好介绍一下这只画眉,却见张来福一直盯着河水看。 他真渴了。 “千万别喝生水,都蹲了桥洞子了,要是再病倒了,这条命不就撂在这了?”贺六爷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酒壶,扔给了张来福,“喝这个吧。” 张来福拿着酒壶愣了片刻。 贺六爷哼了一声:“怎么,怕我害你?你身上一个大子儿没有,我图你什么?” 张来福打开酒壶,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咙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 把酒壶还给了贺云喜,张来福靠着桥墩子坐下了。 贺云喜坐在张来福身边,一并看着河水发呆。 对岸传来了一阵歌声,张来福听不懂歌词,但能听得懂旋律,那旋律是歌剧《卡门》。 贺云喜抽着烟袋,朝着对岸喷了口烟:“这歌是梦夜廊传来的,以前那地方是个戏园子,我还总去捧场,现在改成了洋人的剧院,不弄正经玩意儿,弄几个洋人在那鬼哭狼嚎,我也懒得去了。” 炖菜的叫花子笑了一声:“你也得去的起!” “我怎么去不起?”贺云喜又抽了一口烟袋,他这烟袋很神奇,不用点火,总能冒烟儿,“改明天我把梦夜廊包下来,谁都能进,就不让你进。” 要饭的满脸不屑:“你就吹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为了凑个热闹,还给祝由科大夫捧场去了,那行都是什么人?那行都是骗人的!你也真豁得出去这张老脸。” 张来福看了看叫花子和贺六爷。 这两人应该认识,而且还是熟人。 张来福对那要饭的说道:“那个祝由科大夫不是骗人的,他有真本事,他能抓鬼。” “啥?”要饭的放声大笑,差点笑岔了气,“你说祝由科的大夫会抓鬼?祝由科的大夫要是会抓鬼,要饭的花子也能登天!” “信不信由你,”张来福懒得和要饭的多说,“那人确实有真本事。” 贺六爷抿了口酒,问张来福:“知道那人有真本事,你怎么还去找茬儿叫板?要不是我帮你把事情圆下来了,你今天不给他好好赔个礼,你都别想走。” 张来福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我是找完了茬儿,才知道他有真本事,要是以后还能见到他,我确实得给他赔个礼。” 贺六爷笑了笑:“你说的对,是该给人家赔个礼,那个祝由科大夫不是骗子。 可这要饭的说的也对,祝由科的大夫不会抓鬼,要饭的花子也登不了天!” 说话间,贺六爷一直看着要饭花子。 叫花子吃着炖菜,却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贺云喜又看了张来福一眼:“你跟人家叫板,我帮你撑起了场面,场面那么热闹,你怎么没看完就走了?” 张来福也没隐瞒:“生死攸关的时候,哪还有心思看热闹。” 贺云喜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你这人一根筋,一根筋也有一根筋的福分。” 一阵寒风吹来,张来福裹紧了身上的长衫。 贺六爷又把酒壶递给了张来福:“再喝一口吧。” 张来福又喝了一口酒,身子暖和了不少。 他还剩下半个包子,就着这口酒,一起吃下去了。 贺云喜冲着要饭的喊道:“把你那菜也拿来吃一口。” 要饭的抱着锅子,背对着两人:“我就不给!” 贺六爷皱眉道:“我不吃你的,给这后生吃一口。” “那我就更不给了!”要饭的看了看张来福,“年纪轻轻,怎么不自己找个营生?” “找什么营生?”贺六爷把鸟笼子放在旁边,裹了裹碎烂的衣裳,“营生没那么好找,找着了也没那么好做,有的吃就吃着,有的睡就睡着,想那么远干什么?” 贺云喜靠着桥墩子,嘴里含混的哼哼着《四郎探母》的戏文。 张来福看着越发模糊的波光,听着忽远忽近的歌剧,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他突然听到了贺云喜的声音。 “小兔崽子,你到底打不打?” 张来福一惊,什么打不打?他跟谁说话? “你都这模样了,现在要是打,算我欺负你。” 说话的,是那个要饭的。 “臭叫花子,别那么多话,爷爷我都来了,要打就趁早,谁欺负谁可还不一定!” “贺六爷,我是真舍不得下手,那卖包子的都把你打残了。” “那卖包子的都快没气儿了,这两年他是别想出来活动了,你过来试试,看你禁不禁打。” 哪个卖包子的? 都打没气了?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要饭花子道:“你是怎么找到那卖包子的?你们俩不是有规矩么?不能直接见面,必须有人牵线。” 贺六爷看着张来福:“牵线的就是这个傻小子,我先告诉你,你跟我打可以,但你不准打他,他今天给我办事了,还办成了。 到了明天,他出了什么事儿我都管不着,今天谁都不准动他!” 什么情况? 我牵线了? 我就是帮他买了俩包子。 他不是要买包子么?怎么还把卖包子的给打了? 张来福想睁开眼睛看看,酒劲儿忽然往上撞,张来福又睡着了。 晚风很凉,张来福睡得很踏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六章 大树 第二天天亮,张来福被一阵喊声吵醒了。 “起来!谁让你睡这了?” 张来福一睁眼,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呵斥对面的叫花子。 叫花子笑嘻嘻道:“两位爷,我是要饭的,找块地儿睡觉,这不犯法吧?” 这两位穿制服的,就是张来福从没见过的巡捕。 一名巡捕冲着要饭的喊道:“这几天大帅要来黑沙口,上头有吩咐,要保持街面风貌,你们马上给我滚蛋!” 另一名巡捕冲着张来福喊道:“你是什么人?” 张来福很紧张,他是外州人,一开口就有可能露怯。 没等他开口,要饭的先说话了:“他跟我一起来的,都是要饭的,还能什么人?” 巡捕也懒得多问:“赶紧滚!” 离开了桥洞,张来福赶紧向要饭的道谢。 要饭的没理会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伤痕,转身走了。 看他走路一瘸一拐,应该伤得不轻。 这是贺云喜给打的? 先打卖包子的,再打要饭的? 他脾气这么恶劣么? 贺云喜人哪去了? 现在张来福手上有七个大子儿,多少硬气了一些。 他花了一个大子,买了一碗豆腐脑,先把肚子吃饱,又花了一个大子,买了一张地图,弄清楚黑沙口的构造。 黑沙口是座城市,黑沙河穿城而过,在城南汇进了沧瀚江。 因为两河交汇,所以黑沙口成了万生州的河运枢纽之一。 黑沙口的城市规模不小,想靠一双脚走出黑沙口,难度实在太大,比较合理的选择是坐船。 地图上标注了城中的各个码头,张来福打听了几个路人,最终选中了鱼筋码头。 这座码头比较偏僻,小船居多,船票也相对便宜。张来福一路往码头走,走到一条胡同里,突然看见祝由大夫李运生站在了胡同中央。 “冤家路窄!”李运生背着手,面带笑容,看着张来福。 “路不窄,挺宽的。”张来福张着无神的双眼,回看着李运生。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还挺瘆人的。 “你遇到我,路就窄了,我这人记仇。”李运生不打算放张来福过去。 张来福摇头道:“我不记仇,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你不记仇?”李运生愣了片刻,“你凭什么记仇?你跟我有什么仇?” 张来福也仔细想了想:“是啊,我跟你没什么仇,为什么就路窄了?” “他那个,是因为……”李运生抿了抿嘴唇,“别胡搅蛮缠,咱们把昨天的事儿说清楚。” “我没有胡搅蛮缠,我很有诚意的,我给钱。”张来福拿出来三个铜元,递给了李运生。 他一共就剩下五个铜元,还得跑路,还得吃饭,能拿出三个来,确实有不小诚意。 李运生接过三个大子儿,皱眉道:“我是手艺人,你知道么?我一天能赚好几个大洋,你知道么?你拿这个打发我,这就是羞辱我,你知道么?” 张来福摸了摸口袋:“可我拿不出更多了。” 李运生看了看张来福满身的泥水,他攥着三个铜元,在手里晃了晃:“这样吧,我这人相信手气,这三个铜元我扔出去,落下来的时候要都是正面朝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只要有一个背面朝上,咱们还得说道说道。” 说话间,李运生把三个铜元扔在半空,用手接住,打开一看,三个铜元,全都正面向上。 李运生抬头看看张来福,惊讶于对方的运气。 他还想再扔一次,忽见张来福伸出手,拿着剩下两颗铜元和一把铜钱递给了李运生:“我只剩下这么多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 李运生皱紧眉头道:“这不是钱的事儿,你昨天做的那事情太不地道!” 三个铜元全都正面向上,事情已经过去了,李运生不收张来福的钱,连同之前的三个铜元全都推给了张来福。 可张来福执意要给,两人这么一推,钱掉在了地上。 这就有点羞辱张来福了,李运生也有点尴尬。 张来福倒不怕羞辱,他低头想把钱捡起来,却被李运生给拦住了。 他盯着地上的铜元和铜钱看了好半天。 五个铜元排成一列,好像一根树干。 十几个铜钱分散在树干顶端,好像繁茂的树冠。 最奇怪的是,所有铜钱,都是正面向上。李运生蹲在地上看了许久,又抬头看了看张来福,说了两个字:“大树。” 张来福摇头道:“我不叫大树。” 李运生把铜元和铜钱捡了起来,递给了张来福:“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位朋友,到我那喝杯茶吧。” 李运生就住这条胡同,他请张来福去了家里。 “地方简陋,招呼不周。” 简陋是句客套话,李运生的房子独门独院,一间卧房,一间厨房,一间仓房,对于刚蹲了桥洞子的张来福而言,这样的居住条件实属奢望。 李运生烧了水,沏了茶,准备了茶点:“我真名就叫李运生,你在招幌上也见过了,还不知道兄台你怎么称呼?” 张来福坦诚相告:“我叫张来福,是享福的福。” “来福兄,你昨天在珠子街和我争执,其实是为了躲避一个唱评弹的艺人吧?” “你发现了?”张来福很惊讶,老郑昨天藏得很深,张来福都不知道他在什么位置。 “张兄不要小觑了我,我也是手艺人,那人捏着嘴唇唱评弹,是为了牵着你走,你跑到我这无故挑衅,也是为了找机会脱身。”李运生刮着盖碗,看似漫不经心,一字一句却说的如此精准。 张来福那双无神的眼睛,释放出了敬佩的目光,忍不住感叹道:“手艺人真厉害。” “来福兄,那评弹艺人还会找你么?” “他肯定会来找我,他是浑龙寨的土匪,这群人很难缠。” 李运生放下了茶杯,拿起扇子,帮张来福分析了一下局势:“在黑沙口周围的山匪当中,浑龙寨是势力最大的一支,这个唱评弹的做事还算保守,浑龙寨上有些张狂的匪徒,甚至敢当街行凶,来福兄,你得罪了他们,怕是有些麻烦。” 张来福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离开黑沙口,到别处谋个生路。” “你想好去哪了么?” “还没。” 李运生思考了很久,给张来福指了条路:“若是不想远走,可以往南去蔑刀林,坐艘快船,一天就到。 蔑刀林这地方不大,吃住开销也不大,可这地方离黑沙口有点近,也难说浑龙寨的人会不会找过去。” 张来福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别的地方能去么?” 李运生又思索了好一会:“要想选个安全的地方,建议去绫罗城,玉馐廊,百滘港,这些都是大城市,治安要好得多,山匪肯定追不过去,只是大城市花费也大,张兄可得找个好营生。” 一说起营生,张来福犯愁了,在这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我懂得建筑学,应该能找到一份工作吧?” “那要看张兄学的是哪一行,是木匠么?” “那倒不是……” “是石匠?” “也不是。” “是泥瓦匠?” “也不……” 李运生仔细看了看张来福,问了一句:“张兄,你盖过房子么?” 张来福挺起胸膛道:“我很专业的,我真学过的!” “你所说的很专业,是外州的土木专业?” 张来福沉默了片刻,依然骄傲的回答道:“是的!” 李运生连连点头:“难怪张兄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原来是在外州受过高等教育。” 张来福谦虚的笑道:“李兄过奖了。” 李运生摇着扇子道:“张兄不用客气,在万生州,目前还不太需要土木专业的人才。” 万生州不需要土木人才? 张来福不服气:“万生州的人不用盖房子的么?” 李运生解释道:“房子是要盖的,但做这行的都是手艺人,之前说的木匠、石匠、泥水瓦匠都是做这个的,张兄如果不是手艺人,至多能跟在别人身边做个跟脚小子。 而且这跟脚小子也不是随便做的,至少要学艺三年,外州的土木专业可不作数。” 万生州这也太特殊了,不管能打还是能赚,吃遍四方的都是手艺人。 “李兄,我也想做手艺人,我该找谁拜师学艺去?”学艺三年也不是不行,但张来福不想当跟脚小子。 李运生连连摇头:“手艺人不是学来的,是种来的,这得看你有没有碗。” PS:有碗!咱是有碗的人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七章 万生万变 碗? 我有啊! 张来福有一只碗,就在包袱里放着。 可这只碗是用来种火车的,种出来火车之后,就能回外州了。 回了外州之后,就能继续完成学业,运气好还能找份工作,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回影视城接着打工…… 张来福仔细对比了一下外州和万生州的生活,发现也不一定非得种火车。 如果只做一个普通人,外州的生活明显要好一些,至少不用像卖馄饨的大叔那样,活的那么辛苦。 如果是手艺人,那就另当别论了,万生州的手艺人,要比外州的普通人滋润的多。 “用什么样的碗,能种出来手艺人?” “什么碗都可以,碗是根,没有碗什么都种不了,因为激发不出灵性。 土是本,没有土就开不了碗,种子也收不到养分。 种子是魂,你想要的收获都在种子里。” 张来福思索片刻,好像领悟到了:“这就和用花盆种花差不多。” 李运生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但是花盆没这么挑剔,放进去点好土就能栽花。 万生州的碗要挑剔的多,得找到对应的土,才能有感应,这个过程叫开碗。” 张来福就等这事儿呢:“什么样的土才算对应的土?” 李运生犯难了:“这个没法说,只能靠经验判断,有的碗和土有关联,比如说一个木桶是碗,和木桶对应的土,很可能是锯末子,但这也只是靠常理判断。 按常理说,木桶和锯末子之间确实有很紧密的联系,锯末子这东西看起来也确实有土的特点。 可我曾经见过一个木桶碗,对应的土是羊下水,这是什么道理,我也说不清楚。” 羊下水还能做土? 张来福想起了自己在浑龙寨上的经历,他被抓去浑龙寨好像就是用来开碗的:“人也可以做土么?” “可以。”李运生点点头,“西南有一种玉石,叫做血玉,这种玉石做成的碗必须要用人来做土,不同种类的血玉,要选不同性情的人,据说血玉碗能种出来手艺根。” 张来福一愣:“只有吃了手艺根,才能变成手艺人么?” 要真是这样,想成为手艺人,难度也太大了。 李运生摇摇头:“手艺根是提升层次用的,那是极其罕见的好东西,想成为手艺人不需要吃手艺根,吃个手艺灵就够了。” “手艺灵……”张来福面露喜色,“我见过!从手艺人的尸体里出来的,长得像一团柳絮。” 林少聪杀了老梁,取走了那团柳絮,整个过程确实是张来福亲眼所见。 “一团柳絮……你说的这个手艺人,是个柳匠吧?” “对,是柳匠!” “这个不是手艺灵,这个叫手艺精。” 张来福怀疑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吃了手艺精,人能变成手艺人么?” 李运生仔细想了想:“有人这么做过,但没听说有人成功过,手艺精是手艺人修炼出来的精华,已经和手艺人的魂魄融为了一体,人吃了,相性不合,要出大事的。” “会出什么大事?” “会死,也有可能会坠入乱道。” “什么是乱道?” “乱道就是魔道,堕入魔道是很严重的事情,你会成为整个万生州的敌人。” 这么严重? 张来福想不出来什么人能成为整个万生州的敌人,但这也不是他要考虑的重点,他手上没有手艺精,只有一个碗。 “李兄,咱们还是接着说碗的事情吧。” 李运生放下了茶杯:“现在说的就是碗的事情,你想成为手艺人,可以把手艺精作为种子,种在碗里,变成手艺灵,吃手艺灵是变成手艺人的正途。” 手艺精已经错过了,被林少聪拿走了,也就意味着张来福眼下没有种子。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手艺精和碗,张来福当时只能选一个。 当时有没有可能选错了? “碗和手艺精,哪个更值钱一些?” “这个不好比较,得看是什么种类和什么成色的碗。” “碗有很多种么?” “做饭的锅子,盛水的缸,采耳的勺子,倒土的筐,这些都可以是碗,只要工法和心血到了,都能拿来种东西。” “这么说来,万生州遍地是碗?”张来福开始怀疑碗的价值了,他感觉自己选亏了。 李运生微微摇头:“不敢说遍地都是,但好碗确实不少,可就算把碗摆在面前,一万个人里,也未必能有一个人能认得出来。 有多少人耗尽家财万贯,也买不到一个好碗。有的匠人做出来一个好碗,自己都不知道,随手当便宜货给卖了。 也有那明眼人走在街上闲逛,花几个大子儿就能买来一只好碗,相碗是硬功夫,这个要看本事。” 张来福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得到一个好碗,肯定是赚了的。 再者说,那柳匠的手艺精也未必就是好东西,张来福也不想做个编筐的柳匠,他觉得卖馄饨比编筐强得多! 或许还有比卖馄饨更好的手艺人。 “李兄,手艺人一共多少种?” 李运生打开扇子道:“衣食住行乐,农工育卫杂,万生有行三百六,行行都有手艺人。” 张来福瞪圆了眼睛道:“有三百六十种手艺人?” “其实还不止,有些行门不入流,没有算到三百六十行里,但这些行门里也有手艺人。” 张来福有些激动:“李兄,这三百六十行里,做哪行最享福?” “这个没法说,任何一个行门,做到手艺人,都是有福气的。” “你觉得哪个行门最适合我?” “我觉得也没用啊!这个全凭运气。” “全凭运气?”张来福觉得自己可能没表述清楚,“我用柳匠的手艺精,种出来柳匠的手艺灵,不就能成柳匠了?这还看什么运气?” 李运生不住的摇头:“那可不一定,要看你用的什么碗,有人用铁锅做碗,铁屑做土,种下了铁匠的手艺精,结果种出来一个烤白薯的手艺灵,所以这事儿谁都说不准。” 铁锅、铁屑、铁匠,烤白薯…… 这有逻辑么? “李兄,你说的这是特例吧?” “这不是特例,这是万生万变的惯例!”李运生指了指院子里的招幌,“我原本想做个西医,也认真学过西医,我用手术室的械具盘做碗,抗生素做土,用一个西医的手艺精种出来了手艺灵,结果我成了祝由科大夫。” 这居然毫无规律? “李兄,你那么喜欢西医,没想过转行么?” “转行?你是说换个行业?”李运生苦笑一声,“这可不敢乱想,转行不是小事儿,稍有不慎就会堕入魔道。” 张来福一怔:“转行也会成魔?” “万生万变就是这么难以捉摸,而且张兄,你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有点急躁了?”李运生没往下说,他的意思很明白,张来福现在想这些有点早了,他性命还在刀口上悬着。 张来福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吃了两块茶点,他起身告辞,李运生一直不肯收钱,可张来福还是坚持留下三块铜元。 “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也知道这点钱肯定不够,要是我还能活着回到黑沙口,到时候再送你一份谢礼。” 李运生在手心里晃了晃三枚铜元,打开再看,依然正面向上。 他笑了。 这棵大树很真诚! 就冲张来福这份诚意,他就知道这卦象没错。 他拿出两枚钱币,塞给了张来福:“我收下一个就行,来福兄,路上保重。” 送走了张来福,李运生拿着两个铜元,把玩了片刻。 他把两枚铜元往半空一扔,两枚铜元一前一后落在了茶几上。 哒哒哒哒哒~咣当! 两枚铜元转了几圈,躺在了桌上,李运生看着桌面,愣了好一会儿。 这还真就奇怪了,怎么还是正面向上? 这两个铜币从哪来的? PS:为什么是两个铜币呢?李运生不是只留了一个铜币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八章 花花世界(求月票) 张来福来到鱼筋码头,这码头确实不大,但人可不少,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行李卷,还有人蹲在石板路上,脚边堆着箩筐、竹篮和包袱。 还有些商贩直接把摊子摆在岸边,一口小锅,一张木板,面条、片汤、稀饭、麻花、煎饼,现做现卖,香味混着江腥味,在秋风里飘荡。 靠近栈桥的位置有一座票房子,青砖砌的墙,窗框上糊着半张残纸。小窗后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拿着粉盒,正对着小镜子补妆。 张来福来到门口,把所有钱都拿出来询问去蔑刀林的票价,女子收了粉盒,介绍道:“一等舱一百二,二等舱七十,三等舱三十五。” 三十五。 她说的肯定不是铜钱,是铜元。 张来福现在有四个大子儿,十来个铜钱,怎么可能凑出三十五个铜元? “还有没有更便宜的舱位?” 他这正为难,售票员给了个建议:“先生,您坐二等舱吧,我们管饭。” 张来福叹了口气:“二等舱七十,我拿什么买?” “你可真会说笑,大洋都掏出来了,还舍不得花呀?” 大洋? 张来福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钱,这才留意到有一颗钱币不一样。 这颗钱币是银色的,正面依旧是万生国邦,背面也是一个穿着戎装的男子头像,但和铜元不一样,这个头像是侧身像。 这就是大洋?能换一百三十个大子儿的大洋? 这钱哪来的? 张来福想起一件事,他给了李运生三个大子儿,李运生退回来两颗钱币,当时张来福没怎么细看,没想到李运生给他退回来一颗大洋。 这叫什么事,凭什么要人家的钱? 张来福想把钱送回去,忽听附近有人争吵。 “让你办点事怎么这么费劲?” “小姐,您息怒,我们得问明来意,才好到府上给您传话。” “有什么好问的,你就告诉他袁魁凤来了!” 袁魁凤?这名字听着好耳熟! 在张来福身后,还有几个排队买票的人,一听袁魁凤的名字,抬腿就跑。 卖票的女子脸色变了,咣当一声关上了玻璃窗子。 码头管事还在和袁魁凤交涉:“小姐,您稍等一会,我们家少爷不在码头,我们得去大宅找他。” “扯淡!他要不在我能来么?老宋,把路给我堵上,一个人都别放走!” 老宋? 哪个老宋? 张来福转身就走,刚迈了两步,耳畔传来了让他窒息的声音。 砰!叮叮叮!砰!叮叮叮! 老宋来了。 弹棉花的声音来了。 这个名字和这个声音,让张来福出现了应激反应,一时间不知该做点什么。 从码头跑出去? 有不少人正往码头外边跑,有人脚下发软当场倒地。有人伸开了腿,却迈不出去步子,裤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还有人跑的飞快,可跑不多远,又转回了原处,他们的眼睛被棉花遮住了。 细碎的棉絮四下飘荡,这是弹花匠的绝活——花花世界。 袁魁凤说了,一个人都别放走,老宋还真把所有人都拦住了。 关键问题是,张来福还没看见老宋在哪。 看不见就别乱动,张来福赶紧躲到了票房子后边。 码头上吵吵嚷嚷,几名匪兵揪着人,挨个让宋永昌辨认,老宋连连摇头,这些人都不是他要找的。 眼看要查到票房子,张来福攥着黏土刀子,正想着该往哪跑,摸索之间,忽然在票房子的墙壁上摸到了一条门缝。 这是票房子的后门。 张来福推开后门,进了票房子,他没看见售票员,也没看见售票窗,他看到了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正在捏粘土。 这不林少聪么? 看到张来福,林少聪也很惊讶:“你来做什么?” “来坐船。” “坐船做什么?” “跑路。” “你不早就该跑到外州了么?” “能去外州,我还来这做什么?” 林少聪恨道:“那么多码头你不去,你非得来这,你可把我害苦了!” 外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林少聪赶紧捏好了一把锁,连同之前捏好的门闩,一起贴在了门上。 “这锁管用么?”张来福看了看剩下的粘土。 “管用,一般人打不开。”林少聪对自己捏出来的锁子很有自信。 “这屋子管用么?”张来福看了看票房子。 这票房子分里外屋,外屋是卖票的地方,里屋是存钱的地方,因为设计的非常巧妙,里屋很难被发现。 林少聪对这票房子也有信心:“这房子是我爹亲自找人……” 咣当! 外屋的房门被踹碎了,售票员连声哭喊,被人揪出去了。 张来福拿了一团黏土,递给了林少聪,又晃了晃手里的刀子,这是在告诉林少聪,多捏点黏土刀子,比捏锁头强得多。 林少聪赶紧捏刀子,这票房子的构造确实特殊,匪兵们站在外屋看,都看不出来还有个里屋。 找了半天,没发现林少聪的踪迹,宋永昌冲着众人喝道:“我们今天是特地来找你们三少爷的,这事儿和别人无关。 谁知道林少聪在哪,劳烦告诉我一声,只要找到他,各位想去哪去哪,我们绝不滥伤无辜。” 张来福瞪了林少聪一眼:“他们是来找你的,是你把我给害了!你跑这里做什么?也是要坐船跑路么?” “这是我家的码头,我来看账本。”林少聪做好了两把黏土刀子,递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放心了:“既然是你家的码头,肯定能护得住你。” 林少聪抿抿嘴唇,没说话。 张来福又没那么放心了:“你是他们三少爷,他们不会卖了你吧?” “面子上的事情,应该会做一些,里子上的事情,就不太好说……”林少聪说的是实情,土匪来了,暂时没有人说出他在哪。 可也没人过来保护他,甚至没人过来通知他一声。 没来通知也好,迄今为止,土匪还没发现票房子还有个里屋。 码头的胡管事和其他工人都不言语,他们不会主动交出三少爷,但三少爷自己被找到了,这也怨不得他们。 匪兵们查了一圈,没有找到林少聪。 袁魁凤收到确切消息,林少聪就在鱼筋码头,都查到这了,她哪肯罢手。 她把胡管事叫了过来,询问林少聪的去处。 胡管事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少爷不在码头,他回府上了。” 袁魁凤朝着胡管事的笑了笑:“老东西,我好好问你话,你听不懂是吧?” “我们少爷真,真不在……”胡管事的眼珠乱转,眼神随时要飘到票房子。 林少聪拿上黏土捏成的几十枚梭镖,对准了通往外屋的房门。 张来福拿着黏土短刀,守在了后门的门口。 两人屏住呼吸,只等着搏命,忽听外边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这滩口是林家的,水不深,也不浅。 大小姐要想蹚水,先得掂掂底下的石头滑不滑,要是一脚下去,摔在河里,把衣裳弄湿了,那可就难看了。” 张来福看向了林少聪:“这人谁?” “自己人!”林少聪擦了擦汗水,长长出了口气,“林家的大护院,四层的妙局行家!” PS:四层的妙局行家,和老宋有一拼,不知道拼不拼得过袁魁凤。 感谢盟主辛无光,普罗的时候就是我的盟主,这份情谊,沙拉永远不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九章 风盘撞盏(求月票) 林家护院何胜军,带着十来个手下,推开匪兵,慢慢走到袁魁凤面前. 袁魁凤问何胜军:“你刚才说什么湿了?” 何胜军面带笑容:“大小姐,我是说这码头水深,怕你蹚水的时候摔在河里湿了身。” 袁魁凤笑了:“湿点不怕,反正老娘要看见水花儿,今儿这一趟,不捞点东西上岸,回去也不好交账。” 何胜军吩咐手下人亮家伙:“水花要真闹大了,江上可不好走,谁的船,谁撑篙,咱们各走各路不行么?非得来这儿找麻烦?” 袁魁凤右脚尖点地,活动了一下脚踝:“没找麻烦,来找人!” “这是林家的地方,你就这么来找人,是不是觉得这地方没有看门的?”何胜军往左右看了看,身边有个卖面条的还开着火,锅里的汤已经翻花了,摊主在案板下边蹲着,一动不敢动。 “林家的看门狗不少,不知道你牙口硬不硬?”袁魁凤右脚点地,身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像旋风一样转了起来,脚尖朝着何胜军踹了过来。 这一脚要是让她踹上了,何胜军身上得多一个窟窿,如果袁魁凤下死手,何胜军身上的窟窿可以和她身子一样粗。 可何胜军没让她踹上。 他从旁边的面摊儿上拿了个盘子,往半空一扔,正好挡住了袁魁凤的脚尖。 盘子一会往左转,一会往右转,速度不断变化。袁魁凤的脚尖贴着盘子,一会儿顺着转,一会儿逆着转,转了片刻,失去了重心,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盘把式绝活,风盘撞盏。 衣食住行乐,农工育卫杂,三百六十行里,乐字门下有一行叫盘把式,也叫耍盘子,属于杂技的一种。 这类艺人最擅长的是用细棍转盘子,也有艺人直接用手耍,何胜军就是这行的手艺人,刚才他用了盘把式的绝活,就用这一个盘子,把袁魁凤给转晕了。 这还只是半套绝活,他只用了风盘,没有用撞盏,要是把后半套也用出来,袁魁凤可能就没命了。 宋永昌上前扶起了袁魁凤,回手从背后抽出了一张弹棉花的弓子:“何胜军,你好大胆子,敢动我们小姐。” 何胜军把面摊儿上的一摞盘子都拿了起来:“老宋,把你们小姐送一边去,咱们好好练练。” 宋永昌真不含糊,正要和何胜军动手。 袁魁凤拍打了身上的尘土,冲着何胜军笑道:“老何,你手艺见长,我这下可摔得不轻。” 何胜军赶紧赔礼:“是我不分轻重了,小姐刚才就是个试探,我一不小心当真了。” 袁魁凤一笑:“行,还给我个台阶下,何大护院是个有襟怀的人。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找你们家三少爷,前些日子,他在我们山上惹出了些事情。” 何胜军微微皱眉:“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三少爷腿脚不方便,他是怎么上的山?” 胡管事还在旁边帮腔:“我们三少爷不光腿脚不好用,脑子也不好使,他不可能上你们放排山……” 啪! 何胜军回手打了胡管事一耳光:“你说谁脑子不好使?” 这种场合下,胡管事就这么侮辱林少聪,何胜军自然不能答应。 胡管事不敢说话。 何胜军看着袁魁凤和宋永昌:“理就摆在这,今天就得讲明白,我们少爷没手艺,身子还不方便,他怎么能上山招惹到你们?” 宋永昌抄起棉花弓子,指着何胜军道:“你算什么东西,一条看家狗,我跟你讲什么道理?你立刻把林少聪给我交出来,他打死我们弟兄了!” 何胜军把盘子往指尖上一转:“既然不讲理,咱谁都别费唾沫!我已经找人联系巡捕房了,巡捕一会儿就到,我们林家也派了不少人手,现在都在路上。 宋永昌,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要是一招半式能撂倒我,我认栽了,要是撂不倒我,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两人正要开打,袁魁凤突然挡在了中间:“老宋,你看你这脾气,咱们来找人,又不是来找事儿的。 老何,我们今天来上门,是为了给三少爷赔个不是,之前他可能是和老宋之间有那么点误会,今天都说明白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何胜军觉得奇怪,袁魁凤这是做什么来了? 她带来这么多人,都快把码头掀翻了,而今一句误会,又把事情说过去了? 林少聪也没想明白,不光袁魁凤反常,宋永昌今天也反常,这人做事儿十分谨慎,怎么今天这么张扬? 老宋不光张扬,而且非常暴躁,棉絮四下翻飞,已经把何胜军给围上了。 这可不是试探,袁魁凤看出来了,老宋这是要下死手。 何胜军一点不怂,十几个盘子立刻腾空,飞速旋转之间,把周围的棉花都卷在了盘子里。 两人已经打上了,袁魁凤看了看宋永昌:“老宋,今天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宋永昌赶紧收了弓子:“都听小姐的。” 袁魁凤又看了看何胜军:“何大护院,能不能再给我个台阶?” 何胜军也把盘子收了。 袁魁凤让人拿了一箱子银元,交给了何胜军:“这是我们浑龙寨一点心意,劳烦你转交给三少爷,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说完了,袁魁凤带人走了。 宋永昌愣了片刻,他没看明白袁魁凤的意思。 来之前,袁魁凤说得好好的,这趟必须找到林少聪,给死去的老梁一个交代,这怎么又变卦了? 难道说袁魁龙在这事儿上另有安排? 宋永昌不敢多问,只能跟着袁魁凤离开了码头。 土匪走光了,胡管事赶紧派人维持秩序,安抚码头上的乘客。 何胜军立刻去了票房子,进了里屋。 “少爷,没事吧,我看袁魁凤来者不善,刚才叫人去了,这位是……” 何胜军看向了张来福,张来福手里还握着黏土刀子。 “这位是我朋友,我们一块从放排山上逃下来的。” 何胜军抱拳行了礼,张来福学着他的样子,也还了礼。 “大军,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和这位朋友有话要说。” 何胜军到了门外,林少聪问张来福:“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的意思是问张来福为什么不回外州。 张来福摇头道:“回不去,来时的路不见了。” 林少聪没去过外州,对外州的事情也只有过一些耳闻。 张来福去不去外州,林少聪倒是不在乎,可关键不能让张来福到处乱走,这人知道的太多了。 “你坐船要去哪?” “去蔑刀林,躲开那群土匪。” 张来福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大褂,林少聪问道:“你有路费么?” “借了点钱,勉强够用。” “我帮你安排一下吧。” 林少聪叫来了何胜军:“大军,给我这位朋友安排一条船,去蔑刀林。” 何胜军看了看张来福:“兄弟,能不能让我和少爷单独说两句话?” 张来福离开了票房子,何胜军压低声音道:“少爷,现在安排船怕是晚了,浑龙寨的人已经盯上水路了。 你可别忘了,他们也有水寨,咱们这码头还有他们的眼线子,要不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你,你让这小子今天上船,只怕出不了摆尾滩,他就得被抓,到时候罗乱就大了。” 林少聪也担心张来福走不出黑沙口:“要不这样,你带着人把他送到蔑刀林。” 何胜军闻言笑了:“少爷,要是你去蔑刀林,我跟着倒还合适,他算什么人?我凭什么跟他去?我要是跟他去了,谁还能护着你?” 林少聪又想了一会:“那就先别让他走了,还让他留在黑沙口,给他点钱,再给他安排个隐秘点的住处。” 何胜军连连摇头:“给他钱没用,等钱花光了,他还得出来瞎转悠,少爷,听我的,做了他算了!” PS:沙拉,袁魁凤什么行业,你还没说呢!她是不是卖陀螺的? 她不是卖陀螺的,她是一类匠人,行业有点特殊,一半句说不清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章 荒村老宅(求月票) 何胜军要杀张来福灭口,林少聪不答应。 “不行,我有我的规矩!” “少爷,您跟我讲规矩,我也听您的规矩,可张来福这人怎么处置?他现在走不出黑沙口,留在黑沙口也不行!” “怎么就不行?”林少聪想了想,“你去给他找个活儿干,别在林家大宅里,离大宅远一点,给他预支一个月工钱,吃喝用度都给置备齐了,别让他在街上到处跑。” “行吧,都听少爷吩咐。”何胜军答应下来,先把林少聪送回林府,到了黄昏,他独自一人带着张来福出了城。 何胜军一路叮嘱:“来福兄弟,你现在暂时不能离开黑沙口,浑龙寨的土匪肯定不能放你走,留在这有林家照应,还能保全你一条性命。 林家不养闲人,我家少爷要给你找个营生,但城里的营生都不安全,只能往偏僻点的地方找。” 张来福问:“有多偏僻?” “城外二十多里,有吃有住,一个月有十个大洋工钱,你看行么?” “干什么活儿?” “看宅子,林家的一座乡下老宅。” 卖馄饨的起早贪黑一个月也就十二三块大洋,这边看个房子就能给十块? 这让张来福想起老宋转给他的那两万块工资。 “这事儿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能找到营生。”张来福转身要走,脚下突然多了两个盘子,一蹭一滑,带着张来福又回来了。 “兄弟,你是真听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何胜军看着张来福,“我们少爷念着情谊,给你找个活儿干,你要是不干,我可就要送你去个好地方了。” 张来福点点头道:“也行,那就看看房子去。” 何胜军说在乡下,张来福以为是在个村子里,可等到了宅子,张来福发现这里是一片荒郊,周围几里都看不见人家。 “林家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修个宅子?” “来福兄弟,有些事咱别多问,进里边看看吧。”何胜军走在前边,推开了宅子大门。 门开了,两人在门口站着,没急着进去,因为门梁上在往下掉土,晚霞映衬之间,层层叠叠的灰尘,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等土掉的差不多了,两人绕过影壁,进了前院,何胜军边走边给介绍:“前院有门房一间,下房六间,厨房一间,柴房一间,库房两间,茅房两间。 前院里有一口水井,井水稍微有点苦,煮开了一样喝,喝了还败火,库房里有粮食,是我安排人今天刚送来的,都是新米。 地窖里我给你存了不少白菜,还有一些萝卜,够你吃一冬的。 按规矩,你平时就该待在前院门房,但这宅子里没有别人,既然让你来看房子,其他院子你也可以过去看看……” 说话间,何胜军自己绊了个趔趄,地上有不少石板外表看着还算完好,实际上早被荒草的根系给撑裂了,一脚下去,经常会踩个稀碎。 “这叫地穿甲!”何胜军用力拔了颗野草,带起了一片砂石,“你抽空也给拔拔草,这院子还得细心打理。” 穿过垂花门,两人到了正院。 前院荒草挺深,但还勉强能看见地面,正院这荒草已经没过脚脖子,奔着膝盖来了。 何胜军接着介绍:“正院有正房一间,耳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两间……” 张来福看到正房门口停着一辆独轮板车,板车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大木箱子,箱子上满是灰尘和蛛网。 这车子的造型和做工都非常的粗糙,这类东西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正院,再看正房的门板掉了,门框也碎烂了,这辆独轮车应该是撞进屋子里的。 “这车子做什么用的?” 何胜军道:“你没见过卖水的?院子里虽然有井,但是不出甜水,林家是黑沙口第一大户,肯定不能喝苦水,所以得买甜水喝,这是卖甜水的车子。” 所谓甜水,就是能正常饮用的水。很多水井不产甜水,打上来的水是苦的,不能喝,只能用来洗衣洒扫,想喝正常的饮用水,得找卖甜水的去买,卖水工也是三百六十行之一。 “这水车都开到屋子里了?”张来福没见过卖水的,但眼前这个状况很不合理。 “来福兄弟,我还得说几遍,东家的事情,你最好少问。” 绕过抄手游廊,穿过一道拱门,两人又去了后院。后院比正院小一些,院子里有池塘,有秋千,还有葡萄架。 有一件事还挺神奇,池塘里边居然还有活鱼。 这宅子废弃了这么久,肯定没人喂鱼,张来福很想知道这些鱼平时吃什么。 “要换作当年,像你这样的身份不该来后院,因为这是女眷住的地方,但现在宅子里没别人,你也可以经常来看看。” 走完了后院,又去了东西跨院。 “东跨院原本给管家住,西跨院给账房住,你要是觉得合适,也可以住在这里,就算不住在这,也得时常过来看看。 上次我来,有一窝野猪在西跨院安了家,这要是让咱家老爷看见,成何体统!” 张来福看了看西跨院的状况:“野猪居然不嫌弃这?” “这怎么说话?”何胜军站在正院中央转了一圈,“这多好个宅子!” 咣当! 何胜军声音大了一点,正房的窗棂震掉了一块。 这宅子几十间房子,没有一间完整的。 有的屋顶漏了,有的门板掉了,就连四面墙壁完整的房间,都不超过五间。 好歹比睡在桥洞强不少。 何胜军嘱咐清楚了,先把这个月工钱给了:“一个月十块大洋,还没开工就给钱,你在黑沙口打听打听,还有哪个人能像我们家少爷这么大方!” 是挺大方,和老宋一样的大方。 “来福兄弟,老宅交给你了,我也该走了,你是我们少爷的朋友,可事情还是得给你讲清楚。 你没学过手艺,连个跟脚的都不是,按理说我们不该雇你做工,可既然来了,就得有个做工的样子。 看宅子,就得在宅子守着,这些日子我时不时会来看你,要是被我发现你不在宅子,就趁早给我卷铺盖走人。” 交代妥当,何胜军离开了宅邸,踩着两个盘子,一路回了城。 等回了府邸,林少聪关切的问道:“来福的事情办妥了?地方不扎眼吧?离林家大宅挺远吧?” 何胜军点头道:“不扎眼,我安排他去看老宅了。” 林少聪一惊:“哪个老宅?” 何胜军道:“白草荡的老宅。” 林少聪瞪圆了眼睛:“你想做什么?那宅子闹鬼,你让他送死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一章 夜半敲门(求月票) 何胜军让张来福去看守老宅,林少聪非常生气。 林少聪数落了两句,何胜军也不高兴了:“少爷,您让我给他找个营生,不能在咱家大宅,还不能离大宅太近,还不能让他在街上到处跑,您觉得这地方好找么? 现在我给他找了个营生,您又觉得这营生不合适,我这差事是不是也太难办了?” 林少聪怒道:“我让你给他找个活干,不是让他送死,这些年,凡是在老宅里过夜的人,就没有一个能站着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这不就是要他命吗?” “本来就该要他命!”何胜军的语气变了,“少爷,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这心慈手软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这人是多大的祸害,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因为你事先吩咐过,我就该亲手杀了他!” 林少聪抿抿嘴唇,没作声。 何胜军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他缓和一下语气,接着说道:“少爷,这么大林家,您还能信得过谁?我办事儿,您还不放心么? 您不杀共患难的人,这我也知道,咱们把他送去大宅也不算杀了他,要是他熬不过去,那是他自己背风,还怨得着咱们么?” 林少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不是没得说,是没法说。 何胜军有一句话说在了要害上,整个林家,能帮林少聪做事的,只有何胜军。 换句话说,何胜军做过的事情,无论做成什么样,林少聪都得接受。 …… 张来福自己煮了个白菜,煮了些白米,吃了顿饱饭,从库房扛了一卷草席,准备睡下。 前院那些下房肯定是不去的,那些房子的建筑质量非常差,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塌了。 后院的建筑质量略好些,可地形有点复杂,秋千架朽烂了,一旦倒了就可能砸着人,满院子都是荒草,根本看不见路,半夜去厕所,也有可能掉进池塘里。 正房的建筑质量最好,外边是厅堂,里边是卧室,卧室屋顶的瓦片还算齐全,至少能挡得住风雪。 唯一不方便的是门口堵着个水车,这倒也不打紧,挪开就是了。 张来福拉起独轮车的两个把手,轮子还没动,却听上边两个水箱叮呤咣啷响个不停。 这水车怎么这么大动静? 这么大动静倒也不一定是坏事。 张来福把水车留在了门口。 如果有人想进门,只要碰到这水车,张来福肯定能听见,这比报警器还管用。 张来福在里屋住下了,何胜军给他准备了几件棉衣,衣服买大了,大了好几个尺码,虽不合身,但正好当被子,裹着严严实实,非常暖和。 等到明天,张来福准备去趟珠子街,把欠李运生的一块大洋还了,还得多给一块,做赔礼的钱。 再多给一块,把之前的学费也得给了。 再多给一块,看能不能多学点开碗的知识。 再多给一块,问问上哪能弄到手艺精。 何胜军明天会来查岗么? 应该不会。 这地方破成了这样,足见林家人不太在乎这座宅院,一来一回几十里路,他肯定也懒得跑…… 天已经黑了,可估摸着也就八九点钟,张来福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那顶白色帽子拿了出来,仔细观察。 从外表上看,这帽子没有太多特别之处,李运生曾经说过,遇到合适的土,碗就会有感应,合适的土会是什么东西呢? 有没有可能就是普通的土? 张来福从院子里弄了些泥沙,放进了帽子里,等了好一会,帽子没有任何反应。 应该不是泥沙。 衣帽这两个字总连在一起用,用衣服试试? 张来福到后院女眷的房间里找了把剪刀,把自己那件脏兮兮的长袍剪下来一块,放进了帽子里。 还是没有感应。 李运生说过,看似没有关联的东西,也可能成土,横竖也是闲着,张来福想看看这院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能试试。 他上地窖里揪了一把白菜叶子放进帽子里,没有反应。 又拽了一把萝卜缨子,也没反应。 放了些米进去,还是不行。 李运生好像提过铁屑、木屑之类的东西。 廊檐的柱子是木头做的,张来福拿了把菜刀,正要往下刮木屑,可转念一想,他是给人家看房子的,直接从房子上找木头,貌似不太合适。 那架送水车是木头做的,就算这老宅翻新了,这水车肯定也没用了,张来福拿着把刀子,在水柜上刮了两下。 咣当当当! 这水柜不光动静大,而且非常的硬,张来福刮了半天,菜刀都卷刃了,只刮下来一小撮木屑。 他把木屑放在礼帽里,等了半天,没有动静。 这点木屑来之不易,张来福没舍得扔,收在了口袋里,又到后院搜罗了些针线放在帽子里,依旧没反应。 前院、后院、跨院,走了整整一圈,帽子始终没有变化。 回到正院,张来福本打算放弃了,可走到正房东边的耳房门口,帽子好像在手里动了一下。 为什么动了?这有合适的土么? 正院正房东西两侧有两间耳房,西边那间耳房是书房,东边那间耳房是祖堂。 祖堂是用来供奉先祖牌位的,这顶礼帽为什么会对祖堂有感应? 吱嘎嘎~ 张来福推开了祖堂的房门,一只脚刚跨过门槛,手里的礼帽又动了。 这次动的更加明显,张来福亲眼看着帽檐向上卷曲了一下。 礼帽有这么大的反应,这让张来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顶礼帽很可能出自林家某位先祖之手,又或是和某位先祖有着很深的渊源。 这座祖堂里,肯定有某个特殊的物件,能唤醒这顶礼帽。 这个物件能在哪呢? 张来福捏着帽檐,在祖堂里小心试探。 祖堂里的牌位早都搬空了,只剩下一堆杂物和一张供桌。 桌子上积满了灰尘,非常细腻的灰尘。 张来福轻轻擦拭了一下桌上的灰尘,帽子开始剧烈的颤抖。 帽子竟然对这张桌子有这么强烈的感应? 也许有那么一种可能,这顶帽子当年被人长时间放在桌子上,又或是这张桌子和这顶帽子有同一个主人。 又或者更直接一些,这张桌子就是最适合这顶帽子的土! 可桌子怎么能变成土呢? 这么大的桌子怎么才能放进帽子里? 张来福刮了点木屑,放进了帽子,帽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要不砍一条桌子腿放进去? 桌子腿和木屑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经过反复研究,张来福找到了桌子成土的方案。 把这张桌子烧了,烧成灰,放进帽子里,不就成土了么? 一张桌子没多少钱,可以赔给林家一张新的,但放在祖堂里烧肯定不合适,弄不好就把房子点着了,应该放在院子里烧。 “林家先祖莫怪,我是来打工的,和你无冤无仇,只是借你家桌子一用,等做完这事儿,我自己掏钱买张新桌子,放回祖堂。” 张来福刚要搬桌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放排山上,大当家袁魁龙想要当场开碗,老宋曾经说起过,碗一旦开了就停不下来,得等找到好种子,才能开碗。 张来福现在手上没种子,一旦开碗成功了,又没东西种,这碗不就糟蹋了么? 上哪能弄到手艺精呢? 咣!咣!咣!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林家老宅很大,前门和正房隔了两重院子,一般的敲门声根本听不见。 现在张来福听得很清楚,证明对方敲门的力气很大,怕是要把门板都给砸掉了。 哐!哐!哐! 深更半夜,荒山老宅,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 何胜军来了? 他刚走就回来查岗? 张来福刚要走出祖堂,忽听门外有声音。 咣当当当! 有人碰了那架老水车。 碰了水车就证明有人到了正房门口。 刚才还在宅子外边,现在到了正房门口,这人走的也太快了! PS:诸位读者大人,今晚十二点加更一章,夜深人静,谁也发现不了我,我偷偷的加更,应该不会影响新书期的。 十一月的月票,都投给来福,咱们一块享福,沙拉谢谢诸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二章 老舵子(求月票) 哗啦~哗啦~ 咯咯咯咯咯~ 带着金属质感的摩擦声迅速靠近。 张来福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把帽子藏起来,也来不及了。 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外边的人影。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来到了祖堂门前。 这老者看着有七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纯黑的眼球,没有眼白,只有那一点瞳仁是红色的。 虽然皮肤上没有血色,但每条血管都很清晰,仿佛一条条蠕虫,在皮肤下边收缩跳动。 他推开房门,进了祖堂,走到张来福身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喘息。 “呼!” 老者以为张来福会回头,结果张来福站着没动。 他背对着老者,赞叹一声道:“真是个好东西!” “呼!”老者又喘息一声。 “你看是不是个好东西?”张来福回过头,拿着帽子,问这个老者。 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老者有点尴尬,沉默片刻,老者开口说话了:“你说什么好东西?” 张来福把礼帽递给了老者:“这是个好东西。” 老者接过礼帽,用手摸索了半晌,好像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来福右手的袖子里藏了把黏土刀子,原本想趁着对方看帽子的时候,捅他一刀。 可老者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张来福身上,没给张来福出手的机会。 他的双手不停在帽子上摸索,却始终没多看那帽子一眼。 难道他是个瞎子? 是个瞎子就更好办了。 张来福正想赌一回,忽见老者把帽子拿到耳朵旁边拍打了两下,听了听声音。 噗!噗! “嗯!是好东西!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这是个好碗!”老头两眼放光,让张来福又觉得他不像个瞎子。 或许是觉得自己失态了,老头把帽子挡在了脸上,过了一小会,又把帽子缓缓拿了下来。 他的皮肤恢复了血色,跳动的青筋消失不见了,漆黑的眼球变白了,眼仁变黑了。 看着老头变脸的过程,张来福手心不住的冒汗。 老者带着慈祥的笑容问道:“后生,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张来福如实回答道:“我是来给林家看宅子的。” “这破宅子还用看着?这里还有什么怕人偷么?”老者嘴上在和张来福说话,眼睛也一直看着张来福,可耳朵却一直紧紧贴着帽子。 张来福道:“我也就是求个营生,在这看房子,一个月给十块大洋。” “傻孩子!”老头笑了,“你有这么好一只碗,还要什么十块大洋!” 张来福也跟着笑:“老前辈,您怎么称呼?” 老头笑道:“我叫老舵子,以前给林家开船的,和林家老爷是把兄弟。 当年老林刚置办了这宅子,我们老哥俩经常在这喝酒耍钱,宅子里长年有我的客房,老林还专门安排了几个丫鬟和婆子过来伺候我。 一晃这些年过去了,这么好的宅子也荒废了,老林这些年也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我这个孤老头子,没事还回来看看。” 这故事说的伤感,张来福也跟着叹气。 老舵子摆摆手道:“不提这些陈年旧事,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张来福开口,老舵子又提醒一句:“小兄弟,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骗我的人都被我送到沧瀚江里喂鱼去了。 我耳朵特别的灵,你一撒谎我就能听出来,所以你要跟我说实话。” 张来福真就说了实话:“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再说一遍?” “张来福,享福的福!” 老舵子分辨了片刻,声音瓷实厚重,说的确实是实话:“这个名字起的不错,是个老实孩子,也是个有福的孩子。 你告诉我,这只碗是哪来的?” 张来福如实作答:“从柳树里挖出来的。” 老舵子觉得奇怪:“柳树里怎么会挖出来个帽子?” 张来福道:“柳树上有个树洞,树洞上盖着一块树皮,我把树皮揭开了,就找到了这顶帽子。” 老舵子闻言,笑容突然消失了:“来福,别跟我绕圈子,这碗到底是你偷来还是抢来的?” 张来福摇摇头:“没有偷也没有抢!” 老舵子又问一句:“不偷不抢难道是你捡来的?你之前不知道柳树里有这么一只碗?” 张来福干净利落的回答道:“我真不知道。” 一字一句,都落在了老舵子的耳朵里,音调纯正,确实没有掺假。 老舵子微微点头:“来福,你福气到了,知道这只碗怎么用么?” “不知道。”张来福实话实说。 “好碗得配好土,到底配什么样的土,我帮你琢磨琢磨,你信得过我么?”老舵子拿着礼帽问张来福。 那礼帽,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信得过,前辈愿意帮我,那真是我的福气,天不早了,前辈,我先睡去了。”张来福离开了祖堂。 “睡吧。”老舵子依旧把帽子贴在耳边,在祖堂里默默站着。 张来福出了正院,绕到了西跨院,准备从西跨院离开宅子,走到跨院门口,刚推开大门,却见老舵子就站在门口。 “来福,时候不早了,睡吧。” 这老头怎么走过来的? 他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我出去撒泡尿,撒完了就回来睡。” 这句可不是实话,张来福现在没尿,他攥紧了袖子里的刀子。 “来福,睡吧,快点睡吧。”老舵子好像没分辨出来这句话的真假。 “我就是出去撒尿……” “快点睡吧,时候不早了。” 老舵子反反复复重复这一句话,张来福无奈,关上大门,回到跨院里,找间屋子躺下了。 怎么办? 出不去了。 只能盼着明天何胜军能来,到时候再想办法。 第二天天亮,张来福一睁眼,看见老舵子就在床边站着。 “前辈,起这么早?”张来福打了声招呼,“我这脸还没洗,要不等一会我再去找你……” 老舵子打断了张来福:“来福,起来了。” 张来福已经起来了,貌似他真的看不见。 “来福,你真好福气啊。” “是么?”张来福一哆嗦,以为这老东西要下手了。 老舵子拿出了那顶礼帽:“我琢磨了一宿,终于知道这碗该配什么土了。” 张来福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您赶紧把土配上,想种点什么您就种点……” 老舵子再次打断了张来福:“来福,你去一趟城里,买点上好的烟叶,切好拌好,给我带回来。” “你让我去城里?”张来福愣住了。 有这么好的事情? 老舵子从怀里拿出来两块大洋,交给了张来福:“要好烟叶,千万别糊弄,千万不要贪我的钱,这可是你的碗,我这可是在帮你。” 张来福一伸手,两枚大洋钱从老舵子手里掉到了张来福手上。 拿了钱,张来福迈步要走,忽听老舵子说道:“来福,早去早回,你千万得听我的话,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天黑之前,你要是还不回来,可就要出大事了,你可就要受罪了。” PS:各位读者大人,十一月的月票,拜托了! 趁着夜深人静,我再加一章,今天加更两章,把这份诚意献给诸位读者大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三章 阴气蚀体(求月票) 张来福一路飞奔跑出了宅子,他准备先去林家府邸找林少聪。 他替林家看宅子,宅子里来了个狠人,得把这事儿告诉林家,这也算他尽了本分。 另外,得让林少聪派人过来把帽子要回来,这是他的碗…… 张来福突然打了个寒噤,思绪被打断了。 何胜军让他过来看宅子,第一天晚上就出事儿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有没有可能,何胜军早就算准了这里会出事,故意让我来看宅子? 我知道林少聪一些事情,难道他们想要灭口? 不行,不能去林家。 那还能去哪? 直接离开黑沙口! 现在有钱了,船票不是问题,换个码头坐船走,就不信还会遇到浑龙寨的人。 张来福一路跑到城里,又打了个寒噤。 就这么走了? 老舵子说晚上如果不回去,会出大事,他是不是在我这留了什么法术? 他可能只是恐吓我? 就算他只是恐吓我,难道我就这么走了? 我碗还在他那儿! 在浑龙寨九死一生,就换来这么一个碗,凭什么就让他这么拿走了? 再者说了,欠了李运生一块大洋还没还呢! 张来福思索片刻,跑去了珠子街。 去珠子街会不会再遇到老郑? 应该没那么巧! 前天遇到一回,今天不应该再遇到,老郑也不能天天在珠子街蹲着。 李运生在街边刚把摊子支上,没想到张来福居然来了。 “朋友,你没走?”李运生以为张来福昨天就已经坐船走了。 张来福先拿出来一块大洋:“这个还你。” 李运生上下看了看张来福,衣裳换新的了,脸上的泥污也洗干净了,看这样子是遇到转机了。 他也没客气,把一块大洋收了,张来福又拿出来一块银元:“这是赔礼的钱。” 李运生摆摆手道:“这个我不收,当初咱们说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张来福又拿出了一枚银元:“这是昨天的学费。” “这就更不能收了,朋友之间闲聊,要什么学费。” 张来福又拿出一枚银元:“我今天还想多学一点。” 李运生把银元都推还给了张来福:“来福兄,你想问什么只管说,能告诉你的,我都尽量告诉你。” 张来福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昨晚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会变脸的人,三百六十行里,有变脸这一行么?” 李运生一笑,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有!衣食住行乐,农工育卫杂,变脸属于乐字门下,戏曲里的一行,你遇到手艺人了?” “我确定他是手艺人,”张来福把老舵子变脸的情况描述了一遍,“他脸上原来是白的,后来有了血色,眼珠原来是黑的,后来变白了,脸上还有不少血管,后来都变没了……” 李运生打断了张来福:“这可不是我说的那个变脸,你是在哪遇到的这个人?” “林家老宅。” “哪座老宅?” “城外往西二十多里,荒山上的老宅。” 李运生眉头微蹙:“那是白草荡的老宅,你去那里做什么?” “为了吃饭,为了一个看宅子的营生,我现在走不出去黑沙口,只能先在林家看宅子。” 李运生没有追问这营生的来由,他只想告诉张来福现状:“朋友,你遇到大事儿了,林家那座老宅闹鬼,你遇到的那个根本不是人。” 张来福并没有太惊讶,他自己也猜到了七八分:“李兄,你是抓鬼的好手,能不能帮我一把?” 李运生看着张来福,许久没说话。 张来福把剩下的银元都拿了出来:“你是手艺人,也是生意人,咱们做个生意,你要是觉得不够,我想办法再添,这生意要是不想做,也没关系……” 说话间,张来福又打了个寒噤。 李运生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来福兄,你病了。” “病了?”张来福自己摸了摸额头,好像不烫。 摸了也没用,要是发烧了,自己也摸不出来,不过他确实觉得冷,今天他穿上了棉衣,却比昨天穿一件长衫还要冷。 “李兄,咱们这生意能做么?”张来福想把碗给抢回来。 李运生拿了一张符纸:“你先别急,咱们先把病给治了。” 张来福接过符纸道:“我这病是那老头带来的,对吧?” 李运生点点头:“这是阴气蚀体,现在阴气还在皮上走,再过一会就要到肉里,等阴气进了五脏六腑,这条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张来福想了想,问李运生:“我估计到了晚上,这阴气就该到五脏六腑了。” 李运生看着张来福的状况,简单推算了一下:“还真差不多,你也懂医术?” “我受过高等教育,多少懂一些。”张来福心里暗骂老舵子,难怪这老鬼让他来城里,这是留好了后手。 他让我天黑之前必须回去,是因为他知道天黑之后,阴气会要了我的命! 那老东西一直没杀了我,他是需要有人给他跑腿。 “符纸怎么用?”张来福又打了个寒噤。 李运生问:“你觉得哪里难受?” “哪里都不算难受……”张来福只觉得有些冷。 李运生想了想:“你把符纸攥住,攥在右手里,千万攥紧了!” 张来福攥紧了符纸,李运生又取来一枚符纸,摆在了桌上。 周围点了香火蜡烛。 布置妥当,李运生扎紧了衣衫,右手拎起一把斧头,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 张来福咨询了一句:“你们这行一般不做手术吧?” “来福兄,不要说笑!”李运生举起斧头,又叮嘱了一遍,“你千万把符纸攥紧,拼命的时候到了!” 张来福没说笑,他真有点害怕:“你不是医生么?拿这么大一把斧头,跟我说要拼命?” “这次的阴气不寻常!”李运生的声调突然提高了许多,“来福兄,你要做好准备,咱们这次要上战场了!” 话音落地,李运生扬起右手,一斧子劈在了桌上,口中念道: “鬼妖邪祟休作乱, 无辜良善受磨难。 我为诛邪救苍生, 请来神兵八十万! 问你姓甚名是谁? 家住哪乡在哪院? 刀下不斩无名鬼, 报上家门且一战! 邪不胜正是天理, 天理循环终不变! 三界朗朗照乾坤, 日月同明天地判! 青灯照夜光不灭, 铁符镇魂神威现。 一口真言破魍魉, 九天雷火焚邪幻!” 一把斧头,在李运生手中横劈竖砍,风声呼呼作响,桌上香灰纸灰上下翻飞。 张来福感觉满身汗毛竖了起来,耳畔隐约听见了隆隆的鼓声,和战马的嘶鸣。 天兵八十万,好像真的到了。 PS:各位读者大人,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和来福一起享福,明天早上还有两章奉上!月票都给沙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四章 隔行隔山(求月票) 李运生给张来福治病,这次治病的场面做的特别的大,一把斧头舞的呼呼生风,懂行的人能看出来,这用的是真功夫! 咒语念过第一段,围观者站在远处,赞叹不已: “这个祝由医生又做法了!” “他拿着斧头做什么?” “他是不是疯了,咱们躲远一些,不要被他砍了!” 咒语念过第二段,围观者走到近前,纷纷叫好。 “好!好气势!” “这医生是有真本事的,这回肯定能治好!” 咒语念过第三段,围观者攥紧了拳头,帮着李运生使劲儿。 “干!他娘的!跟他干!” “朗朗乾坤,还怕了这邪祟,今天就干他个灰飞烟灭!” 李运生来来回回把咒语念了十几遍,张来福青筋暴起,血灌瞳仁。 右手攥着的符纸,仿佛变成了一把战斧,此刻他正骑着战马,于万千敌军之中浴血厮杀。 砍他娘的,就照那老鬼脑袋上砍,咱就不信砍不死他! 张来福咆哮一声,浑身汗如雨下。 汗水黏在身上,又因为体温急剧升高而迅速蒸腾,远远看去,张来福就跟烤肉摊上的羊肉串似的,浑身冒烟! 围观者不断助威,满身气血随之沸腾。 喘息许久,张来福身上不冷了。 李运生擦了擦汗水,看了看张来福,笑道:“朋友,病治好了。” 周围人连声喝彩,张来福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之前那股恶寒确实是没了。 他拿出三块大洋放在了桌上:“这是诊金。” 李运生摆摆手:“咱们是朋友,这钱我不收。” “我信得过友谊,但这是你的生意,这钱你必须得收下。”张来福把钱塞给了李运生,李运生收下了。 “李兄,咱们刚才说的那个生意……” 李运生示意张来福先别多说,等围观的人散去了,他点上了三炷香,让烟雾笼罩了摊子。 “有了这三炷香,别人不会留意到咱们,咱们说的话,他们能听见,但也听不清楚。” 张来福看了看香炉里的三支香:“这是法宝么?” 李运生摇头道:“这不是法宝,这叫局子,又叫迷局,比法宝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朋友,林家大宅那个冤魂,你就别管了,这个差事你也不要做了。” 差事可以不做,帽子不能不要! 张来福道:“李兄,我还有件东西落在那冤魂手里了,我得要回来。” 李运生摇头道:“要是你听我的建议,这个东西就不要了,要是你真想要回来,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 张来福想了想:“是因为那老宅子里的亡魂太难对付?” 李运生点点头:“那亡魂确实不好对付,你应该找个好手帮你,但这个好手不是我。 你要想去抓鬼,这些钱留着去找天师,他们是干这行的,一行只吃一行饭,你就别为难我了。” 做生意讲究两厢情愿,李运生不想做这趟生意,张来福也没再强求:“其他事情不说了,你能不能卖我几张符纸?” 李运生拿着符纸,想了想;“来福兄,这符纸我真想送你几张,可若是真送给你,就把你给害了,你不是我这行人,这符纸你不会用,就算会用也用不上。” 他要说不会用也就罢了,这是驱鬼的符纸,为什么说用不上? “符纸我也不要了,你能不能教我几句口诀?” 李运生苦笑道:“口诀就更没用了!” 张来福实在忍不住了,明明都是对付亡魂的好东西,他怎么都说没用? “运生兄,口诀怎么会没用?就算我用不出来法术,好歹念两句,吓唬吓唬他也行!” 李运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你吓不住他,他是亡魂,你就算念了口诀,他都听不懂你说什么,你拿什么吓唬他?” “怎么会听不懂?” “你遇到的那个亡魂能听得懂你说话吗?” “能啊!”张来福答得理直气壮。 想了一会,张来福的气没那么壮了:“应该,能听懂吧……” 初次见面,在祖堂,张来福确定老舵子能听见,两人的交流比较顺畅。 第二次见面,在西跨院门口,两人交流的过程有点奇怪,无论张来福说什么,老舵子就回一句:“快点睡吧。” 第三次见面,在西跨院里屋,这次的情况就更特殊了,两个人好像在各说各话。 一字一句细细回想,张来福给出了一个相对准确的答案:“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听不懂。” “有时候能听懂?这个没有道理,人和鬼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李运生思索片刻,有了推断:“这亡魂应该是用了厉器。” “什么是厉器?” 李运生解释道:“厉器又叫法器,文人称之为宝刃,正派人称之为镇堂器,老江湖称之为压手货,顶级的厉器又被称之为血器,你刚才所说的法宝,也是厉器的别称,这回能听明白了吧?” 张来福点头道:“这个能明白,可为什么他需要借助厉器来听声音?是因为我遇到的这个亡魂是个聋子么?” “他不是聋子,但他听到的东西不一样。”李运生用尽可能通俗的方式解释道,“亡者的魂魄离开了身体,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也没有其他感知器官,他们的感知方式已经出现了维度上的变化。 山水花鸟在他们看来可能是一片云雾,也可能是一滩烂泥,管弦合奏和枪炮齐鸣,在他们听起来也许没什么分别。 用万生州的理论来解释,这叫人鬼殊途,彼此之间所有的感知都不相同。 而用外州的理论来解释,意识在脱离身体之后,引发了时空的有序崩塌,进而导致时空折叠,形成了一个微型黑洞。 这个黑洞就是亡魂在三维世界的形象体现,黑洞的基础特征已经超出了正常情况下的物理学概念,你是外州人,还受过高等教育,这回你应该明白了。” 关于崩塌和黑洞的部分,张来福没听明白,但为了高等教育的尊严,他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运生道:“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对方是个很强大的亡魂,手里还有厉器,你得有多想不开,非得和他拼一场?能不能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张来福还在犹豫,忽然吹来一阵寒风,把炉子里的一支香给吹断了。 李运生赶紧把香补上,看着断香的方向,他神情越发严峻。 “来福兄,你得走了,这有不速之客。” PS:还有一章!月票都给来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五章 坐堂梁柱(求月票) “哪个不速之客?”张来福四下看了看,在人群之中突然留意到了两名男子。 这两名男子正在饽饽摊儿旁边问事儿,其中一个人的身影,张来福有些眼熟。 没错,就是他,是司机老于。 一阵恶寒涌上脊背,张来福迅速移开了视线,这人可和老郑不一样,他没那么谨慎,甚至敢当街杀人。 李运生道:“那两个人是来找你的吧?” 张来福微微点头:“是来找我的。” 李运生一挥扇子,一团烟气裹在了张来福身上,有这团烟气,老于暂时注意不到这里。 “来福兄,要只是他们两个,我倒也能对付,可我这边正好也来了位客人。 你先走,在一百步之内,只要这香不灭,他们就留意不到你。” 他又给了张来福一张符纸,念起咒语: “符起一笔走九霞,尘飞烟腾起浪花, 纸落人身风入马,脚底生烟不带沙。 风听我令风作驾,云卷身前云如花。 一步跨江穿柳下,两步登山不见涯。” 听完这番口诀,张来福又觉得气血上涌。 李运生的口诀太形象了,张来福好像已经看到脚下升腾起了烟雾,仿佛一撒腿就能跑出去好几十里。 “来福兄,出了这摊子一百步,你身上的烟雾就散了,攥住这张符纸,心里想着跑得快,就能跑的非常快,他们肯定追不上你,你尽快离开这!” 李运生把符纸交给了张来福,又叮嘱道,“千万记住了,符纸要是彻底烂了,就不能用了,你得尽快甩开他们。” 张来福道了谢,起身就走,刚走出去三十多步,身上的烟雾突然散了。 这也没到一百步! 张来福赶紧往人堆里挤,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珠子街。 状况并不是出在张来福这里,而是出在了李运生那里,他所说的那位不速之客到了。 一名男子来到李运生的桌子前,不知用了个什么手段,把桌子上的三炷香都熄灭了。 李运生抬头看着这男子,正要询问他来历,男子展开折扇,扣在了李运生的符纸上。 他是祝由科的行里人。 但他这个举动很不友善。 他扣住了李运生的符纸,表示不允许李运生在这做生意。 李运生看了看男子,没有搭话。 男子先评价了一下李运生的符箓:“黄纸作画,这几笔倒是干净利落,只不知是照着旧卷写的,还是临的后人抄本?” 这是在问李运生,有没有师承。 李运生回答道:“旧卷也好,抄本也罢,师父教我退邪驱病,都是实打实的手段。” 男子又问:“驱病容易,退邪难,敢问先生,究竟承谁门风?” 李运生起身抱拳道:“有人尊山草老人,有人奉轩辕天子,师父叮嘱,都是同门血脉,不分彼此。” 这句话解释了祝由科的来源和流派,在祝由科这一行里,对祖师爷的身份有两种解释。 一种说法上古神医苗父,也就是李运生所说的山草老人。另一种说法是黄帝轩辕氏,也就是刚才所说的轩辕天子。 李运生能说清楚师门,而且还表明了自己两个流派都学过,春典对上了。 对面要是较真,也可能继续追问李运生师父的名号,但如果真这么问了,双方可就不好相处了。 这名男子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拿起扇子,抱拳道:“在下黑沙口堂主兰春明,适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李运生听过这位堂主的名号,只是不知道这位堂主来做什么。 “我一个挂号伙计,怎就惊动了堂主大驾?” 兰春明摇着折扇道:“先生太谦虚了,符开阴窍须有序,咒落心田自分层,我看先生的层次,应该是坐堂梁柱吧?” 坐堂梁柱,说的是三层手艺人。 “堂主,您高看我了,我真就是挂号伙计。”李运生拿了一枚大洋,给了堂主,“这是今天的功德钱。” 堂主冲着银元摆摆手:“可用不了这么多。” 李运生执意奉上:“初次见面,只当我一点心意。” 兰春明就是不收:“今天的功德钱免了,也是我一点心意,先生,咱们堂口现在缺人,既然咱们都是坐堂梁柱,且回堂口一起吃杯酒,今后有事儿咱们一起商量。” 这是要请李运生加入行帮堂口。 李运生连连摇头道:“堂主当真看错人了,我要是坐堂梁柱,还至于街边摆摊么?” 兰春明笑道:“先生,你还有个摊子,我连摊子都没有,拿着铃铛到处行医。 咱们这行不开医馆,做的就是这样的营生,多高的手艺姑且不论,我请你去堂口喝杯茶,这点面子总该给吧?” 李运生真不想和行帮有太多牵扯,可有些事情躲都躲不开。 他往人堆里扫了一眼,刚才盯着张来福的那两个人不见了,也不知道这棵大树能不能熬过这一劫。 张来福走出了珠子街,沿着黑沙河边走了半个钟头,看了一路,身后没人,老于他们应该是被甩开了。 他心里发慌,两腿发软,这是真的饿了,没吃早饭不说,还被阴气折腾了一顿,而今张来福眼前全是星星。 街边有卖饽饽的,他想买一块充饥。 饽饽不贵,七文钱一块,两个大子儿能买三块,张来福拿出来一块大洋,摊主为难了:“您这个不好找。” 张来福正在口袋里掏散钱,忽见老于带着一个帮手跟了上来。 这名帮手名叫小柱子,是浑龙寨里的火刀子,也是赵应德的跟班,经常给赵应德缝伤口。 火刀子是山寨里最能打的人,也是身份最高的匪兵。 小柱子指着张来福道:“于头,是这人吧?” 老于是浑龙寨上的火把头,手下有十几个火刀子,这次带小柱子来,就是为了打探林少聪和张来福的消息,却没想到在珠子街遇到了张来福。 “就是这个人,准备动手!” 小柱子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顶针,套在了中指上:“按大当家的吩咐,咱得抓活的。” 老于摇头道:“这小子不简单,不用抓活的,弄死了,带回去人头也一样。” 小柱子没再争论死活的事情:“于头,您在这等着,我绕到他前边去……” 话没说完,张来福撒腿跑了。 小柱子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张来福警惕性这么高。 “快追!”老于奋力追赶,小柱子在身后紧紧跟着。 张来福离他们只有二三十步,老于和小柱子都是手艺人,以手艺人的体魄,这个距离之下,转眼就能追上一个寻常人。 他们追了十来分钟,离张来福还有二三十步。 一点没追上? 不应该呀! 这张来福怎么这么能跑? 张来福手里攥着李运生给的符纸,脸都跑白了。 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张来福现在很累,可老于和小柱子并没有那么辛苦。 那张符纸也有使用时限,如今在张来福手里已经有些发黏,要是碎烂了,这张符纸就失效了。 现在该怎么办?往哪跑能甩开老于? 往巡捕房跑,土匪肯定得躲着巡捕。 可关键问题是,张来福也得躲着巡捕。 往林家大宅跑? 那就更不行了,本来林家就想灭口,现在把土匪带过去了,林家最合理的做法就是杀了张来福,再把事情全推在张来福身上。 回头再去找李运生? 张来福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运生给了那么多帮助,而今他自己也遇到了麻烦,张来福肯定不能再连累他。 眼看跑到了城外,横竖没别的地方去,张来福豁上了。 他一路跑向了老宅子。 宅子有个老鬼要杀他,身后有两个土匪要杀他,到底哪个能得手,就看谁有那份造化。 不管他们谁死了,张来福都不心疼! PS:这回更了一万字,我知道这对新书期会有影响,但是我要对得起一直追读的读者,谢谢诸位一路捧着我,月票一定要给来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月总结 历时四个月的准备,我和张来福一起捧着《万生痴魔》,恭恭敬敬呈送给各位读者大人。 本书的大纲一共二十六万字,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为此我跑遍了全城的图书馆和书店,还查阅了大量的影音资料,就是想把一本真正的好书,奉献给诸位读者大人。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句俗语大家都听过,可到底什么是三百六十行,这个问题我真的想了很久。 我原本以为三百六只是一个虚数,可通过深入的研究我才发现,三百六十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这三百六十行的匠人、工人、艺人、农人、生意人,用他们精湛的手艺,共同绘制了一幅如此精彩的画卷。 这幅画卷是属于咱们的宝贝,不是只可远观的宝贝,是近在咫尺的宝贝,是满身烟火气的宝贝,三百六十个行门,三百六十条大路,三百六十幅美景,一起构建了这部满身烟火气的作品。 我和来福恭恭敬敬的举着万生州,只等各位读者大人莅临。 “来福,别傻站着,咱们一起给各位读者大人行个礼!” 我有这世上最好的读者大人,这部作品就绝对不能让读者大人失望! “来福,该开碗了,咱们冲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六章 你猜现在是几点? 离着老宅子还有不到二里,张来福跑的脸色翠绿,眼看要吐苦胆水。 小柱子追的也辛苦,他这行门不太擅长走路:“于头,我觉得这条路不对。” 老于脚步没停下,随便回了一句:“有什么不对?” “前边是白草荡,这小子要是去了林家老宅,咱们可就别追了。” 老于道:“怎么就不能追?” 小柱子知道老于不怕这个,可他害怕:“于头,我和你行门不一样,林家老宅的恶鬼出了名的狠,我没有您这个本事,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他狠!”老于也听过林家老宅的名声,“可这趟活儿必须得干,这个叫张来福的人坚决不能放走了。” 眼看老宅快到了,小柱子停下了脚步:“于头,您有把握么收了那老鬼?” 老于拾掇了一下手里的家伙:“你要说收了这个恶鬼,我没把握,但咱们要收的是张来福。 我把鬼摁住,你把人收了,这事儿应该不难。” …… 手里的符纸都快碎了,张来福跑进了老宅里。 刚到前院,一口气还没喘匀,老舵子突然出现在了面前,问道:“烟叶买来了?” 张来福回话:“我没买烟叶,在城里遇到仇家了。” 老舵子点点头:“是按我说的,买的上好烟叶吧?” 张来福伸出手,在老舵子面前晃了晃,老舵子完全没有反应。 他看不见。 张来福又回了一句;“我没买烟叶,有仇家追上门来了。” 老舵子又点了点头:“烟叶都切了吧,得切好一点,用好料拌上。” 他听不见! 听不见也看不见,这老舵子能打得过老于么? 不管打不打得过,只要他们交手,张来福就有机会逃命。 老舵子朝着张来福伸出一只手:“烟叶呢?快给我!” 张来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现在倒盼着老于快点来。 “你把烟叶放哪了?”老舵子的眼球突然变黑,墨绿色的血管暴起,一条一条浮现在了脸上。 张来福正想着该如何跟老舵子交流,忽然被扯了个趔趄,有人在身后拽他的衣服。 他回头一看,小柱子进了院子,手里扯着个线头,线头的另一端,连着张来福的棉衣。 老舵子感知到有人进来了,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柱子喊道:“我们不找你!” 老于道:“别废话,他听不见!” 老舵子伸手朝着小柱子抓了过来,老于忽然现身,手里拿着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剑,剑锋上挑着一张符纸,符纸正对着老舵子的面门。 符纸随风刮在了老舵子脸上,老舵子当即后退了一步。 “是个天师!”老舵子的脸上退去了血色,青筋来回游荡,瞳仁却变得血红。 天师,三百六十行之一,抓鬼捉妖的正行! 老于拿着短剑,开始说话:“呜呀,呜呀,呜呀呀呀……” 他到底说了什么,张来福一句没听懂,但老舵子听得清清楚楚,老于的意思是:“于某路过宝地,只为缉拿歹人,如有冒犯之处,望你大怀见谅!” 老舵子嘿嘿一笑:“我要是不见谅呢?” 呼! 老于一指剑锋,符纸烧着了! 火焰催着纸灰扑在了老舵子脸上,老舵子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他看不见老于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些纸灰从何处来,只觉得有一条绳索,将他捆在了原地。 老舵子被老于控制住了,这是天师这个行门对亡魂的强大压制。 张来福还想逃命,可柱子不给机会,他身上的棉衣被一根根丝线扯的结结实实。 他把棉衣脱了,里面有件衬衫,刚跑了没两步,张来福发现衬衫上冒出来不少线头,又被小柱子攥在了手里。 “别白费力气了,”小柱子笑了,“你就算把衣裳都脱了,这些线头也能长到你皮肉里。” 说完,小柱子一扯丝线,张来福被拽了个趔趄。 这就是手艺人,普通人在手艺人手里,就跟玩物一样,随便拿捏。 张来福能支撑到现在,全靠李运生给他的符纸,仗着速度够快,勉强和小柱子周旋。 眼下符纸就快碎烂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张来福看向了老于和老舵子,这两人也在僵持,或许能从他们这想想办法。 小柱子准备用线团把张来福困住,老于着急了:“别跟他啰嗦,赶紧弄死他。” 弄死他? 小柱子可不想这么做。 大当家的想要活的,袁魁龙想知道张来福是怎么跑的,他想知道林少聪有多高的手艺,还想知道老梁到底是怎么没的。 带回去一个尸首能有多大用处?抓回去一个活的那是多大的功劳?小柱子也是有手艺的人,他也不想一直当个火刀子。 眼下老于已经摁住了恶鬼,小柱子有把握把张来福活捉回去。 可老于不想让张来福活着,他不想让张来福坏了老宋的事情,只是这事儿他没法跟小柱子说。 小柱子牵住了张来福,用力往门外拽。 张来福攥紧了符纸,和小柱子绕起了圈子。 “他娘的,还不老实!”小柱子一发力,张来福又被拽了个趔趄,但他没有摔倒,踉踉跄跄绕到了小柱子身后,往小柱子身上扔了把黏土刀子。 小柱子躲过了刀子,啐了一口:“你他娘的还敢还手,我废了你胳膊!” 丝线真就缠住了张来福的胳膊,小柱子刚要发力,张来福又绕了半圈,跑到了老舵子旁边。 小柱子一扯丝线,张来福又被扯了个趔趄,这下劲儿大,张来福差点摔倒。 手里的符纸已经碎了,张来福的体力也快耗尽了,他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小柱子再加两根丝线,准备把张来福困住。 张来福拼尽全力,又绕了半圈,到了小柱子身后,小柱子怕张来福扔刀子,看都没看,赶紧扯线,这一下扯的结实,张来福和老于同时摔了个趔趄。 小柱子是火刀子,杀人绑票的事情做得多了,张来福就是个寻常人,按理说不该这么费劲,可他没想到这人这么能折腾,三绕两绕,居然绕到了老于身边。 线团拌缠,老于和张来福都被缠住了。 “张来福,你个兔崽子,你早就该死,你眼睁睁给我看着,我怎么把你剁成十八块!”老于奋力保持着架势,他还得控制住老舵子。 “于掐算,你个王八蛋,这次是你该死,一会我帮你数数,看看到底是不是十八块!”张来福借着一身的线团,和老于不停的拉扯。 老于快稳不住架势了,小柱子赶紧松开了所有线头。 得了自由的张来福,上前踹了老于一脚,老于躲开了这一脚,可这一躲,身上的架势松了。 架势松了点,原本能找补回来,可老于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恶鬼竟然如此强悍,他能动了。 老于再用桃木剑指向老舵子,老舵子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刷拉拉…… 什么东西响? 老于回头一看,老舵子正在他身后,给一个闹钟上发条。 咯咯咯咯咯…… 从声音的频率能判断出来,发条两下上紧了、老舵子摸了摸表盘,笑了。 表盘上的三个指针开始转动,和正常的时钟相反,这个闹钟的时针转的最快,分针其次,秒针转的最慢。 老舵子问老于:“你猜现在是几点?一点能让你死的慢些,三点能让你死的快些,要是两点,你可就要多受点罪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七章 你猜现在有多少块 老舵子问老于现在是几点,老于哪有心思猜这个,趁着老舵子说话,他这边赶紧换了符纸,挑在剑上,准备发力。 符纸刚刚点着,火却突然灭了。 哐哐哐! 前院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柱子不知道谁来了,回头看了一眼。 老于喊道:“别回头看,赶紧弄死张来福!外边没人敲门,是这老鬼拍肚皮!” 小柱子没明白,这老鬼在院子里拍肚子,声音为什么会从门外传进来? 老于听明白了:“这老头是鞔鼓匠,快走!” 鞔鼓匠,专门制作大鼓的手工匠人,擅长选料、制腔、蒙皮、定音等多道工序,对声音的控制极其精湛。 老于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想走,老舵子左手往右肩头上一叩,砰一声闷响,老于当场倒地,口吐鲜血。 鞔鼓匠绝技,一槌定音。 老于是手艺人,挨了这一下,当场被打成重伤,两人层次上的差距太大了。 小柱子扯着丝线,还想带上张来福一块走,老舵子侧着耳朵,判断了一下方位,随即转向了小柱子:“哎哟,这还有个裁缝。” 他听见了穿针引线的声音。 小柱子还没弄清楚状况,他没见过鞔鼓匠,只听耳边又传来一声闷响,小柱子一哆嗦,胸腔随之炸裂了。 内脏散碎了一地,小柱子看了张来福一眼。 张来福踹了小柱子一脚,小柱子倒在了张来福面前。 这两声闷响,张来福都听见了,可他毫发无伤。 老舵子靠耳朵分清了敌我,没让鼓声伤了张来福。 刚才老舵子还听不见声音,现在怎么听见了? 张来福留意到了老舵子手里的闹钟,他的闹钟停了,分针和秒针都指向了十二,时针指向了二。 老舵子走向了老于:“现在两点钟了,你猜着了么?” 老于看了看老舵子手里的闹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老舵子笑道:“你要受罪了,你知道么?” 老于挣扎着站了起来,把一个铃铛扔上了半空。 天师捉鬼是他的本行,手段多的是,铃铛在半空中摇晃,寻常人听了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亡魂听了会受到震慑,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可老舵子没受影响,他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这一声来的清脆,空中的铃铛炸得粉碎,老于的左腿也跟着炸了。 老于再次倒地。 这回老于绝望了。 怎么可能?一辈子经历这么多风浪,居然在张来福这里吃了这么大亏。 他是个傻子! 而今为了个傻子,性命也要交代在这了? 老舵子走到了近前,问老于:“你是几层的天师?” 老于咬着牙道:“我马上就要成当家师傅了。” 老舵子笑了:“那不还是个挂号伙计?在我活着的时候,像你这样的人,在我手下连一个照面都走不过去,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找我?” 老于低着头不说话,他的右手在地上不停的摸索。 有记号,以前有天师来过这地方,这还是个层次不低的天师,他在这里算过数,但只算了八成多。 之前那位天师在计算什么东西? 老于的手艺不算高,还不到当家师傅,使剑画符,都稀松平常,但算数的本事确实一流。 他在地上写写画画,借着上一位天师留下的痕迹接着往下算,就这么短的时间,剩下一成多,让他给算出来了。 他算到了一件好东西! 这东西有多大? 老于仔细掐算了一番。 不算大,应该拿得动。 这东西埋得有多深? 老于又掐算了一下。 也不算太深,肯定够得着。 这是反败为胜的好机会! 老于不动声色,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个符咒。 符咒还没画完,忽听老舵子问道:“谁派你来的?” 老于一边画符,一边回应道:“我是放排山浑龙寨上的火把子,奉了寨主的命令,来这抓一个秧子。” 老舵子问:“那秧子就是张来福?” 老于点头道:“就是他,这个杂种杀了我们兄弟,我必须弄死他,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要杀他,和别人没相干。” 再拖延一会儿。 只要把符画完,就能够着底下那东西。 只要画完了符,老于就能制伏老舵子,纵使层次差得很远,他也有很大的把握。 到时候不仅能收了张来福,还能把这老鬼一并收了,这么强悍的亡魂,回去种到碗里,一定能种出来个好东西。 老舵子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老于一愣:“你还想知道点别的么?” “没别的了。” 砰! 老舵子一拍胸脯,在雄浑有力的鼓声之中,老于炸成了一片血肉。 “原来张来福这小子是从放排山跑出来的,他还挺有本事的!”老舵子称赞了一句,随即问道,“来福,我夸你呢,你听见了没?” 张来福已经跑到了后院,打开后门正往外走,老舵子拦在了门口,问道:“来福,我刚才还夸你呢,你现在要去哪?” 张来福顺手抄起顶门杠,怒喝一声:“我拿个家伙和他们拼了!” “好孩子,不用跟他们拼了,你跟我来。” 老舵子带着张来福来到正院,地上躺着两具尸首。 “来福,实话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找你?” 张来福这个时候不敢撒谎,在老舵子能听见的情况下,最好要说实话。 “他们是放排山上的土匪,我是被他们抓去的秧子。” “你没手艺,也没有厉器,你是怎么从放排山上跑下来的?” “有个有手艺的人,腿脚不好,我背着他跑出来的,我负责跑路,他负责杀人。” 老舵子从怀里拿出了礼帽:“所以这只碗,是你在放排山捡来的?” “嗯!” “好小子,有胆色,也有运气!”判断出张来福说的是实话,老舵子没再多问,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站在院子中央,两只手对在一起,不停的拍巴掌。 他的掌声非常沉闷,震得张来福胸前发麻。 过了不到一分钟,老于的尸首上浮现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桃木剑,小柱子的尸首上浮现出了一个线团子,上边还插了两根针。 老舵子吩咐一声:“把东西拿来。” 张来福先去小柱子的尸首旁边,捡来了线团子和钱袋子。 这应该就是手艺精,这和老梁身上的那团柳絮有些相似。 这就是好种子,把这东西种在碗里,就能换来手艺灵,就能变成手艺人。 张来福仿佛看到了手艺灵。 经过老于的尸首时,张来福捡了桃木剑和钱袋子,又仔细数了数尸体。 老于,你这可不止十八块呀,你这少说也有五六十块。 你这个钱袋比小柱子的大,我先替你收着,这手边还有个什么东西…… 张来福看到了一个用血写成的符号。 这是符号还是文字? 左边有点像骨,右边无从辨认。 张来福不认识这符号,但觉得字体有几分眼熟,和李运生的符纸有些相似。 这是老于留下的记号么? 张来福记着林少聪的叮嘱,记号这东西很危险,必须清理干净。 他记下了记号的样子,随即用脚蹭了个干干净净,把线团子和桃木剑交给了老舵子。 老舵子问道:“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张来福想了想:“我猜这是手艺精。” “聪明!”老舵子笑道,“来福啊,你这个名字起得好,你是个有福的人。 你有碗,那是个好碗,现在还有了手艺精,把手艺精放在碗里,能种出来手艺灵,吃了手艺灵,你可就成了手艺人了。” 张来福赶紧道谢:“全靠前辈栽培。” 老舵子点点头:“先不用谢我,烟叶呢?你买回来了吧?” “没有……”张来福摇了摇头。 “没有?”老舵子的笑容不见了,“来福,你是有福,可你没什么用啊!” PS:感谢盟主逐鹿的中二少年,一路相伴这么多年,咱们跟着来福一起享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八章 老舵子,你怕么? 张来福赶紧跟老舵子解释:“前辈,我下了山,进了城,立刻就去买烟叶,可烟叶还没买着,就被这两人盯上了,我拼了命往回跑,这两个人就一路追,我一直跑回家里,他们就一直追到了家里……” “打住!”老舵子的左右颌骨活动了一下,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来福,你说你从城里往回跑,他们就在你身后追。 他们两个是手艺人,他们要真想追,怎么可能追不上你,你怎么可能跑的回来?” 没想到。 这一句话就露底了。 张来福必须给个合理的解释:“我路熟,比他们更熟。” 老舵子摇头:“光靠路熟可没用,你和他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张来福又解释道:“他们想抓活的,所以没杀我。” 老舵子一把攥住了张来福的胳膊:“凭他们两个的本事,无论活的还是死的,他们想要什么样的都行! 来福,跟我说实话!” 张来福浑身颤抖,之前消失的恶寒,而今突然复发了。 这老鬼又用阴气! “来福,说实话!”老舵子的手越攥越紧。 张来福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忽然看到地上有样东西。 在小柱子的尸首旁边,有个烟杆,烟杆上边挂着个小袋子。 这小袋子是装烟叶的,张来福在贺云喜那见过这个。 “前辈,有烟叶!” 老舵子一脸惊喜:“在哪呢?” 张来福把烟叶袋子交给了老舵子,老舵子拿在手里摸了半天,又放在耳边听了听:“这好像,不太够啊……” 从刚才的举动,张来福确定了两件事。 老舵子感知不到尺寸,他不知道这烟叶袋子大小。 老舵子感知不到重量,他靠声音来分辨烟叶的数量。 他现在只有听觉比较正常,这应该是那个闹钟给他带来的帮助。 “前辈,烟叶要是不够,我马上去买。”张来福正要动身,又被老舵子拦住了。 “来福,别急,先让我研究研究这烟叶好不好用,你跟我走! 我跟你说,今天还有人过来找你了,前院后院都找遍了,还一直叫你名字,也不知道是找你人,还是找你尸首。” 找我? 应该是林家护院何胜军吧。 老舵子扯着张来福,往祖堂走,走到正房门口的时候,老舵子被水车绊了一下,水车咣当当响,老舵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破东西,非得把它放在房门口,破东西……”老舵子站起身来,想踹这水车一脚,脚伸在半空,没有踹出去。 他好像不太敢。 这水车应该不是第一次绊他了,昨晚张来福先听到水车的动静,后遇到的老舵子,这证明他昨晚被绊过一回。 张来福上前道:“前辈,我把这破车子推走,省得它总是绊你。” “你推得动么?”老舵子两眼放光,他很想把这水车挪开。 “应该推得动!”张来福拎起车把子,先把水车从正房的门口拽了出来。 老舵子听到了水车的声音,满脸惊喜:“推远些,越远越好,推到前院去,干脆把它推到宅子外边去。” 张来福把车子推到了院子中央,回头喊了一声:“前辈,这车轮子不动了。” “不动了?”老舵子一脸焦急,“你看看是不是哪里卡住了!” 他这么着急,为什么不自己过来检查一下? 他耳朵那么灵,难道听不出来车轮的状况? “前辈,车轴好像断了。”车轴没断,但张来福不推了,把车子留在了院子中央。 老舵子很失望:“你使点劲,看能不能把这车搬出去?” 张来福装模作样搬了两下:“太沉了,搬不动!” 老舵子叹了口气:“算了,别管那车了,你跟我来吧。” 张来福只要进了这院子,无论他在哪,老舵子都能感知的到。 但这辆车子却能绊到老舵子两次。 张来福说这车子坏了,老舵子就信了。 老舵子貌似感知不到这车子。 而且他害怕这水车。 张来福跟着老舵子进了祖堂,老舵子把两个人的手艺精放在了供桌上边。 他从怀里拿出了白礼帽,放在了桌子上,拿着装烟叶的袋子,琢磨了好一会。 张来福问:“前辈,是不是要把这烟叶倒进去?” “不敢倒啊!万一这烟叶就是土,碗可就开了。” “开了不挺好么?” “开了就停不下来了,这点烟叶也不够啊……”老舵子拿着烟袋子,在礼帽旁边晃了半天,礼帽在动,但反应的不剧烈。 “到底该不该用烟叶?”老舵子也有点怀疑。 张来福问:“要不咱们再试试别的东西?” “来福呀,你也累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去吧,我给你做了饭,放在西跨院你睡觉那间屋子里。” “嗯!”张来福正要往西跨院走,老舵子又把他叫住了。 “来福,我给你做了个虎皮尖椒,挺辣的,你得趁热把它吃了,一点都不能剩,凉了就不管用了。” “什么不管用了?” “你染了风寒,吃了我做的尖椒才能好,要不今晚就冻死你。” 虎皮尖椒,是用来破解阴气的。 张来福答应一声,正要去吃饭,又听老舵子说道:“烟袋子在我这,钱袋子在哪呢?” “钱袋子?”张来福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舵子笑了:“傻小子,跟我耍这个心眼儿?那两个土匪身上都有钱袋子,装的都是大洋钱,哗啦哗啦直响,我都听见了!” 这老鬼还真爱财。 张来福把老于和小柱子的钱袋交给了老舵子。 老舵子晃了晃钱袋,听了听大洋钱的声音,满意的点点头:“傻小子,年纪轻轻,你不能这么贪。 我最恨别人贪我钱,该给你的好处少不了,今天买烟叶的两块大洋我送你了,你赶紧吃饭去吧。” 张来福去了西跨院,饭菜确实准备好了。 他要是不吃,刚才中的那些阴气都能要了他的命。 至于饭菜有没有毒,张来福无从判断,唯一能做出的判断是,在成功开碗之前,老舵子应该不会杀了他。 还别说,老舵子厨艺不错,尤其是虎皮尖椒和醋溜白菜,做的非常可口。 吃饱了饭,张来福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跑了一整天,他疲惫不堪,过了十几分钟,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一声巨响从正院传来,把张来福给吓醒了。 这什么动静? 张来福本打算去正院看看,忽见老舵子推门进来,站在了床边。 “来福,起床了。” 张来福回了一句:“已经起来了。” “来福,今天还得辛苦你,再往城里跑一趟。” 张来福没问去城里做什么,他问了一句:“前辈,你自己不能去城里么?” 老舵子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烟叶不灵。” 这话根本搭不上。 老舵子听不见张来福在说什么,他是在凭着经验交谈。 “来福,你去城里,买些上好的鼻烟,千万别买少了,至少买一斤,我知道这东西挺贵的,我给你钱!” 老舵子掏出十块大洋和一大把铜元,放在了桌子上。 他又从怀里掏出来一面小鼓,交给了张来福。 “这个小鼓你带上,遇到了坏人,就朝着他敲一下。 千万记得,只能敲一下,敲过之后,这鼓就坏了,敲的时候,一定要盯准了那人,千万不要盯着镜子敲。 咱们规矩和昨天一样,天黑之前你必须回来,回来晚了就没命了。” 老舵子走了,张来福跟去了正院,看了一眼,祖堂的门板被打烂了,门框也掉了,半面墙塌了,碎烂的砖头堆了一地。 “来福,别闲逛,赶紧买鼻烟去!”老舵子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他满身都是尘土,袖子上还有红砖留下的痕迹。 这半面墙是他推倒的? 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他发了这么大脾气? 他能推倒半面墙,却动不了那架水车? 之前的推测完全正确,老舵子怕那辆水车。 这个水车有大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九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张来福去了城里,这一路走的可辛苦,昨天跑的太猛,今天两腿酸软,根本使不出力气。 老舵子肯让张来福出来,是因为他又对张来福用了阴气,张来福没有犹豫,直接去找李运生。 到了珠子街,张来福没看见李运生,问了周围一圈人,他们都说李运生天天出摊,也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状况。 卖蒸饼的小哥似乎有话要说,但迟迟没开口。 张来福问道:“蒸饼多少钱一个?” “五文钱一个。” 张来福拿了五个大子儿给小哥,但只拿了一块蒸饼。 “先生,用不了这么多钱……” “钱不用找了,你是不是知道李大夫在哪?” 卖炊饼的小哥压低声音道:“今天早上,李大夫本打算出摊,可走出家门口,又觉得不得劲,回去歇着了……” 张来福一听,李运生应该是病了。 炊饼哥低着头,仿佛有话没说完。 张来福又拿出来五个大子儿:“再买一块炊饼。” 炊饼小哥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留意到他,他接着跟张来福说道:“李大夫家里来人了,好像是他们行帮里的人。” …… 李运生坐在里屋,手拿着一道符纸,贴在自己的脸上。 门外一名男子,左手拎着锤子,右手提着锯子,喊道:“李大夫,出来吧,咱们这行都知道,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疗效都得减半!” 李运生笑了:“我说朱老山,什么叫咱们这行,你是个船匠,谁跟你是一行?” 朱老山笑了一声:“耍嘴有意思么?你嘴上就算痛快了又能怎么样?我看你还是不知道什么叫难受,我再问你一次,今天中午摆香堂,你去是不去?” 李运生把两张符纸挂在了窗户上:“昨天酒桌上我就和堂主说了,今天腾不出时间,去不了。” 朱老山放下了锤子,两手拿起了锯子:“那你倒是说说,你哪天能腾出来时间?” 李运生拿起一杆秤,右手攥着秤杆,左手攥着秤砣:“要是出摊做生意,我天天都有时间,别的事情可就难说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朱老山把锯子往窗户根下一伸,对着空气锯了起来。 哼哧!哼哧! 锯了七八下,一条硕大的船骨架,带着光晕,撞塌了墙壁,撞进了屋子,眼看要砸在李运生身上。 李运生拿着手里的杆秤,左手用力拉秤砣,把秤杆挑了起来。 秤杆挑住了半空中的船骨架,刚刚好没压在李运生身上。 朱老山笑了:“李大夫,你这厉器不错啊,压坏了怪可惜的,你还是收起来吧。” 李运生咬着牙回应:“要是那么容易被压坏了,那还叫厉器么?” “好硬一张嘴!”朱老山拿出来一把锤子,抡圆了往地上一砸,船骨架上好像加了千钧之力,差点把秤杆子压断了。 李运生拽紧了秤砣,左手五根手指头全都出了血。 周围几家邻居有的在墙边,有的在门口,伸头过来看热闹。 朱老山喊一声:“你们看什么?想看锤子还是想看锯子?” 看热闹的都吓跑了,朱老山又举起了锤子:“李运生,到底去不去香堂?” 隔行如隔山!拼力气,李运生不可能是朱老山的对手,更何况他还中了毒。 他心里清楚,朱老山再砸一下,就能把他秤杆砸断,再来一锤,李运生就算不当场了账,也得成个废人。 朱老山啐了口唾沫:“堂主两次请你,真是给你脸了,你这纯属给脸不要!” 说完,朱老山抡起铁锤,倾尽全力往下砸。 砰! 这一声比之前那一声大得多,李运生都绝望了,可从秤杆上力道来看,这一下的威力非常有限,他轻松扛住了。 什么状况,朱老山留手了? 李运生稍稍起身,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朱老山口鼻流血,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拿着一面破鼓,站在了院子当中。 李运生愣了片刻,转而欢喜道:“背靠大树好乘凉!” 张来福关切的看了看地上的朱老山:“他是不是受伤了?” 李运生摇头道:“他是二层的当家师傅,应该没什么大碍。” “原来没大碍。”张来福从地上捡起锤子,一锤子砸在了朱老山的脑壳上。 朱老山抽搐了片刻,李运生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在有大碍了。” “不能吧,我看他挺好的。”张来福又在他脑袋上砸了一锤子。 朱老山没有能力继续维持绝活,墙壁上的船骨架消失了,但依旧留下了一个大窟窿。 如此惊人的破坏力,让张来福有些吃惊:“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船匠绝活,龙骨随潮,一艘船的骨架,船匠称之为龙骨,他们能用自己的手艺制造一场潮水,把龙骨给召唤出来。 潮水涨了,龙骨就往前冲,能把我房子撞塌。 潮水落了,龙骨随之下落,能把我给砸成肉泥。” 张来福赞叹道:“好厉害的绝活!他的手艺应该在你之上吧?” “来福兄,行走江湖,不能随便打听别人手艺,但你救了我一命,告诉你也无妨,但得先把朱老山给处置了。” 张来福拿起锤子问:“朱老山是他么?” “先不要用锤子,咱们换个办法处置。”李运生拿了一张符纸,塞进了朱老山的嘴里。 朱老山咬紧了牙,不肯把符纸吞下去。 李运生端着水碗劝道:“老朱,赶紧把符纸吃了吧。” “你做梦!”朱老山冷笑一声。 张来福拎起锤子劝道:“你还是吃了吧。” “好说!”朱老山一伸脖子,咕咚一声,把符纸吞了。 李运生念起咒语:“一张符纸入腹中,坐卧行止听号令。逆我一句断肠痛,违我两句不欲生。老朱,你知道什么是断肠痛么?” 朱老山微微摇头。 李运生又拿出来一张符纸,在朱老山面前点着了。 朱老山腹痛如刀绞,疼的满地打滚。 等符纸烧尽了,腹痛也稍微缓解了,李运生又问朱老山:“这回知道什么叫断肠了?” 朱老山连连点头。 李运生又问:“你想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么?” 朱老山吓得浑身发抖,连声求饶。 李运生对朱老山的态度还算满意:“现在你听仔细了,我有三件事让你做。 第一件事,你回去找堂主兰春明回话,就说李运生不愿意进堂口,怎么劝都不行,以后就不要再为难我了,这话能说明白吧?” “能!”朱老山回答的非常响亮。 李运生接着说道:“第二件事,今天打伤你的人是我,和其他人没相干,如果你把事情说错了,可就没命了,能听懂吧。” “能!”朱老山回答的也很响亮。 “第三件事,你主动告诉兰春明,从今天起,你要退出祝由科的行帮,无论兰春明怎么留你,你都要走,能做到么?” “拔香?”朱老山一哆嗦,“这可就不好办了。” 拔香,就是退伙的意思。 万生州有很多行帮,大部分行帮都有入伙仪式,入伙的仪式各有特色,但都要摆香堂,退伙的仪式就是拔香。 可问题是,很多行帮根本不允许退伙。 朱老山不敢退伙:“李爷,您别为难我,我要是敢拔香,兰春明肯定要我的命。” 李运生微微摇头:“兰春明是个讲道理的人,把你活活逼死了,他以后可怎么从别的行门招募人才? 但我这个人可不怎么讲道理,你要是不拔香,我肯定弄死你,今晚就让你死在堂口,你信不信?” 朱老山不说话。 李运生又点了一张符纸,朱老山疼得浑身痉挛,连声喊道:“我信,我拔香!” 符纸还在燃烧,李运生静静看着朱老山挣扎,等纸灰散尽了,朱老山也听话了,行动坐卧,李运生说一不二。 送走了朱老山,李运生点起了三炷香,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昨天行帮堂主兰春明请李运生吃饭,李运生无奈之下去了,结果回到家里发现自己中毒了。 这毒不好解,兰春明算准了时间,让朱老山上门,逼李运生入伙,中毒之下的李运生挡不住朱老山,要不是张来福来救他,李运生差点丢了性命。 “来福兄,说来惭愧,要不是中了毒,朱老山还真不是我对手,我的手艺比他高了一层。” 张来福看了看断裂的墙壁,又想了想朱老山的绝活:“他是船匠,为什么要加入祝由科的行帮?” “因为这是黑沙口,船匠太多了。”李运生给张来福倒了杯茶,他自己吃了一张符纸,一边解毒,一边给张来福解释里边的缘由。 “黑沙口是黑沙河和沧瀚江的交汇地,也是万生州著名港口之一,这里造船业非常的发达,各地的船工都在黑沙口聚拢,船匠帮也就自然成了黑沙口第一大行帮。 店大欺客,船匠帮人才济济,朱老山这样的当家师傅,在帮门的地位肯定不会太高。 他要是老老实实靠手艺吃饭,无论自己开船厂还是给别人做工,都能过上富足日子。 可这人好吃懒做,还有赌博的恶习,在船匠帮吃不开,就想另谋出路。 祝由科这一行人少,行帮做不成气候,兰春明又有野心,想把堂口做大,就从其他行门招募人才,朱老山因此加入了祝由帮,做了个红棍。” 红棍就是打手,事情很好理解,但过程有些奇怪,张来福问:“祝由帮的人拉拢船匠帮的人,不算坏了规矩么?” 李运生点头:“这算挖别人墙角,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我可以拿朱老山这事儿来威胁兰春明,让他别再逼我。 来福兄,你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那两个土匪被你甩开了么?” 张来福摇头道:“没甩开,他们两个都是手艺人,我把他们两个引进了老宅,被宅子里的老鬼给杀了。” 李运生面色凝重:“林家老宅的恶灵,果真名不虚传。” “运生兄,你说的没错,他看不见,大部分时间也听不见,几乎不具备正常的感知能力。 所以这件事情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给我治病的时候,念了那么多咒语,到底是怎么把鬼给赶走的?鬼魂应该根本听不懂那些咒语。” 李运生沉吟片刻道:“鬼听不懂,但是你能听得懂。” 张来福不解:“我听得懂有什么用?” 李运生抿抿嘴唇:“因为祝由科的咒语,就是说给人听的。” PS:叫花子说祝由科不会抓鬼,倒也没有说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章 四明破骸咒 张来福救了李运生一命,再不说出实情,李运生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我自幼立志学医,而且很想学现代医学,对现代医学也有很深的研究,进入祝由科这一行实属意外,但在行门里,我发现了很多有价值的医学理念。 来福兄,你是外州人,如果你对免疫学有一定研究的话,就应该知道一个概念,人一生中面对的绝大多数病原体,都是靠人类自身免疫系统清除的,完全依靠药物清除的病原,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而祝由科就是利用了这一生物学特点,通过改善人体自身机能来治愈疾病,与外州医学有着很深的渊源。” 张来福不懂医学,但原理他能听明白:“也就是说,你之前治好了我身上的阴气,实际是调动了我自己的身体机能,把阴气驱逐出去了?” “不光是驱逐,还有控制和转化,阴气是一种化学成分及性质都非常明确的毒素,控制和转化的过程需要具备一些特殊的条件……”李运生边说边列方程式。 张来福很假装的认真看着,时不时还点点头,高等教育的尊严很重要,但有尊严的人不一定能看得懂方程式。 “运生兄,你之前说的我都懂,那打更的怎么说?你从他牙床上弄出来一条虫子,这和免疫系统有什么关系?” 李运生先纠正了一个理念上的错误:“我从免疫学的角度来引入祝由科的本质,并不代表祝由科只能调动免疫系统的防御能力,祝由科调动的是整个身体的机能。 当时的治疗共分三步,第一步,我通过咒语,让更夫的身体机能变强,先把虫子身上的怨毒化解了,失去了怨毒的虫子,也失去了特殊的能力,变成了一条普通的蠕虫。 第二步,我利用符纸,刺激了更夫的牙龈,让更夫的牙龈在短时间内迅速收缩,把失去能力的虫子给挤了出来,这个和我让你攥着符纸,就能让你跑的飞快是同样的原理,都是通过调动自身机能的结果。” 张来福亲自感受过符纸的效果,李运生的这番解释很容易理解。 可还有一个细节,张来福觉得非常重要:“你给更夫治病的时候,提到了元宝蜡烛,事后更夫真去烧元宝了么?这是为了平息亡魂的怨怒么?” “我确实让更夫去灰坑烧了蜡烛和元宝,但这么做不是为了平复亡魂的怨怒,灰坑的尸体早就被巡捕房给清理走了,亡魂也不在灰坑那边。 烧元宝蜡烛,是治疗的第三步,不是针对亡魂的,而是针对更夫的。 更夫的性情和你不一样,他信不过自己,容易产生自我怀疑。 怨毒也是一种成分已知的毒素,虽然在治疗过程中已经化解了大部分毒素,但是还有部分毒素残留,如果更夫觉得自己的病没有被治好,残留的怨毒很可能复发。 我让他烧了元宝蜡烛,是让他巩固一个概念,他的病已经彻底治好了,这是帮助他清除剩余毒素的重要策略,类似于外州医学的安慰剂。” “也就是说,你对亡魂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运生点点头:“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没辙,想对付亡魂,确实得靠天师,他们的行道是做这个的。” “浑龙寨的老于就是个天师,他去过了,被炸成了五六十块。” “五六十?”李运生是个严谨的人,“来福兄,你认真数过了么?” 张来福摇头:“只是估算。” 李运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天师收拾亡魂应该手到擒来,这亡魂能反杀天师,他来历很不简单,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么?” “他叫老舵子,自称是给林家开船的。” “这就不好说了,在船上掌舵的,有不少都叫老舵子,林家有很多船,舵手这一样在黑沙口也很兴旺,一时间怕是查不到什么头绪。” 李运生一怔:“还专门有舵手这一行?” “有啊!林家的顶梁柱,大少爷林少铭,五层的手艺人,镇场大能,他就是个掌舵的!” 张来福摇摇头道:“老舵子不是掌舵的,他是什么来着……” 想了好一会,张来福想起了老于的说过的话:“他是鞔鼓匠,这个鼓就是他给我的。” “鞔鼓匠?”李运生拿来了张来福手里的破鼓,仔细看了看,“这就不一样了,常言道,三年学成一木匠,五年学不成一鼓匠。 鞔鼓匠这一行不好学,而且手艺大都是父子相传,不收外徒,这就好找的多,我可以帮你查查,黑沙口应该没出过几个鼓匠……” “等你查到了,估计我已经和他做了个了断。”说了断两个字的时候,张来福的表情非常平静。 “来福兄,你都已经从老宅跑出来两回了,为什么还非得回去?你就非得要这份差事么?”李运生很难理解。 差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碗,必须得要回来。 可眼下李运生帮不上忙,寻常的天师不中用,高层次的天师不好找,还能想到什么办法? 其实老于也不是那么不中用,他不还留了个记号么? 张来福从桌子上拿来了纸笔,按着记忆,把老于留下来的记号画出来了:“李兄,你给看一看,这个记号是做什么用的?” 他的画工有些糙,李运生看了好长时间,终于认出个大概:“这是个骸字,用的是篆体,应该是天师用的四明破骸咒。” “什么是四明破骸咒?” 李运生先做了澄清:“我研究一些天师的符咒,但我都不会用,行门之间有界线,谁也不能越界。 破骸咒是天师常用的符咒之一,目的是为了破坏亡魂的尸骸,尸骸是亡魂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纽带,一旦尸骸被毁,亡魂也就消散了。 天师经常用破骸咒来消灭亡魂,你如果看到天师动用了破骸咒,就证明他已经找到了尸骸的位置。” 张来福忍不住赞叹:“老于是有真本事的。” 双方交手的时候,老于处在绝对的劣势,毫无还手之力,还受了重伤,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算出骸骨的位置,怪不得他绰号叫于掐算。 李运生又仔细看了看张来福画出来的符咒,他也不敢断定:“这个符咒画的不完整,我也不敢确定这一定就是破骸咒。” 张来福想了想老于当时的状况,也有点怀疑:“这个符咒是他现写的,要是常见的符咒,他为什么不随时备在身上?” 李运生摇头道:“破骸咒不能随时带在身上,这符咒能钻地,能破棺,大墓里的石头都能给钻开,威力这么大的符咒必须用天师的血现写现用,血干了,符咒就不灵了。” 现写现用? 张来福还想找个天师买两贴符咒,看来这也不行。 但老于在地上留了符咒,就证明他锁定了骸骨的位置。 张来福虽然没有破骸咒,但要是把尸骨挖出来,然后毁掉,不就等于把骸骨给破了么? “运生兄,老舵子对老宅非常熟悉,应该在老宅待了很长时间,他肯定知道自己的骸骨在哪,应该会严加保护吧?” 李运生想了想,微微摇头:“大部分的亡魂不知道自己的骸骨在哪,因为他们的感知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就算把骸骨摆在面前,他们也辨认不出来。 这个老舵子如果在老宅待了很多年月,证明他很可能受骸骨所困,无法离开老宅,他要是真能找到自己的骸骨,想必早就带着骸骨离开宅院了。” 张来福两眼放光:“李兄,你有毁坏尸骸的方法么?” 李运生再次强调:“我是一名医生,我只做救人的事情。 毁尸灭迹这种事情,我只是偶尔做一下,有些时候,为了防止疾病蔓延,不得已而为之。” 张来福频频点头:“运生兄是好人!” 李运生给了张来福一瓶药水。 “把这一瓶药水倒在骸骨上,十分钟之内,就能把骸骨化掉。” 看着这瓶子不算太大,张来福担心剂量不够。 李运生很有自信:“哪怕有十几号人,这一瓶药水也够了,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做过什么事情,我只是科学的估算了一下剂量。” 张来福接过药水,再次点头:“运生兄真的是好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一章 我必须抢回来 拿了药水,李运生帮张来福驱散了身上的阴气。 阴气散尽,张来福觉得身体恢复了不少,可双腿依旧乏力。 “运生兄,昨天跑的很快的那张符纸,还能再给我一张么?” “符纸我还有,但你不能再用了,再跑一次怕是要把腿跑断。” 说到底,李运生的符纸,还是在透支张来福自己的体魄。 透支倒也可以,现在需要的是能打的符纸。 “还有别的符纸么?加点力气的,加点准头的,什么都行。” 李运生犯难了。 能提升战力的符纸有不少,但大多数要配合咒语使用,咒语还必须由李运生亲自诵念。 “来福兄,我跟你一起去趟老宅吧。”他踉踉跄跄起身,还有些站不稳。 张来福摇头道:“你还是别跟我去了。” 李运生知道自己状况不是太好:“你放心,我有应对的手段,不会给你添累赘。” “你这个状况,怎么和鞔鼓匠打?他对陌生人戒心极重,一进门就会要了你的命。” 李运生仔细斟酌一番,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黄色对襟短褂,褂子上贴满了符纸。 “穿上这件衣裳,情急之时,能抵挡刀枪,应该也能当下鼓匠一击。” 张来福接过短褂,风一吹,符纸刷啦啦飘荡。 “这衣服这么张扬,真的好用么?” 李运生目光坚定的看着张来福:“你信他好用,他就一定好用!我师父当初做了十套这样的褂子,给了十个人穿,最后有三个人活下来了,他们都说好用!”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来福收了褂子。 李运生还是觉得不妥:“来福兄,你不是手艺人,如果天师都制服不了他,我实在想不出你能有几分胜算。” 张来福很有信心:“他对别人戒心很重,跟我还没什么戒心,我觉得我能把东西要回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必非得与这恶鬼纠缠?” “我没想和他纠缠,他把我青山拿走了,我得要回来。” 李运生能听得出来,这个恶鬼拿走了张来福非常重要的东西。 “来日方长,就算真丢了一座青山,咱们再赚一座。” “来日咱们再赚一百座,我先把今天这座要回来。” 李运生叹口气道:“来福兄,三思。” “三思过了,我必须要回来。” 张来福双眼发直,看着似乎无神,但李运生却能感知到其中的寒意。 “来福兄,我知道你可能心里有些……” “你不知道,”张来福摇头,“我被人欺负了,欺负的太狠了! 出来打个工让人拐了,看个宅子又让人骗了! 来个老鬼,把我好东西给抢走了,这件东西是我拼了命换来的,我必须抢回来!” 李运生见劝不住张来福,只能问道:“我还有什么能帮你?” “鼻烟在什么地方买?” 张来福不认为鼻烟能开碗,他虽然没见过鼻烟,但烟叶都不行,鼻烟大概率也不行。 但他必须得把鼻烟买了,否则骗不过老舵子。 李运生指了路,张来福到了黄香街。 黄香街是专门卖香烟的地方,街口有个大店铺,门头是深蓝底的搪瓷牌,上头齐齐整整“德隆洋烟行”五个金漆大字,下面还画着几只小巧的烟标图案,有老车,弗吉尼亚,云龙,孔雀……张来福认得不全,听别人说,这都是万生州的大牌子。 推门进去,铺子里摆着玻璃柜台,左边摆着铁盒香烟,右边摆着纸盒香烟,烟盒下方整齐的标注着价码。 铺子里的伙计穿白衬衣、红马甲,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说话带着点洋人的腔调:“先生,里边请,我们店名牌专卖,假一赔十。” 张来福问了一句:“哪个是鼻烟?” 伙计低着头,沉默片刻道:“您来错地方了,到街对面看看。” 街对面地方大了,上哪看去? 张来福再问,这伙计架子还挺大,他不说话了。 过了马路,张来福沿着街边走了片刻,感觉这家铺子像个卖鼻烟的。 和之前洋烟铺子比起来,这个铺子的风格很不相同,门脸不华丽,挂一块老木匾,上头写着“义成”两个字,因为掉漆严重,字迹有些模糊。 门口靠墙摆着一条长凳,坐着个抽旱烟的老头儿,空气带着一股旱烟的焦糊气。 进了铺子,里边灯光昏黄,一溜大木柜上摆着木盒、布包、竹筒,伙计穿着对襟褂子,上前把盒子一一打开,里边都装着各地来的烟叶。 “爷,我们这有东生,月生,大昌,魁泰,金兰,青条,您要哪一种?我们这管切管拌!” 这伙计热情多了,看张来福没说话,又打开了几个铁盒子:“外国烟我们这也有,英格丽埃克斯发图,阿米坎的一号铁桶,您来一锅子尝尝。” 张来福抿抿嘴唇,他也不想露怯,可他实在不认识:“那什么……哪个是鼻烟?” 伙计没那么热情了,他把烟盒全都关上,指着门外道:“您到胡同里看看去。” 这是个转卖旱烟的铺子,和卖吃的行业一样,这卖烟的也不兼职。 出了义成烟草铺,张来福左转进了胡同,在胡同里走了许久,终于找对了地方。 这是一座青砖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雕花木匾,写着聚香斋三个大字,字是老楷,写得端正讲究。 门框两边有一副对联:“香入鼻中清肺腑,烟从指底透魂灵。” 张来福在胡同里打听了,这就是卖鼻烟的地方。 推门进了铺子,屋里光线柔和,柜台上摆满了鼻烟壶,有玛瑙的、琉璃的、象牙的、紫砂的,瓶盖嵌玉嵌银,形制各异。 掌柜是个中年人,穿长衫,梳背头,留着八字胡。 客人进门,掌柜赶紧招呼:“爷,看您面生,您是第一次来?” 张来福背着手,假装内行,在铺子里看了一圈,点点头:“你这铺子还真是第一次来。” 掌柜的笑道:“那您可就来对了地方,我们这新上的双花熏和茉莉露,您尝尝味道?” 光是这名字就把张来福说蒙了。 什么叫双花熏和茉莉露?这是买烟还是买花露水? 张来福轻轻咳嗽一声:“我要好烟!” 掌柜的赶紧赔礼:“是我怠慢了,爷,您稍等,我这有天蕙斋的万高馨露。” 说完,掌柜的打开了一个小木盒子,里边放着黄色的粉末。 这是烟么? 掌柜的还挺大方:“您试试味道。” 怎么试? 张来福没见过鼻烟。 把烟草、冰片、茯苓,配上各种香料,研磨精细,就成了鼻烟。 鼻烟平时要放在鼻烟壶里,抽的时候,用手指捻出来一点,往鼻孔里吸。 张来福哪懂得这个,他也不想试了,直接买吧。 “这个万什么露,多少钱?” 掌柜的道:“两块零五个大子儿。” “两块什么?”张来福愣住了,“两块大洋么?” 旁边一名客人道:“肯定是大洋啊,难不成两个大子儿?” 张来福讶然道:“两块大洋买一斤?” 掌柜的半晌无语,旁边的客人笑了:“你扯淡来了?你当买白菜呢,还买一斤?两块大洋就一两,还得加五个大子儿。” “谁扯淡呢?这金子粉么?”张来福算了算,老舵子给了十块大洋,再加上昨天给的两块,放在一起也就十二块,勉勉强强能买个六两。 六两够开碗么? 张来福还在这算账,旁边客人劝了一句:“掌柜的给的是行价,我估计你也不懂鼻烟的行情。 你要是给达官显贵送礼,万高馨露正合适,你要是买给亲戚,双花熏和茉莉露就行了。” 张来福有点不放心:“你说的这两样和万高馨露差别大么?” “那差别可大了去了,”客人介绍道,“鼻烟分十等,万高馨露是第一等,茉莉露是第八等,双花熏露是第九等,差得远了。” 买这么差的鼻烟,能糊弄的过去么? 万一老舵子开碗失败了,会不会迁怒于张来福? 说实话,这东西都不知道管不管用。 用鼻烟开碗,张来福觉得挺扯淡的,老舵子大概率又弄错了。 弄错了倒也好,开碗失败了,老舵子还得指望张来福跑腿弄土,到时候还有机会和他周旋。 一旦开碗成功,张来福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今天就得和老舵子拼个你死我活。 看到张来福有些犹豫,掌柜的打开了坛子,给张来福看了看茉莉露和双花熏的成色:“鼻烟的档次就是这么分的,但我们店的货品您放心,茉莉露和双花熏也是正经牌子,质地干净。” 客人打趣道:“干净么?没掺香灰吧?” 掌柜的摆摆手:“您说笑了,我们店做的是老主顾,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儿。” “掺香灰?”张来福一愣。 客人赶忙解释:“我跟掌柜的说笑话,香灰和鼻烟长得挺像,有些商家缺德,就往鼻烟里掺香灰,聚香斋是老字号,不能干那种事。” 张来福低头看着茉莉露和双花熏,这两种鼻烟颜色黄中带白,没有万高馨露那么纯正,和某种灰尘还真有点像。 哪种灰尘? 祖堂的供桌上有灰尘,那种非常细腻的灰尘,应该就是香灰! 帽子当时对香灰有反应,应该是喜欢香灰,可老舵子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弄点香灰回去? 祖堂里肯定能收集到不少香灰,老舵子那么有经验,难道没有用香灰试过么? 他肯定试过,但估计没成功。 礼帽喜欢的应该不是香灰。 礼帽喜欢的应该就是鼻烟,它对香灰有反应,是因为香灰和鼻烟很像,而且有的鼻烟里掺了香灰。 老舵子这次应该是猜对了! 只要把鼻烟带回去,碗就开了! PS:碗开了,那就硬得拼了! 各位读者大人,咱们明早开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二章 开碗 老舵子的判断大概率是正确的,鼻烟就是正确的土,这次开碗大概率会成功。 一旦开碗成功,老舵子就会对张来福下手,如果张来福这次弄不倒老舵子,他自己的处境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张来福直打寒噤。 他害怕,可没有犹豫,这只碗他必须抢回来。 想把碗抢回来,就必须骗过老舵子! 张来福买了八两茉莉露,又买了八两双花熏,别看这两种鼻烟属于八等和九等的成色,两袋鼻烟加起来,也花了两块半大洋。 这种成色的鼻烟,能算上等么? 张来福觉得算。 首先,茉莉露和双花熏并不是成色最差的鼻烟,成色最差的鼻烟叫坯子,里边没加香料,买回家要自己调和。 茉莉露和双花熏至少是完整的成品,老舵子看不见也闻不着,应该分辨不出来等级,唯一可能造成的影响,就是放慢了开碗的效率。 张来福正盼着效率慢一点,开碗花的时间越长,他挖骸骨的时间就越多,胜算就越高。 老舵子专注于开碗,张来福暗自下手,直接化了老舵子的骸骨,把帽子和手艺精都留给张来福。 到时候碗有了,种子也有了,手艺灵马上就有了,一想到这里,张来福走路都生风! 到珠子街吃了两屉小笼包再加半斤猪头肉,张来福让卖炊饼的小哥给介绍了个铁匠铺。 这个铁匠铺不一般,里边有手艺人,张来福花了三块大洋买了一把好铲子,跑回了老宅。 尸体都被收拾干净了,连一点血迹都没留下,张来福一时间想不起老于留下破骸咒的位置。 他倒下的地方,应该是在水井的右边,靠近柴房的位置,画符的地方好像有一株草,是什么草来着…… “来福,鼻烟买回来了?”老舵子突然出现在了张来福面前。 张来福把一袋子双花熏交给了老舵子。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老舵子的反应。 “买回来就好!”老舵子把鼻烟提在手里,他对尺寸和重量一无所知,眼下连听力都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了闹钟,开始上发条。 “两点钟,一定得是两点钟。” 两点钟对他来说很重要。 咯咯咯咯咯…… 发条上满了,时针、分针飞快运转,等秒针和分针同时运转到十二点的位置,时针停在了两点钟的位置。 老舵子能听见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鼻烟,冲着张来福笑道:“好孩子,不枉我对你这么好,等我种出来身子,下次再遇到好碗,都留给你用。” “多谢前辈。” 他要种身子。 种身子,用什么做种子合适呢? 张来福有了一种预感,开碗成功之后,自己依然有很高的价值。 老舵子带着鼻烟回了祖堂,拿出了礼帽,通过声音确定了帽檐的位置,把一袋鼻烟全都倒进了帽子里边。 “这不是上等的鼻烟!”老舵子有些不满,别看他看不见也闻不到,单凭鼻烟落进礼帽里的声音,他就能听出颗粒不够细,这就证明鼻烟研磨的不算太好。 “分量也不够!”老舵子通过声音判断了一下,“这些鼻烟肯定不够一斤,张来福,你小子贪了我多少钱?” 虽说对张来福有诸多不满,但帽子有反应了,反应的非常剧烈! 帽檐向四方延展,整个帽子不断的变大。 老舵子听着声音,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没错,就是它!这只碗要的土就是鼻烟!这只碗要开了!” …… 就是它!就是这株狗尾巴草!老于就是在狗尾巴草旁边画的符! 张来福拼了命的挖土,这些日子天冷,土都上冻了,全仗着铲子好,张来福费了好大劲,终于挖出了个深坑。 这下边是硬的,难道已经挖到棺材了? 张来福使劲一撬,从坑里挖出来块石头。 这个没用。 张来福接着往下挖,这回挖到了木头。 木头应该就是棺材! 张来福很激动,他把木头撬上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盒子,里边放着不少银元。 这个暂时没用! 张来福把盒子放在一边,继续往下挖,挖上来个瓷罐子,个头还挺大。 这个还是没用! 张来福继续往下挖,挖了一会,他看向了瓷罐子。 这个罐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以前在殡仪馆见过,这是骨灰坛! 张来福一直想找尸首,可他就没想过,老舵子可能没有完整的尸首。 这个骨灰坛就是老舵子的! 用李运生的药水,能把这骨灰给毁了么? 应该可以! 张来福拿着铲子,想把骨灰坛给撬开,虽说这铲子做工精良,可撬了半天,罐子盖纹丝不动。 试试林少聪给他的黏土刀子! 张来福用刀子撬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 情急之下,他想把坛子砸了,可如果老舵子现在恢复了听力,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了他。 “好呀!好!”正院里传来了老舵子的笑声,听得笑得这么惬意,应该是开碗成功了! 老舵子开碗成功,留给张来福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张来福举起了坛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惊动他就惊动了,现在管不了那么许多,先砸了,再撒药,关键看谁动作快。 砰! 坛子砸在了石板上,没碎。 正院传来了老舵子的声音:“来福!鼻烟不够,你那还有没?” 张来福喊道:“有!我马上送去!” 他举起坛子,又砸了一次。 坛子还是没碎,连个裂纹都没有。 老舵子喊道:“快点送来!” “马上就来!” 张来福刚把坛子举了起来,老舵子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来福,你在这忙什么呢?挖了这半天,挖什么呢?” 从张来福开始挖土,老舵子就听见了,听的一清二楚。 张来福从地上捡起了木盒子,交给了老舵子。 老舵子拿着木盒子,在耳边晃了晃。 哗啦!哗啦! 里边都是大洋钱。 “藏钱呢?”老舵子笑了,“你还挺会过日子!” 张来福干笑一声:“我就是想攒点钱……” 老舵子一脚把张来福踹倒在了地上:“我跟你说过,别跟我撒谎,跟我撒谎的人,都被扔到沧瀚江里喂鱼了!” 他恢复了听力,张来福没办法骗他了。 怎么办? 老舵子拿着木匣子又晃了晃:“这是你攒的?这盒子是我的,这钱是我的,这特娘的都是从我这贪的!” 张来福抿抿嘴唇,两人的关注点不一样。 等等! 他说这盒子是他的,难道这钱是他埋的? 钱都埋在这了,和骨灰坛离得这么近,他还找不到自己的尸骸? 这就是李运生所说的,放在面前也不知道? 老舵子怒道:“你贪点就算了,你贪了这么多,现在碗马上就要开出来了,鼻烟你没买够,土不够,碗就要废了,怎么办?” 碗马上就要开出来了。 张来福道:“我这还有鼻烟。” 这是实话! “在哪呢?”老舵子双眼血红,青筋暴起,貌似随时要杀了张来福。 张来福还有一袋子鼻烟,关键是能不能交给老舵子。 如果张来福现在把鼻烟交给老舵子,鼻烟数量够了,开碗成功,张来福也该没命了。 可如果不把鼻烟交出来,开碗失败,老舵子现在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沉默片刻,张来福捡起了骨灰坛子,递给了老舵子。 “前辈,鼻烟肯定够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三章 把碗还我(本章高能) 老舵子拿起了坛子,在耳边晃了晃,里边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这成色也不怎么样啊……” 张来福道:“你再仔细听听,我觉得成色挺好的。” 这句算实话么? 张来福觉得算,从骨灰的角度来讲,成色应该不错。 老舵子问张来福:“为什么?” 张来福满脸都是汗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舵子能分辨真假话,跟他撒谎,很容易会被他识破! 老舵子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在坛子里放着?” 张来福思索片刻,干脆直接撒谎:“这是店老板告诉我的,高等的鼻烟,都要存在坛子里。” “是么?” “是的!” “没骗我?” “真心实意!” “扯淡!这也不是上等鼻烟!”老舵子又踹了张来福一脚,刚才张来福说话,声音一点都不瓷实,一听就是撒谎。 “前辈说的没错,这不是上等鼻烟。”张来福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他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老舵子怒道:“我不抽鼻烟,可我见过鼻烟,好鼻烟都是放在盒子里的,放在坛子里的都是下等货!你小子又从我这贪!” 张来福没有否认,你说贪了就贪了吧! 老舵子问道:“这回买够数了么?” “买够数了!”张来福回答的非常响亮,这是实话,万生州一斤十六两,张来福确实买够了一斤,眼下给没给够那是另外一回事。 老舵子左手揪住张来福,右手提着瓷罐子,往祖堂里走。 张来福手里攥着药水,准备拼命。 老舵子冲着张来福笑了:“来福,不要怕,鼻烟的品相差一点不要紧的,咱们这碗不挑。” “真的么?咱这个碗一看就是个实在碗。”张来福假装惊喜,可声音还是有一点颤抖。 “傻小子,你也是个实在的人,我听出来你很害怕,这都不要紧,土填上了,碗开起来了,咱们就得下种子了,你猜我要下什么种子?”老舵子的笑容越发慈祥。 张来福不假思索道:“用手艺精能种出来手艺灵!” 老舵子拎着张来福进了祖堂:“我不用手艺灵,我本来就是手艺人,手艺好着呢。” “可我没手艺呀!”张来福看着变大的礼帽,原本只能戴在头上,现在能站的下两个人。 帽子里边,烟尘翻滚,就像一锅烧开了的白粥。 “你没手艺没关系,我的手艺就是你的手艺,来福,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个人了,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老舵子把张来福拎到了帽子旁边,鼻烟的香气阵阵扑鼻,只要老舵子手上加点劲,就能把张来福推进帽子里。 “前辈,你心眼儿可真好!”张来福站在帽子沿儿上,右手伸进怀里,把药水的瓶盖扭开了。 “来福,你不用怕,以后咱们爷俩一块过活,这可不是坏事!” “前辈,我知道是好事,你不用拽这么紧,你一直拽着我,这坛子就打不开了!”张来福一直盯着骨灰坛。 “你这么在意这坛子?你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东西?”老舵子从张来福手上抢了药水,扔在了地上,连瓶子一起摔了个粉碎! “来福,这瓶子里装的是毒药吧?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毒药? 老舵子貌似有点误会。 张来福不说话,他把从衣服上扯下来块布,还想从地上沾点药水。 老舵子笑道:“你这毒药从哪来的,哪个高人给你的?你觉得这东西能毒死我么?” 张来福拿着布碰到了药水,可老舵子也听到了声音。 “傻小子,你再使点劲,多弄点药水,看能不能毒死我。”老舵子松了张来福,直接抢下了布头,放在嘴里吃了。 “张来福,看清楚了,我是鬼,你那点毒药对我没用,连闹钟的毒药都对我没用!” 他说什么闹钟?是他上发条的闹钟么?那东西还能放毒? 张来福没时间想这个,趁着老舵子松手,他撒腿就跑。 老舵子身形闪现,又把张来福抓了回来:“傻小子,你哪根筋搭错了,敢和我玩心眼? 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是少买点鼻烟,或许还能多活两天,只要把鼻烟买够了数,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说话间,老舵子又晃了晃骨灰坛子:“品相差了点,可咱这碗好,不挑!” 话音落地,老舵子单手打开了骨灰坛,把坛子里的粉末全都倒进了帽子。 他倒了! 他把自己的骨灰当成了鼻烟,倒进了帽子。 帽子一阵颤动,里边粉末不断翻滚,差点把张来福掀翻。 “傻小子,上路了,以后等在万生州提起我的名号,也得把你一块算上,你就偷着……” 老舵子用力一扯,要把张来福扯进帽子,可他没扯动。 他觉得自己手上突然没了力气。 “这,不对吧。”老舵子不笑了。 “不对么?”张来福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木屑,拍在了老舵子脸上。 这把木屑是从门外的水车上刮下来的,张来福没舍得扔,一直放在口袋里揣着。 木屑沾在了脸上,老舵子感受到了久违的剧痛。 疼,这下是真的疼,就像脸上有上千把小刀子在剜割,割开皮,那小刀子又钻进肉里,疼的老舵子感觉自己消失多年的触觉都快恢复了。 老舵子疼的浑身发抖,再也拽不住张来福,张来福趁机挣开了老舵子,跳到了远处。 老舵子忍着剧痛,听着礼帽里的声音:“刚才我倒进碗里的,是鼻烟么?” “你觉得是么?”张来福反问一句。 “你骗我?这么大的事儿你敢骗我?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老舵子伸手要来抓张来福,可他没抓着。 帽子里有一股强大的引力,扯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动作比以前慢了许多。 这股引力,和他临死之前身体坍缩的感觉特别的像。 老舵子很害怕。 “我没骗你,鼻烟买齐了,就是还没来得及给你!”张来福上前踹了老舵子一脚,他想把老舵子踹进帽子,可老舵子奋力抓住了帽檐,又从帽子里爬了出来。 “这是我的身子,你把我身子放进了碗里……”老舵子的声音颤抖了。 “身子是你自己放进去的,你终于找到身子了,这是好事儿!”张来福又踹了老舵子一脚。 “你他娘还真是个傻子!”老舵子一手抓着帽檐,一手从怀里掏出了闹钟,开始上发条。 “你他娘的凭什么欺负傻子?”张来福上前抢下了闹钟,又踹了老舵子一脚。 老舵子伸出手来,想要扯住张来福的腿。 张来福赶紧把腿收了,这要被扯住,他得跟着一起进帽子。 老舵子抓着帽檐继续往外爬,虽说骨灰进了帽子,但还没有完全炼化,他还有力气和帽子对抗。 他缓缓伸出右手,朝着胸前拍了一下。 砰! 鞔鼓匠绝活,一槌定音。 鼓声响了,可老舵子力气不够足,声音不够大,张来福不在祖堂里,这一击没能得手。 张来福哪去了? 他吓跑了? 跑到什么地方了? 先不管他,先找种子。 老舵子有见识,哪怕到了这个境地,还能做出应对。 只要找到合适的种子,放进帽子里,让帽子和种子互相作用,或许就能保全骨灰。 桌子底下还有两个手艺精,这就是合适的种子,老舵子抵抗着帽子的引力,艰难站起身子,正要往供桌的方向走,忽听门外有响声。 咣当当当! 张来福穿着满是符咒的短褂子,推着车子冲了过来。 他穿衣服快,这是临时演员的功底。 本来水车进不了祖堂的大门,但靠门的半面墙被老舵子推倒了,张来福拼尽全力把车子推进了祖堂里。 “张来福,我要你的命!”老舵子用力锤击胸口。 砰砰!两声闷响。 张来福感觉胸腔共振,心脏感觉要炸开了。 “你要命,我就不给!”张来福咬牙硬扛,身体一阵阵哆嗦。 “你个小杂种,今天你必须死这!”老舵子发了狠,猛捶自己的脑壳。 砰砰!又两声闷响! 张来福额头开裂,视线模糊,差点摔倒。 “你个老杂种,你肯定死在我前边!”张来福满脸是血,咬着牙,推着车,接着往前冲。 “来福,你听我说……”老舵子慌了,他不知道张来福用什么办法挡住了他的鼓声。 他想拖延点时间,张来福一步不停,拼了命,只管往前冲。 老舵子抡圆了拳头,用力锤向了自己的脸颊,这是最后一搏。 咣当! 张来福抢先一步,推着水车撞在了老舵子身上,连着老舵子,带着水车,全都撞进了帽子里。 PS:题目那四个字,张来福没说过,但我听到了来福的喊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四章 手艺灵 “张来福,你骗我,我最恨别人骗我。” “老舵子,你连名字都是假的,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恨?” “我骗你,是因为你是傻子,你这傻子就该死……”老舵子不停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小。 “傻子欠你的?傻子吃你家大米了?”张来福低头看着老舵子,看他的身体一寸寸破碎,直到和水车一起消失在那顶礼帽之中。 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血痕,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口中碎碎念念,只有一句:“我要成手艺人了!” 笑了半分多钟,他想起一件事,赶紧把身上的另一袋子茉莉露鼻烟拿了出来。 土不够,得赶紧补上,这老舵子亲口说的。 开了碗,就不能停下,这是宋永昌亲口说的。 等把第二袋鼻烟倒进去,帽子彻底展开了筋骨,在祖堂之中疯狂的生长。 帽檐撞裂了祖堂的墙壁,张来福很担心,正房和祖堂可能要塌了。 他跑到供桌底下,收了于掐算和小柱子的手艺精,把两人的钱袋也给收了。 老于还留下了一把桃木剑,一叠符纸,五块木头牌子,一面镜子。 小柱子留下的东西少了点,只有一个针线盒子,盒子分上下两层,里面的东西挺像样的,上层有两排针,最大的一根针比张来福的手机还长,最小的一根针张来福都拿不起来,也看不清针孔在哪。 还有个木头盒子,本来是张来福挖出来的,被老舵子抢走了,这个也收着。 能收的东西都收了,张来福站在祖堂外边,看着屋子里不时飞溅的烟尘。 礼帽做的碗,鼻烟做的土,老舵子做种子,能做出来什么样的手艺灵? 这事儿张来福也不知道,估计整个万生州也没几个人知道。 可光用一个老舵子能行么?这老鬼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身上还有手艺精么? 稳妥起见,张来福把老于的手艺精也给扔进了帽子。 帽子的反应非常剧烈,沸腾的烟雾之中传来了一阵阵爆鸣声。 这么大动静肯定藏不住,如果现在何胜军突然来老宅子检查,眼前这些事儿怎么和他解释? 这是我的碗,我自己买的土,我自己弄进去的种子,我自己的手艺灵,何胜军要是敢抢,我也打不过他…… 这么一想,貌似也没什么好想的,他要真来了,也没辙。 没什么想的,那就先数钱吧。 张来福打开了小柱子和老于的钱袋,白花花的银元非常的晃眼。 小柱子的钱袋里有十二颗大洋。 老于的钱袋子里有二十六颗大洋。 土匪这个行业,在薪酬待遇上还是很可观的。 小木盒子里有五十块大洋,加上买烟叶和鼻烟的十二块大洋,再加上这个月的工资,扣掉买烟叶和鼻烟的花费,治疗阴气的花费,买铲子的花费,还剩下九十八块半。 九十八块半大洋! 这能换多少碗馄饨? 张来福感觉自己很幸福! 享福的时刻到了! 轰隆! 祖堂门前剩下的半面墙也塌了。 这碗的动静貌似有点大。 何胜军,你可千万别来! …… 等了整整两天,何胜军确实没来,这两天时间,帽子越来越大,里边一直冒烟,粉尘不停的翻腾,张来福也不敢靠近。 他也没闲着,先研究了一下老舵子的闹钟,每次给闹钟上了发条,老舵子都能获得听觉,李运生也曾推测过,这个闹钟属于顶级厉器。 这么好的厉器该怎么用呢? 表盘上的三个表针都不动,张来福把闹钟翻过来,捏住发条钥匙,转了好几次,根本转不动。 这发条这么紧? 可能不是紧,是自己不会用,以后找机会再学。 收好了闹钟,张来福又在老宅里四下搜罗,先后在正院的西厢房、后院的秋千架下边和东跨院的仓房里找到了一百六十一块大洋。 这些大洋都用小木盒子装着,有的盒子里有四五十,有的盒子里有两三块,应该都是老舵子藏的,他藏大洋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他曾经离他自己的尸骸那么近。 现在张来福手上一共有二百五十九块半大洋,这笔钱是不是可以置备一点产业了? 现在想产业还太早,他还在被土匪追杀,就算有了产业也守不住。 到了第三天早上,帽子破了,帽冠、帽檐、帽带全都破了,成了一地破布。 张来福捡起来一块破布,放在手里捏了捏,碎成了一手粉末。 这破的也太彻底了。 地上还有一团灰尘,不知道这是鼻烟还是骨灰。 灰尘中央有一个木头盒子,打开盒子一看,里边有一颗核桃大小的黄皮果子。 这个果子就是手艺灵么? 吃了这个就能成为手艺人么? 张来福有些激动,想着这果子该怎么吃。 这东西捏着质地挺柔软的,有点像水果。可从外观上来看,又有点像核桃。 这东西应该煮熟了吃,还是生着吃?应该直接吞了,还是应该先去皮? 这种事儿不能瞎猜,张来福拿上木盒子,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离开了林家老宅。 白草荡的老宅,这里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老舵子和林家有什么恩怨?那架水车又是什么来历?这么大一座宅院为什么废弃了? 这些事以后再研究,张来福关上了大门,背着包袱走了。 带的东西有点多,张来福想雇辆车,地方太偏僻,一路找不到车老板。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珠子街,张来福找到了李运生。 看到张来福安然无恙,李运生倍感欣喜:“来福兄,你打败那恶灵了?” 张来福把黄皮果子递给了李运生:“他变成了这个!” 白草荡林家老宅的恶灵,在整个黑沙口都颇有名声,没想到居然被张来福给收了。 而眼前的张来福居然还不是个手艺人! 他怎么做到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这中间有多少曲折,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卦象绝对错不了! 李运生仔细看了看那金色果子,连连点头:“好果子,成色上好的手艺灵。” “手艺灵还分成色么?” “分呀!这金黄色的果子就是一等一的成色,吃了这样的果子,能顺利成为手艺人,基本没什么风险。” 张来福眨眨眼睛:“基本?” 李运生点上三炷香,让烟雾笼罩在两人身上:“这世上没有绝对可靠的手艺灵,纯色的就是上品,金色的就是上品中的上品,能种出这么好的手艺灵,你肯定用了一只好碗!” “手艺灵的成色还和碗有关?”张来福又长见识了。 李运生点头道:“当然有关,之前城西有个混混儿,花了五千大洋,买了个下等碗,种出来一颗五彩花斑的手艺灵。 有人劝他别吃,那样的手艺灵连五成把握都没有,他不听,吃下去之后当天人就没了,一头扎进了东街口的灰坑里,尸首生蛆了才让被人发现。” 这事儿听着耳熟啊! 张来福想起来了:“那位更夫,就是牙床里长虫子的那位,他遇到的尸首,就是这位混混儿?” “就是他!”李运生喝了口茶,“来福兄,一颗质地纯净的手艺灵非常的珍贵,你这颗手艺灵吃下去,九成九出不了事情。 你要是不想吃,也可以把它卖了,这种品相的手艺灵,卖个几万大洋都不成问题。” 张来福权衡了一下:“一个手艺人一个月能赚一百大洋,想赚到几万大洋也不容易,得赚个几十年……” 李运生连连摇头:“来福兄,你不能总想着一层手艺人的收入,等你手艺长进了,成了二层的当家师傅,一个月可就不是一百大洋了。” “当家师傅能赚多少?” “这个不好说,当家师傅可以自己开铺子,给自己当家,也能跟店铺合伙,给别人当家。 二层的手艺人,可不轻易跟别人合伙,掌柜的至少得分给他三成利,否则没得谈。” “三成利?”张来福对经营上的事儿不是太了解,“给他这么多,掌柜的还有得赚么?” “有得赚!有当家师傅的铺子和寻常的铺子都不是一个层次,赚钱的路子又稳又宽。 来福兄弟,有这么个好果子,就吃了吧,我觉得不亏。” 张来福也觉得不亏:“李兄,看这个果子的成色,能看出是哪个行当么?” “这个真看不出来,当初要是能看出来,我也不会成了祝由科大夫。” “这东西该怎么吃?” “囫囵吃,别去皮,别吐核,连汁水都别糟蹋了,果子吃得越全,把握越大!” “好!”张来福拿着果子,一口吞了下去。 李运生惊呆了:“这就吃了?” 张来福点头道:“吃了。” “你连水都不用?” “用水不是爷们!” 话音落地,张来福倒在了地上。 PS:感谢盟主翻车鱼,感谢一路以来的支持和守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五章 咱们是手艺人了 吃了手艺灵,张来福倒在了地上。 李运生赶紧起身,把张来福扶了起来。 张来福感觉胃里有一个装满钉子的气球炸了,先是一阵剧烈的胀痛,接着又是无休止的刺痛。 “手艺灵下了肚,现在你的魂魄和体魄要一起化出来手艺精,这份苦楚可不好熬!”李运生拿来一张符纸,递给了张来福,“来福兄,攥紧了!” 张来福攥住了符纸,李运生开始念咒: “火不燎心寒不侵,进退有度气自匀,阴阳调息开三窍,手艺傍身不压身……” 张来福咬着符纸,伸着手,看着李运生,艰难说道:“听,听……” 李运生点头道:“你得仔细地听!” 他接着念咒,张来福想说的是,这次的咒语说得太晦涩了,听不懂。 李运生没理解张来福的意思,只管往下念咒,念了不到两分钟,张来福晕过去了。 这下麻烦了。 李运生不敢叫醒他,也不敢移动他,一旦惊动了他,可能会破坏他的梦境,这可就误了大事。 可张来福这么躺在地上也不合适,这是珠子街,黑沙口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李运生赶紧续了三炷香,只能盼着张来福尽快醒过来。 有人入行要昏睡一个月,有人入行只睡了几个钟头,他这颗手艺灵成色这么好,应该不会睡太长时间。 张来福的怀里掉出来一个木头盒子,李运生捡起盒子看了看。 淡黄色的木头盒子,和外州的月饼铁盒差不多大小,没刷漆,没刷油,没有经过打磨,用手一摸,却非常的细腻光滑。 这不是俗物! 李运生把盒子拿在手里观察了片刻,看到张来福的眼皮一阵阵抽动。 睡梦之中,张来福看见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眼前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火光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和张来福之间似乎有一层阻隔。 胃里的疼痛渐渐消散,张来福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火焰不再跳动,也不刺眼,变成一片柔和的白光,在张来福眼前不断放大,直至充满了整个视野。 张来福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李运生。 李运生上前扶起了张来福,拿了把椅子让他坐下:“来福兄,你这手艺灵确实是好,只睡了不到半个钟头。” 张来福擦了擦汗水,他想说话,觉得舌头发硬,想站起来走走,又觉得两脚发软。 李运生拿着扇子给张来福扇了扇风:“别急着说话,也别急着走动,我先问一件最要紧的事儿,你刚才做梦了没有?” “做!”张来福挤出了一个字。 “梦里的事情都记住了么?” “记!”张来福用力的点头。 李运生眉头舒展:“记住了就好,来福兄,你现在是手艺人了,你的行门,就在这场梦里。” “好!”张来福是真的高兴,缓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手艺人,不受欺负!” 李运生点头笑道:“对,不受欺负!来福兄,你刚梦到了什么?” 张来福想了许久:“火,好多火。” 李运生有点犯难:“火这个东西就不好讲了,因为用火的行当太多。 铁匠用火,厨子用火,烧砖的也要用火,你再想想,梦境中还有别的东西么?” 张来福揉着脑门,回想着梦境中火焰的样子。 “不要着急,慢慢的想,”李运生又续了三支香,“有人当了手艺人之后,花了几年的时间也没找对行门,这事儿还真就急不得。” “几年找不对行门?找行门只能靠那一个梦么?”张来福还真没想到会出这种状况,成了手艺人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做哪行的。 李运生点点头:“真就只能靠这一个梦,没有别的线索,你梦里的火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来福正在苦思,远处传来一声吆喝:“馄饨,开锅!” 那位卖馄饨的手艺人又来了,他那馄饨香味儿太诱人,张来福又没法集中精神了。 或许吃一碗馄饨能找到些思路,张来福正要去买馄饨,扫了一眼锅底下的柴火,他想起了梦里火苗的形状:“不是这个火,我梦到的火很小,没有这么大。” 李运生看向了馄饨挑子:“比灶台下的火要小,应该不是吃食这一行,烧炭、烧砖、铁匠这些行门都用大火,也不用想了,来福兄,这火到底小到了什么程度?” 张来福看了看香炉。 李运生问:“是和香火头差不多?” 张来福摇头道:“比香火头大。” 李运生又问:“那和烛火差不多?” 张来福想了想,还是摇头:“比烛火要大一些,一直在眼前,飘来飘去。” 一说飘来飘去,李运生想起了一种特殊的火:“那火是什么颜色的?绿的么?” 张来福明白李运生的意思:“不是鬼火,我见过鬼火,这个火挺稳当的,挺均匀的,但也有点模糊,像是……” 大白天,这火还真不好找,张来福还在四下张望,李运生猜到了些端倪。 “来福兄,你说的是不是灯笼?” 灯笼? 张来福回想了一下梦里的来回游移,清晰又蒙眬的火光,他连连点头道:“可能就是灯笼。” “来福兄,说可能就不行了,你得把事儿吃准,烛油路有不少卖灯具的,你抽空过去看看,看到灯笼之后,你到底有没有感应。 如果看到了之后,真心觉得有感应,再去学这行的手艺,入错了行门再想回头,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一个礼帽,放了鼻烟,种下了一个鞔鼓匠和一个天师,结出来的果子,居然是灯笼匠? 不管怎么说,也算找到行门了。 张来福拿出了十块大洋,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李运生一愣。 “我成了手艺人,你帮了不少忙,这是我该给的酬谢。” 张来福起身要去烛油路,刚走两步,又差点摔在地上。 “来福兄,多歇一会儿,刚入行,身子骨还有些虚。” 李运生给张来福添了杯茶,把十块大洋推还过去:“咱们是朋友,我不收你钱。” 张来福执意要给:“总给你找事儿,还不帮你赚钱,那我算什么正经朋友?” 这句话说的有道理,李运生拿着十块大洋,笑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这十块大洋,我三天不用出摊了。 来福兄,先在这坐一会,我还有要紧事儿要跟你说。” 李运生从桌子里拿出来一个木盒子:“这是刚才从你身上掉出来的盒子,我没打开看,也不知道里边有什么东西,但这盒子本身不简单,来福兄知道这盒子的来历么?” 张来福没有隐瞒:“我用碗种手艺精的时候,不止种出来了这颗手艺灵,还种出了这个木盒子,估计是杂物一类的东西。” 李运生摇头:“碗里从来不出杂物,出的都是有用的东西,能种出来这么好的手艺灵,还有余力能种出来这个盒子,足见你用了一只罕有的好碗。” 张来福拿着盒子看了许久,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这盒子怎么用?” 李运生也不清楚:“我只能看出些灵性,至于具体用途,你还得慢慢摸索。” “灵性是什么东西?” “万生万变,万物皆有灵性,手艺人能看出灵性,所以东西做的又快又好。” 张来福还是不明白:“我现在也是手艺人了,为什么我看不出灵性。” “那是因为你刚入门,手艺太浅,还得捶打磨练。” 张来福踉踉跄跄站起身:“那地方叫烛油路是吧,我现在就去捶打!” PS:手艺人的美好生活开始了,现在谁也拦不住张来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六章 行门感应 张来福急着要去学手艺,李运生拦不住,却也放心不下:“浑龙寨的人可能还在四处找你,你得多加小心,最好找个地方先歇息几天。” 道理没错,可张来福现在能去哪歇着?住个客栈都提心吊胆! 他现在已经成了手艺人,学了手艺起码能还手,东躲西藏的日子他实在过够了。 “来福兄,正好我收摊了,我跟你一起去烛油路。”李运生要跟张来福一块走,张来福没答应。 浑龙寨的土匪两次来珠子街找来福,都把李运生给牵扯了进去。 如果再牵扯一次,估计土匪就要主动去找李运生了。 来到了万生州,李运生给了张来福太多帮助,张来福不能这么坑害朋友。 “以前我没手艺,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我是手艺人,运生兄,这事儿我自己去办!” 李运生拗不过张来福,只能叮嘱一番:“去了烛油路,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行门,就留下来学艺,一定要把行门的基础打牢固,手艺才能有精进。 学艺不容易,不光要勤学苦练,还得看清楚师父的本事,至少当家的师傅才能教得会挂号的伙计,你得仔细分辨,可千万别被庸人给坑了。” 张来福记下了叮嘱,独自一人去了烛油路,进了路口,先看到一家门脸特别大的铺子,招牌旁边也都挂着灯笼,铺子的名字叫映月坊。 他以为这是卖灯笼的,进去一打听,这是一家烛坊,做蜡烛的地方。 映月坊是黑沙口最大的烛坊,有办喜事的龙凤花、鸳鸯照、同心红,有办丧事的引魂烛、三更照、断路烛,有祈福用的平安烛、添寿烛、镇宅烛。 还有些特殊用途的蜡烛,像码头打信号用的驿路烛,驱邪镇鬼用的阴阳烛,大烟馆里用的福寿蜡,青楼雅室用的春堂烛。 看着这么多蜡烛,张来福心里一阵阵悸动,他特别想把这些蜡烛都买下来,回去好好琢磨。 这种心悸的感觉就是感应么? 难道自己的行门就是做蜡烛的? 店里伙计上前打招呼:“这位客爷,您买点什么?” 张来福没答话,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微微摇头。 他不是做蜡烛这行的,蜡烛的烛火太清晰,和他梦里看见的火光有点差距。 “你们这卖灯笼么?” 伙计摆摆手:“客爷,您来错地方了,您顺着烛油路往东走,前边就有一家灯笼铺子。” 张来福琢磨着可以先去看看,要是灯笼铺里没有感应,那就还回蜡烛坊,要是灯笼铺里也有感应,那就比对一下哪边的感应更强烈。 沿着街边往东走,接连经过了几家蜡烛坊,张来福终于找到了灯笼铺子。 这家灯笼铺子叫明照斋,牌匾漆金描朱,笔意遒劲。铺面不算太大,檐下挂着三盏灯笼,太阳底下透出一层温润的光。 这灯笼罩子什么做的?怎么看着雾蒙蒙的? 不可能是玻璃,透明度明显比玻璃差,也不像是塑料,没有塑料那么光滑,灯罩上有特殊的纹路。 进到门里,张来福看见了几排货架,摆的全是灯笼。 这次离得近,张来福看的仔细,这些灯笼的材质很特殊,好像用玉石磨出来的,又在上边涂了一层蜡,光一照,人影都柔和了许多。 灯罩全都打磨得半透,能看见灯芯的轮廓,有的灯罩镶嵌着包边,雕刻着细密的云纹。 张来福看得越久,心跳得越快。 这灯笼好迷人! 盯着那一盏盏灯笼,张来福仿佛看见了幻想中的女神。 她们有的是现实存在的明星,有的是二次元世界的角色。她们那么美,他敢看,但绝对不敢摸。 甚至看得太直接了,张来福都觉得心里很惭愧。 柜台后头坐着掌柜的,鬓发微白,身穿素灰长褂,手上拿着小刀,正在刮磨灯罩,刀锋细细游走,刀刃过处,灯罩光亮如水。 张来福在铺子里站了许久,掌柜的才上前招呼:“先生,买灯?” 这掌柜的很有分寸,先让客人自己走走看看,再说生意。 “我想问问,这灯是什么做的。”张来福说话的时候,稍微有点紧张。 旁边一名学徒工看了看张来福:“你来明照斋买灯,还问什么材料?” 张来福一怔,材料不能问么? 掌柜的瞪了学徒一眼,转而向张来福解释:“年轻人不懂事,先生,您不要和他计较,明照斋的灯,都是用牛角做的。” 牛角? 牛角能做出这种半透明的灯罩? 张来福是学土木的,可他想不出这里的工艺。 “牛角是怎么做成灯笼的?” 这句话一说完,掌柜的愣住了。 学徒工上前道:“这是你随便问的么?你是想来学手艺么?” 这么说倒也没错,张来福点头道:“我是想学点手艺。” 学徒看张来福特不顺眼:“什么叫学一点,你是不是来拜师的? 要拜师得按规矩来,你这愣头愣脑胡说八道,哪有拜师的样子?” “那你就跟我说说拜师的规矩。”张来福还真想知道这里边的门道。 掌柜的也觉得张来福这人有些奇怪:“明照斋年前不打算再收学徒,你要真心来学艺,明年请早。” “我不能等明年,我着急,你能不能先指点我两招,我看合不合适……” 掌柜的转脸对学徒道:“阿强,送客!” 学徒上前要赶人,张来福喊一声道:“慢着,我买灯,这盏灯多少钱?” 张来福拿起了一盏青铜镶边的灯笼。 这盏灯笼不大,做工看着挺质朴的,那圈青铜也不是新铜,是旧铜重新打磨过的,边角处还能隐约看见些铜绿。 按理说,这样的灯笼应该不太贵,没想到掌柜的一开口,吓了张来福一哆嗦。 “这盏灯八块大洋。” “八块?”张来福骇然道,“你怎么不去抢?” 掌柜的一笑:“明照斋就这个价码。” 张来福提着灯笼,四下看了看,一副很内行的样子:“你这工艺有点粗糙,价钱还要这么贵,这真是明照斋,还是仿冒人家的牌子?” 掌柜的上下打量着张来福:“这灯你真买么?” “买!”张来福当场拿出了八块大洋! 掌柜的点点头:“阿强,带这位去工坊看看,咱们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明照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七章 就是这行人! 明照斋的作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膏香,是牛角留下的油味。 伙计拿起一只牛角,介绍起了制灯工艺。 “第一步是选角,明照斋做灯,牛角只要老黄牛的上角,下角油多、质疏,不成器,上角经年风霜,角质紧致,光泽沉稳。” 说话间,伙计用指甲敲了敲牛角:“声脆的,就是好角,声音要是闷,证明角里有空,那是废材。 选好的牛角,要用温醋水浸三日,去腥脱油,就和玉石开光一样。” 介绍过了选角,伙计又到了一口铁锅前:“牛角出水之后得做第二步,劈片,有的作坊劈片直接用烧的,明照斋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是先加配料去煮,把牛角煮软了。” 张来福问:“配料都是什么?” 伙计一瞪眼:“这能告诉你么?这是明照斋的秘方!” 张来福没再问,伙计接着说道:“等煮的火候到了,用小刀把牛角剖开,再用木楔缓缓撑住,之后再用火烘烤,烘软后压平,留一夜,角片光滑如玉,才是我们明照斋的手艺。” 说的这么复杂,其实就是通过加热,把牛角压成薄片,张来福懂这个。 “第三步就是刮磨了,用小刀削去毛刺儿,用鲨鱼皮打底磨粗,再用灰粉细细抛光。刮好之后用麻布蘸少许桐油抹匀,既是封角,也是养色。” 听到这里,张来福觉得女神的位置越来越高了。 “第四步是合灯,灯罩用糯米胶调鱼鳔胶黏合,你买的那盏灯,还要包上青铜,铜条先以小錾刀雕云纹,再以细钉定牢,嵌边要平、要正,不能咬角,也不能露缝。 灯底用乌木车出圆托,镶银丝“明”字,角罩、铜边、木托、芯座一层层叠起,最后以竹销钉合。” 听到这里,张来福感觉女神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阿强继续介绍:“最后一步就是试光,试灯要在夜里,灯芯用羊油烛芯,香而不腻,火色温润,不照眼,不漏火,不见芯,三者全成,才是好灯。” “好灯!”张来福捧了一句,他在认真掂量自己是不是这行人。 这位伙计把牛角灯的整个制作过程都展示在面前了,可张来福获得的感应,也确实比在蜡烛铺子强烈了不少。 可女神就是女神,张来福总觉得自己和牛角灯并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角生百年,只为今宵一亮,”掌柜的提着牛角灯走到张来福近前,“明照斋做灯,不为照路,只为照心,朋友,你是入了行的手艺人,但还找不着行门吧?” 张来福一惊,这掌柜的厉害,还真把心给照出来了。 牛角灯匠,三百六十行之一。 这位老掌柜刚刚用了牛角灯这行的绝活,纹影窥心。 不同的牛角灯有不同的灯纹,灯纹打在不同人的脸上,会有不同的变化, 张来福也没隐瞒:“确实是来找行门的,只是觉得……” “觉得我这行门不像是吧?”掌柜的笑了笑,“行门这东西我也看不出来,可我觉得你确实不是我这行的,但行门离着我这也不远,这盏灯你还要么?” “要!” 这个灯必须买,当初答应买灯,人家掌柜的才让张来福看了工坊。 其实这都算掌柜的给了人情:“小伙子,要不是看你行门相近,别说八块,你给八十大洋,我都不能让你进匠坊。 你觉得我这行门不对,那就去上瑞华坊看看,阿强,你给他指个路。” 阿强带着张来福去了瑞华坊,这家铺子大,比明照斋大了许多,正中一块朱红漆招牌,上有金漆大字,两侧是一副对联,上联是:人前一盏灯,灯下百家事,下联是:手里千层纱,纱中十里春。 这家铺子不卖牛角灯,卖的是纱灯。 大户人家门口的大宫灯,商号门前的字号灯,深宅大院里的廊檐儿灯,一般都是这类纱灯。 纱灯透光度明显不及牛角灯,但轻纱之下的光晕,倒让张来福觉得十分亲切,至少不像牛角灯那么高不可攀。 铺子里一排排灯架上挂着各色纱灯,伙计出来招呼生意:“客爷,买灯?” 没等张来福开口,阿强先说话了:“这是钱掌柜介绍来的,过来看看行门。” 张来福这才知道,明照斋牛角灯铺那位老掌柜姓钱。 “看行门?”这事儿伙计做不了主,他赶紧找掌柜去了。 瑞华坊的掌柜来了,和阿强客套了几句,转脸对张来福道:“行有行规,有些东西不能看,可既然是明照斋介绍的,劳烦转告钱掌柜一声,这个面子我给了!” 张来福之前买了一盏牛角灯,钱掌柜不仅让阿强给带路,还让阿强给做了个引荐,这八块大洋,花的是真值。 掌柜的叫来一个伙计,请张来福到工坊走一圈。 工坊在后院,分成三进,前进是剪纸、扎骨的地方;中进是上胶、裱纱的干屋,后进是晾灯的天井,几排竹竿高高架起,纱灯挂得满满当当。 伙计大致说了说工法:“纱灯工法有五步,一是扎骨——用细竹条或柳篾编出骨架。 二是糊纱,用米浆调浆糊,把纱布糊在竹骨上。 三是画样,画师在灯面上画花鸟人物,笔法不如画坊精细,但讲究个鲜艳,看着很热闹。 四是封口上油,灯笼干后再刷一层油,柔亮又防潮。 五是装灯——就是把蜡烛装上。 活都说完了,你自己看看吧。” 张来福在工坊里四下张望,心里的悸动十分强烈。 对张来福来说,纱灯好像比牛角灯更般配,这不是女神,这种感觉更像是校花,张来福摸了摸一盏大红灯笼,好像摸到了校花红透的脸颊。 “这盏灯笼多少钱?”张来福想把这红纱灯笼买下来。 伙计回话道:“这一盏红纱灯笼做工比较精致,用料也相当讲究,一盏灯笼卖三十八个大子儿,一对卖七十,一块大洋能买五盏。” 张来福点点头:“这比牛角灯便宜多了。” 伙计一笑:“兄弟,你别看比牛角灯便宜,咱们出货可比牛角灯多得多,戏班子、茶馆、庙会、春灯会都来这订货,一定就是几十上百,如果你是手艺人,做这行肯定亏不了你。” 张来福微微点头:“我应该就是这行人!” 阿强一看事儿办妥了,赶紧回了自己店铺。 张来福来到瑞华坊掌柜的近前:“我打算做这行了。” 掌柜的正在盘账,他看着账本,头也不抬:“你是打算在我这学艺?” 张来福点头道:“学艺!” “小伙子,别着急,什么事儿想清楚了再说,”掌柜的放下了算盘,抬头看了看张来福,“在我这学艺,一学就是三年,我这包吃住,但不给工钱,等到签了文书,想反悔都晚了。” 三年? 所谓几年找不到行门,说的就是这个吧? 这还真就得慎重。 掌柜的指了指门外:“马路对面有个茶馆,你进去喝杯茶,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张来福把红纱灯笼买了,去了茶馆,叫了一壶茉莉高碎,一边儿喝茶,一边琢磨着行门。 他摸了摸红纱灯,心跳不断加速,再摸摸牛角灯,虽说有些隔阂,但也觉得兴奋。 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的行门? 行门这东西太感性了,只说有感应,却没说感应到什么地步,心跳血压到了什么程度。 一壶茶水喝下去,张来福觉得心慌,高碎是筛剩下的碎茶叶沫子,卖相不好,可茶叶的品质不差,喝下去是真的消食。 张来福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眼下到了晚上,他饿了。 站在烛油路上,张来福四下找吃的,街边有个卖面的摊子,张来福刚想过去看看,忽觉心尖儿哆嗦了一下。 就一下! 他转头一看,有个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这灯笼是白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张来福平定了一下情绪,沿着街边再往前走,走了片刻,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这感应好奇怪。 不强烈,但很清晰。 张来福四下张望,发现有不少行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笼。 每次看到这样的灯笼,张来福总有那种不是太强烈,却又十分真切的感应。 这灯笼有这么特殊么? 张来福正想找个行人问问,忽见一名伙计从茶馆里追了出来:“客爷,天晚了,您带盏灯。” 伙计把一只纸糊的小灯笼塞在了张来福手里。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灯笼,又抬头看了看伙计:“这个灯笼多少钱?” “不要钱,小店儿送的,客爷慢走。”伙计回茶馆了。 张来福在茶馆点了一壶茶,一盘水果,一盘瓜子和花生,一共花了十六个大子儿,这还送一盏灯笼。 他手里攥着灯笼,在风中站了好一会。 心跳没那么快,血压也没那么高,可攥着灯笼的手,就是不想松开。 这感觉,像是攥住媳妇儿了。 PS:纸灯匠,三百六十行之一。这行用竹条做骨架,用纸皮糊灯罩,做的是最朴素的灯笼,也是寻常人家用的最多的灯笼。这行的绝活很厉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八章 当家师傅 张来福攥着灯笼,回头问茶馆伙计:“这灯笼什么成色?” 伙计愣了片刻:“这就是个纸灯笼哪还有什么成色?” “这纸灯笼是哪家工坊的?” 这么一问,伙计听明白了:“您顺着烛油路一直走,走到南街口,往左拐,进胡同,能看见一家大铺子,那家铺子叫老亮灯铺,铺面特别敞亮,您要是找不见,就到街口打听打听,周围做买卖的都知道。” 张来福顺着马路往前走,路边有个饭馆儿,店家给每个出门的客人都送了一盏小灯笼。 前边有个客栈,凡是夜里出门的客人,店家也送一盏小灯笼。 前边有个书屋,一位客人买了两本书,书屋老板也送一盏灯笼。 再往前边有个书寓,一位姑娘出来送客,也顺手送了盏灯笼。 给夜行的客人送个小纸灯,貌似是万生州的习俗。 一路走到老亮灯铺,张来福在门前站了许久。 这铺子的确敞亮,三开间的大门脸,没有招牌,走到屋子里一看,没有柜台。 屋里支着十几张长条桌子,桌子上边摆的全是灯笼,纸糊的灯笼。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肥壮男子,叼着半截儿香烟,摸了摸锃亮的光头,来到了张来福近前:“买灯?买多少?”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这是老亮灯铺么?” “你这话问的,灯铺都摆在你面前了,还看不见么?” 张来福道:“我看见灯铺了,没看见招牌,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老亮……” 掌柜的杨老亮指了指自己的光秃秃脑袋:“我这还不够亮么?还要什么招牌。” 他这脑袋确实亮,又白又亮,还带着油光,灯笼底下一照,都觉得晃眼睛。 看张来福手里提着三只灯笼,左手拿着一只纱灯和一只牛角灯,右手拿着一只纸灯笼,杨老亮问道:“你到底是不是买灯的?” 张来福看着这一屋子的纸灯笼,感觉就跟回家了一样。 这哪是灯笼,这分明是一屋子媳妇儿! 这次肯定不会错,他就是这行的人。 张来福把三只灯笼放在一旁,冲着掌柜的抱拳道:“我是来学艺的。” “学艺?”杨老亮盯着张来福上下打量一番,随即答应下来,“跟我来吧。” 这就答应了? 他确实答应了,纸灯铺子做什么事都痛快,没那么多讲究。 老亮带着张来福穿过前堂,去了后院,院子里的灯笼堆的比前堂还多。 “王师傅,有人学艺。” “带过来吧。” 老亮把张来福带到王师傅近前,看长相,这位王师傅有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脸庞黝黑,眼窝深陷,两眼有神,腰板儿挺的溜直,里边穿了一件青蓝对襟短褂,外边披着一件棉袄。 在他身边站着两个小伙子,一个二十五六的年纪,另一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杨老亮对张来福道:“你和他们一块站着,他们两个都是新收的徒弟。” 二十来岁的男子叫邓岳川,一个月前就来学艺了。 十七八的小伙子叫陈小旺,比张来福早来了两天。 杨老亮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个以后就是你师哥,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们,我这人没这么多讲究,不用你们送拜师礼,也不用你们摆酒席,但学艺的规矩不能差了,你得写个拜师帖,在这学艺三年,管吃管住,不管工钱。” 三年实在太长了,张来福和老亮商量:“我能不能先在这打个短工?” 老亮一皱眉头:“你想当短工,得有出师帖,证明你学过这行,起码得是个跟脚的,才能出来赚饭吃,你师父是谁?帖子给我看看。” 原来这跟脚小子也不是随便当的,还得有出师帖。 陈小旺小声对张来福说:“没有出师帖,以后什么都干不成,自己做生意,行帮都不答应的,还是在这学手艺吧。” 手艺可不能随便学,张来福问杨老亮:“咱们这有当家师傅吧?” 杨老亮一笑:“你以为呢?没有当家师傅,我这铺子能做这么大?你看看这纸灯的成色,就能看出这里的手艺。” 这里的手艺还真不好判断。 和明照斋、瑞华坊都不一样,老亮灯铺平时只做最素朴的纸灯笼,所有灯笼基本都是同一款式,有特殊订货的时候再另行赶制。 “今天晚上接了个大单子,王师傅要亲自上手了。”陈小旺朝着张来福挤了挤眼睛,不知什么缘故,他总觉得张来福很亲切。 张来福双眼无神的看着陈小旺:“他平时不上手?” “平时哪能让师父干活!”陈小旺四下看了看,仿佛在说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你还不知道吧,王师傅绰号王挑灯,二层的手艺人,这样的高人,平时你都见不着。” 张来福认真看着王挑灯,可王挑灯没有立刻上手,他让邓岳川先上来试试。 邓岳川刚当了一个月的学徒,明显手生,他拿了八根削好的小竹条,在火上烧了片刻,戴着棉布手套,开始掰竹条。 陈小旺对张来福说:“这是要把竹条掰弯,做骨架用的。” 过了将近十分钟,邓岳川掰好了八根小竹条,可能是火候不对,也可能是力道没掌握好,邓岳川掰出来的竹条弧度不太一致,八根竹条围一圈儿,看着形状不像是个灯笼。 “这不光不好看,底圈和顶圈也上不去!”陈小旺很替邓岳川着急。 邓岳川自己也急,底圈和顶圈就是灯笼上下两个圈儿,也是竹子做的,固定骨架用的,竹子的弧度不一致,在这两个圈上形不成平面,自然固定不住。 他又掰又拽,想强行把骨架扎好,王挑灯上前踹了他一脚,骂道:“滚!一边看着去!” 邓岳川站到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挑灯拿着邓岳川那只七扭八歪的骨架,问陈小旺:“你说说他这活儿为什么干成了这样?” 陈小旺低着头道:“他手艺不到家。” “这还用你说?”王师傅又踹了陈小旺一脚,转眼看向了张来福,“你刚才也在旁边看着,他这活儿为什么干成这样?” 张来福和老王拉远了距离,他不想被踹,而且也确实看出了问题:“这几片竹子宽窄薄厚都不太一样,但又要求做成一样的形状,单靠手来操作,实在太难了。” 陈小旺很惊讶的看着张来福,他当了两天学徒了,说话还没有一个新来的有条理。 做骨架的这些竹条确实挺粗糙的,有的竹条长短都差了不少,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王挑灯点点头:“是,就靠一双手做骨架确实不容易,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张来福自信的挺起了胸膛,类似的知识,他在大学里还是学过一些的:“直接上手去做,太草率了,竹条上连最起码的尺寸记号都没有。 想要保证骨架制作的成功率,首先得做好选料,筛选出符合要求的竹条,对过长过厚的竹条重新加工处理,对过短和过薄的竹条直接丢弃。 最好提前画好图纸,控制好各部分尺寸和弯折的弧度,严格掌控加热的时间,然后使用专业工具……” “扯那些没用的做啥?”王挑灯打断了张来福,“你做木匠活呢?还跟我扯什么尺寸?” 张来福想了想:“这和木匠活也差不多吧?” “差远了!”王挑灯拿来八根竹条,放在了火盆旁边,开始烤竹条。 陈小旺低声说道:“你知道么,光是烤竹条的火候,一年都未必学得会!” “竹子不用花钱买么?选不上的你就给扔了?买卖能那么做么?”竹条烤好了,王师傅连手套都没带,捏着八根竹条一掰,所有竹条全都弯成了同样的弧度。 陈小旺说道:“这招就更厉害了,八根竹条一起掰,有多少学徒几年都学不会。” “还跟我扯什么图纸,要图纸有啥用!”王师傅一招手,有学徒送上来两个竹圈儿,他两手一扣一套,用两根竹丝一穿一绕,骨架做成了。 有学徒递来了印画的毛边纸,王师傅食指和中指夹着纸,往骨架上一缠,拇指一推,手腕一转,灯笼已经糊好了。 又有人递来根铁丝,王挑灯把铁丝固定在灯笼口上,上边折成一个钩子用来挂灯笼杆子,下边一个钎子用来插蜡烛。 装好了杆子,插上了蜡烛,王挑灯把蜡烛点着了,问张来福:“亮了没有?” 张来福点点头道:“亮了。” 王挑灯晃了晃灯笼:“算上里边这个洋蜡头儿,这盏灯笼一共两个大子儿,上咱们这大宗进货,一个半大子儿也卖! 就这么便宜的东西,哪有那么多时间选料、量尺寸、做记号?说那些虚头巴脑的都是扯淡!” 说完,王师傅拿来几十根竹条,放在火上一燎,手上连扭带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做了二十来个灯笼骨架。 “糊纸!”王师傅招呼一声,一群学徒上前糊纸,另一群学徒劈竹子,削杆子,备料。 张来福对王挑灯的手速倍感惊讶,他这一双手比机器还快。 陈小旺拉了张来福一把:“还愣着做什么,跟着师父干活呀!” “不急着干活,”张来福回头看向了杨老亮,“我先把拜师帖签了。” PS:牛角灯属于高级灯具,制作工艺繁杂,匠人有独门师承。纸灯工法相对简单,外行人也能制作,但因为不懂其中诀窍,做出来费工价高,不能出售,因而匠人也有独门师承。 纱灯工艺另有要领,蒙纱属独门技艺,除此之外还有铁丝灯笼一行,也有专属的的匠人和匠坊。在各行各业的历史资料中对以上行业有严格区分,它们是完全不同的行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九章 好苗子 张来福跟着一群学徒在院子里糊灯笼。 这活儿看着简单,可不那么容易,陈小旺来了两天了,抹浆糊的时候总是掌握不好分寸,抹多了,糨糊会从纸缝里渗出来,抹少了,灯笼又粘不住。 别说是他,就连学徒一个月的邓岳川,糊灯笼也不熟练,有时候糊偏了,纸缝对不上,必须撕了重来。有时候糊松了,灯笼一晃,纸下来了。也有时候糊太紧了,没等糊好,纸撑破了。 王挑灯在旁边连踢带踹:“你还能干点啥?邓岳川,你都来了一个月了,连个浆糊都用不明白。 你看看,又废了两张纸,你糊这一个灯笼得用多少纸?你快把灯笼铺赔进去了,你自己觉不出来! 你别糊灯笼了,也别在我这儿学手艺,我丢不起这人,你滚回家去吧!” 一个灯笼两大子儿,售价这么便宜,用工、用料,都必须省到极限。 王师傅一边做灯笼骨架,一边骂学徒,本来他也想骂张来福两句,想起张来福刚才说的选料、图纸那些破事儿,老王就觉得生气。 可看张来福干活,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 张来福第一次糊灯笼,手很稳,糨糊用得很准,糊得严丝合缝,松紧相宜,算得上合格的成品。 而且他干活很快,拇指和食指捏着毛边纸,剩下三个指头顺着灯笼骨架的走向往上糊,一转糊一圈,一会糊一个,周围几个干了好多年的老工人,都没有他手快。 今晚有大单子,王挑灯先忙着干活,等活计忙完了,他叫住了张来福:“你以前学过这行?” 张来福道:“我学过做纱灯,但没学全,我这还带来一盏。” 这纯属胡扯,为什么这么熟练,张来福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觉得毛边纸和浆糊都和自己特别默契,就跟给自己家媳妇儿穿衣服似的。 看到张来福带了个纱灯,王挑灯将信将疑:“你这灯是瑞华坊买来的吧?纱灯和咱们也不是一个行门。” “隔行不隔理。”张来福随便敷衍几句,跟着陈小旺吃夜宵去了。 王挑灯看着张来福的背影,眼睛一阵阵发亮。 一名老工人在旁边问道:“王师傅,看见好苗子了?”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王挑灯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 老亮灯铺就这点好,无论工人还是学徒,吃上绝不亏待,今天赶工辛苦,夜宵有鸡有鱼,还有酱牛肉。 吃饱喝足,回屋歇息,张来福对住处并不挑剔,暑假打工的时候,他住过二十人一间的宿舍。 这地方的住处还挺宽敞,一间屋子目测二十平米,就摆了三张床,邓岳川、陈小旺、张来福三个新来的住这儿。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这么宽敞的地方就住咱们三个?” 邓岳川哼了一声:“还能住多少人,你当养牲口么?” 吹了油灯,该睡了,邓岳川睡不着,坐在床上发呆。 陈小旺安慰了他一句:“邓哥,咱师父就那么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不要和他计较。” 邓岳川摇摇头道:“不是那么回事,你先睡吧。” 正说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两声咳嗽。 陈小旺冲着邓岳川摆摆手:“快睡吧,师傅来了。” 邓岳川正要躺下,却听王师傅在门外喊道:“岳川,来我屋一趟,我有事儿跟你说。”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说? 邓岳川心里忐忑,可不去还不行。 等他走了,陈小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替邓岳川担心。 张来福理解不了:“王师傅又不是找你说事儿,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陈小旺躺在被窝里叹了口气:“我是觉得咱们一块学艺都挺好的,别为了一点小事儿和师父伤了和气。 邓大哥是个爱面子的人,怕是得和师父吵起来,师父脾气也不好,他要真出手了,邓大哥的命就没了。” “不至于吧,王师傅还能杀人?” 陈小旺坐起身子,压低声音对张来福说:“你是不知道,咱师父当年杀过不少人,他是会绝活的。” 绝活! 张来福真想学绝活,李运生给他介绍过绝活,他看过的绝活威力都很惊人。 “咱们纸灯行的绝活叫什么?” “叫一杆亮!” 这小兄弟知道的还不少。 张来福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大洋,交给了陈小旺:“一杆亮是做什么用的?” 一块大洋?张来福怎么这么阔绰? 陈小旺赶紧把大洋钱推了回来:“来福哥,你给我钱做什么?” 张来福是真心想给:“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跟我说了,我肯定不能亏待你呀。” 陈小旺摆摆手:“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见过,据说师父一旦用了绝活,能用他亲手做出来的小纸灯,把人身上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这不就是个透视机么?这可比朱老山那招差了不少。 “能看穿又能怎样?” “不只是看见!”陈小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人说,绝活要是练得好,还能在五脏六腑里放火,咱们师父就有这个本事。” 张来福兴致来了! 能在内脏上放火可就不一样了,这一下变成辐射武器了。 “咱师父说没说过,这个绝活该怎么练?” 陈小旺摇头道:“他哪能告诉我,我才来了两天,而且这是人家手艺人的事情,告诉我也没有用。 我就想做个跟脚小子,等出徒之后,自己回家做灯笼,又或者跟着咱掌柜的做个工人,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说完,陈小旺翻个身想睡觉,可他心里替邓岳川担心,怎么睡都睡不着。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多余,王挑灯没有训斥邓岳川。 他在屋里摆了一桌酒,请邓岳川过来吃饭。 邓岳川学艺一个多月,从来没见过师父好脸色,今天居然有这样的待遇,把他给吓坏了。 “师父,您这是要……” “岳川,先坐下,陪我喝两盅。” 师徒两人喝了几盅,王挑灯问邓岳川:“岳川,知道我为什么总在人前数落你么?” 邓岳川低着头道:“师父这是为我好。” 王挑灯笑道:“你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你在心里指不定骂我多少回了。” 邓岳川赶紧摇头:“我不敢,我哪有那个胆子。” 王挑灯给邓岳川倒了杯酒:“骂我不要紧,可千万别跟我记仇,你是见过世面的孩子,家里原本就有底子,要不是你爹做生意亏了本,你也不用出来学这个。 可既然学了,我就盼着你学好,平时对你狠了点,就是想让你把底子打牢,现在你底子差不多了,我也得教点真功夫给你了。” 王挑灯拿出来一根竹条,在油灯上烘了一小会:“你知道什么时候才叫火候到了?你不光要看,还得用鼻子闻,我现在就把这里的诀窍告诉你。” 邓岳川千恩万谢,站起来不停给王师傅行礼。 王挑灯摆摆手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小子走运了,我现在教你的都是真本事,别说你才跟我一个月,就是那些跟我学了三年,一直学到出徒的,都没学过这些真本事。 我把这些本事教给你,是因为我看不上那个毛头小子跟我张狂,你知道我说是哪个小子么?” 邓岳川想了想,问道:“您是说今晚新来的那个?” 王挑灯点点头:“大户人家的孩子,眼界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来路不对。 他是带艺拜师,却还不说实话,你帮我看住这个人,每天晚上来我这一趟,把他一言一行都告诉我。” 邓岳川深深行了一礼:“师父,您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PS:这位王师傅为什么一直盯着张来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章 大红人 第二天一早,张来福在院子里接着跟师兄弟们糊灯笼,老亮灯铺的学徒工还真不少。 “来福哥,等我出了徒,就到街边卖灯,我自己削竹子,自己裁纸,一天轻轻松松就能赚几十个大子儿。” 陈小旺的想法也是这里大多数人的想法。 无论学牛角灯还是纱灯的手艺,学徒们出徒之后都很难经营自己的生意,成本太高了,销路也不好找,一般人根本开不起来铺子。 小纸灯这行不一样,这行对品牌和质量没有太多要求,最主要的要求就是亮,只要学了手艺,就算没有太多本钱,也能做个营生。 糊了一个多钟头的灯笼,掌柜的老亮走到了张来福身边:“来福,别糊纸了,去那边,跟你师兄学做骨架吧。” 张来福糊纸的手艺太熟练了,老亮觉得没有练下去的必要了。 陈小旺在旁边羡慕坏了,他比张来福早来了两天,糊纸做得还不像样子,张来福已经去学做骨架了。 王师傅过来看了一眼:“掌柜的,咱们这行里最难的就是做骨架,这小子刚来一天,就想做骨架,这不合适吧?” 老亮摸摸光头:“这小子明显不一样,你还看不出来他……” “我看不出来,”王师傅摇摇头,“这是你的店,有些事你做主就行,但学艺这事儿得听我的,他现在不能做骨架,先糊两个月的纸再说!” 当家师傅就这么大脾气,当着众人的面,没给老亮面子。 老亮搓搓光头没作声,王师傅接着指点其他学徒。 张来福没当回事,继续专心致志糊灯笼,一直糊到了中午开饭,众人把物料收拾干净,厨娘和伙计端着饭桶菜盆过来了。 老亮从来不在吃上亏待人,今天中午有溜肉段和炖鸡,张来福也饿了,盛了一大碗米饭,泡着鸡汤,拌着肉段,吃得肚子溜圆。 吃饱了饭,众人都回房歇息,张来福问陈小旺:“下午什么时候开工?” “一般都是三点半,赶工的时候可能让咱们早起一会儿,到时候有人来叫咱们。” 对于张来福的问题,陈小旺回答得都很认真,来福哥第一天学艺就能做骨架,师父不答应,掌柜的还替张来福说话,这是多大的面子?来福哥将来肯定是个大人物。 张来福很吃惊,这灯笼铺的午休时间居然这么长:“掌柜的对咱们真不错!” 陈小旺点点头:“咱们掌柜的人品没得说。” 在来福哥面前,一定要说掌柜的好话,他是掌柜身边的红人。 “怎么就没得说了?”邓岳川看向了张来福,“不就是中午多睡一会觉么?你这么有本事的人,这点小事儿还放在心上?” 张来福认真看着邓岳川:“你怎么知道我是个有本事的人?” 邓岳川冷笑:“你那本事都快藏不住了,以后见面,我们是不是得管你叫福爷了?” 张来福摇头道:“不用那么客气,叫福哥就行。” 邓岳川咬咬牙,盖着被子睡去了,睡到两点多钟,伙计小楚在门外招呼:“张来福,掌柜的让你过去。” 张来福揉揉眼睛:“干什么去?” “让你出去跑趟腿,快来吧。” 张来福去找杨老亮,邓岳川把这事儿记下了。 杨老亮平时也住在铺子里,他的卧房很大,四面墙壁都糊着金粉壁纸,靠墙是一张楠木书架,书架上没有书,摆满了摆件——有瓷的、铜的、玉的,还有几件是玻璃的。 地上铺着地毯,花色密得让人眼晕,脚踩上去软得发颤。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月份牌,有美女,有花鸟,有风景画。 有一幅月份牌最特殊,上边印着一个外国女人,穿着晚礼服,戴着刀马旦的盔头,骑着大象,抱着莲蓬,旁边写着八个大字:吉祥如意,连生贵子。 老亮很中意这个月份牌:“这是我专门找画师定做的,来福,你觉得怎么样?” 张来福称赞道:“掌柜的,你是一个很实在的人!” “这你可说对了,我这人就是实在,来福,这边坐!” 杨老亮把张来福请到了桌子旁边,桌上放着账本、算盘、半碗茶,还有一盒子银元。 张来福坐在椅子上,感觉有点头晕,这屋子里味道特殊,有香水味,有花露水味,还有檀香味,各种香味都往鼻子里冲。 杨老亮点亮了一盏油灯,从桌上拿了一把竹条,问张来福:“知道烤竹子的火候吗?” 张来福摇摇头:“不知道,师父还没教,我听师兄们说,光是烤竹条就得学一年。” “没那么玄乎,我教你!”老亮把竹条放在油灯上烤,“烤竹条,火候过头,竹子焦了,容易断,火候不到,竹筋太硬,容易劈了。 烤竹子的火候无非三个要领,一是看色,竹子青中带黄,烤到油亮微焦就差不多了。 二是闻味儿,竹子有股特殊的甜味,咱们这行叫竹糖味,只要闻到了这股甜味儿,就证明竹子烤好了。 三是听声,竹子滋滋响,证明水气正在退,响声要是太大,那就再多烤一会,可千万别烤干了。 这活儿一点都不难,只是老王这人从来不教诀窍,只让学徒自己摸索,在他手下,有不少人学了几年,啥都学不会。” 张来福闻到了一股甜味儿,老亮递来了手套和竹条:“竹子烤好了,你掰一下试试。” 怕张来福掰不明白,杨老亮还专门拿了个灯笼骨架做样子,让张来福照着掰。 张来福拿着八根竹条掰了好一会儿,掰弯了五根。 这五根竹条里,有三根弧度一致,剩下两根掰废了。 “我真没学过,这不浪费材料么……”张来福挺尴尬的。 杨老亮仔细看了张来福掰弯的竹条:“来福,你别捏着竹条掰,你把两根手指头一高一低的错开。” 他的意思是让拇指和食指分开一个角度。 “开多大?” “多大我也说不好,你得顺着竹子筋那股劲,慢慢错开。” 杨老亮又烤好了八根竹子,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试探着力道,这次掰弯了六根,有五根竹条的弧度几乎一样。 他找到窍门了,准备再试一次。 杨老亮吹灭了油灯:“先不急着试,咱们先说正事儿。 来福,你是手艺人,刚入行的手艺人,我没说错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一章 一点钟 杨老亮说张来福是手艺人,张来福也没隐瞒:“掌柜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天分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至于老王说你是带艺拜师,这纯属瞎扯,你刚才掰竹子的手法,一看就没干过这行,你刚才那个掰法很容易伤了手,这装都装不出来。” 张来福抱拳道:“掌柜的,你也是手艺人?” 老亮摸着光头,叹了口气:“我想做手艺人,当初费尽千辛万苦弄了个手艺灵,那果子相当不错,通红通红的,就有一小块泛青。 我把果子吃了,哪成想没当上手艺人,身上的皮掉了一层,一身血肉全都露了出来,要不是遇见了一个好大夫,我这条老命就没了。 后来命是保住了,皮也长出来了,可毛长不出来了,一根都长不出来,连我这眉毛都是找画匠给画上的。” “画上的?”张来福看了许久,还真就没看出来。 老亮苦笑一声:“总之我这手艺人没当上,因为心里头害怕,我也不敢再吃手艺灵了。 我早年间学过纸灯的手艺,是个跟脚小子,有出师帖,后来跑船攒了点本钱,开了这家纸灯铺子,又花大价钱请来了这位当家师傅。 钱挣了不少,买卖做得不错,可心里这口气一直不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顺么?” “不知道。”张来福摇头,这事儿他也不想知道。 杨老亮一笑:“你小子有点憨,可我喜欢你这性子,我气不顺是因为我看老王不顺眼,上午我让他教你做骨架,他凭什么不教?这是谁的铺子? 我明天还逼着他教你手艺,我看他到底教不教,等你学成了,我让他滚蛋,咱们哥俩合伙做生意,我一个月给你一百五十个大洋,你看怎么样?” 一百五十个大洋,这是多少钱? 咱不说吃馄饨,就是顿顿吃烧鸡,不配米饭,一个月有三十个大洋也够了。 张来福思索了一小会,抬头看着老亮:“等我学成了,也得到三年之后吧?” “不用三年!老王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么?要我说连三个月都不用。” “真有这么快?”张来福满脸惊讶,“可万一他就是不肯教呢?” “我是掌柜的,我逼着他教,他怎么可能不教?他得听我的呀!” 张来福不这么认为:“他要是真听你的,你这气不就顺了么?你气顺了,还用得着我么?” 老亮半天没说话。 张来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来福,你这是信不过我!”老亮拿起一瓶英格丽的香水,往脑袋上喷了两下,“我还把话放在这,只要你诚心诚意跟着我,我三个月之内让你把手艺学成,连绝活都让你学会!” “我信得过掌柜的,那咱们就等三个月。”张来福起身告辞。 老亮把张来福拦住了:“你去哪?” “回屋睡觉。” “回哪个屋啊?” “原来那屋呗!” “那哪是给手艺人住的地方?我给你安排个单间,你平时也不用出工,就在屋子里琢磨手艺。 咱们把丑话说前头,三个月后,你学成了,可别跟我耍花招,我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手段可多了去了,你要是背信弃义,我让你在黑沙口没有饭吃。” 老亮叫人给张来福安排了单间,屋子和原来的地方一样大,但只有一张床,就显得宽敞了不少。 插上房门,张来福打开了包袱,拿出了闹钟。 之前这发条一直拧不动,现在成了手艺人,他想再试试。 咯咯咯咯咯~ 发条依旧很紧,但这次拧得动了。 拧了两圈,张来福食指磨掉了一层皮,他松开手想缓一缓,却见闹钟的表针动了。 时针动得比分针快,分针动得比秒针快,等三个表针都停下来,分针停在十二,时针停在一。 一点钟。 老舵子当初总想让闹钟停在两点钟,一点钟又有什么特殊功能? 张来福小心翼翼盯着闹钟,忽见两个闹铃一阵颤动。 可千万别响,张来福不想让别人知道闹钟的事情。 闹钟没响,只是在铃铛下边飘出了一团绿烟。 这绿烟是干什么的? 张来福赶紧屏住了呼吸,他想起一件事,老舵子曾经说过,这个闹钟有毒,这可能就是它放毒的方式。 绿烟在周围绕来绕去,张来福快憋不住了,想出门换口气,可又害怕绿烟跟着自己跑到外边,害了别人。 怎么把这绿烟收回去? 绿烟在房间里飘荡了将近一分钟,自己钻回了闹钟的铃铛里边。 张来福无暇多想,跑到屋子外边,拄着膝盖,大口喘气。 气喘匀了,心情也平复了,检查过自己的状况,确定没有中毒,张来福回到了房间,继续研究闹钟。 他想再上一次发条,可这次无论怎么拧,发条钥匙又不动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 是我刚才用错了方法?还是这闹钟需要休息? 张来福盯着闹钟的表盘看了许久。 闹钟的三根表针全都回到了十二点的位置。 …… 到了三点半,灯铺开工,王师傅在学徒当中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张来福。 “陈小旺,张来福哪去了,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陈小旺一脸茫然,他中午睡得太沉,不知道张来福去哪了。 邓岳川主动走到王师傅近前,左右看了看,在王师傅耳边低声说道:“掌柜的叫张来福跑腿去了,下午两点钟把他叫走的。” 王师傅很尴尬,他盯着邓岳川看了好一会儿。 张来福给掌柜的跑腿,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直接说出来不就完了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邓岳川非要过来咬耳朵,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王师傅的心腹。 接连三天,张来福都没来上工,到了饭点,就让伙计小楚帮忙送份饭。 王挑灯每次问起,邓岳川都说张来福给掌柜的跑腿去了。 天天出去跑腿么? 王师傅把邓岳川单独叫到物料库:“岳川,张来福还和你们住在一起么?” 邓岳川点头道:“住一起,他的床还在我们屋里。” “他晚上回来住么?” “没有,从那天出门,再就没回来过。” “他的行李呢?” “他就一个包袱,也被他带走了。” 王挑灯扇了邓岳川一巴掌:“你个废物,人和行李都没了,这不就是搬走了么?” 邓岳川捂着脸,眼泪下来了。 王挑灯找其他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张来福受了掌柜的关照,现在住了单间,还不用上工。 “杨老亮这是看出来了!”王挑灯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得快点动手。” 当天晚上,王挑灯又把邓岳川叫到了屋里,一块喝酒。 “岳川,白天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邓岳川赶紧承认错误:“是我没把活儿干好,我没看住张来福,惹师父生气了。” 老王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怨你,这个张来福不是凡辈,他是个手艺人,他是奔着咱们爷们的饭碗来的。 岳川,我也算看明白了,跟了杨老亮这么多年,他跟咱们一点情谊都没有!我不伺候他了,打算单干了,你愿意跟我走么?” “我愿意跟着您!我明天就收拾东西跟您走!”邓岳川恨不得今晚就走,他是王师傅的心腹,跟着王师傅另起炉灶,将来就是铺子里的二掌柜! “不急!”老王给邓岳川添了杯酒,“咱们爷们要走,也得体体面面地走,不能让张来福那王八羔子看咱们笑话,所以你还得帮我做件事。” 邓岳川把酒喝了:“师父,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 老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油布包袱,打开包袱,里边放着一柄漆黑的左轮手枪。 “岳川,认识这个东西么?” PS:不至于吧,这是多大的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二章 灰眼竹子 一看到手枪,邓岳川吓得浑身发麻:“师父,您这东西从哪来的?” “怕什么?我走了半辈子江湖,有把枪有什么大惊小怪?你会使枪么?” “我不会,我摸都没摸过。” “你爹在生意场上也是狠人,他连枪都不教你用?”老王把枪塞到了邓岳川手上,“这枪我送你了。” 邓岳川不敢收:“师父,我拿着这个东西也没什么用。” “有用,这不是一般的枪,这是碗里种出来的,灵性都捋顺了,枪枪都能打响,只要你看得准,看到哪就打到哪,拿到街上卖,两千大洋都不算多。” “师父,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了弟子又有什么用,这不就糟蹋了么……” “不糟蹋,我想让你用它杀了张来福,给我出了这口恶气。” “我真没这个本事,我连只鸡都没杀过!” “杀人比杀鸡容易,不用放血,也不用拔毛,一枪下去就完事儿了。”王师傅又拿了一盒子大洋,放在了邓岳川面前。 邓岳川含着眼泪,连连摇头:“师父,你这是让我送死,你都说张来福是手艺人了,我哪能打得过手艺人?” “他刚入行,什么都不懂,现在连一盏完整的灯笼都做不出来。你杀了他,我把他手艺精给你,我再给你找个碗,到时候你就成手艺人了。” 王师傅不停加价,邓岳川的心尖儿一阵阵哆嗦。 说不想,那是假的,万生州的人,哪一个不想成为手艺人。 可杀人这事儿,对邓岳川的挑战还是太大了。 王师傅啃了个鸡腿,喝了一碗酒:“跟你说这么多,都算我白费唾沫,像你这样没种的人,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给两块大洋,你回家种地去吧,种地的时候也躲着点手艺人,人家拿起锄头,就能把你吓死!” 邓岳川咬咬牙,把手枪攥在了手里,把碗里的酒给喝了:“师父,什么时候动手?” “别急,我得筹备一下,还得找个人帮你。”王挑灯给邓岳川又倒了杯酒。 …… 张来福在屋子里研究闹钟,大致研究出来了一些规律。 不上发条,表针全都不动。 每次上完发条,闹钟的表针会动,速度和正常时钟相反,时针比分针快,分针比秒针快。 这个闹钟十二个小时可以上一次发条,是因为它本身就有这个特性,还是因为张来福能力有限,这个还不得而知。 无论拧多少圈发条,最终闹钟上显示的都是一点钟,这应该是张来福能力导致的,因为他听老舵子说过,闹钟可以指向两点,但张来福现在做不到。 指向一点钟后,闹铃下边肯定会钻出来一团绿烟。 这团绿烟从来没有伤过张来福,就算张来福正常呼吸,只要他拿着闹钟,这团绿烟就不会靠近他。 但有一次,桌子下边钻出来一只蟑螂,张来福抱着闹钟看了蟑螂一眼,绿烟立刻冲向了蟑螂,蟑螂沾上了绿烟,当场就死了。 这烟确实有毒,能跟着张来福的眼神跑,至于为什么能感知到张来福的眼神,这点还不清楚。 一分钟之内,无论毒没毒到活物,绿烟肯定要钻回到闹钟里,三个表针会立刻还原,再次指向十二点。 其他的规律暂时没有发现。 除了琢磨闹钟,张来福也在认真琢磨手艺,做灯笼骨架的基本功他都会了,唯独差了一点,老亮让他顺着竹筋的劲儿摸索,张来福摸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竹筋的劲儿在哪。 他都把灯笼当媳妇儿了,为什么就摸不准这根筋呢? 这个真需要点经验,不是单纯靠天赋就能掌握的,张来福着急,一天捋断几百根竹条,手指头磨得全是口子,可惜没太大长进。 这么练下去,手指头得受重伤,张来福先不做骨架,他跟老亮学了点特殊手艺。 纸灯笼可以当兵刃用,一招一式特别有讲究,老亮会不少招式,张来福是手艺人,人和灯笼配合得特别默契,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老亮的本事都学来了。 练武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尤其是掌握了一定基础之后,越玩花样越多。张来福左手拿着竹竿子,右手拿着毛边纸,照着老亮给的一套书,正在屋子里练武,忽听伙计小安在门外招呼:“来福,当家的找你跑趟腿。” 一说跑腿,其实就是招呼张来福学艺。 只是平时来的都是伙计小楚,怎么今天来的是小安? 张来福答应一声:“马上就去。” 他没急着出门,先找了一件棉袄披在身上。 这棉袄是何胜军送的,又肥又大,还特别厚。 张来福拿出了小柱子送给他的针线盒子,从之前那件脏兮兮的长衫上扯下来一块布,在棉袄下摆里边缝了个暗兜,把闹钟装了进去。 他对着镜子走了几步,感觉下摆不太自然,拆了暗兜,重新缝了几次,确定看不出破绽,张来福出门了。 到了老亮门前,张来福叫了好几声,里边没人答应。 张来福觉得状况不对,正要回自己房间,忽听王挑灯在身后道:“来福,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师父!”张来福回身行了一礼,“您这些日子上哪去了?” “我去那个,我哪也,我没去……”王师傅半天接不上来,这话本该是他问张来福的。 “算了,别说这个了,”王师傅摆摆手,“我听说掌柜的教了你不少本事,现在应该会做骨架了吧?做一个我看看。” 张来福点点头:“我不做。” 王挑灯怒道:“不做你点什么头?你为什么不做?我是你师父,还管不了你了?” “掌柜的让我去跑腿,我这正忙着。” “掌柜的出门了,事情吩咐给我了。” “吩咐给你了,那你去跑腿吧。”张来福转身就走。 “回来!你先做个骨架给我看看,一会儿再去给掌柜的跑腿儿。”王师傅从袖子里甩出来八根小竹条,又从袖子里甩出来一截蜡烛,指尖一捻,蜡烛着了。 王师傅烤好了竹条,直接扔给了张来福,张来福伸手把竹条接住,接得又稳又准,一点没烫着。 “师父,你看好了!”张来福拉开架势,戴上手套,把竹条掰弯了,弧度上稍微有点偏差,勉强也能支起来个骨架。 弄出这么大动静,周围有不少工人和学徒过来围观。 王师傅看着张来福做的骨架,目光柔和了许多。 “来福,你是真下功夫了,你把手套摘了,让他们看看你的手。” 张来福有些意外,王师傅这态度转变得有点快,他摘了手套,其他人看到他满手的口子,都小声议论。 “学手艺不容易呀!” “来福这孩子就是有出息,要不掌柜的怎么就看上他了!” 陈小旺还有点哽咽:“来福哥,好样的!” 王师傅捋了捋竹子骨:“你这手法已经没什么可挑剔了,唯独在竹筋劲儿上还差点火候。” 张来福连连点头。 要不说这是当家的师傅,一眼就能看出要害所在。 “可这竹筋劲儿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我当初练了整整两年,也没什么太大起色。”王师傅好像也犯难了。 众人议论道:“还得下苦功啊。” “不下苦功,哪能学得来手艺呀。” 陈小旺咬着牙,攥着拳头:“来福哥,你多下功夫,肯定行的!” 张来福正打算和陈小旺聊聊天,忽听王师傅道:“来福,你去老船坞铁格仓,买一捆灰眼竹子回来。” 张来福一怔:“老船坞在什么地方,买这个竹子做什么?” 陈小旺道:“跑腿的事儿让我去做吧,我知道老船坞在哪。” “你去做?你算哪颗葱?”王师傅瞪了陈小旺一眼,“大当家的让我教来福手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滚去糊灯笼去!” 陈小旺低着头走了,王师傅压低声音,对张来福说:“灰眼竹子有灵性,筋劲儿最足,最适合拿来练手,这是我独门诀窍,不能让他们偷学,你赶紧买竹子去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三章 老船坞 王师傅让张来福去买竹子,张来福迟迟没有出发。 “怎么,你小子信不过我?”王师傅把张来福叫到了灯铺外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递给了张来福一根灰眼竹子。 灰眼竹子,绿色的竹竿上有灰色斑纹,斑纹的形状很像一只只眼睛。 王挑灯叹了口气:“俗话说得好,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我一开始确实没打算教你太多真本事,都教会了你,我也该滚蛋了,老亮什么心思,我能看得出来。 可你天分摆在这,我想拦,也拦不住你,还不如把好东西都教给你,江湖路远,以后或许还能有个照应。 来福,你试试这根灰眼竹子,试试里边的筋劲儿,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张来福在竹子上摸索了片刻,这筋劲儿确实不一样,摸在竹筋上边,竹筋似乎会动。 “灰眼竹子有灵性,我当年要是早点知道有这好东西,学手艺的时候还能少浪费点光阴,熬到今天这个岁数,或许已经成了坐堂梁柱。 光阴不等人啊,你路还长,将来肯定有出息,好好锤炼手艺去吧。” 这番话说得这么感人,张来福眼睛都红了。 可他依旧站在原地没走。 王师傅皱眉道:“你怎么还不去?我不是跟你说光阴不等人么?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听了,是么?” 张来福摇头道:“你还没给我钱呢。” “我给你什么钱?” “你让我买竹子,这种竹子肯定不便宜吧?” 王师傅大怒:“这是给谁买竹子?给你自己买竹子,你管我要什么钱?” 张来福不卑不亢:“我一个学徒,一分钱都不挣,你让我拿什么买竹子?” “行吧!”王师傅掏了两块大洋,给了张来福,“两块大洋,能买两根八尺长的竹子,够你练上个把月的,这是师父的血汗钱,将来手艺学成了,可得记得师父的好。” “我都记得。”张来福拿着钱,乐呵呵走了。 王师傅看着张来福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来福,我给你钱,让你买竹子,是真心为你好。 等见了阎王爷,你可得把话说清楚,谁要了你的命,你找谁说理去,这事儿可和师父不相干。” …… 老船坞在黑沙河畔,是一处废弃的船坞,所谓船坞,就是一个用来修造船的大坑。大坑的一端连接着通往河流的闸口,被称之为坞口,闸门称之为坞门。 平时坞门关闭,把水抽干,在大坑里边造船。等船造好了,打开闸门,让河水灌进大坑,船就在大坑里漂浮起来,船就可以下水了。 而今船坞废弃了,闸门也坏了,河水渗进了大坑,成了个池塘。 大坑两边有几座仓库,原本用来储存木料的,被人叫做木格库,用来储存铁料的,被称为铁格库,用来储存杂物的,被称为碎格库,这三座库房,成了黑沙口的特殊所在,里边经常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邓岳川坐在铁格库的二号仓库里,手里紧紧攥着左轮手枪。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吃着甘蔗,看邓岳川脸上见汗了,拿了一根甘蔗递了过去:“小伙子,想什么呢?吃根甜杆儿润润喉咙。” 邓岳川摆摆手道:“我不吃甘蔗,掉了渣子容易惹人怀疑。” “你小子还跟我扯上淡了,我在江湖上走了多少年?我跟着你师父出来闯荡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娘胎呢! 吃两口甘蔗怎么了?吃点甜水能压惊!我给你吃是看得起你,你还矫情上了。” 这人叫邵甜杆,王挑灯的朋友,据说当年和王挑灯一起做过不少大事。 邓岳川在库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走到邵甜杆近前,他低下了头,小声说:“前辈,这事儿还是你做吧,我真是不行……” 邵甜杆吐了邓岳川一脸甘蔗渣子:“看你那熊样!这活儿要是我干了,要你还有什么用?是我要跟老王学手艺吗?就你这点胆量还想当手艺人?” “我是真害怕……”邓岳川的嘴唇都吓白了。 “你怕什么,我不是在这盯着吗?你到时候只管开一枪,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去办!” “可这一枪我也不敢……” “别出动静,外边有脚步声,我出去接人,你在这等着开枪。” 这是王挑灯给两人定下的分工,张来福来了,邵甜杆假装卖竹子的,和张来福谈生意,邓岳川在仓库里躲着,往张来福这打黑枪。 可如果邓岳川打不死张来福该怎么办? 这都不重要了。 邵甜杆会亲手打死张来福,然后他再杀了邓岳川。 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邓岳川因为嫉妒,杀了张来福。 老亮灯铺里,有很多人都嫉妒张来福,邓岳川还是个要强的人,他杀了张来福合情合理,和老王没有任何关系。 邵甜杆出门了。 天很冷,邓岳川很害怕,他攥着手枪,躲在库房里,浑身发麻,抖成了一团。 邵甜杆看到有个年轻人迎面走了过来,笑呵呵问道:“你是来买竹子的?” 李运生摇头道:“我不买竹子,我要去木格仓,看看新到的药材。” 木格仓确实有个卖药的商人,邵甜杆往身后一指:“木格仓在那边。” 李运生道了谢,走向了木格仓。 邵甜杆独自回了仓库,看着邓岳川道:“看把你给吓得,张来福没来。” …… 老亮回了灯铺,让伙计小楚去找张来福,小楚没找见人,伙计小安赶紧回话:“掌柜的,来福被王师傅叫去跑腿了。” “跑什么腿?”老亮心头一紧。 “王师傅说这是你的吩咐。” “我吩咐什么了?”老亮喝道,“把老王叫过来!” 王挑灯来了:“掌柜的,找我有事儿?” “你让来福干什么去了?” “我让他去老船坞那买两根灰眼竹子。” “买那东西做什么?” “灰眼竹子是练筋劲儿的好东西,你让我教来福手艺,我这才把独门诀窍教给他。” 王挑灯非常耐心地解释,话里话外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老亮放心不下,他支走了王挑灯,赶紧让小楚带上人去老船坞:“你们见了张来福就把他带回来,如果有人要下黑手,你们别硬拼,赶紧往回跑!” 伙计们去了,王挑灯站在院子里默默看着。 他一点都不担心,按照他计算的时间,张来福这会儿已经没命了,这群伙计到了老船坞,只能看见两具尸首,邵甜杆做事儿,王挑灯心里有底。 他回身拿起一个灯笼骨架,糊上纸皮,挂上铁丝,拴上了灯杆,插上了蜡烛。 等把灯笼点亮,王挑灯笑了。 他心里高兴,他就要看到张来福的手艺精了。 “师父,你笑什么呢?” “我就是想起你……”王挑灯看着张来福,半天没说出话来。 PS:王挑灯要手艺精做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四章 到底是什么缘由 “你怎么回来了?” “我在这学徒,还没学成呢,肯定得回来呀!” 王挑灯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 没错,这就是张来福。 他怎么还活着? “我不是让你买灰眼竹子去了么?竹子呢?”王挑灯尽量保持镇定。 张来福摇头道:“我没找到老船坞,那地方我不认识。” “不认识你倒是问呀!” “我问了,还是没找到。” “那你这一下午干什么去了?” “我手受伤了,治手去了。”张来福把右手举了起来,手上满是绷带。 王挑灯不知该说什么。 老亮从屋里走了出来:“来福,你回来了?” “回来了,师父看我手受伤了,给了我两块大洋,让我治伤去了。” “扯淡!”王挑灯怒道,“我给你钱是让你买灰眼竹子,谁让你治伤了?” 张来福一脸委屈:“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治伤?” “我没说不让,我是说,我给你那两块大洋……” 老亮笑道:“老王,你这是何必呢,不就两块大洋么?我一会叫人给你送去。” 他这打了个圆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伙计们带着邓岳川回来了。邓岳川冻得脸颊发青,嘴唇发白,上下牙来回磕打,连话都说不清楚。 老亮走到近前,看着邓岳川:“你跑老船坞干什么去了?” 邓岳川低头不语,杨老亮喝一声:“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吗?” 不说肯定不行,邓岳川看了看王挑灯,小心翼翼说道:“我听师父说,灰眼竹子是学手艺的好东西,老船坞那有得卖,我就去买了……” “放屁!”王挑灯一瞪眼,“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样的话?这话我是跟来福说的!” 邓岳川点点头:“是,师父是跟来福说的,我听见了,我也想学手艺,所以我就跑去老船坞了。” 一群人围上来看热闹,陈小旺也在当中,他皱着眉头,感觉这事儿不太对劲。 老亮走到邓岳川近前,笑道:“你去买竹子了?竹子在哪呢?” 邓岳川低头道:“我没买着,我等了半天,卖竹子的没来。” 老亮转脸看向了王挑灯:“王师傅,他说卖竹子的没来,你为什么还让来福去买竹子?” 王挑灯叹口气:“老船坞那一直都有卖竹子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没来。” “是么?”老亮笑了笑,转身拍了拍邓岳川的脸:“小子,你这叫偷师,知道么? 人家王师傅要教的是来福,不是你,再有这么一回,我可不饶你,滚屋里待着吧。” 邓岳川走了,其他人也各自回了房间,老亮把陈小旺叫了过来:“小旺,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我没啥要说的……” 老亮举着一盏灯笼,照在了小旺的脸上:“你来福哥对你可不错,他把你当兄弟,总在我面前说你的好,今天这事儿可挺邪门,你真没啥要说的?” 陈小旺吞吞吐吐半天,终于说出了实情:“掌柜的,师父跟来福哥说灰眼竹子的时候,邓大哥好像不在场。” “他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这我不知道,今天吃过早饭,我就再没见过邓大哥。” 老亮摆摆手,让小旺走了,他让伙计小楚把张来福叫了过来。 “来福,王师傅今天让你去老船坞,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张来福道:“他跟我说了,买竹子学手艺。”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手受伤了,没法学手艺!” 老亮皱起眉头:“兄弟,你明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张来福道:“明白呀,你说让老王教我手艺,老王现在愿意教我,这是好事儿。” 老亮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你以后最好离老王远点,他让你做什么,你都别理会。” 张来福更不明白了:“掌柜的,你让我跟王师傅学手艺,我不理会他,你让我怎么学?” 老亮叹了口气:“兄弟,话我说在这了,这里边有多大的事儿,你可能还不明白。” “不就两块大洋的事儿么!”张来福一脸轻松,“掌柜的都答应赔给他了,王师傅肯定不能计较。” 张来福走了,老亮把手放在光头上,搓了半天。 他叫来了伙计小楚,问道:“你在老船坞,只看见了邓岳川一个人?” 小楚回答得很谨慎:“二号仓库里,就看到邓岳川一个人,他在里边打哆嗦,我听见动静了,其他仓库我没进去看。” “那仓库里都有什么东西?” “有一些废铁,锈得不成样子,还有些甘蔗渣子。” 老亮一惊:“你看仔细了,那真是甘蔗渣子?” 小楚点头道:“带甜味的,绝对错不了。” “老王把邵甜杆叫来了?不应该啊,他和张来福没有这么大的仇吧……”光头上冒出了汗珠,老亮拿着手绢擦了好几遍。 “做生意好合好散,他也不至于这样吧……我就是不想和他做生意,他也不至于吧,我这么大一间铺子,在行帮里也是有身份的……小楚,以后你只管给张来福送饭,别的事情不要过问。” “掌柜的,您还教他手艺么?” “教什么教?”杨老亮瞪了小楚一眼,“邵甜杆都来了,老王动真格的了,你看不出来吗?” …… 张来福回了卧房,正要研究一下手艺,忽听有人敲门,陈小旺来了。 “来福哥,我听掌柜的说了,你把我当兄弟,帮我说过不少好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就吩咐我去做,你给我那么多照应,我帮你出再多力都应该。” 张来福摇头道:“小旺,你让人骗了,我没有照应过你。” “来福哥,你不用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我如果能照应你,就先得照应住我自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照应不住,他说照应你,那他就是骗你。” 话说得很浅显,陈小旺能听明白:“来福哥,是不是邓大哥想害你?” 张来福从棉袄里拿出一个纸袋子,里边装着一斤饽饽:“拿回去吃吧,吃饱了睡觉,睡醒了好好学艺,这两天不要离开灯铺。” 陈小旺接过了饽饽,道了谢,可还是替张来福担心:“来福哥,你是不是跟师父之间有点过节?师父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没有化不开的冤仇。” 张来福摇头:“刀子嘴的人都是刀子心,豆腐心的人为什么要把刀子挂在嘴上?” …… 深夜,张来福打开窗子,把李运生请了进来。 李运生点上三支香,等烟雾飘满了屋子,他才开口:“来福兄,你让我去老船坞查的事情,我查清楚了,老船坞那边的人叫邵甜杆,是个走阴活的,用外州的话讲就是个杀手,这人名气不小,手艺估计和王挑灯相当,这次就是奔着你性命来的。” “我就说王挑灯不对劲,冒充掌柜的找我跑腿,还主动教我手艺。”张来福庆幸自己早做了防备,他没去老船坞,先去找了李运生,“他要取我性命,为什么不直接下手,他是二层的当家师傅。” “老亮灯铺是黑沙口最大的纸灯铺,他要是在铺子里杀人,又或是被杨老亮抓住了把柄,在行帮那里怕是没法交代。” “王挑灯让我去老船坞,我要是在老船坞出了事儿,他也洗不清嫌疑吧?” “以他的身份,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替死鬼,就能交代过去。” “这就奇怪了,老王为什么和我有这么大的仇?就因为担心我抢他饭碗?” 李运生摇头:“当家师傅到哪都能找到饭碗,他要是想打你一顿倒是在情理之中,但他让邵甜杆出手杀你,缘由肯定没这么简单。” 张来福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缘由,我得找机会问问他。” PS:哪个机会合适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五章 师徒情分(求月票) 深夜,王挑灯把邓岳川叫进了房里:“今晚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邓岳川战战兢兢回答:“是邵前辈让我说的,他说我回到铺子里要是说错一个字,就没命了。” 王挑灯微微点头,又问:“小楚他们过去的时候,看到邵甜杆了吗?” 邓岳川摇头:“没看见,邵前辈叮嘱过这两句话就走了,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王挑灯轻轻叹口气:“岳川,你这事儿办得不好。” 邓岳川愣住了:“师父,我都是按您吩咐做的。” “你按我吩咐做了,为什么事情没办成?” “那是因为张来福没来呀!” “张来福为什么没来,这事儿你没想过吗?” 这下可把邓岳川给问住了:“师父,这我真的不知道。” 王挑灯的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责备:“岳川,就是因为你心气太高,戾气太盛,平时一言一行太张扬,让张来福对你有所防备。” 邓岳川眨眨眼睛,觉得师父说得有道理,但又没那么有道理。 心气高,这点他承认,可他和张来福平时也没什么接触,张来福平时都在他自己屋子里待着,这事儿他从哪来的防备? 再者说,张来福也不知道邓岳川去了老船坞,要说有防备,也肯定是对师父有了防备。 算了,这事儿不可能是师父的错,师父说自己有错,那就有错吧。 邓岳川赶紧认了错,王挑灯依旧满脸失望:“岳川,你年纪不小了,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让为师今后怎么重用你? 为师还想跟你一起做生意,攒家业,你这么不成器,为师也真觉得收错了你这个徒弟。” “师父,您别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师父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邓岳川眼泪下来了,跪在王挑灯脚边,连哭带求。 “也罢,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你回去吧。”王挑灯拉起了邓岳川,把他送出去了。 “谢谢师父,师父宽宏大量,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不忘。” 这就叫手段,邓岳川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而今却欠了王挑灯好大的恩情。 王挑灯心里有数,以后再让邓岳川做事儿,这小子肯定不敢推脱。 这次没弄死张来福,明天得找人查明其中的原因,这小子是真去治手去了,还是提前收到了风声? 如果是提前收到了风声,会是谁走漏了消息? 铛!铛!铛! 有人敲门。 “谁呀?” “师父,是我。”邓岳川又回来了。 王挑灯开了房门,把邓岳川叫进了屋里。 邓岳川跪在地上,又跟王挑灯认错:“师父,我刚才仔细想了,我这是第一回跟着做大事,我心里没底才出了错,有这一次的教训,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 “你能有这份心,我挺高兴,早点回去睡着吧。”王挑灯又把邓岳川送出去了。 睡着? 邓岳川心里忐忑,生怕王挑灯以后不认他这个徒弟,他哪还能睡得着? 他想做点事情找补,可现在还能做什么事儿? 有了! 铛!铛!铛! 敲门声又响起来了,王挑灯开门一看,邓岳川又回来了。 “你还有什么事儿?”王挑灯有点生气了。 邓岳川进了屋,小声说道:“这次的事情,肯定和陈小旺有关,这小子天天跟在张来福身边,估计就是他坏事儿。” 王挑灯皱眉道:“你把事情透漏给陈小旺了?” “没有!” “那他怎么坏事?他要是不知情,还怎么可能坏事?” “师父,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 “行了,行了,回去歇着吧,我都跟你说了,这事儿过去了!” 王挑灯又送走了邓岳川,刚躺回床上,敲门声又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挑灯气冲冲开了门,一团绿烟直接扑在了王挑灯的脸上,顺着鼻孔钻了进去。 “我也想问问你,到底想干什么?”门口站着的不是邓岳川,是张来福。 王挑灯愣了好一会,他刚才还想着明天去查张来福,没想到张来福今晚就找来了。 这小子不要命了,他敢来找我? 张来福挥起刀子,一刀砍向了王挑灯的脑袋,王挑灯回手拿起灯笼,用灯笼杆子轻松架住了刀子。 张来福这些日子一直在练武,他本来也想拿灯笼和王挑灯打,后来一琢磨,王挑灯是用灯笼的行家,在他面前用灯笼肯定占不到便宜。 可就算张来福换了刀子,也占不到便宜。 行走江湖几十年,王挑灯的身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一根灯笼杆,在他手里就跟活物似的,一绕一挑,隔开刀子,打中了张来福的手腕,手里的刀子掉了。 王挑灯准备用灯笼杆直接捅死张来福,刚要出手,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嗽,却还停不住,咳得王挑灯视线模糊,两腿发软,肋骨都快咳断了。 刚才那团绿烟…… 这是中毒了。 这小子敢放烟,他自己不怕中毒吗?他把自己也给豁上了? 张来福不怕,闹钟在手上,烟雾不会伤了他,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刀子。 王挑灯横过灯笼杆,捂着胸口,接着咳嗽。 他等着张来福捡刀子,只要张来福往地上一伸手,他就能把张来福的胳膊废了! 张来福猛然低头,王挑灯立刻挥出了灯笼杆子。 这就是江湖经验,王挑灯能判断出张来福捡刀子的时机,虽说现在他中了剧毒,这一杆子还是能打断张来福的手。 噗嗤! 张来福从怀里掏了另一把刀子,扎进了王挑灯的肩膀。 他没捡刀子。 他多带了一把刀子。 张来福还跟王挑灯解释:“我就是低头看看,我没想捡起来,我来看望师父,肯定不能就带一把刀,咱们师徒情分在这。” 王挑灯拍碎了灯笼罩子,里边的竹骨迎面飞来,差点刺中了张来福。 可他中了毒,还受了伤,这下打得不够快,被张来福躲过了。 张来福挥着刀子一直砍,王挑灯左手拿着灯笼杆子招架,右手又抄起一把竹条,掰骨架,糊纸,缠铁丝,插蜡烛,挑杆子,眨眼间,单手做出来一只灯笼。 他把灯笼往地上用力一戳,戳进去两寸多深,灯笼稳稳立住,再用指肚在灯笼杆上摩擦,要把灯笼里的蜡烛点着。 纸灯匠绝活一杆亮,做灯、立灯、点灯,灯笼必须现做。 只要点着灯笼,王挑灯就能用出来行门绝活,要了张来福的命。 可他试了几次,大拇指上的力道不对,位置也不对,灯笼一直点不着。 王挑灯愣住了,他练了一辈子手艺,绝活用了不知多少遍,怎么可能连个火都点不着? “点不着,点不着,筋骨错位别瞎挠。” 一张符纸坠落,王挑灯先是发现大拇指麻痒,而后觉得关节剧痛,好像真的筋骨错位了。 他抬头一看,李运生正蹲在房梁上烧香。 祝由科绝活,病从口出! 王挑灯的十根手指头,全都不灵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六章 劳烦走快一些(求月票) 王挑灯手指头上有点旧伤,这是纸灯匠这行的职业病,李运生一番手段把这职业病放大了,王挑灯的手指头全都不灵了,这可就不好打了。 张来福在屋里挥刀猛砍,李运生在房梁上烧香念咒,没过多一会,王挑灯挨了好几刀。 屋里厮杀激烈,可周围人谁都没能察觉。 这就是李运生的独门迷局,他用烧香的手段,让烟雾迅速笼罩了整个房子,周围人就是听到了动静,也不会留意到这间屋子。 又打了片刻,一团绿烟从王挑灯的鼻子里钻了出来,回到了闹钟的铃铛下边。 张来福有点紧张,他以为绿烟回来了,毒药也就失效了。 可没想到王挑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绿烟确实回来了,但毒素留在了王挑灯的身体里。 “停手,不打了,我打不动了!”王挑灯靠着墙边半坐着,“来福,我真想教你本事,邓岳川因为嫉妒,他对你下黑手,这不关我的事,我真心想收你这个好徒弟。” 张来福坐在了王挑灯的身边:“师父的心意是好的,都怪邓岳川没把事情做好,明天我去教训他!” “来福,来福呀……”王挑灯不停地咳嗽,眼看就要咳断气了,“你怎么就信不过师父?” “我信得过师父,我不等明天了,我现在就去教训邓岳川!” 张来福起身要走,王挑灯把他叫住了:“来福,你先把这毒给解了,我扛不住了,老船坞这件事真和我没关系!你想想看,咱俩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为什么非得害你?” “我也想知道这事儿,”张来福看着王挑灯,“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你叫邵甜杆来对付我?” 一听张来福提起邵甜杆,王挑灯不装了,他知道张来福已经查明底细了。 “来福,这事儿我有苦衷,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咱们师徒一场,总归是情谊,你给我递了拜师帖,而今又要杀了我,这要是传扬出去,你在咱们这行可无法立足。” “师父提醒的是,这件事不能传扬出去!”张来福举起了刀子,他确实没想让这事儿传扬出去,他就想看看王挑灯还能拿出来多少诚意。 “来福!有事儿好商量!”王挑灯伸手拦着刀子,“你想要什么,师父都给你,你不就是想学手艺么?我都教给你!” “咱先不说手艺的事儿,先把原因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杀我?千万别说为了饭碗,你是当家师傅,不怕找不到营生。” “因为我想转行!”王挑灯说了实情,“我十六岁入行,在纸灯匠这行做了四十多年,到了今天还是个二层的当家师傅。 我是个有天分的人,我学东西比别人快,做东西比别人精,可这手艺一直不见涨,我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这行没指望了,我想换个行门,我弄了个碗,但缺个好种子,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刚入行的手艺人。 刚入行的手艺人还算好对付,而且你没有出师帖,行帮对你也不熟悉,只要不被老亮抓住把柄,我杀了你也没有后顾之忧,我想用你的手艺精来换行门,只是没想到会栽在你手里。” 张来福不太相信:“我听人说过,换了行门会堕入乱道,会成魔的。” “成魔了又能怎样?成魔了起码多一门手艺,能做个狠人!” “多一门手艺就能成狠人?” “两门手艺混着用,比两个手艺人都能打!我都什么岁数了?不换行门,这辈子还能有什么作为?”王挑灯咳出了一口血,“来福,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我不想做一辈子当家师傅,就算成了魔,我也想再拼一回!” 张来福眼睛红了:“师父,你是个有志向的人。” 王挑灯嘴里含着血,一脸乞求看着张来福:“来福,我把实话说了,你放我一条生路,只要你帮我把毒解了,我决不亏待你!” 张来福含着眼泪,捅了王挑灯一刀:“师父,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这刀捅到了肋骨上,王挑灯差点背过气去:“来福,我有不少积蓄,就在床底下,你拿去吧,都归你了。” “我不是个贪财的人,”张来福又捅了王挑灯一刀,“除了钱,还有别的么?” “手艺!我教你手艺!我把绝活都教给你!”王挑灯捂着伤口,他真不知道张来福到底带了多少把刀子。 “师父,我怕你骗我。”张来福拿着刀子,一脸真诚地看着王挑灯。 “我光用嘴说,你肯定不信,绝活的口诀我写下来了,就在那个柜子里,你自己打开看!”王挑灯伸手指向了床边的柜子,把一枚钥匙递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拿过钥匙,打开了柜子,李运生在房梁上盯着,以防柜子里有机关。 柜子里没什么机关,各种书本倒是不少,有一本书里夹着一页纸,纸的背面写着七个字:“纸灯秘术一杆亮”。 纸的正面写了三段文字。第一段叫做灯,第二段叫立灯,第三段叫点灯。每一段都有简单的文字描述。 “这就是咱们行门的绝活,我都送给你了,”王挑灯咳嗽了几声,又指了指箱子,“还有这些书,我也送给你,这都是咱们行门的秘术,就冲这份情谊,我还换不回一条命吗?” “行,师父是个有诚意的人,这些东西我收下了。”张来福收拾好了柜子,又从王挑灯的床底下找到了一盒子银元。 打开盒子数了数,一共就三百多块,张来福有些不满:“师父,你说有积蓄,就这么一点钱,可太没诚意了。” 在老亮灯铺,王挑灯有三成的份子,一个月都不止三百大洋,这点钱哪算得上什么积蓄。 王挑灯解释道:“来福,手艺人挣得多,花得也多,以后你就明白了,想精进手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我之前告诉你的灰眼竹子,我都不知用过了多少,比灰眼竹子更值钱的东西都多了去了! 柜子里有很多书,在这些书里都能看到这些好东西,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书么?” “信得过!”张来福点点头,“师父,你之前还说有个碗来着?” 王挑灯指着床下:“碗在盒子里。” 张来福在床下找到了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边装着一盏油灯。 他把油灯收好,冲着王师傅抱了抱拳:“师父一番心意,弟子真领了,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告辞了。” “来福!”王挑灯爬了两步,追上了张来福,“你把解毒的办法告诉我!” 张来福把王挑灯扶到了床上,让他平躺下,在他耳畔小声说道:“这个办法,我真不知道。” 话说完,张来福要走,李运生还在房梁上盯着,这俩人还想看看王挑灯能不能再拿出来点好东西。 “张来福,我要你命!”王挑灯突然把手伸向了枕头。 张来福抢先一步,一刀割了王挑灯的脖子。 王挑灯捂着脖子还往枕头下边摸索,摸了几下,摸出来一瓶浆糊。 他想把浆糊甩在张来福身上,可惜手上没了力气,被张来福把浆糊夺走了。 王挑灯看着张来福,就好像第一天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王挑灯仿佛看到了一条手艺精,就在张来福身上,随手就能把他的手艺精给摘下来。 可这条手艺精为什么没拿到? “来福兄,王师傅已经这样了,你可别忘了他的手艺精。”李运生提醒了一句。 张来福这才想起来:“师父,你走快一点,你的手艺精我也收下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七章 师父,你很值钱(求月票) 王挑灯死了,张来福问李运生该怎么取手艺精? “一个行门有一个行门的办法,我这行门是用符水。”李运生拿来一张符纸,用清水泡了,洒在了王挑灯身上,念起了咒语: “一口真言唤魂返,阴阳路窄听我谈。你我无仇无大怨,此身既冷也心安。若将至宝托我看,阴功替你添一段。魂去黄泉别心酸,留此一物解人难。 老王,好宝贝就留给我吧,我给你多烧点元宝纸钱,不亏待你的。” 张来福道:“运生兄,你说过亡魂听不懂你的咒语。” “他现在还不算亡魂,魂魄还在身体里没有出来,勉强还能听懂我的话。 手艺精会跟着魂魄走,只要魂魄没离开身体,各行都有取手艺精的方法,可要是等上三五个钟头,他魂魄出来了,到时候再想拿他的手艺精,就得找些特殊行当的人了。” 说话间,王挑灯的身体一阵抽搐,一盏巴掌大小的纸灯笼,从他额头里钻了出来。 别看灯笼小,灯罩、灯杆做得都很齐整。灯罩里还有一小截蜡烛,没有火,但蜡烛头上闪着微光。 李运生道:“这就是手艺精,值钱的好东西,想必来福兄也见过。” “能值多少钱?” “有市无价,想要手艺精的人多了,可手艺人都不好对付,来福兄你刚入行,想摘你手艺精也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王挑灯这种急着想转行的人,一个手艺精就能逼到铤而走险,因为这东西出多少钱都没处买去。” “这个送你了。”张来福已经成了手艺人,手艺精自然没用处了,而且他手里还有一枚手艺精。 李运生连连摇头:“这么重的礼物我可不能收。” “这不算礼物,算酬谢,这次全都靠着你帮忙。” “这算不上帮忙,我欠你一条命,本来就该还上。” “情谊是情谊,生意是生意,再扯下去就扯远了。” 张来福执意要给,李运生收下了手艺精:“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卦象当真没错。” “这还有三百大洋,也都给你吧。” “别了!酬谢已经给过了,这个我坚决不能收。” “那就一人一半,算是合伙做了趟生意。” 李运生拗不过张来福,两人把大洋分了。 刨去这段时间的用度,张来福现在手上有三百六十一块大洋,另外还有两百多个大子儿,这些钱相当于一个跟脚小子两三年的收入。 钱分完了,还剩下一只碗和一箱子书。 这箱子书肯定是张来福的,这只碗李运生不肯要,也归了张来福。 “运生兄,你帮我看看,这只碗是什么成色?” 李运生把油灯放在了桌上,观察片刻,对张来福道:“相碗是门硬功夫,每个人的手段各不相同。” 一听这话,张来福明白了:“运生兄是怕我偷师?那我不看了!” “看看没关系,这手段一般人学不会,有人相碗看工法,有人相碗探来由,有人相碗看灵性,有人相碗看物料,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相碗,看手气!” 话音落地,李运生拿出来八个铜钱,往碗边上一扔,六个铜钱正面向上! 李运生挑起大拇指,点头道:“好碗!” 张来福愣了片刻,也跟着点头:“好!” 沉默片刻,李运生小声说道:“来福兄,我真的不太会相碗,你先收着吧,王挑灯相中的碗,应该是件好东西。” 收了碗,张来福拿出了那瓶浆糊。 王挑灯临死的时候,一直想把这瓶浆糊甩在张来福身上,但被张来福把浆糊抢走了。 张来福打开了浆糊盖子,仔细看了好一会,没看出什么异常。 李运生用毛笔蘸了一点浆糊,仔细观察了片刻:“来福兄,这应该是局子。” 张来福没太明白,李运生解释道:“这就和我用的香一样,我的香能掩人耳目,这浆糊有什么用,我暂时也说不清楚,总之先收好,这肯定不是寻常东西。” 张来福把浆糊收了,又在王挑灯的屋子里搜寻了一圈,他在房间里准备了很多做灯笼的材料,施展绝活需要现做灯笼,这些材料他一直都备在身边。 把这些材料也收了,张来福没有发现其他中用的东西。 李运生往王挑灯的尸首撒了些药水,张来福以为尸首会迅速冒烟,进而化成脓血,但实际情况是尸首没有冒烟,而是迅速变干了。 不剩一滴水,也不剩一滴油,王挑灯的尸首看似完整的在床上躺着,李运生拿出来折扇轻轻一扇,整个尸体化成一片灰尘,飘散在了空气当中。 一切处置妥当,李运生问张来福下一步的打算。 张来福有些犹豫,说实话,他挺喜欢老亮灯铺。 李运生提醒道:“王挑灯死了,纸灯行的行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找上门来,老亮未必能抵挡得住。 等事情闹大了,有些消息就会传扬出去,届时无论巡捕来了还是山匪来了,恐怕都对来福兄不利。” 张来福也觉得老亮靠不住:“先看看状况,实在不行就离开黑沙口。” 李运生仔细思索了许久:“来福兄,你要想离开黑沙口,怕是还得过浑龙寨这一关,水路、车路,只怕都不好走。” “我知道路不好走,但我是手艺人,寻常的喽啰拦不住我,遇到好手我也能跑得掉。” 李运生仔细思考片刻:“先等我打探一下消息,明天下午,你到珠子街去找我。” 两人处置干净了血迹,清理了一下杂物,一起出了屋子,忽见陈小旺揉着眼睛,站在了院子里。 “来福哥,你这是……”小旺原本要起床上茅厕,没想到会撞见张来福。 张来福拿了两块大洋,塞给了陈小旺:“我刚去了趟茅厕,你今晚没见过我。” 陈小旺还没明白张来福什么意思,李运生拿了颗豆子,塞进了陈小旺的鼻孔:“瞌睡虫,瞌睡虫,一只虫子好梦成。” 小旺觉得特别困,去了趟茅房,迷迷糊糊回了屋子,一头扎到床上睡了。 老亮没睡,他能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但是不敢作声。 张来福送李运生到了街上,今晚的烛油路和以往不同,路面上特别干净,连街边的灰坑都被拾掇出来了。 张来福也觉得奇怪:“大半夜打扫卫生,怎么今天这么勤快?” 李运生想起了一件事:“这些日子都说大帅要来,看来明天是真的要来了。” “哪个大帅?” 李运生面露喜色:“南帅乔大帅,黑沙口是南帅的地界,大帅既然来了,浑龙寨那群人应该不敢在城里露面,他们再怎么张狂,也不敢在一方大帅面前撒野。 这倒是个离开黑沙口的好机会,来福兄,明天等我消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八章 行帮 第二天上午,老亮灯铺开工,工人和学徒们都按部就班干活儿,只是不见了王师傅。 当家师傅不能天天盯着工坊,工人们也不觉得奇怪,只有杨老亮战战兢兢,时不时看看王挑灯的屋子,又看看张来福的屋子。 伙计小楚走到近前:“掌柜的,王师傅好像不在铺子里。” 杨老亮怒道:“不在就不在,有什么大惊小怪?老王不也有家么?人家为啥要天天待在铺子里?” 掌柜是不是没睡好,怎么这么大脾气? 小楚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杨老亮昨晚确实没睡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准备回去补一觉,忽见张来福出门了。 从看见张来福那一刻,老亮倦意全无,想关上门躲着张来福,心里又觉得不踏实,想跟张来福说几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前想后,杨老亮上前打了个招呼:“来福,这是要去哪?” “我没想出去。”张来福拿着手巾准备去洗漱。 “出去转转吧,来福,今天街上特别热闹,我给你钱,你顺道帮我买点东西。”杨老亮回身拿了一盒子大洋。 他真盼着张来福把这大洋收了,然后离开老亮灯铺,再也别回来。 可张来福没收。 “掌柜的,我上午还有别的事儿,下午再说。” 杨老亮看着老座钟,慢慢等着,咔哒咔哒,钟摆左右摆动,这一上午过得比一年还慢。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两点,杨老亮让伙计小楚去叫张来福:“你让他帮我跑趟腿。” 不一会,小楚回来了。 “掌柜的,张来福不在屋里。” 他走了? 真的走了吗? 杨老亮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停地搓手。 …… 张来福来到了珠子街,李运生的摊子还在,但人不在。 卖炊饼的小哥看向了张来福,张来福给了小哥十个大子,拿了一块炊饼。 “您不用给我,李大夫给过了,他说行帮那边找他有事儿,他让您在这等着他。” 小哥想把钱还回来,张来福没收:“行帮找李大夫有什么事儿?” “李大夫没告诉我,但行帮来人请他的时候挺客气的,也不一定是坏事。” 张来福坐在了摊子旁边,等着李运生回来。 自从来了万生州,张来福不知听过多少次关于行帮的事情,可他至今为止对行帮也没有清晰的概念。 而今他很可能要被纸灯帮缠上,李运生已经被祝由帮缠上了,行帮的人为什么这么难对付? 卖炊饼的小哥开口:“行帮的人来了。” 张来福心头一紧:“哪个行帮来了?” 小哥一指卖猪头肉的摊子:“这个人昨天来过,没有找到摊主,我听朋友说,他应该是行帮的人。” 原来是猪头肉帮的,张来福把心放了下来。 一名中年男子走到猪头肉摊子近前,随手挑了挑:“今天的肉不错。” “不错您就多买点。”摊主有点紧张,他虽然没见过这男子,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份不一般。 中年男子看了一会,忽然对摊主说道:“这阵子油水多呀!”(这阵子你赚了不少) 摊主一听,这是行帮里的春典,赶紧回答道:“多亏掌勺的照看,案板上才红火。”(全靠帮门照应,生意才做得好。) “一刀一块肉,不剁别人家骨头,你心里有数么?” “砍骨头剁肉,咱们全按规矩。” 说完,摊主从盒子里抓了几个大子儿,这是给行帮的功德钱。 所谓功德钱,就是给行帮的份子钱,以此来换取行帮的照应和保护。 可眼前这人没收钱,依旧看着案板上的肉:“每天卖剩的肉,都给谁了?” “最近生意好,没怎么剩下,偶尔有剩下的,我自己回家就着酒吃了。” 中年男子笑了:“也是,风吹日晒这么辛苦,犒劳自己一下也应该,可我觉得这肉剁碎了做馅儿,也挺好吃的。” “是么,我还真没想过。”摊主冒汗了。 “猪头肉拿来做包子,留到第二天再卖,生意也挺好吧?” 张来福用力点头:“这人和我想法一样,我之前也说过,猪头肉可以做包子,可卖猪头肉的不知好歹,还要跟我动刀……” 炊饼小哥赶紧拦住张来福:“客爷,这可不能乱说,犯规矩的!” “什么规矩?” 张来福还没明白什么状况,却见那行帮的人拎起了切肉刀,问那卖肉的:“跟我说说包子的事儿,说不清楚,我掀了你摊子,还得剁你一只手。” 摊主擦了擦汗水,干笑两声道:“我也不是卖包子的,这个我不懂……” “你还知道你不是卖包子的?不是卖包子的,你做什么肉馅?谁让你碰别人家的行道?” “我没……” “你再说一遍!” 摊主哆哆嗦嗦,小声问道:“爷,我看您面生,您在案板哪一边?”(您在堂口什么身份?) “新上案的大刀子,还得慢慢开刃。” 炊饼小哥在旁边给张来福翻译:“这是刚上任的堂主,他还不太熟悉行情。” 摊主眼泪下来了:“堂主,我是初犯,真就这一回。” “包子帮都找到堂口说理了,你还敢说是头一回?你这生意做多久了,心里没数?” “我家里遇到事了,我姐姐病了。” 堂主笑了:“你哪有什么姐姐?你说的那是窑姐儿吧?真当我不知你根底?” 周围人不敢再看热闹,附近的摊子也都躲开了,怕溅一身血。 张来福还是想不明白:“这人到底犯了什么错?” 炊饼小哥压低了声音:“他把卖不完的猪头肉做了包子,第二天接着往外卖。 卖剩下的猪头肉放了一宿肯定不新鲜,这会坏了行业的名声,更要命的是他抢了卖包子的生意,这事情可就大了。” “能有多大?” 炊饼小哥的神情十分严肃:“一行只做一行营生,这是最大的规矩,我当年也想过做饽饽,我会做炊饼,做饽饽肯定也不难。 可我师父说过,千万不能掺和别人家的行门,这是要惹出来大事的。 这个做猪头肉的卖过挺长时间包子,现在行帮找过来了,他的饭碗子肯定砸了。” 说话间,那位堂主给摊主下了命令:“你马上把摊子收了,打今天起改行,猪头肉这活儿你不许再干了,再让我见到你出摊,我把你手给剁了,直接下锅,你听懂了么?” 这位堂主算是网开一面了,可摊主不甘心:“堂主,我真是……” 堂主眉毛一挑:“你不是行里人,不准叫我堂主,马上给我滚蛋!” 摊主不敢再多说,赶紧收摊儿。 张来福还在看着那卖猪头肉的,李运生回到摊子前,插上了三炷香:“今天他能卖包子,明天就能卖饺子,再过几天就能卖羊肉串,其他行当的生意会被他这样的人抢光。 万生万变,给人留饭,行帮必须护住行门,行门内斗都得想办法找替死鬼,行门之间要是出了争斗,事情可就大了,这个规矩千万记住。” 张来福问李运生:“李兄,你们行帮没有为难你吧?” “稍微有点为难,被我应付过去了,来福兄,消息我打探到了,乔大帅确实要来,浑龙寨肯定不敢轻举妄动,这两天是离开黑沙口的好机会。” 张来福微微点头:“那就今晚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九章 今晚启程 张来福回了老亮灯铺,看见张来福第一眼,杨老亮浑身发麻,坐在门口起不来了。 “掌柜的,你怎么坐这儿了?”张来福上前把杨老亮扶了起来,杨老亮想跟张来福说话,干张着嘴,却又不出声音。 张来福问:“掌柜的,我刚走得匆忙,没顾上给你买东西,你想让我买什么来着?我现在上街给你买去?” “我,我,我不敢……”杨老亮一个劲的摇头。 “那你没什么要买的,我就回屋歇着了。” 张来福回了屋子,刚躺了一会儿,杨老亮找过来了。 “来福,跟你商量个事儿,我这铺子太小,你在我这挣不着大钱,还是另谋高就吧。” “掌柜的,我来这不是为了挣钱,我是为了学手艺!” “能教你的我都教了,我也不是手艺人,就靠着这些年做生意有了点见识,现在我把压箱底的本事都给你了,你从我这什么都学不着了。” “从你这学不着,还有王师傅!从他这能学到不少好东西。” “王师傅他都让你……” “他怎么了?” “他,挺好……”杨老亮欲言又止,“来福,你说个价码,我花钱送你走还不行吗?” 张来福摇摇头:“我不走,当初是你说的,等我学成了手艺,咱们合伙做生意,我要是耍花招,你让我在黑沙口没饭吃。 你现在让我走,回头再报复我,我找谁说理去?我总不能连饭碗都不要了。” “我那是跟你说着玩,我哪有本事抢你饭碗,你听我的,还是走吧。” 不管杨老亮怎么劝,张来福就是不答应。 杨老亮回了自己屋子,香水也不擦了,熏香也不点了,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傻小子,让你走是为你好,你怎么不听劝呢?” 到了晚上十一点,铺子刚挂板(打烊),忽听有人敲门。 小楚开了房门,见一名男子嚼着甘蔗走了进来。 “您,您这是要……”小楚吓得脸煞白。 “劳烦你给带路,我找你们掌柜的。”邵甜杆把甘蔗渣吐在了地上。 小楚带着邵甜杆来到了杨老亮的房间,杨老亮算准了邵甜杆会来,心里虽然害怕,但说话还没乱了方寸:“你是来找老王的吧?” “我要能找到老王,还来找你做什么?你实话跟我说,老王是不是出事了?” 杨老亮摇头:“我一天没见到老王,他有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个叫张来福的知道吗?” 杨老亮微微摇头:“张来福不在我这做学徒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邵甜杆走到近前,摸了摸杨老亮的头皮:“老王爱惜你的铺子,有些事不想在你铺子里动手。 可现在老王出事了,我这个人可没那么多顾忌,我要动手可不挑地方。” 汗水顺着杨老亮的光头往下淌,犹豫半天,他没有说话,伸出右手,朝着张来福的住处指了指。 邵甜杆明白了杨老亮的意思,他走向了张来福的屋子。 老亮小声嘀咕了一句:“来福,别怪我,我让你走,是你自己不走。” 邵甜杆推开张来福的房门,忽然怒喝一声:“给脸不要是吧?” 老亮以为这话是说张来福的,没想到邵甜杆走到近前,把老亮给揪住了:“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你让我去那做什么?” “不能啊,张来福一直在屋子里!”老亮到房间里看了好一会,没看见张来福的身影。 邵甜杆目露寒光:“张来福什么时候走的?” 杨老亮摇头:“这我真不知道。” 邵甜杆拿着甘蔗杆,一直盯着老亮看。 老亮满身是汗,可也一直没有低头:“老邵,不知道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你难为我也没用。 有件事我倒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老王为什么不在我铺子里杀人? 你知道我每个月给行帮多少功德钱?你要在我这铺子里撒野,我们纸灯行能饶了你吗?” “吓唬我?”邵甜杆咬了一口甘蔗,“你既然说到了行帮,我一会儿就把这事儿告诉行帮,老王一个当家师傅就这么没了,你看他们能不能饶过你!” 邵甜杆走了,老亮长出了一口气:“张来福这傻小子去哪了?走也不知会一声!” 伙计小楚在旁道:“掌柜的,他要是知会你了,你就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了,你知道了,邵甜杆也就知道了。 邵甜杆知道了,那他肯定会去追,现在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这可就不好追了。” 杨老亮回头看着小楚:“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张来福这人不傻。” 杨老亮叹了口气:“只盼他远走高飞,以后没人找得到他,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 林少聪坐着轮椅,在林家老宅里上上下下找了好几遍,没有找到张来福。 他早就想来老宅,可这些日子家里看得紧,一直没找到机会。 张来福是和他共患难的人,他真盼着张来福能在宅院里某个角落突然现身。 护院何胜军劝了好半天:“少爷,别找了,这小子没了,您赶紧跟我回家去,宋永昌到处找你,这两天都杀疯了!” 这可不是吓唬林少聪,宋永昌昨天打进了林家大宅,杀了两个护院。 在黑沙口,林家和浑龙寨是最大两股势力,双方之间有过一些摩擦,可从没撕破过脸皮,林少聪实在想不明白老宋到底想要做什么。 何胜军叹道:“老宋就像疯了似的,现在连绑票这事儿他都承认了,我真不知道他和你有什么仇?” 林少聪看了看老宅的破砖烂瓦:“我上次来的时候,祖堂的大门还是好的,而今怎么也塌了?” “塌就塌了吧,这宅院多少年没人打理了?再过两天估计院墙都得塌了!少爷,快回家吧,这地方闹鬼,我也有点瘆得慌!” “回家?”林少聪神色麻木,“我还有家吗?我失踪了,又活着回来了,现在又出了宋永昌这档子事儿,大哥他还能放过我么?” 何胜军也觉得状况有些严峻:“大爷在绫罗城做生意,四爷在柳枝巷置田产,趁着他俩都不在家,要不咱们出去躲躲?” 林少聪想了想:“你觉得走水路还是走车路?” “走水路吧,我让人备船,咱们明天就出发。” “走水路的话,肯定要过摆尾滩,浑龙寨的人能放过我么?当初来福要从水路走,你不是觉得不行么?” 何胜军有把握:“他是他,你是你,我能亲自护着你,能和他一样么? 摆尾滩归袁魁凤管,上次在码头打了一场,袁魁凤还能给我点面子。 要是走车路,被宋永昌截住了,我面子不好用,就得和他拼底子,弄不好就得拼出人命来。” 林少聪还是放心不下:“要是走水路,被我大哥截了呢?” 何胜军很有把握:“少爷,你放心,你的事情我肯定上心,咱们不会遇见大爷,我手下有几条船,大爷从来都没见过,你要信得过我,咱们今晚儿就启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章 舵杆子 深夜,摆尾滩,浑龙寨水寨。 袁魁凤正和袁魁龙喝酒。 “哥,宋永昌就是故意跟林家找茬儿,我看得一清二楚,”袁魁凤拿起酒坛子,给袁魁龙满满倒了一碗,“他在码头跟何胜军就下了死手,要不是你妹子我机敏,那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妹子厉害!”袁魁龙连连称赞,“可我就弄不明白,老宋和林家有多大仇,就是为了老梁那事儿?” 袁魁凤打了个酒嗝,舌头有点发麻:“老宋肯定不是为了老梁,他惦记着别的事儿,到底什么事儿,我现在还想不太明白。” 袁魁龙放下酒碗道:“这事儿必须得弄明白。” “先别着急,你先把酒喝了!”袁魁凤吩咐手下人多弄两个菜,“我跟你说,咱们哥俩能在尘世间遇到,不容易!” 袁魁龙看着袁魁凤道:“我也不想遇见你,谁让是一个娘胎生出来的!” 袁魁凤竖起眉头道:“姓龙的,你他娘的还看不起我?” “我不姓龙,我姓袁!” “姓袁就了不起么?” “你不也姓袁么?” 砰! 袁魁凤抡起酒坛子,在袁魁龙脑袋上砸了个粉碎。 “我姓袁,你就看不起我么?” 袁魁龙回身喊人:“快,拿绳子来,她耍酒疯了!” 一听绳子,袁魁凤觉得有道理,她一推袁魁龙,袁魁龙原地打转,转得飞快。 袁魁凤回手拿了条麻绳,借着转动的力道,把袁魁龙捆上了:“姓龙的,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看不起姓袁的?” “他娘的……”袁魁龙想把麻绳挣开,试了几次没成功。 这麻绳来历不一般,是一位人间匠神搓出来的绳子,在碗里又种了三次,实打实的血器。 按理说,袁魁凤不是袁魁龙的对手,两人差了一个层次,袁魁龙是五层的镇场大能,袁魁凤是四层的妙局行家。 可袁魁凤一旦喝醉了,会变得特别能打,袁魁龙怕打伤了亲妹子,手下留情,结果被捆了。 捆就捆了,等袁魁凤清醒一些,自然会把袁魁龙放了。 可没想到今天这酒劲儿大,袁魁凤拿了把刀子,走到了袁魁龙近前:“姓龙的,你把我大哥弄哪去了?不说实话,我就砍了你!” 袁魁龙高喊一声:“赶紧把粮台找来,让她随便砍!” 和袁魁凤喝酒,袁魁龙一般都带着赵应德,可赵应德今天不在家。 袁魁凤举起了刀子:“姓龙的,你不就是粮台么?” “粮台不姓龙,粮台姓赵!” “你姓赵的有什么了不起?你为什么看不起姓袁的?” 袁魁凤一刀正要砍下去,一名女子走到了近前。 “凤姐,咱们粮台回来了,船出事了,你赶紧过去看看!” 袁魁龙怒喝一声:“姓凤的,我让你当水寨头领,不是让你混日子的,赶紧去码头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袁魁凤觉得有道理,她放开了袁魁龙,兄妹俩一块去了码头。 一艘粮船离码头有几十米远,停在大江中央,粮台赵应德抛了锚,站在船头喊道:“龙爷,凤姐,我这舵轴子被打折了,船不能拐弯儿,只能先停这儿了。” 大半夜,江上全是雾,袁魁龙也看不清什么状况:“把船停这,你们怎么回来?” “当家的,船不要了,你弄两艘小船把我们接回来吧。” 袁魁龙喊道:“这么大个船哪能不要了,快,找拉纤的去!” 袁魁凤喝道:“找什么拉纤的?船头不顺,这么远怎么往回拉?不就舵轴子么?我做一根!” 袁魁龙道:“你喝得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还能做舵轴么?” “别在这瞎扯,叫人帮我支床子,选料。” 支床子,指的是支镟床子,赵应德的那艘船,舵轴有六米多长,这么大的镟床子,摆尾滩没有现成的,水寨上下几十号人到工坊里拿镟床子的零件,送到了江边,对好了轴,把床子装好。 其他匪兵选好了用料,抬来一根榆木,在床子上支好,几个匪兵踩住了踏板,榆木在床子上迅速转了起来。 所谓镟床子,其实和外州的车床有些相似,只是镟刀不是机械操控的,而是在袁魁凤手里攥着,直接在飞转的木头上下刀。 只要是浑龙寨上的船,舵轴都在袁魁凤心里放着,别看现在喝高了,不看图纸,不量尺寸,一边下刀,一边唱歌: “榆木根,木筋连,浪里泡过不打弯。一寸旋,一舵杆,一刀一船性命担!上酒!” 袁魁龙怒道:“别他娘喝了,先干正事儿!” 镟床子匠,用镟床子做工件的手工匠人,三百六十行之一。 袁魁凤下刀又准又狠,不到一炷香功夫,一根新舵轴便已成形,木色光亮,纹理顺直,轴头干净,都无需打磨。 袁魁凤吩咐一声:“上舵!” 旁边有人备船,拖着舵轴子,到了赵应德的船上。 众人合力将榆轴嵌入舵槽,“咔”的一声,榫眼啮合,船身微微一震,新舵轴装上了,赵应德亲自掌舵,把船开回来了。 “凤姐,您这手艺,我是真服了!”赵应德下了船,赶紧把自己头盖骨掀开,从脑腔子里舀了一碗酒,献给了袁魁凤。 袁魁凤把酒喝了,一抹嘴,笑了:“老赵,好酒,你过来,我要剁了你!” 赵应德笑道:“凤姐,你又说笑。” “没说笑,今天就要剁了你!”袁魁凤找刀去了,袁魁龙拿绳子把袁魁凤捆了,送回到了寨子里。 等袁魁凤睡下,袁魁龙给赵应德倒了一碗酒:“你带了三艘船运粮食,就回来这一艘?” 赵应德把酒喝了:“当家的,能回来这一艘船都不容易,出了摆尾滩六十里,就有人在半路上截我们,截得可准了,我们还没等开打,船底就让人捅漏了! 打了一会儿,那两艘船就沉了,好在弟兄们水性都不错,淹死了十三个,剩下的都让我救回来了。” “你还手了没?” “还了!打沉了他们一条船,少说也打死他们十来人。” 袁魁龙摸了摸络腮胡子:“还真他娘的动真格的了!船上要都是真金白银,打这一场也值了,为了三船粮食下这么大本钱,林少铭是不是疯了?乔大帅就要来了,他非得弄这么大动静?” “当家的,我没看见林少铭。” 林少铭是林家大少爷,林少聪的长兄。 袁魁龙皱眉道:“这话什么意思?” 赵应德摇头道:“没别的意思,当家的,我确实没看到林少铭,我也没看见认识的人。” 在浑龙寨这么多年,赵应德向来如此,他只说事儿,从不说理。 “这事到底是不是林家干的?”袁魁龙有点发蒙,“我是不是得找老宋聊聊去?他这么一直跟林家挑事,到底为什么由头?” “聊聊也行。”赵应德从咯吱窝里摘了个桃子递给了袁魁龙。 袁魁龙吃着桃子,还是觉得不对:“有些事聊了也没用,这老小子有的是办法糊弄我。” “不聊也行。”赵应德从胸口抓了一把瓜子给了袁魁龙。 袁魁龙嗑着瓜子道:“有个傻子,跟林老三一块跑了,那傻子叫什么来福,他或许知道这里边的事儿,这人哪去了?” “是呀,他哪去了?”赵应德从后背上摘下来一块手巾,给袁魁龙擦擦脸。 袁魁龙推开了赵应德:“擦什么擦,等乔大帅走了,立刻把那个叫什么福的给我抓回来。” “好嘞,当家的。” “老宋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刚回来,还没见他。”赵应德从肚子里拿出来一块热乎乎的手巾板,再给当家的擦脸。 袁魁龙觉得事情不对劲:“这小子不会又去黑沙口了吧?” …… 宋永昌带着十几人,过了莲花桥,来到了竹排路。 走到东边第二个路口,正好看见了巡捕房。 宋永昌当即下令:“放火!” PS:老宋,你疯了吧,敢烧巡捕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一章 魔境 李运生带着张来福出了城,走上了通往蔑刀林的官道。 “来福兄,我只能送到这了,多保重。”李运生抱拳告辞。 张来福学着李运生的样子,也抱了抱拳:“运生兄,多保重!” 李运生帮着张来福整理了一下行囊:“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重逢,万生州很大,来福兄多加小心。” 两人就此话别,张来福背着箱子,沿着官道往南走,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劲。 行囊背得挺紧,为什么李运生刚才要整理一下? 张来福打开行囊一看,王挑灯的手艺精被李运生塞在了行囊里。 他这人可真是。 …… 李运生原路返回城里,走到一片柳树林,一时没留意脚下,被一棵横生的柳树根绊了个趔趄。 身上有几颗散碎铜钱掉在了地上,李运生低头去捡,却觉得状况不对。 他一共弄掉了十一枚铜钱,其中有十枚背面向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李运生提起了戒备,猛然听到耳边风响,他急忙低头躲避,一张符纸擦着耳朵边过去了。 这符纸不是天师行的,是祝由科的,符纸上色字迹有些模糊,李运生想仔细看看,可思绪一转,才意识到自己不该看。 知道了符纸上的内容,如果再听到了对方的咒语,很容易中了祝由科的暗示。 可如果不知道符纸的内容,又该如何防备对方的手段。 对方刚一出手,就让李运生分了神,这个人很擅长对付同行。 犹豫之间,几枚符纸又飞了过来,李运生勉强躲避。 这片树林太凶险,李运生攥着一枚符纸,口中念起咒语准备跑出树林:“风听我令风作驾,云卷身前云如花,嗡嗡嗡……” 刚念了两句,耳边一片杂音,打乱了咒语的节奏。 祝由科大夫原本就不擅长给自己念咒,被这段杂音干扰过后,李运生的咒语对自己几乎无效了。 杂音本身也奇怪,里边好像也夹杂着些咒语:“天命难违别逞强,逆气三尺不久长,两张符纸要你命,魂气先虚血先凉……” 咒语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内容,却还听不清楚。 不能听他的咒语,听得越多,收到的暗示就越多。 李运生集中意念,只想尽快离开树林,咒语声忽大忽小,却让他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 在林子里转了三圈,李运生愣是没出去,这回他是真害怕了。 对方有准备,这树林里不知有多少机关,在这多待一分钟,李运生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没命。 他拿了两团符纸,搓成团,塞进了耳朵里,这是最简单也最无奈的方法。 单纯堵住耳朵,不可能完全阻隔声音,依然有咒语声断断续续传来,而一些该听到的声音反倒听不到了。 一张符纸分向了脑后,李运生没听到声音,只感觉到后脑勺发凉,立刻低头,躲过了符纸。 有一枚符纸朝着太阳穴打了过来,李运生拿着毛笔,戳穿了符纸扔在了一旁。 万幸万幸,这两枚符纸躲过了,对方没有得手。 咒语里说的明白,“两张符纸要你命”,现在两张符纸没打中,李运生没事儿,就证明这一劫熬过去了。 李运生把心放在肚子里,一路往林子外边跑,一张符纸从树上掉下来,飞向了他后心,他一点都没察觉。 谁说两张符纸没打中,这一劫就过去了? 兰春明蹲在树上,面带笑容:“李运生,那咒语是念给你听的,可谁说这一定是真的?” 李运生中了祝由科的绝活,非同寻常的另类绝活,这个绝活叫回春索命,又叫治病杀人。 兰春明治好了李运生的心病。李运生把所有戒心也全放下了,以至于对身后的偷袭全无防备。 符纸马上要打中后背,张来福忽然现身,拇指和食指一捏,把这张符纸给接住了。 李运生一惊,没想到张来福居然折回来了。 躲在树上的兰春明也愣了一下,这枚符纸打得有准又快,这人什么来历,居然能把符纸给接住? 这对张来福来说还真不难,他最擅长的工序就是糊灯笼,手指头对纸片有天然的亲和力。 接住了符纸,张来福沿着符纸的来向,回手甩出去一盏小纸灯,灯光从树冠上划过,兰春明的位置暴露了。 蹲在树上的兰春明十分恼火,拿出毛笔,蘸上朱砂,就要取张来福的性命。 兰春明是三层祝由大夫,要是一对一,十个张来福也不是兰春明对手,可李运生在旁边站着。 之前不知道兰春明在哪,李运生只能逃命,而今兰春明现身了,李运生可不吃他亏了。 兰春明这毛笔还没提起来,李运生的香炉先飞了过来,兰春明用毛笔挡住香炉,香炉挡住了,可香灰留下了,直接扣在了兰春明脸上。 兰春明看不见了,洒下四张符纸,沿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飞向了李运生,他想借符纸掩护自己撤退。 李运生把符纸的轨迹看得清清楚楚。 他打开符火匣子,五指一弹,弹出来红黄蓝绿紫五色火焰。 符火匣子原本是用来烧符纸用的,匣子里边分着不同的小格子,里边放松香、松脂、白磷、赤砂、黄藤之类的东西,用这些东西点火的时候,火球特别的大,还有不同的颜色,符纸烧起来特别有气势。 李运生的符火匣子可不光有气势,五团火焰各有灵性,红蓝绿紫四团火焰,把东西南北四张符纸给烧了,剩下一团黄色火焰,直接扑在了兰春明的身上。 一团火而已,兰春明有的是避火术,挨这一下他认了。 可没想到火焰碰到身上,满身的香灰炸了。 香灰为什么会炸了? 李运生追到近前,跟兰春明解释了一句:“香炉里装的不一定是香灰!” “那也不能用香炉装炸药吧?”兰春明想骂,可嘴里含混骂不清楚,他的上嘴唇被炸掉了一半,下嘴唇被炸没了。 嘴里的牙齿还剩下七八颗,其余的全都炸飞了。 那确实是香灰的味道,也确实是香灰的质感,可爆炸的威力比一般的炸药还要大得多。 兰春明剩下一口气,跑到一棵柳树下,纵身一跃,身形消失不见。 李运生想追,找了半天,发现了兰春明的去向。 柳树下有一道暗门,用符咒应该可以打开,可李运生不敢开。 张来福来到李运生身旁:“不追么?” 李运生蹲在地上,拿起树根旁边的泥土,仔细闻了一下,一股阴寒之气扑鼻而来。 “来福兄,你能闻出来这股阴气吗?他应该是进入魔境了。” 张来福闻了闻泥土的味道,那感觉像是冰柜里的一块陈年老冰,寒气很重,但还混合了一些雪糕和冷饮的甜味,即使是冬天,冷饮的味道还是挺让人愉悦的。 “咱们去魔境弄他?”张来福很想看看魔境长什么样子。 “那地方不能去,会遭到魔境浸染,而且凶险重重,”李运生仔细想了想行帮当前的局面,他好像明白了一件事,“难怪兰春明愿意收船匠做底子,他应该是转行了。” 张来福想了想:“因为转行了,所以他堕入了魔道?” 李运生点头:“因为堕入了魔道,所以才敢进入魔境。” 张来福把王挑灯的手艺精递了过去:“运生兄,这东西说好给你的。” 李运生看着张来福,他又欠了张来福一条命,还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 张来福把手艺精塞在李运生的手里:“此一别,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你千万保重!” 李运生往远处看了看:“我好像,不能回黑沙口了。” PS:重伤兰春明,还怎么回黑沙口做生意? 感谢盟主溦洸,老朋友,感谢一路的信任和支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二章 他害怕了(求月票) 李运生赶着马车,在山道上缓缓行走,张来福看着马鞭,眼睛一阵阵发直。 “运生兄,再让我赶一下,就一下。” “还是我来吧,我这人相信手气。” “运生兄,我手气挺好的。” “来福兄,你刚才把马车赶下了山崖,咱们还活着,你手气确实不错,但这个车,还是我来赶吧。” 张来福拍了拍车板子:“马车兄,你信不过我么?我很会赶车的。” 李运生觉得张来福的性情很特别,他见过有人和马说话,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和马车说话。 “万事万物皆有灵性,也许这辆马车和来福兄投缘。” “这叫什么话?我和马车能有什么缘分?”张来福拿出了一只灯笼,“我媳妇儿在这呢,缘分的事情可不能乱说。” 李运生回头冲着灯笼抱拳行礼:“原来嫂夫人也在,失敬了。” 天黑了,两人打着灯笼赶路,中途遇到了两次巡捕,李运生准备了银元,倒也没有遇到太大麻烦。 走到第二天,有土匪劫道,这可把两人吓了一跳。 土匪一共三个人,为首一人先报上名号:“我是放排山浑龙寨的水香,今天奉了大当家的命令,来这扫盘子,这两天手紧,出来的时候又匆忙,想跟你们借点路费花花。” 张来福问李运生:“水香是干什么的?” “水香是山寨上的职务,属于四梁八柱之一,负责警戒和放哨,按他们的规矩,一炷香一换班。 按理说水香这一行不该单独行动,山匪无论出行还是留守,都离不开他们。” “四梁八柱是身份很高的人物吧?浑龙寨又是这么大的土匪窝,我估计这个水香应该是个手艺人。” “肯定是手艺人,按照浑龙寨这个档次,四梁八柱至少都是三层的手艺人。” “那他身边这两个跟班呢?” “这两个跟班也不是小人物,怎么也得是个挂号伙计。” 两人正聊着,土匪头目有点不高兴了。 “你们俩说什么呢?知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知不知道你们小命就快没了?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么?”土匪头子拿出了一把手枪,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李运生介绍道:“这种手枪叫独角龙,又叫撅把子,功能上比较原始,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打完了子弹,退了子弹壳,再装下一发。” 张来福觉得这把手枪和这位水香的身份不符:“他不是四梁什么柱么?就用这么破的手枪?” “在万生州,识别枪械的方法和外州不一样,有的好枪指哪打哪,有的好枪甚至不用自己开枪,它能主动毙敌,哪怕像独角龙这种落后的枪械,其中也有难得一见的好兵器。” 土匪头目喝道:“你们俩能不能别说话?” 李运生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这枪是不是好兵器。” “要不拿你脑袋试试?”土匪头目把枪口戳在了李运生的脑门上。 没等李运生出手,张来福从袖子里甩出来一个灯笼杆子,直接戳穿了土匪头目的手腕。 土匪头目哀嚎一声,手里的枪掉了。 张来福回手拿了个灯笼骨架,扣在了土匪的头上。 骨架扎进了土匪的脑壳,竹圈儿断了,竹骨崩开了,带着破碎的颅骨和脑浆子四下飞溅。 匪首死了,两个跟班的土匪见状赶紧逃跑,李运生扔出去两张符纸,念了一段咒语,两个土匪脚上使不出力气,跑得比走得还慢。 张来福走到近前,问道:“你们真是浑龙寨上的土匪么?” 一名匪兵喊道:“我们都是浑龙寨的,你敢对我们动手,我们大当家的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我跟你们大当家的挺熟,有事好商量。”张来福一灯笼杆子把匪兵的脑袋打个稀碎。 旁边一名匪兵喊道:“我们不是浑龙寨的,我们是冒充浑龙寨的名号!” “你早说呀,看你把我给吓得!”张来福回身又一灯笼杆子,把另一个匪兵也给解决了。 李运生很了解土匪的分工,水香这个行当就不该单独行动,他们明显在胡扯。 张来福很了解浑龙寨,哪怕是不太能打的脚行子,也比这三个土匪有杀气。 张来福捡起了匪首的手枪,刚要收下,李运生却劝他扔了:“来福兄,那不是碗里种出来的手枪,灵性没捋顺,留着没用。” 张来福觉得有用:“枪是热武器,再破也能防身。” 李运生摇摇头:“这是万生州,万物都有灵性,这把枪构造虽然简单,但也有部件,部件的灵性互相冲突,要么打不响子弹,打响了也打不准,还不如一把匕首有用。” 张来福对热武器有很深的执念,他还是把枪留下了。 两人从这三个土匪身上搜来了二十一块大洋和两百多个铜元,两人把钱分了,张来福慨叹道:“有手艺的人,挣钱就是快!” 李运生称赞了一句:“来福兄,你这武艺学得才真是快。” “不算快,这一行的手艺不是那么好学,尤其是这个绝活。” 李运生提醒张来福:“学绝活你可不能着急,各行门的绝活都对体魄有些要求,学得急了容易伤了身体,我建议你二层之后再学绝活,有的手艺人三层之后再学绝活,也不算晚。” 张来福肯定不能等到三层,至少在理论上,他已经掌握了绝活的基本要领,施展的过程得分三步。 一是做灯,施展绝活之前必须新作一只灯笼,质量不要求太高,但做得必须要快,到底多快,这秘笈上没写清楚,只说做得够快,灯会有回应,到底什么是回应,张来福从没感受到过。 二是立灯。 做好了灯笼,要把灯笼插在合适的地方,在张来福看来,这个地方倒是好找,就是方便光线散发的地方,尽量别有障碍物,不要挡光。 三是点灯。 立好了灯,要迅速点灯。 拿个火柴往灯笼里送,这貌似不够快。 王挑灯有搓火的手段,目前张来福还不会,李运生送了他一个符火匣,但符火匣火势太猛烈,不太好控制。 呼!一团烈焰吞没了李运生和张来福。 “来福兄,不要把马车点着了!”李运生把水壶递给了张来福,顺便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火苗。 两人又赶了半天的路,到了黄昏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竹林。 张来福问:“这就是蔑刀林吗?” “是,也不是。” “这话怎么讲?” 李运生站在车上,往远处看了很久:“要单纯说地界,这里已经到了蔑刀林的范围,但咱们要去的是县城,离这里还挺远。 我有段日子没来蔑刀林了,这路看着眼生,得找个人问问该往哪走。” 李运生赶着马车走了很久,路上居然没看到一个行人。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天渐渐黑了,李运生越走越慢,周围的竹子越来越茂密。 “还好,都是毛竹。”李运生擦了擦汗,看着粗壮高大的毛竹,心里能稍微踏实一些。 张来福问:“你那么喜欢毛竹?” “不是我喜欢毛竹,是有毛竹证明蔑刀林没出状况,要是看见了淡竹……” 话音未落,淡竹出现了。 淡竹的竹竿纤细,颜色青绿,和毛竹区别挺大。 “来福兄,我们今晚可能到不了县城,出现淡竹,证明前边路不好走。” 张来福不懂其中的道理,淡竹和道路能有什么关系? 但李运生的判断没错,淡竹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窄,原本七八米宽的石子路,只剩下了两米多宽。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两米多宽的石子路突然消失,只剩下丛生的杂草。 张来福下了马车,点了一盏灯笼,往远处走了走。 前边也说不上有路没路,赶着车能往前走,但竹子越来越密,马车怕是走不远。 “运生兄,这里有甘蔗!” 李运生走到近前一看:“来福兄,这不是甘蔗,这是紫竹,咱们今天进不去蔑刀林。” “遇到紫竹为什么就进不去?”这太不合逻辑。 李运生摸了摸紫竹上的寒霜:“因为蔑刀林害怕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三章 竹老大(求月票,求追读) 蔑刀林害怕了? 蔑刀林不是个地方吗? 李运生看了看淡竹和紫竹的数量:“万生州的竹子都有灵性,蔑刀林的竹子灵性很高,每一万根竹子里,就有一个竹老大。如果竹老大害怕了,就会把淡竹和紫竹放出来。” “竹老大是什么来历?这些紫竹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张来福仔细观察了一下紫竹,除了长得像甘蔗,与其他竹子好像没什么不同。 “来福兄,稍微离远一点,这些紫竹有剧毒。”李运生后退了几步,朝着紫竹抱拳行礼。 张来福见状,也跟着行礼:“这个就是竹老大么?” “我也说不准,有灵性的竹子都有可能成竹老大,有的竹老大看起来和普通竹子没有分别,有的竹老大完全不像竹子,能和寻常人一样在街市上走动。 淡竹封路,紫竹御敌,今天晚上咱们进不了蔑刀林,得等明天天亮。” 李运生四下寻觅扎营的地方,周围时不时能看到一两根紫竹。 “就睡在马车上吧,咱们俩轮流放哨。”张来福在马车上支了个幔布,“白天赶车辛苦,你先歇着吧。” 李运生睡了两个钟头,赶紧下车找张来福换班。 周围的竹子长高了不少,茂盛的竹叶遮挡了视线,李运生没看见张来福的踪影,他从袖子里取出符火匣,指尖一捻,放出一团火焰。 “我们深夜到此,前方无路,只求个清静地方歇脚,没得诸位前辈允准,我们绝不会擅闯蔑刀林,也请诸位前辈行个方便。” 李运生话说的客气,但手里始终攥着符火匣,这是在警告附近的竹老大,真要动手,他也不怕。 竹林之中隐隐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你在竹林里放火,还想让我行个方便?你这一把火下去,得让我多少兄弟姐妹丧命?” “我有一位友人在这片竹林里没了踪迹,前辈要是知道他在哪里,还请给指条明路。” “你那位友人睡得正好,只是他身上那件厉器不太安分。” 张来福哪有什么厉器? 他从王挑灯那里弄来了一瓶浆糊,那至多算个局子,也算不上个厉器。 难道是那个木盒子? 可张来福不会用啊! “前辈怕是误会了吧?” 周围竹子忽然动了,李运生没有放火,他先观察一下对方是不是真有敌意。 竹老大并没有敌意,一片淡竹散开,李运生看到了张来福。 张来福正靠着一辆车子熟睡。 那是一辆独轮车,车上放着两个大柜子。 这是水柜! 这么大送水车从哪来的? 这就是厉器? “来福兄,你醒醒。”李运生叫醒了张来福。 张来福揉揉眼睛,他看见了李运生,回身又看到了水车。 “不好!”张来福猛然起身,抓起两根车把手,怒喝一声,“老舵子呢,我撞死他!” “来福兄,冷静!” 张来福半梦半醒看到了水车,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林家老宅。 等彻底清醒过来,张来福想起来老舵子确实没了,可这辆水车是什么来历? 水车不是放在帽子里,跟着老舵子一起消失了吗? 难道说老舵子在林家老宅复生了,坐着这车子一路追来了? 他点亮了一盏灯笼,对着车子上下打量。 “前辈?舵子?老鬼?你在里边吧?有事儿出来说,咱们都熟人!” 李运生闻言也有些紧张,如果是林家老宅的恶灵跟来了,还真就难免一场恶战。 叫了半天没有动静,李运生凭着多年经验,觉得车里应该没有亡魂。 张来福不敢掉以轻心,老舵子突然现身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他打开了推车的水柜,仔细看了许久。 柜子里没有老舵子,却有几件好东西。 有小柱子的手艺精,王挑灯的油灯碗,十几本纸灯手艺的书籍,还有一瓶浆糊,几盒银元,几把短刀和匕首。 这些都是张来福的家当,怎么都跑到水柜里了? 还有最关键一样东西,闹钟呢? 闹钟还在衣服下摆里放着,只有这件东西没进水柜。 李运生轻轻碰了碰水柜,觉得这灵性有些熟悉:“来福兄,之前的木盒子放哪去了?” 是呀,木盒子,怎么把它给忘了。 张来福找了半天,没找到盒子,李运生有了结论:“来福兄,这个车子可能就是那个盒子,这是一件上等的厉器,它会帮你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张来福盯着车子看了一会,转而笑道,“以后我把好东西都放在这个车子里,平时把它变成盒子带在身上,需要的时候再把它变成车子拿出来,无论有多少好东西,我都可以随身带着。” 李运生点头道:“这样的厉器真让人羡慕。” 张来福摸着车子,面带笑容道:“车子兄,你现在变成盒子吧。” 笑了几十秒钟,张来福看向了李运生。 李运生看看张来福,又看看水车子:“要不,你们再好好聊聊。” …… 次日天明,周围的淡竹和紫竹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毛竹,这证明蔑刀林周围的竹老大平静了下来,两人现在可以进入蔑刀林了。 李运生赶着马车走在前边,张来福推着水车走在后边。 水车确实能装下不少好东西,但张来福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变回木盒子。 关键这车子还不好推,水柜很重,体积很大,很难掌握平衡。 多亏张来福是手艺人,咬着牙推了十几里路,终于看到县城。 蔑刀林没有城墙也没有城门,但是县城却有固定的入口,县城四面都被竹子包围,竹子留下了缺口,就是进城的固定路线。 今天蔑刀林几处入口都有巡捕把守,李运生赶着马车到了近前,巡捕先要上来搜身,又要过来搜车。 李运生拿了枚银元,塞给了巡捕:“长官,我是行医的,身上有些药物不能动,劳驾行个方便。” 巡捕看了看银元,摇摇头道:“平时就算了,今天不行,乔大帅在蔑刀林,进城的人员必须严格检查。” 乔大帅不是去了黑沙口,怎么到蔑刀林来了? 难怪蔑刀林的竹子们都害怕了。 这事儿自然不能问巡捕,李运生又加了一块银元:“长官,放我们过去吧。” 巡捕收了银元,看了看张来福:“他是干什么的?” 李运生道:“他是送水的,我们是朋友。” “送水?骗谁呢?”巡捕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他连个水车都没有。” “水车……”李运生回头一看,张来福推着的水车不见了。 张来福也很尴尬,他指了指身后的包袱,那个木盒子又回到包袱里了。 这盒子有点不听话呀! 张来福对着盒子说了一句:“盒子兄,咱们俩是不是得好好交流一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四章 富贵临门(求月票) “来福兄,你下次用厉器的时候,能不能先知会一声,我又多花了一块大洋,巡捕才肯放行。” 张来福和盒子商量了一路:“盒子兄,你先变回车子,咱们相识一场,有些事情好商量。” 李运生觉得这盒子挺有意思:“带着盒子总比推着车子方便,上等的厉器,都得研究一段时间才能知道怎么使用,有些厉器研究一辈子都弄不明白。” “哪能等他一辈子?我东西找不到了!”张来福真着急了,木盒子里边就剩下了那盏油灯,其他东西都不见了。 “咱们先找地方住下,这件厉器是个能持家的,东西肯定能拿回来。”李运生去了一个叫北竹里的地方,租了两座竹楼,和张来福分别住下了。 这竹楼可不小,一层有客厅,有厨房,屋子后边还有一间茅厕。二楼有两间卧房,都很宽敞。 房东姓柴,是个篾匠,五十多岁,身材矮壮,肤色黝黑,和李运生认识,但李运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绰号叫柴八刀。 柴大哥觉得两个人租一座竹楼就够了,可李运生还是租了两座,他和张来福都是手艺人,平时要钻研手艺,培育厉器,打磨绝活,很多事情不能互相干扰。 “来福兄,我出去打探一下行情,你先在家里歇息,也置备些吃穿用度。”李运生给了张来福五十大洋,出门做生意去了。 张来福又在盒子里找了半天,一个大子儿都没找到,他现在也是手艺人,不想花李运生的钱,他也出了门,准备找个营生。 这地方貌似有些偏僻,楼下是一条小路,小路右边是望不到头的竹林,左边是高矮参差的一排房子。 这些房子大多两层,偶尔也有三层高的,可无论高矮宽窄,建房子的材料都是竹子,竹架、竹梁、竹柱子,一眼望去,一行青绿。 房东柴八刀的竹楼上有瓦,看着挺像样,张来福走近一看,房顶上原来不是瓦片,是竹片。 柴八刀正拿着蔑刀劈竹子,张来福问道:“柴大哥,这地方是城郊吧?” “什么是城郊?”柴八刀没听明白。 “县城在什么地方?” “这不就县城么?” “我说的是比较繁华的县城,繁华就是很多人的意思。” “很多人……”柴八刀想了想,突然想明白了,“你是想去赶集吧?” 张来福一琢磨,集市应该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这个理解倒也差不多。 “赶集可有点麻烦了,”柴八刀递过来一根大竹筒,“这水烟筒子是我新做的,你先抽一口,咱们慢慢说。” 张来福接过来一看,竹筒里边装着水,筒子旁边插着个烟嘴。烟嘴上点着一支烟卷,在柴八刀的指点下,张来福把下半张脸往筒子上一扣,咕噜噜噜抽了一口。 这一口抽得很有力气,张来福感觉耳朵都冒烟了,他咳嗽两声,问房东:“赶集怎么麻烦?” “以前不麻烦,啥时候去都行,这不大帅来了么,现在不让赶集了,想买点东西可费事了。” 张来福正想问这事:“大帅不是说要去黑沙口么,怎么来了蔑刀林了?” 柴八刀左右看了看,一脸神秘的说道:“你没听说吧,黑沙口闹了棒老二了,把巡捕房都给烧了,大帅没敢去黑沙口,半路改道来了蔑刀林。” 张来福一惊:“这个棒老二这么厉害?那棒老大要是来了……” “什么棒老大?”柴八刀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你是哪的人?这都听不明白么?棒老二就是棒客,棒客就是土匪!” 原来这是土匪的别称。 “哪伙土匪能把大帅给吓跑?” “还能是哪伙?放排山的浑龙寨子呗,也就这伙棒客有这么大的种!” 又是浑龙寨! 他们疯了?跑到黑沙口烧巡捕房?还非得在大帅来的时候下手?袁魁龙嫌命长了?这人是有点疯,可还没疯到这个地步吧? 关键这大帅的做法也让张来福理解不了:“堂堂一个大帅,还能被土匪给吓跑了?他为什么不去剿匪?” 柴八刀一下子紧张起来:“你这后生不懂事么,这话可不能胡说呢!人家大帅这次来黑沙口是出巡,是为了看看民情,不是为了打仗来的。 这群棒老二都是亡命徒,大帅什么准备都没有,哪能和他们硬碰硬,万一出了闪失,谁能担待得起? 大帅先在蔑刀林待几天,看准时机再动手,这叫避其锋芒,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里边学问大了去了,你懂个啥么!” 大帅怎么想的,张来福确实不懂,但转念一想,现在局面倒是不错,浑龙寨如果把精力集中在乔大帅身上,他应该暂时安全了。 “柴大哥,蔑刀林有纸灯铺子么?” “买啥纸灯么,一个纸灯两个大子,不便宜的,我给你拿竹筒子做个灯。” “我去灯铺还有别的事,劳烦你给指个路。” 柴八刀告诉张来福,过两条街就有一家纸灯铺子。 这两条街可有点特别,是建筑物和竹子一起隔出来的,在蔑刀林,一排建筑物对着一排竹子,无论大街小巷,都是这个格局。 穿过两条街,张来福到了和光纸灯铺。 纸灯铺的老掌柜姓方,今年七十岁了,以为张来福是买灯的,没想到张来福是来做工的。 老掌柜看了看张来福的面相,应该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小伙子,你是想做短工?” 张来福摇头道:“我想做伙计!” “你想做迎客的伙计,还是送货的伙计?” “我要做挂号伙计。” “你是手艺人?”方掌柜愣了好一会儿,蔑刀林是个小地方,他这是个小铺子,生意做了几十年,还头一次有手艺人上门。 张来福点头道:“我是手艺人。” 方掌柜有点哆嗦,要说他不想要手艺人,那是假的,没手艺人的铺子做的再怎么辛苦也只能糊口,有了手艺人的铺子,那才叫生意,那才能发家。 可他这铺子能留得住手艺人么? “这位朋友,我不瞒你,我这铺子太小,刨去工钱、本钱和用度,一个月就能赚三十来个大洋,你要是来我铺子做工,我不知道该给你多少工钱。” 其实方掌柜也听说过,在黑沙口那样的城市,挂号伙计一个月的工钱得一百大洋,就算在蔑刀林这小地方,最少也得给六十,他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 张来福也知道他这是小本买卖:“工钱好说,咱们俩商量着来,开始多少给点就行,等你赚得多了,再慢慢涨起来。” “这怎么能行……”方掌柜激动地直搓手,这好事儿怎么就让他遇上了。 账房在旁边提醒一句:“掌柜的,留神,手艺人没这么好说话。” 方掌柜抿抿嘴唇,他也怀疑张来福是不是真的手艺人。 张来福从货架子上拿了八根柳条,在火上一燎,用手一掰,拿着竹圈儿上下一套,一个灯笼骨架做出来了。 工人们都看呆了,掌柜不住点头:“我昨晚做梦,有一场富贵来了,这梦是真的灵。 朋友,你要真来我店里做工,我一个月先给五十大洋,赔了本,我也把你留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五章 金山银山(求月票) 方掌柜第一次遇到了手艺人,他豁上本钱也要把张来福留住。 张来福摆摆手:“说好了不能让你赔钱,工钱咱们以后再商量。” 方掌柜急忙答应下来:“朋友,劳烦您把出师帖给我看看。” “我的出师帖没带在身上。”张来福没有出师帖,他师父没能等到那一天。 方掌柜的笑容少了几分:“这就有点……那您师父是哪位?” “不方便透漏。”张来福不想把王挑灯的事情说出来,毕竟王挑灯刚死在他手上,一旦有了牵扯,会引起行帮的怀疑。 可殊不知,张来福现在的举动,已经犯了行帮的规矩。 账房笑了笑:“掌柜的,这样人你敢用?” 方掌柜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位朋友,你也不能让我太为难,要是出师帖和师门都不告诉我,我要是雇了你,行帮肯定不容我。” 旁边有一名短工,叫杨恩祥,他看出了端倪:“掌柜的,人家手艺人什么价码,你自己心里清楚,人家愿意来咱们这,肯定有不能说的缘由。” 账房哼了一声:“等行帮知道了这事儿,他们管什么缘由,照样拆咱们招牌,砸咱们铺子!” 短工白了账房一眼:“那就不要让行帮知道,想要富贵,你得有这个胆量,前怕狼后怕虎,一辈子也就能赚个糊口钱。” 账房拍了拍算盘:“那也好过糊口钱都赚不着!” 两人还在争执,掌柜的发现张来福已经不见了。 “走了,他怎么走了?” 短工哼了一声:“不走做什么?你把人家晾在这了,他是手艺人,哪能受得了你这份气?” 掌柜的拄着拐杖回了里屋,一路喃喃低语:“他还不如不来,他不来,我还有个念想,他来了,念想都没了。” 短工叹了口气:“什么人什么命,富贵到了面前,你都接不住,说什么念想,也就是糊弄自己罢了。” …… 张来福在蔑刀林走了一圈,这回他弄清楚了行情。 没有出师帖,店铺不敢雇人,无论是跟脚小子还是手艺人,出师帖就是做工的证件。 不做工行不行? 张来福有手艺,自己也可以开个纸灯铺子。 他这么想了,也回去筹备了,他先找房东买了几捆竹子。 柴八刀不明白:“你买这么多竹子干什么?要盖房子么?” “不盖房子,要开铺子。” 柴八刀上下打量着张来福:“开什么铺子?” “灯笼铺,我会糊灯笼!” “你有出师帖么?” “没有,所以我才自己开铺子。” “你别瞎忙活了,行帮肯定不能让你开。” “凭什么不让开,我没用他家的地,也没花他家的钱,凭什么不让我做生意!” “你不是这行人,做这行生意就是在抢人家钱!你可别胡闹啊,你要是在房子里开铺子,行帮得把我房子砸了!” “不用你房子,我到街上摆摊去!” “摆摊也不行,行帮得把摊子砸了。” “我挑着灯笼到处卖!” “那行帮也有抓着你的时候。” “我白天不出来,晚上挑出去卖。” 柴八刀生气了:“劝你咋还不听呢?你这人咋一根筋么?那是你想出去卖就出去卖的? 再说了,哪有大半夜出去卖灯笼的!你做点别的活么,要不你跟我学篾匠算了,你就非得糊灯笼?” 干别的? 张来福费尽千辛万苦才成了手艺人,你让他干别的! 他非要卖灯笼,等到了晚上,李运生回了竹楼,终于把张来福劝住了。 “来福兄,你不用急着找营生,我在蔑刀林新交了一位朋友,她也是位纸灯匠,她跟我说了一些行门里的事情,只要你能学会行门里的绝活,咱们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李运生知道哪些话能听进去,只要提起绝活的事儿,张来福立刻冷静了,他太想学绝活了。 可纸灯匠的绝活,和祝由科有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等我学会了绝活,咱们俩找个山头当土匪?” 李运生有些生气:“来福兄,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咱们不是当土匪,是做正经生意。 一杆亮这个绝活,能用灯笼照出机关陷阱、兵刃暗器,甚至连五脏六腑、三魂七魄都能照出来。 你要是学会了一杆亮,照出来五脏六腑三魂七魄,什么毛病一眼就能看清楚,到时候金山银山都等着咱们兄弟赚去。” 这回张来福听明白了:“我诊断,你治疗!” 李运生连连点头:“大把的富贵就在眼前!” 张来福还真没想到,纸灯匠居然能和祝由科大夫配合的这么默契。 “你新交的那位朋友,能不能引荐给我认识一下?” 李运生摇摇头:“这位朋友还不算熟,性情也有点奇怪,其实你也见过她一面,只是她现在还未必肯见你。” “我见过?”张来福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打听了一天的行情,李运生也累了,回了自己的竹楼早早睡下了。 张来福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原本就对绝活非常渴望,而今听着李运生说金山银山,他恨不得今晚就能把绝活学会。 可每次练绝活时,第一步就把他难住了。 一杆亮的第一步是做灯,在做的足够快的情况下,能感知到灯的回应。张来福觉得自己做的足够快了,可他至今为止还不知道回应是什么概念。 媳妇儿,你倒是跟我说句话呀? 咱两口子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事儿?你要是一直不说话,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张来福没有放弃,他坚信媳妇儿还是爱他的,只是嫌他不够快。 为了提升做灯的速度,他先到钟表店,买了块怀表,用来计时。 怀表算是奢侈品,他用了一块大洋,买了一块最便宜的二手怀表。表壳磨损严重,红中带绿,看不出什么材质。表镜裂了,两点和五点的位置有些看不清楚。好在机芯不错,钟表店的掌柜的说了,这块怀表特别的准。 张来福没有其他的表,也没法对表,说它准就准吧。 他又拿了五块大洋,找房东买灰眼竹子。 柴八刀问张来福:“买灰眼竹子做什么?” “我也想学篾匠活,想找找竹筋劲儿,练练手艺。” 柴八刀轻蔑一笑:“外行了不是?练竹筋劲儿用灰眼竹子有啥用么,那得用铁筋竹子!铁筋竹子的筋骨相当的硬,你要是在铁筋竹子上把手劲儿练出来,将来遇到什么竹子都不在话下!” PS:感谢盟主洬洬上述,感谢给予来福的信任和支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六章 一根铁筋 房东让张来福买铁筋竹子,张来福不想买:“我不是练手劲儿,是练巧劲儿。” “你听我的吧,铁筋竹子不贵,比灰眼竹子管用的多,我做了多少年篾匠活,我能骗了你? 我还告诉你,这铁筋竹子就蔑刀林里有,离了蔑刀林,筋就断了,到外边都没处卖去! 你来这算是赶上了,我这就有现成的,这都是一根筋的竹子,配你这样的人最合适。” 铁筋竹子确实不贵,柴八刀也实在,两捆竹子只要了张来福一个大洋。 张来福还是想买灰眼竹子,蔑刀林是万竹之乡,这里的灰眼竹子也比外边便宜很多,柴八刀用了一块大洋,帮张来福买了十几根。 铁筋竹子竹如其名,竹竿上有一条亮银色的线,从根部一直贯穿到顶端,这条线,就是铁筋。 张来福想把竹子剖成小竹条,其他地方都能劈得开,到了铁筋这个位置,蔑刀劈不动,砍还砍不断。 他把蔑刀都砍卷刃了,拎着竹子,找柴八刀退货去了:“砍不断的竹子我拿来干什么用?” “啥叫砍不断么?你砍的不对!”柴八刀抄起蔑刀,指了指竹节,“竹节上有竹子的骨头缝,筋骨不分家,竹筋在这也有缝,你得找准了骨头缝再砍!” 张来福盯着竹节看了许久:“这哪有什么骨头缝?” 柴八刀一笑:“缝都找不见,你以后怎么和竹子过日子?看好了!” 咔嚓! 柴八刀抡起蔑刀,一刀砍断了铁筋竹子,出刀快,出手稳,吓了张来福一哆嗦。 “大哥,你是手艺人?” 柴八刀一笑:“你不也是么?” 难怪李运生把房子租在这,柴八刀不是凡辈,租了他的房子,能给两人一些照应。 柴八刀一边砍竹子,一边和张来福闲聊:“我让你跟我学篾匠,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我能给你出师帖,我是真想收你当徒弟。 可李运生说了,你有别的行门手艺,这我就不能收你了,转行门是要掉进魔道的。 我是个老篾匠,见过不少手艺人,可像你这么一根筋的不多见,你手上的疤,是练手艺的时候留下的吧?” 张来福点点头:“掰竹子的时候割的。” “你这个筋劲儿,比竹子还硬,放心吧,我不会糊弄你,铁筋竹子是好东西,拿着回去练吧。” 柴八刀把两捆铁筋竹子都砍成了竹条,张来福拿回去接着练骨架,那些没有铁筋的竹条和寻常竹子没什么区别,有铁筋那根可大不一样,张来福在火上烧了半天,使出全身力气,愣是掰不动一点。 是手劲儿不够还是筋劲儿没找对? 两方面原因貌似都有,张来福练了十天,能把铁筋竹子掰弯,但掰不成固定角度。 灰眼竹子的竹筋有灵性,适合练巧劲儿,张来福配合着灰眼竹子又练了五天,手上有了感觉,再拿铁筋竹子上手,渐渐能把铁筋竹子掰成固定弧度了。 他躲在竹楼里,半个多月没怎么出门,到了第十六天,张来福用铁筋竹子做出来一个灯笼骨架。 每根骨头,包括上下的竹圈儿,都是铁筋竹子做出来的。 张来福满手是血,盯着这铁筋灯笼看了一会。 顺眼!越看越顺眼。 把铁筋竹子放在一边,张来福拿来了普通竹子重新做灯笼,掰竹条的时候,八根掰断了六根。 什么状况? 手劲儿大了,不好控制了? 张来福盯着满是血口的十根手指头,担心了一小会儿,他突然笑了。 劲小了确实没办法,劲大了不是问题,稍微收着一点就能控制住。 又试了几次,张来福用了十八秒,做好了一盏灯笼。 还能不能再快点? 做骨架一共就用了七秒钟,再怎么节省,估计也得用五秒。 糊纸用了五秒钟,这个不应该,糊纸是给媳妇儿穿衣裳,就数这个手艺最熟练,还能再多省下一点时间。 穿灯笼杆和放蜡烛用了六秒。 这两项技术比较简单,张来福一直没用心学过,他把灯笼杆的手艺都用在打架上了,这个还得好好练! 到了第十七天,张来福做一盏灯笼只需要十秒,骨架五秒,糊纸两秒,折铁丝,穿杆也只有两秒,剩下一秒把蜡烛头穿上去。 还能再快么? 貌似不行了,张来福感觉两只手都不够用了,十秒是极限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许久,突然想到一件事,做灯笼的时候能不能先穿蜡烛后糊纸,这样还能再稍微快一点,可快不了太多。 能不能一边糊纸一边穿蜡烛?把穿蜡烛这一秒彻底省下来? 那就得改了工序,先装铁丝,再糊纸。 可装了铁丝,纸就不好糊了,铁丝碍事儿。 张来福苦思了小半天,终于想到了办法。 做灯笼的所有流程里,他最擅长的就是糊纸,可以一边糊纸,一边穿铁丝,纸糊到一半,把蜡烛塞进去,极限的情况下能省下两秒。 但如果失误了,纸被铁丝刮破了,这灯笼就白做了。 又练了整整一天,练到了第十八天上午,张来福用八秒钟糊好了一只灯笼。 是八秒吧? 这破怀表也看不清楚。 张来福正觉得兴奋,忽然觉得这灯笼不对劲。 它在张来福手心里动,动的不明显,但张来福能感觉的到。 这是回应么? 张来福好像听见了灯笼的声音。 “爷们,咱们来吧!” 这话说得体贴,是自家娘们说出来的! 那咱们就来吧! 张来福有些紧张,媳妇都等不及了,第二步要干什么来着? 立灯! 找个合适的地方把灯给立住! 这一步好说,只要找到不影响照明的地方就行。 竹楼的地板有缝隙,张来福拼上力气,把灯笼杆子插进缝隙里,灯就算立住了。 第三步是点灯,这下难了。 张来福拿了火柴,划着了,伸进了灯笼里边:“老夫老妻的,我就点个火,你别躲呀,我点不着了……” 还没等点着蜡烛,灯笼不动了。 这维持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张来福仔细想了一下,刚才那过程有没有两秒钟? 还得立灯,还得点灯,这点时间,张来福想不出用什么方法能把蜡烛点亮。 要不再试试李运生那些手段? 张来福拿出了李运生送的符火匣子,放了一把火。 呼! 一团烈焰从竹楼的窗子里钻了出来,房东在楼下喊道:“这不行啊!不能烧我房子!” 房子没烧,灯笼烧了个干净。 还能有什么手段? 张来福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办法。 在糊纸的时候,直接把蜡烛点着了,再放进去,这不就成了? 他用八秒多做出来一个灯笼,中途塞进去了一根点亮的蜡烛。 灯笼不断的颤动,这是有回应的表现。 张来福大喜过望,赶紧把灯笼插在了地板的缝隙里。 做灯成功了,立灯成功了,点灯提前成功了,绝活成功了。 一杆亮! 亮么?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确实挺亮的! 亮得张来福睁不开眼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七章 生意上门 张来福在屋子里立了一盏灯,这盏灯非常的亮,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在竹楼外边看,依旧非常明显的看到了灯光。 房东抬头看着楼上,满脸都是赞赏:“一根筋学东西就是快,他真下苦功夫。” 张来福在楼上喊了一嗓子:“柴大哥,你觉得亮吗?” “亮!”柴八刀给予了肯定,“这绝活学成了。” 光是亮,还远远不够,秘笈上记载,绝活学成,就应该能看到人的五脏六腑了。 “柴大哥,你上来让我照一下看看!” “想啥呢!”房东走了。 过了一分多钟,灯笼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来,张来福看了看灯笼里的蜡烛头,发出那么强烈的光亮,这蜡烛倒是没怎么消耗。 也就是说这光芒不是靠烧蜡烛出来的,而是靠某种特殊力量的驱使。 这是什么力量? 张来福想再试一次绝活,等拿起桌上的竹条,却发现两只手抖的厉害。 先缓缓,扛不住了。 张来福往床上一躺,想稍微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张来福到房东家里吃饭。 这可不是蹭饭,租房子之前说好的,两人可以到房东家里吃饭,饭钱都在房租里。 柴八刀拿了两个竹筒给张来福,一筒辣椒炒肉,一筒米饭。 张来福真饿了,肉汤伴着米饭,一会儿就下了肚。 柴八刀给张来福舀了一竹筒酒:“阿福,你这绝活不一般呀,我见过不少纸灯匠,他们那个一杆亮也就那么一小会儿,你这个时间长,这灯亮了好半天。” 好半天夸张了,也就一分多钟,这个时间算长吗? “大哥,一杆亮这招到底厉不厉害?” “分谁用,”房东抱着烟筒子抽了一口,“要是一般的纸灯匠,那就是当个眼睛用,遇到耍皮影的,唱大戏的,做牛角灯的,变戏法的,卖包子的,都能支应两招。” 张来福眨眨眼睛:“大哥,你说的这些行当都不挨着。” “怎么能叫不挨着,那是你见识的少,这些人都会障眼法,等你遇见了,就知道这里边的学问了。” “卖包子还有障眼法?” “有啊,卖包子的障眼法厉害着呢,你倒也不用害怕,纸灯匠能破障眼法,一杆亮往那一放,真假虚实都能看个明白。” “遇到了不一般的纸灯匠,这绝活还只是当个眼睛用么?” “那可就吓人了,那灯火一照,能往五脏六腑里烧,外边看着还好好的,里边转眼就烧焦了。 纸灯匠,催命郎,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刺客这一行里最狠的就是纸灯匠。” 有个辐射武器就是最狠的刺客?张来福有些怀疑。 “一杆亮这个绝活用起来太麻烦,关键时刻未必指望得上。” 房东吐出一团烟雾,摇了摇头:“那是你用得不熟,当年我遇到过一个纸灯匠,那人真是邪门,我们三个人围着他打,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做灯,灯光一晃眼,就有一个被他烧熟了。 我不想打了,只顾着逃命,另一个是变戏法的,他想办法把自己藏起来了,可纸灯匠的灯只要亮起来,他根本藏不住,一个照面过去,嘴里就冒烟了,里边也烧熟了。 三个人打一个纸灯匠,就我活着跑出来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和纸灯匠交手,见了纸灯绝活我都瘆得慌。” 张来福刚才还让这位房东大哥上楼看绝活,听到这番话,张来福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大哥,我刚才没想吓唬你。” “没事儿,不说这个了,”房东收了水烟筒子,“我赶集去了,你有啥要买的?” “大帅不是说不让赶集吗?” “大集没了,有小集呀!” 张来福让房东帮忙买些毛边纸,等房东走了,张来福回房间里接着研究绝活。 手指依旧酸疼,刚才八秒做灯笼的气势貌似找不回来了。 那就先不在速度上下功夫,一边糊灯笼一边点蜡烛,这个技巧可以做的再细致一点。 一转眼,到了黄昏,外边下起了大雪。 推开窗子,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张来福搂着灯笼,觉得很有情调。 “以后到了冬天,我天天陪着你看雪,有你作伴,我这辈子都不怕冷。”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应该是房东赶集回来了。 张来福开门一看,门口站的不是房东,是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外边套着黑马甲,手里拿着把黑色雨伞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好像在哪见过。 “你找哪位?” 男子抱拳道:“我找你。” “你认得我?” “半个月前,在和光纸灯铺见过一面,我是个短工,平时负责劈竹子,也帮掌柜的送货。” 张来福想起来了,他对这人有些印象,这人一直替他说话,只是因为他换了衣裳,一时间没认出来:“当时你还劝那位掌柜的,让他把我留下。” 短工笑了笑:“老方没那个福分,富贵到了门前,他都不知道迎回家里,朋友,要是方便的话,能让我进去坐坐吗?我这有一场生意,想和你谈。” 张来福把这位短工请进了屋子,给倒了杯茶,短工自我介绍:“我叫杨恩祥,也是从黑沙口来的,在和光纸灯铺做了快半年的短工。” “也是?”张来福一皱眉。 杨恩祥笑了笑:“有些事我去打听过,兄台,你是叫张来福吧?” 张来福没作声。 “张先生,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和你一样,都是手艺人,你也能看出来,像我这样的人也不该做短工。 我留在和光纸灯铺子,是因为那里方便我做生意,帮方掌柜送货的时候,我也能顺手把自己的货给送了。 可这两天我遇到了点麻烦,有些人盯上了我的生意。 想要做大买卖,就不能一个人单打独斗,我找到这里,就是想问问,你有兴趣和我合作吗?” 张来福问道:“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生意?” “土的生意。” “土?你是说土石方吗?”土石这方面,张来福还是懂行的。 杨恩祥笑了:“张先生,你说话还挺风趣,卖土石算什么大生意,我说的土,是芙蓉土,你听不懂吗?” “芙蓉土……”张来福思索了一下,他在老亮灯铺里,听人提起过这个概念,“你说的就是大烟土吧?” 杨恩祥点了点头。 张来福摇摇头:“我不做这种生意。” 杨恩祥笑了笑:“说的这么干脆?你的意思是,我这趟白跑了?” 张来福端起了茶杯:“慢走不送。” 杨恩祥没打算走:“张先生,黑沙口有个纸灯铺子叫老亮,我不知道你去过没? 那家灯铺刚收了个学徒,叫张来福,这人你认得吧? 这个张来福不见了,他师父王挑灯也不见了,黑沙口的行帮在到处找他,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我还听说这个张来福和浑龙寨的土匪有染,乔大帅就是因为浑龙寨才来的蔑刀林,这事儿你总该知道吧? 张来福,你不想做芙蓉土的生意也没关系,我可以找点别的生意给你做,我可以把你交给行帮,也可以把你交给大帅。 你这颗脑袋挺值钱的,无论把你送到哪,都能大赚一笔。” 张来福点了点头:“生意上门了,挡都挡不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八章 媳妇儿,咱立住了! 杨恩祥说要用张来福的脑袋做生意,张来福觉得不太合理。 “这是我的脑袋,怎么会成了你的生意?你出本钱了吗?” 杨恩祥觉得合理:“算咱们合伙做生意,你出货,我出力。” 张来福还是不明白:“你出什么力了?” 杨恩祥认真解释:“我先得从你这进货,还得帮你送货,你说这算不算出力?” 张来福这回明白了一些:“你确实出力了,可既然是合伙做生意,我怎么没赚到钱?” 杨恩祥看了看张来福的脖子:“我把钱烧给你,你不就赚到了吗?放心,我多给你烧两斤,肯定不亏待你的!” “你这人仗义!”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我就没想过给你烧纸钱,我觉得不值当,纸钱比你这条命金贵。” 两人相视而笑,笑了片刻,张来福拿起灯笼杆子,刺进了杨恩祥的喉咙。 砰! 这一下用了不小的力道,张来福直接刺穿了杨恩祥的脖子,灯笼杆子插在了他背后的竹墙上。 张来福立刻松开了灯笼杆子,刚才手感不对,他不知道刺进了什么东西,但他确定刚才刺穿的肯定不是杨恩祥的血肉。 “挺狠呀!难怪老王会折在你手里!”被刺穿了脖子,杨恩祥还能说话,“可你别忘了,你才当了几天手艺人?老王应该是对你没有防备,才让你得手了,你觉得我也没有防备吗?” 刺啦~ 说话间,杨恩祥站了起来,插在墙上的灯笼杆从他喉咙一直划到了肚子,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平整的伤口。 这也太清晰了,透过伤口张来福能看到杨恩祥身后的墙壁。 “没见过吧?知道我是哪个行当吗?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对我出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硬了?”杨恩祥从肚子上拔出了灯笼杆子,刺向了张来福的脑门。 张来福对灯笼杆子太熟悉了,对方虽然出手很快,但张来福依然能轻松躲开。 杨恩祥又从桌上拿起了一根灯笼杆,刺向了张来福的前胸:“你们纸灯匠不是特别会用灯笼杆么?来呀,咱们好好打一场,让我看看你真本事。” 要真是用灯笼杆交手,张来福不怕他,他随后拿了个灯笼骨架,三绕两绕,把杨恩祥的两根灯笼杆全都绞住了。 可这么做没用,张来福能看出来,眼前和自己交手的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杨恩祥,就算把他碎剐了也没用。 真正的杨恩祥在什么地方? 这就是房东大哥所说的障眼法? 张来福一刀砍下了“杨恩祥”的脑袋,脑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绝对不是人头,反倒像个纸团。 这是个纸片人? 什么行业和纸片有关? 这个杨恩祥是画出来的? 没有头的杨恩祥还在和张来福厮杀,掉在地上的脑袋居然还能和张来福说话:“你小子挺狠,这刀子也挺快,你再砍我一刀试试。你要砍不动了,赶紧把人头交给我,咱们生意就算做成了。” 从声音能不能判断杨恩祥的位置? 人头的嘴确实在动,但声音好像来自床底下。 去床边看看? 不能去。 杨恩祥进门之后,声音一直非常自然,张来福听不出任何异常,现在为什么出了破绽? 张来福想起了林少聪,林少聪能操控泥人说话,当时连老梁都没看出破绽。 眼下杨恩祥说话的声音出了破绽,这个破绽明显是故意卖的,不要在这事儿上分神。 唰啦,门口传来一点声音,就像在外州的时候,有人往门缝里塞了一张传单,声音很小,很容易被忽视。 张来福往门缝附近看了一眼,果然,问题不出在屋子里,有人往门缝里塞了两米多长,不到一米宽的纸。 这纸是做什么用的? 张来福提起了戒备,但见那张纸悄无声息来到了张来福的脚边,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纸上有一幅画像,脸上的线条有些模糊,一时难以辨认,但从衣着和轮廓来看,这就是杨恩祥。 杨恩祥给自己画了幅像? 细节上虽说模糊,但轮廓上几乎完全一致。 张来福无暇多想,赶紧躲闪。 又一个“杨恩祥”从画像上走了出来,和之前那个没头的杨恩祥一起走向了张来福。 这两个都是纸片人? 纸片是从门缝进来的,杨恩祥肯定就在门口! 张来福冲向了门口,门口又钻出来一个纸人,三个杨恩祥围着张来福一起打,这下张来福扛不住了。 用闹钟,放毒! 张来福从棉袄下摆里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 闹钟三个表针一起转,时针转到了一点钟的位置,分针和秒针都到了十二点。 闹铃下边钻出来一团绿烟,四下游移,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又钻回闹铃里。 绿烟对纸片人无效,而张来福的视线又锁定不到真正的杨恩祥。 用毒不行,就再换一招,纸人肯定怕火烧。 张来福在桌上擦燃了一根白磷火柴,随手点亮了桌上的蜡烛,用灯笼杆把蜡烛挑起来,做成了个简易火把。 张来福手快得惊人,“杨恩祥”没反应过来,被蜡烛戳在了身上。 戳是戳中了,可这纸人烧不着,张来福试了几次,三个“杨恩祥”身上始终不起火。 这手艺也太吓人了!画一幅画就能成纸人,他要是提前画了百八十个,都够一支军队了! 这些纸片人不可能都是真的,这里肯定有障眼法,用绝活破了它! 张来福抄起一把竹条,在蜡烛上一燎,开始做灯。 做好骨架,穿上了铁丝,插上了蜡烛,糊上了毛边纸,张来福拿起灯笼杆子,正要立灯,大腿上被“杨恩祥”用灯笼杆捅了个窟窿,张来福没站稳,灯笼也没立住。 等他把灯笼重新立住,时间已经过去了,灯笼上的感应消失了。 一群杨恩祥上前围攻,张来福看着之前做的灯笼,没有半点惋惜,直接拿在手里当了兵刃,一边招架,一边做新的灯笼。 可这灯笼不好做,刚做好一个骨架,被杨恩祥打碎了。 张来福又做一个,蜡烛都点着了,糊纸的时候被杨恩祥扯了个稀烂。 “杨恩祥”的数量越来越多,张来福腿上有伤,越来越吃力,接连试了五次没成功,他体力快耗尽了,火柴也只剩下了一根。 到了第六次,张来福把灯笼做出来了。 媳妇儿,你可得立住了! 一个“杨恩祥”用灯笼杆子在张来福身后划了道口子,张来福咬着牙硬扛,把灯笼插在了地上。 呼! 灯笼大亮,强光迸发! 所有纸片人全都站着不动了! 张来福心下大喜,绝活成了!这障眼法,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九章 拓身成真 张来福用出了纸灯匠的绝活,把灯杆往地上一戳,强光之下,所有“杨恩祥”都不动了。 障眼法在一杆亮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张来福心下大喜,忽见几个纸片人纷纷转身,嘴里念念有词:“张来福,你还会用绝活了,功夫不错呀,把我眼睛都给晃花了!” 奇怪了,他们怎么还能说话? 障眼法不都被破解了吗? 这些纸片人貌似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想动,他们好像不愿意和张来福交手,都在原地打转。 这算不算破解? 不管算不算,先去门外把他真身揪出来。 张来福提着灯笼开了门,发现门外没人。 跑了? 他提着灯笼往楼下追,刚下了两层台阶,张来福觉着不对,他回过头仔细看了看。 在他的房门后边站着个人,正往他房间里张望。 从身形来看,这人就是杨恩祥。 刚才我怎么没认出他。 这也不能怪张来福粗心,这人太黑了。 他浑身上下不知涂了什么东西,大晚上贴在墙上,张来福都看不出来。 他还往屋子里看,我这么大个活人出来了,他没看见我吗? 还是我屋里有什么好东西,被他惦记上了? 张来福心头一紧,他是不是要拔了我的灯? 如果灯被拔了,一杆亮是不是就被破解了? 多想无益,张来福直接冲到杨恩祥背后,一灯笼杆子戳向了后心。 杨恩祥身上十分滑腻,这下没戳瓷实,灯笼杆一滑,戳上了肩膀。 肩膀也行!这次手感对了,这绝对是血肉! 张来福拼命发力,把杨恩祥推进了屋里,灯笼杆穿透了肩膀,杨恩祥被钉在了墙上。 杨恩祥还想挣扎,张来福又抄起一根灯笼杆,捅穿了杨恩祥的肚子。 这下杨恩祥不敢动了,屋子里的纸人卸了力道,松松垮垮,全都倒在了地上。 “福爷,我错了,我服了!您高抬贵手!”杨恩祥服软了。 张来福笑了:“知道叫爷了,不拿我脑袋做生意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福爷,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张来福看了看满地的纸片人,生怕他们再站起来:“你到底什么行当?” 杨恩祥哆嗦了好一会,缓缓开口道:“福爷,我这次来是真心想找您做生意,我没想加害您,咱们话赶话,说急了,我才对您动手,江湖人都是性情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我一命吧。” “我问你是什么行当?” 杨恩祥不说话。 这小子嘴真硬。 小纸灯就快灭了,绝活就快失效了,张来福道:“你把这些纸片人都给我收了!” 杨恩祥还是不说话。 这小子骨头也硬。 那就成全他吧。 张来福回身拿起灯笼杆子,直接戳向了杨恩祥的喉咙。 呼! 小纸灯灭了。 杨恩祥高声喊道:“福爷,饶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张来福把灯笼杆戳在杨恩祥的脖子上:“我让你把这些纸人都给我收了!” “我收了,他们都不会动了!” “你放把火把它们都给我烧了!” “烧不了,福爷,这些纸是我特制的,遇火不燃!” “你是造纸的?” “我是拓片师!” 张来福想了想,念书的时候应该听过这名字:“你是做拓印的?” “对,拓印这行的手艺人。” 拓片师,三百六十行之一,这一行的手艺是将纸张覆盖在金石器物上,如碑刻、甲骨、雕塑、铸件等器物,用墨汁和染料将器物上的文字,拓印在纸张上,做成拓片。 “这些纸人都是你用自己拓出来的?” “是,这是我们这行的绝活,拓身成真。” 成真? 不是障眼法吗? 张来福看了看地上的纸片人,又看了看杨恩祥:“你往自己身上涂墨汁,然后把自己印下来和我打,这就是拓身成真?你是不是骗我?” 杨恩祥赶紧解释:“其实绝活不该这么用,我应该把纸包在身上,在纸上涂墨汁,把自己拓下来。 可你和拓片打了那么长时间不分胜负,我当时也是着急,就把墨汁涂在了自己身上,直接往纸上印。 这种方法拓出来的拓片有些模糊,但胜在出手够快,而且我把自己涂黑了,站在走廊里,一般人也不好辨认。” 他出手确实快,整个交手过程只有两三分钟,他印出来了二十张拓片。 “你这绝活只能印自己吗?” “我层次不够,等层次上去了,也能印别人,印得越好越细,拓片越能打。” “你怎么不在家提前印好,再带过来?” “拓印的绝活必须现拓现用,我原本以为三五张拓片足够了,没想到二十张拓片都不够用。” 张来福还有些后怕:“我要是不用出来绝活,你是不是能拓出来一百多张拓片和我打?” “那不能!我也就是一个挂号的伙计,最多就能拓出来二十张,我也不敢瞒着您,这么多拓片我根本顾不过来,有一大半都是在虚张声势,基本派不上用场。 剩下那一小半也就能打个套路,绝活消耗太大,再过一会您不用打我,我自己就累跑了。” “你想往哪跑?不是还要和我谈生意吗?”张来福看了看杨恩祥的脖子。 “福爷,我眼瞎了,我不该招惹您,我来蔑刀林给几家馆子送芙蓉土,稍微有了点名声,当地有不少人想抢我的货,我一个人实在做不下去这份买卖。 我想收手不做了,可上边的卖家和下边的买家都不饶我,入了这行,就脱不了身。”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我在黑沙口有个朋友,他说有个叫张来福的是个刚入行的纸灯匠,这段时间不知去向,我猜那人可能是您。” 张来福提起了灯笼杆子,对准了杨恩祥的眉心:“那位朋友叫什么?” “邵甜杆,走阴活的,他也做芙蓉土的生意。” 邵甜杆也贩芙蓉土。 张来福还没见过邵甜杆,但两人之间的梁子可不小。 “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住处的?” “我认识几位竹老大,在蔑刀林,有竹子的地方都有竹老大的眼睛,我问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里。” 以后还真得小心竹老大。 “你好大胆子,单枪匹马就敢来找我,你知不知道王挑灯怎么死的?你也没带个帮手过来?”张来福想诈他一句。 杨恩祥眼泪不停地流:“福爷,我一时鬼迷心窍,想来你这碰碰运气,” 张来福点点头,冲着灯笼说道:“媳妇儿,他这个行门确实能碰运气,他打架不用自己动手,咱们刚才吃了不小的亏。” 杨恩祥不知道张来福为什么和灯笼说话,黑沙口那边都说他是傻子,看来名不虚传。 再求他两句,把他求心软了,或许这条命还能保住。 “福爷,您能弄死王挑灯,我知道您肯定不是凡辈,我也是被那些人逼得没办法,才敢来找您,我也是个苦命的人。” 张来福不乐意了:“什么叫也是苦命的人?我又不是苦命的人!我是有福的人。” 杨恩祥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我嘴笨,不会说话,福爷您有福,你注定大富大贵,您就饶了我吧。” 张来福还是摇头:“你卖芙蓉土,得让不少人受苦,我是个爱享福的人,我看你这样人就不顺眼。” “张来福!你别逼人太甚!”杨恩祥意识到不妙,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操控地上的纸人“我告诉你,做我这行的身后有的是狠人,都是你招惹不起的狠人,你要是敢动我,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到了黄泉路上你可没有后悔药!” “我给你收尸,可我不给你烧纸钱,到了黄泉路上,你得自己学着要饭。” 噗嗤! 张来福把灯笼杆子扎进了杨恩祥的脑门,贯穿了后脑,钉在了墙上。 收拾了一下血迹,张来福准备处置尸体,刚拿起化尸水,张来福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手艺人,他的手艺精还没拿出来。 可这手艺精该怎么拿? PS:感谢盟主執燈生殺星宿,这多年过去,咱们判官道灯火依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章 老舵子,你在这呢? 张来福提着灯笼,对着杨恩祥的尸体从头照到脚,从脚照到头,照了两个钟头,也没把手艺精给照出来。 王挑灯搜罗的书籍里有一些关于搜集手艺精的记载,核心内容就是用灯光把手艺精给照出来。 用多强的灯光、照什么部位,书里都没有明说,几本书中都有一个共同的解释,要顺着灯劲儿走。 灯劲儿又是什么劲儿? 书中的具体细节,现在无从查证,因为所有书都被木头盒子吞了,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张来福只能靠着记忆摸索。 时间可没那么充裕,眼下手艺精还算好取,李运生曾经说过,过了三五个钟头,魂魄离开了身体,再想把手艺精取出来,就得找特殊行当的人了。 一转眼,又过了一个钟头,张来福熬不住了,本来练绝活就很辛苦,又经历了一场苦战,严重透支之下,他睁不开眼睛了。 昏昏欲睡之际,手里的灯笼突然开始带着手掌游走。 是不是出幻觉了? 极度困倦的人,有时候会出现一些不受控制的行为,张来福在上专业课的时候,笔记上经常会出现一些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文字。在文字的结尾部分,可能会出现长长的一笔。 这一笔可能贯穿了好几行,如果在笔记的中下部分还有一些水痕,那证明在记笔记的时候,睡眠质量不错。 张来福怀疑自己现在的状态和课堂上差不多,可等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找到了灯劲儿。 灯笼确实在带着手走,顺着灯笼的指引,又照了半个钟头,在杨恩祥的尸体上,出现了一个布团子。 这布团子比手掌心小了两圈,形状像个蒜头,下边大,上边小,头顶还有个把手。 捏一捏,质地很软,里边好像塞了棉花。 这是手艺精吗?这东西做什么用的? 张来福先把这布包收下了。 在杨恩祥的尸首上,张来福又找到了一瓶墨汁和一叠宣纸。 墨汁是拓片师专用的,宣纸是防火的,这些都算得上好东西,张来福全都收下了。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六个大洋,八个铜元和一把雨伞。 张来福拍了拍灯笼罩子:“媳妇儿,跟着我过,你就享福吧,咱们收入越来越稳定了!” 所有东西归置妥当,张来福拿了化尸水,把杨恩祥的尸首化了。 打开窗子,一片粉尘飘出了窗外,等擦掉地上的血迹,所有关于杨恩祥的痕迹,就全都抹干净了。 张来福在屋子里摆了十几只灯笼,又把做灯笼的材料放在了床边,确定门窗都锁紧了,这才钻进被子睡了一觉。 今晚这梦做的不错,张来福梦到木盒子开了,里边装着小柱子的手艺精,还装着他之前赚来的三百多大洋和五百多个大子儿。 张来福蹲在卧房里,正开心的数钱,忽听咣当当连声巨响,吓得张来福一哆嗦,手里的银元掉了一地。 水车响了,老舵子来了,这回必须和他拼了。 慌乱之间,张来福吓醒了,满身的汗水打湿了被子。 还好是个梦,老舵子留下的阴影实在太严重了。 咣当当当! 什么状况? 真是水车在响。 “我说你干啥么?”柴八刀在楼下喊道,“你咋把水车弄进房子了?你非得把我房子拆了是吧。” 张来福走出了卧房,看到水车停在一楼客厅里了。 他往怀里摸了摸,木盒子又不见了,至于为什么变成了水车,张来福依然想不明白。 柴八刀把一摞毛边纸交给了张来福:“昨晚散集太晚,我回来的时候都后半夜了,估摸着你也睡了,我就没去找你。” 张来福给了钱,随口问了一句:“小集上东西多吗?” 柴八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昨天的小集,好东西是真的多。” “都有什么东西?” “有卖碗的,还有卖手艺精的。” “手艺精?货真价实吗?多少钱一个?” “这不知道,人家单独谈的价钱,货真不真得看眼力,价实不实看你本事!” 小集有卖手艺精的! 张来福手上有两条手艺精,要是卖上一条,肯定会大赚一笔! 柴八刀提着蔑刀干活去了,临走的时候特地叮嘱张来福:“赶紧把水车弄走,我这竹子做的房子,哪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张来福差点忘了,盒子变成水车了,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他回了竹楼,发现水车不在客厅。 这是又变回盒子了?盒子哪去了? 张来福四下搜寻,忽听楼梯上咣当当有了声音。 这水车居然跑到楼梯上了。 他爬上楼梯,掀开了水柜上的盖子,把头钻进水柜里,一边找东西,一边骂这水车:“那你上楼干什么?你把我东西放哪了?不说一声你就敢拿,你这是明抢知道吗?你这是做贼知道吗?” 咣当! 水柜的盖子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张来福的后脑勺上。 这下挺疼,张来福晕了好一会。 “你还敢使坏,你给我等着,我一会放把火把你烧了,我现在就去放火,有本事你放我出来……”张来福的脑袋被卡在水柜里,出不来了。 他两只脚蹬着水柜,脑袋往后使劲,折腾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把脑袋拔了出来。 脑袋出来之后,张来福摸了摸脖子,感觉脖子至少长了半寸多。 张来福气急败坏,踹了车子一脚。 咣当当! 车子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这是楼梯,左右没有躲闪的地方。 看这车子的力道和气势,张来福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撒腿就跑,结果没跑过车子,被直接撞到了门外。 张来福趴在了地上,脸摔破了,还吃了一嘴土。 咣当咣当! 水柜上的盖子不停作响,一声一声砸在了张来福的心尖上。 张来福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抄起一只灯笼,红着眼睛回了竹楼。 咣当!咣当!咣当当! 竹楼里传来了打斗声,柴八刀叹了口气:“这房子租的太亏了,这下肯定被那小子打坏了!可这事情说不通呀?这个傻小子为啥能跟个水车子打起来?” …… 黄昏时分,李运生回来了,看到张来福站在院子里,正用凉水洗伤口。 “来福兄,不能这么洗,当心得冻疮!” “我就擦一擦,凉水能止疼。” 张来福伤得不轻,李运生帮他处置了伤口,问道:“这是和谁打的?” “我打了两场,第二场打得真狠,但是没白打,这个我会用了。”张来福拿出来一个盒子,在盒盖上三个不同的位置各敲了三下。 砰!砰!砰! 木盒子发出了音调不同的响声,听着声音好像在敲鼓。 从这声音里,能判断出一件事,张来福的手艺灵是用老于的手艺精种出来的,这辆水车子才是老舵子种出来的。 木盒子突然膨胀,变成个木箱子,又变成木柜子,最终变成了水车的形状。 李运生竖起大拇指:“好厉器,来福兄,这仗打得值!” “我也觉得挺值!盒子兄和车子兄,这两个人都不错,都挺好相处的,”张来福憨厚的笑了笑,“我第一仗打得也挺值,不光赚了一笔,还把绝活学会了。” 李运生一脸惊喜:“你会绝活了?那咱们可就有大生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一章 招财 一听说张来福学会了绝活,李运生兴奋了。 “兄弟,咱们这次要做一笔大生意,能赚五百大洋!” 张来福一挽袖子:“抢谁?” 李运生摆摆手:“不是抢,是给人看病,蔑刀林有位老知事,叫姚仁怀,家里有位公子叫姚德善,这位公子前天生了怪病,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不吃不喝,叫了许多医生都治不好。 昨天姚家放出了消息,谁能治好他们公子的病,给三百大洋,今天价码又涨了,给五百了!” 张来福点点头:“你是想让我帮他做个透视?” “不只是透视,还得用点特殊手段,我听到些传闻,那位公子的病症很像是中了怨毒,从化学成分上来分析,怨毒属于阴气的一种,也就是说这位公子大概率是被亡魂给伤了。” 怨毒这个概念,张来福听说过:“运生兄,你当初给打更的小杨治病,治的也是怨毒,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治怨毒不难,可必须弄清楚亡魂从哪来的,如果是他家里的亡魂,治完了之后又复发,我又说不清楚,不等于把自己招牌给砸了吗? 来福兄,你既然练成了绝活,肯定能看清楚亡魂的所在,如果家里没鬼,这生意就算咱们做成了,提醒一下姚公子以后多加小心。 如果他家里有鬼,这事儿咱们管不了,但是可以提醒姚家自己把鬼给送走,他们家大业大,肯定能想到办法,这不就治标又治本了吗?” 张来福想了想:“这事儿好像用不着我的绝活吧?老舵子那么大一个鬼,就在眼前摆着,我当初不是手艺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李运生连连摆手:“老舵子是什么层次的鬼?那是带着满身手艺,敢在白天出来,还能在人前显形的恶灵!要是姚家遇到了这样的鬼,这趟生意我也不敢接了。 寻常的亡灵,一般人看不见,但纸灯匠能看见,去晚了这生意就让别人抢了,来福兄,咱们现在就去姚家!” 路上,张来福问李运生:“知事是做什么的?” “知事,知一县之事,和外州的县长差不多。” “蔑刀林归他管?” “现在不归他管,姚仁怀曾经任蔑刀林知事,但已经隐退多年了,也有很多人叫他老知事。现任知事叫魏正林,眼下正忙着招待乔大帅。” “黑沙口的县知事是谁?” “黑沙口是一座城市,他们主管官员是市知事,也叫督办,黑沙口的市知事,是林家大少爷林少铭。” 林少铭是林少聪他哥哥,原来林家在黑沙口有这么大的势力! “督办和督军差不多吧?”张来福最近总听到督军这个词。 李运生摇头:“两回事,督办是官员,手里没兵,一般都是大帅任命的。 督军是诸侯,手里有兵,虽然名义上也由大帅任命,但地盘得靠自己打出来。” 两人一路闲聊,到了老知事姚家的府邸。 姚家的宅院非常的传统,外墙用的深灰包青的老砖,墙头整齐的压着虎皮青瓦。朱漆大门厚重深沉,门钉纯铜打造,狮首门环张口露牙,让人叩门之前,心里总有些发怵。 李运生站在门前,轻叹一声:“好大一座宅邸!” 张来福微微点头:“真像林家老宅呀……” 李运生赶紧拦住了张来福:“林家老宅闹鬼,一会儿千万别提这茬儿,大户人家规矩很多。” 要不是为了生意,李运生也不愿意来大户人家,他也觉得不自在。 说明来意后,门童通报去了,两人在门房等着,不多时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深蓝中山装,戴一顶黑色前进帽,三十出头的年纪,高鼻梁,薄嘴唇,浓眉大眼,是个比较英俊的男子。 这人先看了看李运生,身穿大褂,手持折扇,器宇不凡,应该是个生意人。 他又看了看张来福,穿着棉袄,两只手抄在袖子里,长得老实巴交,应该是个看门的。 他冲着张来福抱拳:“在下黄招财,闻听贵府有人染了怪病,我毛遂自荐,来这儿尽一点绵薄之力,劳烦您给通传一声。” 李运生一皱眉,这是把来福当门子了。 他正要怼这人两句,忽听张来福开口了:“你是做什么的,就过来尽绵薄之力?” 黄招财笑道:“在下是手艺人。” “手艺人多了,有三百六十行呢?你能帮得上忙吗?” 黄招财赶紧报了行门:“我是一名天师,专门驱邪捉鬼,公子要是被邪祟所伤,这事儿我可以处置。” 张来福上下打量着黄招财:“天师也多了去了,你有真本事吗?” 黄招财一愣,什么叫多了去了? 天师这行可不算多见,估计是因为姚家给的钱多,不少混迹江湖的假天师也来蹭口饭吃,惹得老知事反感了。 黄招财可不一样,他是有真本事的:“在下是四层的妙局行家,和那些滥竽充数之辈不是一类人。” “原来是个妙局行家,”张来福点点头,转脸对李运生道,“他是四层的,咱们能弄过他么?” 李运生很有信心:“咱俩加一起也是四层,这算平分秋色。” 听两人嘀嘀咕咕,黄招财问张来福:“你是不是看门的?” “不是!”张来福挺起胸膛,“我们也是来找活儿干的。” “不是门子你问这么多?” 黄招财很生气,正要和张来福争吵,门童回来了,对张来福和李运生道:“我们老爷请你们二位进去。” 两人正往里走,黄招财道:“劳烦通传一声,我是个四层的天师,也是来帮忙的。” 门子想了想:“那就一块去吧。” 三个人一并到了前院,绕过影壁到了二重院子。 姚知事的宅子比林家老宅大,是五进的宅院,二重院子叫仪门院,专门迎宾议事的地方。 老知事姚仁怀在大厅等着,三人进了厅堂各自落座,姚知事客套了几句,问起了三人的行门。 “不知三位义士如何称呼,都是哪个行门的高手?” 李运生如实相告:“在下李运生,是祝由科的坐堂梁柱。” 黄招财起身施礼:“在下黄招财,是天师行的妙局行家。” 张来福双手抱拳:“你认识我么?你就问我行门?” 姚知事抿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李运生赶紧解释:“这是我朋友,是来帮我治病的,他平时远离世俗,身份上的事情不便多说。” 说话间,李运生看了看黄招财,本以为这人会嘲弄张来福,没想到黄招财神情凝重,低头不语。 姚知事点点头:“原来是位世外高人,小犬卧病在床,还请诸位移步,到他卧房去看看。” 三人走进了第三重院子,这是正院。 进了院子,黄招财突然连打了几个寒噤,原本挺拔的腰身,渐渐缩了起来。 李运生有点担心了,到底什么缘故,能把四层的天师吓成这样? 黄招财突然问了一句:“老知事,您今年高寿?” 姚知事愣了片刻,笑笑道:“老夫年事已高,已高。” 张来福不太理解,什么叫年事已高?多少岁就直说呗。这老头看着也就六十多岁,已高又能多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二章 来福治病 姚知事带着管家和仆人,陪着李运生、张来福和黄招财到了正院,这正院大的惊人,穿过花园时,光是凉亭,张来福就看到三座,还有一座阁楼比张来福住的竹楼还大。 想起自己那座竹楼,张来福留意到了一个细节,这院子里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寒冬时节依然争芳斗艳,可唯独没有竹子。 宁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大户人家难道不该有竹子吗? 而且这是蔑刀林,没有竹子的地方确实罕见。 姚知事的公子姚德善住在东厢房,众人来到房间门口,看到一名男子在门口坐着不动,怀里还抱着个马桶。 张来福上前道:“这位就是公子吧,他怎么睡在外边了,不怕着凉吗?” 众人都看着张来福,抱着马桶还睡在门口的怎么可能是公子?这明显是个仆人。 管家老罗上前踢了那人一脚:“起来!怎么睡这了,这成什么样子?” 那人依旧坐着不动,管家又踢了两脚,被李运生给拦住了。 这人的状况不对,李运生试了试鼻息,这人已经没气了。 姚知事一惊:“难道他也是被邪祟害了?” 管家吩咐手下人道:“赶紧搭出去,别放在这里。” 仆人们正要伸手,都被李运生拦住了。 李运生点了一支香,吹了吹香灰,用香火头烫在了这男子的手心上。 男子没反应,李运生又把香火头烫在了脚心上。 这下男子有了点反应,李运生又把香火头烫在了男子的嘴唇上。 他右手拿着香,左手点了一只蜡烛,嘴里缓缓诵念:“一线残息,随我续盘,医灯不灭,照你心肝。我令既下,生门即转,断绳再接,命路重安。魂勿他走,魄莫乱窜,跟我回还,重踏人间。” 过了不到一分钟,这名男子终于醒了过来。 他看着李运生,愣了好长时间,眼睛里全是泪水,本想要道谢。 忽听姚知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这男子赶紧跪地上磕头:“老爷,我昨晚伺候了公子一宿,今天上午又没有人换班,我实在熬不住了,就在这睡着了……” 砰!砰!砰! 这男子不停磕头,李运生赶紧把他扶了起来:“你劳累过度,现在得好好休息,否则还有性命之忧。” 姚知事对着管家挥了挥手,管家对那男子道:“回去歇会儿吧。” 男子千恩万谢,弯着腰,低着头,踉踉跄跄走了。 张来福还在看那男子背影,忽听姚知事称赞李运生:“先生居然有起死回生的手段,真乃当世神人。” “您过奖了。”李运生跟姚知事客套了两句,推门进了厢房。 房间里还有两名仆人伺候,这两人眼窝深陷,脸色惨白,也都疲惫不堪。 公子姚德善躺在床上,看模样有三十出头,脸颊圆润,面带油光,气色倒是不错,只是举止有些怪异。 他双手伸在胸前,一会儿往两边外展,一会儿又把双手对在一起。 张来福盯着这位公子看了好一会,姚德善完全没有留意到张来福,他双眼始终看着前方,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这笑容很兴奋,姚德善的双眼一阵阵放光,仿佛眼前有两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他一会打开,一会又关上。 姚知事叹道:“这症状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每到发病时手舞足蹈,胡言乱语,不眠不休。 别的都还好说,关键他一旦发病就不吃东西,而且一病就是一整天,一整天水米不进这谁能扛得住? 之前找过不少名医,试过不少药方,虽说偶有好转,可过不了几天又要复发,却把小犬折磨成这样。” 半个多月了? 李运生心头一紧,这和他之前知道的消息不一样。 他收到的消息是姚公子前天刚生的病,属于突发恶疾,这个他还有点把握。 而今姚公子已经病了半个多月,在此之前肯定找别人治过,以姚家的财力肯定不会找寻常人,如果连高人都治不好,李运生心里也没底。 而且此前担心的状况也发生了,姚公子这病症反复发作,这证明宅邸里大概率有邪祟。 在驱除邪祟这方面,明显天师更占优势,李运生回头看了黄招财一眼,黄招财此刻也在看着公子。 他自称是四层的天师,此刻却一语不发。 如果这是连他都解决不了的恶灵,李运生又能有什么办法? “神医,可有良方?”姚仁怀先问李运生,他对李运生的印象很好。 李运生点上了香烛,拿出了符纸,准备开始治病,忽听姚德善朝着李运生喊道:“滚!你个跑江湖的骗子,你敢动我一下,我扒了你的皮!” 张来福问姚知事:“他这是鬼上身了吗?” “扯你娘淡,你才鬼上身了!”姚德善躺在床上,冲着张来福和李运生骂道,“我说你们呢,两个贱种,我让你们滚,你们听不见吗?” 李运生看向了姚知事,姚知事摆了摆手:“他发病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你不要与他计较,赶紧治病吧。” “我没病!”姚德善瞪着李运生,“让你们滚,听不懂是吧。” 李运生拿着符纸许久没动,管家催促道:“赶紧治病,你等什么呢?” “治什么病?”姚德善坐起身子,指着李运生,“滚啊!你们脸皮有多厚?你们得有多贱?我让你滚,你聋了吗?你听不见……” 啪! 张来福抽了姚德善一记耳光,抽得又脆又响。 姚知事愣住了,一众仆人也惊呆了。 姚德善捂着脸,看着张来福:“你个龟儿子,你敢打……” 啪! 张来福回手又一记耳光,姚德善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又多了一道五指印。 “你打我……”姚德善起身来揪张来福。 啪! 张来福一巴掌正呼在面门上,打得姚德善鼻口窜血,直接躺在了床上。 纸灯匠人,手快,张来福三巴掌扇了出去,管家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扯住张来福道:“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打我们家少爷?” 张来福推开了管家:“我这是给他治病。” “反了你了!来人!”管家怒喝一声,门外进来了三个护院。 这三个护院都是手艺人,冲上来就要摁住张来福。 李运生一晃符纸,挡在了张来福身前,双方眼看要动手,黄招财突然开口了:“他确实是治病,刚才公子被鬼上身了,这位朋友几巴掌把那恶鬼打走了。” “你放屁!”姚德善指着黄招财,刚要开骂,张来福一抬手,姚德善捂着脸,不敢作声。 姚知事看着张来福,目光中满是寒意,还没有人敢当面动他的儿子。 张来福看着姚知事,两眼无神,没有歉意,也毫无惧意。 呼! 李运生手里的符纸烧着了。 几名护院准备动手,只要对方是手艺人,他们绝不会掉以轻心。 李运生没想和他们动手,符纸烧尽,纸灰飞散,飞到了姚德善的脸上,姚德善被迷了眼睛,眼前出现了一片文字。 “一张灵符,开你脾胃。碗中百味,入口皆美。气足形安,身见丰肥。滞食不化,听令自退。” 姚德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肚子。 咕噜噜噜~ 肚子叫了。 姚德善看着管家道:“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三章 这生意不能做 姚德善想吃饭了。 以前发病,他都水米不沾唇,而今想吃饭了,就证明他病好了。 管家赶紧招呼备饭,仆人们这么一忙活,紧张的气氛也随之缓解了。 姚知事脸上有了些笑容,还冲着李运生道谢:“李大夫真乃神医。” “您过奖了,我这只是……”李运生还想解释几句,姚知事吩咐管家摆酒席,招待三位贵客。 黄招财闻言连连摇头:“老知事折煞我了,我也没出什么力,都是这两位朋友的功劳,有神医坐镇,我在这也多余,我就先告辞了。” 这位天师要走,姚知事也没有多做挽留,治病的时候他确实没怎么出力。 李运生觉得黄招财有难言之隐,想找个机会和他说句话:“老知事,我和黄兄一见如故,请容我送他一程。” 张来福和李运生一起把黄招财送到了门外,李运生先道谢:“刚才剑拔弩张,多亏黄兄为我们两个解了围。” 张来福打了姚德善三巴掌,要不是黄招财帮张来福解释,双方当场就要动手了。 “当时确实有亡魂上了公子的身,我也只是说了句实话,你们不必在意。”黄招财急匆匆要走,连姚知事的门口他都不想多待。 李运生追上去,小声问:“黄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说出来?” 黄招财停下脚步,犹豫片刻,抬头看向了李运生:“我行门也是我道门,张天师是我正一派的祖天师,正一派弟子应当承天意,传天法,这是我们祖天师的训诫,所以有些生意我不能做。” 说完这番话,黄招财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底什么生意不能做? 李运生回头看了看姚家大宅,越发觉得压抑。 张来福对李运生道:“治了病,要了钱,咱们走吧。” 李运生微微摇头:“怕是没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 张来福正觉得诧异,管家走了过来:“酒席备好了,我们老爷正等着你们二位。” 两人跟着管家去了仪门院,仪门院有一座池塘,池塘上边建了一座桥,桥上建了一座餐厅,一边能看池塘的水景,另一边看院子里假山的山景。 这叫水榭膳厅,因为工法精巧,这膳厅仿佛悬在了水面上,是姚家专门招待贵宾的地方。 厅里摆着黄花梨圈椅,鸡翅木大桌,夜幕降临,仆人点上牛角灯,柔和的金光映衬着窗外的雪景、湖景、山景,看着非常养眼。 宾主落座,管家吩咐上菜,第一序菜,酱鸭、鹅肝、红油海参、蟹黄鱼冻,四道冷盘,先上了。 姚知事先敬了第一杯酒,再次对李运生表达了谢意。 姚德善吃过些粥,恢复了不少,已经能上桌了,他以茶代酒,敬了第二杯,专门给李运生赔了不是:“神医,我这人发病的时候,嘴里胡言乱语,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哪句话要是说得不妥当,你可千万不要见怪。” 李运生也跟着客套,回敬了知事和公子一杯。 姚知事和姚德善想敬张来福一杯,张来福没给机会,他拿着筷子和勺子只顾吃东西,一直没停下来过。 因为张来福能吃,第一序冷盘下的比较快,管家吩咐上第二序菜,红烧鹿筋、红焖熊掌、清蒸江团、鲍参翅肚、清炖甲鱼、狮子头、烤全羊、佛跳墙。 第二序菜是主菜,讲究贵、鲜、全,席间推杯换盏,彼此说着体面话,这些和张来福都没关系,他就低头吃东西。 之前打了两场恶战,他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而今是真的饿了。 吃过了第二序菜,管家吩咐上汤,上点心,汤是红豆沙羹,甜点是玫瑰酥。 张来福已经吃饱了,甜点没怎么动。 姚知事客气了一句:“粗茶淡饭,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张来福点点头:“挺好的,比珠子街的馄饨强不少。” 姚知事有些尴尬,但张来福觉得话说得很给面子。 珠子街的馄饨在张来福心中有着很高的地位,他只吃过一碗,那段记忆至今仍在味蕾徘徊。 李运生说了太多客气话,现在也不想客气了,该提钱的事儿了:“老知事,令郎既然已经痊愈,我们也该告辞了,此行的诊金……” 话还没说完,姚德善站了起来:“两位神医,我还有公事在身,先失陪了。” 姚德善先走了。 管家上前在姚知事身边耳语几句,姚仁怀起身:“两位神医在此慢用,我家中有些琐事,失陪了。” 姚知事也走了。 这几个意思? 到给钱的时候都走了? 张来福生气了,正要叫住姚知事,管家老罗上前笑呵呵道:“两位,吃饱喝足,咱们就去客房休息,起居用度都给两位准备好了,请吧。” “去客房干什么?谁说要住你们这了?赶紧给钱,我们还有别的生意。”张来福不想跟管家废话。 管家看了看张来福,转眼又看了看李运生:“李大夫,你这位朋友好像不太懂规矩,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第一天出来行医,有些事应该不用我教你。我们老爷是什么样的身份?我们姚家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心里应该有数。 你觉得你是第一个来给我们少爷看病的?我告诉你,之前来过五个大夫,有三个能把我们少爷治好,可治好了又复发了,你说这个诊金我们能给吗? 治病得去根儿,去不了根儿那就不叫治病,你们二位先在这住些日子,要是我们家少爷的病没复发,五百大洋,一个子儿不少,全让你们带走。” 李运生问:“住些日子是多少日子?总不能我给你们家少爷治这一回病,还得保他一辈子平安吧?” 管家摆摆手道:“这叫什么话?你们二位在府上住上十天就行,十天之内,我们少爷要是没有复发,这个病就算治好了,我们立刻给钱。 可如果十天之内复发了,那就对不住了,这个诊金我们不给,如果我们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还得担一个庸医杀人的罪过。 二位,这话说得公道吗?” 张来福看了看李运生,外州的医生可不讲这种规矩。 李运生心里没底,可还是答应了,他朝着管家微微点头:“行,咱们就等十天。” 把事情吩咐给下人,管家转身要走,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家老爷多大年纪?” “问这做什么?又不是让你给我们家老爷治病?” 张来福又问:“你们家少爷多大年纪,这可是给他治病!” “这事儿你问少爷吧,我想不起来了。”管家快步疾走,不想再和张来福说话。 张来福追到了身后:“你们这宅院可能闹鬼,你们不打算搬家吗?” 罗管家没有应声,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过搬家的想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四章 他好转了! 李运生答应了管家的条件,暂时先住在了姚家。 姚家住宿的环境是真不错,管家在仪门院准备了两间客房,张来福和李运生一人一间住下了。 天色尚早,两人一起商量对策,张来福问李运生:“姚德善的病到底算不算治好了?” 李运生在书案上点了三支香,怕不稳妥,在门口也摆了个香炉,又点了三支。 “兄弟,我实话跟你说,我就是用了一张符咒让姚德善觉得饿了。 这是我独门绝技,那张符咒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饿,我没把咒语念出来,就是害怕别人听见了会穿帮。” “你没念出来,姚德善怎么听见的?” “他听不见,我是用纸灰让他看见的,我连症状都没诊断出来,他应该就是单纯的鬼上身了。” 张来福想了想吃饭时的状况:“也不能说他没病,姚德善之前疯疯癫癫,后来人模人样,明显是被你给治好了。” 李运生也正琢磨这事儿:“有可能是姚德善吃了东西,气血足了,暂时把邪祟给吓跑了?” 张来福觉得不对:“那黄招财为什么走了?从进了姚家宅院,他就一直害怕,我觉得他是被邪祟给吓跑了! 能把四层的天师都给吓跑的邪祟,肯定非常强悍,你觉得姚德善吃多少饭能吓跑这个邪祟? 我在林家老宅的时候吃得再饱都没用,老舵子从来不怕我!” 李运生也知道不对:“有没有可能这个邪祟故意放过姚德善,引咱们一块上钩?” 张来福还是觉得不对:“咱们上钩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要是想吃人,这大宅子里这么多人,不够他吃吗?” 横竖想不明白,张来福也不想了,他从包袱里拿出了竹条、铁丝、毛边纸:“我用绝活看看去吧。” 李运生放心不下:“来福兄,先别着急,咱们两个都没有对付亡魂的手段,等到明天,我跟姚知事商量一下,让他多准备些人手,万一出了状况,咱们也得有个应对。” “多准备人手?那我还得练练!要是当众失手,还挺丢人的。”张来福赶紧把做灯笼的材料拿出来了。 李运生也想看看张来福的绝活,但见张来福以极快的速度做好了一盏灯笼,然后戳在了地上,李运生都忍不住叫好。 “来福兄,好手艺。” “手艺确实还行,可为什么没回应?”张来福趴在灯笼上听了好久,没听到声音。 李运生有点紧张,但他信得过张来福的人品。张来福说学会了绝活,就一定是学会了,这点李运生从来没怀疑过,他只是担心张来福用得不熟练。 一连试了几次,张来福一直没成功。 李运生劝道:“来福兄,是不是最近练得太苦,有些太疲惫了?” 也有可能。 毕竟之前刚跟杨恩祥和水车子打了两场恶战,是该歇歇。 张来福在客房踏踏实实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正准备试验绝活,姚府管家找来了。 “二位大夫,去少爷那屋看看吧。” 他不叫神医,改叫大夫了。 不用问,姚公子的状况应该是不太好,两人去了姚德善的房间,姚德善恢复了昨天的状态,双手举起,时而合拢,时而敞开,仍旧在开关着新世界的大门。 张来福微微点头:“公子还是有好转的。” 管家怒道:“哪有什么好转?” 张来福指了指姚德善:“他不骂人了,这不就是好转了吗?” 姚德善刚要开骂,张来福一抬手,姚德善没敢开口。 姚知事面色铁青,不说话。 地上跪着个仆人,满身都是伤痕,管家上前踹了仆人一脚,仆人开口了: “昨晚,少爷回来了,我给少爷打洗脚水,干活儿慢了,被少爷教训了一顿,然后少爷就发病了。” 罗管家上前又踹了仆人一脚:“是你把少爷气病了?” “没有,我没!”仆人赶紧磕头,“我没气少爷,少爷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姚知事沉着脸走了。 罗管家看向了李运生和张来福:“二位大夫,咱们外边说话。” 两人跟着罗管家来到了院子里,罗管家背着手,上下打量着两个人,表情十分的丰富,但却不急着说话。 这是他当了多年管家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要盯着仆人看上一两分钟,不用说话就能把对方吓得服服帖帖。 李运生皱起眉头,他很厌恶这样的人。 张来福比较体贴,他见管家一直不说话,还关切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哑巴了?” 罗管家一瞪眼:“你说谁哑巴?” 张来福瞪了回去:“不是哑巴你为什么不说话?” 罗管家气得脸发青,他想叫护院,可他毕竟不是老爷,这点事惊动了护院有点不合适。 要是不叫护院,那他就得客气点,对面这两位是手艺人,真要把话说急了,他可能会有危险。 算了,不和他们计较。 罗管家清了清嗓子:“这是姚府,我觉得两位应该知道点规矩,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老爷不是知事了,就看不起姚府了?” 张来福很惊讶:“你也这么觉得!” 罗管家吓得脸都白了:“我没有,我从来,我对老爷……”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张来福交流,他看向了李运生,觉得这个是明事理的:“我们少爷昨晚去哪了,你知道吗?他给乔大帅办差去了。 乔大帅信不过现任知事,但信得过我家少爷,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知道下一任县知事是谁吗? 事儿办得好了,姚家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攀上我们少爷这根高枝儿,你们肯定吃不了亏。 但我也把话说在这,事情要是办不好,你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蔑刀林这个地方,以后恐怕就没有你们活路了。 话先说到这,我们老爷今天要看到一个结果,到底该怎么给少爷治病,你们俩好好商量。” 罗管家背着手走了,张来福准备回去练绝活。 李运生叫住了来福:“这生意我不想做了。” 张来福也觉得状况不对:“蔑刀林也有纸灯匠吧?你新交的朋友不就是纸灯匠吗?她为什么不来做这趟生意?” 李运生摇头:“她不适合做这种生意。” “她不愿意做,总有人愿意做,姚家这明显闹鬼,他们给的价码还这么高,难道就没有其他纸灯匠过来看看什么状况?” 李运生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也正担心这件事,也许之前有纸灯匠看过了,但他们不敢说,就和昨天那位天师一样。” 张来福想了好一会,跟李运生商量:“我再攒点力气,咱们今天再试一回,就算生意做不成,也得知道这里边到底什么事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五章 看咱绝活 吃过中饭,张来福睡了整整一下午,一直到五点多钟才睡醒。 睡醒之后,他打开了包袱,拿出了竹条开始做骨架。 这是热身,张来福摸着竹子的筋劲儿,慢慢找状态。 手艺人恢复得快,之前做灯笼手上没劲儿,关节酸疼,而今睡了两觉,分寸和力道都恢复了,就连手上的伤口都结痂了,骨架越做越快。 折过六个骨架,张来福感觉状态来了。 他打开怀表,计算着时间,用了不到十秒钟做好了一个灯笼。 “爷们儿,咱来吧!” 又是这个声音,这证明媳妇儿准备好了! 张来福拿着灯笼,欣喜若狂,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应该在哪立灯? 这屋子是青砖地面的,不像竹楼那么容易把灯笼杆子插进去。 过了好一会,张来福没找到立灯的地方,灯笼的回音消失了。 这还真得注意,要是到关键时刻找不到立灯的地方,必然会误了大事。 张来福找到了李运生:“运生兄,成了,我绝活能用了,我刚刚用了一次,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李运生赶紧拦住张来福:“来福兄,绝活消耗很大,先不要演示,演示多了,只怕又不灵了。 你说能用了,我肯定信你,我一会去跟罗管家商量一下,咱们今晚再去一趟公子的房间。” 张来福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之前可能就是因为练的太狠,导致绝活没用出来。 “运生兄,一会你得帮我一把,给我念段咒语。” 李运生明白张来福的意思,这是想通过祝由术激发身体机能。 两人商量妥当,李运生找到了罗管家,本来想给张来福再多争取一夜的休息时间,可管家不答应。 “之前不都跟你们说好了吗?这是老爷的吩咐,今天必须得有一个交代,交代好了怎么都好说,交代不好,咱就别说酬劳的事儿了,你们都未必能走出姚家大门!” 李运生强忍怒意,微微点头:“好,那咱们就定在今晚,劳烦你帮忙做点准备。” 罗管家也不含糊:“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我去给你们置备,你可千万把东西说全了,别到时候成不了事儿,再赖在我身上。” 到了晚上八点,李运生算定良辰,沐浴焚香,开坛行医。 平时他都在街边摆摊,没弄过这么大阵仗,今天之所以把气势摆出来,一是想给张来福壮壮声势,让他顺利把绝活用出来。 二是想给姚家一点威慑,让他看明白自己不是凡辈,不能由着他们拿捏,事情要是能办成,他们必须得给钱。 几名仆人先把姚德善搬到东厢房门前的空地上,李运生坐北朝南设坛,左边设青龙位,放置文书符令,右边设白虎位,放置刀枪斧钺。 中央区域设轩辕祖师神像,铺设九宫八卦阵图,四角插镇煞竹符,再给姚德善点起三盏护身灯:玄灯照阴、赤灯镇魄、黄灯守魂。 李运生左手执剑,右手持灵铃,绕坛一周,鸣铃三下,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弟子在此,摆下香堂,请祖师!” 这一嗓子,吓得姚德善一哆嗦。 姚仁怀随同一家上下百十口子人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刚才打了一声惊雷,震的胸口疼。 “妈呀,这大夫的嗓门太大了。”姚夫人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旁边一名丫鬟赶紧上茶,手慢了,被管家扇了一耳光。 姚知事对李运生还挺满意,疗效还不知道,起码场面到位了。 唯独差点意思的是那三盏镇魂灯,既不是牛角灯,也不是纱灯,连铁丝灯笼都不是,这是张来福亲手做的三盏纸灯。 这可不是因为李运生买不起好灯,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事情,有这三盏纸灯在,张来福就等于有了三把兵刃,出了事情还能做个应对。 李运生跪坐在祖师神像近前,焚香三束,一请天光,二请地护,三请祖师降临。 烛影微动,香火蔓延,肃穆之气逼人,姚德善有点坐不住椅子,双手一开一合,总想起身。 李运生取来三道符纸,给姚德善贴上,一道镇心符,贴在眉心,一道锁魂符,贴在心口,一道定魄符,贴在脐下。 贴眉心那道符的时候,李运生手劲大了点,差点拍晕了姚德善,姚德善刚要开骂,看张来福站在边上,他忍住了。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李运生拿起桃木剑,踏着七星罡步,开始诵念咒语:“天光在上,祖师为凭,赤心一念,驱尽邪形。符火照夜,魄水分明,百魅伏首,不敢吞生。云开罡起,步踏雷程,鬼若逆我,魄散魂倾……” 趁着他念咒这段时间,张来福借着灯烛掩映,赶紧做纸灯笼。 说实话,张来福很紧张,土木专业,平时很少开坛做法。 他拿来家伙开始做灯,第一盏灯骨架没做好,直接废了。 第二盏灯骨架做好了,糊纸的时候手抖,又废了。 第三盏灯做成了! 张来福穿上灯笼杆子,绕到姚德善身后,在他身后有个花瓶,这是张来福提前准备的。 他把灯笼往花瓶里一插,灯立住了! 一道强光闪现,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睛,姚老夫人捂着眼睛,小声嘀咕:“这又是做什么?” “还能是做什么?”姚知事沉着脸,“这不还是纸灯匠那一套吗?” 果真让张来福猜对了,以前有纸灯匠来过,从姚知事的态度上能看出来,之前的纸灯匠没能解决问题。 罗管家赶紧解释:“我看这两人就是跑江湖的,什么真本事没有,弄这么多花里胡哨,就是在这唬人,他这个……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强光掩映,众人都盯着神坛,神情惊讶,张来福这个手艺,确实和纸灯匠不一样。 李运生拿着桃木剑,满脸汗水,接着念咒:“急急如令,退入幽冥,阳门有守,阴路自行。魂归本位,魄定如城,神明在侧,护此真生,呜呀,呜呀,呜呀呀……” 他不会说鬼话,但现在人话也说不明白了,张来福的绝活太特殊,把李运生给震慑住了。 心慌手抖,桃木剑都快攥不住了,李运生四下张望。 来福兄,你上哪去了? 张来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李运生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杆亮。 PS:《万生痴魔》坐上了新书榜第一,全靠各位读者大人的深情厚谊,沙拉在此鞠躬了,沙拉在此行礼了!谢谢诸位读者大人,上架必须爆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六章 绝活有点特殊 丁一突然的沉思深邃令袁泉颇为好奇,不计较丁一把他逼迫的狼狈,主动问。 结果可想而知,姚薇薇的风头处处盖过温媚一头,这就导致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 姜柔看到于默兰那一脸痴情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但随即装出贴心好友的表情,还拍了拍于默兰的肩膀,情真意切的说道。 “慕容彩蝶?”陌之虽第一眼便认了出来,却还是又确认了一番。 丁一说着,随便找了个机床,一屁股坐下,然后就开始一口一只,狼吞虎咽地吃鸭肉盖饭。 穿过石门,只见一座石泰之上,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玉像持剑横在身前,嘴角弯弯,眉眼带笑。 “你知道房间里面的密码吗?你跟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解释道。 “轮回妖界的修士竟然还有妖丹?太好了,我现在就正好缺少这个玩意,想不到就有人送上门来了。我们还是不要抹杀这些修士,而是把天空的裂缝堵住了,再解决这些家伙。”韩阳眼睛一亮。 “恩,当年,姜尚为了方便使用,刻意将奇门遁甲之术精简为了七十二局。”黄石公说完,眯起眼睛看着张良。 莫若点点头,希望打折的地方能便宜点,结果转遍了所有卖羽绒服的位置,都没便宜的,现在正是天最冷的时候,羽绒服的销售旺季。 朱雀回道:“陛下得知你们失踪了之后,便派人四处寻找,三天前,我们在雪山脚下找到你和霍将军。 当策论的题目发下来的时候阿九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道果然如此。对于和匈奴是战是和的争论,圣上一直都没有表态,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策论的题目就是战与和。 她抬头便迎上那双灿若桃花一般眸子,好似璀璨的星河泛着微光闪烁,那俊逸不凡的容颜重现,却是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事件实则荒诞,但凡头脑清明之人不会做出这等之事,郡王乃当朝宠臣,沈家乃北唐富商,虽锦绣山庄实力也与之相当,甚至更甚。 权少卿双脚此时,双脚也不能动,脑子里一片混乱,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今生的画面在脑子里闪烁。 “娘娘”绮贵人忽然进门,令妃脸上的惆怅立即遮掩的干干净净,换成了一副温婉动人的模样。 还有那张脸,一点也不比明星差,轮廓微微的深邃,有点混血的样子,但是又不像,风情而妩媚。 她的一番话,逗乐了墨飞鸾和萧盈袖,三人之间的气氛慢慢的活跃了起来。 他才先天而已,再不济也要提升到武尊层次才有资格接触到精神力和意志力。 “伤势如何?”刘明月拉着身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看着秦玉柔,秦玉柔全身裹着纱布。 “此次争斗还要多依仗李兄的神通了。”高壮修士口中略带敬意地说道。 电力壁虎手套让特种兵们在不使用绳子或梯子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攀爬垂直或者倾斜的建筑墙壁,而丝毫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不过,清清做的饭他虽然爱吃。可是,清清只会做和土豆有关的菜,这有得时候他就有些脑袋疼了。 “连风一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觉得你会比他更强吗?”一边说着,老人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将心魔首领扶了起来。 “你想撕碎我?”在两人订下洛亚契约之后,苏哈立即感应到洛恺心中的念头,他意味深长的看向洛恺,轻声的问道。 在武气的引导下,地火火种下沉,最终悬浮在了丹田之中。虽然它依旧释放着火焰精华,但身体已经适应,雪星然也完全感觉不到其中的炽热了。其体内聚纳的武气也因为融合的关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宽铁锁和周家人的心,张二公子告诉众人,他会派人手在四个城门处严守勘察来往的商客,以保证影少侠不会被歹人偷带出城。 “这,谁说得准呢,我想,就算是不知道禁制,这东西抢着要的人也非常多吧!”刘川道。 方言的拳风还未与这道屏障想接触,那道屏障便在他元气的压迫下碎烈而开。而他的拳头更是毫无阻碍的击向白衣少年胸前。 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敢乱动了,石一凡告诉我们,保持安静,不要轻举妄动,这里到处都是致命的机关陷阱。 谭时天顿时心软下来,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动作温柔地帮程唯擦掉脸上的汗。 夏景帝向来节俭,太后凤慈宫也一样并不奢华,两人一桌也不过八道凉菜,十六道热菜,统共二十四道罢了,已有试菜内侍一一尝试过。 大树上一阵异响,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矫健的从上面跃了下来,径直走到大石旁,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拿在手中。 林曦心中一动,大朝会又开了一次,不过赵靖宜却没有去,狡猾地拿着守孝之名躲在王府里,任外面君臣相争。 “行了,刘瞬,你冷静一点,你也看见刘川的实力了,今天我们三个无论如何也要合力拿下他,而且,我们三个之中任何一个,都不能被打败!不然,我们打不过他!”柳冲道。 可别看连云十八城,人口众多,繁华无比,还真没有元神境强者。 原以为,自己这一声怒问,能让二人改口,却没想到,那二人反而却更加镇定下来,竟是丝毫不惧的样子。 “不过有一说一,你之前的那个开挂风波现在结束了吗?”萧景好奇问道。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沈曼曼也没有想到,陆湛有一天会那么腻歪,简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码头城市范围有限,不像华郡那么大,驾驶直升机找到目标不算太难,前提是对方没有藏得很深。 毕竟舒楠的每场表演,也都是有演出费的,那一些钱,其实对舒楠来说,已经完全够用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七章 淡竹娇娘 第二天上午,张来福跟着李运生去了南竹岗。 南竹岗是座山,不算陡峭,但山上的竹子特别茂密,路有些难走。 李运生反复叮嘱张来福:“路再难走也不要砍竹子,一个竹枝都不要折断,南竹岗上的竹老大特别凶悍,千万不要冒犯他们。” 两人在竹林里穿行了小半天的时间,张来福的棉袄被刮的全是口子,有不少地方冒出了棉花。 一直走到半山腰,终于看到了一片空地,李运生道:“我新交的那位朋友,就住在这里。” “这里?”张来福抬眼望去,在空地上看到了一片他熟悉的建筑。 有烟囱,有厂房,有水塔和水箱,还有物料储罐。 张来福在工厂做过工,对这些标志性建筑都很熟悉:“万生州有工厂?” 自从他来到万生州,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工厂。 李运生摇了摇头:“这地方还不算工厂。” 等走近了一看,张来福发现还有锅炉房,这个确实不太常见。 “这是火力发电厂?” 李运生还是摇头:“这不是电厂,万生州没法用电,灵性冲突导致电力无法正常输送。 这个锅炉是工厂的动力源,这家工厂是用蒸汽驱动的,话是这么说,可我依然觉得这不算工厂。” 张来福觉得这座工厂挺像样的,只是设备相对古老了一点。闸阀里喷吐的水雾,暴露在外的曲轴和连杆,让张来福领略到了独有的机械美。 “阿生,你为什么总说这里不算工厂?” “因为这家工厂根本做不出来产品。”李运生带着张来福在厂区穿行。 沿途的竹子一圈一圈包围着工厂的不同区域,远看没有路,近看又有一条小径,好像这些竹子故意给李运生让出了一条路。 前方有一座白色的二层库房,一名女子拿着账本,站在一楼仓库,正和几名工人核对物料。 看到李运生来了,女子把账本交给了身边的工人:“李医生,你不是忙着做生意么?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 这女子身形修长笔直,身上穿着青色的立领外套,腰身收得很窄。脸颊白皙,眉眼纤长,眉峰略微上挑,鼻子挺拔,口唇端正,看着非常养眼。 这女子长得漂亮,身上还有一股清香,只是气质有些凌厉,让人觉得不是太好相处。 李运生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支金步摇,双手递给了女子:“我有事情找你商量。” 女子指了指头上的安全帽:“你觉得我戴步摇合适吗?” 李运生收了步摇,又拿了一盒上等的胭脂:“我有个朋友,和你同一行门,有些事情想让你帮忙指点。” 女子看了看胭脂:“我一闻到胭脂味儿就恶心。” 李运生也很无奈,这个新交的朋友脾气不是太好捉摸,他又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手绢:“绫罗城云丝软缎,配上雪娘阁的绣工,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宝贝!” 女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块毛巾:“我用这个擦汗更得劲儿!” 李运生回身看了看张来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来福问道:“你直接说吧,想要什么?” 女子对张来福的态度比较满意:“我想要工厂的图纸。” “什么类型的工厂?” “能在万生州正常运行的工厂。” 李运生叹了口气:“这事儿咱们说过很多次了,根本没有能在万生州运行的工厂!” 女子一对眉毛当场竖了起来:“我这不是工厂吗?我不在万生州吗?我这工厂不能运行吗?” 李运生没说话,张来福看了看库房的物料。 竹条、纸、竹竿…… 物料看着挺熟悉,张来福问:“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灯笼!”女子随手拿起了一把纸灯,“李运生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你同一个行门,我是个纸灯匠,我这工厂也是做纸灯的。” 李运生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这个工厂从来没做出来过一个纸灯。” 女子不服气:“那是因为工序上有问题。” 张来福在旁道:“你先说清楚是哪道工序有问题,选材、加工、组装,无非就这么几个环节。” “你是外州人?”女子听出来张来福的说话方式不一样。 张来福挺起胸膛:“我在外州受过高等教育,还在很多企业开展过工作实践,都属于有偿实践。” 李运生劝道:“来福兄,话别说太满。” “你叫来福?幸会!”女子一下客气了很多,“我叫竹诗青,是个三层的纸灯匠。” 张来福抱拳道:“你姓竹?这个姓可不多见。” 竹诗青一笑:“我是竹老大,当然姓竹。” 张来福恍然大悟:“竹老大就是……” “来福兄,竹老大就是这里的厂长。”李运生真担心张来福把竹妖两个字说出来。 张来福要说的不是竹妖:“竹老大就是南竹岗的主人吧,难怪要把工厂修建在这个地方。” 竹姑娘一笑:“南竹岗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地界,这座工厂里一共有三十六位竹老大,都和我有相同的志向,我们肯定能建成万生州第一座工厂。” 张来福挺直了胸膛:“我愿意帮助你们!” 竹诗青带着张来福参观了工厂,张来福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课余时间他是工厂的常客,打过螺丝、贴过标签,上过密封条,积累了丰富的流水线经验,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参观过后,情况和张来福预想的不一样。 选材环节没问题,竹条的材质、尺寸基本一致,不合格的竹条都被筛出去了。 加工环节没问题,在处理竹条过程中,长度、弧度都符合纸灯的工艺要求。 组装环节就更没问题了,虽说是蒸汽机驱动的设备,但精细程度上挑不出毛病,糊纸、穿杆,每一个步骤都很流畅。 可这座工厂确实生产不出来灯笼,有的灯笼断了骨架,有的灯笼套不上竹圈儿,有的穿歪了铁丝儿,上不了灯笼杆。 生产过程中没有大偏差,都是细节问题,可这些问题积累起来,导致这里生产不出来一个合格的产品。 张来福傻眼了,他看不出问题出在哪。 李运生叹了口气:“竹姑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些机器不想给你做灯笼。” 竹诗青不这么认为:“我会继续调整工艺和工序,如果你能给我一些技术上的帮助……” “给你再多帮助也没用!”李运生不住的摇头,“这些机器的灵性没捋顺,除非你用碗能种出来一座工厂!” 听到这番话,张来福对万生州有了更深的认知。 碗在万生州,居然如此重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八章 这不是一杆亮 在木桩表面,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有的木桩更是残缺不堪,本来的圆柱形,硬生生砍成了多边形。 他正想着,无意中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皇后,只见她表情极其不自然,像是听到慈安的话之后,既赞同,又胆怯。 吃过晚饭,特地将家三个娃子哄睡着了后,林大山把其他人都喊到了林老爷子房里,扔出憋了几日的炸雷。 特别是当他人与陈诚相处久了之后,众人会发现,陈诚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类型。 “就是刚回来,才要去给她请安,她怎么说也是王妃,该有的尊重不能少。”毛乐言虽然说是按照礼数去做,但是也是真心对王妃好的,离开王府这么久,也想看看她身子好没有。 其实娶妃一事,有王妃领人操持便可,但是太妃十分重视宁妃,所以也多加了几分心思。 哈尔·克雷格,男,13岁,江湖人称克雷格少爷,卓戈集团内部代号半步傻子境。 她猜她一走,龙绍炎绝对就去了龙晋鹏的住处,因此也才直接就问了出来。 也希望陆风有机会来天海公司总部看看,视察他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说着,他下意识地拍了一下高青的肩膀,吓得高青急忙后退了好几步,拱着手,一脸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西服和苏染染的婚纱是同一个系列的,为了和苏染染白色的婚纱搭配,苏卿寒的西服是黑色的,上面镶嵌了几颗黑曜石,灼灼闪耀。 车内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出租车司机一个劲的说自己身上没有什么钱,就那么几百块钱。三个不良少年不依不饶,似乎很不满足几百块钱的收入。 如今是打败东辰最好的机会,可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拿下东辰,就得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战。那样,夜幽尧想统一天下的路又不知道得遥远到什么时候。 他又等了一会儿,可是这道裂缝不知道用了多少岁月,才渗透出来这么一点荒古寒煞,短时间内是再也无法出现了。他咂咂嘴,有些遗憾的继续朝山洞深处探索。 正当叶辰抓耳挠腮之时,一道狼嚎声冷不丁的从他背后响起了,惊得他激灵一下差点尿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和远岸军区的将士们都觉得,这个所谓的“随机应变”,听起来就不太像是正经人能琢磨出来的正经命令。 而且,即便是不服用,只是带在身边,也有增加体香,让人平增几分魅力的功效。 杨蜜桃刚刚已经受到了惊讶,如今再被这么一吵,自然是心神不宁。 可话说回来,要是余部长在他这里出了问题,他这个厅长也难辞其咎。 粟冉冉拼命地点头,当天晚上就从旧公寓里搬了出来,跟着秦墨回了皇宫。 陆林皱起眉头,这姿势他太熟悉不过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并且还是在敌人的身上出现。 “你是说,现在除去龙族剩下的一个在破败的血徒和一个普通的青年人手中?”赵宇有些欣喜的问道。 火蜥蜴BOSS原本淡紫‘色’的双眼突然变成了紫红‘色’,巨大的身躯猛的陷到地面之中,一根根锐利的尖刺从地下刺出,‘逼’得它周围的玩家不得不连连后退。 眼前这个少年的确非一般人所及,不论战力,单论这心‘性’就不是自己的孙子可以比的。 兽皇念叨的越来越大声,像是这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不甘。随着念叨,兽皇竟然变换了本体,庞大的猩猩张牙舞爪对着前方又撕又扯的,好不带劲。 第二天的清晨,聂枫就被相柳剜叫去了,来到了那五层塔之内,相柳剜就认真的望住了聂枫。 “和田国主阿流疏,肉支国主班穆,楼兰国主墨星。不知道本帅说得正不正确?”边重行头都没抬的说道。 千里之途,在实力高强的修真者眼中不过抬手举足间的功夫。就算只有金丹期初期的林宇,才用了一个时辰多的时间便出现在玄天宗境内了。 “各部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没有?”朴志成觉得自己必须先清楚自己还有多少拼命的本钱。 “压制!投石机先压制!那个王八蛋是哪个百夫长下面的?老子给你们说了多少次,在投石机没压制敌军城头的反击的时候,不准攻城!”龙知山在大岭县城的前面,指手画脚的大声吼道。 时穿温顺的走过来,蹲下身子让黄娥整理衣物,另一只手抬的老高,把账簿递给褚姑娘。 众人看着床~上淫~靡的一面,顿时傻眼了。云汐羽的脸也瞬间刷白。 “太tm的帅了!”对,没有看错,对于申荣来说他不但不会对于这种做法感到厌烦,反而十分的喜爱,好吧楚轩楚大校的魅力是无限的,又征服了一枚粉丝。 想到这里,她气得手都抖了起来,脸上一片冰凉,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紧抿着嘴唇,紧握着拳,指甲都深深刺进了肉里。 白氏和饶牡丹、茉莉、长生等人愤愤不平,满脸的恼恨,眼里满是不敢和狠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九章 阴阳绝活 “什么是阴绝活?” 张来福一直发问,可是没人回答。 不是因为李运生和竹诗青不理他,而是因为张来福说话时,这两位根本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等灯笼暗下来,张来福现身了。 李运生看了看竹诗青,竹诗青咬了咬嘴唇。 沉默了好一会,竹诗青把两人请到了茶室:“我给你们沏杯茶,你们两个慢慢聊。” 茶沏好了,竹诗青面带惋惜看着张来福。 “来福兄,你的绝活跟正确的顺序不一样,这个顺序是跟谁学的?”李运生怀疑张来福被人给骗了。 张来福知道自己的顺序有点特殊:“这是我自己研究的,先点灯,再立灯,这样能提高速度。” 竹诗青呛了一口茶水,咳嗽了好半天:“你自己研究出了阴绝活?阴绝活的具体手法连我都不知道,我只在书上看过一些记载,才知道这阴绝活的厉害。” 张来福一脸惊喜:“阴绝活厉害吗?” 李运生点点头:“阴绝活比阳绝活要厉害很多,我们祝由行门的阴绝活叫做回春索命,这一招比病从口出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怎么个强法?” “病从口出是敌人原本有点小毛病,甚至是根本没病,通过我们行门的手段,愣是给他说出病来,然后克敌制胜。 这事儿其实挺难的,对方如果完全没病或者毛病很小,他凭什么要相信自己有病?如果骗不过他,这个手段就做不成。 但回春索命就不一样了,这个绝活又叫治病杀人,他是给人治病,然后把人给害死。” “治病怎么能把人给害死?”张来福没听明白。 李运生举了个例子:“一个人原本有心脏疾病,心脏无力导致全身供血不足,这个时候有祝由科大夫给他治病,用祝由手段调节他自身机能,把他的心脏给治好了。” 张来福点点头:“这是好事儿。” “对他心脏来说算是好事儿,可这人的血管已经适应了心脏无力的状况,祝由科大夫突然把他的心脏治好了,治得比一般人还好。 心脏有力气了,供血足了,血压上来了,一些关键部位的血管,可能就要破了。” “这是什么道理……”张来福一脸不解,“心脏和血压应该到什么程度,病人自己不知道尺度吗?” “病人怎么可能知道?求医问药的人,都恨不得大夫把所有手段都用出来,用得越多还越高兴,所以阴绝活一旦用了,对方几乎不可能有防备。” 张来福深深感叹:“你这阴绝活确实是厉害。” 李运生连连摇头:“不是我的阴绝活,这是祝由科的阴绝活,我没有学过阴绝活,手艺人里学过阴绝活的人寥寥无几。” 竹诗青在旁道:“咱们这行的阴绝活更厉害,号称是最好的刺客手段,用了灯下黑,灯光范围之内,一般人看不到你,也感知不到你,由着你下手,要是再配上阳绝活,在他身体里放把火,却问别人怎么和你打?” 张来福一惊:“等等,你是说我用绝活的时候,没人看得到我?” 竹诗青点点头:“刚才我和李运生都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连你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哪怕到了我们这个层次,还是很难破解灯下黑。” 张来福想起一件事,他和拓匠杨恩祥交手的时候,用出了一次绝活,当时杨恩祥做出来一大堆纸片人都不动了。 他还以为用绝活破解了杨恩祥的障眼法,现在想一想,当时那些纸片人是因为看不见他在哪,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这也解释了一件事,张来福出门找杨恩祥,杨恩祥明明躲开了张来福,却没有选择在背后偷袭,他当时也看不见张来福。 “阴绝活确实厉害!”张来福两眼放光,看向了竹诗青,“我可以把阴绝活教给你,你帮我把阳绝活学好,你看成交不?” “我不学阴绝活……”竹诗青抿抿嘴唇,转脸看向了李运生,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 “这么好的本事你怎么不学呢?”张来福还不太理解。 李运生尽量用张来福能接受的方式跟他解释:“阴绝活确实厉害,如果用得巧妙,你甚至能用阴绝活打败一个当家师傅。 可手艺人不学阴绝活,不是因为阴绝活难学,而是因为一旦学了阴绝活,手艺就不能精进了。” 张来福脑仁嗡嗡作响:“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纸灯匠这行,你只能做到挂号伙计了。”说话间,李运生都不太敢看张来福,他知道张来福为了入纸灯这行,付出了多大代价,这是他用命拼来的。 张来福面容呆滞,双眼无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平时也这样。 可看他身体一阵阵颤动,李运生知道他难过了。 “我可以多下苦功的,我买了好多铁筋竹子和灰眼竹子,我天天练,肯定能练成当家师傅。” 李运生没说话。 竹诗青拿起了茶杯,又放下了:“练也没用了,学了阴绝活,手艺确实不会再涨了。 每个手艺人都希望自己手艺能有长进,就连八十岁的手艺人都觉得自己的手艺还能再提升一层,手艺高了,身体强健了,寿命都能再长一些,没人舍得断了自己的前程,所以很少有手艺人会学阴绝活……” 竹诗青声音越来越小,她也觉得惋惜,她觉得张来福的天赋相当不错:“其实你可以往好处想,把阴阳绝活都学会了,你将来也是个能打的人,只要战术用得合适,你甚至能打败当家师傅。 你靠着一层的手艺,做个挂号伙计,也能挣钱吃饭,营生肯定不是问题,日子也过得不错,所以也就别……” 张来福看向了李运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沉默许久,李运生开口了:“纸灯这行肯定没办法了,但如果转一行……” 竹诗青拦住了李运生:“十个转行,九个成魔,你想害了他吗?” 李运生不往下说了。 张来福倒是看到了希望:“还有一个不会成魔,是吧?那我就转行吧,正好我有个碗,还有手艺精。” 竹诗青理解不了张来福的思路:“你考虑清楚了没有?这可没有后悔药吃!” “考虑清楚了,”张来福看向了李运生,“你觉得我那个碗,用什么做土比较合适?” PS:在第五十一章,祝由帮堂主兰春明用了阴绝活回春索命,差点杀了李运生。 在那一战结束后,兰春明逃进了魔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章 碗的层次 竹诗青帮张来福指点阳绝活:“做骨架的力道足了,筋劲儿也能找得对,就是不够熟练,要是再熟练一些……” 话说一半,竹诗青欲言又止。 张来福无论再怎么熟练,灯笼都不可能做得更快了。 现在能做的是学习一些点蜡穿杆的小技巧,尽可能提升绝活的成功率。 本以为张来福万念俱灰,已经不可能在纸灯匠这行上下功夫了,没想到他学得非常认真。 竹诗青也肯教,把自己一些小诀窍都告诉给了张来福:“你看这根竹条,上面还带个小枝杈,要是用机器,这就算不合格的材料,可要是用手艺,这个就好用了。 把这竹条做成骨架,等于带个天然的蜡烛支座,穿铁丝的时候就能省去一道工序。” 这些窍门都非常实用,张来福也不好意思白学人家的:“你还是开个价吧,要不我心里不踏实。” 竹诗青摇头道:“虽说我不学阴绝活,可我从你这知道了阴绝活的要领,这也是相当值钱的知识,以后见了会阴绝活的同行,我也能知道怎么应对。” 张来福在院子里学绝活,李运生在屋子里研究碗。 王挑灯的碗是一盏油灯,油灯做的碗应该配什么样的土? 灯油行不行? 李运生试了灯油,有点感应,不明显,还远远达不到开碗的条件。 烛油呢? 他点了一根蜡烛,收集了一些烛油,试了一下,还是有感应,但更不明显。 不要把思路局限在油灯原本的功能上,得换个角度想一想。 李运生把油灯颠倒过来,看到油灯底座上印着三个字,德明坊。 这是黑沙口一家油灯坊,经营范围和老亮灯铺差不多,做的都是廉价货。 再看这盏油灯,粗陶做的,黑不溜秋,连点好陶土都没舍得用,材质上非常糙劣,但灯身很结实,外观很平整。李运生仔细检查了半天,没有疤,没有纹,没有疙瘩,表面上看不出半点瑕疵,手艺上是有功夫的。 可既然有功夫,为什么这只碗上只有店铺的名字,没有留下匠人的名字? “来福兄,你说这是为什么?” 张来福擦了擦汗水,拿着油灯想了一会:“有没有可能,这个匠人在做灯的时候,没想把它做成好东西,只是当时灵光一现,意外成了个好东西。” 竹诗青有过类似经历:“有这种可能,我平时练手艺,都是随手做灯笼,不求精致,只求快。 可就有那种特殊的时候,手上做东西特别的顺,灯笼出来的也特别的漂亮,事后认真花了心思,反倒做不出那么好的灯笼。” 李运生觉得这个推断合理:“这个油灯刚被做出来的时候,可能灵性并不明显,甚至完全没有感应,被德明坊当普通油灯给卖了。 等过了一段时间,油灯自己把灵性理顺了,能够做出感应了,这才被王挑灯给淘换到了。 碗的性情很可能随主人,德明坊有一位当家的师傅,这只碗很可能出自他手,可我对这位师傅不熟,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性情。” 张来福道:“那咱们就回黑沙口看一看?” 回黑沙口? 李运生有点为难,他会被行帮追杀,张来福会被行帮和土匪一起追杀。 竹诗青觉得没必要:“做碗的人若是无心,碗的性情也未必和他一样,这油灯刚成型的时候还未必是碗,它也未必记得住那工匠的性情。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没准碗的性情和发现碗的人更加相似。” 张来福觉得有道理:“我把王师傅找来问问。” 李运生更觉得为难了,王师傅走得那么干净,还能上哪问去? 况且这碗虽然是王挑灯送给来福的,但也未必就是王挑灯亲手淘换来的。 竹诗青觉得找王挑灯也不一定有用:“碗的性情因为未必和挑中碗的人一样,有些碗就不愿意和人亲近,有些碗的喜好甚至完全和周围人相反。” 李运生看向了竹诗青:“你对灵性研究的挺透彻,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建工厂?” 竹诗青白了李运生一眼:“你话说反了,是我执着于建工厂,才对灵性研究的这么透彻。” 李运生把对油灯的种种推断全都写在了纸上,三个人一起分析,竹诗青觉得光靠分析没什么用处:“这个碗的灵性很不好判断,你们还是别瞎猜了,相碗是硬功夫,找个能人帮你们看看吧。” “上哪找能人去?”李运生犯难了,会相碗的人确实不好找。 张来福还不太明白相碗的概念:“相碗到底是挑碗,还是给碗找土?” 竹诗青道:“挑碗和找土是相碗的两门本事,如果一个人既会相碗也会找土,那他就是一等一的相碗行家。” 张来福一想,老舵子能认出来好碗,还能找到好土,真可惜了这个人才。 李运生叹道:“我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我也看过不少相碗的书,却始终掌握不了这里的诀窍,书中曾写过,灵性极强的好碗,自己会找土,甚至有自己开碗的先例,要是遇到那样的碗,事情就好办多了。” 竹诗青看了看油灯,又看了看李运生:“你想什么呢?那种好碗是上等中的上等,都是上等物料、上等手艺、上等机缘做出来的,万里无一。 这只油灯的材质就是普通的陶土,是手艺人偶然做出来的,要是出自人间匠神之手,或许还有机会勉强成为上品,要是定邦豪杰做出来的,估计也就能算得上中等或是中上。 可这是当家师傅做出来的,当家师傅有做碗的手艺吗?说白了就是蒙出来的,这明显属于下等,这能有多大灵性?它种出来的手艺灵都未必能吃!” 一听这话,油灯不动了,张来福不高兴了。 竹诗青是真为张来福担心:“转行就是非常危险的事,手艺灵的品相只要稍差一点,铁定没命的,这个下等碗,我是信不过。” “谁说下等?我这碗很好的,找到合适的土,肯定能种出来好果子。”张来福两手捧着油灯,语气之中带着安慰,眼神之中带着心疼。 竹诗青小声问李运生:“给他这个碗的人,和他的情谊一定很深吧?” 李运生想了想,点点头:“很深,深可见骨!” 竹诗青想到了一个人:“前两天我到县城做生意,听手下人说,蔑刀林来了个天师会相碗,这人姓黄,我没记住他叫什么名字,只听说他住在青叶村,你们可以去问问。” 姓黄的天师? 这不就是黄招财吗? “熟人,我们去找他!” 张来福和李运生离开了南竹岗,去了青叶村,到村子里一打听,黄招财搬家了,他在青叶村住了不到两个月,从姚家回来之后,就立刻搬家了。 张来福有些担忧:“会不会是姚家来找麻烦了?” “按理说不能,黄招财根本没出手,应该没和他们家产生什么瓜葛。”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姚家做事讲道理吗?” 李运生思索了片刻:“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咱们也搬。” …… “你们不用搬!”听说了姚家的事情,房东柴大哥一点都不在乎,“姚仁怀那个老王八蛋不敢找到这来,当初他还是知事的时候,就要带人把北竹里铲平,结果被一群竹妖围了三天三夜,差点吓尿了他裤子。” 李运生也听说过这事儿,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乔大帅在蔑刀林,姚知事和乔大帅的关系不错,我怕他仗势欺人。” 柴大哥觉得李运生想多了:“你们别管大帅的事儿,蔑刀林有蔑刀林的规矩,明天有小集,我带你们去转转。” 张来福还真想去集市看看,集市东西多,没准就能遇到开碗的好土。 李运生也想去集市看看,集市人多,或许能打探到黄招财的下落。 呜! 一声长鸣传来,好像是大象在叫,又好像警报器在响。 张来福感觉脚下一阵阵颤动,周围的竹叶不停往下落。 李运生往远处张望,隐约看到了一些尘土和浓烟:“大帅这是要去哪?” 声音迅速消失了,应该是走远了。 张来福问:“这是大帅?他这么大动静?” 柴大哥抽着水烟筒子:“大帅的事情不要猜,大帅肯定要办大事,都歇着去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一章 小集找土 第二天天亮,张来福和李运生都跟着柴大哥赶集去了。 张来福从没来过蔑刀林的集市,他以为小集就是几个人摆地摊,结果他想错了,万生州的小集,比他以前去过的不少超市都要大。 小集的位置在西竹坳,西竹坳是一条山涧,层层叠叠的竹林之中,有三排竹棚子,棚子下边都是摊床,大到桌椅箱柜,小到针线顶针,小集里都有出售。 万生万变,给人留饭,万生州不允许跨行经营,蔑刀林一直严格遵守着万生州的生活秩序,这里没有杂货铺之类的地方,想买东西要么来集市,要么直接去工坊,大集不让开了,工坊又太分散,小集的生意可就热闹了起来。 第一排棚子卖的是大物件,张来福揣着油灯在棚子之间徘徊,看到有卖书桌的,上前问了问价钱。 蔑刀林的家具都是竹子打的,做工精良,价钱不贵。张来福把油灯放在书桌旁边,油灯稍微动了一下,有点反应。 “你喜欢这个,那就买了吧!” 书桌和油灯算是搭档,有反应是应该的。 可关键是书桌上有什么东西适合做土? 张来福想起了他处置供桌的方法,把桌子烧了,把灰烬放进灯里? 不行。 上次要烧供桌,结果把老舵子招来了,这次要是再烧个书桌,指不定招来什么东西,桌子这东西最好不要烧。 张来福想看看桌子里边是不是有油灯喜欢的东西,拉开抽屉的一刻,油灯连着动了两下。 这反应很强烈。 可书桌的抽屉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油灯到底对什么东西有反应? 张来福没有多想,答应了给油灯买桌子,那就一定要买下来。 咱不是油灯匠,跟人家油灯原本不是一家人,人家油灯陪咱逛街,要是一点钱都不舍得花,那油灯凭什么陪咱过日子? 再者说,这次出门也没带灯笼,花点钱,媳妇儿也不知道。 店家收了钱,让伙计把桌子收拾好,一会儿装车。 他又去别家看了看箱子和柜子,对一些个头不大的箱子盒子,油灯多少都有点反应,但不强烈。 张来福想起一件事,王挑灯把这油灯一直放在木盒子里,难道说这油灯对自己的容器产生了好感? 那就把木盒子烧了做土? 张来福揉了揉脑门,整理了一下思绪。 为什么总想着烧了?咱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又走了片刻,张来福发现油灯对床也有些感应,这又是什么缘故?难道是因为它一直被藏在床底下? 不能总在家具这片区域走动,否则思路会被限制住。 张来福去了第二排棚子,这排棚子卖的是小东西,柴米油盐,日用百货,这些东西到底哪个和油灯相关? 灯油之前试过了,有点作用,张来福买了一壶。 点灯不能光用油,还得有灯草,张来福在老亮灯铺做学徒的时候见过灯草,这东西又叫空心草,又长又直,中间是空的,晾干之后能用来造纸、织席、做灯芯。 用灯草做油灯的灯芯,不生黑烟,不爆灯花,按理说这是妥妥的一对儿,可张来福在第二排棚子转了一圈,没看到有卖灯草的。 除了灯草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和油灯有关联? 夜里点灯,无非读书、写字、做针线,张来福到书摊转转,油灯有点感应,到毛笔摊子转转,也有感应。 油灯在怀里一跳一跳,明显是喜欢这些东西,但又有那么点含蓄,就像个羞涩的姑娘,遇到喜欢东西,又不敢多看一眼。 “没事儿,我都买给你,你回家自己挑吧。”张来福倒也大方,挨个摊子买了一堆,找个店家先寄放着,又去了第三排棚子。 这排棚子特殊了,他们既卖成品,也可以定做,这有铁匠、木匠、裁缝、鞋匠、柳匠……最常见的是篾匠。 油灯对各行匠人反应不一,看到铁匠几乎没动静,看到鞋匠反应比较大,看到一个俊俏的女裁缝,这油灯差点从怀里跳出来。 张来福生气了:“你蹦什么蹦?我还能把裁缝给你买回去么?” 三排棚子逛完了,棚子后边有一座竹楼,不时有人进出。 这也是集市的一部分,张来福正想进去看看,柴大哥赶上来,嘱咐了一句:“来福,在这地方买东西,必须加小心,不管看中了什么,不要急着出手,看仔细了再说。” 张来福想起一件事,柴大哥曾经说过,小集上有卖稀罕东西的,甚至有卖手艺精的,估计这座竹楼,应该算是黑市。 他迈步进了一楼,这里确实挺黑,楼里很暗,没有窗户,只点了几盏灯。 一个摊主招呼了一声:“买刀么,有好刀!” 张来福扭头一看,摊主拿着一把篾刀,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 “这刀好在哪?”张来福问了一句。 摊主回身拿了个大拇指粗细的铁钎子,举起蔑刀,一刀砍了下去,铁钎子断了,断口非常的整齐。 蔑刀的刀刃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豁口。 “要么,一百大洋!”摊主把蔑刀捧在了张来福面前。 “你想要么?”张来福看似自言自语,实际上在和怀里的油灯说话。 油灯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到了。 张来福冲着摊主摇摇头,接着往前走,接连几个摊位都是卖兵刃的,有刀子、钩子、梭镖,还有些张来福没见过的武器。 走到一楼中间,一名女子拿着蝈蝈笼子,正和两个客人介绍:“这是开过牙的,一口一个,灭过满门。” 张来福凑到近前问道:“灭了谁的满门,蚂蚱吗?” 蝈蝈吃蚂蚱,这个张来福还是知道的。 女子看着张来福:“这么大口气?看来是个行家。” 张来福摇头:“我不是行家。” 旁边一名买家皱眉道:“做生意有先来后到,是我们先相中这蝈蝈的。” 一个蝈蝈至于这么疯抢吗? 那买家盯着蝈蝈笼子左看右看:“你这价码太高了,这蝈蝈到底行不行?” 女子笑道:“想看点带血的?一个大洋!” “行!就给你一个大洋!”买家拿了一个大洋钱给女子。 女子收了钱,从摊子后边的鸡笼里拿出来一只公鸡。 这公鸡威风,白毛,红冠,大脚爪,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看着周围人,黑暗的环境之中,一点都不胆怯。 女子把蝈蝈笼子打开,把蝈蝈放到了公鸡面前。 公鸡见了蝈蝈,两步奔上去要啄了,蝈蝈一跃而起,跳到鸡头上,一口咬掉了鸡冠子。 张来福看呆了,蝈蝈怎么可能咬得动鸡冠子?它也没这么大的嘴呀?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这蝈蝈一口咬住了鸡脖子,公鸡挣扎两下,脖子断了,血喷出来了。 张来福眼睛都没敢眨一下,且看着这一只蝈蝈就这么杀了一只鸡。 嚯嚯嚯! 蝈蝈站在鸡血上,叫得很得意。 女子冲着买家笑道:“三百大洋,不值吗?” 买家点点头,忽然喊道:“蝈蝈跳进鸡笼里了。” “坏了!”女子大惊,一头扎进了鸡笼。 张来福低声问油灯:“你喜欢蝈蝈吗?” 油灯在张来福的胸口上来回颤动,好像是在点头。 张来福笑道:“喜欢蝈蝈,你还挺调皮的,要是这东西做土可就麻烦了。” 旁边一个买蝈蝈的,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你到底跟谁说话?” 张来福白了那人一眼:“我和相好的说话,你管得着吗?” 油灯贴在张来福怀里,贴得更紧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二章 水烟筒子 女子在鸡笼里一通翻腾,把蝈蝈找了出来。 蝈蝈没什么大事,可她带来的五只公鸡死了三只。 “你们不说要买蝈蝈吗,赶紧给钱!”女子看着鸡,心疼坏了。 买家有点犹豫:“你这蝈蝈不听话,见谁咬谁,我觉得三百大洋有点贵了。” 女子不服气:“蝈蝈都是驯出来的,再者说了,我之前就说这蝈蝈猛,能灭门,可没说它听话。” 买家苦笑一声:“这蝈蝈是能灭门,弄不好把我们自己家门给灭了。” “你觉得贵了,那你说个价?” 买家摇摇头:“我还是上别处转转吧。” 女子着急了:“我折了这么多鸡,你现在不买了?” “再看看吧!”买家走了。 女子一脸委屈的看向了张来福:“你出个价?” “我不会养蝈蝈。”张来福也走了。 女子坐在地上,冲着蝈蝈笼子骂道:“养你这么个赔钱货!” 蝈蝈葫芦,三百六十行乐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擅长养蝈蝈,并且擅长做蝈蝈的鸣器,包括葫芦,罐子,笼子,这女子是个手艺人,能养出来非常凶悍的蝈蝈。 走过蝈蝈摊子,一名男子叫住了张来福:“我这有尖货,想不想看看?” “什么尖货?” 男子从怀里拿出来个盒子,打开盒盖,里边装了一颗核桃大小的果子,通体青色。 “您仔细看看,这果子全身都是青的,就这么一点斑。”这卖家还是个实在人,他把果子上的两个黑点展示给了张来福,一个黑点有米粒大小,另一个黑点比针尖略大,竹楼里这么暗,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这是手艺灵?”张来福有些激动。 男子伸出大拇指:“先生,你是识货的!” 柴大哥说小集上有手艺精,张来福还不信,没想到自己居然看到了手艺灵。 有了手艺灵还找什么土? 吃了手艺灵,不就直接转行了吗? 张来福问卖家:“这手艺灵多少钱?” 卖家压低声音道:“我这人怕麻烦,这东西我也不想在手里攥着,您要是诚心想买,我就诚心给个价钱,三万五,您觉得合适么?” “三万五……大子儿么?” “先生您真会说笑,三万五肯定是大洋啊,您要觉得贵了,咱们还有得商量。” “不用商量了。”张来福摸了摸胸前的油灯。 灯姑娘,刚才是我不对,咱们慢慢找土,我一点都不着急。 竹楼角落里,有个文静羞涩的女子摆了个摊子卖子弹,张来福有一把独角龙手枪,正好需要配一些子弹,他奔着那姑娘的摊子去了。 卖手艺灵的摊主朝着张来福背影白了一眼,接着寻觅下个买家,正好看见一名中年男子,托着一摞盘子走到了近前。 摊主赶紧打招呼:“朋友,我这有件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托着盘子的男人扫了手艺灵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摊主:“你扯淡呢?” 这人谁呀,说话这么冲? 摊主拿着手艺灵还想再多说几句,托盘子的男人摆摆手,示意他赶紧靠边。 摊主看情况不对,立刻把路让出来,没再多说。 这颗手艺灵是假的,摊主遇到了行家,这位行家是林家护院何胜军。 何胜军眼下有急事儿,他快步小跑上了二楼,走到一个篾匠摊子旁边,压低声音对林少聪说:“大少爷来小集了。” 林少聪一惊,吩咐手下人赶紧把他背上,他想出去躲一躲。 何胜军拦住林少聪道:“现在不能出去,大少爷已经看见咱们马车了,出去了更惹人怀疑。 你就在这待着,大少爷要是不来这边,就算咱躲过去了,来了之后按咱们之前说的应对。” 林少聪很害怕,他在蔑刀林待了这么多日子,一直平安无事,没想到今天来集市转一圈,居然遇到了林少铭。 “大哥为什么来这?” 何胜军摇头,他不知道原因,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林少聪看了看手里的水烟筒子,这是他刚刚挑到的一个碗,成色相当不错,钱都给了。 林少铭不知道老三会相碗,在林少铭眼里,老三就是个傻子。 林少聪也不想让林少铭看出来自己会相碗,可如果让林少铭看见这水烟筒子,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他想把这水烟筒子暂时寄放在摊主这,摊主冲他摇了摇头。 竹楼里边是黑市,黑市摊主不负责寄放东西,钱货两清,各不相干。 那这碗就不要了?是送给别人,还是当场踩碎它?就算踩碎了,留下个几片碎竹子,也得惹人怀疑。 何胜军识货,林少聪的相碗术就是跟他学的。 他把筒子拿了过来,大致看了看:“这烟筒子阴气重了些,土不太好找,但确实是个好碗,你在这等着,哪都别去,我去处置。” 他拿着水烟筒子下了楼,没想到林少铭已经进了竹楼,还有两个人守在了门口。 何胜军走不脱,必须得找个地方先把烟筒子藏起来,趁着林少铭离得还远,他在一楼里扫视一圈,看见有个熟人正在买子弹。 “你怎么在这?”何胜军走到了张来福旁边。 张来福一看何胜军,高声质问:“不是让你看宅子么,你来这做什么?” “我看什么宅子……”何胜军很紧张,这傻小子怎么嗓门这么大? 周围有不少人看向了张来福,何胜军心里叫苦,本来拿着烟筒子就够麻烦了,现在又冒出个张来福。 杀了他? 不行。 在小集杀人可不是小事儿,何胜军听说过,小集掌柜常节媚是个狠人。 要是暗地里动手,何胜军还有几分把握,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把张来福杀了,自己怕是走不出去西竹坳。 关键现在想杀也来不及了,林少铭已经来了。 “你拿着这个,别跟别人说话,别到处乱走,在这等我。”何胜军把水烟筒子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一脸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何胜军拿出一枚大洋钱,在手里揉搓了好几下,交给了张来福:“我找你干个活,不白干,我给你工钱,你在这老老实实待着,哪都不准去!” PS:这真是工钱吗? 各位读者大人一路追读至此,沙拉感激不尽,为感谢各位读者大人的深情厚谊,今天加更一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三章 局套 何胜军把水烟筒子交给了张来福,转身到别的地方假装挑东西。 林少铭走到何胜军身后,打量了一番,问道:“老何,你在这呢!” 何胜军一抬头,赶紧向林少铭行礼:“大少爷!我带着三少爷过来长长见识,您怎么也来了?” 张来福朝着林少铭的方向看了过来,原来这个人就是林家的大当家,五层的镇场大能。 这人有三十五六的年纪,在五官和脸型上与林少聪有点相似,林少聪面色白白净净,这人长得黑,烛火掩映之下,皮肤黑得发亮。 他个子很高,应该超过了两米,李运生说他是个舵手,从他身上能看出风吹日晒的痕迹。 林少铭好像跟何胜军很亲近:“老何,你小子逍遥啊,带着老三来这长什么见识?是不是想买碗?” 这一句话,说得何胜军心里一哆嗦。 “我哪会相碗,我就是带着少爷过来转转。”何胜军笑得很憨厚。 “你不会相碗,没准老三会呢?”林少铭从何胜军手里拿了个盘子,仔细看了看。 “我就会耍盘子,别的都不行,这几个盘子确实不错,灵性挺足,还不贵,碎了也不心疼。大少爷,您什么时候到的蔑刀林?”何胜军尽量把话题岔开。 林少铭把盘子还给了何胜军:“我刚来两天,为了老三的事情来的,老三在放排山闯了那么大的祸,你带着他来这躲清静了。 可我清静不了,我得和大帅把事情说清楚,这土匪到底因为什么事情闹起来的,要不然大帅还以为我这个黑沙口督办是吃干饭的。” 何胜军赶紧解释:“咱家三少爷可没在放排山惹事,是放排山把咱家少爷绑了,多亏有高人相助,才从土匪窝里跑出来。” 林少铭正想问这事儿:“哪个高人?” 何胜军有准备:“三少爷说不明白。” “他说不明白,你应该能说明白,放排山绑了人,管咱家要钱了吗?” “当时没要钱。” “不要钱,他为什么绑人?这就说不通了,老三在哪呢?” “在楼上。” 林少铭把盘子还给了何胜军:“我上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一群人上楼了,何胜军走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张来福走出了竹楼。 何胜军一点都不着急。 走吧,你小子走不远。 何胜军主动给张来福工钱,可不是为了堵住张来福的嘴,是因为那颗大洋钱是特制的。 这枚特制的大洋钱是用来做局套的,局套和迷局不同,李运生会用迷局,但不会用局套,把迷局连起来才是局套,这是妙局行家才有的本事。 那颗大洋上有一个何胜军独门局套,叫五点追。 这个局套能追踪张来福的位置,之所以叫五点追,是因为五个钟头之内,这个局套都有效。 何胜军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张来福,你能跑到这里,肯定有人帮你。 你只管撒着欢跑,等我抓住你,不光要了你的命,还得把你身边的人一网打尽。 …… 张来福让店家把买来的东西都送到了小集旁边的竹林里,店家还纳闷,这竹林没有人家,也不好雇车,送到这里做什么? 但纳闷归纳闷,生意归生意,张来福给钱了,他们只管送货,别的也没多问。 等店家走远了,张来福拿出来木盒子,敲了三下,盒子变成了水车。 他把所有买来的东西全都装进了水车里,就连书桌都给拆了,连桌腿带着桌板,硬往车子里塞。 水车很配合,特地把水柜的开口变大了一些,等所有东西都装好,张来福在水车上敲了三下,水车又变成了盒子。 有两样东西,张来福没放进水车里,一个是何胜军给的水烟筒子,另一个是何胜军给的大洋钱。 这两样东西是何胜军送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来福把烟筒子和大洋钱放在地上,掏出来竹条、毛边纸和浆糊,折骨架,糊纸皮,做了个灯笼。 “爷们,来吧!” 灯笼有感应。 张来福把灯笼往地上一戳,按照竹诗青教给他的方法,用火柴把灯笼点亮了。 呼! 灯笼闪烁着火光,比用灯下黑的时候略微暗了一点,蜡烛的烛芯上有火焰跳动。 这是一杆亮,张来福用得不熟练,但他确定自己没用错。 油灯贴着张来福的胸口不停跳动,好像比张来福还要紧张。 借着灯光,他盯着地上的水烟筒子看了一会儿,水烟筒子没有什么变化。 他又盯着大洋钱看了一会,银元背面的头像不太对劲,头像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灯笼灭了,两件东西依旧摆在地上。 张来福收了灯笼,捡起水烟筒仔细观察了好一会,把它收进了木头盒子。 这枚大洋钱不能留下,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处置了,张来福正要把大洋钱捡起来,忽见有人走到眼前,抢先一步把大洋钱攥在了手里。 张来福抬头一看,来的是卖手艺灵的摊主。 “你这什么意思?” 摊主一笑:“对不起先生,这钱是我掉的。” 张来福皱眉道:“怎么就成你掉的了?” 摊主沉下脸道:“这还真就是我掉的!小子,你不买我东西没关系,为什么坏我生意?” 张来福还是没明白:“我怎么坏你生意了?” “刚才在卖子弹的摊子那,你跟那个人都说什么了?” “哪个人?” “你说哪个人?” 张来福终于听明白了,这摊主说的应该是何胜军。 “我俩没说什么。” 摊主皱眉道:“你还不认账?你看出我那块手艺灵不对劲了,是吧?你把这事儿告诉那人了,是吧?这块大洋是他给你的赏钱,我说的没错吧? 你有这眼力怎么不发大财去,非得跑这地方来恶心我?我卖我的东西,关你什么事儿?” 这摊主以为张来福事先跟何胜军通气儿了,才导致何胜军不买他的手艺灵。 张来福一看对方来者不善,索性问道:“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怎么办?”摊主把大洋钱收到了怀里,“这块大洋我收下了,算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摊主转身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这口气能咽的下去吗? 张来福仔细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 PS:今天更新三章,各位读者大人,快点夸夸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四章 换取灯儿(加更一章) “老三,你跟我一五一十讲清楚,浑龙寨的人为什么要绑你?”林少铭一直盯着林少聪,仿佛能看穿林少聪的心思。 林少聪老老实实回答:“他们要开碗,他们说开碗要土,要用傻子做土。” 林少铭知道袁魁龙有个好碗,也知道那是血玉做的碗,得用人来做土。 可对袁魁龙来说,找个人应该不难,为什么非要找林少聪?这点说不通。 “你再跟我说说,上山之后,他们怎么对你的?” “关起来,给饭吃,没打我。” “那你怎么跑出来的?” “有个人很能打,也被抓了,我说给他钱,他带我出来了。” “他叫什么名字?你给他钱了吗?”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以后会找林家来拿。” 林少聪说话的样子像个五六岁的孩子,平时他都是这么说话。 而刚才这番话,他和何胜军练习过好多遍。 林少铭转眼看向了何胜军:“老何,你也真是,我这宝贝弟弟交给了你,你还能让他被土匪给绑了?” 何胜军赶紧解释:“我当时有事儿出了趟门,谁能想到浑龙寨那群王八羔子疯了,忽然敢对林家下手。” “他们是疯了,把巡捕房都给烧了,我和大帅真不好交代。”林少铭四下看了看,“这些都是公事儿,不在这说了,你们住哪呢?” “租了个院子先住着。” “你好大胆子!”林少铭声调突然高了一些,吓得林少聪直哆嗦。 何胜军赶紧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大少爷,这是我的主意,浑龙寨的人越来越狠,把我手下护院都给杀了,我不敢让三少爷留在黑沙口。” 林少铭笑了:“所以说你胆子大,你以为到了蔑刀林就没事了?这离放排山也不远,袁魁龙要是找过来了你怎么办?你还想让我这宝贝弟弟再被浑龙寨抓一回? 我在蔑刀林还有一处宅子,赶紧收拾东西,搬到我那住去。” 林少聪赶紧答应:“跟哥哥住,太好了。” 何胜军赶紧吩咐手下人给三少爷搬家,等全都安排妥当了,他得去找张来福了。 这事儿得抓紧,局套只在五个钟头内有效,也不知道张来福现在跑了多远。 何胜军来到小集外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着一颗大洋钱,在盘子上边画了三圈。 吱~~ 银元在盘子上摩擦的声音非常刺耳,何胜军在盘面上看到了些许倒影。 倒影在一个屋子里,看着有些黑。 隐约能看见有人来回走动,也有人停下来说话。 这什么地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何胜军看向了小集的竹楼。 张来福难道还在那竹楼里? 这小子胆子挺大呀!居然还没跑? 等林少铭带着林少聪离开了小集,何胜军进了竹楼里边,他找了一圈,没看见张来福,看见了正在卖手艺灵的摊主。 这摊主不光卖手艺灵,还卖厉器,东西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件是真的。 何胜军走到近前,小声问道:“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人,长得老实巴交,穿着一件棉袄,棉袄不合身,特别大……” 摊主抬头道:“你问他干什么?” 何胜军尽量保持着笑容:“他有一块大洋,是我给的……” 摊主冷笑一声:“差不多得了,我还得做生意,你们别总捣乱行吗?” 何胜军一愣:“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别捣乱!那大洋钱是我收了,你不服是吧?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摊主生气了。 “来,咱们出来说话,我看看你脸有多大。”何胜军揪着摊主的头发,把他拖出了竹楼。 …… 张来福回到了北竹里,把木盒子变回水车,把东西全都搬进了竹楼。 这盒子是真管用,张来福带了这么多东西,只是比以前稍微重了一些,一路走下来,一点都不辛苦。 把东西都摆在桌面上,张来福开始试验,到底哪个物件能开碗。 张来福最先想到的是点灯写字,他把毛笔头拽下来,放在油灯里,油灯轻微摇晃。 油灯很喜欢毛笔,但没到开碗的地步。 再倒点墨汁试试? 油灯继续摇晃,可还是没有太多变化。 再撕两页书,拿点针线,剪下来一块鞋帮子一块放进去…… 这油灯奇了怪了。 它不像礼帽那么挑剔,它对很多东西都有感应,可感应太多,反倒让张来福无从判断。 所有东西都试过了,没有一个能达到开碗的效果,还剩下何胜军送给他的水烟筒子,这东西也不适合开碗。 正苦恼间,忽听房东柴大哥在楼下喊道:“你咋一个人回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张来福下了楼:“我买的东西多,先提前拿回来了。” 柴八刀有点不高兴:“东西多怕什么,我雇个车,一块带回来不也挺好。” “李运生呢?” “他在小集上看见个熟人,聊天去了,来福,你都买什么好东西了?怕我看见是咋地?” “吃穿用度,没什么像样东西。” “没去竹楼那边买点尖货?” “去了,我也不懂行情,没敢出手,柴大哥,集市上怎么没见着卖灯草的?” 柴八刀笑了:“傻小子,灯草那东西才挣几个钱,在集上租个床子又得多少钱,这哪能上集卖去。 你要没得用了上我那拿点蜡烛,我平时也不怎么用油灯,那东西太麻烦。” 张来福有的是蜡烛,关键蜡烛不管用。 要不找邻居借点灯草? 他正琢磨着去谁家借,忽听有人喊道:“灯草,灯草,点灯烧油少不了。头疼脑热莫强忍,早煮灯草早日好!” 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青蓝色的小褂,灰白色的裤子,头上包着毛巾,肩上挑着两捆灯草。 张来福走过去问价,男子扯下来一根灯草,先让张来福看看成色:“一根一个钱,一个大子儿十五根。” 这一根灯草切成几截,能烧挺长时间。 灯草客,属于三百六十行住字门下的一行。 他们打来灯草,洗净晒干,按粗细长短分成不同品级出售,有的适合做灯芯,有的适合做药材。《本草》有记载,灯草味甘性温,清热利水。闲聊的时候,李运生还曾说过,大夫治疗五淋七伤和小便不通的处方中,灯草是主剂。 因为这一行利润微薄,所以灯草客都是走街串巷做生意。 张来福花了半块大洋,把这一挑子灯草都买下来了。 回到竹楼里,张来福把油灯擦洗干净,把灯草切成小段,放进了灯里。 咣当!咣当! 油灯在桌子上颤动了起来,它很喜欢灯草! “喜欢就多来一些。”张来福不停往油灯里加灯草,看着油灯的反应越来越剧烈。 这和礼帽的状况很像,碗貌似就要开了。 他把小柱子的手艺精拿了出来,准备下种子。 他准备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张来福黑着眼睛,盯着桌上的油灯。 咣当!咣当! 这只油灯一直在桌上动,可也只是动而已,这碗还是没开。 等到了十点多钟,张来福失去了耐心,把昨天买来的东西一并抱到了楼下,准备扔了。 柴大哥看了一眼,问道:“来福,这都好东西,怎么都给扔了?” 张来福摇头道:“现在不算好东西了。” 毛笔头扯掉了,鞋帮子剪坏了,书和本都撕得稀烂,就连那张书桌都少了条腿。 “你先别急着扔,”柴大哥劝住了张来福,“一会有人来收,能换点东西也比扔了强。” 张来福把东西全放在了楼下,回到卧房里想睡一会,可实在睡不着。 他很生气,油灯装满了灯草,一直在桌子上晃悠,张来福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才能开了这个碗。 快吃午饭的时候,柴大哥在楼下喊道:“兄弟,换取灯的来了,把这些东西都换了吧。” 换取灯的是做什么的? 咣当!咣当! 油灯的灵性突然爆发出来,张来福感觉这盏灯貌似要跳到窗外去。 这回没错了,这盏油灯终于找到土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五章 我愿意听它们说话 而收到消息的老梁和胡岚真,这会儿还在看着手上的视频,一脸吃惊,根本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宋只只这一晚上,究竟做了些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呢,电话又响了起来,这回是派出所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陈硬汉脸一下就黑了,他身子向前一扑,一把攥住凌玲的鱼尾,开始哭嚎了起来。 才入门一年就达到了淬体八重,这等天资真不是马飞可以比的。整个外门弟子中,也没有几人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虽然刚刚亲身经历了事情的整个过程,陈硬汉还是听得怒火中烧,心里暗恨刚才怎么没上去打几下。 叶看着双方的距离,一边心中暗自计算如何才能暴起杀人一边回应着青年武者。 “恭送圣上。”在场的人都感到如释重负,一个两个再次热闹起来,也没了刚刚在座位上的拘束,玩得好的,索性就在一起说着话。 四师妹虽心思细腻又温柔,长的又好看,但是这人感情太细腻了也不好,凡是有点什么事,让她察觉到就会多想,然后暗自垂泪,开始尚封年还会觉得心疼,是谁惹了师妹伤心,想去教训那人。 就在楚天将目光投向妮可罗宾那边的刹那之间,一直都在盯视着楚天的沙·克洛克达尔,却是在此时俯冲向了楚天。 然后,从龙门客栈里面闪出几十条人影,个个弯着腰像是做贼一样。 哪怕林烨现在已经成为了超脱凡人的修真者,也很难忘记,清北大学,曾经是无数个日日夜夜悬浮在自己脑海当中的一个梦,一个永远都无法企及的白日梦。 “还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基本的瞬身步法,在翼人当中都算是很不错的了。当初我也花了数十天才掌握。”族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过来,你不能杀了我,我只是一个分身,要是杀了我,我发誓你是跑不了的!”梦魇向后退去,威胁道,显然它对席慕雨的那束白色火焰很是畏惧。 这里的冬天,即使日光明媚,倾城普照也是刺骨的冰凉。那一年短暂的春天来到以后,很多人消失了,带着残缺的恐惧和痛苦的呼号。 天仙即为鬼修之人的最终梦想,这也证明了自己已然不再是个灵体或鬼体,而是和飞升异界的修真之人一样,重获漫长生命并真正拥有肉身的一种仙纪的存在。 这种草在我们农村叫做活辣子,就是被那草上的毛毛给碰到皮肤,全身皮肤都会过敏发痒,起那些红的点点,而要是把这个兑水喝下去,保证她们这几天都别想下床了。 慧觉双眼之中的瞳孔已经消失了,他的双眼变得漆黑,那一双眸子看上去无比的恐怖,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不祥的感觉。 再他看来,吴凡要找到斗转星系进入天音星系的门道,都很难找得到,没个几百年的时间,吴凡不可能能进入天音星系,而且就算进入了,他一定会感知到的。 离开华姐的办公室,李艳阳微微有点自责,不知道到时候真把俩人一起办了,这华姐会不会画个圈圈诅咒自己,但没办法了,虽然手段不光明,但也是做好事嘛,就算不是做好事,那也必须去做。 因为收复它时太过妖邪所以没有使用它,现在它突然异动肯定是与此地有关,但是杨浩又怕它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杨浩略微思考片刻,精神缓缓放开了魔杵,然而杨浩却把周围都设下禁制,以防魔杵传递出任何消息。 估计是昨天又使用【低等空间意志入侵权限】又接受了两次传承的关系,用脑过度,鼻腔内伤口还没长好,一想到刺激的事情就爆血管了。 夏元订的位子是非常有名的西餐厅,在京华这都是排的上名的高端西餐厅。 “兰姨,我们忙着练剑法呢,您最近身体还好吗?”沐秋忙道,沐秋不打算告诉她实话,便敷衍道,对于兰姨的身体她还是很关心的。 两人一唱一和,面前男子却没有丝毫反应,眼神专注地盯着空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金盘说完,竟是不再开口,似乎潜入了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去了,剩下叶枫一脸茫然。 “我想过了,潜龙已经搬过去了,龙族我打算全部搬走了。我们要去龙隐洲了。”夏元淡定的回道。 干这个找工作感受感受香港打个赌大概都好好的好的好的大宝贝。 就算这样你们也跑不了,这是你们自找的不关你们是谁,你们今天都一个也别想出去。”阴森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但见削太太眼里闪过一丝嘲笑,微微不屑地抬眼看着别处,别红鲤垂着眼,问丫头要了帕子,默默擦拭着桌上横流的茶水,配合着丫头把桌面给收拾干净了。 看到三丫头恢复正常,秦灵素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三天来,她可没少担惊受怕过,在她看来,没有通过仙人选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一次十几个村子能够通过的,只有三人而已。而没有通过的就太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六章 身在花丛中 油灯自己开了,灯碗变大了,原本只有酒杯那么大,现在看着有盘子那么大。 张来福赶紧把小柱子的手艺精放了进去。 油灯里的火光渐渐温和下来,绕着手艺精缓缓打转,直到手艺精慢慢融化,消失在了灯油之中。 这次会种出来什么样的手艺灵,张来福也无从推断,但他记得竹诗青说过的话。 转行就是非常危险的事,手艺灵的品相只要稍差一点,铁定会没命。 可这事儿张来福左右不了,只能看着这只碗能产出什么样的果子。 …… 两天之后,灯油烧干了,灯火熄灭了,但油灯还在,没有像礼帽那样化成了灰烬。 灯碗之中有一颗果实,张来福一开始没认出来。 他见过两颗手艺灵,一颗是礼帽种出来的,另一颗是在小集上看到的,这两颗手艺灵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外观上有点像核桃。 其实油灯种出来的这颗手艺灵,也和核桃差不多大,之所以看着不像核桃,是因为它没褶。 整个果子光滑的像个剥了皮的茶叶蛋,一点褶皱都没有,而且颜色非常的纯正,也是金黄色的。 这果子能吃吗?成色合适吗? 张来福去李运生的竹楼转了转,李运生没回来。 他没回,那就不等他了。 李运生说过,颜色越纯正的手艺灵,品质越高,而且这还是纯金色的果子,是上品中的上品,吃了肯定没问题。 张来福拿出木盒子敲了三下,木盒子变成了水车,守在了一楼大厅。 “你在这替我看大门!” 柴八刀听到了动静,叹了口气:“他又跟水车子说话了,这后生到底咋回事儿么?” 回到二楼,张来福拿来了茶壶,这次他有了教训,吃手艺灵必须得就水。 咣当当! 油灯还在桌上晃荡,这是什么意思? 张来福观察了片刻,大致明白了:“你还有余力?” 这只油灯还有余力,它还想再帮张来福做点事情,它至少还能再炼制一件兵刃。 张来福摇摇头:“不用了,什么都不用了,把余力留着,你好好做个油灯就行。” 他给油灯添了油,换了根灯草,点着了。 有了油灯,张来福又挂上了窗户板,顶上了房门,借着灯光,就着一碗茶水,把手艺灵给吃下去了。 吃完之后,张来福躺在床上,捂住胸口,等着胃疼。 等了十来分钟,他只觉得有点胃胀,没觉得太疼。 “这果子好呀!”张来福称赞了一声,灯火闪烁,油灯也很得意。 灯碗不住的旋转,转得像朵花一样。 奇怪了,怎么还真看见花了。 白的、黄的、绿的、蓝的、红的,有的颜色均匀,有的明显带着深浅变化。 花瓣好大呀,到底分不分瓣儿,有点看不清楚。 花心够小的,跟个按钮一样大,跟花瓣儿一比,相差得十分悬殊。 这花怎么还能转? 不行,转得太快了,有点眼晕。 张来福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想到这朵鲜花近前看一看,忽见一盏灯笼拦住了去路。 这是个纸灯,看这骨架的形状,应该是自己做出来的。 你拦着我做什么? 我就是看看花,又不是有别的想法,你这是什么态度? 呼! 灯笼里突然冒火,把前边一朵红花给烧了。 咔吧!咔吧! 红花着火的时候发出了阵阵锐鸣,这声音可不像是花草燃烧。 呼!呼! 接连几朵都烧着了,灯笼像疯了一样,在花丛之中不停放火。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从视觉上判断,应该是梦境,自己吃了手艺灵,在油灯的催眠术下睡着了。 可从触觉和嗅觉上判断,这应该是现实。 很烫,很热,有东西要烧焦了。 张来福猛然一睁眼,发现烧焦的是他自己,头发,衣服,身上的皮肤全在冒烟。 自己居然着火了? 张来福大惊失色,赶紧冲出房间找地方灭火,到了一楼大厅,正好撞在了水车上。 咣当当当! 张来福摔了一跤,摔得头晕目眩,躺在地上睁眼一看,一朵黄色的大花出现在头顶,花盘微微倾斜,水流顺着花瓣洒在了张来福身上。 身上的火,似乎是灭了,可这水也太凉了。 腊月天气,张来福浑身冒着蒸汽,从皮肤凉到了心窝,倒在了水车旁边。 喘了几口气,张来福想要起身,胸前突然发光,好像胸腔里亮起了一盏灯笼。 一股急火袭来,张来福又觉得心窝烧到了皮肤,身上再度冒起了焦烟。 媳妇儿,你这是跟我拼命来了。 头上又出现了一朵大花,这次是蓝的,大花再度倾斜,往下淋水。 一冷一热,反复循环,过不多时,张来福躺在了水车旁边,眼神涣散,不动了。 …… 咣!咣!咣! 两个钟头过后,外边有人敲门。 “阿福,有人来找你,在家么?” 柴八刀又敲了两声,转脸看向了竹诗青:“阿青,阿福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他明明在家!” 张来福住的是竹楼,竹诗青通过竹子的灵性,能感知到张来福就在屋里。 她伸出食指,指尖上长出来一根竹枝,竹子贴在竹门上,里边的竹门闩有了感应,从门上掉下来了。 竹诗青要开门,柴八刀拦住了她:“阿青,这不合规矩,这是我的地方,你不能这么干!” “老八刀,那就劳烦你进去看一眼,我有急事儿和他说!” 柴八刀进了屋子,发现张来福正在躺在客厅里睡觉,身上湿气腾腾,也不知是汗还是水。 “这又是做啥么,怎么睡地上了?阿福,起来了,阿青来看你了,阿青是漂亮姑娘,她就在门外呢。” 叫了好几声,张来福睁开了眼睛,勉强坐起身子,觉得浑身疼得要命。 竹诗青进了房门,看了看张来福的脸色:“你没事吧?” “没事!”张来福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刚才我两个媳妇打起来了,她们下手也没个轻重。” 柴八刀一脸无奈:“你也看见俩媳妇了?我就说这是病么,让你好好睡觉,你咋就不听么,非得在屋里和水车干架。” 竹诗青神情十分凝重:“有件事,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冲动。” 张来福点头道:“我有家有业,肯定不冲动。” “李运生被抓了。” “谁抓的?”张来福站了起来。 竹诗青道:“被姚知事抓了,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个天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七章 冤魂 李运生被姚知事抓了,张来福十分费解。 “姚仁怀凭什么抓人?我们给他做事情,他没给钱,我们没找他麻烦,他们居然还抓人?” 竹诗青摇摇头:“我手下的竹子说不清其中的缘由,她只能把看见过的事情告诉我。 李运生找到了黄招财,两个人在屋子里说事儿,姚知事的管家罗恩孝带人进来,把他们两个给抓了,说是还要给他家少爷治病。” “他们把人抓到什么地方了?” “抓到了姚家大宅。” “姚家大宅很大,具体在什么地方?” “姚府里边没有竹子,我不知道宅邸里边状况,我劝你最好离开蔑刀林,估计姚知事很快就会找上你。”说话间,竹诗青看向了柴八刀。 柴八刀蹲在竹楼门口,正抽着水烟:“运生这人不错,姚仁怀这个王八羔子不是东西,我真想和他拼了。” 竹诗青冲着张来福微微摇头:“我和李运生也算朋友,但李运生已经被抓进了姚府,我们当初和姚家有约定,姚府里的事情我们不能管,这事儿我也帮不上忙。” 张来福拿了个手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帮什么忙?帮我救李运生吗?你们当我疯了,跑到姚知事家里救他? 他手艺比我强多了,那个天师的手艺比他还强,他们自己都跑不了,我拿什么救他? 都回去歇着吧,我收拾一下东西,也该走了。” 柴八刀挺舍不得这两个后生,这两个后生租了他的房子,他一定会给照应,但眼下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照应的范围。 “阿福,要不你还是在我这住着吧,姚仁怀他不敢来北竹里,我跟你说过,当初他来过一次,就被竹子给围了……” 竹诗青觉得眼下情况不一样,她比柴八刀更懂竹子:“老八刀,现在这话可不敢说,乔大帅正在召集人马打浑龙寨,姚家可是出了力的,给了乔大帅不少钱。 等这仗打完,魏正林必然要退下来,姚德善肯定要接任县知事,姚仁怀也有可能出山,在乔大帅身边做个高官。 以姚家今天的权势,他要想到北竹里找个人,我们族人可不敢拦着他。就算不怕他,我们也害怕乔大帅!” 这种情况下,张来福就必须离开北竹里了。 柴八刀放下了水烟筒子:“阿福,我去给你炒俩菜,准备些干粮,吃了饭再走。” 张来福点点头:“多准备点闷倒驴,我喜欢那滋味。” 竹诗青埋怨道:“现在是逃命的时候,你还有心思喝酒,让老八刀帮你准备点竹筒饭就行了!” 张来福还挺乐观:“有饭也得有酒,柴大哥,多准备点闷倒驴,我路上带着喝。” 柴八刀做了两个小菜,张来福连汤带饭吃饱了。 他喝了小半竹筒的闷倒驴,还剩下一筒半,让柴八刀给他带上了。 “柴大哥,这你收着。”张来福给柴八刀留下了一块大洋。 柴八刀摆摆手:“我还收你钱?运生给了半年的房钱,你们才住了几天?我都想把房钱退给你们了。” 张来福还是把大洋留下了。 闷倒驴是好酒,喝了暖和,满身的酸痛也缓解了不少。 张来福把东西收拾到了木盒子里,走了。 …… 李运生坐在柴房里吃饭,黄招财坐在一旁吃不下。 “你不饿吗?一天没吃东西了。”李运生劝黄招财吃点。 黄招财苦笑一声:“你心可真大,咱们都被关进柴房了,你还想着吃东西,我估计到了明天就不是柴房了,指不定把咱们关到什么地方去。” 李运生把碗里的米饭和咸菜都吃完了,一点没剩下:“黄兄,你要是害怕了,就去给姚德善治病。” 黄招财摇摇头:“要是给他治了病,我这手艺就完了。” “要是不想治病,就赶紧吃饭,多攒点力气。” “攒力气做什么?”黄招财愣了片刻,压低了声音,“你想硬拼?” “不拼怎么办?留这儿等死么?” “他那几个护院手艺都不低,我估计里边可能有镇场大能!” 李运生摇头:“黄兄,你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营生,你见过哪个镇场大能给别人当护院?就算真有做这行的,也不可能给姚仁怀这种层次的人做事。” “姚仁怀可是大帅手下的红人。” “再怎么红,他也就是个县知事,我估计护院头领老郭是个妙局行家,还有一个副头领老翟是个坐堂梁柱,剩下的应该都是当家师傅和挂号伙计,真拼起来,咱们不一定吃亏!” 黄招财观察的更细致一些:“不能光看层次,也得看看行门,老郭是修脚的,老翟是剃头的,这都是厮杀的好手。 咱们本来就不擅长短兵相接,现在法器都被拿走了,拿什么打?你那个纸灯匠朋友是什么层次?纸灯匠能打!他要是坐堂梁柱,咱们应该还有机会。” 李运生看向了黄招财,神色冰冷,寒意逼人:“那人就是和我搭伙做生意,平时我们也没什么来往,这事儿和他没关系,不要胡乱牵扯!” 时至今日,姚家依旧不知道张来福的身份,就连张来福的名字他们都不知道,哪怕到了这个地步,李运生都没透露过一个字。 黄招财小声嘀咕:“我就是想多找个帮手,他们家护院太难对付……” 李运生觉得没那么难对付:“老翟和老郭不可能一直在后院看着咱们,其他喽啰都不是事儿,你要是敢打就赶紧做准备,不敢打就别多说话。” “我这不是正琢磨……”黄招财欲言又止,柴房外边有脚步声。 姚德善走到了柴房门前,站了一小会:“滋味儿不好受吧?你说你们多贱,给你们敬酒不吃,非得吃罚酒!” 李运生回了一句:“姚公子,我们才疏学浅,实在治不好你的病。” 姚德善笑了:“饿你们两天,你们就会治病了,从明天起你们没饭吃了,什么时候你们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我再赏你们个狗食盆子!” 说完,姚德善踹了柴房一脚,转身吩咐护院:“老翟,你和老郭就在这看着,这两人要是敢往外跑,你就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黄招财看向了李运生,现在老翟和老郭就在这守着,这还怎么打? 李运生掏出来八个铜钱,往地上一扔,五个铜钱正面向上。 “能打,有点凶险,但肯定能打!” 黄招财一脸无奈:“你个祝由科大夫,非得冒充算卦的,实在不行,我退一步吧……” 说话间,黄招财看向了墙边,一个仆人蹲在地上,正抹眼泪。 李运生问黄招财:“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冤死鬼?” 黄招财一愣;“你能看见鬼了?” 李运生摇头:“我看不见鬼,但是我能看得清人,你还想着退一步吗?” “不能退,这步要是退了,我对不起祖师爷!”黄招财端起饭碗,大口吃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八章 乔大帅 姚德善回到卧房,刚刚睡着,门子站在门口报信:“少爷,大帅派人过来,请你去商量事情。” 姚德善打了个哈欠,回身扇了仆人几巴掌,把起床气出了,穿了衣裳,走到了仪门院,去了会客厅。 大帅手下的警卫营队官杜毅忠在会客厅等着,姚知事在旁边作陪。 所谓队官,就是连长,职务不算高,但既然是大帅身边的人,姚家自然不敢怠慢。 姚知事只坐了小半边椅子,侧着身子,跟队官说着客套话,嘘寒问暖好一会,姚德善还没来,队官有点烦了。 “你们家少爷架子不小啊,大帅急着找他,他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 姚知事回身吩咐罗管家:“让他赶紧过来,给杜管代赔礼!” 管代是营长,杜毅忠摆摆手道:“这可不能乱叫,我就是个队官。” 姚知事笑道:“杜管代是大帅身边的红人,过不了几天就能升任管代。” 说话间,姚德善来到了会客厅,赶紧给杜毅忠赔了不是。 杜毅忠起身道:“大帅正等着你,赶紧跟我走吧。” 姚仁怀在旁边插了一句:“杜管代,大帅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杜毅忠一瞪眼:“这是你该问的?” 姚仁怀不急不恼,上前拉住了杜毅忠的手:“我是怕小犬准备的不周全,误了大帅的事情。” 他手里攥着两枚小黄鱼,趁机塞在了杜毅忠的手里。 小黄鱼不是鱼,是一两重的金条,按照蔑刀林的行情,一枚小黄鱼能换三十八块大洋。 对姚家而言,两枚小黄鱼不算什么,他也没打算用这点钱换来多大的情谊,他只想从杜毅忠这问出一句实话。 杜毅忠左右看了看,姚仁怀赶紧吩咐婢仆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了杜毅忠和姚家父子,杜毅忠小声说道:“魏正林把大事儿办砸了,从油纸坡送来的饷银,刚进了蔑刀林的地界,就被浑龙寨的人给劫了,押送饷银的周标统受了伤,手下人几乎全军覆没。” 姚知事一惊:“浑龙寨的人已经到了蔑刀林了?” 杜毅忠点点头:“你也没想到吧,你说魏正林做了蔑刀林的知事,他平时都干什么去了?土匪都找上门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大帅这次可气坏了,他下了命令,年前必须得把浑龙寨这批土匪给剿了!” 姚仁怀回头看了看姚德善:“你听见了没有,这是大帅的命令,咱们可不能误了大事。” 姚德善自然听得明白,魏正林惹祸了,现在是他上位的好时机。 “杜管代放心,只要大帅一声令下,不管多重的担子,我姚家都能扛在肩上。” 杜毅忠看了看姚德善,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姚公子,以后做事儿要是再这么磨蹭可不行,等着扛重担可不止你一个。” “杜管代,我刚才睡着了,起床之后洗把脸,立刻就来见您了,您可千万别见怪……”姚德善以为杜毅忠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挑理,姚仁怀听出来事情不对。 他又掏出来两条小黄鱼,塞在了杜毅忠手里:“杜管代,蔑刀林是不是还来了别的客人?” 杜毅忠点点头:“老知事有眼力,黑沙口督办林少铭来了,也是为剿匪的事情来的。” 姚仁怀有些担心了:“林家的财力和势力,我们姚家怕是比不上。” 姚德善倒不在意:“林少铭是黑沙口的督办,他总不会把督办的身份放下,和咱们争一个县知事吧?” 姚仁怀知道林少铭不会来抢县知事,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别忘了,林少铭还有个弟弟,叫林少诚,他还是白身。” 姚德善一下紧张了起来,这事儿确实被他忽略了,林少铭很有可能帮他弟弟争个官职。 杜毅忠笑了笑:“老知事想得周全,林少诚确实来了,但这事儿也没那么吓人。” 姚德善眼珠一转,这次没等他爹出手,他先上前,给杜毅忠塞了两条小黄鱼。 杜毅忠收了黄鱼,给姚德善指了路:“浑龙寨是放排山的土匪,放排山在黑沙口的地界,土匪没管住,是黑沙口督办的过失。 林少铭这次来是将功补过,能不能补得过去还不好说,他做好了是应该的,做错了可就麻烦了。” 姚德善想了片刻,微微点头:“这事儿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咱们见大帅去吧。” 出了会客厅,几名保镖跟在了姚德善身边。 杜毅忠皱眉道:“带他们做什么?你怕大帅害了你?” 姚德善赶紧解释:“土匪都到了蔑刀林了,我这也是怕出意外。” “怕什么?我带了这么多人来,还能让你出了意外?” “杜管代说的是!我不带保镖,就带两个端茶递水的仆人,您看行么?” “仆人也不用带,那边有人伺候你,大帅派了专车来接你,那车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行,都听杜管代的。” 姚德善一个人没敢带,跟着杜毅忠出了门,门外有三十多名卫兵等着,见了杜毅忠,都齐整整的敬礼。 雪很大,卫兵给两人撑着伞,陪同两人进了一座二层洋房。 进了洋房大厅,姚德善不敢坐,不敢站,碰了碰皮沙发,都觉得心尖哆嗦:“这是大帅最喜欢的专车,这,这可怎么是好……” 杜毅忠给姚德善倒了杯红酒:“大帅的心意,你应该看得明白。” 咣当一声,房门关上了,杜毅忠站在大厅,吩咐启程。 吱嘎嘎! 二层洋房下边钻出来九条腿,左边五条,右边四条。 呜! 二层洋房发出一声咆哮,听起来像大象在嘶吼。 咣当!咣当! 巨大的洋房在竹林里迅速穿行,二楼的烟囱,喷吐着水雾和烟气,像鼻子一样四下挥舞。 这是乔大帅最气派的专车,今天专门来接姚德善就是为了给他这个面子。 一排竹子被铁皮房子撞倒了,竹叶不停的晃动。 …… 绿玉斋,是姚家自己新建的宅院,绿玉是竹子的别称,以竹为名,表达了姚家对蔑刀林的深情。 可名字里虽然带着竹子,这座新宅却和姚家大宅一样,一根竹子都没有。 乔大帅来了,姚家把新宅腾出来,做了大帅官邸,当时魏正林还在打扫驿馆,这两人对大帅的心意,貌似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乔建勋今年三十六岁,年初他爹遇刺身亡,他继承了帅位。荣华富贵,大好年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乔大帅的面容却非常憔悴,脸上满是疲惫和困倦。 有人觉得,大帅这是因为匪患猖獗,难忍愤恨。 也有人觉得,大帅这是因为帅位不稳,心力交瘁。 熟悉大帅的人,其实心里都知道,大帅这是大烟瘾犯了。 换做平常,大帅早就抽大烟去了,但是今天他还得多忍一会。 被浑龙寨的土匪从黑沙口吓唬到了蔑刀林,这事儿已经够丢人了,现在军饷还被劫了,这算丢人到家了。 手下两名协统(旅长)在旁边坐着,神情严峻。 林少铭挨着协统坐着,一语不发。 还有几名标统也都坐着不说话,只有县知事魏正林和负责押送军饷的周标统站着说个不停。 他们俩得站着,今天这事儿的主要责任在他俩身上。 魏正林眼泪都快下来了:“袁魁龙一众悍匪,盘踞放排山多年,穷凶极恶,无所不为,若不除之,大帅难成霸业,百姓难得安宁!” 周标统在旁帮腔:“浑龙寨这帮王八蛋太不是东西,这些年他们势力越来越大,就没人管过,现在黑沙口把他们养得兵强马壮,咱们以后可不好对付了。” 林少铭眉头一皱:“周标统,你说谁把土匪养得兵强马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九章 吃屉包子吧(本章高能) 姜沅君带着人去看了,最后却没一家能确定下来要买,大家都嫌姜沅君要价太高,极力砍价。姜沅君知道,这些人肯定是都打听清楚了自己因为姜艳秋潜逃,背负了巨额债务,认定自己是急需钱还债,所以想捡便宜。 淡淡阖眸,眼中有我熟悉的光,淡淡的,不是特别亮,却能照到人的心里。 此时寒华宇率先一步先朝着叶敏的方向而去,当场的众人一时都有些看不懂了。 易湛童也就清明了那一会,随后变昏昏欲睡,握着他手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寒华宇自从那天接到电话离开医院后,也没有再来过,害得白景炎还要时不时的偷偷打个电话到寒氏去关心下他的情况。 自己被人扯进了是非当中,姜沅君对此一无所知,她回到家之后便给苏青打电话,说裴婉想生二胎,但身体调理好像不理想,请她能不能和那位名医说说,抽时间给裴婉看看。 吃完西瓜后,龙氏让巧华带姜沅君去三楼歇息,自己则开始准备晚饭。外婆年纪大了,房间就安排在一楼,不用爬楼梯。 虽然一切都那么平顺,他还没有怪到他的身上,但这并不代表以后不会,秦慕阳想要查出什么不容易? “原来如此,那瘸叔呢?”李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再次追问道,三个护院中,好像只有瘸子擅长拳脚,这点好像和吕武的武艺有点重合了。 停下身形,云零看着眼前这片浩气山脉,然后目光锁定下方山脚下那数百丈高大的青石大门。 萧严这里本来就是萧成虎的长子,现在已经开始参与萧家很多重要的事物。等到萧成虎退居幕后,萧严就会成为萧家下一任家主。 只是后来皇亲国戚弄权,宗人府的勾当也都移交给礼部来办理,宗人府早就已经没了实权。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尹峰带着资金过来洽谈。还是得到了其中几个老毒物的帮助的。 虽说朱烽他们烧这些不要什么成本,但是也不能见天儿下班后就去烧窑吧。 “好吧,不过爹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父亲突然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凑到苏以云的耳边道。 “再观察一段时间吧,如果他人品与修为俱佳,倒是可以拉拢来当我们鲸帮的客卿。”蓝洛儿心想。 那一夜,匈国大败,被迫退了三十里地,深夜时分,有人来访,金詹秀被人唤起,我便起身为他更衣。初初见到那身影时,我怔住了,竟然是墨阳,她说大炎军已经醉倒,让匈军火速进攻。 陆云增倒是没好意思拒绝,但是陆家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杨凡终于也是没好意思叨扰下去。而且,直接对枯禅老道避而不见,也确实有些不合适。 在他和真真一块用餐的地方,自然不希望有别人打扰&bp;,尤其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看着一脸阴沉的两人,慢慢的走向自己,章墨要说不惧怕,那肯定是骗人的。 当日他被杨南打了一顿,一直怀恨在心,可是一直在想着报仇的事,要不也不会在商业上联合政商两界围剿庄环药业。 睡眠不足是许多警察的通病,但当这事儿落到雪莉身上时,却迎来了好些人的关照。 银发老者看得目瞪口呆,他感到脑袋有些发懵,根本难以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她无暇多顾,先去厨房打了声招呼,然后出来,用偏厅的电话给大房打了个电话。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很多事务,都将由这个魏红丹全权处理,相当于基地方面被苏子妍等人配备的临时保姆。 “我何德何能遇到你?你何必要在分手时说这么多话?”金陈郸控制不住哭泣。 “风无恨要败了。”当看见风无恨竟然被震飞了出去的时候,有人尖叫道,顿时城墙之上一片哗然。 剑术很依赖施展,所以秦易想摸清楚自己剑术的路数,在防守之中进攻。 不过让秦易心惊的是,那张剑一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是说玄奇教有埋伏,竟然把两个宗师高手给杀了,而且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不得不说,在御手洗红豆说完这句话后,夕日红一时之间也是无话可说。 最重要的是,短短二十年时间,黑鹰组织还在昆仑山脉打造了战神学院的秘密军事基地,以至于外界根本无法察觉。 可奈何周公不停召唤,月初有些扛不住,挨到半夜时终于抵不住瞌睡,渐渐睡去。 因为一般人不会无缘无故到这里来,大多是自请入宫觐见的勋贵或者内廷要见的人。 “王爷,此事皇上一旦知道,咱家性命难保,希望您能保密。”本来杀贵太妃就是要暗中进行的,以防她有所防备,到时候事儿闹大不好看。 得知遇到了一个高人,黄武松那里还有心思打林依纯的主意,立刻是哀求的说道。 斜眼的瞥了瞥身边的人,祸从口出,别以为这儿没人就能够乱说话。现在,还是安稳一点合适些。 吃过饭之后,江辞云便跟聂青青一起出门,他穿了紫色衬衫,聂青青穿着淡紫色的裙子,两人站在一起十分亮眼。 夏婉儿出来时,刚好也看到了胡宣玲脸色不善坐在一边等着,上官桥也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章 黄发成煞 楚月笑了笑,也没有去打扰海未,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坐回了电脑前。 空气中泛起绿光,仿佛一个晶莹的盾,魔法波纹接触到盾迅速分解,扩散开来。 他虽然已经狠心地决定要“歼灭凤凰”,但是真正面对她的时候,自己又是不是真的有狼叔那样的勇气和决心下手? 所以周云峰到黄昏血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此时的身价却是不弱,恐怕就是雷毅、青纤幽都未必比的过他。 白斗此次变身化为的白泽,为天下最灵慧不过的灵兽,对驱魔镇邪之道无所不知,便是原承天亦要拜他为师不可。 区区一枚竹签想要动动手脚又有何难,凌飞岩对凌飞扬的杀意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虽然同出一族可是二者间却并非是那么亲密无间的。 可若是置那三块黑棋于不顾,去那白阵中杀去,却需要步步争先,令白方无暇缓过手来不可,否则白棋一旦得了先手,无论将三块黑棋哪一块吃去了,黑棋亦是大败。 而酒中仙焦飞阳对面的魔‘门’的飞升境圆满的高手,此时却是面‘色’凝重。 方报业集团包括自由派知识分子这次却沉默不语,这说明了什么呢? 可以说,这一次秦天是准备充足,已经在这设下天罗地网了,就等着鹰王送上门。 胡铁花大眼一瞪,说道:“此时谁还有那瞎工夫陪你下棋的,我出去喝酒行不?”他口中虽这么说着,不过脚下却丝毫没见动静。 就在我心中思绪纠结之时。华婷早已摇摆着柳蛇腰來到了我身旁的近处。她似乎察觉到我并无恼怒之色后。又媚笑盈盈地再次度前了几步。 “叱!”墨魂剑鬼魅般地穿透了其中一的胸膛,眨眼之间又神出鬼没地架在了另一人的脖子上:“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乱叫,否则就跟他的下场一样!”天心阴沉着脸对那位六级战士道。 蓝雅茹面上一喜,当下启齿道:“蓉蓉姐,请受雅茹一拜!”言毕,她立即便准备起身行礼。 陆姗姗没有撒谎,她对这酒店的构造确实很熟。没有过多久,陆姗姗的手上已经提着一袋速溶咖啡了。 我在对她报以微微一笑之后。便展开“浮光掠影”掠光诀向大殿之外纵身而去。 “费总,大哥,一路还顺利吧?”杨帆朝他们走了过去,热情地寒暄到。 “因是抵押的法子,暂时还未卖出,只在京主簿这里按照市价折了三百二十两纹银。”谢理回到。 军医赶来的时候,看见沐烟下半身长裙几乎全被鲜血染红,当即吓的一身冷汗。忙上前查探诊治。等摸了摸脉后,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哆嗦着身子什么话都不敢说。 “这是你要的名单。如果没有事,我就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冯婉怡对杨帆说道。 许静雅原本正在房间里哄着孙子呢,听到院子里有响动,连忙抬头向窗外一看,心里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个时间,儿子一般是在部队里,忽然到访,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但她自己不是,叶妙前世是典型的三好学生,学习刻苦,性格也比较软一点。所以“叶妙”也需要一些合理的改变,才不会让人察觉,她不是原本的叶妙。 "那个,我想见见你们的指挥官!可以吗?"洛天幻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即便他知道这可能不会成功,但是他还是尝试着问了一下。 如果他成为这东圣最有钱的人,灵晶、珍宝多的能够驱使破虚强者也为他所用,那就算修为低一些又能怎样?他照样能够成为人人敬怕之人。 荀爽做了决定,孩子们也就没有反驳,各自低头回忆家中姐妹的待遇,不由暗暗心惊。 所有的人都被控制在市委对面的人行道上,到场的警察围成一个圈子限制了两百多人活动范围,时间不长,接到命令的警备人员和防暴队员也赶到现场。 既然是推销产品,当然要把最大的优势展现给顾客看了,没毛病。 不过他们倒要谢谢桓王妃,若没有她闹出“要嫁少年天子”之事,周王这皇长子的位置只怕依旧稳如泰山呢。 考虑到CC跟自己这个局长的形象问题,武越一个劲的装逼摆架子,把前来走关系的统统送了回去,准备等民意升到顶点,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到时候皆大欢喜。 但她自己也知道,陈乔只邀请了于忧,她也没有资格羡慕、嫉妒。 龙九儿看着事情不是很紧急,希望他在乾坤链里面将身体养好才出来。 原本以为陌南笙会让人叫她过去一起听结果,但千叶没想到竟然是陌南笙先听了之后才叫池清过来告诉她。 剩下的十几人,要么伤的伤,要么就还在苦苦对抗着那铁人战队,甚至还不顾灵气的损耗,狠狠地踩在铁人的肩上,飞到半空中。 血压偏低,心率偏高,对战默羲这么强悍的人来说,连这种浅显的问题都存在,只能说,伤已经重到他自己无法压抑的地步。 至于陌南笙,则是单手紧紧搂过千叶的肩,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千叶的黑发,安抚意味甚浓。 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刹那,五爷惨白的脸色就迅速变得灰败,急速衰暗下去,整个脑袋无力地朝一旁一歪,便就彻底没了生息。 胖掌柜眼神顺着他的话一扫,人倏地来到水伊人面前,眼神灼热的盯着她手上的紫灵芝,还不自觉的直搓手。 池清这话一落,陌南笙就轻抖马缰,马儿立时扬起马蹄往前跑去。 烟香不由心里又得意了一把。看来,还是迟乐大哥身份地位高,她跟着沾光了。 天道惊疑不定,死死的盯着那能量球里流转的那缕明金色太阳本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一章 血债还须血来还 黄招财说中了局套,张来福完全听不明白。 李运生能听明白,可心里没底。 张来福只是个挂号伙计,能不能看出套眼? 李运生对黄招财道:“你是四层的妙局行家,你应该有解套的办法!” 黄招财急坏了:“我有办法,可现在来不及,先让纸灯匠出手,赶紧找套眼。” 说话间,张来福已经把纸灯做好了。 “什么是套眼?” “局套的锁扣,你要是看见了,肯定能认出来!”黄招财和李运生冲上去,与护院们厮杀了起来。 张来福立灯、点灯,做成了一杆亮,借着灯光四下搜寻,没看见套眼,却看见几名仆人和丫鬟来到了面前。 “我跟你们没仇,你们别来送死!”张来福警告了一句。 仆人们面无表情,也不回话,一名仆人解开了衣服,露出了胸膛,一名丫鬟上前,笔直的伸出双手,把仆人胸前的血肉扒开,把心脏掏了出来。 “你们这是……演戏吧?”张来福觉得自己在万生州历练了这么长时间,心理素质算过硬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身上还是一阵阵发麻。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那丫鬟把心脏放在一边,又过来掏肝脏,掏完了肝脏,再来掏肺子。 每次的动作完全一致,让张来福觉得有些眼熟。 姚德善发病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躺在床上,双手伸直,然后外展,好像在反复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他可能不是在开门,他是在开膛。 张来福看着眼前的仆人和丫鬟,问道:“你们是被他给……” 仆人和丫鬟不说话,他们也听不懂张来福的话,他们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似乎想要告诉别人一些事情。 张来福低头看向了姚德善:“这是你干的?” 姚德善不知道张来福在说什么,他什么都看不见。 黄招财正在和护院厮杀,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高声喊道:“呜呀,呜呀,呜呀呀!” 这是鬼话,他在跟这些婢仆们商量一件事:“我们遇到难处了,要被姚德善害死了,你们帮我们一把。” 婢仆们这下听懂了,两个仆人引路,带着张来福往前走。 张来福走了十几步,看到地上有一只硕大的鸡眼。 一个圈,一个核,张来福没看错,这就是鸡眼。 “我看见了!”张来福喊了一声,在鸡眼上插了个灯笼杆子。 黄招财跳到灯笼杆子旁边,咬破了舌尖,朝着灯笼杆子喷了一口血,借着血水,画了一道威剑神王咒。 符咒一画成,周围的婢仆四下逃散,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招财大喝一声:“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砰! 一声闷响,灯笼杆子飞出去了,地上的鸡眼炸了。 周围的景致变了,张来福这才发现,他们没逃到桦树林,而是逃到了姚家大宅的正院。 到底是怎么进的院子,张来福实在想不出这个过程。 老郭原本不急着追赶,已经进了院子,那就是掌中之物,他想把这三人逐一击破,然后再把姚德善给救出来。 可他没想到,黄招财把局套给破了,那就不能耽搁了,老郭带着护院直接围了上来。 张来福拎起了姚德善,又要威胁众人,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拖延不了太久。 老郭冲着三人喊道:“咱们都是手艺人,我给你们留个体面,你们把少爷放了,把病给他治好,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放你们离开!” 这话没人相信,张来福攥着姚德善,没撒手。 姚仁怀走到了近前:“老夫以性命担保,只要放了小犬,老夫绝不难为三位。” “性命?”黄招财笑了笑,“老知事,我还是想问那件事,你今年到底多大岁数? 你得说实话,你不说实话,今天你儿子肯定死在这了!” 姚仁怀犹豫半晌,说了实话:“我今年一百二十一岁。” 张来福惊呆了。 这老头看着不到七十,怎么可能一百二十多岁? 黄招财低头看了看姚德善:“你今年多大岁数?” 姚德善含混着说道:“七十八!” 这个看似三十出头的男子,已经快八十岁了。 张来福看了看这对父子,又看了看周围婢仆,他们还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双手平伸,彼此开合着他们身上的伤口。 老郭叹了口气:“有些事,你不该问,知道了对你又没有好处,趁着我们家老爷没有反悔,赶紧把人放了,我们也放你们一条生路。” 黄招财笑了:“人话我信,鬼话我也信,唯独你们这些半人不鬼的话,我不信。” 老郭拿出了修脚刀:“你不信又能怎地?事情到了这一步,你真就不想活命吗?” “想活,可得看怎么活。”黄招财深深吸了口气,带着雪花的寒风呛得他有些咳嗽。 他手上捻着诀,嘴里低声说道:“我师父告诉过我,不要欺负苦命的人,我没想欺负你们,我帮你们做一件大事,这不算坏了行止,也没坏了行门的名声。 我真的没有欺负他们,真的没有……” 老郭没听明白,其他人也没明白,黄招财这是跟谁说话? 做了多年护院,老郭比其他人警觉,他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让手下人做好准备,尽快把姚德善抢回来。 黄招财还在低语,但周围人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声调很低,字字句句都很有节奏感,但说的应该不是人类的语言。 老郭准备动手,李运生加紧了戒备,张来福揪住了姚德善。 黄招财声音越来越大,有些语句,在场众人渐渐能听懂了。 他在念咒。 “此地风寒锁旧冤,血迹犹温泪未干。我虽过客避祸难,一腔正气刻心间。 诸君惨痛亲眼见,豺狼暴虐绝人寰。愿代诸君诉天言,誓为诸君报此冤! 身陷重围杀机悬,孤身难破这重关。为君请来耳与眼,恳请出手来相援。 然知诸位多苦难,恶贼势大坚如磐。若不愿战我无怨,助我声势心不寒。 若敢一战是好汉,同仇敌忾且并肩。愿以此咒表我愿,血债还须血来还!” 咒语里说得明白,黄招财为亡魂们送来了耳朵和眼睛,让他们听得见,看得见,请他们并肩一战! 但这不是让亡魂凭白出力,黄招财不欺负苦命人,他答应这些亡魂,替他们报仇。 院子里,数百亡魂看向了姚德善,他们认得仇人,这些日子,姚德善频繁发病,就是这些亡魂导致的。 但他们不敢直接对姚德善下手,对姚德善的恐惧刻在了魂灵里,以至于他们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你们敢!贱骨头!一群贱骨头,你们来呀!”姚德善似乎看到了这群亡魂,他喊了一声,亡魂们纷纷后退。 不帮他们报仇,这些亡魂绝对不敢行动。 帮他们报了仇,这些亡魂有可能帮这三人突围,仅仅是有可能。 可如果杀了姚德善,这三个人也就失去了最后的筹码。 黄招财看向了张来福:“朋友,人是你抓的,你做主,你要是不想……” 姚德善喊道:“别问他想不想,你问他敢不敢,你问问他想不想死……” 话没说完,张来福攥住了匕首,向上一撬,刀尖戳进了姚德善的上牙膛。 “别,别,好商量,咱都好商量……”姚德善嘴里四下漏风,剧痛之下,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 “要不说你这人贱!”张来福手腕一翻,刀刃向上一卷,撬开了姚德善的头盖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二章 好伞 完了,连自己引以为傲的骑射,都没有胜过福临,她还拿什么跟他比?四贞一阵绝望,她微阖上眼睛。 由于太兴奋,太激动,她一时冲动,双手就缠上了秦落凡的一条手臂。 张锡焰在某宝买的韩服账号也是历经几天的风风雨雨总算打到了大师分段。 老者没有说话,不弃心中暗想这老头已经把自己当成靠后门进来的了,如果再问下去尴尬的只是自己,当即不在多说,行礼离开。 若是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在进入封魔之地的时候,这荆风雨虽然元气被压制了。但是,他的实力应该踏入到了聚气境当中。 尤其是银河战舰级别的韩国豪门战队K&bp;T战队训练赛也不是谣传无敌吗? 有点不爽,但是我却不急不忙地走过去,把鸡腿往餐桌上面一放,在他身边坐下来,直接开吃了。 打不出成绩就要回家继承千万家产,就这两条都不是正常选手能跟他比较的。 现在,她这个朋友就在距离临海市不远的一个城市出差,她听说海潮在这边散心游玩,就想过来和她见上一面,叙叙旧。 王思聪冷笑一声,似乎局面已经被他牢牢地掌握住了,不管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反正都对他有利。 然而花轿刚到程府就闹了幺蛾子,她被卡在距离程府大门百米外,进不了半寸。 林风眠的确不想跟君芸裳同一个房间,毕竟美色当前,却是无稽之谈。 等到锦衣卫的触须遍布大汉,所有士族诸侯在他眼里将再无隐秘,任他拿捏。 吕布虽是不错,但也只是一郡之守,而刘鸿则是州牧,相较之下,身份天差地别。 看这妹妹的素颜,真的很漂亮,尽管身材欠佳,但人家这应该是营养不良所致,可能养养就能长身材了。 这位名叫杨天骄的,想必在学生中也有一定威望,不然不可能受到如此追捧。 相比于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要宽松许多,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要求。 随着无舌的讲述,李世民脑海中,不断回忆着,秦明过往的所作所为。 而且天煞至尊的真身在朝月城降临,林风眠只能将月影刀皇引出来了。 曦宝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声音软软糯糯,却是气场十足。 我听得都愣了,恐怕古羲这辈子也没被谁这么数落过,加上他那性子真怕他一个上火把这张玲给灭了。然而,他就只耸了耸肩,还当真一粒一粒地在扣纽扣。 我拍着她的背以此安抚她,这时我突然被人一把推开,对方很不客气,我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而后那人将地上的安静粗鲁地拽起来。 这就说明黄纸上写的不是什么符,而是……凌夜枫有关的东西?? 引魂使者当然知道这要挺到冥王回来才行,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也许他们的冥王就回不来了。 “这董家不会是想成仙吧,弄这么一出来。”我正想着,师兄就开口问道。 叹,他怎么就不想想,凌夜枫和北冥逸之间打打杀杀吵吵也有千万年这久,如今又涉及到了碧瑶的事情,凌夜枫怎么可能不去呢? 吃过晚饭后,我跟外婆一起在田华婶家帮忙做肉圆,庄先生打电话来时已是七点半,天都黑透了。 “什么意思都没有!总之你跟我们走就成了!”男人拖着她就往外走。 江叔真行,这种情况下抬价买庄岩厂里的机器,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庄岩已经跟江叔是一伙的了吗?不做这么一出,庄岩还有机会洗白,一旦庄岩接受了郑涛这个买家,白子学生怕是怎么都不会放过庄岩了。 无声的轰鸣,在东皇太一心中响起,随后东皇太一的气势忽然开始猛烈的增长了起来。 就在刚才不久之前,金角妖王还想过,要杀了赵炎,抢走这把好枪。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和张晨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 那里随即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像是凶猛的野兽。之后,那身形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这样说着,他身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聊了几句后,他看向汉弗拉。 稷下学院的情况算是整个大陆里稍微好一点的了,学院有王者大陆最强大机关术士墨子布置下的防御机关。 伏地魔其实一直都感觉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无冕之王,这不是他自大,而是他的天赋实在太强了。 他走后,王洛吃了点东西,继续工作。下午一点的时候,那位之前提出要投入资金,进行选举的伊斯先生来了。 “额……你现在不会就想吧?”都不成一愣,指不定赤羽就会干出这个事儿来。 对于江天辰而言,灵晶的数量只不过是上下跳动的数字,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见到来者的一瞬间,苏玄神色微微一变,同时下意识地将叶清漪护在身后,目光中充满警惕地盯着来者。 或许是心情很好,又或者是智珠在握,也有可能是想和人分享成功的喜悦,总之,姜萱的父亲很乐意回答孙阳的疑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三章 诸君不食言 剃头匠老翟接连扔了两把剃头刀,都被张来福用雨伞挡住了,这可把老翟吓坏了。 这把雨伞可能是厉器,不能掉以轻心。 老翟回身取来了剃头挑子,把剃头的家伙事儿全都拿了出来。剃刀、推子、剪子、刷子、掸子、围布,一件一件往上招呼。 一群护院原本都不敢上前,可现在有领头的,情况不一样了。 一名护院壮起胆子,冲到黄招财身边,抬手打了一拳。 黄招财躲过了拳锋,只被胳膊蹭了一下,没想到这一下被蹭破了衣裳,在胳膊上蹭掉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血流出来了。 李运生喊道:“离他远些,这是磨剪子的。” 磨剪子戗菜刀,三百六十行住字门下一行,这个磨剪子的是个当家师傅,他刚才用了绝活,砺身剐刃。 这个绝活来的非常简单,他现在全身都是磨刀石,能磨兵器,也能磨人。 这磨剪子的占了先手,不停往身上靠,逼得黄招财节节败退。 其余护院也冲上来了,三个人招架不住了。 李运生冲着张来福喊道:“兄弟,给我张纸。” 糊灯笼的毛边纸,张来福都随身带着,他扯了一张给了李运生,李运生蘸着自己的血画符,他想用符纸帮三人提升战力,再多支撑一会。 符纸眼看画好,忽听两声鼓响,砰!砰! 张来福吓了一哆嗦,他以为这里还有鞔鼓匠。 鼓声响过,没人受伤,可李运生手里的符纸,变成了两个铜元。 “一张破纸,给你两个大子儿,不少了。” 打鼓的不是鞔鼓匠,是个护院,这护院也是手艺人,他是收破烂的,又叫打鼓的,用了两个铜元,把李运生的符纸给换走了。 在三百六十行里,打鼓的也在“住”字门下,但和换取灯不是一行,这行始终认为自己的身份比换取灯要高一些,同样是收破烂,他们给钱,收取的废品也要更高级一些。 刚才他就给了李运生两个铜元,这是打鼓的绝活,贱价夺宝。 见过收破烂的人都知道,这行人最会估价。这行绝活的要领是,从最便宜的角度给物件估个价,然后把对方的物件强行交易走。 就像李运生刚画好的符纸,要按用途来算,这东西值钱了,给一百大洋都未必能买来。 可这个打鼓的按材质来估价,一张毛边纸,给两个铜元确实不少了,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价码压得越低,绝活用得越快。 刚写好的符咒被换走了,李运生气得直咬牙。要是一对一,李运生真不怕这个收破烂的,念上一段咒语,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可现在不是一对一,他们被一群手艺人围攻,李运生连念咒的机会都没有。 黄招财想用破墙术强行开出一条路,法术没用出来,被一块冰砸在了后脑勺上,差点没了命。 哪来的这么大块冰?四四方方还这么齐整? 黄招财一看形状,判断出来了,这是手艺人做的,护院里边居然还有伐冰的。 李运生念着咒语打退了磨剪子的,正找机会突围,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泥抹子,抹了他一脸石灰。 这里还有泥瓦匠! 之前被肥皂水伤了,现在又被石灰糊上了,李运生猝不及防,拼了命的揉眼睛。 泥瓦匠趁机出手,先用搅灰棍子打了李运生一闷棍,而再用砌墙十三式,打了李运生两板砖。 老郭看局面差不多了,把修脚刀在自己脚心上刮了刮,刀光打在黄招财和李运生身上,两人脚底板上的鸡眼发作,剧痛之下,全都站不住了。 还剩下一个张来福,这个人有点不太好对付。 不是因为他身手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打了把雨伞,这雨伞跟盾牌似的,把他遮的严严实实,刀光打不到他身上。 这人是个纸灯匠,为什么雨伞用得这么好? 老郭想上前把雨伞抢下来,又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他看了看收破烂的。 收破烂的护院打起了手里的破鼓:“你那个破伞都漏了,我给你两个钱,你给我……” 梆! 收破烂的手艺没用出来,一块砖头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谁?”收破烂的捂着后脑勺,往身后看,一个人都没看见。 “你干的?”收破烂的看向了泥瓦匠,泥瓦匠连连摆手:“不是我!” 收破烂的愣了片刻,脚踝上又挨了一块石头,脸上被拍了一块瓦片。 “不是你还能是谁?”收破烂的满脸是血,差点和泥瓦匠撕打起来。 泥瓦匠冤了,这事儿真不是他干的,院子里石头瓦块满天飞,没人知道是谁打的。 黄招财从地上爬了起来,扫视着院子里的亡魂。 看过之后,黄招财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瘸一拐,接着和护院们拼命。 当初他和亡魂说好的,他们给亡魂报仇,亡魂帮他们突围。 这群亡魂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只是他们害怕,不敢出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出手。 刚才有个仆人打了个样子,他附在雨伞上,帮张来福扛住了一击。 看到这一幕,这些惨死的冤魂知道该怎么打了。 干重活的仆人附在桌子上,往护院身上撞。 铺床的丫鬟附在棉被上,往护院脸上蒙。 平时端茶递水的,拿起茶壶茶碗往护院脸上扔,能打着一下是一下。 洒扫的杂役附在扫把上,往护院脸上打,还有的附在土筐上,往护院脸上扣。 一个厨子附在菜刀上,狠狠扎了姚仁怀一刀,姚仁怀痛呼一声,脸上又被另一个厨师砸了一马勺。 有个小伙子拼了命往前冲,等冲到护院近前,浑身都哆嗦,想下手,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壮足了胆子,从地上抓了把沙子,扬在了换取灯的脸上,换取灯的手偏了,一把火柴都打在罗管家脸上,罗管家满脸焦糊,当场晕了过去。 这些亡魂很笨拙,打人不知道往要害上打。 可他们人多,心也齐,一时间打得护院们乱成一团。 黄招财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画符:“多谢诸君不食言,我借厚土三尺田,地有筋骨土有脉,枪林箭雨立在前!” 地面上的砂石腾空而起,这是给亡魂一个依附。 亡魂们附在砂石上,抱成一团,向前猛冲。 砂石如同枪林箭雨,劈头盖脸乱打,打散了护院,打破了院墙,为三人打出来一条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四章 老皮生根 亡魂们帮着三人打出来一条路,三个人拼了命往外冲。 老郭一看这三个人要跑了,这个时候他出手了。 说实话,老郭不愿意做护院,他是个惜命的人,别看是个妙局行家,要是真遇到了亡命徒,难说谁死在谁手上。 在老郭看来,护院能威慑住别人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出手,可现在不出手不行了,少爷已经死了,凶手也快跑了。这件事如果处置不明白,姚仁怀肯定会要了他的命。 他两步追到近前,一脚踹倒了李运生,又一脚踹翻了黄招财。 黄招财和李运生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老郭又到了张来福近前,一脚踹掉了张来福的雨伞,回手再一脚踹掉了张来福的灯笼。 他这脚怎么这么厉害? 老郭这只右脚被他自己修过,出脚极其迅捷,而且势大力沉,让人难以招架。 张来福捡起灯笼想要还手,还没看清老郭的动作,已经被老郭踹倒在地上,这就是四层手艺人的实力。 “鸡眼根深,痛痒钻心!”老郭大喝一声,这一声如同虎啸,震得张来福脚底板发麻。 这是修脚匠的吆喝叫卖的手艺,很多行门都有类似的手艺,这叫挑音勾客。 修脚匠分三种,一种夹着刀包走街串巷,叫吃宅门的,第二种是街头撂地,叫吃活食的,第三种和澡堂子有合同,专门在澡堂子修脚,叫吃热汤的。 无论在哪干活,修脚匠得会吆喝,尤其是吃宅门和吃活食的,扯嗓子一喊:“鸡眼老茧,走路生疼,刀子利索,拔根铲净!” 就这一句吆喝,就能让人脚底板痒痒,修脚的生意跟着就来了。 现在张来福、李运生、黄招财都觉得脚底板痒痒,尤其是张来福,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他站不起来,老郭的生意可就来了。 “小贼,我本来可以留你一条生路,现在你想说什么都晚了。” 张来福没想说话,他朝着老郭扔出去一把匕首。 老郭一歪脖子,轻松躲过去了。 张来福又扔出来两根竹条,老郭一抬腿,把竹条踢飞了。 在江湖上飘了这多年,老郭见过不少行门,他知道纸灯匠擅长偷袭,所以下手一点都不急躁。 他也没必要急躁,从身手能判断出来,这个纸灯匠比他差了不止一个档次,那边的天师和祝由科大夫都快站不稳了,这三个人跑不出去。 耐心一点,慢慢弄死他们,老爷看了解恨,也免得自己阴沟里翻船。 张来福这边能拿出来的东西差不多都用了,就连那把独角龙手枪都拿出来了。 装上一发子弹,张来福朝着老郭打了一枪。 咔哒!枪没响。 退了子弹,再装上一发新的,他又打了一枪,还是没响。 李运生说得没错,在万生州,没有捋顺灵性的火器,用处确实不大。 老郭笑了,看到这把独角龙,他彻底不担心了,这小子江郎才尽了。 他一脚把手枪踢飞,上前再一脚把张来福踹倒在地,回手掏出了修脚的布包。 “修脚刀一共十八把,有修指甲的,镟老茧的,挖鸡眼的,专刀专用,你看先用哪把合适?” 张来福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老郭挑出来一把刀子,在张来福眼前晃了晃:“我觉得先用这把最合适!” 张来福盯着刀子,又看了看老郭,又问了一句:“这把刀子做什么用的?” 老郭笑道:“你这人胆子不小,死到临头还有心思问这个,这刀子是挖鸡眼用的,你看仔细了,我现在就用这刀子把你眼睛挖了。” 说“挖”这个字的时候,老郭的嘴,张得很大。 他还没来得及闭上,一团绿烟钻进了他的嘴里。 因为用了挑音勾客的手段,所以老郭说话的时候,底气特别足! 可也就因为底气足,吸气也猛,这口绿烟被他结结实实吞了下去。 吞下这口绿烟,老郭喉头发紧,咳喘不止,身上突然没了力气。 张来福爬了起来,先拿起雨伞,照着老郭的脑袋一通暴打! “我让你挖鸡眼,让你挖鸡眼!你鸡眼长脸上吗?” 老郭中了毒,抵挡不住,被张来福打翻在了地上,其他护院还在忙着对付黄招财和李运生,也没人过来帮老郭一把。 也确实没人愿意帮他,老郭是护院头领,四层的手艺人,平时挣钱最多,架子最大,对付个纸灯匠,还用得着帮忙? 这还真得帮忙,张来福手太狠了,他一脚踩住老郭,举起了灯笼。 “弄把修脚刀,往我脸上比划,你恶不恶心?你说你恶不恶心?”张来福在老郭身上戳了十几个窟窿,又在他脑袋上补了一杆子。 这杆子扎得狠,从左边太阳穴进去,从右边颧骨出来,张来福费了好大力气拔了灯笼,还想再补几下,其他护院冲过来了。 不能再耽搁了,张来福得赶紧跑路,脑袋都捅穿了,老郭肯定是死了。 可老郭还真就没死。 那一杆子确实捅穿了他脑袋,在杆子进入脑袋的一瞬间,老郭的脑壳里形成了一条角质核,迫使灯笼杆子改变了方向。 这是修脚匠绝活,老皮生根,说直白些,就是老郭在脑袋里做了个鸡眼,硬是把这一灯笼杆子给招架过去了。 老郭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虽说受了重伤,可他还活着,这就是四层手艺人的本事。 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错愕之际,又觉脚下阵阵剧痛。 修脚匠这点非常烦人,他埋下的鸡眼还在这三人的脚心上,只要他活着,这些鸡眼就会一直生长。 每走一步,三个人疼得一哆嗦,再多耽搁一会儿,鸡眼里的肉刺能扎穿这三人的脚骨。 张来福边跑边问李运生:“你有没有办法把这鸡眼治好?这东西疼得钻心。” 李运生会治鸡眼,可得给他点时间,身后那些人追得太紧。 黄招财踮着脚喊:“前边有一片槐树林,先进去躲一躲。” 三人进了槐树林,李运生脱了鞋子,从张来福那要来一张毛边纸,一边画符,一边念咒:“我请灵符驱鸡眼,一点灵风入皮间,鸡眼自枯如土散,邪核消融若云烟。” 脚心上的鸡眼开始流脓,李运生调动了三人的身体潜能,他们的身体正在自行攻击鸡眼。 只念一遍咒语肯定不够,四层手艺人种下的鸡眼不那么容易消退,李运生把咒语重复了十几遍,脓水不流了,鸡眼终于化尽了,他们脚心上各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有个血窟窿倒也不怕,只要那根肉刺没了,三个人都能扛得住。 “走!”三人起身逃命。 “往哪走!”老郭和老翟已经带上护院家丁追进了林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五章 风云突变 老郭带人追进了林子,但他重伤在身,还在不停咳喘,不敢亲自出手,他让护院们前后围堵,眼看要把三个人给困住。 老翟看着老郭的太阳穴,太阳穴周围隆起一层硬皮,硬皮中间有个硬核,这颗硬核一直长到了右脸颊的颧骨上,硬核上还有灯笼杆子留下的窟窿。 刚才老郭和纸灯匠厮杀,老翟也在旁边听着,纸灯匠骂他脸上长鸡眼,没想到一语成谶,这鸡眼还真长脸上了。 这纸灯匠还真邪门了,怎么就把老郭给祸害成这样…… “看我做什么?”老郭突然怒喝一声,吓得老翟一哆嗦,“去,上那边去……” 上哪边去? 老郭话说不清楚,一方面因为中毒严重,气息不稳,另一方面因为一颗鸡眼贯穿了脑壳,导致他大脑有些僵硬。 可老翟是老江湖,有些事老郭说不明白,但老翟自己能看得明白,包围圈已经形成了,现在就看怎么收了这三个人。 树林子里围杀,有战法上的讲究,叫封正路,让偏路,防暗路。 所谓正路,就是树林子里的大路,这种路往往非常宽敞,而且是一条直线贯穿林子,所以正路必须得封上,否则对手转眼就逃了。 而偏路就不太一样,树林之中,树与树有缝隙,有的缝隙宽一点,看着也像一条路。这种路也能走出林子,但不需要封堵,因为这类路太多,倒下一棵大树,就有可能出现一条偏路,偏路根本堵不过来,还容易分散了人手。 可如果这三个人从偏路跑了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偏路不好走,上边枝杈横生,下边根节盘错,从偏路肯定走不快,到时候分拨人手再去围堵都来得及。 但暗路必须要有防备,天师这行就擅长用暗路。 黄招财看见正路被封堵了,从张来福这拿了一叠毛边纸,写了符咒,准备用五符开路。 这个术法一共要准备五张符纸,分别是雷符杀敌,土符动根,风符断枝,火符化障,水符制火洗路。 李运生在旁边看着着急:“你弄这么多符纸做什么?有一道符能开路不就行了吗?” 黄招财也着急,可开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雷符能杀敌,可要没有土符和风符做引导,雷符能把黄招财也给劈了。 火符能化障,可要是没有水符限制,整个林子化作火海谁也跑不了。 风符看着最安全,实则也很危险,狂风把树木枝杈都吹断了,在林子里乱窜,打在人身上,和兵刃一样致命,这也得用土符和雷符限制。 开一条路,五张符纸都得用上,可关键是对面也不是白给的,那么多护院正在缩小包围圈,人家凭什么让你用? 黄招财准备好了五张符纸,按照固定方位,先贴了风符,再贴火符,等贴了土符,换取灯的划了根火柴,把风符给烧了。 黄招财又写了一张风符想贴上,打鼓收破烂那位用了六个铜钱,把火符给换走了。 这种局面,开路术根本做不成。 张来福拎着雨伞,拿着灯笼,准备硬往外冲,结果被瓦匠用石灰给打回来了。 多亏他有伞,要不然被石灰伤了眼睛可要了命,李运生的眼睛现在还血红一片。 包围圈越来越小,三个人想不出突围的方法。 老翟扯了一把头发丝,冲着三人喊道:“都别藏着了,赶紧出来吧,我给你们个痛快,头发穿脖子,一点都不疼,要落在别人手里,你们得被千刀万剐。” 李运生清楚,落在这剃头匠手里,他们更得受罪,剃头匠能用头发把人的血肉一丝一丝勒下来。 思索片刻,李运生对黄招财道:“黄兄,咱们相识一场,你得带着我朋友出去!” 说完,李运生朝着老翟的方向跑了过去。 黄招财愣住了:“李兄,你这是……” 老翟在李运生这吃过亏,见李运生冲过来了,他赶紧下令,集中人手,先收了这祝由科大夫。 李运生就等他集中人手,他这是要把自己当饵,给张来福争出来一道缺口。 “你干什么去?”张来福一惊,起身要追李运生,被黄招财拦住了。 “朋友,快跟我走,要不咱们都走不了……”黄招财看到包围圈有缺口了。 “你起开!”张来福推开了黄招财,拎着灯笼和雨伞去追李运生。 “朋友,别莽撞!”黄招财去追张来福,追了几步,忽然发现张来福不见了。 这是跑哪去了? 肯定不是跑了,这位纸灯匠不可能跑这么快。 这林子里还有局套? 这位纸灯匠又被局套带走了? 这可怎么办? 李运生拼了命,就为了给他朋友争一个逃命的机会,现在他这位朋友还丢了。 黄招财红了眼睛,他也不想跑了,到处找张来福。 …… 老翟带着人手要生擒李运生,忽见李运生变了方向,又往林子外边跑。 这是做什么?虚张声势? 老翟想要追击,老郭一瘸一拐赶了上来,咳喘含混,问道:“那个纸灯匠呢?” 换取灯的眼神好使,用火柴打探的清清楚楚:“郭爷,纸灯匠不知道跑哪去了,天师还在林子里转悠,祝由科大夫冲过来了,咱先把他给收了。” “纸灯匠不知道跑哪去了?” 套眼已经破了,纸灯匠肯定不是被局套带走了,那他还能去哪? “这小子是不是去打埋伏了?”老郭摇摇头,叫众人不要贸然去追,继续缩小包围圈。 李运生眼看无路可逃,他背靠一棵槐树,喘息片刻,准备拼命。 老郭让护院们一起动手,忽见管家老罗一溜小跑冲了过来:“郭爷,赶紧回家,刘协统来了。” “来了就来了,找我做什么?”老郭没听明白,迎客这事儿一般不归他管。 老罗摇头道:“刘协统把咱老爷给打了。” “为什么打咱们老爷?刘协统不是乔大帅的人吗?咱们老爷不也是乔大帅的人吗……”老郭不停咳嗽,脑子也反应不过来。 “我也说不清楚,刘协统要军饷,咱们老爷多问了两句,他就打人,你快带人回去吧,咱们老爷要被打死了。” “可这边的事情……” “这边的事儿都不算事儿了,郭爷,您再多耽搁一会儿,咱家老爷真就没命了。” 老郭无奈,带着人撤了,等来到宅院门前,却见姚仁怀和姚老夫人满脸是血,被几名士兵摁在了地上。 “老爷,这是出什么事……”老郭想问一句,却被几名士兵拿枪指在了脸上。 这些士兵的枪可和张来福那把独角龙不一样,这些枪捋顺过灵性。 “别动,退后!”士兵连声呼喝,老郭没敢上前,他咳得脸发青,都快站不住了。 刘协统走到姚仁怀面前,蹲下身子,揪住了姚仁怀的头发:“老姚,军饷的事情,是你儿子姚德善亲口答应的,难道你还想赖账吗?” 姚仁怀眼泪下来了:“协统大人,犬子刚被歹人给杀害了!” 刘协统笑道:“这我信,这么多年,你们姚家在篾刀林做了不少坏事,我估计姚德善死得不冤。 可就算他死了,军饷的事情难道就不作数了吗?” 姚仁怀解释道:“我们答应大帅的事情,肯定说到做到,只要有大帅的命令,我们立刻把军饷给您送过去。” “你的意思是,你们只听大帅的命令,不听我的命令?” “不是不听您的命令,这原本就是大帅的吩咐,只要大帅一句话,该我们出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可大帅要是不发话……” 刘协统手上加了点力道,把姚仁怀的头发揪下来一把:“老姚,你等不到大帅发话了,大帅不能发话了,他死了。” 姚仁怀目瞪口呆:“刘协统,您这话什么意思?” “这意思还听不明白?浑龙寨的土匪来了,乔大帅被杀了!” PS:今晚十二点,《万生痴魔》上架,月票一定要给沙拉,首订一定要给沙拉,来福的第一次,就托付给大家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上架感言 茶馆门前,人山人海,玉面沙拉站在桌子旁边,双手抱拳,深深施礼:“在下何德何能,能得诸位客爷如此抬爱,此番恩情,真当铭诸肺腑,永记不忘!” 说话间,玉面沙拉感动得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砰! 一名客爷一拍桌子,怒喝一声:“别嚎了!赶紧开书吧,等你半天了!” 玉面沙拉擦擦眼泪,赶紧回到桌子后边,拿起了醒木:“开书,马上开书!” 另一名客人喊道:“慢着,有件事要问你,咱《万生痴魔》说的是三百六十行,这三百六十行是约数还是确数?” 玉面沙拉端正神色道:“是确数,三百六十行虽然有不同说法,但行门数量是确定的,真真有三百六!” 客人不信:“你说三百六,那是一行不多,一行不少吗?” 玉面沙拉微微摇头:“少是不会少,但会多上几行,有些不入流的行门,在历史上也确实存在过。” 又一名客人问道:“这三百六十行你是都说,还是就说几个装装样子?” 玉面沙拉挺起胸膛道:“咱都说,一个都少不了。” “你可别糊弄人呀,咱老少爷们都在这看着。” 玉面沙拉抱拳,再施一礼:“我哪敢糊弄诸位客爷,《万生痴魔》走到今天,所有数据都超过了我以前的最好成绩,在新书榜上登顶过榜首,全都仗着各位客爷捧着我,带着我,信得过我! 我就是个写书的,除了写书我什么都不懂,不懂运营,不懂宣传,别说这里边的门道,我连基本概念都不懂。站在街头,顶风冒雪的卖艺,我都不懂得该怎么替自己吆喝一声。 可我懂得诸位读者大人的情谊,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看诸位读者大人的书评,每天要看几十遍,每条书评都快背下来了。 我写着写着,写笑了,就盼着读者大人们能一起笑;我写着写着,写哭了,就想着读者大人们会不会跟着一起哭。诸位读者大人跟着笑了,我能开心好几天;诸位读者大人哭了,我就跟着一遍一遍的跟着掉眼泪。 我很幸福,其他的事情不懂就不懂,没什么大不了。诸位能天天看我的书,我真的高兴的不得了,诸位给我叫声好,我高兴的梦里都能笑醒了。 遇到这么好的读者大人,是我这辈子修来的福分,为这么好的读者大人,我下再多功夫,用再多心血都应当应分,我得把好东西都拿出来,把真本事都亮出来,把一笔一画的能耐都用出来,这才能报答诸位客爷的恩情!” “好!”诸位客爷一起喊好。 张来福走到一名客人身边,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喊好?” 那位客人冷冷一笑:“咱们不来虚的,说点实在的,你今晚能更多少?给个痛快话!” 玉面沙拉一抱拳:“客爷,您说个数!” “我说数?”客人刮了刮盖碗,喝了口茶水,“我说要你更十章,你拿得出来吗?” “客爷,咱可把话说准了,要是拿得出来呢?” 客人放下茶碗:“你要是拿得出来,这个月月票都给你,我拉上亲戚朋友,天天来这听你说书!” 其他客人一并喊道:“咱们话撂这了,你行不行啊?” 玉面沙拉挺直了腰身:“行!就依着诸位客爷,今天就更十章,来福,咱们开书!” 诸位客爷,今晚十二点,《万生痴魔》就要上架了,咱们跟着来福一块享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六章 长生秘辛(求首订) 刘协统说乔大帅被杀了,姚仁怀不信:“刘协统,你与大帅可能有些过节,但咱们都是大帅手下的干将,有些气话可不能随便说……” 啪! 刘协统扇了姚仁怀一个耳光。 “谁跟你说是气话?乔大帅死了!尸首就在你们家绿玉斋,都被蒸熟了。 你是他手下干将,一会给他收尸去吧。最好早点去,他身上的好 作为莉丝拉娅的“父亲”博士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姬若冰的背叛可以说是计算上的错误,也全托了莉丝拉娅的福博士才没有引爆姬若冰。 岑可欣依稀听到要医院两个字,特别抵抗,她闹着不去医院,陈锋也没办法,只要一动她,她就哭。 “还真是阴魂不散,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齐鸣冲着某个方向轻笑着自语道。 无双二鬼统一了意见,但是冷冷的盯看着叶少轩,迟迟没有下手。 “就这样吧。”雷啸虎拎起洗漱用品,留给雷婷婷一个伟岸的背影,俨然地泡澡去了。 千期月整张脸完全没有表情,似乎回到了杨嘉画还在暗中观察她的时候,没有感情没有牵挂,来来去去都是一副潇洒自如的样子,他心里毛毛的。她在纸上刷刷写下两个字,举起的那一刻让杨嘉画心里一沉。 坐在圣塔之下那个高台上的几个长老的视线也都停在了齐鸣的身上,眼神中的欣赏之色不加掩饰。 众人带着灼灼的目光看着中央处的高高的台子,让人期待的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没有了黑衣人的威压,刚才那麻木的压力消失了,钻心的疼痛又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神行炎再也受不了这种痛苦,直接脑袋一歪,晕过去了。 “尹落是谁?”连烁心中升起不安,阴暗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愉悦。 郭大路收起火眼金睛神通,伸手摘下悬在半空的“合一剑”,然后原路扔回,一分为三。 “没错,他在玄湖论道中一人一剑连挑近十位大宗师,今日登摩诘山,一眼破了由宋禅丰、俞长乔和莫若虚三人组成的三才剑阵,正是破格大宗师境。”圣人解释道。 南岭散人竟然直接朝苍邪剑抓去。齐玄易压根没有理会这种人,冷冷说道:“五儿,将她杀了。”五儿自从成为苍邪剑的剑灵之后,得到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齐玄易也教了他不少凝练瘴气的功法,修为比之前增长了很多。 没想到郝俊却要先喝两口,一旦开喝了,可就不容易停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韩柱。 “不,你已经看不见我了!你看见的是谁?是谁?”连烁继续的悲凉的问道,眼眶已然悄悄的红了。 旁边的韩子烨冷漠的看了看才来的转学生,冷嗤了一声,别过脸去,没搭理她。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郭大路已从积雷山返回五圣山,刚要跳下筋斗云,突然下面一抹白色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那几个手下的内家二段武功巩固之后,叶英凡也不管他们,让他们继续对付敌人了。 那边刚说了一个好字,郝俊就立刻挂上了电话,防止他最后又冒出一个董事长之类的。 “你眼力很好,凭你的潜力,如果不是得罪了上官一族,你估计会有一个光明的前途。”黑衣人从屋檐下跳下来道。 主要是云南那地方,在唐朝还是块蛮荒之地,都是犯人流放之地,所谓的“发配岭南”,指的就是那一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七章 好种子(求月票) 张来福被包围了,他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包围了。 姚仁怀、姚德善、罗管家和一群老家仆都在眼前,张来福把所有手段全都用了出来。 他抡起灯笼打在罗管家脑袋上,罗管家笑呵呵的,貌似一点不疼。 他拿着雨伞戳在了姚德善的脸上,姚德善笑呵呵仰着脑袋,后退了几步,也没大碍。 他拿起块石头砸在 “我们走!”王世风挥手带领着一众皓日宗弟子向着聚星楼的楼梯离开。 瞪着铜铃似的眼睛,表情无比凝重的看着身前的虚拟屏幕,最后晃了晃脑袋,再次认真看去。 不过,对张逸来说,这个没有意义,相反,既然人力物力集中,那么老子想要取得的话,不是很容易? 有三四名修士与此人有着同样的心思,在听到此人大叫之声之后,便是一起冲了上来。 禁军这样,一部分厢军和保州军也是如此,加上一些外来做生意的,店铺的伙计之类的,大部分都是外来,要保证他们的吃饭,很多的饭店就应运而生了。 在一拳轰飞嗜血狼后,唐辰也没有丝毫的停歇,身上猛然浮现了一道道恐怖的电芒。 “那能呢?我就是怕条件不好,你和老汉儿去了没得耍的。”刘浪连忙摇头。 如果是面对罗峰,在至宝的诱惑下,他或许会干,但真衍尊者绝对不会。 “报告少主,黑炎和夜君王等人都离开了魔星城,他们都乘坐飞行兽离开。”一名皓日宗低级弟子报告道。 江岚深吸口气,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打败琼斯!以最正面、最直接的方式击败他。而不是从手无缚鸡之力的爱德华下手。 晏大太太三人不是第一次出门,晏老夫人却是第一次这般慎重叮嘱,晏大太太不同声色地扫了眼晏芗,和晏二太太、南平郡主欠身应了是。 此时这一丝绿芒已经游走到了张偌芷的头部,而凤奕翔也是满头大汗,本来她可以用普通生命能量来救活张偌芷的,可是刚才忽然心中一动,悟出了生命的规则,所以她才会将生命规则用到了自己的生命能量之中。 楚璃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成年人了。楚璃换上了月影流光衣,容貌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她想明白了,始终要与巫族对上,如今她不能一退再退了。 当然,圣洁高贵的奥斯汀教授,凭他完美的神颜、优雅的气质,就没有人愿意怀疑他。 软懵懵的眼仁茫然地望向那位男同学,为什么盯着她,不收她的卷子? “娘,你这左也怕,右也怕,难道就这么看着那个沈美莲整日在九哥哥面前晃来晃去?”晏萩心急地道。 转眼之间已有三人遇难,而且还都是出自大宗的长老、或是家族的老祖。他们在外面时也是咤叱风云的人物,个个实力不凡,如今却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被一一击杀。 只是,她从醒来到现在已经在正华殿里走了不下百圈了,又是扯袖子,又是抖扇子,兰心看得眼花,最后出了正华殿采花去了。 血雾弥漫在空气之中,刺鼻的血腥之气就像是阿鼻地狱中血池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儿一样的浓郁,入目,天空变成了一片血红,土地被血水打湿,妖艳瑰丽的猩红被从乌云中倾泻而下的阳光照耀的散发着赤金色的光芒。 这么一会儿工夫才缓过劲来,但也都是陆陆续续的,还有被人从外面打开机甲抬出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八章 分魂饕蛊术 张来福和水车打了半个钟头,没分胜负。 他看着水烟筒子冒烟儿,这东西现在滚烫,张来福一时间也想不出该怎么把这只碗带走。 坐在地上想了片刻,张来福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先别说把碗带走,先说说自己该往哪走。 他来到姚家大宅是为了救李运生,现在他不知道李运生在哪,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姚家大 虽然这里的历练价值对于他们来说更大一些,然而安逸却认为,安全问题才是他们首先需要保障的事情。 那气浪实在太大了,直接震得刘夏他们从剑上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清歌完全没有在意他的不爽,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不爽,她就是说事实而已。 “万一世界意志直接让这艘飞船出故障,你能在真空之中活下来吗?”剩下一个浑身裹在黑色长袍之中,只露出一张面容的黑人男子幽幽质问道。 最近十余天之中,这个世界很热闹,平行世界,人类即将面对巨大危机,还有各种隐藏在暗中的超凡力量现世都让人们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你太放肆了!我怎么就忘记了这回事,我怎么就……!”话还没有说完,素棉翻了个白眼就晕了过去。 “这儿真是个福地,就算……我想做一些事情,都不必顾忌。”顾之寒的嗓音忽然有点哑。 江染染之前想不通,李浩为什么要夺公司。现在看来,理由很清楚了。 墨星年堵住他的嘴,利落的将他和自己身上的衣服解开扔在地上,又开始了翻云覆雨的一夜。 也由于玉水时常带秋画来见南枝,南枝便得以多见秋画几面,每日只要一见到秋画,他便开心得合不拢嘴,倘若是与秋画能讲上那么一两句话,他更是开心得整夜都睡不着了。 周望不知道大家怎么就都知道郭晓云是单身的,后来一想,有老牛在,这点事儿恐怕是见了郭晓云后三分五十秒就能知道了。 白家的房子一进门是个客厅,正对着门的是厨房,客厅两边分别是东屋和西屋,村长进屋也只是打开了客厅的灯和厨房的灯。 碎石慢慢滑落,姜炎流也从山中落下,掉到了地上,他颤颤巍巍,想用手臂支撑自己站起来,可是已经断裂的手臂,没有办法再驱使了。 魏时应想起往事,嘴角不自觉的就上扬了,随后玩心一起,趁着杨知美不注意又拽了下她的头发。 大多数学员都喜欢踩点来,所以邓月霞也就走了下来坐到姜炎流旁边的位置找他谈话,闲着也是无聊。 下来的时候,虚洛已经看到梁冠哗已经和一个高瘦的男子站在那儿等着了。 他迫使自己沉静下来,可那哭声就像3D立体环绕似的,挥之不去。 斗技场等待的会是什么?姜炎流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出现的龙溟,可能会让这次考核的难度大大提升。 大龙絮絮叨叨的讲了一路,忘了到休息区换位置的事,一路开到了阳江。 夏繁华倒是一脸期待的看着盛世,顺道还递给了顾阑珊一道我赢定了的眼神。 “过几天宝宝就一百天了,那天一定要带宝宝出去玩,所以,芽儿,我想送你一辆车。不准拒绝!”朱龙铭放下手里的茶杯,两手撑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唇如桃瓣,目若秋花。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风情,悉堆眉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九章 黄脸婆 在这破败的宅子里待了整整五天,水烟袋炸开了,炸成了满地碎竹子。 碎竹子当中有一件长衫,张来福捡起来一看,差点流了眼泪。 这件长衫原本是老宋送给他的,在碗里炼化了五天,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款式没变,材质没变,颜色也没变,张来福之前把它当布料用,就连剪出来那几个窟窿都没变。 这 这件事儿杨中魁和李金榜这翁婿俩举双手双脚赞成,毕竟谁也不想得罪吏部京官。 想起当初姬彻羽升金丹的时候那可怕的天象,相信等到她突破元婴的时候,这世界意识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天灏,我想问你个问题。”叶宛月的声音在拥抱的时候,传出口。 江茕星又坚持不懈地敲了一阵,终于将梁蔚笙这个懒鬼从房间里敲了出来。 平时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什么可算的呀,他们过来更多的是看热闹。 毕竟,眼前这个下人只是普通人,连他都差点没捏住这块玉,普通人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托在手心? 从前有两位异姓兄弟一同长大,金戈铁马沙场拼杀,二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立誓要守护百姓,振兴国家。 四周扩散开来的血腥味仿佛进一步的刺激到了他们,让这些嗜血的妖魔更加癫狂。 老大爷朝他们瞥了一眼,又看了看秋田犬和苏镜,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但是鱼落雁的身体真的太虚弱了,此时此刻的她就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或许就是智慧的力量了。那个叫杨震的明国人果然厉害,他这一个计策,就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将整个察哈尔部都给控制在了手里!”有人如是想着。 发现这一缺点后,所有人的第一想法就是寻回其他功法。但是那时候,所有人都想取回别人手里的功法,而且还不想让别人得到自己手中的功法。 仅仅是气血就能如此,实在是匪夷所思,跟做梦一样,远远看去,跟一个火山口子似得,不停喷薄出岩浆出来,让这里燥热无比。 外面的雷暴声嘶力竭地下着,树木枝叶的碰撞声在四方呼啸起伏;恍然间殷秋水心中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片黑暗海洋之中。 就在刘泰钧向左丘尘看来之时,左丘尘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柄漆黑的大刀。左丘尘运转全力向刘泰钧砍去,最后刀剑相碰,产生极大的力量力量风暴。 闻得此言,在场众人都是心中一惊。天地大道定下的天命之人,无论其使命如何,收入门下自是好事一件。不过这将天地变化推向极致的使命,听起来这的有些让人敬畏。 知道自己的修为并不高,想要抢夺请帖并不容易。在暗火镇外徘徊数天后,左丘尘得到了一个消息,暗火镇中各方势力开始公然出售请帖。 被告知这件事的左丘尘,心中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剑门究竟开出了什么价码,居然让白战峰和唐瑾两位长老如此心动。 盛景泰之前看陆启明神色有异,不敢打扰,只眼观鼻鼻观心坐着;听到陆启明这句话,他慢了半拍才意识到是对自己的交代,连忙点头应是。 虽说永夜星森中的那位已经帮过左丘尘数次,但是左丘尘一直猜不到那人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以那人的修为境界,自己在他眼中无异于蝼蚁,时间千万众生却偏偏看重了自己,左丘尘可不相信自己跟那人会有什么因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章 退火术 老舵子当初就盼着闹钟能指向两点钟,他有时候能和张来福顺畅交流,但有时候只能靠着经验应对,关键因素就在于闹钟是否能提供帮助。 闹钟两点钟的功能是提供一个交流渠道,当初能让老舵子听懂人话,现在能让张来福听懂灯笼和雨伞的话。 这个功能肯定是有时间限制的。 张来福不敢耽搁,赶紧伸手摸了摸那 计谋并不精巧,也不是多么严谨,但是很多时候,阴谋并不是繁杂才好,能够成功达成目的的阴谋就是好阴谋。 一本来说,凶手行凶并不是穿的多么特殊,除非,他将自己想象成了一个特殊的人。 向虬髯自从不知道在哪里受了伤回来后,就一直留在江陵府,有时候跑去土蝗或者周岩的那里,但用不了多久就因为违反军纪被周岩赶走,更多的时候是招摇过市呼朋唤友饮酒作乐,被官府抓了两三次。 那一霎那之间,我似乎是有些明白了过来。老道士来到稷下学院,应该是早有打算。 “脏了洗了就好,真不用破费!”我当是个什么事儿,把我吓得,还以为她想泡我。 “找个什么能挖土的东西。”徐来说着,一边沿着这片地慢慢走动。 从问询室出来,我掏出手机刚准备给叶致远去个电话表现感谢的时候,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武鸦儿对他点头,再看李明楼,对她的怔怔有些意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再次笑了笑。 “太方便啦,地址发过来,我正闲的甩蛋玩呢。”我当即笑着应承下来。 “清微派是不是没人了,还来不来?”许嫣皱眉道,她本身就懒得插手这种破事,是被邓莹莹给拉着来的,心里本身就着恼,此时见双方吵来吵去,更是烦得要命。 他的俊脸沐浴在阳光下,优雅帅气的让人忍不住垂涎,仿佛如同俯视众生的帝王一般。 “好吧,如果你们不相信我,那拓跋汗皇张烈,还有西王吕承志,他们两个你们总可以相信了吧?”独孤宁珂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是的,主人!”仙儿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不急不躁的向林海讲述。 很多人会弄错华盛顿州和华盛顿的位置,华盛顿州在美国西北方,临近西太平洋;首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在东岸,临近大西洋。 那一战,几乎波及灵域所有人,我和老程也在战斗中跌落了境界。 “真的还是假的?”陆厉霆眸中一凝,然后大掌就开始掏她的白大褂口袋,发现没有手机,这才相信。 颍川两大家族,颍川荀氏,阳翟郭氏。颍川荀氏为经学世家,门第更高。郭氏在三国时期没落,但荀氏有多位人才,叱咤曹魏政坛。荀彧,荀攸将荀氏推向巅峰。 次日醒来,梁施华以为昨晚是“春梦了无痕”,直到发现枕头下的工作证,看到照片男孩嘴边的笑容,才知道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 公司创始人、高管,基本来自国内顶尖的三五所大学,平时经常互相跳槽。 “此番我与庞斑一大有所获,根据我的猜测,此次庞斑应该不会随军同行,凭借我如今的实力,若是有黄药师,洪七公,乔帮主以及郭大侠助战,我有五成的把握杀了蒙哥。”陈凡道。 古板少年只是听着,脸上一丝不苟,却不回答。二人并肩而行,来到十天卫代表的木屋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一章 现在是几层 张来福从后院走到前院,特地去探望了姚德善、姚老知事及其夫人。 这三个虽然死了,但尸体还在冒烟,张来福把身上的长衫给他们看了看:“这是用你们炼制出来的,你们看到了,也该瞑目了。” 后厨还有些吃的,张来福填饱了肚子,出了姚家大宅,宅邸周围原本没有竹子,现在到处都是茂盛的紫竹。 不用问路 终于找到了气势,李逸心中的态度浑然一变。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将红猫杀死了。 现在哪怕是饿得恨不得将整块烤肉全吃下去,但莫情还是保持着很优雅的吃像。 虽然穆梵是徐佑的手下败将,可他跟随元光多年,眼光和见识还是有的。 当然不可能,众人一个个怒目而视,似乎风语姌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一般。 而一见到此人,那三名杀手的眼睛都是猛然一亮,一下子变的激动起来。 陆羽用足了自己所有的气力,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断掉了,但晏末……却只觉得自己的后颈有些痒而已。 如今空的地方很多,这都是二中本部人马的功劳。从昨天开始,直到现在,大家都在清理岗上的乱石,重的搬不动的交给变异动物,如果连变异动物都拖不动,那只能暂且放着。 他再活一次,生来便吸收先天,灵觉更胜往昔,自然可以在这个大屋中找到那一丝生气。 周中也没有想到在这深山之中,竟然还有一伙人,不过看样子只是单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也没多想,便点了点头。 “你们以后不可再做恶!百善帮以前是善帮以后亦会做善事!如有违抗定杀不赦,也包括我!”那男子对着众人说道,却又像对着清灵说话。 “周老爷,您开心了么?”叶卡捷琳娜走到了娜拉跟前,似笑非笑的说道。 在几名供奉的鼓动之下,不少昆仑修者都纷纷动身,如蝗虫过境似的,从轮回天宫中飞了出去。 姜易一步踏出,右拳自腰间猛然击出,与此同时,八极运转,苦海暴动,法力在刹那间连翻八倍,如千百火山爆发,一股狂暴无匹的蛮力迸发而出。 “放心好了,听楼主说涵溪酒量好的很,少喝点儿不碍事。”方灵儿好似拍着胸脯保证着。 某某却是听得精神一震,嘴巴越张越大,八卦的雷达全面开启不断扫描从环落那听过来的讯息,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微笑。 面临这些矛盾,就已经十分令人头疼了,海纳百川,并非一日之功。 阿凤听到江铭的话,才注意到天福并不在。不过也并没有在意,倒底天福是个骄傲的,又怎么可能在今天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站在门口的郭飞羽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夫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很特别,办完事一回来便过来看看心情不好的夫人,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白洛汐和蓝菲之间的一幕。看她说话和做事都如此生龙活虎,便也不担心了,抬脚离开。 然而,陷入极度昏迷的你口里却喊出了那个你永远压抑在心底的名字。 “溪儿,我冷,我好冷!”冷无尘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让林涵溪坐立不安,对他的呼唤怎能做得到充耳不闻呢? 其实本来叶九也被邀请了参加比赛的,不过比了几场,哪怕就是吃鸡,虽然都赢得了胜利,可是终究是孩子的电视,都会按照要求照做一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二章 胭脂媚 张来福来到了西竹坳小集,竹老大们严阵以待,沿途之上部署了大量的竹子,但西竹坳的商人倒是挺淡定,有不少人还在出摊。 竹诗青叹了口气:“这些人就是太贪心!” 张来福可不这么觉得:“什么叫贪心,人家这叫营生!” 穿过三排摊床,竹诗青带着张来福来到了竹楼。 两个人先上了二楼,又顺着竹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他的心,却好像已经不受控制地被她所吸引,为她深深地而倾倒。 看江沅这个模样,杨思怡立刻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她轻咳两声,引起林戚与的主意。 再加上现在又有五位魔将帮忙,还有核心总部正赶过来的化神期长老。 “这就是为师除了游龙天下之外所修炼的功法,你先拿去炼吧。”子枫真人捂着脸把功法推到章寻跟前,他这是羞的。 玄初学院无疑就是芷晴的后花园,她想进便进,不想进便不进,不过韩硕星并不知道这一点,倒是挺好忽悠的。 谢傲宇第一时间便断定能够发挥出如此力量的,必然是准战皇级的,这些人似乎是在天阳圣殿的外围。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让金梦莎很害怕,了解到太多的从前过往。 “都跟你似的,有孩子不得不起床?幸好没结婚。”景心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姜清酒有些意外,心中一喜,倒是没有想到能够在着幻境之中能够有其他的念想。 此刻的石雕身体表面,已是一片的金黄之色,看来这位罚天星君对于金色是情有独钟。 这一刻,云溪说自己是轻松还是失望,一股难言的滋味堵在心口。 温软软翻看了管家送来的领养人的资料,觉得哪家都很好。但只看这些表面的信息,肯定不能轻易地把翁萌送出去,所以,她想亲自三家领养人家里,查看一下情况。 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般,朝着整个天石兽的全身疯狂的蔓延而去,一发不可收拾。 “天皇陛下!臣受命监造新式战舰,现如今已经铸造成功,随时可以征伐陷入动乱的隋朝。”织田将军道。 直到秦建国的身影混入人流不见了,年轻医生强撑的身体才松了劲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头冒冷汗,太可怕了,云溪那哥哥眼神太可怕了,他不会是以为他要勾搭他妹妹,所以用充满杀气的眼神警告他? 而此时,绯色酒吧里头,有青年起身,猛然朝苏灿和王修等人走去。 拳头砸出,带起破空之音,隐隐的,似有龙吟虎啸传出,显然,他动用了战技。 五千人的队伍,此时出来的却不足千人,可见宋江此计何等凶残。 “为什么雪姐姐对青阳哥哥有这么大的成见呢?”听见卿慕雪对青阳的评价,芙蕾雅俏脸上却表现出了深深的疑惑。 承钧见他根本不打算理睬自己,噘着嘴生气的跑出房间。虽说那张图本就是为了气气南宫瑾,还想着要是能吵上一架,他就找爷爷评理,结果师父根本爱理不理,一句“重画。”反而把自己气到了。 知道从众人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殷乐直接把他们轰了出去,不过这些人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至少有一人还记得那远古遗址的位置。 这边面对两王的大战几乎是被对方压着打,只能算是勉强将他们牵制住,而另一边,在缺少王世中和须天他们这十个大杀器之后,至高城的强者压力更大,虽然影梦他们是拼了命的杀,可奇兽的数量太多,可谓是杀都杀不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三章 打连厢 何胜军遇到了张来福,正要冲上去算账,却被林少聪拦住了。 “你还活着!”林少聪一脸惊喜。 张来福点点头:“能从你家老宅活着出来,确实不容易。” 林少聪有些惭愧,不知该说些什么,何胜军对林少聪道:“少爷,那只好碗就是被他拿走了。” 张来福看着何胜军:“什么叫拿走了?那只碗是你送我 莫靖远微微皱眉,没有察觉到从他一坐下后,便有人一直在暗处打量着他,目光带上了些许探究。 杜箬心里的酸意直接变成悲凉,洁身自爱?她曾经为了钱被潘玮压在身下,前几日为了钱出卖了自己对乔安明的所有感情,腰板挺直……现在对她来讲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可他们不知道,老头看着两人在鬼魂当中闲庭漫步般的举动有多羡慕。 林锋权希望李师师步步高升,能成为香镇的一把手,可是,现实是很残酷的,尤其仕途之路,布满荆棘,这个林锋权此时此刻多多少少也有了体会。 这也是罗二害怕的地方,他必须在现在就拿下这家主的位置,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一个个工程机器人被释放出去,进入龙巢,开始攫取财富,另一边,随船的财务会计则开始计算这次猎龙行动的收获。 叶寒声每一次都会妄自下定论,连问都不问我,也不听我的解释,连个反驳的机会都不给我。 蓝雨辰掏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没有看过的号码,耸了耸肩,点击了拒绝键。 从医院出来,我一上车就打电话给叶寒声了,虽然时间不早了,可我这事儿压在心里还是听不舒服的。 看到王蕊儿的表情,王亚楼心里担心的事情,直接被他抛弃在脑后。 斯力克晃动了一下自己的金发,然后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一套牛仔的服装,然后从窗户上跳下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然后妄图利用这个超越了人类时间限制的孩子作为神迹的例子宣传你们的恶魔理论吗?”艾克冷声。 看来拿到u盾的人正在度过摸索阶段,慢慢的开始接受u盾的存在,纷纷尝试着使用暗网,并从中获得收益。 铁木真冷哼一声,直接踩着花瓣走向了大门。当铁木真靠近这正殿之后,两扇大门便缓缓的打开。 我爆喝一声,直接喊道,在我喊出声后,那手指上的人皇尊玺牟然一动,直接迸发出一道金光,让两人连续后退几步。 “风之剑圣,我们还是初次见面。。。原来如此,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你的确拥有很出色的实力。”阿瑞安赫德难得的夸奖了一句。 “他无名算个什么东西!万剑归宗还没有练成,凭什么跟我这般嚣张!剑晨,你也算不可多得的正派人士了,赶紧滚蛋,别逼我杀你!”方程看着剑晨,威胁道。 “别紧张么,做基友有什么不好的,再说像我这么英明神武器宇不凡的人怎么可能喜欢搞基,你是不是智商有问题。”胖子一脸委屈的说道。 “伟大的航路,我们来征服你了!!!”方程一伙听了方程的话,也跟着大声的喊道。 怀着忐忑的心情,云心妍坐在餐桌上,漫不经心地吃光了麦片,喝光了杯中的牛奶。 “吴老,别冲动,这不是一般的僵尸,而且里面数量巨大,不能让你冒险。”陈浩上前拉着吴俊宏道。 仅凭药材的名字就说出药方的来源,说明对方对锻骨膏这个药方很熟悉。 考核阵法中发生的一切彻底的摧毁了杨辉的世界观!怎么会这样?仇恨再次转移了?这个杨宏是怪物吗? 就在张浩与左飞聊天时,一场又一场的阴谋正在向他们聚拢,朱家正在研究是对张浩妥协,还是强行让张浩医治,但是说到强行医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但是处罚朱钢那更不可能。 石头疯狂的大笑着,然后用缚鬼绳拉着九尾狐一起进入到了人界之中。 “沈毅,难道幻海和禁地一定要分一个你死我活吗?我们不能和平共处吗?”一边走,林海馨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沈毅。 皮皮不明所以,但还是领会了路青的意思,于是安静下来,乖乖地悬浮在他身旁。 这么多事加起来,不免让大家觉得与有荣焉,为自己认识一个这样的同学而自豪的同时,也有着一种荒谬般的不真实感。 随着七星针的颤动,荣老的脸色越来越红润,身体内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中似的,浑身每个毛孔都打开了。 原来如此。萧寒已经猜到。这家人的隐忧。应该与经济状况有关。自己都不用费劲。就应能够棒忙。 这些甲士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将地宫门口的那些江湖人压缩到了一处。 罗国公主于三年前已替赵无忌生下一子,自强盗联盟立国之事推行后,罗国渐渐不视此事为耻,这两年与赵无忌贸易往来频繁。三公主更曾两度携子回罗国王宫。一旦强盗联盟立国,这赵无忌便是王侯,这一带必成其领地。 希拉看着地图上,位于翡冷翠绿洲左边依次退去的三座绿洲,无奈地摇摇头。 连忙端正坐好,侧目望去,正见易之金色的龙翼护面,遮挡眼眸的淡红色水晶,轻轻移开旁边,显然把他的丑态全看进眼里。席撒只能盼望她别记进心里,想到她口风极紧,倒也稍稍放心,不怕她会对人谈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四章 纸伞匠 “知道这是小集,你还敢在这闹事儿?”常节媚拿着竹竿子,还在跳舞。 何胜军跟着一起跳:“常掌柜,你误会了,我不知道这是小集,我背着我们少爷一路跑过来的,这一路都是竹妖,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 啪! 常节媚一挥手里的竹竿子,打向了何胜军的脸颊。 何胜军用盘子垫在脸上,虽说挡下了 自己顶多是在戈登搞不定问题的时候,出来给他指点一番,更何况,周昊还有一个黑手党的内应存在,使得他从一开始就处于高枕无忧的境地。 “至少现在,没什么能束缚这哥们了。”路奕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他告别。 这时候,仅是更换了战斗系统,并利用有限的时间,对义体进行了微调的三名前司机,体现了拥有超级数据系统做后盾的第一秩序系列战兵的可怕。 吩咐了陈五一句,陈子岩便是沉下心来,让自己状态达到巅峰之能,然后才开始吸收雷云晶中的能量。 他感觉自己太累了,身体累,心里也累。林曾雪和张朝封叫了两次门,杨越都没有起来。午饭没吃,然后晚饭也没吃。 血光迸溅,胖子憋屈了这么久,岂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儿,仙剑锋芒大涨的一阵横扫,便有四个仙王头颅爆开,其中一个就是刚刚过来的九重天仙王老者。 将无信者也带来,是对无信者的赐予,也是对信民的赐予,并且凯恩有办法收支平衡,通过这种赐予,获得他想要的。 科幻毕竟是科幻,即使里面的各种东西都有科学理论的支撑,但制造方法等等自然不会写进去。雨藏也只能通过尝试还有猜测来进行开发,然而这个方法的第一个难点就在于纳米这个尺寸。 三十万吨战力剑气遮天,罡气未至,剑气上绝世的锋芒将刘达利藏身的断崖裂开一条大缝。 就这样,即使那些家伙都用头盔遮面,却被企鹅人一个个点出了姓名身份。毕竟大家都是黑手党一脉的人马,企鹅人在这个组织里扎根时间最长,又舍得花钱,因此认识的人非常之多。因此如数家珍导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好,谢谢你。”周天凌没有抬头看我,像是很委屈一样地低着头,声音如蚊子一般。 “苦中作乐嘛,怎么要不要尝尝这个,这道菜还是不错的?”宋铭看着上官龙,露出享受的模样。 点击确认,加注成功,转盘上第七个宝箱跳出来,哗啦啦的又是个宝箱,落进了储物箱里。 避免这事儿他压根没想过,虽然这黄天是这样承诺的,可是这背地里估计是恨不得刮了自己的皮吧? 宋铭没有接话,但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异族的暴动,袭杀事件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至于刘琴琴,一上来就捂着嘴,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上了床,盖好被子后李长林就打开了无涯直播系统,登录了借贷宝放款的账号。 灰色的罗刹真气逆空而上,发出搅动风云的呼啸之声,在这呼啸声中,罗刹真气如狂鲸吸水般,将那黑色掌印一口吞下,瞬间吞噬一空。 似乎是看到了魅儿的表情,天默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吧? “我不忍心看着你一个这么善良的人就这么孤独的死去。”范威认真的道。 这是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因为用刀的是真的勇士,他们看不上用枪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五章 相好的,你给指点一句(十更,求月票) 钟叶鸣收好了蝈蝈葫芦,看了看张来福做的伞骨,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做一根伞骨有什么了不起,你让他多做几根我看看。” 张来福手快,转眼之间,二十八根伞骨都做好了。 钟叶鸣还是觉得一般:“这伞骨做得挺糙的,都不一样长。” 张来福做的伞骨确实不齐整,真要拼起来,很难形成骨架。 “他第 本来记者还不知道菲兹的身份,可是听白芷这么介绍,全都震动了一下。 王氏的兴致似乎不怎么高,芸娘美目轻盼,也猜测出几分原因来。 于谦当时就傻眼了,也不敢接银票。先不说朝廷拨这个一万两银票,单说秦慕安给他涨的俸禄,一年两,足足比以前翻了五倍之多。 韩千蓉的新专辑刚发出来,虽然才三首歌,可是就有两首歌登上了华夏音乐新歌榜首。 她是由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直接将软榻抬上宽敞的马车的,然后一路朝宫中去。 斯科特见郝仁衣着普通,很有些轻蔑,就问道:“那东西很贵的,你有钱吗?”。 “大哥所言甚是。”楚洛、楚潜一听,当然没有意见,要知道定亲和成亲,只是相差一道程序而已,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在一诺千金的古代,连口头许亲、指腹为婚的事情都常见之极,先定后娶也没有什么稀奇。 而巴恩斯的信件充满了大家的思念之情。信中伊莎贝拉特意叮嘱黄炎要好好做事,并注意保重身体。黄炎剿灭黑风山强盗和揪出赫斯基勾结盗匪被捕的事也传到了帝都,哈里斯陛下很是欣慰,大家也为黄炎感到骄傲。 刚才如果他们斩尽杀绝,和敌人混战杀戮,此时他们也就一样,要葬生在塌陷和火海之中了。 那股骑兵从地平线出现后,也发现了车队。那大当家兴奋地一挥手,大队骑兵又继续向前狂奔。 “元霸,坐到哥哥这。”李世民一直注意着自己的弟弟,看到他皱眉咧嘴的,怕他惹事生非,于是抬手让他坐过来。 苍剑离取出一把青石长矛,狠狠地掷入碧水蛟的口中,在掷出石矛的同时,一抖绳索,将下落的青炎菱卷起,收回乾坤戒里面。 其实很多人心知肚明这个借口,李之拥有灵性空间一事,早在洛荫城就有所泄露了。 不过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中,有马闲庭信步般闪过了这几个赫子,表情很轻松,只是随便走了几步,就能险而又险的闪开这只需擦中一下就可以致命的攻击。 再来,洛宇天轻抬双手,那金色的光芒以洛宇天自身为媒介,开始释放了出来。 反观黑月和那通玄战斗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消息传来,这让他的心里更没底了。 这倒是想着谁来谁,刚想到杨猛不像好人,就看到杨猛抱着个盒子溜溜达达的走了回来。 萧鹏两眼一亮,该到正题了。唉,这时候如果有瓜子花生就好了。 此时在朝歌中的一角,一名军官正拿着个花名册在清点着眼下的部队。 不过这个时候的战‘洞’童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散发出来的气息大有超越天君的气势,而在战‘洞’童的身躯之上,全身上下似乎是有着蠕虫在蠕动着,而这样,却是令得战‘洞’童的气息越发的强势起来。 吴雪依然是副冷淡的表情,“尽量吧,可我脑海里早已容不下多余的念头。”说完两把手枪旋转着抄在手里,随后咔的一声上好弹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六章 必须吞下去 张来福盯着何胜军,何胜军还没弄清楚一点钟是什么意思,一团绿烟,忽然钻进了嘴里。 何胜军觉得喉头发紧,想要咳嗽,张来福拿起竹条,就往眼睛上捅。 这就看出护院之间的差距了。 姚家护院老郭,是四层的妙局行家,被张来福偷袭之后,吃了大亏。 何胜军也是妙局行家,可他不一样,他经过的阵仗 他刚才喊话可没有用任何的力量在里面,纯粹就是一个普通人的喊话。 王国伦从一进阿贵家的门,阿贵娘对银子的眼神;和阿贵娘招呼银子更换服装的举作,心中便就断定:银子跟阿贵娘之间有血缘关系,要不阿贵娘一开口咋就能说阿贵不是自己的亲生,而对银子显露出一种抑压不住的亲情。 因此,现在天香平台的主播们,已经不再去想,要怎么计划以后跳槽的事情,而是想着继续在天香平台好好发展,力争成为天香平台的一哥,或者是一姐。 当然,既然纪希睿知道错了,丫丫也不会继续为难他,反正,她也已经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就是当年的希睿哥哥。 这是就是他们昔年定下的约定,澶渊古城不属于三家任何的一家,也不会倾向三家任何一家,它的意义就在于,每一次澶渊会盟都会在这里举行,以和平的方式瓜分划分北震苍原的地盘。 展听白见我无话可说,咽进去许多眼泪,吐字不清的向我认罪,并且发着各种毒誓,以后全心全意待我。 蓝月篱喊了好几声,琼霄仙子都没有回应,并且眼前的景致一转,她们已经在第四关了。 之前刚回到苏府的时候,苏槿夕就检查过孙姨娘的院子一回,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现。 银子陷害柳翠莲的企图在关锦璘脑子停留了不到三秒钟便就消失殆尽。 所以这次赵铁柱来了就没打算走,以陇西为据点,好好跟李家龙斗一斗。 要不然自己知道他的身份,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未来解释也麻烦。 而对于更进一步的蕴,即道蕴,涉及到法则天道之威的境界,他始终都悟不透。 明溪仔细看了看,里面好像有黑云,而且里面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码头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打过招呼,庄管事便引着阿娘等人往孟景瑞的院子去了。 不是他意识不到,而是一开始他就不愿意去意意识,不愿意去想罢了。 叶宛月就能猜到,当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孩子肯定都会非常惊讶的。 也不知道叶宛月会不会心软,会不会看在叶振林是爹爹的份上,而网开一面。 “现在去拿好你们各自的装备,同时学校的装备中心,全部免费开放。 王勿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自己想去救人却被阴司束缚,一怒之下直接不干了。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我们继续前行吧!”明溪怕她知道真相后害怕。 修士炸飞,跌落,庄剑一步踏出,身影晃到两人中间,张开双手按在了他们胸膛上面。 试验场将建立在港口往东十几里的山间,确保铁民无论怎么绕后或从陆上奇袭港口,都不会意外发现这个重要研究基地。 这人是一个科室的主任,也拥有着医学教授的头衔,在江都私立医院高层中算是楚嫚少有的铁杆。 而且就算是苏辰搞不死他,那天上盘旋的这个大雕会放弃对付受伤的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七章 痴心一片 水柜挣扎了几分钟,终于不动了。 张来福笑了:“你是不是把那盘子收下了?我就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咱家上上下下,哪有你收拾不了的?” 水柜还真收拾不了这铁盘子,是这铁盘子自己不想折腾了。 不折腾的原因很简单,何胜军跑了。 不跑不行,他不仅中了剧毒,还中了一杆亮,五脏六腑全都受了重伤 “恩,好吧。”紫千夜轻声恩道,凤眸浮光潋滟,有着奸计得逞的笑意。 杨帆也是感觉有些脑瓜疼了,这算什么事,自己被抓来顶缸了,还是和九百九十九位兄弟嫁给什么月公主,这是不是自己的头上盖了九百九十八顶绿帽子? 她又不会对谁扒皮吃肉的,何来怪物一说。她想,大概是她师叔太寂寞,但是又有颗十足的归隐之心。 丁枫朝着三木道人嘿嘿一笑,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要怎么才能破解掉布在石棺上的幻阵,拿到轩辕红云留给自己的宝贝。 洛风情也拉着余人彦站在一颗树上,默默地看着面前厮杀的战场。 范谢二人正准备打开地府之门将鬼物送进去,却不料耳边传来刺耳的笑声。 现在绪方眼前看见的这幅光景,单单只是看到就让绪方心里难受。 害怕自己稍有动作,锦煜就会将她丢下,若离乖乖的任他以这种怪异的姿势抱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的身子很高大,即使怀里抱着若离,也不易被看见。 果然,贪狼看到奥恩和剑魔换血,不疑有他,从河道绕到侧翼,近身先用黄金圣盾减速。 优势方肆无忌惮‘骑脸’是正常操作,有没有支援都这么玩,绝对劣势,打起来和送没区别的英雄冲上去……除了来人还有什么原因? 三座造型诡异的蓝色金属建筑,凭空出现在了空地上。继王者水晶之后,王者防御塔同样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亮相。 威廉把恐惧之神大蛇复苏,奥丁进入奥丁之眠,天锤尊者在地球大肆破坏的事情告诉了他。刚开始洛基是不信的,听起来实在是太扯了。 早上去学校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她都一顿觉得是教导主任皮洛斯弄错了人。 这正是赤柯精明之处,初到地球,自己有伤在身,还需要仆人为自己搜罗疗伤资源。警察混进来的事情,对罗伯特两人或许是不得了的事情,而对赤柯来说,就不算个事。正好借此事,收拢人心,让仆人们更尽心办事。 最中间的是个瘦削的男子,年约二十多岁,表情淡漠,看向李烨的眼神毫无波澜。 “你们带上些自己常用的物品就行了,其他的师傅自会安排妥当。”虽然不能用须弥戒,但这也没太大的影响,大不了,自己耗费些法力,多跑两趟。 当然,叶天也是被这熊孩子给吓坏了,两人一出门口,他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陈薪烬肩膀上的图兔大人一听到这句话,吓得赶紧拉住自己的耳朵盖在自己眼睛上,直言自己只负责边缘OB,什么也没看见。 被子弟军驻军的倭之国和三韩立马一改之前反华的态度,纷纷表示拥护华夏对东亚来自东南亚的绝对领导权,倭之国和三韩愿当华夏的最忠实“盟友”。 这老者乃是圣教派来保护他,帮他复仇的,故此,对这老者的实力,他是心知肚明,信赖万分。 许景尤拍拍屁股起来,目送走纪成。扭头满脸怒容地瞪着许浩与。 等到宋丙耀回到山庄都已经天黑,上官毓秀做好了晚饭等宋丙耀回来。 丹宇带着卓曦离开了会场,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卓曦再送回浮山院时,一个倩影悄然而至。 感知着内里的气息,方远心中暗暗想到,紧跟着心中一动,眼前的空间荡漾起一道道浪花,方远几人瞬间从虚空夹层之中消失,来到了一处石室内。 “您扯哪儿去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呢!”一个年轻人嚷道。 对面那排房间就是然榆她们的宿房,六个姑娘住了两间。此刻从窗户上投下的影子来看,姑娘们还在练习,练习娥如的那段蝶舞。本想过去提醒她们早点休息,可又怕扰了她们的心境,想想还是算了,就熄灯睡下了。 夹了一大口青菜下肚,看着视线远处的雪山,王晓莉不由的哈气出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想法虽然伟大,但其实就是一个假命题,因为自古以来,长生的传说就一直存在,但却没人实现。 “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扭断我的手,还把我推倒,我一定要报警让你去坐牢!”贾红红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一帮人中,也就田大力的体力最差了,李炎不用说,除了会饿,几乎不知道累了。郝警官的身体素质也是棒棒的,至于楚楚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林琪也因为变成了四不像的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了累。 随后观察了一会子,见洪佳欣没有再转头的意思,二人的唇便又印在一起了。 话说汪楠在别墅中和赵亮分别之后,便驱车来到了赵亮的游戏厅。 以叶轩的眼神竟然分不清,杨老的实体到底在什么地方,也真是够恐怖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记手刀狠狠的且在了魅魔的手腕之上。 不过天球上那神秘无比的缥缈仙岛和天妖星上同样神秘无比的飘渺城是不是真有什么联系,赵昊也只是猜测而已,或许只是名字相像,纯粹巧合而已。 赵昊愕然的举着龙铳,看着满地的死狼,嘴角微微一抽,然后,懵逼了三秒半钟。 “那个公的,给我打醒精神。要是血煞子的气息变强了,立刻告诉我。”罗阳说道。 彭素还在疑惑藤心和鲁昊为什么不一起攻击封玲儿,正想催促一下,没想到,却听到了藤心让她住手的叫声。 血狂这么一开口,那些黑衣男子立即神色变得有些贪婪了起来,杀意也是浓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八 五方大帅之首(加更一章) 纸伞说她张来福有缘分,缘分很深。 她教张来福做伞头,教了整整一晚上。 张来福确实学会了伞头,接着学做伞骨托。再过两天,张来福能把伞骨固定住了,接下来还得做伞柄。 做伞柄不容易,这可比灯笼杆子难得多,哪怕把伞柄的款式再怎么简单,至少也得有个竹跳子。 竹跳子又叫“跳销子”,这东西 “儿臣不敢生父皇的气,父皇不归还儿臣实权,一定是有父皇的打算,儿臣怎么敢生父皇的气呢。”霍凌霄体谅皇上。 他们可是知道拿了秦锏的炎夏战神,可比没拿秦锏的战神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只不过此时众人的关注点,都是在他前一句话里,心照不宣都清楚他口中的几句传闻,无非是韩子航出轨林希,要跟柳眉这灰姑娘离婚的事罢了。 好在地堡通道的地面显然经过极为细致的修正,光滑细腻亦无什么杂物,让两人免去了不少苦楚。走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伤流年,倒是显的非常适应艰苦的环境,正认真摸索寻找着走出地堡的路线。 卓邵钧瞅着满脸愠怒的寒东琅,双脚并立道:“知道了,我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你的叮嘱。”随即去隔壁拿来链条,锁住她的脚。 而且这里的人说话口气和他们根本就不一样,于梁也只能忍耐着听着,但是只能靠几个字来翻译那些老农的意思。 男人没理会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她不害臊他还要点脸,谁知道保姆车隔音怎样。 宴会上,霍泽申正找着各种理由吸引太后的注意力,还嚷嚷着要给太后跳舞,太后早就已经没了耐心,开始还陪着霍泽申闹闹,只是后来越来越烦躁,最后呵斥了一句上霍泽申退下。 “…”似是完全不想理会二人,坐在离垢王座上的隐仿佛刚睡着了一般,并没有对普罗米修斯的疑问做任何回答。 甄念双总觉得这件事跟靳渊是又关系的,早一点结束也好,这样的话,就可以过去看看他了。 陆瑞麒的眼眶也涨得通红,但是因为这段时间霍思宁总是跟他说男子汉是不能哭的,所以他就把眼泪硬生生地又逼回去了,只是看着霍思宁的眼神却是亮晶晶的,闪烁着欢喜的光。 他们拼命展示自己的笑脸和谦卑,想要挽回一点,在苏君炎心中的形象。 “不过我记得你父亲也是天羽灵院的一员吧,跟我倩姨和荣叔是好朋友的关系,为什么你父亲可以进天羽灵院,你却不可以呢?”沐毅疑惑道,倾仙儿则是没说话,静静的走在沐毅的身边。 云香的六感都敏与众人,她惊讶的发现,皇帝在说道‘古爱卿’三个字的时候,竟然有一丝的颤抖。 这猫和其他古兽也不同,地裂里那么浓厚的煞气,它愣是啥事没有。 所以白尘安见到苏弥时,严肃的脸上闪现错愕,他捉摸不透,本来美美的脸,为什么要把自已弄的触目惊心呢? 收了线后,苏弥继续盯着屏幕,只见莫亢把台灯的方向一打,光打在了陈杰锋脸上,灯光的刺激,陈杰锋抬手挡在眼睛边。 他满身抱负,一腔热血,认为自己一定凯旋而归。那时,漫天花飞,她只觉得眼前的男子是这世间最能令人依靠的人。 在麻衣学士团登场的时候,很多人已经看透了温宁顿一直迟迟不肯出手的原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九章 吴督军 和别人闲聊的时候,张来福也听说过沈大帅的名号,他知道这人是五方大帅最强的一个,万生州的所有货币,都是沈大帅发行的,他是万生州势力最大的人,也是身份最高的人。 “凡是成魔的人都是和沈大帅做对,看来沈大帅这人嫉恶如仇啊!” 常节媚放下了水烟筒子,脸上出现了罕有的严肃:“沈大帅是什么样的人,我 “若是相比她们算是不相上下,只是和皇甫兄的表妹比起来,肯定出色极了。”风夜溪眼底是无尽的黑雾,看不清想什么。 一阵风吹过,把季墨的头发都吹乱了,季墨感觉到了一丝丝寒冷,他并不怕冷,但是王依曦怕,王依曦最怕冷,冬天的时候总是穿的像只熊,他过去经常笑话她是从南极来的,上辈子一定是养企鹅的。 屋内龙香并没有回答,陈天也并不奇怪,别看她是龙的时候脾气十分火爆,便成人却又如此冷淡,这简直是两个极端性格。 “是呀,是呀……”一些董事连连开声附和道,都把矛头指向了倚智勋。 “不知道这个狂风斩如何?”陈天看着技能栏里熟练度已经达到一级的狂风斩,毫不犹豫的使了出来。 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么走一圈下来,接下来会让他发生多少改变。 苏影的脸上散发出浓浓的气愤,她的双手抵在两人的胸膛之间,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她想要逃跑,立马逃开这里,但双脚就好像在地面上生了根,又好像有千斤重,根本不听大脑的使唤,竟连半点路都走不出去。 不过,梁墨菊也出让了自家在甜水巷的一套宅子,作为补偿。甜水巷的宅子,也只是以市价出让,并没有多收一两银钱。 如果不是斗兽场上有结界,只怕此时就已经会有吸血鬼按捺不住的扑上来了。 林朝曦诧异的看向突然之间变了情绪的君云晨,他怎么转眼间变了情绪? 明明价值300亿的18号标地,被陆凡以200亿的价格拿走,这让他们回去之后被自己家的家主狠狠的训斥了一通。 她心底还琢磨着待会去镇上买点黄豆来做豆腐,好展开她的生意。 那熟悉的压抑的声音,轻轻地敲击着大家的耳膜,令人不由得沉浸在其中。 刚她可是看到了二房往林朝曦房里搬东西的时候,可是露出了白花花的五花肉,那可是稀罕玩意,他们一年到头除了年节外,其他时候,可极难碰上一块肉片。 当玉帝看到四位元帅的狼狈模样时,还是被那些年轻人的实力震惊了一下。 悬崖边,见到林朝曦跳了崖的崔琳琅,瞪大着双眼,跌坐在地上。 看着自己的微博下面,这么多人在骂,郑玉龙却是一点慌乱都没有,脸上甚至还有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你不要把她放了呀,回去之后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家伙,它就是我的宠物了。”谭桃桃看到孙华思回来,心思顿时也放在了甄菁菁身上。 这些照片是林修一和美纪从一间私人侦探社那里强行搜查得来的。就在林修一对阿须田升起了怀疑之心之后,林修一随即对阿须田本人的银行账户和资金往来进行了一番调查。结果有两处资金的流向引起了林修一的注意。 随后暗号班的人到来拍下了深作仙人背后的暗号,蛤蟆也把佩恩的尸体留给了纲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章 是谁杀了乔大帅? “常老板,好巧啊,我正要去找你,居然在这地方遇见了。”王标统攥着马鞭,朝着常节媚抱了抱拳。 常节媚撑着一把纸伞,来到王标统近前,仰着脸,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娇嗔:“王标统大驾光临,小女子哪敢失迎啊?” 王继轩下了马,朝常节媚抱拳:“常老板,凭咱们俩的交情,你还至于这么客气?” “交情是 当刑架上的人渐渐消失时。留下的是一只通体纯白的猫咪。那只猫咪不断的在火海里翻滚。想要甩掉身上的火舌。可凭它如何翻滚。那火舌仿佛并沒有熄灭。而是越烧越大。 朱佳并没有回答上海马超,反而问起了这个问题。其实上次数据分析表出来之后,朱佳一直对数据分析部对他的评价耿耿于怀,虽然评分在战队里还算不错,但无法提升那几个大字却一直让朱佳感觉透不过起来。 休木的眸光忽而泛动着一抹凄凉的痛楚,从没有人跟休木提起还俗这件事,一旦提起,搅得她心底一阵翻腾。 面对这些來自外部的压力。他依然沒有为其所动。反而更变本加厉的下了封口令。谁若是再抵毁皇贵妃一句。立刻就地正法。 眼看叶枫避无可避,啸狂剑就要洞穿他的头颅时,啸狂剑却又被收了回去。 屋子里的光线极暗,我看见皇帝已经坐在床边,他的手与逍遥王的手交握着,嘴里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虽然多一门手艺多一条出路,可是眼前这个,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好吧。 而且现在局面对于战门来说并不算差,lpl春季赛的晋级名额更是能够拿下,所以训练的积极性,完全就调动了起来。 “林灵,路上的东西不要随便动,有的东西碰不得。”夜影不忘提醒林灵一句。 不管你受到多重的伤,只要吃下它,便会立即复活,会暂时保留自己的基本意识,而且会拥有所谓的尸王体,从此真正的刀枪不入,哪怕是化形兽圣都别想用刀剑再伤他一根汗毛,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物理攻击免疫。 青绿色的火焰墙下,空间形成了隔绝,将那一路侵袭而来的空间扭曲带引动到四周。 项昊黑发飞扬,抬手间,狂暴生命力冲击八方,挡住了古地中能吞噬岁月的恐怖力量。 孙悟空的打扮十分花俏,头戴凤翎冠,身穿黄金甲,在老青羽的引领下,来到天蓬山。 这一下,所有人都呆住了,其他那些士兵被吓的全部呆住,赵轩等人亦是震惊的盯着项昊。 如果不是叶晨有心让他们离开,他们现在还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都是一个问题。 没了抵抗,打开城门就像是开自己家门一样简单,蜂拥而进的楚军也开始向城内四处涌去,有了刘勋的那一句话,城内各个角落也传出了各种悲惨的喊叫声。 虚境古尸想要求活,污秽意志何尝不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虚境古尸在接受了污秽的力量之后想要逃离,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终究猿多人少,杀了几回,许多队伍开始边退边打,因对着打吃亏。跑着跑着便与其他队伍或猿妖撞到一起。这样,人与猿妖都有腹背受敌之危。进退无路,人与猿妖只能奋战。 原来,御天教各地分教中,都出了一些作风不正之徒,干出了一些有伤风化的事。 勉强的一转身,将冲上来缠着他的天魔王给一脚踹出去了之后,猴子的火眼金睛当中只剩下了麻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一章 油纸坡 张来福外边穿着长衫,里边套着棉袄,走在通往油纸坡的路上。 钟叶云说过,油纸坡的纸伞匠人最多,张来福想去碰碰运气。 他想雇辆马车,可车都被别人雇走了,路上行人很多,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 走到中午,前方出现了一处路卡,有士兵盘查过往的行人。 这类路卡张来福之前也遇到过两个,就是问 章一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相信我?杂家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刚才说的话,怎么证明给你看?难道杂家哭着喊着你就能相信? 府上的一些人曾随苏定方一道在特战队中训练,他们秘密行动及反侦察的能力非常强,王易并不担心他们的行踪被人侦知,有这些人在,他不怕打探不到消息。吩咐过后,他也安心地呆在府上。 “…你,知道什么?”菲尼克斯闻言脸色一片凝重,看着肯帕雷拉有些沉思。 这边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离开了城市,就是赤土荒漠,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在沙漠、戈壁一样。没有道路、山峰之类的参考坐标,很容易搞不清楚方向。 零番队和山本老头的问题解决完了,这里就要在说说恶魔果实了。 “收到了,通知沈燕队长,艾萌他们来了,你们侦查完毕立刻返回!”安国瑞顿了顿,在对讲机中对侦察队的士兵说道。 双手抱拳,同时点燃火焰,像是一刻短距离的流星一样,将周围的空间都照得按了几分,带着耀眼光芒,重重打向高震的胸口。 朱常洵终于长了记『性』,也被打怕了,只是发出呜咽的哭声,不敢再说话。 他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狠狠的得罪了张十三了,只凭一首歌就成功策反了张十三的得力属下,这可比直接得罪张十三更让这个恐怖的男人懊恼。 纯能量的高温白光,从枪头中发射,双方绝招堪比对城宝具的破坏威力,就是以巨龙强壮的身体都难以得到幸免,无数旁观的巨龙都在这两团毁灭的光芒中受到牵连湮灭。 “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爸妈都还年轻,给我妈买些衣服首饰,给我爸买点好酒就行了。”木梓飞笑道。 拉菲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乌龟虚影,这是力系独有的特征,是以身体内的血气形成的秘法幻光,能够加成修炼者的攻击力。 烟雾缭绕下的叶伟天,看着有些疯狂的赵静雯,内心则是堵得慌,说实话,他并不在意赵静雯会怎么对付陆天峰,只要赵静雯高兴,就算赵静雯真的将陆天峰打死,他都可以帮赵静雯兜住。 “因为你身具大气运,跟你一同动手,就算失败也会有高人相助。”龙鳌笑眯眯的说道。 金刚镯旋转的愈发猛烈,清脆的声响急速的扩大剧烈,变成了一种嘈杂刺耳之声传遍海底。 “屹立不倒还用找你帮忙?这是一个强盛的家族该有的样子么?”蔚池雪倔强的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后,许多被淘汰的弟子都捶胸顿足的,懊恼不已,心中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怎么就没有多坚持一下呢,刚刚若是能多坚持一下,或许倒下的就是对手,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太对不起自己了。 南风歪头看向胖子,身为罪魁祸首,这家伙竟然能跟没事儿人一样,推卸责任还搞得理直气壮。 “贫僧还有些急事未办,就先告辞了”还未等苏怀回答就向着路旁的树林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二章 杂门手艺 张来福用伞骨刺穿了那男子的手掌,男子也真能扛得住,双手一直拼命扯着腰带,力道越来越大。 噗嗤! 张来福又从袖子里甩出一根伞骨,扎穿了男子的手腕。 男子手上一阵哆嗦,可还是没有松劲儿。 他不松劲儿,张来福可有点扛不住了,从这个男子一出手,张来福就觉得奇怪,因为张来福做了防备,可 可这一击终究是没有了结那长枪翻飞,既然凤倾城能在瞬间躲开他的致命攻击,那么长枪翻飞自然也能躲开凤倾城的这凌厉一击,但付出的代价可要比凤倾城沉重太多了。 香茹身上压着个茜草,不能再一跃三尺高,但这样的消息还是叫她一时间难以接受和消化,整个脸色难看得要命,眉头紧锁,眼神失焦,就听她牙关叩叩叩地直响,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身体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 “比赛结束!胜利者清风寨将臣!”评判官大声地说道,然后把手中胜利的旗帜指向了一旁的将臣。 炼妖师吃哀兵之计,可不吃撒泼这一套,抬手在她额上一拍。香香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趴趴地往地上倒去。炼妖师抱起香香,对连风月说了声“走了”,便飘然出门去了。 想到此,香茹立马跑到厨房要求厨工利用午休时间把烤炉清洁干净,她下午要用。 “哎!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天霖略是失望的摇了摇头,复杂的眼神在天霖身上扫掠了数下,大步走向林中。 舒闵二位少爷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不会让这胖子在这里一直吃到天黑,捆也要捆他出去。 段重虞等人立刻会意,拱了拱手,便是先行离开了碧玉湖,不再逗留。 ……我了个去!不就是名字中碰巧用了同一个字而已嘛。而且她的香,是香喷喷的香,他的香,是蚊香的香。一个是形容词,一个是名词,两者之间,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好不好? 宁洛神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她非常愿意相信那屡次惊爆众人眼球的少年,能够再度创造一次奇迹。但是理智告诉她,那等期望太不现实。 几人在里头逛了许久,也买了心仪的裙装,下楼的时候穆太太说口渴,付流音去买了咖啡过来。 狼人执行霍华德的命令很坚决,纷纷丢掉枪,换上锤子、剑和大刀等冷兵器。 想要进城,没那么容易,魏延也不打算进城,干脆在城外偷偷往城里射了一箭,箭杆上藏了一封信,心中把蒯越的意思告诉了蒯良。 就算草根心里很自责,羞愧的要死,可是,他也没有胆量抹自己的脖子。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我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当时针指到八的时候,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向师父二楼的卧室跑去。 果不其然,次日,南岳皇帝便下了圣旨,命人亲自护送她去了行宫。 “你,你干什么!?”程海安别扭的问,本来看到他就够紧张了,现在他这个样子,她又如何镇定? “那这个我先不填了,你把你的姓名还有电话填在这里”一声指着那摞本最后一页对我说道。 按理说现在不是这样的时候,但总觉得待会可能会听到需要喝杯水压压惊的事情。 两个既相同又不相同的人,一个坐在池边,一个走在路上,那漫天的红枫不停的在他们周围飘落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三章 你受委屈了 收了陈大柱的手艺灵,张来福在陈大柱身上搜出来两块大洋,十九个大子儿,和一块怀表。 “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落魄的手艺人,连钟叶鸣都比你有钱,你做这个行当就活该受穷!” 张来福把陈大柱的腰带给收了,这东西材质很好,剪刀都剪不断。 怀表也收下,这怀表外观看着不错,比张来福之前那块表强了太多 这个消息直把茶舍里的客官给乐的,这个寨子先前作恶多端,又爱劫良家美男,现在倒好,反过来被人渣了。 魏宇沉吟少许,方知黑老虎估计是看天黑了,不放心,便上山一看,毕竟之前黑老虎说过,山中不会有危险,即便是有,在黑老虎面前也不算危险。 说白了,还是经济危机造的虐。这事情是一户典型的中产之家进入贫民社区之后还不适应环境造成的。 两人就这样腻歪的过了半天,慕容灏提出让梁月跟他一道回王府,梁月没有答应,因为如果他要回王府的话就意味着她必须是正妻的地位。 而明面上的宗教发展不起来,暗地里的宗教,也就是邪教却因此而大肆收纳信徒,迅速的发展了起来。 爆炸后的这波丧尸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楚白熊的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手臂的酸疼和体力的下降让他再次到达了体能的瓶颈。 李青染深吸了口气,心脏剧烈跳动着,闭上眼睛凑近了陈凡,打算先给他一些甜头,让他明白自己的决心。 而两人在这炖花生大战一场,这附近死人的数量怕是超过了五十万——其中保卫炖花生的十万丑国士兵算是全灭。丑国高层也死伤惨重。 “沾衣十八跌”王启吓了一大跳,沾衣十八跌也称分筋错骨缠龙手,也是武当派秘传绝技之一,是号称“玄剑神掌”的玄剑子元真道长所创,有三盘困锁、九节缠拿、搭手即跌、分筋错骨的搏杀功效。 “我可以和你推推手吗?”王启对太极拳情有独钟,不想错过任何切磋的机会。 拉恩正想往前突围而去,刚刚腾空而起就见一黑不溜秋的东西尖啸着猛然间就已到了他的面门。 此时自来也更加怀疑,是长门因为某种原因、或许就是在当初山椒鱼半藏的袭击中死亡,将眼睛留给了弥彦,也令弥彦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纲手虽然好赌,但是绝对不是因为赌博就不吃东西不喝酒的人,而且纲手身旁还有一个跟着纲手混了这么久还很有自控能力的静音。 “你们凭什么带我们,我就不去。反正在你们这儿,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把我抓走算了。”梁歌脾气上来了,索性不走了,一屁股坐到了床边,扭过头不看那个警察。 “没有,没有!”王蕾顿时觉得这一家人,实在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那就让这个迷继续保持下去吧。反正世界上的谜团很多,也不差这一个!”张英夏笑道。 对粉丝投入重点关注的时候,估计也是这艺人开始吃老本的时候了。这时候,就要很尊重粉丝的各种期望和要求了。毕竟,薅羊毛的时候,总得对羊好一点的。 “我说了不用你管就不用你管,我自然会引她进入教室”我大声的冲他嚷道,开玩笑,让她出手,刚刚那一枪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让他出手,很有可能还没引进教室就被他杀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四章 好人 张来福走到街上,进了离荣华栈不远的一家纸伞铺子。 这纸伞铺子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把雨伞做招幌,从材质和做工来看,都属于不上档次的类型。 张来福要找的就是这样的铺子,这种不上档次的铺子或许能在规矩上做点通融,最好不要逼着他学三年手艺。 如果不给通融,大家好合好散,张来福只想学会手艺, 赵歇却不听,仍然一意孤行的派军北上。以辛剧为大将军,集中全国之精兵二十万,分三路攻打臧荼的燕军。赵军北上之后,面对空虚的燕国一路势如破竹,相继攻克了广阳和上谷,兵锋直指头燕都蓟城。 “孩子。你会继续。我将能够。”玄阴神很难承受很大的压力。很难对谢晨说。 另外新皇的皇后正是始皇帝的嫡亲血脉,从血统上说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若韩信百年之后,继承皇位的太子本身也是始皇帝的合法继承人,这让老秦人从心里也更加容易接受韩信的入主。 火红内丹不死心,一次次尝试着。夕言见他如此执着,好笑之余也觉得感动,心想着自己也帮他努力一下吧。 激烈的战斗在这紫月城外的万丈高空之中激情上演,华丽的剑气、磅礴的刀气不断轰出,璀璨的光华不停闪耀,剧烈的爆炸之声接连不断。 “可以。”伊东洋用手帕绑住户田贵和子的手腕,吸允着她手背上的牙印处。 看着眼前的慕容狄,周无极目光闪烁不定,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多说,退了回去。 后一句乌雅重重地强调,都有些咬牙切齿地味道了,更是弄得夕言一头雾水。 瞳孔放大,陆明没料到这食人鸟竟然如此凶狠,眼下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似乎想来个鱼死破。 那老卒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是只是低下头简单的说了声‘诺’,便掏出了钥匙打开牢门。韩信闪身走了进去,见那老卒又将牢门重新锁上,不由皱了皱眉头,见那老卒面色如常,想来这是惯例便也就没有阻止。 “龙歌国王,现在还在当时囚禁你的那大宅里吗?”路西亚双手抱头望天,朝安德烈斯问到。 “那个,打扰一下,我们刚刚从一条大鱼的肚子中拿到了这个。我们都不认识,所以就拿来给我们看看!”一个村民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诺拉见状,咬牙催动魔力,凤凰羽上火纹光芒大作,一道烈火喷射而出,将诺拉的身形推动往后疾退,堪堪避过了芙拉尔这一着偷袭。 古天诛双手紧紧握住,程霸刀好歹也算是对他们指导有方,但是当初他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这件事情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必须回去跟我父亲商量一下!”王基陆犹豫一下,说道。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漫起一阵迷雾,竟在瞬间便遮蔽了四周的视野,霞光照在迷雾之中,泛起一片血色光彩。 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手术,如果仅仅只是为病人的心脏搭一座桥的话,手术的难度并不高,很多医生都能做到,但是要三桥同搭,无疑是难如登天。 说完之后,肖娜就起身向对方走去,既然都是认识人,李永乐也不太去在意,不过说实话,这名男子长相也真够奇特的。 自从他来到神武大陆,到现在为止都从未激活过主线任务,可是现在竟然触发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五章 咱们这行有前途 吃过午饭,赵隆君让张来福不用急着出摊,先在铺子里歇息,工人和学徒各回各房,张来福也想找地方睡一觉。 工坊轻易不留外人,张来福懂这个规矩,他准备回客栈,结果被赵隆君拦住了:“你还往哪走?差不多该干活了。” 张来福一愣:“这么着急吗?” 赵隆君很严肃的说道:“这事儿必须抓紧,下午是活最 江桓的声音不大,很温柔……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倒是让陆晴柔紧张的心情有所缓和。 众妃欢欢笑笑,很是热闹,皇后坐在上首,捧着一杯凉茶品着,同德妃聊着喜话。 当然这一切还没结束,孟琰可没管那么多,只是默默的一个耳光接一个耳光的扇下去,安静的场中只听到那揪心的啪啪声音,明成的嘴角早就溢出鲜血。 进入了高三,安亦柔也开始紧张起来,她生怕到时候会考不起和辰轩一样的大学,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要考上和他一样的大学难度系数是非常大的。 凯特这话说的很实在。星龙剑传人,不只星月被人这么称呼时,就连喊出这称呼的人,也能感受到这称呼,让人瞬间充满的力量。 不仅仅是她,看到这一幕转变的顾阳和唐月绯同样是云里雾里,这俩人面面相觑,一个赛一个摸不着头脑。 关上衣柜的时候,辛曼的目光落在衣柜里挂着的一件黑色的厚大衣,手势顿了顿,脑子里登时就浮现出了一张深邃的面庞来。 若是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到时候那王爷说说好话,说不定大老爷的礼部侍郎就成了,于是这会才将她们都带来了。 “你可查出来,李留这个皇商是怎么当上的,又是如何发家致富的。”董煜看着左寄元认真开口。 放学后,夏辰轩走到校门口,自以为终于可以解放了,没想到,就当他去取自行车时,又遇到了正巧路过的安亦柔。 古昊那边一听那连城岐吐出的字,却是一愣,他明显是没有感觉到连城岐爆发领域,但他的话,却是引动了一些规则之力,迫使那些元气消散了。 “好,今天老子就和你拼了,我就不信你能挡得住我…”随着盖亚的一声爆喝,地面嘭的爆炸盖亚高大身影从地底飞出,直接一个大挪移向着沧澜帝国飞去。 不过,微微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秀一背部那血肉模糊的惨样,任命的拿些药出来给他治治。心中再怒,也要等人醒来后,再收拾。 “陈飞,你可是要离开这极东之地,来此处向我这个老家伙辞行?”辰风的样子看起来并不苍老,而且还很年轻的样子,现在自称为老家伙,也有一丝憔悴,感觉真似非常的苍老一般。 不出她所料,白虎立马瞬飞了出来,看起来一脸憨厚的样子此时却满是惊骇。 林风再次向旁边一闪避开,但是王鑫的攻势更凶猛。十二形连在一起,加上五行拳中的变化,气势如长虹贯日,节节攀升。 林家仁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哼哈二将埋头苦干,黄月英和邓艾正在辛勤劳作——帮他处理城中事务。 随着林叶竹的咆哮,刹那一条条青色木龙自下方的树林中爆出,化为了木气的海洋,顿时挡在了那师兄的身后,将数道喷射而来的毒气挡住。 这齐天武者浑身散发这冲天的金刚之气,双目此刻也是化为了金色,仿佛古昊这个逆天武者已经成了俎上鱼肉一般,只是分配的问题罢了。 刚刚进屋,只见屋内摆有十来张大木桌子,每张桌子可坐十至十五人,此刻正由四十来个下人分散在桌子的四周,吃着饭,聊着天,却是见古昊走了进来,顿时一个声音调笑着传了过来。 区区一株黑莲,陆凡竟然无法摧毁,这种事情传出去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陆元势单力薄,又身怀完整地图这种重宝,被逼迫完全是可预料的。 阴太后虽是未再多说什么,可脸上的表情却已透露出,她老人家对郑庸的这番解说颇为满意。 一个活人最主要的特征是什么?不是健全的身体,也不是正常的生机,而是不沾染任何死亡的气息,活人与死人的界限就在于是否被死亡的气息所侵蚀,死亡的气息,即使只是一丝一毫都足以跨越生死之间的线条,由生到死。 陆远风闻声,停下了手中的筷箸,犹豫了一瞬,才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花湘君,道:“湘君姐姐,公子临走前曾经叮嘱过,让我多提醒姐姐,追魂功极为耗费心神,不可过于频繁施用。 寒冰闻言不由叹了一口气,道:“确是如此。昨日朱统领走后,家父便将在下狠狠责骂了一顿,怪我不该对慧念方丈所托之事敷衍塞责。 突然,九天之上风起云涌,浓厚的乌云滚滚而来,越来越低,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势,降临此地。 如此看来,阴妙童将自己的消息透露给赤阳王,应该只是想利用他来抓到自己。所以,她对赤阳王所做出的保全北极宫的承诺,也不过就是一个根本无法兑现的谎言罢了。 方辰不太喜欢雪,这和他的修行有关,甚至在这里他根本就修炼不了,因为这极北之地,剑谷之中,有灵气的作物基本全无。 他看到了这些场景,不是震撼,而是有些发木,那只是残景,可是却足以说明了当时的残酷。 “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是我认真的了解和研究过戴奥尼亚王国的事情,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卡利斯特拉图斯笃定的说道。 当他的声音在广场之内回荡之时,一阵阵哗然,与欢呼,这才从观众席上面传了出来。 周遭静静参悟的武者,接连被惊醒过来,满脸惊疑不定,望向那道白衣的身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六章 挣大钱的买卖 张来福拒绝修伞头,跟着钟叶云学做纸伞的时候,张来福做坏了二十多个伞头,伞头上的每一个刻槽,对张来福来说都是噩梦。 来修伞的客人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修我的伞?” 赵隆君也不高兴了:“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个态度?” 张来福态度十分坚决:“伞头坚决不修,做一个伞头太费劲,五个 “我发烧了,身子不好,王重阳作为朋友自然要去看我,”叶清娆走了进来,站在我的身边,也是并肩站着。 方萍英听后,抽了抽嘴角,其实现在她和罗志勇离婚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也慢慢的都接受了,只有这傻丫头什么时候都不肯放弃,无时不刻都想着撮合他们,竟然连这样蹩脚的理由都想得出。 白松音是一种十分难得的一品天药,这里一下子出现了几十株,双方自然都是垂涎不已。 赵公明的武艺虽然不俗,但在古霄的眼里,却不过尔尔!掌中的斩魔剑连环斩出,一剑接着一剑,一招连着一招。每一招都是风轻云淡,不带丝毫的烟火气,但愣是打得赵公明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对,也别气了,你婆婆性子就是这样,你再生气也是无事于补。”秋莲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多想。 更何况这些生存在地狱中的鬼物与冥人不一样,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特性,他们能够吞噬同类,这不仅仅能够令自己的实力得到提升,更是能够得到对方的记忆。 我跟四喜来到上面之后当即就找了陈皮他们,让他们跟我和四喜一起去找那个凶手。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过膝长膝,时尚又漂亮。可是腿上却穿着薄丝袜,可把杜玉梅心疼极了。 “戬儿!”凄厉至极的悲呼响起,玉鼎真人眼看着杨戬就这么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悲痛万分。 她其实说今晚上要和罗志勇一起,只不过是为了圆自己大肚子的那个谎言,只要她和罗志勇在一起过一夜,别的人也不知道其中的过程,她说有自然就是有的。 杀了安思谦后,保元命谢行本接管内宫禁军,全面肃清安思谦安插在羽林卫中的亲信随从,但他却并没有杀这些人,只是将他们遣返原籍。此举一出,上下皆叹服,谓保元仁君明主。 沉浸在经声里一会之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孙丰照忽然心中动了一下,因为他现在神识探视周遭的一切中,明显的感受到了灵气似乎骚动了起来。动用法目一看之下,孙丰照不禁有些呆。 “死丫头!聪明劲都用我这里了!”凌佳佳恼羞成怒的扑过来要挠痒痒。 沈烈也愁的不行,却不敢再把放在脸上,而是赶紧检查起老李头的情形,发现不是被点了|穴,却不知为什么不能动。 “你放开我,放开……”面对这样一个怪人,我最后的心防已然崩溃,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然后它进来后也有些傻眼了,盖因以它的锐利眼神和敏锐的听觉,看到也是空荡荡的房间一个。 面对瞬息而来的红色能量光束,鸣人手随意的一指,十几个螺旋丸旋转着一个又一个如同泡沫一般不断地撞击在红色能量光束之上。 滕跃苦笑一声:“咱是……普通人。”他看到了老同学杨兆林和邢若玫,看上去已经成了一对,本该祝贺,可现在情势紧张,也容不得上去热情拥抱叙旧,只是双方点头示意。 连绒是个摄影爱好者,没事做的时候,喜欢拿着单反道出走走,看到美景,都会拍下来,这些照片最终都会成为她在设计方面的灵感。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阵心寒,原来这伏影就能跟自己有一拼,那红体之母岂不是更强大?自己将来真的能彻底消灭红体吗? “大王,日头落去下去了。现在是入洞追杀凤喜的最好时机了。”黄飞虎起身躬身说道。 “不,是父亲给他用的。”洁茜卡的回答从侧面给了马林一个标准的回答。 冯律师听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摊坐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的张翠岚还在骂骂咧咧个没完没了的,一直在命令冯律师让他去告警察局,冯律师脸色难看的不行,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两个月前,在刚刚突破的那几天,他可以轻松的划开虚空,甚至是一个念头,就能将虚空崩碎开来。 可是,众所周知,白云观观主玉虚大师师世外高人,经常游历天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有三百六十天不在观内。 僵大大概是半年前从其他修士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地方,刚开始他并不怎么在意,毕竟尊上给他的任务是大量收集山脉内还残留有灵气的物品,诸如妖兽骸骨,灵植残料等。 斯维因垂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并不吃东西,而是摆出要高谈论阔的样子。 什么棺椁里的人的皮肤竟然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这还不是最离奇的。 扶离倒是真不愿意,上了脾气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可是连扶徵都束手无策的东西。 “姐,他,怎么?”葛木子指着岑子石,感觉自己舌头像是打了结,完全无法正常说话。 韩少勋手里捧着一杯牛奶,正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接着电话,看到叶窈窕进来,眼皮微微抬了抬,把她当做了空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七章 堂主 赵隆君说这只碗是蒙出来的,而且太矫情了,姜小姐也没反驳:“我爹也说了,这就是因为他下了苦功夫,祖师爷可怜他,赏了他这么一个碗。 不信你看看,这雨伞从骨架到纸面,从用油到绘花,哪一样不都做到了精益求精。” 赵隆君点点头:“是,挺精致的,就因为太精致了,这把伞才容易坏,沟槽针眼全都严丝合缝, “雅惠,你帮我先招呼一下你爸妈,我去跟那边的朋友说句话。”周泽楷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跟孟雅惠打过招呼之后,又跟孟家人告辞,这才去找柏崇军。 许问心道,这血日可是魔神烛阴真正镇压上古大能的秘法,这血龙的灵性中保留着一丝来自魔神血脉的,对血日的本能畏惧。 一道比刚才强大十倍的刀气轰然斩落。天地十方都在这无穷的威能中颤抖。 温少主甩了一把手上的水,指了指山崖边的那樽巨石。杨缱顺眼望去,老人家正盘腿坐在石上,也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打坐修行。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周鸿祎自然不会说什么,周泽楷撇撇嘴,还是觉得要大事为重。 可事实裴永帅真是打不过金发光,大约一分钟不到,裴永帅已经完全变成了猪头。 尽管叶晏二人已然皆可直接前往灵域,可一如叶殊所言,尚有许多事情未曾了结,还要在下界多待上一段时日。左右有那令牌一直在手,传送阵也不会移去他处,还是一切准备妥当后,再去灵域不迟。 “愿他吉人天相吧”日向立足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走出了房间。 秉烛由墨子离牵着走在前面,还不时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二人,两只眼睛恨不能把宫千竹拉着的凤连城的袖子盯出一个洞来,心下愤愤不平。 周泽楷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这央视的套路,央视这边做节目就是要告诉大家,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出身,只要你肯努力,你就会成功!这是一个可怕的心灵鸡汤,不过却是周泽楷最需要的。 他如何不知杨毓的想法?他分明看见那步摇将她的喉咙刺破了,分明看见杨毓眼中的情动,分明心痛了。 “不怪他们,难道要怪舍命相救的南宫丫头?”太玄真人冷冷的说道。 张虎带人撤离了监狱,等撤离完了很久,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藤田点了名字后,才发现那两个守监狱的士兵不在了。 杨毓缓缓的摇摇头道:“我非七郎,不能解他之乐,他非我,不解我之愧。”杨毓忽然低低的笑了。 沼田德重看着这三个军的人都顶着黑眼圈,突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皮肉之苦,老虎凳、扎竹签、红烙铁等满清十大酷刑不过是第九级疼痛,造成肢体残疾,如打仗中受伤被炸掉手指也只是第十级疼痛。 “我想起来了,当年景遥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惊若天人的样子!我记得他的表情就跟我刚刚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褚若曦还跟飘柔唱着双簧。 连音这下终于领会到了柏乐意当时说的,玄清在江湖上名号极响的评价是真的。 异能者们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顿时有些失望,嘘了几声后就各自散开了。只余下少部分人还好奇的看着连音,特别是她那双黑色的眼睛。 明明自己是生病的需要被照顾的人,他却竭力的不让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吕布三万人马自到朔方,吕布心中带着激动和兴奋,征战这么久,终于回家了。安置好大军,吕布准备回家乡看看。高祖刘邦曾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也。 但是皇帝同意是同意了,却要三司会审,以求公正。即使这样,军方依旧不服气,还要了好几个旁听名额,于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会审展开了。 五日后,在蓟州同十方无敌的大军汇合,途中铁无双得知了大军支援蓟州的消息,想必那些附离铁骑还在邙山外守株待兔,却不知他们想堵截的人已经东入辽东,平安返回。 那就是妖人到底在担心什么,如果真的害怕自己,连玉骨后期都退走了,这个玉骨初期怎么会跟上来? 两位引灵境已经无暇顾及他了,不过陈天无法在这密密麻麻的箭流中逃走。再次被迫的出手了。飞箭之后就是数十名蒙面人,朝着众人围剿过来。 “成君只想你好好的,告诉你这些,也不过是不想你太过自责罢了,一切皆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云瑟云岭,依成君之意要放她们出宫,究竟如何便由你决定。”语罢,上官幽朦离开了椒房殿。 杨锦心淡淡的视线从秦慕阳身上划过,最终还是落到了顾之礼身上,继而更是浅浅一笑,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柔声道。 司马林被吴熙的举动吓着了,就连一起来的曾夤,也不由得叫住了吴熙。 虽然被杀者也很可恨,但是动用私刑,挑战官府的权威,这就不可取。 后来,好像舅舅是去做生意了,直至原主到四贝勒府,都没再见。 池慧被抓的那天,我心情特好,跟兄弟们在一起吃饭,我喝了不少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八章 香书 怪不得伞庄的伙计说堂主人不错,修伞帮的油纸坡堂主就是赵隆君。 张来福实在理解不了赵隆君的想法:“你把我叫到这来做什么?有事咱们在伞庄说不就行了吗?” 赵隆君一瞪眼:“一行说一行的事儿,跟你说多少次了,那是布伞铺子,不能说修伞的事儿。” “修伞有什么事儿?”张来福找了把椅子坐下。 “西罗,我要的东西怎么样了?”电话亭内一名男子压低声音,警惕看向周围,不断扫视。 虽然谈不上每个地方都很熟悉,但是重要标志建筑,还是可以记忆。 “恩,就是她了,现在只能让他留下来打工还钱了,没别的办法。”龙云无奈的耸了耸肩帮,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刑天手持干戚,大斧一砍,将东天门直接轰碎,“鲲鹏!”帝俊低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而在帝俊消失的时候,鲲鹏刚好接过了帝俊的位置,抵抗着燧皇,“人族,当真是美味的食物!”鲲鹏低低一笑。 大殿外,见谢义峰浑身是血,早已疲惫不堪,蔽了眼南明道人,杨凌风冷笑一声。 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不提他本身查克拉深若渊海,仙人形态之下汲取自然能量,更是无惧消耗,因而很随性的接连出手,笑着打起了招呼。 林涛也好不到哪去,没办法,谁叫林木森后来又碰到了二叔公和林涛,直接被他们给抓住当壮丁了,原本林木森可是打算汇报完人数就回去晒他的太阳,逗他的鹿的。 因匕首被手掌所挡,无法向前移动,睁开美目,见孩儿手掌鲜血淋漓,阮王妃急呼一声。 鬼夜幽冥现在很脆皮,他的魔法防御能力更是不堪,而直觉告诉他,对面的法师玩家——电灯炮的装备不会很差。 “差不多都是,除了这道笋干烧肉我用了笋干外,其他的菜我都用了我们早上挖的黄笋,赵爷爷你们都坐下,我给你们倒酒,你们尝尝看味道合不合你们胃口。”林木森把酒打开,给他们的酒杯倒是桃花酒。 沈宏炎倾全力并且还是偷袭,再要加上他们这边的牵制,方守信那边都几乎对掉了整座第二冥府,其中还不包括毕成如的临阵退缩。 “究竟有多少鬼物侵入,目前还不好说,但是根据你爷爷带回来的一些线索,以及萧陌的推测来看。 “谢谢。我也不想喝,还不都是他们不停劝酒。”林芝铃靠近过去,热气让她稍微舒服点。 几个校领导带领学生们,用尖尖的木棍,撬开松软的泥土时,一丛丛的蕃薯,木薯和山药蛋,全部都裸露了出来,用手一提薯苗,“哇塞”每丛都结有五六条薯块,七八斤重。 虽然他们都是主动加入守望保安公司,且很想进入异度平行空间,但真当这一天来临之后,他们却是有些犹豫了,毕竟一旦进入,就将开启一种完全不同于地球的全新生活。 “看来在大战前夕,根据地的事务,还是我来处理了!”蓝可信说道。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夜色中走出,一个身穿僧袍满身鲜血的人被他丢了出来,虽然没有剃光头发但是戒疤依旧可以证明此人是一个和尚。 “上埠县也是属于端州府管辖呀!你们连称霸一方的岭南王也扳倒了,岂有不知道之理?”林捕头说道。 “幸运符”,在十分钟内提升宿主的百倍的幸运值,一次性消耗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九章 陪我喝杯酒 “不让沾芙蓉土,不许拐带人口,这种事情还需要专门写在帮规里吗?”张来福有点费解。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堂主啊,就是有点多心了,哪个行门不出几个败类?你千万记住了,这不是咱们帮规,这是堂口自己定下的规矩,我可都教给你了,学不学的会是你的事儿。”刘康顺要往外走,张来福把他叫住了。 “老刘,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谢谢你让我重获新生,谢谢你的无尽宠爱。”余笙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可能,就算是大神也无法让死人复活。”画道子神色黯然道。 还是说不通,秋野凌总觉得,这里面的事很憋屈,如果真的是一次相对来说危险系数稍高的情报转移工作的话,连他前来接应的必要都没有。 秋野凌停下了结印,有些赌气的怼道,本来就是对方无缘无故的发起的战斗,现在居然还跑出来质疑秋野凌用什么忍术了,尼玛这不是有毛病吗? 宁早早见他还能听到自己的话,能有反应,一直吊起的心总算不是那么惊恐。 余笙将两个奶瓶递给孩子们,两个孩子乖巧的捧着奶瓶,大口大口的喝着牛奶。 也许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说到这儿的时候,陈老脸上有着无限感慨和追忆之情。 唐三倒是习惯了,受到打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倒是显得很正常。反倒是戴沐白几人一个个的抱住凌风的大腿,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果然怪物是不可能和神相提并论的。 裴琳顿时不知所措,手上鲜血淋漓,原本的恼怒和怨毒全部被吓得烟消云散。 算了算了,忍忍,等霍锋度过现在的难关飞黄腾达的时候把她踹了,到时候,她就可以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西川之地人杰地灵,虽然质量上比不上中原之地豪族门阀里的各种变态枭雄,却也绝对不容视。 鬼狼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手太抢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李长老惊愕,更是生气立马瞪过去,但察觉到有一道更为凌厉的视线,李长老只好装怂。 他们每人脸上都有专门订造的面甲,遮住了大半脸孔,只露出一双双宛如老鹰的锐利双眸。 这里没有建造传送阵,只能靠遁法飞行,空气中又没有仙灵气,只能用仙灵玉和丹药恢复,这将大大的限制修士的活动范围。 此时,宫美玉见王大卫修行结束,依然很安静,只是眼波盈盈的瞧着他。 杨逸风从沧海城出发,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困难,然而最终那些敌人纷纷殒命,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现在她能够确信,叶紫潼所说的人确实是杨逸风。 “搅得天翻地覆?你还真是看得起你自己!”玫芳华突然闭上双眼,身上的气势也瞬间收敛。 “既然来了,那就一并的算一下吧,这位先生,请坐。”丘辰冲着岳重说道,语气无比的淡然。 “现在你觉得过的好,那是因为有你爷爷。将来你爷爷奶奶不在了,裴杰掌权,你觉得,你还能这么逍遥自在?”裴母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脸色也是越发的难看。 最初的目的,自然是希望黎星,能够借此机会多获得一些聚玄紫气。 回报社的途中,凌辰的助理陈凯却是突然给她打了一通电话,电话中陈凯表示是凌辰有事找她,让她抽时间到凌氏集团去一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章 还有这种手艺精? “喝杯酒?”张来福一愣,“为什么要喝酒?” “我,我,我就想喝杯酒。”姑娘用力忍着眼泪,可还是不住的抽泣。 “我只管修伞,不陪喝酒。”张来福接着做伞骨。 “我给钱……”姑娘又去掏口袋。 张来福怒道:“给钱就让我陪你喝酒?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姑娘坐在地上,哭得更难受了 以自己对临水月的了解,无论临水月易容成谁,都逃不过彩蝶的眼睛。昨天彩蝶回到慧娴雅序之后,见到了临水月假扮的沈羽,她便一眼就看穿了。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说着,伏英杰也释放出了自己身上的气势,转眼间竟然也飙升到了和那个血族亲王差不多的境界。 史蒂夫忍不住打开背包,想看看卷轴的情况,但并没有看到卷轴,史蒂夫倒是直接哭了。 眼看这些邪恶阵营者就要成功逃脱,王凡突然一声大喝,施展幻影极速带着重重幻影追了上去。 但是现在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已经意识到了,那前面突出部的三个集团军,恐怕已经丧失了反击能力,他们要再不撤退,都会被德国人包围然后消灭,现在让他们去反击,那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距离一千二百米,右侧第三辆坦克,准备开火!”帕蒂佛大声地喊道。 “你们是兄妹真的没什么的。”楼云听到这句话心里的介怀顿时少了很多,回过头来。 他迅速地在李敏额头上一抚,李敏那张神符消失不见了,他轻轻地一抚,李敏肚子里面的神婴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凌战还想说什么,但杨天已经将灵珠扳碎,运行灵息,凝聚在灵珠面,随后朝着对面那头紫天虎击去。 此时宁冶近在眼前,宁意自手心里变幻出几根极长极韧的藤蔓,将宁冶的身体层层捆住。 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场噩梦一旦开始就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回家后,霍建峰按照韩明秀要求的,他没有敲门,而是从墙上跳进院儿的。 当灵魂成就法则之后,洛辰原以为这样足以解析出自己天赋组成,并且完善虚空思维链接。 听到这我也感觉挺好奇的,我就立刻跟着走到火葬场房间的下面。 结果在录像带当中很遗憾的是只能看到两个警察突然在空气当中打了起来,从动作上来看,分明现场就有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录像带中根本就录不下来。 “我已经在挑选合适的棋子了,本尊,敬请期待吧。”悠悠之遥,远远传来的惶惶人道之音,洛辰默默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把地球夸成了银河系一朵花,地球公民个个都是热爱和平热情好客的花仙子似的。 之前被控制的重明鸟并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似乎困地睡了过去。 另外三人丹道的方向,与她有些不同,彼此在丹道的见解,也让宁意看到了丹道的其他方面。 灵能真人完全不能理解,王伦明明会把空闲时间用在修炼上,对待休假的时间很重视,没理由跑那么远去找梦泽城商会的人叙旧。 黑卡受邀人要求年收入在一千万美元以上,每年最低消费额为二十五万美元,年费也达到了三千多美元,换算rmb是两万一年,是世界上年费最昂贵的信用卡。 是七七的声音,苏晓冉看过去,看到了闪亮的车灯,以及朝自己跑过来的七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只能找我 张来福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姑娘要找一个修伞匠喝酒,她不光要借酒浇愁,她是觉得这个愁光用酒已经浇不灭了。 “你听谁说我这有好东西?”张来福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姑娘低着头道:“你就别问谁说的了,反正这条街上都知道,修伞的那里有好东西。” “你知道好东西是什么东西吗?” “就是芙蓉 林晨感受着周围粘稠的灵气,心中暗暗惊喜,盘膝坐在湖底,开始吸纳湖中的灵气。 “谢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要干什么?”李志章冷冷的看着谢凌。 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西门狂的那个房间里面,就没有停下来过。 船上的作战人员,大部分被当场打死,剩下的也大多做了俘虏。所有被俘虏的人员,全部都被关押在了就餐大厅内。 听到对方的话,李永乐心中疑惑起来,现在这个叫做张铁林的,不先调查事情经过以及抓捕犯人,居然邀请他回警局? 饶是秦力身手在不凡,面对如此多的毒物,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逐个击杀。 只是眼前这神秘老人的能耐他是见识过的,一切,或许都有可能?难道他真的是奥维娅所祭拜的那个奥泽雷格? 刚刚碰到神草的叶子,黄金果实顿时就掉到了西门狂的另外一只手上。 不过林晨并不着急,他现在就是要震慑住他们,稳定形势,然后等时机成熟了,再将这些人各个击破,林晨不会给自己,给叶子,留下任何的隐患。 白山和蒂月他们走了出来,被未来学院的使者上去递上了邀请函。 “什么可以交流的精灵!”对于吸收生命能量之类的布拉塔诺还兴致平平,但听到灯火幽灵另类的交流方式时更加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过来。 一个曜后,赵云缓缓从床上醒来,微弱的斜阳打在赵云额头上格外明亮。 无数的海盗把枪械武器通通的放在地上,然后垂头丧气在一处跟同伴蹲坐在一起。 自从第6区殖民地混战已过数个月了,局势不止没有消停,反而越来越混乱。 或许经过艰难的恢复期,这李晓华又能恢复到一个正常人也说不定的。 白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腿上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之前的坏念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有保护家园的决心,并且有足够高明的身手,长河镇的任何民众都可以从哨兵做起,逐渐成为号角召唤游侠团的核心成员。 姜湮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但是知道这日期之后有什么用呢,难道只是一个简单的代码么? 而北雁则是在那道雷落到屋顶上的时候,掷出三枚铁质的飞镖,将雷引到了自己身上。 樊夜柳一惊,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刚刚还笑着,现在忽然就让人不敢抬头。 禁军皆守在一旁,一动不动,而马车上,嫣然公主已被乱箭射死,数十狄胡将领同玌叔皆命丧车旁。 “那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容貌,我好想看看你的样子?”她和娘说过的,却被狠狠罚了一顿,娘总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只要她乖乖当好唐家七少爷,乖乖到空山去。 地毯上已经是落红遍地。满地的花瓣纷纷扬扬。舞动的美人。身上头上全是花瓣。飘飘欲仙。充满了春日的春情。 “既然如此。苏染画就由你们送去了。我要回宫去。”李炳将昏厥的苏染画推给陈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骨掠影 张来福跟着这修伞匠走了大半天,抓了他个人赃并获。 他拖着这修伞匠来到堂口,直接把他交给了堂主。看到被打得半死的修伞匠,堂主把堂口的几名管事都叫来了。 这几名管事的都不认识张来福,可他们都认识趴在地上的伞匠,一名管事上前问那伞匠:“小雷子,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这个叫小雷子的伞匠不敢 森木此时头上冒汗,他明白,第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可能,因为若是探子被干掉,老窝必然会做出应对,所以第二个可能性比较大。 萧宇浩和萧雨馨对视一眼,两个孩子下意识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脸上兴奋的表情都退了不少。 再说了,当初要不是避嫌,她也不会为了让你安心,而随便嫁人,结果遭受家暴。 胸腔里涨的发疼,肺部也因为聚存了太多的二氧化碳,而开始抽疼。 这么大个魔王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他肯定也有很多部下在看管地狱圣都,要不然他应该不敢这么擅离职守。 她准备给把狗子的灵魂捏成粉晶巨龙的形状,因为她目前也只会这个了。 这四相天元经虽然没有修炼,但叶景诚已经感受到了其精妙之处,他现在甚至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修炼了。 “墨寒食,你这是在做什么?”村子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感到纳闷,大家都知道墨家兄弟俩的关系好,也知道墨锦力大无穷,比墨寒食厉害许多,可现在,墨锦为什么会被捆成这样? 众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突破口就在眼前。 传说地狱战乱不休,混乱不堪,由七位魔王统治,分为第一到第七魔王。 “我们也不知道,毕竟我们和对方无亲无故的,也不是街坊邻里,要是贸然送礼,肯定被人想歪了,把我们归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行列了。”老人听了侄儿子的话,点头,他觉得也是这样。 何浅晴坐在美甲店里,悠闲的做着指甲,听到秦苏这么说,顿时就不高兴了。 除了入门的大殿之外,后面还有一块宽阔的空地,和数十间房屋。 叶纯阳看出这旗帜是一件上阶灵宝,威力不俗,当即一声冷哼,巨剑虹光激射,喷出数千道剑气盘旋不定。 今笙的马车哒哒停在了太傅府前,下了马车,她也就直接回锦墨居了。 白若萱的记忆碎片无效,伏洛继续寻找,这一找,伏洛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貔貅蓦然吃痛,自是挣扎不已,口中“嗷嗷”低吼着以示对主人的不满。 四周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中,红光映照着炎蛛背上的人脸,好似是阴间的一张张鬼面,令人毛骨悚然。 若是放在以前,有人敢说萧家父子是吃屎长大的,大家肯定会觉得他是智障。可此刻,吃屎这两个字,已经成了萧家撕不掉的笑话。 “皇上如果答应了,谢公子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肖家附近了吧!至于说好处,我们家不缺吃,不缺穿的,还真没什么想要的了,男孩子想要功名自己去努力才是正途,妄想用姐妹换取前程的不是我肖家子孙能做出来的事情。 圣人神通唯有圣人可施展,现如今天道圣人依旧残缺,周白,你又是如何施展了圣人的神通呢? 只要杨百合稳扎稳打下去,像她们这种人,十年后肯定已经进入社会上比较上流的社会圈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要怜惜她 张来福在赵隆君这学了一招风骨掠影,在院子里边反复练习。 赵隆君还特地叮嘱:“用这招的时候,得用旧伞,不一定是破伞,但伞越旧越好。” 张来福没太理解:“旧伞和破伞有分别吗?” 赵隆君到仓房里拿出一把旧伞,这伞没有大破损,但确实是旧,伞面都看不出颜色了。 “师父,这伞有什么特别之 “旁边这个?”教授有些不可置信,再次看了一遍,那个孩子眉眼间跟白晖确实有些像,不过性格和习惯,跟他老爸完全是天差地别。 多大的事情现在应该也过去了,毕竟张绍天这家伙已经死了,面前的张绍天只是阿飘而已。 所以斯莱德的打算是让撒维一人从大厦上方潜入作为内应,而众人则从下面混进去。 收回手插回自己的口袋里,安明往边上让了让,让他错身过去,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终于让男人有些回过神来。 不过陆砚清是清贵,冷淡的清俊,而这人却是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流,潇洒之极。不过李嗣眼神好,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男人目光闪动之间,眼角深处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鱼尾纹若隐若现。 或许,他也曾执拗过,即便对方道歉,但他还是选择不原谅,因为一旦选择了原谅,他以前过的那些日子就好像就被翻篇了一样。 又近了些,已经能够看到指路牌,殷茵再一次停在牌子下边,这会儿是真的没力气了,明明这么冷的夜晚,竟然生生走得浑身滚热,脚下跟着了火似的,不自觉就嗞了嗞嘴巴。 死者为大,虽为敌我两方,水火不容,你死我活,但是一切为国牺牲者,都是英雄。 “他们一家人两年不曾相见,孩子从出生便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他们该是有话要说的,朕等会再进去!“宫林俊道。 晚上的山路不算好走,但明月高悬,月影斑驳,照亮弯弯曲曲的山路,山间偶尔有被惊起的鸟雀鸣叫。 他这么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但是当他到了之后,却又将车停在外面,一直没有开车进去。拿着烟的手指有些颤抖,目光幽暗难明,他愣愣的有些出神。直到烟蒂烧尽,烫到了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 洛云汐看着他,他的眼底,原本墨黑色的眸子中染上了点点的猩红色,嗜血而阴冷。 仙界的司阳,如今已经是仙界的仙皇了,还有圣仙司长风,人界的几位仙尊,还有四大帝国学院的院长。 洛云汐睁开眼睛,缓缓的转身,那一个转身,笑婉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几个男孩真的太疯狂了,根本不管她的想法就想拿蛋糕抹她的脸。 夕阳照红了他半边脸,清晰照出那眼角的一丝细纹,有几许饱经风霜的味道,还有一些疲惫。 “鬼影前辈,您说够了吗?”玉惊澜抬头,神色冷漠。修长的手指微微握紧,其中那近乎暴戾的内力波动,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 眼下听秦李氏越说话越多,唯恐被秦李氏点出自己一行人的身份,苏盼儿赶忙冲秦逸递了个眼色。 “我爸养得起的我,你放心。”楚洛一微微歪着自己的脑袋,最后给了他这么一句话。 而这个时候,那高轩听了他的话,也是爆发出来了一阵哈哈大笑之声。 江源心中升腾起一股怒意,黑狼张开血盆大口将杨哲炘吞掉,嚼碎骨骼的声音十分渗人,嘴角鲜血滴落,转过身去看到江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己钻进去 徐老根气得骂了一路:“老刘,你真他娘的会坑人,还说那新来的香书在客栈里,咱们白白等了大半天!” 刘顺康没说话,尹铁面也没心思气恼,他们俩担心另一件事,今天抓来这俩人,会不会说了些不该说的。 等到了堂口,两个修伞匠在地上趴着,张来福把雨伞递给了徐老根:“卖芙蓉土,人赃俱获。” 赵隆君 下一刹,他的意识模糊了,而至始至终秦天的本尊未曾正眼瞧他一下。 叶素缦现在能做的事就是匍匐在树上,将呼吸调至最低,一动不动。 却说会议室里一片凝重,狄圣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头有些忐忑不安。虽然赵子龙已经告诉过她,郑红刚电脑里的证据被消除了,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人家担心不已的时候,他淡定的揉着身上的淤青,然后打开【宝箱系统】查询自己的抽奖点。 他们此刻已可以想象得到,南柯家族在帝国的地位将是然的,而他们的地位也将跟着水涨船高,达到了一个绝对的制高点,可是这也意味着自己需要更多的付出,只有如此才能在强人辈出的南柯家族占有一席之地。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南柯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疑惑的问道。 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枪,插进后腰的武装带上,瑞士军刀插进靴子里。 “呸呸呸,别在这里乌鸦嘴,第一我不喜欢男人,第二就他那一肚子肥膘,看着就反胃,我就算看上猪也不会看上他的。”赵子龙没有好气地叫道。 据沿途过来的商人说,东方有一个非常富裕强大的国家。他们击败了阿拉伯帝国的两国联军,甚至让两国不敢再往东进。 姜衍听后沉默了片刻,李学海看后,心中嘀咕道,果然自己猜测的没错,还是与赵汝妍有关。 又是一招激烈的对撼,火欲魂身躯斜向下飘退,脚尖甫一着地,立刻再度提气纵身,瘦长的身躯如一条灵蛇一般,随着萧璟身形变动,几经转折,再次朝着他攻击过去。 一天后,张鹏渐渐睁开了眼睛,胸前的伤口疼痛感再次袭来,张鹏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影是天池十二煞之中年级最大的,在东瀛学过忍术,神出鬼没,偷袭暗杀无往不利。 方夜羽望向升上中天的艳阳,知道自己的力量亦是如日中天,只是寥寥几句话,便将黑白两道全卷进腥风血雨。 漫天尘烟,硝烟的味道扑鼻而来,朱涵躲在盾墙后,透过一个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宋刘氏和吴婶子听完这前因后果,二人便觉得这方法极好,于是按照计划,将李诗诗开坛做法的事情,半夸张半事实的传扬出去了。 一个王爷能落到如此地步,如果换成是自己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诗诗,你没事吧?“吴婶子见到李诗诗摔倒,吓坏了,连忙上前查看。 她只是说有未婚夫,并不是在说沈玖歌,可对上那双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周碧瑶刚开始听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直到叶欣颜把话说完,她还呆呆的看着叶欣颜,迟钝的回味这那些话。 苏长定身为现在托月谷的第一高手,自然有了他至高无上的威严,全场静了下来。 “你看出来了。”也对,许潇潇是个聪明的人,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她自然是能感觉到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不认账? 赵隆君回到君隆伞庄,刚打算睡下,管家老云从堂口找来了:“堂主,您快去看看吧,新来的香书伤了人命了。” 老管家确实吓坏了,但赵隆君没慌张:“他伤了谁的人命?”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带回来了两口子,还扛回来一条麻袋,麻袋里装着一个活的,还装着一个死的,死的那个脑袋都掉了……”老云越说越急, “我说了,你们最好同时一起上,否则没有能赢我的可能。”张昆淡淡地说道。 所以,今天莫莉跟她去追面包车,跟她进了那院子,只是为了救人。 林坚闻听不禁眉头紧皱,他不否认唐燕说的很有道理,然而他始终下不了谋朝篡位的决心,而一旦针对皇室的行动一开始,再想停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一想到此举有可能关系到成百上千人的性命,林坚就不得慎之又慎。 看了一下手机,陈飞发现还有十分钟,倒是不着急,直接来到了足球场的旁边,这里是一个沙池。 心里恨恨地把许氏和柳月梢咒骂好几遍,若不是她们闯出这么大的祸,她又怎么会跪在这里? 没错,我就是这么大胆。这家伙不攻击肯定是因为他那个严重的心理问题,他肯定是不愿意攻击那些有胆怯之心或者是不愿意正面对着他的人。 “难道又是马建军搞的鬼?”吴一楠脑子里闪过马建军的影子,不禁一怔,脱口而出。 季临川丝毫没打算采纳她的意见,连人带被子卷起来,往肩上一扛,伴随着她的尖叫,关上洗手间的门,一场腥风血雨的惨叫,她恨不得挠死他。 当他看打我手上的这团白光的时候,眼神瞬间变了,他刚准备伸出手去夺过我手中的这团白光,但是却又将手放了下来。 从胡子梅那里出来,马建军心里翻江倒海,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似乎要发生什么。 “我和曹元兄弟有幸认识,他说想报仇,我就跟着来了,他也答应,若是吞并了萧家,可以向我提供一切要求。”吴俊锡眼神闪烁,便冷傲回答。 在忙了一整个通宵后,张睿明开车都开不动了,地铁转公交的来到单位上班。 就在他双手渐渐失去力气,眼看就要抓握不住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这脚步延续到天台的通道口,停在与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男根被斩断,已经变成了太监。他自是充满无尽杀意,怒吼着,拔剑就斩向楚风。 在他还没有骂完,看到对方又要踢车门时,赶紧用手死死地推住它,顾不上再骂她。 “肖老师,你站着干什么,坐下来吃饭呀,你看这菜还热乎着呢。”陈明抬头,看向漂亮的肖老师。 张睿明听到周强农口中的“好处”两字,当下印证了他的猜想,这周强农果然是被汤佐和泉建那边蛊惑,将错失那所谓的“600万”全怪罪在自己头上,这才跑到检院大楼寻短见来的。 程莹莹现在很生气,没见过这么没有班级荣誉感的家伙。就算你运动不行,起码做出一副努力的样子呀,可是连样子都懒得装,简直太无耻了。 青鸾并未挣扎,而是颇为顺从的低下了头,任由易水寒抚摸自己引以为傲的羽毛。 原本是这样的,赐婚眼看就要在双方都不是很热衷的情况下作罢了。 而他们的混乱场面也被众多各大王朝的狼友们录了下来,当作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消息是对面卡牌只拿到了助攻,对于他接下来在中路的继续对线还不会造成太大的压力。 邱峻白了他一眼道:“你没听我大哥说嘛!你聋呀!出去!”老板立刻跑了出去。 “走吧,该回去休息了。”徐清尘当先一步抛下墨修尧和叶璃往驿馆的方向而去。 特战队员的一举一动都配得上特战队员的身份,所以,特战队的队员一举一动都非常正规化。 徐清尘收起信笺,轻叹了口气,看着叶璃道:“大哥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叶璃眨眨眼睛,含笑看着徐清尘问道:“需要璃儿陪大哥一起回去壮壮胆么?”徐清尘哭笑不得。 失去伪虚神器海神叉,子午虚神的战斗力大减,再加上镇压神剑吞天的冰极阵图抽走了他部分神力,让他根本抵挡不住叶晨风凶猛的攻击,节节的败退。 林枫想都没想,抢着要下了上单位置,直接准备和对面的J在上路正面较量一次。 “朕更愿意将之称为,是善意的警告!”重新回到自己的御座前之后,龙辉帝冷冷得注视着面前那个对他们唐家和整个唐灵帝国有过无数恩德地老人。 如此一来,茱莉虽是“李尔后援团”的坚定成员,却对他产生了极其畏惧的心理。当娜塔莎在电话上说要介绍李尔给她认识,她想的非常复杂,特别是想起李尔转醒已有八个月,这还是娜塔莎第一次主动介绍李尔。 还没待回答,那魔人脸色一肃,使了个眼色给叶子洛,便和另两个魔人垂首退至一旁。 “对了唐劲听说你成绩不怎么好在班上是第几名?”梁晓颖突然问道。 就在此时,他们视线一花,所有人等都被送出了流光天,出现在白驼派的广场上。 张辽看了一眼北方,淡淡的道:“你想看到远的地方?”他还有没说的话,他知道,颜良想吕布会不会鸟弓藏,兔死狗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会绝活吗? 审了一个晚上,小罐子把做过的事情全都招了。 这小子一共卖过五男九女十四个人,张来福还有点好奇:“你卖这五个男的都是孩子?” 小罐子摇头道:“不全是孩子,也有精壮,我把这些人都送到城外,交给我那位杂行的朋友,他给我钱,至于人怎么处置,我从不过问。” 赵隆君道:“杂行多了去了,你说的是 如今已经被卑留呼吸收的四个血继忍者分别是:岩隐的狩、砂隐的叶仓、雾隐的中吉和云隐的特洛伊。 既然是佯装溃败,就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他虽然不清楚游仙县发生了什么,但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领兵大将,也能从中察觉到一些。 柳金香美眸死死地盯着梁善,从牙缝中挤邮第三个字。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呯”的一声关门声。 一身职场装扮,颇为宽松的白色寸衫,姿态婉约,容貌雍容,走路带风。 毕竟里面还有骁勇善战的神卫,单单一个冷兵器,在漆黑的环境里,带着夜视仪是很麻烦的事情,遭遇近战凶悍的神卫,就算水豹精锐也不是对手。 但两姐妹之间,相互给对方找茬才是常态。莉丝的佩服都还没有维持一分钟的时间,见到自己妹妹空出了双手,凯西立刻就拉她下水了。 陆飞根本来不及闪躲,他只能下意识的用出了他的火之领域,由此,火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魔气,就这样交织在了一起,两种巨浪开始在空中不断的碰撞。 罗杰这话海洛伊丝嘴角的嗤笑已经说明了大法师的态度,而上来的贝利特也同样没有完全苟同他的观点。 这珊瑚本就难得,这一串又是绝美极正的颜色,更是十分难得,坐下之人看到其美丽光泽,皆瞠目。 张望曦朝几人摆摆手,举步离开后院来到前殿,跟张志远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张志远同样没什么异议,叫张望曦自己看着办就好。 看向舒锦歌,果然见舒锦歌的衣袖上血迹斑斑,衣袖下的胳膊纤细,伤口根本就没有处理。 话落,御泽挂断了视频,而聂震也是立马摘下了耳机,蹦下了床。 双方比到了关键时刻,这可是胜负的依据,土地柳如仙很有把握。双方胜负如何呢?谁能赢下这关键的一局?请听下回分解。 好在冲击波在即将冲击席卷开来,冲出擂台广场的时候,在那擂台边缘上陡然升起一道光幕,将整个擂台都是笼罩在其内。 欢喜的氛围传遍整个医院,慢慢的开始有病人出院。医院上的乌云也渐渐的消散了下来,黎岁秋每天面上都带着欢喜。 如果说,跟在齐天宇身后这么多年,他像是被磨平了棱角的桌椅,那么此时,他就像是被释放了原始状态的刺猬,满身的倒刺正找着下一刻目标,不用再委屈的缩成一团。 “原来是这样!我也要去转职喽!哈哈哈……”张广宇旧态复萌,却招来冯雪梅一个大白眼。 而除了龙涎香之外,在那海族强者的大本营当中,同样是找到了几样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 他当然兴奋,自红旗林场学来的那一身本事,说实话在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 以白晨的听力,自然是听到了他们在讨论些什么。当下,也是有些不爽,毕竟,不管是谁听到别人诋毁自己,心情难免都会有些不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七章 鱼死网破 被张来福一吓唬,秦元宝说了实话:“我不会绝活,学艺的时候我是个挂号伙计,师父说还不能学绝活。” “那你能打吗?”张来福看了看炉钩子,“不是用那东西,是用你行门的手艺。” 秦元宝想了想:“我们行门确实也有打架的手艺,我会一点,但会的不多,也没怎么用过。” 张来福打开怀表,看了看时间,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没多会,进来一名便衣,带上唐枫出门上了一台没有警用标识的摩托直奔现场。 张玲珑眼神一亮,对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张玲珑还有些奇怪,直到此时才明白,长孙皇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光明会显然也不相信,光束再次从岸边亮起,这次是从湖岸两侧交叉着射出了四道激光束,直接射进水中。 这一刻,迟华终于知道自己心中的不安源自何处了。他也突然意识到,马清秋所预见的战场上充斥的凶兽并不是变异凶兽骑兵大队,而是这些突然涌出的海兽。 宋艾佳美眸一翻给了唐枫一个大大的白眼,切~了一声张口喊道“兄弟们赶紧洗洗,十五分钟开饭!”说完看也没看走过来的唐枫转身返回了屋内。 陈缘想到这里,拿出药铲,把渗下血的地方,挖大了一点儿,血已经是如注的往下滴来,但依然是被根须马上吸收的一点儿不剩。 就在之前的四声枪响过后,刘斐带队的七台面包陆续启动,一辆接一辆的驶进夜色之中……。 话匣子打开,两人也是相谈甚欢,直到日转中天,杜梦晴忽然接到了任务电话,急匆匆的离开,还不忘提醒林杰三天后的约定。 此时的方彩铃,也没有了之前的兴奋,眼见得自家餐厅门可罗雀,几乎没有什么顾客上门,反观别人家,一场美食会,便是招来了这么多的人。 将军部的行事作风,医院里的怪物和邢烈的异能水平统统告知了之后,洪兴也大致地说了他所知道的信息。 “大长公主应不会轻信吧,咱们无非是为了六郎打算,心里盼着的也是与苏家结成姻亲之好……”陈夫人说着这话,自己却也不能确信,后半句渐成嗫嚅。 我靠过去一看,那是一个房间,看起来也是许多年没有人来了。不过那房间上贴的不是封条,是紫色符箓组成的封印。紫色的?这可是极为贵重的符箓了,所以,那房间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强大的东西? 刚才从碧玉湖回来的路上还生怕他会出事,看来自己的担心真是多此一举了。 朱老太太虽然有心,已经年老,力不从心,黎氏毫无疑问是最适合的人选。 冬天的冷宫,阴森森的寒冷,皇帝才到门口,便听到一阵“板子”声噼噼啪啪的响着,轿撵抬了进去,院子里,柔妃被脱得只剩一层透明的薄纱趴在长凳上,披头散发,身后的臀部被打的皮开肉绽,狰狞着面孔破口大骂。 不过,沈月尘一直在等着他,只把孩子们都哄好了,便和他一起喝着茶说话。 “玄……玄正师兄送你的?”老瞎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扶着我肉身的手不断发抖。 “林灵都?果然有几分本事,我本来打算看看就走,没想到被你发现了。”这人的声音其实十分好听,但是让人感觉总有点阴冷的感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八章 都是同犯 韩悦宣指着赵隆君道:“识相点赶紧逃命,今后给我滚出油纸坡!” 赵隆君一步不退。 韩悦宣喊道:“你要是不识相,今天连你家这布伞铺,全都给我灰飞烟灭!” 话音落地,众人正要往前冲,一名纸伞匠冲在了最前边,冲着韩悦宣喊道:“堂主,咱们堂口起火了!” “啊?”事发突然,韩悦宣没反应过 可若是说是尹落落,或许勉强可以将其当做她为了笼络墨濯渊博取信任以便后面的算计,可现在的尹落落,重生回来的时间也没多久,又怎么能做到这一切? 邱刚敖他们倒霉是因为嫌疑犯死了,要是没死的话,最多就是写份检查停职几天。 并且,他很有可能,比过去那位大魔王,还要让人胆寒,还要人颤抖。 或者是姿态的青钢影没有管住moue的慎,让他给出了大招支援,他肯定是死路一条。 但凡她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伤心难过,只会让程黎更愧疚,也更加放不下这件事。 【巫妖王的通行证】这个任务需要的材料有点多,虽然这些怪物的实力都很差劲。 和龙啸天下在线上、线下都打过交道,江尘自然知道这家伙是什么秉性。 邻居把这个买主带到老马头的面前。那个买主看了看马老头家的老黄牛,一开始他还有些不愿意。 因而其守卫,自然森严,对于P-2V这种电子侦察机来说,自然也是极好的目标,能收集到很多相关的信息。 赵妤曦决定进屋看看。顾庭昼的妈妈给出了相对和善的回复,为此,她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多和他们说说话,多看看他的“家”。 杰克李去势不止,硬生生地将已经双膝跪地的刺客上半身继续下压,令人牙酸的骨骼变形声也没停下他的动作。 这并非寻常墓园中那一列列规整有序的墓碑,而是错落无序,如同一幅杂乱无章的古老拼图,更像是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古时乱葬岗,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芜与凄凉。 我身着单薄的外套,无法抵挡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只能缓缓后退,转身步入了更为寂静的灵堂。 获取神速力的想法是蝙蝠侠提出来的,方法的失败结果是闪电侠遭受的,他为什么对此这么执着?也许他有着另一重阴谋。 白家主心情很好,不紧不慢的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一边喝一边打开邮件。 对这几个下人多少有点眼熟,知道他们都是在傅家工作了很多年的老人。 眼泪模糊了朱商双眼,他并没有注意到楚墨年和卓骏霖的离开。朱商以为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卓家人不会帮他,他只能将祈求的目光投向苏易。 爆炸声中,叶守道闷哼一声,身体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了丝丝血液。 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苏辛却迟疑了,燕北可是另外两大洞天的势力,他不太想跟六大洞天的人照面。 岳申恍然大悟,隔天便找了个丐帮五袋弟子,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找人,他不通事物人情,江湖规矩似懂非懂,自然到处碰壁,那五袋弟子看得直摇头,心想:岳元帅的孙子怎如此不堪?丢祖宗的脸。 打死苏堂正,他都不相信,这龙虎金丹是张正常真人送给狂刀的。 十多分钟之后,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汉子,进了校长办公室,带走了熊天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伞肋飞梭 第二天起床,张来福拿起了洋伞。 他以为这把洋伞得受重伤,结果出人意料,伞骨之前断了三根,现在还是三根,伞面原本有六处破损,现在还是六处。 这把伞和昨晚几乎没变化。 媳妇儿,相好的,知己,小心肝,你们这手段不行啊。 或许别的地方有变化? 这把洋伞的伞柄有缺陷,导致开合不顺 “我要出去砍人了,真是瞎胡闹的妞,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过来捣乱。不过错有错招,真想叫她捅友哈巴赫一刀,那可太特么拽了。”流芒拨出自己的武器,一个箭步跳出结界,在夜一欲言又止的呼唤中杀奔战场。 “呆河马,使出幻象术!”从闪光的对面,萨菲罗斯可以听到纱织的命令声,在下一秒,一股淡蓝色的光芒就包裹住了雷皇,不断的把它抬到了上空,随后又狠狠的摔打了下来,出“彭!”的怒响,惹得雷皇一阵怒。 这个时候,土隐村的一名影级强者从帐篷之内走了出来,他也是因为看到外面突然明亮起来的环境感到很疑惑,这才准备出来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带土的心中,一个屠杀了整个家族的人,杀完之后在那里懊悔与自责,完全就像是在猫哭耗子,他根本没有丝毫欣赏的兴致。 一声长刀入肉的声响,鼬一刀刺穿了富丘的腰腹,刀刃从前方透体而出,狭长的血槽让那鲜血止不住的向外喷洒。 萨菲罗斯还有点没想好怎么招呼,毕竟刚才加入队的时候,系统有过提示,只是没想到这么直接就进来了,而且还是在他刚杀了怪物之后。 正当萨菲罗斯还在着急怎么追上去的时候,阿曼达突然一声尖叫。 此时此刻,旋涡洛夜的想法,可以说是极其的简单的,他赫然便是想要赶在运送战争资源补给物资船只的云隐村的忍者,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将隔空传音秘籍的修炼值,修炼到圆满的境界之中。 似乎是在与天空的雨水相呼应,在萨菲罗斯抛出精灵球之后,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打雷声,一只和水君体型相差不远的浑身金色的神奇宝贝出现在了水君的面前。 百花酿出现并被正式销售之后,名声确实传了出去,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商人,竞相跑到轮回城购买百花酿,然后转卖出去。 她来历不明,背景不祥,一身本事让人又惊又惧,想毁之又想得之。 这样一來。任林焰在外面如何胡闹。如何发展。从此都不会和他的青武门扯上任何关系。也就避免了青武门的颜面再次伤到林焰手上的可能。 敖天霁突然倾身向前,在夏雪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他已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现如今。林焰只能称呼它为灰蒙阵图。而不知道它原本的名字是否就是这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最好给本官解释清楚。不然,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该死的,他堂堂灵者竟然被一个凡人气到如此地步。 “夏雪,谢谢。”李曼妮先道谢的行为,令夏雪一时反应不过來。 “呵呵,无妨,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不过,天冷,有件事你可能要多留点心。”温远说着,脸色有了些凝重。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她很有可能下一秒又消失了,让他找不到一点痕迹。现在,起码知道了她的住址和电话。 宋玉勉强挡住,但也筋骨酥麻,浑身灵力溃散。发挥不出多少战力。 翌日,一骑信使奔向洛阳而去,七日后朝廷传来任命,原阳陵令钟繇除长社令。 仔细看完网页上的处方部分截图,其中包括四分之一的药剂处方和四分之一的熬制说明。 “各营虽然都有些变化但经过大半个月训练基本已经成军,唯有在战阵方面还要多加训练方才能展现各营的真正实力”关羽慢慢捻须后毫无隐瞒的回答到。 “你可以跟着我,呃,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当我的客人,直到我打开它的一天。”兰登说道。 “那弟子便得罪了”姜麒一磕马腹步入了战阵,接着取下得胜鞍上的挂着的梅花十字枪抱拳说道。 “恩!”越是反抗,越会让人想欺负,夏夜诺也不例外。郝心的这种诱惑,某萌宝不放心郝心工作之处。 三人把菜备了一下,林慧茹把这段时间的收益整理了一下去银行存钱去了。 虽然新的武器姜麒并不太熟练,但毕竟他算是个高手,哪怕眼下画戟还没有完全发挥其功能,但在姜麒舞动间画戟带来的风声,居然发出了低沉的龙鸣之音,此声一现是将注定此戟将不再平凡。 最后一个花梗上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精光闪耀,孕育着一股虚无缥缈的神秘气息。 “不过也挺好的,既然都说开了就无所谓啦,借这个机会复合也挺好的。”郁非见江童不说话,就劝道。 暗影部落主要由来自永恒世界的暗影人和暗影精灵组成,所掌握的暗影能量具备各种属性,可以当作信息能量来增长精神力,也可以当作规则力来增长体力。 这可不是荒山野岭的,他去哪抓的野鸡,而且这么大的野鸡,有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章 人中龙凤 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杀年鸡,一直到腊月二十八,张来福每天换一家客栈,住进去之后,基本不出门。 到了腊月二十九,尹铁面再想找人出夜摊,却也找不到了:“老刘,明天三十了,弟兄们也得过年,这事儿先放一放吧。” 刘顺康也不好说什么,这新来的香书实在不好找。 尹铁面还收到了一个消息:“我 在那峨眉派的大旗之上,有着一把秀气的长剑仍旧颤鸣不止,像是犹自在等待它的主人归来。 “倩,我觉得好乱,以后再说吧。”叶飞扬看了看外面,生怕他听了去,便匆匆挂了电话。 南风轻轻吹拂,天空中繁星密布。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路上没有结冰,水汽下沉,路面变得硬起来,走起来不是那么费力。 再说关中险要之地,前朝大秦、强汉便是在那里立国,想来定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以这三个条件为前提,唐公想要如何面南背北,还需要分析吗? 猴子吸一口气,运起无相神功,护住身体。不然那蟒蛇越缠越紧,最终会把猴子的骨头勒断。 可想而知,这样的武道力量,离修行时代“天级高手多如狗、武尊强者满地走”的繁荣局面,到底相差了多少。 听坐在上首的李密说出想要领兵攻打洛阳的消息,营帐中的众位首领立刻有些兴奋起来。李密一向是谋而后动,既然他说要攻打洛阳,那就说明现在瓦岗联盟的实力已经足以战胜洛阳的官兵。 两千五百万的价格,这已经超出了这件元青花真正的价值,毕竟就算是拿到苏富比拍卖行去拍卖的话,这件瓷器的价格,也不过在一千三百万左右的样子。 心满意足的摸着略显饱满的肚皮,程咬金得意洋洋,虽然不知道这灵芝是多少年份的,然而那延年益寿的作用是跑不掉的,想来爷爷比那普通人多活个三四十年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有点可惜了那起死回生的效用了。 见到郑琪琪标志性的蓝发,风水先生顿时瞳孔一缩,后背冒出丝丝冷汗。 姬岛朱璃语重心长的说道,很难想象平日里一直笑呵呵的她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 地藏对此毫无所觉,他来到无尽血海之后,便集中心神,准备按照准提道人的吩咐,对天道发下大宏愿。 将闾大是振奋,没想到楚南公这次给自己送来就竟然是一份大礼,一对姐妹花。 “这一点自然不用担心,虽然鲁莽,但是依靠我和耀的力量还是能够应付过来的。”久远飞鸟挺/起胸/膛,充满自信的做出回应。 几乎与此同时,八楼的格兰芬多公共寝室,响起了一阵剧烈地尖叫声,几乎要撕破整个城堡。 “都有,不要争……”周烨微笑着,一挥手,将火神炮再次装进了自己的手环中,然后拿出手环一人一个给温翠翠和惠香带了上去。 刚才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现在已经被翠绿色的西瓜苗覆盖,放眼望去,一片翠绿色,远处的蝴蝶,蜜蜂被这一片绿色的世界纷纷飞来。 “再这么下去,我简直要疯了……”李然目光苦涩的看向了地面上那堆暗红色的血迹,还有那破碎的衣角。 修道之人铸就金丹无望,结成道侣相互扶持走完最后一程,这本身就是常事。 她其实从在荣春堂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了,能忍到现在,已然是极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祖师爷选中的种血 众人听着林少聪和张来福的传说,都竖起大指,议论纷纷。 “那张来福能和袁魁龙斗得有来有回,估计怎么也得是个镇场大能吧?” “镇场大能哪够格呀?少说也得是定邦豪杰!” “要真是定邦豪杰,咱们肯定有人听过他名号,可这人之前没有动静,现在突然掀起这么大风浪,能不能是个魔头?” “可不 姜智和老张头没理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偶尔抽风的老头,径自的商量着木匠人选。 若是如此的话到也好了,因为至少说明和尚用迷香做那龌龊之事是近些年才开始的,宣韶的曾爷爷那一辈没有出岔子。只是这皇家对大悲寺也太过相信了一些。不然皇帝也不会让那法海钻了空子。 石映绿与梅除夕早年确实曾经有过婚约,是他们各自的祖父定下的。石映绿的祖父无意中就了梅除夕的祖父,两人成为至交,当时正好梅除夕出生,而石映绿之母也怀孕了,梅家便向石家提出指腹为婚的约定。 一眼看到三娘脸上那惨不忍睹的红疹,宣韶忍不住将头往旁边微微一撇,隐住了自己微勾的嘴角。 欧阳家实力强些,一直稳居四家之首,更不妙的是,花家还和莫家联姻了。 赤水看到那些修士尽皆面色木然,在须根的支撑下在空中自由行动,似是已与须根融为一体……不对,是须根撑控了那些修士的身体。 一番话说得她心中甚恼,等出了府,就直接对莫非烟说不需要她带着。 赤水之前真没想到这点,一则她不是通过正规程序进来的,二则她游离于圣岛外围,对圣岛内某些潜在规则并不太了解。 随后瑞安坐了下来,与厄可达父子俩开始交谈,内容主要是厄可达询问一些关于魔法斗气同修的情况,瑞安做一些回答。 就是刚才铜钱剑打在它身上也没见它这么卖力的叫,这是为什么呢? 但是现在在想反悔,已经是来不及了,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然以后恐怕自己在这里混下去,将会受到更大的排挤。 “没、没什么的,谁看见了都会帮你的。”赵国栋也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自己说话有些结巴。 毕竟也是为了木叶好!猿飞日斩心中这么想,若是他又把这句话说出来,巴达克可是要火了,随随便便灭掉木叶现今的第一大族叫做对木叶好,这是什么逻辑思维。 能让自己的侄子待在李烨的身边,包功发求之不得连忙点头答应:“这可是老汉傻侄子的福气,老汉谢过李刺史”。 “我们死也不会给的。”叶枫眼神中闪过浓浓的坚定,握着令狐伊雪的手道。 段锦容面色难看,柳菡萏的手按在他的掌上,轻声安慰,至于其中蕴含的些许心思,却是什么人能够听出什么话來了。 “好吧!我知道了。”悟空头疼的抓了抓脑袋,虽然很想知道,但是追问下去似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现在我再也沒有可以跟萧梓凌谈判的筹码了。眼看着已经不断包围上來的侍卫。我突然很想赌一赌他对我的感情还剩下多少。下意识的又把匕首横在了脖子上。 f的奇迹也算是国服打野里面比较机智的一员,他还在国服有个相当奇葩的外号,叫做机智的葫芦娃。 “这个……”叶修还是有些犹豫,连极其不常见的皱眉都出现在他脸上了。 不需要楚云招手,止水上一世的灵魂便贴了过来,自己融合了进去。 宿竹心吁了一口气,抬手拾起茶碗,学着花陌不管茶汤冷热,一口倒进口中。 对于自己老是和打败自来也的人之间的对决,他们自然是非常向往的。 金陵市,不起眼的一家酒吧里面,放着震耳欲聋的DJ劲曲,四面八方的环绕轰炸而来。 不过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云星早已有了对策,而这个对策正是魂力身法。 “我们走!”托克斯咬了咬牙说道,几个美国人离开,现场再次热闹起来。 亡灵之眼共享视觉中,楚云看到了一只纸蝴蝶,落在树枝上,离自来也的距离并不远。 终不敌十来人的追杀,中草堂第一个成员被击杀,再过了不久,第二名玩家也光荣牺牲。 那时候也是他对宇智波冥月动手的最佳时机,这当口上宗家的人竟然来捣乱。 碧乐宫的人看到一言真人如此紧张,也顿时如临大敌,背对背的围成一圈,一脸紧张的看向四周。 过了约莫一刻钟,石鼎周围香气四溢,霞光大放,停止了灌输灵力的动作,沈易双手结印,打出最后一道灵诀,“嗡~”的一声,石鼎轻轻一震,种种异象尽皆消失无影,只有那若有若无的丹香似乎在描述着什么。 江河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不过这也一向是江河的做法,那便是从不从这种看似玄学的角度来分析问题,他只讲究实实在在的证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原来是他! 老云跟张来福讲述起姜家的事情:“姜家五代人都是纸伞匠,他们家的手艺精据说是刻伞头刻出来的。” “伞头里能刻出来手艺精?” 张来福真长见识了!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刻伞头,这里居然还能产出来手艺精! 秦元宝说她家用锻打的方式能弄到手艺精,张来福觉得刻伞头比锻打还要荒唐。 是不是自己 婉宁嫁去寿家,面对这样的公爹会有什么下场?会比辰娘还不如。 婉宁点点头,穿好衣服去看了落雨,然后吩咐童妈妈将花盆拿过来。 “难道我就只是让你炫耀的吗?除了让你炫耀一下,我就沒别的用处了吗?”唐帅问道。 秋秋也没走远,就在桥边走了一圈儿,还摘了两根长茎的带穗的野草,准备回去插在陶瓶里当摆设。可是一没留神,一根草穗就被大白给啃光了,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草杆。 “怡萱,你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咱们回学校吧。”孟佳佳对周怡萱说道。 她卖的茶叶却被陈大太太说成了做茶,这样一来仿佛就少了商贾之气。 永安侯虽然年轻,在勋贵中却有几分的名声,尤其是年纪轻轻就上过战场,将来必定前程无量。 天生的元磁晶石,是没有属性寿命的,除非被摧毁,否则元磁之力一直都在。 姚氏的族学开课的时候总要敲声锣,中间下课也要敲锣提醒,好让族人知晓不要打扰了族中子弟进学,从心理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暗示效应,是要让族人记住只有科举出仕一条路才是正途。 接着出场的是掌门人。她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三绺长须又飘逸又柔顺的垂在胸前——呃,看起来挺仙风道骨的。 沈默言本以为自己要费些精神跟自己的父亲争辩一番,但没想到老父亲如此这般的通情达理。 “非常感谢莫爷爷的青睐,开始我也是打算入职猎人的,只可惜阴差阳错,最后成了牧师。”这戏要做全套,虽然阿吞现在心里非常的不好受,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就错过了,可嘴上依然不会忘记该说什么。 多年的搭档,同生共死过的关系,沈至臻对燕卫国可是熟悉得很。他这个老搭档向来是霹雳火的性子,有啥说啥,跟个炮仗一样。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冒充哥哥李茂贞的岐王身份的事情暴露了。 “老爷,我们来迟了。”段希坐在马上,瞧了瞧坐在马上一脸风尘的卢顺密。 杀人还要挑吉日,这话确实荒谬,不过朱友宁也不在意那么多了。 赵来和赵起瘦了之后,好像一下子长高了好几公分,显得分外挺拔。 当燕航跟燕卫国商量着开超市的事儿时,厨房里沈默言已经开始了表演。 阿吞一阵恍惚,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却好像落地生根了,蛇姬怎么使劲儿都拉不动。 “你们可知道李从曮上一任的凤翔节度使是谁?”陈落生突然问道。 爹死了,娘嫁了,带着她觉得是个累赘,所以没有人愿意管她。不过她娘走的时候,好歹没有卖掉那几间房子,对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大云,采用的是线下和线上相结合的方式。线下的东西没有放弃,只是走了新的模式。 进是一回事,做什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甄乾很有洁身自好风度,这一点郝仁自叹不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下独一份 油纸伞说得没错,家里能和张来福说话的全是女的。 可张来福觉得这不是灵性感知的问题:“那是因为我身边只有你们这几个女的,可这不代表我不能和男的说话!” “福郎啊!”油纸伞笑了一声,“你能和铲子说话吗?能和棉袄说话吗?刀子你买了多少把?你能和他们说话吗?” 张来福还是不信:“我是不喜欢 他一醒来,就看见李道然正坐在他们的对面,手里拿着紫色金属和一枚蓝色的石头刻画着什么,在石桌上,还有五六枚紫金环。 “不知。”珞影面容清冷,战胜八位竞争者后,脸上没有任何欣喜。 冥看出无上君王的圣脉等级,是一条圣级三品的圣脉,非常可怕。 第三件跟冥有关,他曾经说了,要帮助造化之舟的兵魂重新掌控造化之舟。 他从别人的谈论当中,才知道昨天晚上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杨逸身上比以前多出的那种强大的自信,她不会感觉不到,所以她选择相信杨逸。 还好今天是陪大师兄来赏瓷器,没有带手下一起来,不然被自己手下看到,那得多丢面儿。 这是一个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麻衣,赤手空拳,看起来年过半百的人,初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一般。 “诸天盛宴延迟了百万年,如今我们离开诸天已经七十多万年,是时候回去了。这七十万年,不知诸天都有什么变化。”姜云凝视远空,仿佛要透过两大天境和无尽虚无地带,看到诸天。 在水潭背山侧的阴影里,一株刺页倒挂,月末一米多高的植株耸立在那,显得有些孤独。 战车引擎激活,履带转动,带动着沉重的车体开始缓缓后退,西尼尔警惕地注视着那头巨鹿,突然之间,他看到那巨鹿原本纹丝不动的双眼轻微转动了一下。 莫无忌开口,秦昆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眼中阴阳二气分明,化为太极的形状,神光一闪而过,显然已经臻至超一流,体内阴阳二气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呼吸间,隐约有种高人风采,在画皮仙身上曾见过。 为此雷纳德也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让反次元兽联军不再只是名义,而是让联军变成真正存在的大联盟,与此同时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机构,凌驾于各国之上的统辖机构新统合,而这个操作就相当的灵性了。 刚刚被击杀暴躁重力所撕碎的十八岁白骨青年【童】,再次在黑暗中现身。 这些话能乱说吗?尤其还是当着义父的面,欧阳飞疯,那是人家有疯的资本,你跟着发个什么疯? 终于,萧然将双手同时握在了操作杆上,也在轻轻呼出一口气后,两眼一凌双手食指同时用力一按。 “呜……”这时候另一声冲锋号角响起,战场上所有人都转过头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那是赫佳尔带领的第一军团的方向。伴随着冲锋号,赫佳尔的部队也朝着对面的冲了上去。 村长知道农汉家贫困,特意给了两袋粮食,摸了摸两个孩子头唉声叹气的离开。 萧然此时脑袋里已经变成了空白,老罗的话倒是听进去了也记在了心里,只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震惊,脑袋里的空白已经说明了现在他已经很震惊,惊讶,惊喜还是什么其他的已经混杂在一起分不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四章 慢碗糅胶 大年初二,张来福带着雨伞又去了堂口,赵隆君打开雨伞一看,愣了好长时间。 伞修好了。 伞面上的缺口被张来福补上了,手艺很糙,补上的那块桑皮纸都算不上平整,更不要说上色和刷漆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把纸伞没有排斥那块桑皮纸,原本冲突的灵性被调和了! 赵隆君问:“这块补丁做得 大年初二,张来福带着雨伞又去了堂口,赵隆君打开雨伞一看,愣了好长时间。 伞修好了。 伞面上的缺口被张来福补上了,手艺很糙,补上的那块桑皮纸都算不上平整,更不要说上色和刷漆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把纸伞没有排斥那块桑皮纸,原本冲突的灵性被调和了! 赵隆君问:“这块补丁做得 阿尔戈下意识就觉得这是罗克用来引她的饵,罗克私下里肯定有情报要跟她交换。 加百列将剑骸大剑抵在身前,企图不被恶神火焰所吞噬,但是高温却顺着剑骸大剑的剑柄灼烧着加百列的手掌,发出“呲呲”的响声。 至于那些星际普通的生活垃圾,她一个都没拿,因为没有积分,也占位置。 贺煜璋不语,宋菀凝便当做他答应了,主动上前到了茶粉开始点茶。 与此同时,赖古启接到了汇报,说在温庄附近一带发现了敌军踪迹。 努力的解释自己只是想要去找找线索,谁知道却正好看到了王婶被害。 我莫名的慌张,解释道:“不一样,景沐说阿粟以前可聪明了,哪像我这么笨?也没什么本事,只知道给他添乱。 河边有一大片的玉米地,林翌钻进了玉米地里,借着青纱帐的掩护,向着远处逃去。 李云泽留意到他打量的视线,双目平静的看过去,刘同知心里一惊,立刻献媚的一笑。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父母不止生了他一个孩子,想来弟弟一定会照顾好家里的。 顾清一听千叶的消息,总算放心下來。顾青湄临走的时候,交代一定照看千叶,顾清一直放在心上。到了晚上,顾清悄悄來到千叶房中,同千叶交谈起來。 “是吗?可是我不觉得没有爸爸有什么不好的,宁宁有我这个妈咪就可以了。”唐宁安十分不解的道。 利用阴阳之力在身前燃起一簇火焰,将周围的一切照亮,尽管可见度依然不到十米,不过还是让敖凡和猿灵感觉到心情舒畅了很多。 这也是萧毅计划的一部分,就是预防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以雷霸山作为人质要挟。 每次蜕皮,都十分容易夭折,但如果能顺利的蜕皮成功,就能再获得一百年的寿命。 唐宁安说完之后,立刻拨腿就跑,沒有给宁静回击的机会。出來以后,想到刚刚的那一番话,她觉得自己说的实在是太有内涵了有木有。 看这结构,用的貌似是钢筋混凝土。而且在这上面,还包裹着一层电网。至于是怎么知道是带点的网,因为在其附近,有一些被烧焦的虫子尸体。 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让观看者江明远手脚不受控制的抖动,比起上两次天灾,这一次带来的震惊感受更加极限。 考虑到使用这两样东西一个需要消耗耐久度,一个放在身上就会一直不断的降低a值,时间不紧迫的情况下,江明远最终还是选择了暗影刀。 巨王蛇蜿蜒着身躯从深邃的洞穴中滑行而出,此刻,整个身体的轮廓才彻底显现出来;如同卡车一样粗壮厚重的身躯,整个身体密布白色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 也就是五六分钟的样子,浴室的门打开了,郁平生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武瑞抬了抬手,后面随行的亲兵中,立马出来五人,朝武昇所指的方向而去。 而整个O洲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这个时候,几国首领问清楚理事会的那几个议员后,这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这样你满意了吧……嗝!”韩晓突然打了一个饱嗝,声音很大,让她羞愤欲死。 苏锦眉眼间带着丝丝的笑意,缓步上前,只见杨侧妃便将手上的玉珠给苏锦莹白的玉腕上戴了去,欣慰的打量了她几眼,眼底带着森冷的气息让人难以察觉。 展云歌停住脚步,万想儿来了,也是她说了要来参加自己的及笄礼和大婚,她那样的人定然是一诺千金的,自然不会食言,还有三天就是自己的生辰了,她这是回去没停留几日就赶来了。 关键是冒牌货的出现,她本就怀疑温如香背后有皇后与武婉,所以能调动大内高手,陆心颜不觉得奇怪。 “其他人呢?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夏东海转过身,冲着所有人说了一句。 三楼也是塔楼的顶层,这里跟下面不一样,很宽敞,上楼来就是很宽敞的正堂,两侧一面一个房间,显然这三楼才是塔楼主人居住的地方。 满月酒宴其实和钟希望没多大关系,主要是郑兴华和郑家老两口在操办,也就是在平京目前档次比较高的某家国营饭店开了十来桌酒席。 “想吃就吃吧,我再给你做点。”周昌拍了拍丁染的肩膀,去了厨房。 蜃乃洪荒遗种,能够构陷幻象,令人在不知不觉中堕入其中,分不清虚拟现实,渐渐被折磨至死。 而且,因为对方的加入,自然是得到了这个地方很多的支持,到了后面,林超便算是败给了兰盛威第一次。 侄子几句挑拨离间的话,让老板娘看向顾青时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别看这位镇国候而今病魔缠身,弱不禁风,甚至难以走动,曾经却也是横刀立马,统领千军,杀得长城外妖魔哭爹喊娘,声名显赫。 苏清坐在工位上,午休时刻,她望了望门口,向凡好几天都没来送水果切了。 随着地面被蜥蜴王砸的震动一番后,系统的消息出现在全体成员的眼前。 十天后,巴顿男爵要回领地的消息传到了高山联盟,男爵会走碗口山的官道,作为雷明顿公爵的手下,他走这条路几乎不会受到威胁,可以说碗口山里的麻匪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公爵的手下。 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感冒了扰‘乱’他们一个多星期,有苦有乐的一张照片。徐倩手指微动,将按下了删除。 刘敏在江东呆了两年,也一共只和她见过次,知道她是直接受汉王管辖,所以对她也颇为客气。 “不是,很高,不说首席制作人的位置,就说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都高的有些离谱了。”林峰摇了摇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赶庙会 姜志信带着一群人,把张来福迎进了宅邸。 姜家宅邸的布局和传统大宅不太一样,绕过影壁,张来福看见的不是前院,而是两列房屋和一条青石小径。 小径不直,两旁的房屋也不整齐,可白墙黑瓦高低错落,看着特别养眼。 张来福不知道眼前这条小路要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小路两旁的房屋有什么作用,这种特殊的 李正一叹了口气,本来这事儿不想多嘴,但是既然如此巧合赶上了,且当着准岳父的面,如果做得太绝情,也不太好,举手之劳,那就当做了一场好人好事吧。 “虎哥,你说凶手为何要逼着死者吞下一把钥匙?”,曹晓卉一脸大惑不解的样子。 “除了他还会是谁?这里只有他一个老…”,孙如海突然闭住了嘴,狐疑地看向了弓着身子站在那里的袁吉松。 现在,大王并未放弃迁都寿县的想法,所有下朝后留下太子,并用君父的威严压服了太子。 这一天丹妮在清晨的薄雾中来到了厅院,如往常一样准备与古树打声招呼。一个熟悉的坐在树下的身影,让她的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听见这水喝了能怀双胞胎,馨儿噗的一声直接把墨江水吐出来,又喷李显一身。 赶到网吧一问,两人又扑了个空,邵琴告诉两人,说李正一早上被警察带到学区街道派出所问话去了。 入得府内,院内芳草青青,繁花似锦,花瓣上蜂飞蝶舞。微风轻轻,树枝摇动,恍若玉舒的影子在花丛中流连忘返,树下轻舞徘徊。 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能多满足一下身边关心的人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苏曦儿萌萌的点点头,伸出白乎乎的双手,接过对方手里的温水,乖巧说道“谢谢阿姨。”然后眨巴着眼睛,顺道卖个萌。 柳天是由衷感谢春雨,他不懂混沌大陆中的那些距离单位,但是听她说的距离,差不多就是十公里开外。柳天自然要跟着她,只不过也要杀敌。 凭借着九幽冰焰,夜锋完全无视了每一层盘旋后飙升的温度,一路来到了最下层。 听到楚天羽的提议,慕容欣非常开心,她和楚天羽在一起,极少有机会一起出来逛街,今天这个机会,倒是很难得。 “别急别急,咦?前面好像有出路了。”前方传来习习凉风,看来离出口不远了。 “好了老李,别说了,他说的对,我们隶属于空军司令部,所以虽然我们在保持中立,但是我们也是蓝军的一员。”这时一个中将开口说道。 “六姐?乐姐姐,你不舒服吗?”陈澈连叫两声,乐轻蝶惊兔似的一跃而起,也不拢一下头发,一把接过茶杯,急急坐下,将洒了大半的茶杯放在桌前,迟迟的回了一句:“人家没事。”又低下了头去。 “对呀,那我该怎么做?”听龙天威这么说,王子龙顿时惶惶然没了主意。 她声音不大,软语软香,然而声音出她的口入玄空的耳,根本就不在风中扩散。 所以刘零才敢毫不畏惧的踏入这个夺取圣杯的战场,以人类之身袭杀古代英雄转生的英灵,用潜力点强化自身,企图最终越英灵,达到凡尘最顶尖的实力水平。 再说了,他们见到自己,最起码也要欠身行礼叫一声天之君主吧,那会像面前这样依旧看起来桀骜不驯一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沈大帅送礼 老云带着张来福躲到了远处,来到了卖糖画的摊子旁边。 滚糖画,三百六十行,食字门下一行。他们的摊子和吹糖人很像,有灶,有锅,有糖汁。 但这行人不吹,他们拿个勺子,舀上糖汁,在案台上洒糖淋画。今天出摊儿的是个跟脚小子,不是手艺人,但技术还行,滚出来的蝴蝶、牡丹、金鱼都非常好看。 张来福 那股气息正是和那些怪物一样,这显然是想制造一个那种怪物袭击的现场。 混沌界域的混沌至尊又能如何?都是混沌至尊,谁想狠狠的死死的把自家的混沌至尊压下去? 血衣神教的护山大阵,可以挡住叶星辰一击,难道还能挡住叶星辰一万击吗? 现在红方已经只剩下高地塔了,赵云一直在上路骚扰,林轻衣则是直接从中路进攻。 “谢谢祁大人!另外,宣传的事情,还希望祁大人您多费心!”古帆说道。 “你说得对,为了我母亲,我也不介意牺牲一下。”宁凡没好气的说道。 别说孙石讷现在体能是满格,就算不是满格的话,孙石讷也可以战胜这些家伙。 “我还是想问一遍,是不是只要我签署了合同,你就会放过我?”宋世龙再次问了一句。 杨非凡微笑不语,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那本青木锻体决,递给了中年男子。 大老巫摘去眼镜,随手丢了,走到五行台前,猛的又是一声大喊,双手“啪”的一声击在紫水晶上。 张羽还想继续观察下周围的情况,可仪式的准备工作已经结束了,主持仪式的几人已经开始进行请神附体的仪式了,张羽只好专心的观察仪式。 这些天来,在无数灵药的堆砸之下,沈浩轩的炼丹水平突飞猛进,先在二品丹药已经是可以顺手拈来了。 “没事了,有沈师弟在,我死不了!”都心雨轻笑一声,她可是知道沈浩轩的手段的,能够炼制出丹雷的炼丹师,手中怎么可能没有几颗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呢? 从她莫名穿越来这个世界开始,她所经历的事情每一件都透着诡异,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么三次四次呢? “徐妈妈,我闷得慌,就一会儿!”杜依依死死握着盖头的边角。 她倒是想走,可有人却不想她那么容易带着宝贝就离开,突然几道身影出现在夜灵的面前。 “奉陪到底!”有了剑无双出面,沈浩轩也是收起了身上的气势,冷冷的说了一句之后,便是抱起慕容晚晴像一旁走去,开始为其疗伤。 似乎是感受到了沈浩轩的艰难,丹田处的鸿蒙珠颤了颤,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从他的体内涌出,将他全身都包裹在了其中。 来之前,罗杀曾经给他介绍过这里。也许是觉得这里很危险,所以他介绍的特别的详细。 老夫人又问了李夫人好。说了几句,那边李雍见过了曾不疑,就着了人来催。道是时辰不早,要回去了。 在炎墙出现的瞬间,上千只水遁鲨鱼正好落了下来。无数的水遁鲨鱼径直撞在了半圆形炎墙之上,然而却瞬间被白炎恐怖的温度直接气化为了水蒸气,发挥不出任何的威力。 下午五点整,卫亦麟搜查完毕来到了集合处,一天的搜查他没有任何的发现。瞪了一会儿过后没过多久夕阳红也是缓缓来到了这里。 他们几组将剩余的钱拼凑在一起,给鹿韩和张艺兴开了一家酒店,反正他们之前也是同一个组合的成员,相处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人参果树已经到手,根本不需要多,几年的时间就能攒下一大票,说不准过得个百年,他手中的存货,还要远远超过镇元子。 带土送给卡卡西的写轮眼清楚的看到这一幕,他想要收手,但是他的动作完全跟不上脑海的反应。 她那轻松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影响了其他成员,他们觉得江疏影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这不是起码还能好好休息一天嘛。 这样一来,叶晨的谋划,就会彻底失败,然后也就没法“建立气运王朝”,更没法“举国飞升”了。 而落尘在跟袁姗的对决中根本就是处于防守的状态,丝毫没有去攻击。 轰隆隆的爆炸掀起大片的尘埃,千手扉间的硬涡水刃,三代火影的火龙炎弹,大蛇丸自来也的联合忍术,林林总总轰然暴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流芒一瞅这架势不对心里当即泛起了合计,这姑娘今天是闹的哪一出? 回头看望背上的人,才发现昏迷中的他早已面如死灰,嘴唇苍白了。 雨竹早早来到苏瑾门口等候着苏瑾起床,可等到太阳都升起了,也没见苏瑾起床的意思,雨竹想敲门,但想了想吵醒苏瑾睡觉也不好,只好继续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等着苏瑾起床。 手中的大水球尚未施放出,便立即收回,随即回身抵挡。在他身后,田疑手持长剑正向他这里刺来。幸亏杜越松收回法术转身抵挡及时,不然这一剑怕是会刺中自己身体。 “什么好不好的。顾先生好好的为什么说这种话。”沈心怡还觉得奇怪呢。一点都沒往别的地方去想。结果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顾祎就换了一个身份出现了。 守城的强者是一位黄金四的强者,然而就算如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连忙到城门口将骚乱制止,连忙又派了人去城主府通报,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秀儿并不曾忘记自己的身份,秀儿已经说过,只要您放了何晏,从此以后就一心一意做老爷的八姨太,一心一意地伺候老爷!”秀儿毅然决然地望着他。 以当时八翼博德拉来的话来考虑,大贤者比他们的王更厉害,那只要大贤者联合三位王一起出现在大自在天即便是当时有两位至尊也无法战胜他们。可是为什么偏偏没有如此呢? 张凡表示了番大义,内心却是窃喜之及,有这些人帮忙自己剿灭天门的任务也就不用担心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千金不换 深夜,张来福回了堂口,看到赵隆君正在院子里发呆。 管家老云上前问道:“堂主,吃饭了吗?” 赵隆君微微摇头,老云赶紧去准备些吃的。 饭菜准备好了,赵隆君一口都吃不下,就在院子里默默坐着。 下雪了,张来福给赵隆君撑了把伞:“我不太会猜别人心思,有话你能直说吗?” 赵隆君沉默 反倒是洛林的高光时刻,不断地出圈,他一边对慕容广虚以委蛇,一边暗中培养自己势力的各个方面,眼神的表现,都是精准而独特的。 陆宁正坐在马车里,前往内城的路上,此时他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后院也空荡荡的没有人,白昱走到正堂的一间屋子门外,伸手推开了门。 陆宁缓缓地垂下了脑袋,在她那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下,慢慢地挪到了丰润的唇瓣,刚才还是滚烫的,而现在却有一丝的冰凉,而已经有了经验了的俞梦竹,顺势便迎了上去,纤细嫩白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一旁的南极仙翁听到元始天尊的话之后,脸上不免出现了强烈的震惊之色。 当然对了。顾墨怀在心里暗笑。这是她刚下的迷药香味,她们再努力多闻几下就更对了。 难道这陈传升就如此厉害,一天就搞定了这个就连王董事长都没有搞定的项目? 虽然说有可能提前跟多宝对上,但是在自己的修为没有达到太乙金仙之时,多宝是不可能对自己出手的。 剩下一部分人面面相觑,懂了这些人的意思,不过是见风使舵而已。 不过,在这个音综里,许望知因为咖位不够大,镜头被剪得所剩无几,所以受到的关注并不大。 肖福海家里有三亩多的土地,按照张云帆的说法,一年他就是什么都不干,可就有一万多的收入呀。 陈婉睡得有些头晕,再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见到这一桌的饭菜,里面大都放了红枣和枸杞之类的。 那天虽然李晓禾当面说了“你已不适合现岗”,但对方究竟会不会识事务,又以何种方式操作,李晓禾不得而知。只到听说刘封去看眼睛,李晓禾便想到了今天的结果。 他本想着跟着方先生一起来收拾柳一凡的,结果方先生见了柳一凡之后,竟然如此好声好气说话,甚至表现得恭敬,还开口说让他别再计较这事儿,这让他实在郁闷。 毕竟雷神作为漫威著名搞笑角色,他的独立电影这货翻看的次数可比钢铁侠还多,鹰眼的第一次出场秀,男孩对此还是很有印象的。 身穿银铠的看守者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的话语很冰冷,也很系统化。 这一刻,它终于不再发出猫叫声,而是如同一头猛兽,发出对死亡的不甘嚎叫。 “为什么?我觉得抢银行太酷了!”李千欢同学难以抑制住兴奋的说道。 “那就看你们如何表现了,如果还像刚才那样,想也别想。”候正坤声音依旧冷竣。 现在,既然是白榜高手挑战他,那自然对他的声名没有太高要求。 方嘉容原本还在为闵月华胳膊往外拐吃醋的,可立马被张浩的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魏楠亲自找他签约,要培养他当明星??? 下药的时候,她怕药效达不到,还特意多往酒杯里放了几颗,却不想到了最后居然全都进了她的嘴。 “你们三人赶往信阳,一定要保证贾老板周全,我一人去鳄鱼棒,请鳄鱼棒出手相助”凌风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八章 修伞匠绝活 赵隆君从伞挑子上拿下来一把最破的雨伞,和张来福拆招。 张来福先拿雨伞进招,赵隆君招架,伞面上崩出来一片糟朽的桑皮纸,正盖在了张来福的脸上。 只交手一合,张来福看不见了,赵隆君没有趁势追击,且把雨伞收了,等张来福从脸上摘下来桑皮纸,揉了揉眼睛,站定了架势,然后再继续拆招。 两人再战一 陆嵩没有回应,也同样坐了下来。现在不用说太多,一会有他难受的时候。 陈嘟嘟冲陆展鹏迷人的一笑,拿起筷子夹起花生米放进了口中。此刻,在这样空旷寂静的原始森林中,能尝到这些食材,也算是人间美味了。 “这是哪里?你就让我回去,我又没有方向感,万一丢了,你去哪里找我去?“陈嘟嘟呆萌的看着肖翔。 撞击坑突现,震荡的冲击蔓延大地,一瞬之间将方圆万米之内的土层全部掀上半空。 这一刻,我超有满足感。尽管肚子里那颗心,已被虐得鲜血淋淋。 冷逸看到父亲头上的白发,心中一阵阵颤抖,连忙从车上拿下陆雨菲带来的礼物,递给了青龙。 到了晚上,阎一应该是有事情没有过来找杨超然,不过门口那两个守卫却是接到了阎一的通知。 奇隆的看法差不多,琢磨着罗素对赫菲斯托斯敬重有加,是因为赫菲斯托斯没说罗素的坏话。 齐煜琛那句话说得对,他觉得自己头顶上已经架起了绿色的彩虹桥。 在不知如何收服‘妖师’系统的情况下,他突然发现佐伊脑门有一道灵光射出,富贵无比,生来就是做天后的料。 在叶天看来这玩意儿也就是外国鬼子瞎打一气,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那里的拳手身体素质抗击打能力倒是不错,国内那些三脚猫的所谓武术名家如果对上那里的拳手,估计会被完爆。 两个巴掌抽在了孙黎明的脸上,孙黎明纳闷了,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爱扇嘴巴,自己这么一大会都被揍了好几顿了。 现在翡翠没解出来还好,等下要是解出来了,大家看到苏游所切割的地方,都是擦着翡翠而过的,这样的情况会让人家怀疑。 血液就是恩浦萨的生命和力量之源,据说恩浦萨的每一滴血液都相当于一千名人类体内全部的精华,当她死亡时大陆将会被无穷的鲜血覆盖,那是所有被她吞噬过的生物的诅咒。 这一晚,顾诏和周茜兮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一边商量着未来的计划,一边将熟悉的感觉送入对方的身体。 鲁大海先把叶天扶起来,然后叶天再硬撑着把周媚抱起来。过程中牵动了断裂的肋骨,眉头一皱,脸色立刻一变。 就算生前如何强大,渡过冥河以后都是油尽灯枯,在一众魔物眼中俨然等于大补的腹中之物。 苏游说的时候,韩震正在吃饭,听到苏游的话后,韩震嚼了几口之后才说道。 “如今我们已经攻陷了十四座城池,擒住了十四名城主,大家要再接再厉,不将他辉日帝国闹一个天翻地覆,我们决不罢休!”易天恶狠狠地说道。 这一次,孔宣被抽走了两根肋骨,一缕元神,还有一团精血。此后的三千多万年,孔宣体内的肋骨已经全部被抽干净,终于失去了作用。 叶紫灵松了口气,心想只要这三个杀手走掉,就算病着,可也能挣扎着回到宁州去,虽然没有车马,可也许运气好,能在路上遇到好心人,搭个马车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九章 撑骨村 想学会绝活,得先学会在修伞的过程中取舍。 张来福想起了赵隆君给他的那二十六把破伞:“我回去再研究一下该怎么取舍,等研究明白了,再从里边选出来一把合适的伞养起来。” 赵隆君摇头:“来福,那二十六把伞可以拿来研究手艺,但不适合养伞,因为它们不是你收来的,和你不是一个心思。” “自己收上 因为他感觉,慕容彰所带来的那些人,并未全部是中庸之辈,定然有着出色的一面。 陆离耸了耸肩,有一个超级强者跟着,他什么都不担心了。这个强者就算不是无限接近大圆满的强者,估计也不会差太远,否则怎么敢去将古毒沼泽内那只巨兽引开? 刻骨魔族部落的黑暗魔族战士队伍队长图古拉眼看着手中断掉的巨大骨刀,和那把插入自己胸口的泛着摄人诡异红色血光的古老长剑,脸上的神情还是不可置信地说道。 从前这里是一座华丽宫殿的中央,而今成了被遗弃的绝望之地,歪在一旁的石头柱,孤独地伫立在苔藓丛生的废墟之中。 全身的重金属战甲,让他这一跃就形成一阵巨大冲击力,震得一声巨响。 “不管是普通的鼠族,还是妖兽鼠族,哪怕他们的实力再怎么强大,融入到他们灵魂里的习性,也不是那么轻易改变的。而且,据我了解,这些刺鼠族的族人,确实都喜欢夜间活动。”月城樱一本正经的说道。 俩姐妹用很是细腻而专业的手法,一边替秦川清洗身体,一边替他按摩。 这种情况和之前神识爆发式增长相比较,也让方逸确信了彭斌所说的异象,说不定,道门传承便隐藏在这异象之中。 纪新亦这才缓步走到南姝跟前,方珉灏嘴唇噏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可看到纪新亦专注望着南姝的目光又抿了抿唇,默默走进了病房。 冷偳把手机递给她,却见她正低着头在看那对已经分开的植物,眼神里带着一种浓烈交织的阴沉,只看了一眼,他便觉得心脏都开始收缩。 郝建国望了望自己的妻子,连忙点了点头。对于钟灵和我,这位饭店老板已经认定为仙人了。我们说的话,都是完全信任的点头。 当下也不急着去天空之塔的第二层,反而盘腿而坐,试着吸收着这法力。 几分钟后,两套调酒设备摆在了桌子,各式的酒也都摆放上桌,连冰块,雪碧以及柠檬片之类的都一一俱全。 早就期待的生死决战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明日就是生死决战之时,之前斩杀欧阳松的两个羽翼秦暗和晏虎自然是过瘾,夺本来按理要归于欧阳松手中的宝更是过瘾,但是还是没有斩杀欧阳松过瘾,明天便好好的过一把瘾。 丫丫冲着王辰直眨眼,那一双水汪汪透彻清晰的眼睛,多看几眼,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 冷若冰顿时朝他翻了个白眼,以前那叫菜好吧,和厉害根本沾不上边。 说完拍了拍身边的一个兵马俑,然后一脸笑容的看着我,而我要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是随即我的神情就变化了起来,一脸的不敢相信。 李白仿佛没有看到大部分的人已经准备拔脚要走了,他现在所有的心思全部在他那把吉他上,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嘴角处却还带着一丝浅笑。 然而大家看到他上了台,所以顿时有种恨不得,立刻甩甩袖子走人的冲动。 “来人呐,拿我的翡翠珍珠项链来,送给赛牡丹姑娘。”这时西头包厢的孙公子大声的喊道。 林杰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钻进了厨房,所有人都是有点傻眼,还从来没听说过,治病要去厨房的。 梁辰随口回应:“他这两天兴许忙得脚不沾地了吧,但我们有件事必须要请他帮忙才行。还记得我从跳蚤市场带回的那块破石头吗?”听到梁辰的话,王胖子连忙抓了抓后脑勺,随即重重点头。 想到此处,称心抱着布袋的双手,用力的攥紧,甚至已经陷进了布袋里,在布袋的表面挤出了一层暗红色的鲜血。 感受到无尽的压迫,慌乱之际,河豚斗罗和毒刺斗罗纷纷跃到千仞雪的身上,将武魂释放出来,十八个魂环闪现而出,合力抵挡着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直到退到了东宫的大门之前,在也退无可退的地步,东宫六率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拉。 “我现在相信他是唐三藏了!”看着那逃跑贼溜的两人,唐三点了点头。 巡洋舰之上,伊格纳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在迟华之下凤凰城还有如此恐怖的强者吗? 有一说一,如果可以的话刘星也挺想养这么一只白乌鸦,因为这只白乌鸦看起来是真的很漂亮,最重要的是和普通的乌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如果拍张照发出去的话绝对能够吸引众多好友的点赞评论。 “什么?土番?”独孤彦云看着高士廉的焦急,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特种将士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蒙。 “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那就请你将正道馆交出来吧!”肖战的目光一闪,语气冷力的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龙洛看向叶韬道:“叶韬,你见识广博,可认得这是什么”?叶韬道:“我哪知道,我若是知道早就寻找办法救宗主了”,龙洛这是病急乱投医,都这个情况了,这里的人肯定都不知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章 打进来了? 这段时间一直学修伞的手艺,张来福确实把纸灯匠的手艺放下了,很多常用的家伙都没带在身上。 他用伞骨折成了一个骨架,手头没有毛边纸,又用桑皮纸糊了一圈,穿了铁丝,从灶台旁边捡了个松明当蜡烛,再捡一根烧火棍,当做灯笼杆子,立在了地上。 等点着了灯笼,灯光一闪,绝活做成了。桑皮纸价格昂贵,但透光 她今天推掉了通告,还有那些原本属于她自己的资源,冒着不惜得罪广告商和合作方的风险找季凉焰,就是为了能够借此机会在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如此甚好,既是大仙弟子,那老朽也就不怕,愿一同前往,见见这齐天大圣。”刘伯钦说道。 可同纵队一起行进到这片树林的,只有6辆装甲汽车、2门反坦克炮和5挺四联装高射机枪。 学院不同,学院的势力范围只局限在那个学院,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子民。 环顾四周,齐天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这处密室很是安静,也没有阵法的痕迹,齐天寿施施然的伸手一招,将当日在驯兽山庄中偶然获取的那具干尸从乾坤袋中取了出来。 病房之外的走廊瓷砖锃亮晃眼,一双高跟鞋在其上来回踱步,咯噔咯噔,伴随佣人在旁边的劝解声。 有一道更为巨大的力量从旁边冲出来,像是一头蛮牛,撞开时初,然后一把抓住圈圈的衣领,用力一拉。 恍然间一阵阴风又吹起了,地上的石块,尘土被吹的浑到了一块。一时之间,这藏宝洞里的众人在这尘土飞扬的瞬间,只见一道影子在闪来闪去,同时又有一道影子跟了上去。 一道黑色漩涡随之挂在天边,如九幽妖魔张开了巨大的嘴巴,要吞噬人间一般,狂风凛冽,风卷残云,雷声隆隆,电芒光串。 这还是杨波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对闻香教的敌意,当下有些人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剑锋一闪,海布里达本能地停下了脚步,跳出了杀伤圈外,而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卡拉比斯,在拿着剑,对着自己,眼神同样充满愤恨。 这些勾当不是我擅长的,该是王猛之长。唉。。。我若向他请教。只怕他不会真心帮我解惑出策。 韩风在体内的暴乱灵力未被全部掌控的情况之下,强行使出强大的圣阶妖技“大地崩”,这一下,不仅是自已体内灵力绪乱,而且连灵魂也受到了冲击。此刻他头脑中一片火海,一种暴乱抓狂的感觉充斥全身。 即便庞山民这段时日要受困于江东政务,然而对于曹操而言,却不是大举反攻的机会,正如庞山民所言,就算曹军再渡江一战,荆襄仍有军马应对,而丞相则因年前一战,消耗不少,如今强起兵马,并非智举。 现在,景陌全身冒着黑气,宛如一尊杀神。她的双眼左右各有一个“卍字”在以彼此相反的方向转动,十分诡谲。 石青大笑,对这种效果非常满意。他赶在天黑之前,大摇大摆地将张夫人、王朗等人压进西苑,就是要明白地告诉邺城人,南和张氏和王朗这等顶尖之人都需在他面前低头,汝等凭什么不膺服? “你南魏国为何兴兵犯我大夏,杀我将士,害我百姓!难道这该是修仙者所为吗?”韩风双目圆睁,大声斥责道。 庞统思索许久,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只是如今俱庞统所知,陈留城中,已有郭嘉坐镇,以那人谋算,想必日后会意外频频。 霍英杰眼里冒出仇恨的光芒,从座位上起来,去往贝宁所在的地方。 他首先看到了从刚刚踏出天妖宝阙的叶凡身上延伸出来的两更因果之线,这代表着两块帝玉。 她补充道,“沈妍不知道给刘梅红吃了什么迷魂药,让刘梅红和她成了一伙。 林易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在他的印象之中,海盗就是船只,破烂的山寨,山洞。就算是强大的海盗,也不过是巨大木头修建的水寨等等。 苏青海将东西提到他办公室后,因为忙着工作,倒忘了说东西是方莺给的。 这是什么情况?嫦娥居然坐在了蒋游的身上,那叫一个精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咂巴咂巴的,半截蝴蝶还在嘴边儿,一边说话就被他彻底吞进肚子里。 “回陈爷,陶大夫刚刚到,净一净面,换身衣服就来,已经来了。”金豆话答到一半,往旁边让了半步,示意从后船掀帘出来的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 木灵在所有元素灵中生命力最强大,再加上有水灵的滋润,她怎么会说不出的难受呢? 更有甚者开始造谣,称这都是因为唐宁进入了海瑞,但凡是她涉及的公司,最后都会以悲惨收场,橙田娱乐的溃败,就是最好的例子。 里正开了柴房的门,里头昏暗,墙角堆着柴火稻草,一个年轻人被捆住四肢倒在草堆上,身子颤着,似是惊恐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一章 您也不是第一次(求月票) 张来福仔细看了看老太太手里那把伞,伞柄不长,但结实光滑,末端还能看见骨结。 “这伞柄是大腿骨做的?” 老太太摸了摸伞柄,点点头:“你还挺识货的!” 张来福又看看伞面,伞面稍微透明,能清晰的看见纹理。 “这伞面是你老头子的肚皮?” 老太太白了张来福一眼:“光是肚皮哪够?为 “没道理,她有手机,我没有强迫她跟在我的身边,是她自己没有联系你!”叶堂木收起了枪。 这座城堡的地下似乎是被魔法所保护着,所以以花月凌目前的探查技能等级是没有办法看透的,只能知道下面应该是有着很大面积的建筑,不过具体是什么样子不好说。 “那,你们是不是也不该多管闲事呢?我和他们解决私人恩怨,多管闲事也会给九重天丢脸吧。”慕语黑着脸反驳。 急促的喘息声中,他一只手捂着胸膛,半弯着腰,膝盖也弯曲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如果她告诉李慕言,那个日记是她一晚上加一早上写出来的,他会怎么想? 于是龙嘉豪一咬牙,一把把赵秀背在后背,决定就这样,两人赶去龙虎山。而没走多远,赵秀就是听到,正前方的丛林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轰~”顿时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四周的桌子凳子什么的全部都炸开了。 “胖子,你知道我刚才按的地方,叫什么穴位吗?你知道我按的地方,为什么会那么疼吗?”华天成很认真地问道。 而这里之所以会称之为水尸镇。是因为这个地方如果一旦有人死,就马上会下雨。一旦下雨之后,只要有水的地方,就会看到那个死去的人的尸体漂浮着。 在原地呆了几许,凤云染才缓过神来,压下跳动的眼皮,缓缓起身。 “我能认识他吗,他真是……太厉害了,你一定有办法吧方?”哈利简直是星星眼地看着方白。 “想怎么叨扰都行,也替我跟你家老头问好,楚爷爷还有事,先走了。阿林,我们走。”楚爷爷温和的笑着对慕容雪说,重头到尾就没看方世华一眼。说完就和那位叫阿林的大叔往门外走去了。 “那种味道,不是你的味道上,而是你从那人那里沾来的。那么,请告诉我,你身上的味道上,是从哪里沾来的?”维拉克道。 在酒店里,庄逸把维斯、斯尔两人从公爵升到了领主。空间再次扩大后,造出一个领主只需要5千分之一的空间能量。这对于庄逸来说,是完全可以承受得起的。而,再造一个血族公爵的话,对庄逸来说,基本上没有影响了。 一种技术的逐渐没落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最终导致的结果却是统一的。 而林雨手中这枚丹药呈淡紫色,上面还有三道丹纹流转,且有淡淡的药香散发出来,闻一闻竟让人浑身舒坦,精神倍增,不禁让林雨打呼神奇。 那一回,罄大人等六人乃是通过布下六合星木阵,开启外围封禁才进得去,这一次阿黄他们过来,一则不知有此阵法开启禁制,二则就算知道也不懂如何布阵,确是一桩难题。 “帮我把盖子打开,赵琪!”慕容雪因为一只手拿着肉串,所以没法将盖子拧开。 冥尘闻言也没有推拒,自己能够省些力气未尝不是件好事儿,就在他点头默认的同时,亮金色的传送光阵便凭空出现在两人脚下。 刹那之间,腐蚀的腐蚀,爆炸的爆炸,穿刺的穿刺,弄得巨虫庞大的体内五味俱全,感到浑身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无比,不禁仰天长嘶起来。 罗卓英惊诧不已,像这样的轻型装甲车,少说也价值好几千美金。郑清鹰一下子送出去了三十多辆,这其中还不包括一百多套单兵装备的消耗。凌美和郑清鹰的关系他非常了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防线和地下走廊终于完工了!”老狐狸非常激动,经过七年的奋战,龙运附近所有城市已经在地下沟通。 “青州的战斗力强悍,人才众多,人心稳定,看来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要想生存下去,看来的不断地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是所有诸侯的想法。 腰上一紧,下一瞬,她的人已经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紧紧抱住。 白一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用内气形成的巨大手掌瞬间将这些弹珠打飞,而且还拍像张山枫。 秦家宋家,到底是谁把昭昭带走,他也心里有数了。只不过昨天他在殿上还和皇后大吵了一架,是吃准了皇后虽然生气,但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不会和他计较太多。 派人联络曹操和公孙瓒之后,袁绍命令颜良准备出兵,还没等到袁绍军出城,探子传来消息:青州军离中山还有十里路!袁绍大惊,急忙令人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凌天籁心头暗动,看来今年试炼大会要来的人都不简单,她不了解,果然不知这些人的底蕴。 终于她回过一口气,像被噩梦惊醒的人那般,只觉得胸腔仿佛炸开那般疼,拼命地深吸着气。 正合风洛洛的意,反正她也不想跟渣男多说,免得被沾染了恶心的细胞。 涂天骄不知道是该感谢阿秀的唠叨还是提醒她不要这样唠叨,摆了一下手,示意她不用再讲下去,然后出了院落吩咐司机开车去凤祥老店。 也是这么个春ua明媚的好天气,可是,师京奇的心情却如同沉进了无底深渊一般,自己听了当年的同窗好友的建议,千里迢迢赴京投奔有着“贤王”之名的三皇子风无言,谁想到会落到如此下场。 “我们去我妈那吧,我答应让你照顾她。”涂天骄不提刚才的事,带着楚笛出了房间的门。 但是这个德国人非常固执,坚持走到那排东西的下方,然后举着相机准备拍照。闪光灯爆出了一团白光,几次拍摄之后,德国人又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拍,剩下那个伙计无奈的站在后面。 楚笛吓了一跳,匆忙的想要转身去看声音的来处,这一转有些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头撞在压水井的边上,额头和青石块筑成的井沿碰在一起,疼得楚笛差点掉眼泪。 外面的阿秀吓了一跳,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匆忙的从外面赶过来,猜度是不是张姑娘不会讲话,没有听清楚涂少的话,出了什么差池,想着赶过来帮忙,张姑娘虽然不会讲话,但人真不坏,温柔善良,她挺喜欢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二章 都是真本事(求月票) 镜子铺的老板确实认识这老太太:“平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营生,今晚你来我店里找生意,不合适吧?” 老太太神情坦然:“没什么不合适的,那本来就是我的生意。” “你的生意?”镜子铺掌柜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客人,“这是我老主顾,之前在我这买过镜子,我赔本赚吆喝,才把这人给留住,你说这是你的客 蜡烛熄灭,一道扭曲的烟雾悠悠升起,仿佛一个诡异而邪恶的微笑。 由飞龙将风魔枪和子弹运送到各地。还宣布,谁能帮他们找到当地的风魔枪和子弹,谁就可以活下来。 吴阳跟随着段柔学武的日子开始了,说是学武,对于吴阳来说有些痛苦了。毕竟段柔所教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而他还要装作不懂的样子,很辛苦。 “识相的就自己动手,别让我出手,不然你肯定会后悔。”夜天不咸不淡的语气听在王钱的耳中,比死神的宣判还要恐怖。 让伊然留存念想,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富贵和荣耀。就算等下点火烧她,也是慢慢加大火势升高火温,让伊然有足够的时间产生害怕心理。心理防线一旦失守,伊然就会说出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手中傲视寒枪轻轻抬起,猛地往枪网里面一刺,叮!密不透风的枪网中那杆长枪,硬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把秦匡长枪的舞动阻止下来。 袁晓倩看到兰娆的哀求,心也软了。对呀,万一等下爆炸,她也死了,还计较什么? 一座庙宇中,四周被荷花包围着,散发着一阵阵淡淡的荷花清香。 沈严看着姜建东的背影,一时思绪错杂。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办公室的电话。 他们也搞不清楚乌斯是谁的朋友,不过他们不需要弄清楚,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目标。 武松接过竹子,这竹子跟一般的竹子无异,只是上面有点斑点,如同泪痕,竹子上也没有留有片言只字,不禁狐疑的看着李师师。 说话的老者名叫安倍晧志,今天已经九十多岁了,看着却像六十岁的老者,他是泥轰国目前最有名的阴阳师,在泥轰国中地位十分崇高。 蓝礼看着桌上刚抄完一半的秘籍,再看看已经被紫萱等人护在身后的李莫愁。 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陈落落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手柄却紧紧的握着那把枪,室内的寂静和门外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爆炸声,呼喊声,吵闹声都从窗口传到了屋内,可是这一刻,没有人妥协。 伊利丹此刻虽然列席一旁,但是却没有说话,目光闪烁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人已经被干掉一个的家丁门发出怒吼,一个个拎着刀向屋内冲来。 冰城的一间KTV里,伊娃的手再一次触碰到植物,如同五百年前她做过的无数次一样。这一瞬间,五百年被尘封的记忆重新开启。从那盆绿植里涌出大量的信息,如洪水般进入到伊娃的头脑中。 武松在县衙也没有说过自己如何打老虎的事情,王二牛五人是第一次听,听完后,都击节赞赏,忍不住喊珲哥将酒杯撤走,换来大碗,这才尽兴。 这算是罗尹第一次在实战当中,动用绝对零度领域对付敌人,这种理论上不应该出现于物质世界的超低温,在罗尹神格权能的驱动下,得以在物质世界短暂出现,造成的破坏是极其巨大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圆润糯滑 明远镜局里,掌柜的在额头上抹了些药水,又贴了块膏药:“有什么本事你光明正大地使出来,别遮遮掩掩突然来一下,这样没意思!” “你先等一会儿,”张来福从袖子里拿出来剪刀、桑皮纸和浆糊,比对着油纸伞上的窟窿,先裁了一张纸,“这是我相好的,我把她修好了之后,再和你打。” “什么相好的?”掌柜的吓 “灵蝎姐姐尽来取笑我,今日便把陈飞还你!”那一脸的羞红,与冰冷的时候判若两人,不也看灵蝎,深低着头,感受着身边陈飞那身体之中的气息,感受着陈飞身体带来的温暖。 只是,虽然封印掉了龙拳天陨,又降自己的力量压制到跟敌人对一个水平,可是楚逸云那这个世界完全算是犯规的身体强与恢复速,依然占了莫大的便宜。不过这是也没办法的事情了。 “就是他们,你应该不陌生。”林威武的语气是判定了龙烟华和对方有关系,而且还是关系匪浅。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丝丝朦朦胧胧的大吼之声,缓缓传入了四人的双耳。 “好!这没问题!福生不会打麻将那我们就玩牌吧!”金彩霞点头答应。 白皇后冷眼看着运转起来的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们,接着慢慢闭上眼睛以心灵感应瞬间跨越上千公里的范围联系到了神盾总部。 多宝带色泽棕黄,上缠着一根金丝,看似就是一个普通的布袋,不过内部却有大玄机。 “林风,这是不是你干的事情!”上官惜月本来就对林风算不上好感,而且现在看到林风再次犯事,将林风原本留在她心里唯一的一点点好的印象也是彻底的泯灭了。 她也想通过这一件事情,确认林风的为人,本来就想和林风在一起了,现在也想再进一步的确认一下,也好让自己完全的踏实。 福生也不做声,她喜欢这么叫嚷的更好,也就没人注意到他如何把钱赢走的了。福生是输少赢多,连连得手。钱在金彩霞手里,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赢了多少钱。反正金彩霞攥着厚厚的一沓。 “上神,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提修起身,恭恭敬敬做了一个揖。 两人等了一会,房东换了身衣服,手里拿着三柱香,吴子卓看着她点香后虔诚的向四方鞠躬,最后把香放进一个香炉罐鼎里。 由于哈雷无法进入自己的居所,迷鬼便热情地邀请哈雷到自己的居所居住。 而另一边。邓中听到监听的电话,立即给赵磊打了电话,把事情给赵磊汇报。 看着丰富的菜品,顾晨风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远处的林子中,两个弟子,正巧在采野果,感觉到有灵力打斗的气息,赶紧过来看看情况。 翱翔于天际的墨觉察到了张伟此时兴奋的心情,特地放缓了飞行速度,让他能够多看一点此时的风景。 就好像现在这样,可以对蓝禾说起苏润和寄娘的事情,如同在讲一个故事。会有些惆怅,有些遗憾,但仅此而已,心中再也不会猛烈地疼痛,再不会难受地不能自已。 沧海回来的时候,提起过,齐氏内部发生了些分歧,齐老爷子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情况下,仍旧不忘帮他招募高手,他颇为感激。作为齐氏的一分子,家族发生了内乱,他必定是要尽全力的。 顾晨风看着他们的动作,眼眸中闪过一抹狠戾,虽然他不待见顾晨涛,可怎么说也是他们顾家挂名的家人,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是咱家 镜子铺里,张来福接着修伞,掌柜的在脖子上贴膏药。 “你说我是怎么想的?”掌柜的一脸懊恼,“明知道你是纸灯匠,我还用卖汤圆的手段把你困住,非得和你近战,这不等着吃亏吗? 我应该用镜子匠的手艺把你困住,让你打不着我,还找不着我,再用做汤圆的手艺偷袭,我看你能把我怎地? 人都说入魔傻八成 而且除了攻略徐征让林婉清不自在之外,属性点提升属性和技艺的设定,还是让林婉清知道,自己的未来只要不走弯路,那么绝对是一片璀璨。 于是他轻轻抬起手掌,向幻·仲虎的方向微微一抓,霎那间狂风再起,天空中殃云再降。 大部分肉类是以易秋所不知的名字所作为前缀的肉类,不过偶尔还是能够看到一些熟悉的名字。 虽然说作为四代火影的波风水门和静还有带土的关系都很不错,但前者在村外隐退,后者太过年轻在家族里面也没有多少话语权。 至于那位身着红袍的法师,才真正是一位让林悠等人感到揪心的角色,虽然那法师出招很慢,却架不住威力惊人,杀伤力十足。 两人先前的战斗看似惨烈却都未尽全力,当双方认真后远方观战的众人们无不凝神以待。 周鸿运当即就出现在白玉京城外,他大手一挥,顿时,护城大阵开启,让人恐慌无比的渗人气息瞬间被大阵消弭,城内的人们这才好过些。 我是穿越者,知道的能不多吗。我还知道宇宙六大本源力量,泰坦都有谁,虚空大君是什么,萨格拉斯组建的燃烧军团主要恶魔都有哪几种呢,这些知识放在外面哪个不是别人趋之若鹜的。安格玛暗道。 不得不说火影里面的风俗太像岛国了,静成为妻子之后,也开始变得贤妻良母。 在红龙须佐消失的瞬间,死死禁锢住它的墨色须佐能乎抱了一个空。 参谋谈的是输赢,史官论的却系是非、二者所求不同,自不能一概而论。 王后晶脸上的那股自然流露出的媚态,配上那无可比拟的身材,足以惑倒众生,怒火中烧的李御没有任何言语,径直抱起王后晶那柔软的娇躯,一步一步走向了床榻。 一时之间朝堂内外议论纷纷,很多人都在商量着大汉的未来,也在商量着自己的家族是否会在这纷乱的局面下受到冲击。当然,或许商量后一种情况的人会更多一些吧。 毫无疑问,那么多的奖项足够说明,吴大伟在近几个赛季的表现绝对是史诗级般的存在了。 “不许你打我老婆!”那个农民一见到老婆被打急忙冲过来抱住了梁秋的腰部。 刚才击杀那只神兽时,简易也不过只是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来注入真元,而这一次,他却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直到厚土剑也已经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的真元注入后才停下了手。 对于远处秦楚之外的滇国,赵国并无染指之心,而滇国太子就成了平定滇国最重要的一环。 说话的功夫里,众人距那转弯处也是越来越近,正行进前,忽见前面金影一闪,蔡林丰的那条金翎雀竟是又飞了回来。 林天生当然知道。冯莹莹指的是刚刚的时候,他没有占有她的那件事情。 毕竟在此时克利夫兰骑士队已经事情是掌握了这一场比赛的主动权了,所以在此时对于这只球队来说,接下来的比赛他们只需要能够继续控制住这一场比赛就行了。 李老头没急着打电话确认,他又将车辆前后看了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监控视频,车辆里面没有违禁物品。 命令一下,安西王统辖下各行政署纷纷行动起来,慰问灾民,救助灾情,而且按照安西王的指示,做好灾情统计,以做好春播后一系列的救助工作的准备。 当地消防出动,灭鼠队出动,疾控中心出动,派出所出动,居委会出动……多个部门集体出动,就为了灭耗子。 穆长风亲眼见过赵琦为发妻熬药制作胭脂,曾羡慕无比,暗中期盼着自己的父亲母亲也能那样和睦恩爱,不曾想到赵琦是在暗中下毒,顿觉好生恶心。 卡奥斯世界最初是被称颂为古圣的一批特殊存在开拓出来的。可惜后来古圣被混沌四神为首的势力给打跑了。 结果真打起来之后,白骨邪魔们倒是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的召唤白骨兽。 作为陷阱的一部分,虽然混沌阵营不认为有哪些秩序强者能突破近十位混沌半神的封锁把莉莉丝救出来,但他们还是按照四神在这世界的最高领导者的吩咐,污染莉莉丝的神性。 “少主!你的意思是,要烧毁这个你父亲和一众骑士为之奋斗了将近三年的洛林堡!?”老骑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旁人甚至能看到他眼角泛着轻微的泪光。 拜纳姆很是不解的问道,感情这货没办爵士和掘金放在眼里,不过想想也对,两只没有大变动的球队,上赛季全被湖人干掉了!只要本赛季湖人不找死,损兵折将的爵士,还是精疲力尽的掘金,都不会是湖人的对手。 “行,下次再约。”唐河心里是不爽,却不得不保持着一丝绅士风度。 “你去告诉她们,我不会帮忙,但是可以给她们‘解释一下投资的问题’,我喜欢给别人当老师普及知识。“她不能让自己深陷其中,免费的普及知识只能算作她们自己的灵光乍现。 苏翎环视一周,果然没有看到孙毅的身影,心底便有了几分计较。 然而,让史塔克尴尬的是,一分钟过去了,四周除了被封吹起的沙子外,没有任何动静。 湛蓝天空深处,那若隐若现的神国,在人间之力的冲洗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风化腐朽,然后垮塌成最细微的尘埃。 大手一捞,就把苏翎按在怀里,力道之大,像是让苏翎感受到他这些天来的担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谁的财路 “一般人半个钟头就没命,可我不是一般人,我是手艺人,我多待一会儿应该没事。” 张来福一路自言自语回了堂口,进了大门,正遇到赵隆君。 “你小子跑哪去了!”这可把赵隆君吓坏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堂口?你这衣裳怎么回事儿?” 要编理由,张来福能编一百个,可编完了之后都不好往回圆。 “李老板你就让我们服侍你吧!”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姑娘,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李智,但是眼神很灵动。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蓝家人的损失,一定会比现在更凄惨十倍。 听学的人还没来,她从学宫执事那里交接后就先去拜访了学宫的夫子们。 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最理想,甚至是最美妙的,两口子都是大学老师,薪水高,福利好,作为教师还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最主要上班一起来,下班一起走,还有寒暑假。 他咬咬牙,闭上眼睛,右手食指猛地一钩。“碰”的一声枪响,吓了他一跳。 “你们平日里这样也就算了,现在南京城里还有几十万难民,你们这样是把他们送给日本人杀,你就为了一点点的私利,就不管这几十万人的死活了吗?”一直面色平静的陆远忽然愤怒的向对方喊道。 身为一个灵体,哪怕是闭着双目,她也能随时感应到周围的一切,看着眼前呆呆傻傻的剑离,她真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之前的笑容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和蔼,甚至根本没有摆什么架子,也没有为难过任何人,更没有爆发自己的主宰气息来威慑众人。 内奸化妆成的武警战士,在收队之前突然提出去卫生间,任务结束了,这谁也不能阻拦了。 钟欣不喜欢那些靡靡之音,也不喜欢那些所谓的新式音乐,而现在也确实是我朝音乐领域的打凋零时期,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那种传遍大江南北,脍炙人口的歌曲了。 现在就剩下贯秋跟戊岩两只妖怪了,他们现在已经孤立无援,戊家山上面的妖怪已经死伤得差不多了。 李氏说着就支支吾吾的哭开了,看上去还十分的可怜,这李氏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柳大茂从来没有嫌弃过她,这时候,李氏忽然伤心的哭了,让站在一边的柳浩跟乔莹莹不由得也伤心了起来。 方敏第二次回到厂里工作,也是给古磊事业上的一种大力支持。方敏老公由仇恨转变于报恩。 在路易看来,以雷顿目前的表现来看,暂时不会泄露自己的行踪给巫龙。 更重要的是,拥有氪星体质后,罗素对其他超能力的需求已经下降了很多。 她的左半脸上有一块巨大的黑色胎记,好像一块兽皮,上面还长了一些黑色的毛发,看起来十分的丑陋,但另外的半边脸又什么都没有,皮肤白皙,没有一个毛孔,如同婴儿般顺滑。 虽然眼神这种东西不是可以实际触摸的存在,但现在,罗素觉得戴安娜的眼神,比家里衣柜中的那把火神之剑还要凌厉。 乔二同是个孝子,但是现在面对乔老太太跟陈氏,她有些为难了,不去的话,陈氏的心里不好过,去的话,乔老太太又生气,真是两难。 正当化完了,他们又开始一个劲儿说她的好话,生怕她反悔似的。 说完,江楚言就再没有在意她的反应,直接上了车,让江辞开车走了。 钱晨毫不犹豫的催动基因试剂,两人全力催动,并且靠近到一起,准备一起传送,完全没注意陈锋那诡异的表情。 付人凤:放心好了,尺度不大,但腿是一定要露的,你们说,我穿不知火舞的服装跳这一曲怎么样? 正疑惑抓他们东西去哪了的时候,海中一个大浪暴起,漆黑的波浪中,一个硕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高明摆摆手,狡黠地一笑,你告诉她,就说是给她开迎新会,懂了吗? 毕竟最强基因的名头和陈锋如今的人气还是比较火热的,但是没想到,陈锋这方面的经验实在匮乏。 苏音走进后台换装,然后缓缓的从中间的升降舞台中升起。光束打在她身上,全场观众们立刻放声的尖叫。 张长弓观察了一下脚下,脚下有许多散落的金币,他先用足尖试探,确信脚下都是实地,这才大胆向前走去。 这个时候最高处,之前老头子走进的那个店铺,这个时候有人走了出来,一人是之前走进去的老头,另一个则是一个年轻人,他们两一起走向了走廊最边缘的地带。 “你怎么下来了呢?”曹滨像是身后也长了一双眼睛似的,任凭罗猎蹑手蹑脚,却还是被发觉了。 他经常会对别人说,现在特别红的那个高人气歌手,是他的亲弟弟。 “是双胞胎?”江秋也终于开口,只是顺带着瞥了梁安一眼,倒是没有太多余的表情。 况,念茹娇确实穿什么都好看,身材和脸蛋都是顶尖的,气质也是大家闺秀,几乎无可挑剔。 言奚听周围同学的议论声,越加饮恨,自己当时怎么没有跟顾瑾汐走呢,要不然凭她的身手和慧眼,就能拿到第一手的资料了&bp;&bp;,而不是现在听她们叽叽哇哇的聊,弄得自己心痒痒。 “你们以为把我妹抓来,我会妥协,会把以前我掌握的所有科研技术全都交给所长?”海耀冷笑着问道。 这事儿干的太多,莫云晚熟能生巧睚眦必报也不犹豫,既然被跟了那就反跟回去。 秦洛说过,傅靳言的心中一直觉得深深的不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会失去宁悦,没有安全感。 可脚下的本源大道,距离真王境的十米界限,彷如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说到这,楚樊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彷如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伞骨营生 二月初三,一对夫妇过完了年,从乡下老家启程,去黑沙口上工,路过油纸坡,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清早,出了南门接着赶路。 走了三里多远,坐在路边的徐老根喊了一声:“你们俩干什么去?” 一看是个修伞的,丈夫反问道:“你算干什么的?我们又不认识你。” 徐老根指了指南边:“你们没看城里告示吗?那 阿骨打却是面无表情,和周通相互对视,渐渐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意。 见朱锁锁把名字告诉讨厌的王永正,蒋南孙嗔怒不依的喊了一声。 “我管她去死,这个愚蠢透顶的丫头,居然能让树精灵饿死,真是把我们班瑞家族的脸都丢光了。 打野康帝的盲僧VS爱萝莉的皮城执法官蔚,几场下来算上训练赛,爱萝莉几次吐槽自己险些成为螳螂人柱力,好不容易修炼到大成的皮城执法官今天终于得到上场的机会。 不得不说,拳头对于2这类看点满满的队伍给到的资源不比ED以及烧烤摊的差。 胡安收起笑容,正色道:“索罗明确了货物是给杰克的,而伯纳说,是中心情报局委托索罗送的。 绿皮怪们互相交流了一下,嗅着气味,越过门口的障碍,进入大厅。 鱼肉的肥美让她咽了咽口水,轻手轻脚走过去,用念力从四周包裹幻鱼,然后骤然紧缩。 周通亦未多耽,略歇一歇,留豹骑在此休憩,自己换了匹马,离城直奔幽州,将战事经过尽数告知唐斌。 可惜楚央央的字还是破坏了这副美感,磕磕绊绊地抄完以后,谢迎夏都不等宣纸上的墨迹完全干掉,就拉着楚央央往学堂外面跑。 “进来。”王海龙用一种很有成熟男人的成稳声音说道,又是引来严逸一顿鄙视。 可被周明不着痕迹地一番表现,她竟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 “早就确定了,现在不过是更加的坚定这个事实~”郑秀妍说道。 单晓华自然是一个劲儿的挽留,后来见周明实在要走,才让他随时过来玩之类的话,然后一家三口把周明送出了门外。 吴安平却不知,其实正是他将甘肃五镇逼到了这份上,其明知风险很大,却不得不为之。 看到林辰的表情有些严肃,过来的百余人也认真许多,不在嘻嘻哈哈的,而是听他讲话。 “哈,喝口水,喝口水”艾斯挣开科比后除了菲尔在科比的提醒下还有肖恩看明白了后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叶鸣有点不甘心,便竖起耳朵凝神再听,但却只听到一些市井喧嚣声,刚刚那令自己刻骨铭心的啜泣声忽然消失了。 其实叶华更想操控安装在蜘蛛正面的128毫米的巨炮,可那门炮被由莉亚2000式霸占了,想想这次事情没她出头真就办不成,又怕她事后闹别扭,干脆就大度一点,把好位置让给她了。 叶华总觉得微凉入会的心情并不急切,而且得到职务后也没表示出欣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许是蛋定的人吧?或者很擅长掩饰情绪? 秦峰嘴角笑了笑,效果已经显现,这样下去,秦峰将会拥有最强大的军队。 画像上只能说看得出是个男子,画风怪里怪气,根本看不出帅还是不帅。 所以在天马集团官微,发布了全网道歉声明后,没有得到期待中的谅解和原谅不说,反而迎来了最后的清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七章 骨断筋折 听尹铁面讲述撑骨村的过往,张来福想不清楚沈大帅的意图:“之前不是魔境,沈大帅非要插一手,后来撑骨村真成了魔境了,沈大帅还管么?” “管!”尹铁面点点头,“撑骨村前前后后出来过十几次,每次都害死不少人。后来沈大帅派除魔军在撑骨村打了大半年,把撑骨村给打没了,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几年,撑骨村又出来 过了一会儿,同行的吉拉德和卡尔森向他们走来,眼神恍惚的卡尔森问道。 赵炎“咳”的轻咳一声,在他想来,那么丑的一张脸想必是嫁不出去了,所以即便过了两年他也大费周章的把她找来,可是现在看来,一切还真难说的很。 他才刚刚上线,就见到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炸开,太阳急剧扩散,带着无边的烈焰辐射过来。 夏夜仿佛没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惊人的举动,不过微红的脸还是出卖了她,只是灯光略暗,不太显眼。 他心灵力量的封锁和燕赤霞的结界效果一样,而且作用上来讲,更省力,更简单。 最极端的状况,无疑当属其中一系把另外一系杀得精光,大局上也远离对方,彻底倒向自己血脉的源头,亦或寻机自立,重新谋求烈巢的自立。 霍峥扫了眼恒温浴缸,抬脚习惯的走到了旁边的淋浴下面,直接打开了冷水的开关。 苏倩怡对于校长的这个解释已经无力吐槽了,自己还是赶紧离开吧。 片刻过去,山体之上形成的裂缝,彻底闭合,丹辰子成魔的关键家伙也被陆辰远毁的彻底。 “发现斯连教国派出了光之圣典去杀里·耶斯提杰最强的战士,但是却反而被悄无声息得反杀,然后调查发现了一个自称安兹·乌尔·恭的戴面具的强者。”许万均总结了贝露佩欧露的汇报。 不久之后,柳莺梓达到了第六个世界,似乎这个世界挺和平的样子,地球保持着原样,从外太空看去,环境相当的好,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雷氏集团网络安全部门,网络安全部长的脸色很难看,因为就在方才,天盾防火墙屡试不爽的反追踪战术竟然失败了,没有发现攻击者的真实P。 贤亲王脸色平静与皇帝对视,眸中深处隐隐有一丝讥讽,而其身边侍卫随从却神色平静,压根就没有看向皇帝。 叶闲看了眼宁玲儿的胸膛,伤似乎已经好了,那个老郎中还真了不起。他没有伸手去接鸡蛋,而是向魅影府邸走去,宁玲儿也没气妥,紧紧跟着叶闲,两人一前一后,向魅影府上走去。 两个时辰的时间,萧尘便从鬼域飞往血魔殿,萧尘无需通传,是唯一一个不属于血魔殿而又可以进出自由的人。 广场上,柳若擎险些摔出广场,不过却是在擂台边缘强行踏地,使得身形腾空而起,这才没有摔出擂台。 陆凡当然是懒得见他们。韩枫倒是想见,顺便捞点钱,却被韩无双一把抓走了。 但这些武修者家族的青年才俊竟然是罕见的没有反对柳子语的话,因为他们都不是傻瓜。 面对这种情况,柳莺梓心中更加不安,但上官羽岚已死,她又研究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暂时放下此事。 但他不好现在过问什么,只好一脸沉默地继续扮演好自己跟班的角色。 便开心的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拿起手机找到李静的电话,电话刚拨过去就接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八章 棋局 二月初四,尹铁面在家歇息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才出门,提着灯笼去了油香街裕隆酒楼。 到了二楼,尹铁面进了一间雅间,一个老头在雅间里坐着,桌上摆着一张木头棋盘,盘上留着一副残局。 老头招呼尹铁面:“下一盘?” 尹铁面把灯笼往墙边一戳,摆摆手道:“不下,我赢不了你。” 老头笑 光天化日之下能够在街头游走的鬼魂,难道京都百鬼夜行完毕后,东京也要百鬼夜行了吗。 “哼,下次再见着你,打断你的狗腿!”接过银子,掌柜脸色变了变,缩回脚再踢了乞丐一下,瞪了梅子嫣一眼,转身就走回客栈。 剑光绚烂却不凌厉,像是一抹春天被吹皱了的池水,碧波荡漾着,时而会有一只浑身纯白的仙鹤嘻戏其间。 上面把具体的情况了解了一下,然后说明后天会安排人,大后天就会过来,我听到这个消息后自己心里开始打起了算盘。 这也让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本来,我们是打算以‘神迹’的名头来整合磁鼓王国的普通民众们,最后对王室进行裁决的。 这才刚放学的时间,新开奶茶店的店门就被堵了一圈,润德和周边补习学校的学生的都围在了这里。 “梅大夫可有何遗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影朦胧竟与竹影摇曳着融到一处去了。 只是,就算是这么激烈宏大的一幕,也没有吸引易道人的视线一分一毫。 陈飞接到电报,马上收拢部队和各主官商量对策,黄县长一听鬼子要来了,也来陈飞处打听消息,陈飞要他旁听一下。 罚款已经是亏了,如果被拘留的话,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王怡媛可不想自己清白的履历上留下什么污点。 特例在他手中能得到更好的开发,也能为他提供更多的超能力研究和开发的资料,补充他对超能力这种体系的认识。 运动中心的开张没什么大的宣传过程,热热闹闹的揭了红,就在悄然间挂牌开始试营业。这让新加入进来的运营总监刘月很有些不满,已经找罗欢反映了数次,核心内容就是酒深也怕巷子深,在宣传投入上坚决不能省钱。 此刻,那个少年穿着和绫波丽有些类似的白色紧身作战服,表情紧张的注视着表情冷漠的注视着他的碇源堂。 年轻的酒吧负责人看到灰T恤回来后,松了一口气,向胡浩二人告了个罪,说自己还要忙着进行营业前的巡检,就匆匆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后,众人不由认同的点了点头,因为这个家族是有族魂的,或许这个家族会出现一些昏庸之人,但只要有族魂在,这个家族定会一直繁荣下去。 “我正在开会,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吧。”萧月脸色变得冰冷起来,心里气高峰这些天不和自己联系也不接自己的电话。 而他们又清楚不比玄门正统,以至于自卑又自傲,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尤其偏激,喜怒不定。 就连在云海界,在前几天。金钟良也曾想要灭掉天玄剑门!她不敢想象,若是真的有一天发生这样的情况会怎么样。苏寒锦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此时也浑然不觉。 “哎呀!哈哈!黄处长还是一只猛虎呢。我还真没有看出来呀!”张东海一听黄鼠狼的话,那是禁不住就又大笑起来。 然而他是想来想去,自己不能答应这门亲事,首先自己这要是答应那就违反了部队的纪律。再者说了,自从他在部队菜地看到那个叫‘白玉雪’的‘大美人’后,他可就一直对他情有独钟了。 到底是蹲过监狱的,这一瞪眼,气势着实吓人,就好像要吃人一般。 现在白战良和李芳对于今天发生自己家中的这一件奇怪的事,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没来的及进去的众多修士自然是谁都没能力去破的了眼前的禁阵的。不过这也算不错了,云清估计卫家死了的那五名弟子多半都是丧命在了圣地之内,毕竟那里有太多高阶灵兽了,可以说类似二品高阶这样的灵兽绝不少见。 不说这些人,普通的修者自然不明所以,但是那些青冥大陆上的老牌四品丹师却是知道其中的奥妙。 “是吗?不过我看妙蛙种子很喜欢你,如果还让它留在这岛上,同样的事情一样会再次生的,不如你把它收复了,让它跟着你也许会过得更加好和帮助你恢复记忆也说不定”路尼斯停下手来,认真的说道。 这些赵家的叔伯兄弟姐妹们足有六七十人,加上他们的老婆有上百人,把整个大厅都塞得满满的,两个佣人不停地给每张桌子上茶水。 “……尽可能拖一下,我马上去报告,无论如何也要支持到我回来!”这边的军官说着马上带着他的人赶往那些领导的住处,刚才报告的军官愣了愣才跑回外面的包围圈。 慕知府不便出面,但慕管家可以找第三者出手帮忙,若是能够买下一部分田亩、商铺的话,随之转手再卖出去,那都是几乎一半的暴利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弃车保帅 老头接连被插了四根伞骨,还没开打就受了伤,他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 张来福推测的没错,这人正是老木盘,当初小罐子拐白米的时候,就是找他出的货。 尹铁面当初一直为小罐子辩护,赵隆君当时就怀疑尹铁面在这事儿上也有参与。可他真没想到,尹铁面会和老木盘这种人有这么深的瓜葛。 修伞帮的香书,居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床头,将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伸手拿过眼睛,躺在床上进入游戏。 两人肩靠着肩坐在堤岸上,仰着脸带着微笑看着蓝天,哪怕不说一句话,也觉得很美好。 尤其是等到金丹境界之后,他对天地元气的需求就更加夸张,如果不发掘更多的灵石,哪怕他天资过人,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突破到化神境界。 缓缓的的拿出一枚定位符捏碎,选择七杀城的议政大厅,一光芒闪过,冰是氺着的水出现在七杀城的议政大厅。 而电话那边的那个朋友,也就是任飞口中的师傅,早就听说有人拿灵泉水的消息,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门口等着了。 立逍退后了一些距离,看他要冲刺跳跃的架式,顾婉晚瞪大了眼睛,他不会是想从那边的屋顶跳到她这边来吧!? 寿宴当天,立逍是带着尹雯靓一起出席的,当天来的有各大商界人士,外界对于立氏与尹家千金联姻的事情也是相当关心,看到他们成双入对,便都认定了尹立两家结盟是迟早的事情。 “你对我真好。”尹雯靓将她对她的心深深的记在了心里,谁对她好,她也会同样的对他好。如果没有之前那些误会,两人会不会早就成为了真正的好姐妹,只怪他们之间误会太深了。 陶学明不能不管,他立刻过去把殴打的人都给推开,护住向宇航。 旋即,不等木青山命令,那伙汉子便主动围了上来,眼神中尽是不怀好意。 在这种场合,公开谈论的争夺皇位的事情,是大忌,若是传到夏皇耳中,弄不好就会扣上图谋造反的罪名。 随着嘭的一声响,液体被地面挡住。地面余力未尽,继续向着赤炎蟒飞去。 “我也是这么一提醒,没什么证据,怎么好直接就让人家走?你还是等证据来了再说吧,要不然过后,你会对我不满。”罗蔓青说道。 大夏朝些学问精深的大儒们一旦开坛讲学,下方听课之人皆可称之为学生,但是嫡传弟子则不一样,不出意外的那些大儒们一生都只收一人。 一道道神力从枷锁中涌出,在空中交织,结成天罗地网,欲将唐羽封困。 她虽然看人不便,但是听觉反而更加敏锐,之前李奕奇和那孔屹的交谈她都听见了,包括李奕奇的名字。 刘氏和吴氏两人流露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正欲起身出门迎接之时,就看到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从前厅大门走了进来。 既然是这样,自己还管他是什么人干嘛,现在养足精神才是正事,等自己好了,就可以问出十一和老宗怎么样了。 医官杨大人走后没多久,一个下人便端着一个玉碗走了进来,里面是一碗莲子羹,散发着阵阵沁人心扉的清香,一时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闻到这股清香,床榻上的少年,修长的睫毛也轻轻地颤动了两下,却依旧没有醒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章 元宝审案 “什么是弃车保帅?这是摆棋局的绝活吗?”张来福觉得摆棋局这行好特殊。 “算是绝活,摆棋局这一行的手艺人很少,我知道的也不多,他们的绝活叫走棋成局。 你之前往他后脑勺插了一根伞骨,没能插进去,当时他就用了绝活,他把一个士给支在了后脑勺上,把伞骨给拦住了。” “什么士?”这行的手艺有点 祁睿泽察觉她在自己怀里挣扎,加重力气又收紧了几分,抱着她道。 喜欢赌石的人,最享受的便是那个未知带来的惊喜。这种心情,非常的好理解。 最后就是,夏尔认为这些监视庄园的人也不大可能是监视庄园内这些人,而是庄园外。比如胖伯爵他的同党之类的,是否会因故返回及拜访。 当真,恒彦林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是抓着自己不放呢? 其实夏尔对他说的一切并没有全信,甚至他对眼前这位莫名其妙拜访的老头仍旧充满警惕——谁知道他说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到了学校,迎来各色眼光,主要是美娇的样貌身材太惹火,还频频给男生抛媚眼。真是浪得没边。 常翊看着一条条新增的拦截,恨不得立马按下接听,甚至想现在就动身去湖东见她,好好安慰她受到的委屈。 永历帝沉默着望着蓬头垢面憔悴不堪的令贤侯,深邃的眸中满是悲哀。 看来,这些年如同质子般的生活,并没有消磨他的意志,反而让他把养气功夫练到家了。 周正将面前的秘籍原本和自己的手抄本收起,随后对着m感谢了一句。 火光足有三米多高,黑烟遮天蔽日,葛斌斌立马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吓得脸色惨白。 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也没有相应的能力和魄力,只能寄望于天齐王帮忙。 在他来看,佐藤美和子的伪装不能说是完美,也能说是达到了九成至九的程度。 周正冷眼旁观着五道围绕着他的身影,平静的就好似面临围攻的不是他一样。 沙利尔缓缓的开口,他的声音却变得极为沙哑,仿佛压抑着什么。 但是这与信仰神灵并不冲突,遵循神灵的理念,并崇敬神灵之名,便是信仰神灵,这个道理奥因克侯爵在私下里不止一次的跟赛里斯提到过。 苏皓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俩人,老感觉这俩人有点神神秘秘的样子。 不依靠平台直接跳过去?那倒也是可以的,问题是他们凭什么能够做到无视体系阶级。 罗伯等觉醒者,曾经派出过高阶改造者来对付过破格者,但那是经过精心组合的高阶改造者,依靠能力的配合来对破格者产生压制。 就连肖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是这一刻他没有退!因为他知道,一旦他退了,所有人就没有机会了。 一招之威,竟是恐怖如斯,难以想象,战斧凌天曾经的主人是多么的强,他的主人在这界面通道内又发生了什么,是如何陨落的? 白洛惨叫一声,痛楚反而使他迅速摆脱了精神冲击的干扰,猛一抬头,双目黑瞳闪烁,伊莎贝拉闷哼着倒飞了出去,摔倒在地,刚好落在已经与白洛拉开距离的陈睿身旁,只是她右眼已经无法无法睁开·眼角鲜血直流。 “你“纪偌嫣,不要以为爹还护着你,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留在纪家已经是我的耻辱!你还想把那王八蛋接引过来?”纪千川脸色变得异常难堪,近乎疯狂地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张来福卖米 徐老根说出了老木盘的住处:“他住城西丰禾里,村子最里边一户人家,我去他家的时候,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他做什么的,你为什么去他家?”秦元宝觉得徐老根没说实话,她拿着白薯开始剥皮。 她这手段是真折磨人,刚剥下来一点皮,徐老根感觉胃里被人扯下来一块肉,整个人缩成一团,疼得满地打滚 至于来点磕糖剧情引流量什么的大可不必,她完全可以用技术征服大众。 八中距离赵康家并不远,加上天冷,所以赵康并不喜欢骑车上学。 这次他们在般若峡谷被清越和青阳的大军围攻,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的。 在黑暗中游荡的凌斗司,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漂浮在这广阔的空间中。 她这边头脑风暴的准备着,另一边陆殷齐放下酒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痒痒的,看了眼下楼离开的秦情,青年指尖微微颤动,鬼使神差的上了楼。 但这是神族,高高在上不将万物放在眼中的种族,如今却同个安雀似的。 只是相处时间不长,所以才还喜欢着他,只要时间一长,她也会像顾溪一样,发现自己其实很没意思,是个没有魅力的人,会放弃对他的喜欢。 不过,因为差了一点钱,李昊直接把售价为60块的复用型药水都卖了。 关于电玩皮肤、源计划皮肤、冠军皮肤的设计争论,都没有现在这么激烈吧。 我站了起来,看着脚前丧尸狼的尸体久久不语,刚才的那枚骨刺……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显然是没有道理了,一个最少凝气五层的人怎么可能连一个最基本的考验都没通过,那其他人是怎么通过的? 连生见他袭来,用手一指,天罡雷符凭空飞出,碗口粗的五行神雷击落下来,打在凤台先生的身上,那余下的闪电火雷,居然劈砍得火海四分五裂。 “一入生死局,百死莫逃生。”邱少泽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在贾鹤轩的耳朵中,却是重入万斤。 队长们都看出了义军组织现在的混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以佣兵团的力量击倒一个庞大组织的机会。 于是,刘诚微微躬身,脸上没有谄媚和讨好,而是非常郑重的开口。 “老大,苏大哥!这里还有好多!”李二牛嘿嘿笑着跑了过来,两只手里攥着一大把黑乎乎的天魂石。 三股旋风消失,所有人都从旋风的困扰中挣脱,杨冲早有了旋风停下的想法,翻滚着蹲稳了用手撑住了地,将目光都汇集到了那之前生龙活虎布局颇有深度的老伊苏身上。 如同反复数次,凌水瑶发现仙机傀儡不再逃跑,反而将身上的防御仙阵消散,重新在双拳上凝聚出赤色的仙阵。 “奇怪?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呢?”一连尝试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的感觉,我不禁颓丧起来,力量是增加了,一对骨翅也增长了一丝,但是这效果也太平常了吧? 白狼都有点吓到了,想不到薛老大胃口还是挺大的,直接目标是三合会,赵晓晨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因为白狼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看着一连串的击杀或者击倒提示近乎滚动般的在左上角刷起,陈夜风也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至于那些穷学生们你要是对他们太好了,他们反而还会惶惶不安,觉得你另有目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盘头马 张来福给秦元宝开价一万,老木盘笑了。 “你第一回做白米生意,我不挑你理,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该要多少?” 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了还是要少了,他反问老木盘:“那你开个价呗?” 老木盘盯着秦元宝,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成色的,最多三百大洋。” “三百?”张来福差点压不住声音,“ 葛兵被送进了医院进行全部检查,虽然他自己说没事,但是毕竟被卢阴泉抓中了胸口,胸口上的五个血洞。鲜血淋淋,看起来十分的吓人。 “不过,你倒是蛮可爱的,到姐姐怀里来!”燕若离美眸眨了眨,娇笑道。 尽管成为了阶下囚,但他对上古传承的觊觎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的热切。 聂天大喝的同时,一掌猛然往下空拍下,紧接着拍出的金色掌印,一化为千,顿时,漫天布满了数千道威猛的金色掌印,金色掌印携带呼啸之声,自虚空往四人压下。 剑道天赋之强,在古往今来的芸芸剑修之中,也必定是前几名的存在。 在武尊崛起的战斗中,修行界的四大支柱,可谓是损失最惨重的势力。 “轩辕公子驾到!”这时候,一位守门的缥缈峰守卫大喝道,声音落下,从大殿之内走出了数十位缥缈峰强者,为之人正是缥缈峰宫主。 “既然要在这吃,我们还是去点菜吧。”苏月婵给了唐灵萱一个白眼。 “哎,你怎么了?”卫若南说完见霍子弦只是愣愣的望着自己没反应,不禁走近了一步,微微仰着头伸出手在他面前划了划。 徐青墨不再理会这些人,走到还在痴‘迷’的看着擂台上罗长峰和猛虎武馆的弟子打斗的宋子轩身边,轻轻一拍,将她拍醒。 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也好,冷冽也好,均是说明男人是个不好惹的大人物。 既然是能够去战斗到位,就是一定要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强力战斗能耐,这才是关键所在。 外界显然并不知道简奕已婚,否则估计樊思荏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鲲鹏带领着羲和、嫦羲、帝俊和东皇太一龙行虎步,朝着第一个圣位蒲团走去。 楚獒予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子依让他做的会是这种事,不过唱歌这种事他还是会的。 “这件事应该不是这个作家做的。”安慧却是摇了摇头,略有些怀疑的说道,只是这一点还没有得到验证,所以没有写到调查资料上。 “这个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了,说实话我也是非常喜欢你的电影!”姚鸣笑着说道,吴征宇在他们中间的年纪最大,早前拍摄的一些电影对于他们也产生了一些影响,很多人都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偶像。 如果是二宝或是三宝说这话,林诤还能硬着脸皮跟着他们几个的车子一块走。 “都已经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嘴硬吹牛,人族,不过是垃圾而已。”一个牛头大盗叹息,看着陈风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不等他们回过神,冰冻军舰的彻寒刀气瞬间从他们身边扫过,随22着这彻骨寒冷的刀气扫过,他们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便变成一座座冰雕。 担忧的,关切的,在那双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黑眼睛中所流露出来的情绪,无一不使他内心一阵阵的掀起涟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十二天王感言 深夜,玉面沙拉拿起醒木,手有点哆嗦。 一位客人笑道:“今儿怎么了,手怎么还抖了?” “让各位客爷见笑了,见笑了!”玉面沙拉低着头,拿着手绢擦了擦眼泪。 另一位客人喊道:“拿了十二天王了,这是高兴的吧!” “高兴,真高兴,全靠诸位客爷捧我!全靠诸位客爷信我!” “这有什么呀!”一位客人摇了摇扇子,“从我第一天听你在这说书,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出息的,拿天王迟早的事儿!” 另一位客人嗑着瓜子说道:“拿了天王是好事儿啊,该加更呀!” 玉面沙拉抱拳道:“我是真想加更,可我手上暂时没有存稿。” 秦元宝给客人上了个白薯:“这事儿我作证,他每天从早写到晚,一天写十几个钟头,就能写出来六七千,确实拿不出来存稿。” 李运生叹道:“这书写得不容易呀,一个一个行门都得查得仔仔细细,不能出半点差错。” 黄招财点头:“说的是呀,无论吹糖人还是卖豆腐,都不能有半点外行,让人看着笑话!” 张来福也有些感慨:“关键是这人傻,人家写文都是一个钟头好几千,他倒好,一句一句慢慢抠,写完了之后还要反复改,一句话他能琢磨小半天,一个字儿能斟酌俩钟头,这还能快了?” 玉面沙拉勃然大怒,指着张来福道:“那是傻吗?那是我献给诸位客爷的心血!人家来花钱来看书了,哪怕有一个字没下功夫,我良心上也对不住人家! 诸位客爷,我再施一礼,且再宽限我两天,拼上不吃不睡,也得攒出一章存稿,报答诸位的深情厚谊。 全仗着诸位客爷的情谊,我拿了十二天王,今后再往前冲,还得靠着诸位客爷的照应。 我这心里有一万个好故事,只要客爷们爱听,我能讲到八十岁,我天天就在这等着诸位捧场!” 说话间,玉面沙拉哭成了个泪人儿。 一名客人一拍桌子:“怎么又嚎上了!赶紧开书吧!” 沙拉一拍醒木:“好,开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拆局套(感谢盟主采薇薇) 老木盘两次起跳,两次被赵隆君用伞把子绊倒,这让老木盘不禁怀疑,赵隆君是不是真的为他设计了一招。 他想的没错,这是赵隆君专门给他做的迷局——蹩马腿。 只要赵隆君在他身边站着,伞把子会一直勾他的腿,他就别想跳出院子。 出不了院子,老木盘只能用棋盘想办法,他在棋盘上画了一道线,用手指头敲 “这棍子的质量可真不行,打碎一个神通,居然裂开了!”将手中的半截棍子一丢,聂宇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他有点明白,叶凡为啥喜欢用拳头解决战斗了!一拳破万法,的确简单又干脆。 风凌天身躯之上流动着一层梵天光辉,刀光斩落在他的肩头,却发出了一道脆响声,破碎规则力量,竟无法继续斩下。 大约过了有一分钟的时间,绕着李恒飞行的魑雾古剑才停了下来,然后这一次从魑雾古剑剑身身上,分支出来了更多的黑气,同时这些黑气蔓延到了李恒的四肢和躯干。 只见谢大嫂条件反射般的松开手,伸过去,神情莫名的有些视死如归。 风凌天看了金安金仙一眼,这位金仙眼眸含笑,但身上却隐隐弥漫着一股王者气魄,在几位金仙中,从外表看来是最不易亲近的。 他出现的这一刻,所有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谁敢招惹这样的一个存在,要知道人家可是大圣强者。 李恒相信,如果16岁半步魂尊的成绩,要是放在这个现实之中,那绝对是各个魂气高校、乃至各个组织都是抢着要人!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贱兮兮的笑容,余血禽气的当场爆炸,但还是强行将情绪忍住,现在爆发出来对他而言没有好处。 雷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这些玩意不是字,而是嗜好附身于古代石碑上的石碑虫。雷的灵魂炼成所需的材料里,就有石碑虫粉末,用于调制灵魂固化剂。 郑拓完善着自己的计划,而外界,因为祖脉事件,已经彻底翻了天。 经过这短短二十多日的相处,姜妘己发现竹子柳并不是一个冷心硬肠之人,他也会关怀人,只是默默去做,不说出来,不容易被人发现而已。 今日,董婉越想越气愤,她听闻姜妘己和孟琳走得很近,气就不打一处来,决心去找姜妘己求她最后帮一帮她。 高寒直接给北城梦划过去300万,让她分配给大伙,而他还加上次杀掉铁甲脊背龙的100多万,所有的存款已经过了千万,这在以前绝对是不敢想象的,他也一下成为了千万富翁。 想着自己周密实用的工作部暑被三言两语否定,好比被门外汉横插进一脚来,四处乱踢,结果可想而知,回到办公室的韩秋实无法不郁闷。 当然,开春的时候昼夜温差也就大了起来,中午的时候,是这样的。 娜塔莎明白萧疏月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因为宝藏的事情,那么自己忠于自己的国家,这一点无可厚非,他们是否有能力得到宝藏这些都不重要,但是自己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宝藏,而是因为……蓝深。 轩辕倾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教一个孩子成年一样,以前这个孩子不通人情,但是现在教着这个孩子慢慢的去体会自己内心的感受。 “让兄弟们集中练级,并且组织人对傲世的展开围剿,我倒要看看傲世有没有那个胆子,彻底和我们火拼!”高寒眼中泛着寒意,命令道。 “你这个混蛋,竟然将他们两个伤成这个样子,林晨不会放过你的。”乔雪怒喝道。 谢无忌爪势一变,左爪变得轻柔缓慢,但却异常玄妙,划出一道道圆圈,每每将杨逍势大力沉掌击,化解于无形。 “预备……”随着刘聚一声令下,寨墙上的数十巨木旗弟子,纷纷弯弓搭箭,箭尖直指越来越近的元兵。 然而现在这样一名大家族的子弟,却对眼前这个身高细瘦的青年有些恭敬,这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只是不知道这个敌人,是不是太刚硬了一点。又或者是技术不达标,没办法控制整台机甲,做出如此大幅度的动作。结果居然是想用武器,要和伊斯塔的攻击对碰? 看到一个个强者密密麻麻将林晨围在中间,张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万众瞩目之下,陈鹏感觉自己从没有这样紧张过,紧张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 路过建业时被孙策以“蛊惑人心”为名义将其抓获。孙策让于吉求雨,求来羽就放了他。于吉虽然求来了雨,但还是被处刑了。死后变成亡灵出现,最终诅咒死了孙策。 “果然是残影!”这一次黑魔不再犹豫一拳打空,身子直接冲向了洞口。 秦凡倒不是在故意针对吴明磊,他只是将自己的看法照实说出来而已,没想到还被吴明磊给记恨上。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以为这是编造的,是节目组早就已经设计好的剧本,像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便从一个俊美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长期纵欲过度的肾虚男人。 诸人,包括魔礼青在内,无不以为那区区四季道气所化的招式,便是他的大道。 卡纳瓦罗没有拦住梅西,这家伙实在是太灵活了,卡纳瓦罗年纪也大了跟不上梅西,眼睁睁地看着梅西突破了自己的防守。 李岩丝毫没有羞愧感,还在滔滔不绝地画大饼,手舞足蹈地规划着李氏集团的未来蓝图。 被毛芙伦一提醒,理子也顿时想起了那位可靠的英俊大叔,表情恍然。 来到楼下,中年管事也是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两摞金龙放到了林格面前的桌子上。 来到了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面前,李宇义举起了手中的棍子就朝着树干打了下去,为了防止自己的手不会报废,他觉得还是用木棍比较保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四章 修得正道在人间! 众人把石屋里的男子、女子和孩子都放了出来。 有两名女子走不动路,旁边有个被拐的女子说:“她们两个想逃跑,被老木盘抓了,老木盘给她们两个吃了不少白米饭。” 王业成看了看两个女子的状况:“得赶紧找个大夫看看,这两人快扛不住了。” 张来福想起了李运生,要是他在这,这点小毛病根本不是事儿。 然而,事实简直超乎人的想象,我不能理解,纪曼柔究竟沈毅到何种地步才下得如此狠心谋害自己的亲姐姐。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母亲人,她甚至不知道看到他们时该说些什么。 白悠悠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来一个字,最后只能羞愧地低下脑袋。 当那红色的晶莹手链套在她的手腕上时,花璇玑不由得鼻子紧紧一酸。 但是结果却是被他们夏国部队给死死的拦住,始终不能前进一步。 此时都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怒火,轻扯秦明的衣角,不住地摇着头。 再见到方恒,是在一个星期后,我约了林蝶雨和何伟业以及顾清源,在洢水街的西餐厅吃饭,答谢他们往日的帮忙,林蝶雨和何伟业不知不觉熟稔起来,见面时两人谈笑风生毫不生疏,倒叫我和顾清源尴尬了起来。 秦阳要不是1挑18太出名的话,蒋新月觉得大家应该更会叫他校草。 经济不好,收入减少,降低消费意愿,打击经济,恶性循环就是这样产生的,这里面受到世界经济局势变化的因素也很高,还牵扯到日本产业结构转变、比如B2B之类的东西,加上进口-加工-出口等模型的震荡变化。 在第一艘舰艇完成下水之后,后面的舰艇便有序的顺着航道陆续下来。 几十年来,看着大夫人在这内宅里作威作福,两面三刀,虚情假意,当面对你笑背后捅刀子。 王可欣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一旁的陈奎嘴巴张得大大的,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阿姨,方才那三团体,都是您的冤家吧?”阿路走到唐雪母亲的跟前,堆着一脸的愁容,道。 之前李建明说过两天回来跟自己好好说一下任务的事情,也没有过来说,估计是有什么事太忙,抽不开身了。 送走了太医,张廉突然回了院子,见太医在将脸上雪霜似的神色收敛了几分,亲自送着太医出府。 同样在电厂的宿舍四层维利坎宁安的宿舍房子中同样也有一个复仇雕像。 当然就算他们去河边玩,河水也不是很深的那种,不然太危险了。 而且苏桥是她的爱人,她希望多生几个孩子,然后大家都一起爱苏桥。因为她爱他,所以希望自己生的孩子也是爱他的。 肖玥心里倒是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货记忆力也就那个样子,不然怎会不记得这家伙的存在。 面着一壁空虚。徐宣赞有须臾的恍惚。待不多时。旋即微垂了眼睑。拂过西子湖的夜风一样的喃喃自语:“是幻觉……白姑娘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不是问句。 他已经被燕京市的一把手李市长找去谈过话了,要求在三日之内解决,否则,事情很严重,丢掉乌纱帽的可能性都有。 “老大,这玄黄剑可是真正的半神级魔法,只要可以扛过去,这家伙一定会虚脱的。”阿晶传音道。 楚洋出去路过王管教的时候,看见了王管教给他使眼色,但是楚洋真的没有看懂是啥意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真走? 回了堂口,赵隆君先处置了徐老根。 徐老根死活不承认自己贩过烟土,更不承认自己拐过白米,他只承认自己收了功德钱,而且收的非常多。 众人心里清楚,徐老根这是明知道有人贩烟土和拐白米,非但不制止,还故意包庇,以此敲诈敛财,赵隆君按规矩罚了徐老根一大笔钱,把他挑子给收了。 处置完了堂口的事 怎么说,相比起古阳诀堂堂正正的碾压,玉清原的灵力多出来一种阴冷的属性,像是一条致命的毒蛇藏匿在深深的灌木丛中,不动则已,一动必杀。 “喂,你去哪?你不管我了?”贺景轩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惜她根本没有看见。 “流氓,你尝尝。”戴安妮吃了一个鸡翅,把另一个留给了我,李宸曦瞬间脸色一变,惊讶的瞪着我,我回了他得意一笑。 她就说嘛,以秦可儿那个笨脑子,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主意害人,原来是秦明月搞的鬼。 “嗖”一声,慕皓晨迅速将火心草抓在了手中,施展着空间瞬移力量,立刻逃出火山内部。 “以后,我们俩还会有个家,永远都不会散了。”她边说边擦着自己的眼泪。 “罢了罢了,老子本已因果缠身,还怕这些乱七八糟的后果作甚!”陈扬随后就离开了诸葛志。 本来按照赛委会的计划,现在才应该是最终赛开幕的时间,结果这届九域大比提前草草结束了。 玉凌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怪不得刹魂族人会显得那么绝望,毕竟这种事只要慢了一步,那就是灭族的厄运。按照诸神混战时期雪神表现出来的狠辣,她显然是不可能手下留情的。 “拜拜?现在可由不得你,你真的以为老子对付不了你?这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可以走的!”说话间,浩明就启动了传送阵,把南宫平传送去了他的空明山,与此同时,浩明的灵魂虚像也消失在这个神界。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还得抓紧努力,不然我们很难过我妈那一关。”风影说道。 灵魂离体,就算灵魂和身躯都完好无损,想要回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秦峰的灵魂被玄天镜给吸收了,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张丛兴惨叫一声,身体半躬了下去,架起的拳头忍不住夹着肋下,难以挥出。 而且,也因为这事情,让嗜血族的很多武者士气低迷,影响颇大。 不过现在看来,那还真的难说了,因为秦峰能够如此简单的将他的剑气给震散,那就证明秦峰要比他强大太多了。 太过瘾了夏风心中直呼过瘾,这种共享视角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他自己身临其境,仿佛真的在侵犯唐雨灵似的。 就在数月前,在江维看来,火镜堡主还是强大无比、不可战胜的存在;面对火镜堡主,江维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连保命都做不到。 “寒冰异能,给我全开。”卓云轻喝一声,体内早就准备好的元气疯狂涌出,散发出惊人的寒气的缠绕在尼古拉斯凯瑞的身上,瞬间将其冰冻成一座巨大的冰雕,整个过程悲剧的尼古拉斯凯瑞甚至连放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说这话似乎视死若归一样,语气漫漫,可脸上却带着坚决,一副势必要将疤痕祛除的模样,可瞧她一眼就能看出她此时有多么害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谁放出来了撑骨村? 赵隆君回了堂口,检查了一下行李,又把张来福叫来了:“刚才辛苦你了。” “不辛苦!”张来福摇摇头,“我一直在堂口等着,哪都没去。” “你一直在堂口?”赵隆君瞪了张来福一眼,“明天咱们就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没有想见的人,今晚看看去吧。” 张来福微微点头:“确实有。” “想跑!”即使现在正在抵御X教授和艾玛的攻击,黑凤凰依旧是注意到了霹雳火的动作,冷喝一声后,漆黑的双眼,看向了霹雳火,一只修长的手掌对准了霹雳火,随后无形的能量涌动起来。 “你是黑魔四国的,我是黑魔大泽的,以后有的机会交手。”白云魔主笑道。 张乐和杨欣儿这对新婚的明星夫妻在国外遭遇劫持的消息传回国内,顿时掀起轩然大波。而让无数人担心的是,这场劫持还是张乐间接造成的。 “感谢您的提醒,我的先生。”扎尔微笑地说道,却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当然,我也想提醒您一句,这是你自找的……”说着,他便和忍住笑意的阿佳妮一起步入了舞池,在身后留下了一脸铁青的安布鲁斯。 富江点了点头,见郑尘毫不犹豫的扭头离开,她一点也不出乎预料,反正这身体就是当做消耗品的,现在分开只是暂时,等到对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里,郑尘彻底离开后,她就直接放弃这具身体了。 “我要的东西呢。”虫祖拿出一块半透明的犹如琥珀般的物质,内部则是有着极稀少的七彩液体流动,他直接将这块奇物扔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口袋放到了两人面前,少年略微有些冷漠的双眼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劫匪,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暴漏自己身份,随即听话的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放了进来。 东伯雪鹰刚进来都感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那些雪花也落在他身上,不过瞬间就被太皓之力给震荡开去。 说起这事儿,张乐心思似乎活跃了起来,心理琢磨着要不弄一两部出来,说不一定还能改编成影视作品,也算是专业对口。 东伯雪鹰却是先陪着父母、姐姐他们先吃了些食物,聊了聊天,随即便独自一人来到湖泊亭子下静心了。 还有一些人现在完全就是在看笑话,一想到张艾可能会出丑,一想到张可能会有男生因为这件事情了解到张艾的真实为人,她们就一阵开心。 地面上依旧是灰色的泥土地,还有着石块,骨骼,一些奇奇怪怪的碎裂物,还有一些黑色的花朵,看起来非常的奇异。 看到奄奄一息的唐十八,季天心弦巨震脸色大变,急忙将他接过来放到地上双手连点,封住他的要穴为他止血,然后取出一粒疗伤药丸塞到他的嘴里,这才沉着脸厉声呵道。 对于叶双双所说的话,叶天自然毫不犹豫直接掏卡,刷卡,一次性买了10个。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时,林寂的目光追着吕粒,吕粒和许卫把带来的水果送去厨房出来时,抬头就看到林寂的目光,她这次没避开。 夏昼愣了半天,然后忍不住笑出声,她是真挺好奇饶尊醉倒在桌下是个怎样的画面,这画面要是被媒体拍到挂在网上,那他苦心经营的帅酷太子爷形象彻底坍塌,他不得气得中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七章 师父 张来福冲到雨绢河里,蹚着刺骨的河水,拼命往河对岸跑。 余长寿追了出来,冲着张来福喊道:“兄弟,走桥,走桥啊!” 张来福跟没听见似的,一路冲进了河堤。 余长寿看了看老修伞匠郑修杰:“你个老东西,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扯什么淡?” 郑修杰摇头道:“我没扯淡,我是修伞匠,堂口的事情, 叶天的情报支持当中,就有阿布扎比这个名字。只是叶天没想到,他居然会是阿托西的老大。 萧魅儿笑了,轻轻挣脱叶重的手指,腰肢扭动,甩着腰肢之上的硕大山峰,扑入了叶重怀抱。 宽大华丽的绣塌上面,赵丽妃平躺着,全身盖着厚厚的被褥,只露出一颗头。 伴随着他的话语,密林深处虚影一晃,光线一阵转折,便显出一个虚幻的身影——这是一个身材矮胖臃肿,并有驼背的类人形生物。 在自身领域内,她可以变化为任何物质,也能将一切物质变化形态,甚至能赋予虚拟意识真实的生命。其一手缔造的无形空间,曾经能将无数人的意识拖入真实梦境,赋予他们残酷的试炼。 发改委是绝对的实权部门,全国各地大型、超大型投资审批权以及大宗商品的定价权都集中在发改委手里,是那种真正的全国第一大衙门口。 那白仙使讲的也是大胆,男人喜欢什么形状的,喜欢什么颜色的,喜欢什么手感的,全都讲得一清二楚。 “也许吧,说不定他们还知道狗肉火锅之类的呢。”另一个男人耸了耸肩回答道。 “唔……大概是这样这样……”林艾闭着眼睛,回忆着艾米尔驱动魔力时的特殊轨迹,慢慢地在身上凝聚成形。 恍惚间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林艾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拿刀,却发现风沙好像停了,因为刚才不停吹打在自己脸上身上的沙子好像没有了。 “很便宜了,你伤势那么重都给你治疗好了,你还不知足吗?”系统精灵道。 或许是福至心灵,江天忽然这么想到,然后毫不犹豫,全神投入,将心神与气息连接起来。 前方便是森林公园,高大林立的树遮挡了大部分光,地面斑驳的光影闪烁。 就在姜川、曹安等人准备第二天一鼓作气攻破柳达摩剩下的营寨,消灭柳达摩残存的二万军队时,游‘荡’在齐军侧后的姬翔带了一个坏消息:平原方向来了两万多骑兵。 姜季辉心中又是一喜,结果名片,珍而重之地收好,这才将周卫国送出了玉满楼。 “哐嘡”一声,茅屋四分五裂,碎屑乱飞,茅屋里面的秘密,一下子展现出来。 三只飞舟,飞翔在天空之中,梭型的舟身,纯白如雪的光芒散发,在这荒芜的大地,仿若神明的的座驾。 陈帆一时无语,他心神一动,取出一把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持着黝黑的王八盾,运用三成力量,狠狠的刺砍去。 就在李阳思考的时候,那名年轻男子也走到了邱国华的面前,伸手探了探呼吸,见人没死,他就拍了拍邱国华的脸。 但比起相当化境巅峰的樱木花道来说,太郎、次郎显然不算什么……只是不知道是否还有三郎、四郎? 想要在贝尔萨的球队里立足,那就必须每一场比赛都要全力以赴。 一阵雷鸣般的声音响起,许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摸了摸肚子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拿起电话拨通了前台,询问了几句南安普顿机场有没有到汉城的航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八章 立威 醉仙楼里,韩悦宣安排了一桌酒,请田标统过来,为自己庆功。 油纸坡三大纸伞世家都来了,几个大点的行帮也来了。 席间,田标统先举杯:“韩堂主诛杀邪魔,为油纸坡除去一大祸害,年纪轻轻,有这等作为,少年英雄,真当之无愧。” 韩悦宣赶紧把酒杯举起来:“田标统过奖了。” 孙敬宗也把酒杯举 而大年初一,东守安带着孩子们去部队了,就是王伟也去了,东进生陪马林回马家了,而李秀英就回了自己家,反正晚上公公和孩子们不回来,王伟是要回家的。 当然24岁在后世来说还早着,但是跟当今社会的平均结婚年龄来算,已经算晚了。 王念这才点点头,松开了李秀英的手,等李秀英一走,屋里只剩下陈旭夫妻二人了,陈旭才坐到王念的身边,将人轻轻的搂进了怀里。 而在家里,陈明珠一副牛犟的臭脾气,本身也看不上史云飞,平日里也不懂得笑意逢迎。 说完这些话,老爷子走在了前面,带着王伶韵他们离开航空公司。 陈明珠心中无比憋屈,可是娘家那边根本不管她,她也没办法同史云飞和离——她的名声早已经臭了,左右也别想再嫁人,居然就这样生生的忍了下去。 “好吧,本少爷只好用强的!”叶政不费吹灰之力再次破门而入。 一开始曲修杰不愿意相信,但是看到今天下午时分毛娜娜和裴格一起回来的时候,毛娜娜的那条受伤的腿却是很是明显的在假装受伤。 曾经不习惯笑,不怎么会笑的唐元宵,如今脸上满是慈祥温柔和笑意。 “没想到咱们穿越过来又要做爹娘了。”李家大哥一手搂着韩诺,一手抚摸着她的肚子。 萧敬芝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她红了脸看着大夫人娇怯一笑,别扭的将绢帕在手上缠了好几圈也掩饰不住欢喜。 镜之地,寒冰岛的一处岩石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光芒,漫天的暴风雪下,那光芒越来越强盛,越来越强烈。 先撒米,身形晃动,在院子里面奔跑起来,不大一会院子里像下雪一样白茫茫的一片。 “我知道,我这就离开,沈傲凝,请你稍等一下,马上就有很美味的东西送你了。”洛维斯恶狠狠地和秦瑞霖说着。 当我再听到叶天命说出这话之后,我是差点没有直接从床上给蹦起来。 看到她只是这副笑得很勉强的样子,我真的是不忍心点头告诉她这件事情的事实。 守门的士官隔着士兵喊道:“立刻交出武器束手就擒,否则就不客气了!”这是‘礼’,如果不听就来‘兵’的,先礼后兵嘛,还挺讲究。 而跌落地面的李刚已经出了包围圈,他冲正边攻击边打算重新包围他的追捕者们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 “医生,我……”大白话还没说完医生就把他轰了出去,让下一个病人进来了。 这三种特质都属于轻功里的,却不是每种轻功都包含这三种特质,就好像将身体变轻这点,现在武林里能做到这点的已经没剩几家了,那可都是不传之秘。 这座星空驿,正是原本属于大夏王族的。如今夏族迁走,自然被大秦皇朝所接管。只不过由于秦政和秦阳都在万妖窟之中,故而此地暂时还真没有强者驻守。甚至,连白启都还在猿族的猿山城没有返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九章 师父,对不住了 百锻江,大帅府。 东帅段业昌捋了捋八字胡子,又问了信使一遍:“你连韩悦宣的面都没见着?” 信使点点头:“他们堂口的人说,韩悦宣出门没回来,可我一直派人盯着,我知道他就在堂口。” 段业昌笑了:“一个卖大烟的瘪三,搭上了老沈这条线,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他以为老沈真看得上他?他以为老沈真 四个大字触目惊心,就这么写在纯白色的碎花窗帘上,随着晨风,还在那里轻轻地飘荡。 林家栋看着这两个身份尊贵的公子如此醉态,有些尴尬,三个老头却是高兴得直笑。 这一觉睡到半夜,正做梦在天上飞呢,冷不丁的有一颗星星砸到她后脑勺上,她抽了个冷子醒过来,摸着脑袋哼哼咛咛,睁开眼睛。 又过了好久引起风波的铁脊龙和迷宫统领重新从刚才消失的地方钻出来。 他掐着时辰,吴茱儿刚刚放下筷子,就听见外面街上传来一阵儿吹吹打打的响器声儿,隐隐约约夹杂着哭声。 纳兰笙平复了下情绪,颔首笑道“好了,五哥明白。这里头阴冷,你还是赶紧回吧。 铁头与鸡毛两个的训练越来越凶残。安雨每日天不亮就把鸡毛从床上拎起来,但铁头却是每日准时到安雨屋前报道。 暗黑阵营三大工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怪物攻城结束后,除云中城外,其他三座城市除了城外的练级点,没有更多为空城增色的元素。还好有暗夜帝国地帮助,总算没有出太大的篓子。 侯晋心情刚刚一松,赵武的话又将他的心情推入谷底。赵武说:“我不担心代人隔河攻击我们,我们虽然兵少,但代人却没那个能力,一次性运来足够的兵力,撼动我的营寨……所以我现在只担心代军溃散。 吴茱儿搜肠刮肚,不知如何对月娘开口,既不好直接问她是否查到了语妍的底细,又不好问她同兰夫人信上写了些什么。 天幻老人一齐开口,笑声震动天地,那一金一白两方巨手更是神力浩瀚,击穿无垠时空。 “棍来!”江山棍从空中旋转着飞回来,落入我手中。我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看来得想个办法,让这穿山甲妖重新露出破绽。 为了谨慎起见,他本是想先套套话,确认这两个家伙不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或者高官的子嗣,也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之后在行动手的,但这丫头片子两嗓子喊出来,可是都泡汤了。 此时的柳羿有些狼狈,哪怕穿着强大的翠虹铠甲,他的身上也出现了一些伤势,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身后突然传来了破空之声,柳羿心生警昭,一个侧身闪向了一旁。 她不甘心正要转身发动第二次扑击时,突然,汗毛倒立,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从心底涌现,淡淡的血腥味从身后传来,寒毛竖立,脸色变白,身后那双淡漠的眼睛就像死神一般可怕。 江蓝昕一听,俏脸刷的就红了,拿着酒杯不知道该放下还是举起,十分尴尬,最后还是讪讪的放了下去,因为她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不吐出来,还是不喝为妙,要是再吐齐瑜一身的话,她就没脸再待下去了。 “我们能做些什么?”钱家主问道,路双阳来到这里,肯定是有事拜托自己的。 在这种战役之中,几乎是人命比草贱,轻易的便会有成百上千的人头滚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章 这仇得报 韩悦宣带着几十号人,前呼后拥来到了黄帝庙门前。 他不是来上香的,他是想看看庙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为了给自己立威,韩悦宣明天要在黄帝庙办一场庙会。 “老孙,该请的人都请来了吧?” “都请了,田标统那边说妥了,明天上午就来,其他的客人也都说好了,就是修伞帮那边……” 韩悦宣 双方明显僵持了一下后,还是肆月劫占据了上风,宋悬长棍被击的差点脱手,重重的敲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与此同时,山洞中的玉麒麟也感觉到了双子座黄金神斗士的气息!!双拳已经紧紧地攥紧,按捺不住,想要杀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鸿宇都会将佛牌扔掉,但到了晚上佛牌都会回到王鸿宇的身边。 一顿晚饭后,王富等人都离开了,老李头已经喝醉了三傻搀扶着去休息。 程简兮现已习惯,她闭眼再睁开,狂躁的变异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材高大的男生。 刚回到楚宣王府,还未下马车,云灵汐刚掀起车帘,就看到一抹身影站在王府门前。 虽然他承认刚才是宁昊出手在先,但是一拳就能打飞他也足矣说明宁昊的实力了。所以,再来一次,结果也是一样的。 这些猿猴像是在守护身后的建筑物,无论皮特李他们怎么努力都是无法突破防线。 但是绝对是造成杀伤最大的,一击之下能囊括很大一片战场不说,其沾染就不熄灭的特殊属性更是噩梦一般。 “晨星你出去让牡丹她们进来”,君流光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对晨星说。 靠近大唐的那些国家,像是伊拉克,伊朗,沙特等等这些盛产石油的国度,李慎怎么可能放弃,这些土地无论如何要掌控早手中。 “先打你一波再说,我就不行了你特么能无敌了不成?”刘佳宁自认为即使是自己的超级外挂系统,他都做不到时时刻刻无敌的状态,更别说一个普通的走位外挂了。 门口待客侍者像是与他特别熟悉,问也不问就将贾安土引至二楼一间隐蔽的包房内,片刻之后,喁喁低声便在里面轻轻的响了起来。 大会还没有开始,这座“英杰城”就变得极其热闹,人流往来十分频繁。 在这样的一条路上,再向前行走三万三千四百八十三步,就会看到一个岔路口。 但是虎军这边则不然,万华对于各种兵器的质量要求比之大明这边,那要强了百倍千倍不止,这样一比较,质量自然是高下立判。 太平公主微嗔,心内却有些暗暗佩服6瑾的精明,其实那天在与母后单独闲谈的时候,她的确有意为6瑾讨得一个更加不错的官职,只不过当母后说出太府少卿之职后,已经远远达到了她的要求和预期,故而便没有开口请求。 将兑换好的珍珠蚌全部放养进鱼塘里,由于现在他获得的金币比以前多多了,所有,他今天兑换的珍珠蚌的数量也不少,他打算囤积个两三天,然后去给它们做手术,到时候再顺便去他的现实中的鱼塘去看看。 当然,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中腹议,然而他却不知道6瑾的确是6元义有着血缘关系的子侄,如此行礼对6瑾来讲并没有任何不妥。 那贼子纵然是妖孽,他的人马纵然是精锐,可是他可以承受一通两通的炮击,还能承受的住七通八通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总有落单的时候 到了下午五点钟,田标统终于来了。 孙敬宗赶紧安排晚宴,席间,韩悦宣几次提起任命的事情:“标统大人,我把场面做这么大,今晚可全看您的了。” 田标统一笑:“韩知事,你多虑了,就算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沈大帅吗?” “我信得过您,我就是图个名正言顺!” 田标统道:“放心吧,今晚这面子 新婚前回到云州,他带她来过这里,来到了她住的房间,她才知道,三年来,原督军府大门和她那间房的钥匙,就如那条丝巾一样,一直在他身上,他对她的相思,从没有停止过。 叶天生不常來,可这次却刚好扑个正着,也算是叶志坚的运气不错。 咫尺间的距离,他们视线交织着,不知维持了多久,还是冷炎汐先反应过来,低咳了几声,从树干后走了出来。 这一日,丝管和谐,三五南岸掌门奉楚涛之托在驿馆与程云鹤冷凤仪等相聚,实则把北岸诸人限制在了驿馆中。这个任务,交给了素来扯他后腿的蒋爷。 但是如今,什么都不重要了,在众臣的高呼声中,皇上不在意众人在场,紧搂着她的腰,与她并肩立在万人之首。 不得不说,血魔吸收鲜血的能力确实出众,哪怕只是瞬间的功夫,它也能把尸体上的鲜血给吸收得干干净净,甚至就连受伤的强者如果反应慢了半拍也会被吸走体内大半的鲜血。 雷龙嘿嘿一笑:“我给雅萝求个情,她……”罗克德此时也拉着美莎上前两步,但却什么也没说。 美人痣在心中飞速的计算着利害得失,想着事成之后如何和老板交代,并在想好了一个高的离谱的赎金。 金色飘逸的短发下是一双湛蓝鹰眸,高高的鼻梁,如朱的薄唇,他就像王子殿下一样,而这里就是他的城堡。 兵器或坠地,或收敛,或被搁置一旁。没人再敢说话了,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生怕楚涛一开口,揭出自己要命的短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做了游侠的,哪个没做过点忤逆的事儿?离经叛道从不稀奇。 才五点半的样子,太阳就已经已经落入云层之中,只有最后一圈光晕,泛着一抹红色。 “她家出的问题是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她的父亲是不是叫邱四季?”抱着一线希望,西蒙继续问道。 这是江流火可怕的法,追求至强的火道,他的法一旦达成,将远远超越太阳王神这个号称是玩火的祖宗。 血莲子三百年沒有结果了。而剩下的那三颗。更是已经超过百年沒有动用过了。 看到他们两个,欧阳颜的视线也投来,那邪痞的气质之下,嘴角微微上扬所流露出来的笑意,令人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夜紫菡有些好奇,也不知道宫少顷给的那个牌子到底是什么,不过看得出来,城主府的人似乎对那个令牌很恭敬? 楚凌的净化异能,只能净化掉肉身中所蕴含的物质,但对于精神力,却是束手无策。 如此漂亮的一朵妖冶的火莲,对梦成道而言却是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 刚刚操纵五方剑匣摆下月陨西山的剑阵,极其的耗费他的纯阳之力。 “莫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是哪里?”李御龙开口问道。 中级高级的各属性她各留下一枚后,其他的都准备处理给炼金公会了。巴尼这一段时间没少替她张罗,她正好回报一下他,帮助他进一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戏开锣(感谢盟主濯妖) 韩悦宣死了,铁箍子愣了好一会。 伞柄是从最后一个坑位扔出来的,那刺客是不是就在坑位里? 铁箍子想上前看一眼,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终究是老江湖,遇事儿不慌乱,铁箍子没有贸然上前,他先把韩悦宣送出了厕所。 金开脸看了一眼,脸当场就白了,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那个送酒的是刺客 傅残一把拉起朱宥就朝前门冲去,密密麻麻的侍卫汹涌而来,被傅残一剑斩退。接着右脚一蹬,在地上踏出一个凹坑,身影顿时拔地而起,几个飞身便闪出庄去。 “凡哥,见了我们队长别忘了。”张翠花好像毫不在意廖凡刚刚让她捎信给李为民。 卿睿凡浅淡说句“也许吧”就不再开口。璃夏也只能安静的退下。顾陵歌是那种简练直白得紧的人,所以她根本不会想着怎么装饰庭院。这宫里大部分都是璃夏在打理,但是很多细节都是根据顾陵歌的喜好来的。 秀姑一声娇喝,“老妖婆子,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狗屁帮主,他再有钱有势,姑奶奶也不稀罕,他不愿替姑奶奶报仇,姑奶奶豁出性命自己报!”说完,“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当时的心情兴奋到无以复加,满满都是人生圆满的痕迹。突然就觉得只要人平安就好,不管最后到底会落到什么地步,只要人是安全的就好。他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骄纵顾陵歌,但是事实上,他舍不得对她太过。 他的师傅无忧大帝都是来自别的星域,眼前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 卡尔德曾经告诉过他,他曾经召唤出过锻造之神,而锻造之神赋予了他埃癸斯的守护。这层守护可以保护他的骨骼和内脏不会受到伤害。 艾尔的梦境突然被打断了,有人把纸片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摇醒了他。 “两位仙童过誉了!金某的办法很简单,既然你二人并肩作法时不能形成合力,那不如换个方式,如果你们一人踩在另一人的肩膀上,呈叠罗汉之状,或许就能兄弟同心,从而激发出真正的潜能!”悟空正色言道。 整整一天,林圆圆都在想这个问题。好在林圆圆一直都二室的“摆设”,哪怕她整天都坐在那儿发呆,也丝毫不影响整个医办室的工作。 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封君扬回头望上去,就看见了正垂目看着他的辰年。外面的阳光穿过廊檐射过来,却只能落在她的裙角,照不亮她的面容。 秦欢撇着傅承爵道,“我沒有什么资本能威胁你,我现在唯一能做主的就是自己的生死,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若不是这次飞机出事,他最近无暇分身来管她的闲事,还真是以为她会吸取教训,乖乖地专心地等候他。 外面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天也越来越暗了,虽然是白天,但是感觉不到光明的气息,天很阴沉。秦风展的车动了一下,杨若离就更专注地盯着,后来他发现秦风展的车慢慢挪出了停车位,悠然开走了。 瞧他这般模样,辰年忍不住有些发笑,偏故意冲着他咧着嘴笑了笑,这才搭着他的手借力一跃,轻巧巧地落到了他身后。那边的封君扬率先策马而走,郑纶一抖缰绳紧随在后,其余的侍卫也都纷纷策马跟了上去。 楚煜向来不会很大声说话,杀朱利贞时的一时失态,不过是气极了而己。但楚煜声音越是平静,那军士心中就越是忐忑,因为楚煜的言下之意己经很明白,没有看清楚就是谎报军情,而谎报军情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三章 魔头 灯下黑到时间了,张来福现身了。 孙敬宗拿着雨伞,来到近前,先试探试探张来福的身手。 张来福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抡起雨伞招架,和孙敬宗打在了一起。 这一交手,差距大了。 张来福才学了几年手艺?孙敬宗用了多少年雨伞?失去了灯下黑的掩护,两人的武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打了两三合 这岂不是说,程煜这次给薛正昊当保镖的过程中,完全不能使用系统商城里可供兑换的那些能力?真要是这样,程煜拿什么去完成任务? 老佛爷知道,不能再喝了,毕竟“钟先生”不管用什么方法救他,肯定也不会乐意背上他这么个糟老太监满地乱窜。 就在这时,夜色下无数道身影嗅到鲜血的气味,朝着苏诚和照桥绘里这边围了过来。 夜神薇点了点头,由于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她的表情。不过苏诚注意到夜神薇似乎在面具后面多看了自己一眼。 而知道了,程煜又明显有个松口的表现,这意味着,程煜并不怕帮人洗钱这种事。 “你承认自己的罪行吗?”贾克海尔德突然冲着提阿尼尼的脸吼叫道。 这时候比较糟心的就是玛索德拉帝国了,他们现在真的是有点进退两难的情况。他们的部队被堵在了边境上,攻了半天实在是打不进去,而那边的赛古斯帝国说没就没了,现在怎么办? 泰瑞斯?奈特的受伤不仅让他自己很不爽,也让主教练唐?切尼非常的不爽。 游园赏诗大会乃是天都第一盛事,林宇夺得诗会的头魁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顺带的以前一些风流韵事也被人所知晓。 她又往自己嘴里满满的灌了一口酒,完了洒脱的将自己衣袖一抹嘴边滑落的酒迹。 赵穆加成功被激怒,就孟修钦那点先给糖枣,再打一巴掌的话术,对他这种上位者来说,不起那么大的作用。 而且,在关斗南看过的柯南原作剧情中,这位“知名编剧”的出道作品,其实是抄袭自一位已经死去的电影社社员,此时却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当做自己的功绩……用某句经典台词来说,此人有取死之道。 江湖传闻,第一个找到十二惊惶的,正是当时的武林霸主“铁一刀”。 “徐哥,人家也好难受!”田甜甜说着,接连发出了几个干呕的声音。 吴翠翠不想给朱老五太大压力,退一万步讲,就算朱老五名落孙山,朱老五依旧是她的孩子,朱家也不缺他一双筷子。 略有些失神地回头看了看,粮仓里全都是冷冰冰的粮食,虽然知道看守粮草乃是重任,可他到底想到前线厮杀。 原来宁缺在刹那间蓄积已久的刀劲随刀出鞘而倾泻开来,一刀取了四人的性命。 人在屋子里坐着,能感觉到空气的湿润,炕上的被子湿哒哒的,盖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此时唐枫前有暗面黑线的疯狂攻击,后有四雀之火与焰驹裂体,这种攻击之势即便是邢阔全盛时期也很难全身而退。 “剑给我。”逐鹿轻声道,拿过颜银芝手中的剑,也不松开她,就怕让她退到一旁,又有黑衣人冲上去伤了她。 后知后觉的颜银芝,也因为这不经意的一转头,看见了那离自己脖子不到五厘米距离的黑的发亮的指甲……还有那披头散发,脸都烂了一半,一只眼珠子悬挂在眼眶上的……东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夜半路长 刘顺康坐在小雷子的家里,看着小雷子在地上跪着,越看越生气。 今天韩悦宣办庙会,晚上在燕春戏园子,田标统要宣布任命县知事,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韩悦宣就不让刘顺康去,因为他事情没做好。 刘顺康今晚特地来找小雷子,他得把心里这股火给撒出去。 小雷子他娘上前哀求:“刘爷,雷子这腿还没好,您 “哥哥,我刚刚出来的时候这里似乎还是一片平房吧。”千期月没有看千期尧,动了动眼睑,秀长茂密的睫毛垂下来,美得如同一幅画。只是她声音落寞,明显的疲累。 可这种自私的行为,却在心底慢慢沉积,仿佛一块大石头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想回一趟月灵王朝,等你回来了,你带我回去,好不好?”云烟问道。 “那我们不打扰东方老弟了,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酒。”说完张虎领着心儿离开了。 华天齐的随意,倒让华天扬有些错愕。如果真的如母亲所说,是华天齐要挟了父亲,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他见父亲呢? 杨辰仰天咆哮,强大的等气息毫无顾忌的释放出去,在这一刻,他只想疯狂的破坏一切。 是的,刑如其名,在这个魔修大吼之中,杨辰身边突然出现了五道模糊的身影,大吼一声张牙舞爪杀向杨辰。 活动室在主教学楼后方的二号教学楼的二层,整个二层都作为活动室可容纳上千人。李子孝第一次见到规模如此大的活动教室,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同时又有些庆幸能够进入这所美丽而充满神秘的私立大学。 “难说。”韩司佑道,他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里几张相片,眉头紧锁,一张脸冷若冰霜。 大妹喜欢穿粉红色的衣衫,素颜,总是很干净的样子,笑起来两酒窝。 无数柄的飞剑和长刀,从心云宗弟子及周围数百里之内的修真者们的手中飞出来,在这一瞬间,冲出了“红云漫天”的控制,朝着周良所在的位置飞来,嗡嗡震颤,犹如朝圣。 偶尔有从外边走进来的客人,当看到这一伙全身涌动着凶悍之气的汉子之后也都立刻离开了。 可是话音未落,忽然阮月怜攻击的一名弟子,同样遭受了两道黑芒的攻击,“噗嗤!”一道黑芒击破了它的防御光罩,另一道黑芒直接将他给击飞了,可惜却是无法击杀他。 还没走到地头,突然间,就看到岳云摇晃着硕大的身躯,轰隆地走到陈兰若身前,将一个口大包袱扔在地上。 咳嗽声慢慢减弱,直至消失。锦葵霍然抬头,看着景容,只森森的笑着。这笑声如同聚集在心里数年积累的苦痛,淋漓尽致,又仿佛掺杂着无穷无尽的悲凉与绝望,肝肠寸断,万念俱灰。 火榕早就闻得东海碧游宫大名,不过一直未曾有缘一见真容,今日尚属首次前来,火榕不禁立于祥云之上,一观圣人道场有何景致。 而且,这人说起话来对王将军也非常不客气,不但直呼其名,其中还有责备和讽刺之意。 蕲春距离黄冈没多远,换马不换人奔驰一日,天黑的时候,王慎就风尘仆仆地回到防御使司行辕。 妹妹杨灵儿同样是杨奇关心的人之一,因此他现在也很关心妹妹杨灵儿的安危。 慕雪芙将人送过去的时候,云坠脸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整张脸血肉模糊,一问才知,竟是她亲自动的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五章 做把新伞(二合一) 刘顺康怎么也没想明白,赶车的原本是明远镜局的余掌柜,这一转眼就变成了新来的香书了。 什么情况? 这新来的香书会障眼法吗? 有可能。 他身上那件长袍上长着花,花还在长袍上不停地动,这可能是件厉器,能帮着他用障眼法的厉器。 结果对了,但过程有问题。 常珊确实能帮助张来 “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我尴尬地跟房主说了句,真的是尴尬到家了,然后我跑到门外,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若不是轻尘说她是他的妻,又说怀有他的孩子……苗疆帝王是不可能拿出那稀世珍宝千年雪参来救她的。 周围空气而已冷凝了起来,就好像是二月里的寒风一样,吹得皮肤发毛,我将剑杖抽了出来,不管怎么样,剑杖还是一件法器,那法器还是伍金飞的师父亲自锻造的,虽然我不会道术,但有着法器护身,我很有底气的。 “为啥不行?反正!今天你必须听俺的,俺就想在外面来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俺保证,完事以后再也不在外面好不好?”瞧见男人不同意,凤霞开始撒娇,晃大金牙胳膊,晃来晃去。 我没跟着退出,因为我觉得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我不为怨尸所察,那何不趁此机会,将这不知哪个邪道造出来的怨尸给毁掉呢? “喂,喂,刘刚,你在么?”我对着手机反复叫了几遍,手机那头却始终没有什么回应,我的心弦开始绷紧,一种极强的恐惧感罩上了我的心头。 我连忙一道定身术法使出,手指往丽娟的额头上加敕过后,趁她呆呆地咬着一块内的功夫,赶紧跪在法坛前开始感念神恩收坛。 “秦枫?比试已经结束,你可以下去了。”复杂比斗的导师开口道。 叶卿棠看着不久之前才一同出生入死的百里熙,眼底不由闪过了一抹笑意。 我想了想,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想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们提前回国,只要他回来了,一切都不成问题。 韩跑跑只能操纵一把把本命飞剑,来护住他与紫灵仙子,抵挡着一头头灰白蛟龙的侵袭。 略显浑浊的声音从紫色光团里面传递了出来,显然对于老熟人的求情,玛尔扎哈还是没那么冷漠的。 吃了这种咸甜不分的怪味菠萝后,因为在不经意间吃了大量的盐而感到口干的人会想要喝什么润润喉,那么他们拿起隔壁的飓风豪饮就顺其自然。 正常的职业比赛中,看到有人TP来,越塔的人不应该赶紧后撤吗? 说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皮尔斯的腰杆又挺直了起来,似乎他还是那位手握大权的大佬。 总不能强行介绍一个没什么实力的关系户……那砸自己招牌是其次,最主要还是会坑了人家俱乐部。 他已经试过很多次,打开窗,那个屋顶是没有人的。今天他也只是抱着开窗透气的心态开一下窗。 卧槽,你这怕是情商为负吧?竟然能询问出这种问题,很想失去本房东吗? 他的战术和BP打法,只能让他的队员,在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去赢下对面。 自从他开始有意识的修炼灵魂之力的时候,楚狂也曾夸赞过他的灵魂之力磅礴无比,甚至可以媲美天劫强者。 “看到没,这就是你认下的好兄弟,为了一个条件可以放弃你的好兄弟。”说完还不忘嘲讽了一下白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献给我最爱的读者大人 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玉面沙拉向诸位读者大人深施一礼,这一年蒙诸位读者大人照应,我收获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全靠诸位读者大人捧着我,宠着我,让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十二天王,在此向诸位大人表达深深的谢意。 《万生痴魔》上架一个月,均订过万!这是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的成绩,全仗着诸位读者大人的信任和支持,做梦都不敢想的成绩成真了。 三百六十行不是一个好写的体系,为了写好李运生的祝由科咒语,我搜集大量生僻冷门的历史资料。为了给应铁嘴写好一段快板书,我查了几十本传统曲艺的相关文献,含着眼泪,反复修改,写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也曾怀疑过,三百六十行是不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读者大人到底喜不喜欢这些传统文化? 可看到读者大人们的反馈,我非常的激动,读者大人们在快板书的段评里为我叫好! 看到叫好的时候,我自己找个地方偷着哭,哭了好一会儿。 哭过了之后,我用袖子蹭蹭眼泪,然后再偷着乐。 这不是玩笑话,我真的哭,真的笑,诸位每一声喝彩都让我激动好长时间。我意识到自己做的是对的,写得再累我也觉得值得。 别人告诉我人家都是一小时三五千字,你写这么认真有什么用?在我这就得这么认真,因为我的读者大人是神圣的,呈现给他们的作品也必须是神圣的! 接下来我还要写快板,写评书,写数来宝,写坠子,写大鼓书,我还要弹琵琶,弹三弦,写评弹。我真买了琵琶,我那天对着镜子看我自己弹琵琶的样子,当时我就觉得,玉面沙拉,果真名不虚传! 每天晚上十二点,就到了我和诸位读者大人们抢第一的激情时刻,一想起来那激动人心的场面,我真的热血沸腾!虽然我经常抢不过。 每天码字到凌晨三点,每过十分钟,我会看一次评论区。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爬起来,然后再看一次评论区。我真的喜欢评论区,一遍一遍地看,怎么看都看不够,我真的喜欢我的读者大人,用尽我所有的本事,只想换诸位一声喝彩。 2026年就快到了,向我的读者大人再深深鞠上一躬。每天给诸位读者大人送上最好的故事,到了八十岁那天我都不会觉得累。新的一年,我带着来福、运生、招财、长寿、元宝,一起祝愿各位大人健康顺遂,万事如意! 说起运生,有读者大人在书评区跟我说:“别光写来福,李运生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李运生在这段时间也有他的故事,只是来福这边的主线非常紧凑,运生的故事不适合在这个阶段插进来,于是我写了一个六千字的章节,专门介绍一下李运生这段时间的经历。 因为这段故事不在主线,我不敢让诸位读者大人花钱,所以没有发在付费章节里,以月票番外的形式在今晚凌晨发布,您点进这一章节,投一张月票就能解锁阅读。 当然,这个番外的故事不在主线之内,略过不看也不会影响后续情节。可我真的很想在月票榜上狠狠冲上一回,希望诸位读者大人能来捧场。 【注意,注意,必须在下图位置点击投月票才能解锁看到!!!!】 【注意,注意,必须在下图位置点击投月票才能解锁看到!!!!】 【注意,注意,必须在下图位置点击投月票才能解锁看到!!!!】 诸位读者大人,新年的钟声快到了,今晚的故事相当精彩,咱们今晚一起在评论区里跨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六十六团(新年快乐) 中午十二点,田正青在城外的宅院里睡得正熟,被唐副官给叫醒了:“标统,出事了。” 田标统推开了身边的四夫人,揉了揉额头,昨晚酒没少喝,事也没少做,睡到现在,还是有些乏累。 “出什么事了?” “韩悦宣死了!” 田正青一惊:“怎么死的?” “在戏园子,被人给杀了。” “ 张妈倒了水来给我,开水撞到瓷杯里,握在手里格外暖和。见我迟迟不喝水,张妈说,“天寒地冻的,夫人您过来可受寒了,赶紧喝杯水去去寒!”说完,又倒了一杯拿去给方恒。 猛的睁开眼睛,花璇玑刚想再次叫嚷,赫然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眼眸,默默闭紧眼睛再张开,花璇玑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简单的房间。 说这话时,娄胜豪的情绪很是低落,言辞中也满满透露着遗憾与惋惜。 梁伯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家常便饭一样,没有丝毫的拘泥感。 骷髅堂的龙头老大以及几个上位大哥,正在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这是一块帝王绿,差不多有婴儿的脑袋那么大,看起来晶莹剔透,价值不菲的样子。 “额。”玉无瑕抿了抿唇,刚要开口,门口却传来了管家有些慵懒的声音。 微微转过头,花璇玑望着他还如曾经般温润的侧脸微微扯起一个笑意。出口的声音柔柔轻轻,却带满了坚定,仿佛在劝慰自己。 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被蒙在鼓里,云轩心里自是有些不爽,甚至感到憋屈。 巴掌未到,掌风先至!大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呼在我的脑袋上,差点把我脑浆拍出来,我立时眼冒金星,身体摇摇晃晃,一脑袋差点栽倒。 “不要担心,我这一次来就是带走你们,你们稍安毋躁,其他人人?”梦真安慰对方,同时问道。 难道是我掉下悬崖的时候,那道救他的光吗?怎么会在这里,是他把我带到这个星球的吗?岚的脑袋一下子多出了好多的问题,只是,现在没有人为他解答。 “晚上一定要回去?敢情天不怕地不怕的宛缨居然有怕的人?”胡天明试探着。 虽然对圈内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宣传会议,但对于普通粉丝来说,却足以摧对毁他们对偶像最初也是最终的幻想。 武曲出脚的速度极,三脚下去,好像它们的力道也汇聚在了一起。 随着一声断喝,山口组的人开始如潮水一般往后退。他们一边带走尸体,一边迎战,眨眼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此时那优美的歌声依然在响彻在空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语言,但是依然让人觉得无比动听,想让人沉醉下去。 “他们世俗的事我能插手?”器灵无语的翻了翻白眼,不过随即又疑惑道。 这的确有违常理,无论是一开始的毕有为、俱乐部还是后来的王晨,商人发现金子的第一反应都该是立即纳入囊中才对。 华莫宁铁青着脸,看得出特别的焦急六天前,他还给她打过电话,听起来很好,为什么会失踪,路逸晨那人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路清河的三姐在元旦结婚时,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抵不过思念,给她拔了电话。 ——“咔嚓”一声响,从陈岩手中长刀所挥出的劲气,将前方数丈以外的一根圆木轻松劈成两截。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威势,但陈岩还是有些呆滞的看着手中长刀,刀刃上一缕金芒闪烁不定,仿佛一匹流动着的锦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标统(本章高能) 田标统在城中的宅院里坐立难安。 东西都收拾好了,主要收拾的是最近搜刮来的军饷,大头要交给沈大帅,小头留给田正青自己。 田正青仔细看了下账目,目前收上来的军饷,和大帅布置下来的数目还有一定差距,如果还想继续搜刮,就得留在油纸坡,但段帅手下六十六团已经来到城外了。 如果立即撤退,就等于 郗风初时也道自己多半要当场身亡,哪想到骨鞭落到离肩头半尺之处时,忽的被魔光盾之力反弹出去。郗风只觉得肩头微微一痛,恰又看到那骨鞭被弹了出去,当下借势将法杖撤回,左手一挥手便用了招混元掌。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即便是知道这个数额的三个年轻人再一次从蒋欣然的口中听到这个金额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在颤抖。 这顿酒一直喝到东方泛白,两坛酒不够,朱明又拿了几坛,也不管没有下酒菜了,就干喝起来。喝到最后,朱明一头栽在桌子上就起不来了,陈宏还好一些,虽说走路摇摇晃晃,但脑子还有些清醒。 啸声止歇,永恒之火从无限辽远的地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紫蝶。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杨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郗风接了那纸张一看,只瞧了两眼,立时惊的面如土色。南宫苒见郗风神色有异,当下也歪头瞧了瞧。 虽然苏晨此前强势斩杀了一个高手,但是这个三刀,明显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众人议论不断,实在是易寒今天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多,多的让众人几乎麻木。 龙腾百感交集,只觉得心乱如麻,哪里还听得进话?因为他从声音中认出了面前之人,正是当日“死”在自己面前的封娇娘。 山顶霎时间鼓声震天,两边山上各有两员大将引着两彪人马摇旗呐喊着朝这边冲杀过来。卢俊义此时早已傲气全无,满心惊恐之下,慌不择路,一脚高一脚低的就往山林中钻去。 “是是是,有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妈妈,孩子肯定跟你一样漂亮。”其实苏晚歌真害怕那个孩子以后会长得很丑。那样他不就死了? 挂掉电话,我和李哥简单说了说,最后李哥决定陪我一起往龚薇的服装厂去,依旧是上次那个九楼的办公室,冗长的走廊里只有我们自己的脚步声不停回响,显得格外刺耳与恐怖。 太子其实不愿跟刘屈氂杠上,正犹豫间,刘屈氂身后的士兵们已经急不可耐的冲了上来,刘据的武士,囚徒加上一些想建功立业的市井之民,有上万之众,刘屈氂的兵都是正规军,可毕竟人少,打起来也没占多少便宜。 楚怀王彭城大会诸侯,竟然不知不觉奠定了未来几年的天下大势。 王族与灵王,前者是尸魂界的最顶级阶层,可以说瀞灵廷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而存在,名义上守护着所谓正义的山本元柳斎重国守护的就是王族的正义,四大贵族也不过是他们手下罢了。 简莫凡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圆滑了,既把颜林的面子给拉了上来,还故意让自己矮他一截,不得不说他的头脑是相当的精明。 芸贵人气愤还想再打一巴掌刚扬起手就被我拦住了,我打掉她的手说:“我的奴才,我自会教训不用劳烦贵人动手。”我恶狠狠的瞪着她。 这个时候的唐重他什么都不知道,之前十道焱龙兵所说的话,他也没有全部听到。 “没有看到就不要妄下定论。”苏晚歌看着苏母坚定地说着。他是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当初简莫凡给她的伤害已经是够大的了,他绝对不允许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梁辛还在缅北做卧底呢,比起桑乔的危险,梁辛才是身在狼穴里的那一个。桑乔他们这次来,想要查到老城的底细,只有他们在国内这边更加努力,老城才能有被抓获的可能性。如此一来,梁辛才能早点回来。 男人英俊儒雅的脸上不知是嘲讽还是其他什么,正是午后,阳光正好,此时在他身后犹似晕了一层淡金色,在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里瞩目万分。 “父亲的意思是说……”云帆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云连,才发现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底叹了口气。 她虽然不知道这一年以来杜甄雅发生了些什么,但从她目前的状态来看,明显也是在那场家族变故的打击中变了不少。 白笙优雅地接过来她手里的账册,牛皮纸账册很厚,却远比电子计数的账册看着震撼人心,贪得无厌的宗族,这些年亏损的钱,足够他们喝一壶了!岛圣农扛。 言喻抬起了头,转眸望去,只看到刺眼的白光,和模糊的人影,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避开了光。 穆南衣先前打了招呼,医生和护士都站在门口等着,车子前脚刚停下,众人连忙推着担架过来,把莫展白抬上去,直接推进手术室。 “我跟你之间,缺了一个机会谈谈。”顾玄武沉声,他说给我自己选择,可他也清楚,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八章 城头换旗(感谢Mia喵喵呀的白银盟) 田标统带着十来人,拼了命跑出了段帅麾下六十六团营地,后脑勺上的弹孔一路往外窜血。 警卫连长跟在身后,眼泪都下来了:“标统,我刚才拿枪不想打你,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吃到了甜头,然后就冲你下手了。” 田标统摇摇头:“这事儿不怪你,你中了他绝活了,我之前不知道他什么行门,现在我知道了, 陈宇锋迎上了他充满恨意的目光,只是淡淡的一笑,他当然不会同情这种人,这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 两人简单闲聊了一阵,由于叶天归心似箭,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万米高空待下去。 申屠鹰大怒,他又一次没控制住自己的暴怒,不过这次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压根儿就没想去控制。 张衡满不在乎的一笑,大方的说道:“我这里还有上百瓶呢,你喝多少我有多少。哈哈!来,干了!”说罢张衡端起倒好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当初玉帝对他动手的时候,想的可是让他至少在百年之内不能兴风作浪,半圣斩尸境界的修为配合上半生灵宝昊天镜,全力一击的杀伤力可想而知,那些残留在他体内的法力残余,如同是跗骨之蛆一般,极难根除。 因为总有些人患了什么癌症之类的绝症,在医院都治疗不好的情况下,会想着找那些世外高人,抱着死马当活马的心理,也会愿意试一试的。 看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奖励值了,他还发现一个问题,装逼打脸踩人这些赚的分数实在是太少,一次才加三分。 徐佳瑶不愧是久混迹于这种场合的人,随即应变能力之强,非一般人能够比拟,杨旭东刚刚的说本来就有责怪的意思,但如果不是聪明人,根本就听不出来,别人还会以为他真的是在谦虚,可实际上,却不是如此。 说完,那个狼头人率先拔出自己佩带的长剑,身后的二十几个同伙也纷纷拔出佩带的长剑,剑锋出鞘,发出一阵阵“噌噌噌”的响亮声。 不过,两位大宗师境界的高手,竟然用绑架别人这种下作的手段? 看到中年人,唐枫脸色越发古怪,他原本以为年轻人的倚仗是什么高手,却没有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化境高手。 此刻,这二人脸色煞白,他们想逃,但却无处可逃,周围十几名龙门弟子以及地球本土修炼者出手,虽然大都是化灵境,但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带给他们极大的压力。 林奕摸了摸鼻子,也懒得跟这妹子计较,然后起身去倒了杯咖啡,让唐梦颖自己用电脑查询。 南沐家,黔中罗家,乃是西南最大的两个家族,沐家从明末开始镇压滇南,自然不用多说。 他们很清楚,到了现在就不应该一直这样自以为是了,他们也明白到了现在,要是一直这样自作主张,也只不过是个笑话而已,这又是何必呢。 “你可以开枪,但你会死!哪怕你在美利坚,只要你敢露面。”杜尔森看着韦伯阴嗖嗖的说了一句。 他搓了下牌以后略微看了看,然后两眼微微一亮,迎上了特维斯的目光后有意无意的冲他点点头,特维斯感觉稳了。当即轮到他加注的时候,他直接弃牌扔了。 “二郎认为那制作爆米花的机器如果要卖的话,能卖多少钱?”长孙无忌继续问道。 手脚麻利的将自己的东西打包好一股脑的扔到了乾坤袋,这才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九章 袁家城规(感谢盟主早着呢) 田正青被大树撞翻在地,大树依旧在地上飞转,挡下了不少子弹。 袁魁凤带人接连砍了几棵大树,拾掇一下枝杈,一拨一转,全都送进了院子。 这些大树成了袁魁凤的士兵,能打能扛,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田正青手下就一个连的兵力,寻常士兵可不是手艺人,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手里这把捋顺了灵性的枪。 之前他跟吕布争斗不休,两家打的不可开交,而刘备则在一旁作壁上观,幸灾乐祸的瞧着热闹,暗地里养精蓄锐,俨然成了气候。 龙音看着照片中的父母,不知不觉,至亲的人已经远走了这么多年,她和龙御还年幼不懂事的时候就去世了,如今的她和龙御都已经长大了。 李孔很是开心地点头,张艾葭神色有些复杂,但也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高温他们还是第一次经历,这还是在旁边就是海的情况下,不然情况会更糟糕。 “嘘!就在这等着,别说话。”君竹命令道,不一会血腥味引来了一只狼,嗅着嗅着扑腾掉了进去,惨嚎声响彻四周,他们迅速的跑出去。 试想,京都的达官贵人们要想吃上一颗鲜美的荔枝那简直就是做梦,吃变了味的已经算是特别奢侈的人家了。 王洁微笑着看着吴灵,坐在了吴灵的身边,她就一直笑着,笑得吴灵心里发毛。 她自然是知道婚房的意思,想起今天的仪式,突然明白,莫非今天继来人的仪式,是她和龙御的婚礼。 之后的事情她便不知道了,她昏睡了过去。自己又置身于一片白雾之中,她暗自猜想或许这里又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自己吧。 “我们走!”九太子太玟大手一挥,重新披上了大日皇袍,带着残余天兵天将,冷眼看了眼十太子太岁,愤懑而去。 念及陈生,她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忌惮之色,这个甲十一区的牢头,并不简单。 王青听到梅长歌的话,笑了笑,随后直接拿出一张图纸,直接递给了他。 但是如今前方喜讯频传,灰雁部落威望正盛,作为平原上的会盟首领,信使和雄鹰祭司都需要跟对方见上一面。 如果说雍城以东的秦人,都算是‘新秦人’——或许近些年的时间里,他们对楚国的仇恨还要更甚一筹。 这五个阵纹不是某种法阵的阵纹,而是最基础的一种阵纹,名为五行纹,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 “哥,你怎么这样说话,依依姐也是为了救我们爷爷才过来的!”吴梦颖连忙说道。 “你得罪了我,慕家绝对不会再给你出一分钱!”她恶狠狠地威胁着。 这个时候,他们众筹还是有机会赢的,但是让他从自己身上拿,就无法作弊了。 木生火,赤姬蜂寄生在白斑木蛛体内,生长出来的个体更加强悍,甚至有机会向更高等级蜕变。 想到星门破碎,那些世界破碎之后,所有生物,植物全被神秘力量带走,想来应该全部落入在这诸天之海中。 所有人的眼神都死死的盯着王主任,等待着他公布成绩的那一刻。 天旋地转,又重重落地,只是,落地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袭来。 唯一值得质疑的是,戴志伟明明可以躲开这次犯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被绊倒。 本来还什么都不想管的莫奈在听到卫思远的话后,神色顿时就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章 东帅手腕(为白银盟Mia喵喵呀加更) 应铁嘴答应了郑琵琶,他把袁标统的规矩改成了快板书,正要上街说书去,郑琵琶摇头道:“应兄,你是什么身份?哪能让你撂地呀,去戏园子说去,我们大当家的正要在燕春园子办几场大戏。” “燕春园子?”应铁嘴摇头,“这可难了,那地方出了多少人命,你不知道吗?” 郑琵琶一笑:“应兄,你怕闹鬼。” 神念空间中,薛令媛面前是五彩斑斓的法则链条——这些解构的法则链条倒映入她清澈的眼底,映出流光溢彩的美丽。 这人这么一分析,倒是没有多少人否认。实际上,就算是元容他们,都不觉得凌昊能再次夺得第一,因为表现出来的差距实在太大。 当年,甚至他曾亲手灭杀过邪恶钟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邪恶钟狼竟然死而复生。 不要看沈石施展法术时,他们表现的很平静,但实际上他们是非常激动。大宋,自赵匡胤起,就在征辟道人。而沈石表现出的法术越出色,他们只会越开心。这一点陈琳是知道的。 他试探性的运功引动这股黑色内力,却发现它和原来的白色内力并无区别,甚至比白色内力更加听话,更好控制。 几十个与此事无关的镖师、武夫、新娘,只不过是借道通行,都惨遭毒手,可见已经没有度化的余地了,必须将所有的尸骨当场烧掉,永生镇压它们,才能阻止下一个受害者的出现。 “城主,外面血魔凶兽太多,如果冒然开门,我们也有危险!”炼城主旁边一位男修士沉声道。 “伊莲娜,恭喜你融合了占星师的职位,成为了第一个拥有八翼天使的神职人员!”维拉斯坐在飞机的座椅上,微笑着向伊莲娜道贺。 作为苏河市官府最高领导的日常公务负责人,温铮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到了极点。 “我的任务……”说了也无妨,反正现在她们基本上一致认为自己是要来侵略这个世界的,呃……到时候传送门开了自己也确实可以算是侵略这个世界来着,那这个任务告诉她们也无妨。 陆川确实饿了,刚刚一碗粥只能垫底,这会已经干掉了十八个手串,啤酒也进去了大半瓶。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方选择来帮他洗过,当然也要投桃报李,只是她起来刚打算出手,突然又一个蒙面人出现对方直接就将她给抱了起来,然后带着他冲出了包围圈。 金蝉子,猴子,沉香太子,王凉,黑熊精,两头倒霉的无名妖怪,还有一匹肥马,在五庄观玩耍了七八日,不光是吃了茶,还讹了三十几顿饭,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赵敏拉着母亲的手给予安慰,以后的日子她肯定会努力的,不会让母亲吃苦受累。 时朝朝愣了下,吐出嘴里的葡萄核,手指熟悉的探向另一串葡萄。 两人的谈话内容尽数落入耳中,宋明悦表情一僵,咬着牙保持精心设计的微笑幅度,然后偏头对着镜头微微点头。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外面冲击而去。但下一瞬,地上的头颅竟然飞旋而起。爆发出一股剑光,瞬间扩散开来,将之拦下。 可大将军手下全都是武将,不仅手握兵权,还拥有和烈云帝国交战的经验,能够拿捏住整个大乾战乱四起的边境命脉。 而且陆川已经检查了咸菜外包装,没有发现针孔之类的痕迹,注射投毒可能性不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猜这俩瓶子多少钱? 田正青沿着山路,跟着来自除魔军的年轻军官,朝着夜色中的大楼走了过去。 看着这座大楼的高度,田正青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帅开来了不止一辆火车吧?这是要和段大帅开战吗?” 年轻军官面无表情:“田标统,不该问的事情最好不要问。” 田正青很讨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也认识不少除魔军的军官,没有一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骗我说这话是梦娇教你说的?你这不是想害死我们是什么?”刘天良立刻冷声问道。 她有一种预感,凌潇这次所埋下的钉子,一定会将紫琼门闹得天翻地覆。 “都拿着吧,这次用不到,不见得下次用不到。”楚怀南摆摆手,将韩海又递过来的钱袋子推了回去,他可是知道败血症的,基本上就没有痊愈的可能,只能拿钱堆。 “怎么回事?这些魂灵怎么突然的朝凌风汇聚过去了。”一边是躲闪着那魂体的攻击,林炎一边惊诧的说道。凌风这一次突破弄出來的动静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还要大上许多,已经让他们有些麻木了。 在对方的拳头还在空中的时候,楚怀南突然出手,紧接着这兄弟应声而倒,很多人只看到一道拳影,根本没有看到楚怀南是何时出的拳。 “悠然你说什么?怀南回来了?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没事吧?”方爱玉最先跑到许悠然面前,一连串得问道。 许悠然和韩梅四目相视,其中泪花闪闪,扶着放在的玉手已是微微颤抖。这个时候她们的担心一点都不比方爱玉少,只是怕方爱玉更加担心,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罢了。 说完,黑云将大大的爪掌摊开,就见一土黄色的布袋出现在它的掌心。 “大汗,看样,霹雳山庄真的和明军联合在一起了。”却图可汗赶紧说道。 感受了一下它的实力,发现大致只有黄昏初阶的气息后,赵定国稍稍放下心来。 “这样吧,咱们分开来,你变身先去找黄无宇,我随后就到。”吴淞虚说道。 可就在众人期待着第二次融合能够成功的时候,骨杯之中却再度出现了了意外的变化,原本平静融合的五滴血液,忽然开始慢慢变得躁动起来,然后渐渐有了沸腾的迹象。 “看来花姐姐是太思念我,以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云霄公子笑道。 “呃……怎么说呢,虽然金属矿物也算是石头里面的,但是我这金刚钻似乎不能操纵被冶炼之后的金属,不过夹在土石里面到可以。”牛岚三回答道。 得到了这个猜想,安修武又坐不住了,他立刻给手下那人发了消息,让他再去这家店查看一下情况。 “我们不会投降,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美穗语气坚决地回应道。 “老吴,可惜了,找不到漏洞。”全藏飞到吴淞虚旁边,在空中停留着。 原本还在哭泣的白音停下来,她用手擦拭着眼泪,实际是挡下了她那双震惊的双眸。 “主公,如今南地百姓多已够饱肚,每岁吾大汉皆可从西域、海上两条丝绸之路收数千万钱,几大粮仓亦有存余,如此大动干戈,未免太早,以臣愚见,何不等天下安定数载后再行此计。”是仪出列一辑道。 两台挑战者坦克成功开到了公路下的平地上,马上撒开履带开始了加速,要是能就这样切入KV-5的侧面,就有胜算了。 阿凉听后,不吭声,仅仅是冷笑一声,至于最后谁把谁杀了!还不一定,现在高兴的太早了些!而此时,院长大人却是笑了笑,丹一绝很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紧锁眉头,低声冷喝道,水涟月只是淡淡的扫了眼他,唇畔勾起一抹鄙夷说道:“那要问问王爷你到底有多少仇家了”。 心思诡谲狭隘者,已经生出阴暗的念头:该不会又是一场骗局吧? 所以当三金刚同时飞跃上天空躲避子弹的同时,心里已经将那些开枪大兵的十八代祖宗都集体问候了一遍。 连想双手不停的变幻,先是“妙优爪”,然后是“破罡指”,接着又是“排风掌”,双手爪指掌幻化成了无数的虚影,把司空剑冠他们的攻击全部瓦解。 连想和纳兰熏儿不了解天蝎高等学院的状况,只好跟在安冠杰后面。 他多么希望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多么希望他再多呼唤一声,她就会笑着从他背后跑过来,还要对他做一个鬼脸。 练到第三天,神奇的异象呈现了,先是掌中冒烟,接着是一团团爆响的金光。 连想暗叫好险,如果不是他之前刚刚增强了身体,力量有所提升,还真不是狼太祖的对手。 韦德平静地站好防守位置,主要还是不给陆鸣突破的空间,毕竟对方已经连续四投不中了。 此时它也是看向了周围,有些茫然了,不知不觉中,它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跑出了农场,来到了村子里面。 李青石现在只想回去大睡一觉,然后去完成万象世界的最后一步蜕变。 前任慕尼黑1900的门将转会霍芬海姆,当时这个消息就引爆了整个德国乃至欧洲。 当然这是它隐晦的询问了正常精灵喝下药剂会不会有事的前提下,听到没有大碍后,它才放心的喝下。 在霍芬海姆两个边路哑火,中场被针对的时候,瓦里姆站了出来。 胜利队也都从飞机上走了下来,全都围了过去,逗弄着这只可爱的猴子。 这时,球场正中上方的四块屏幕上,适时放出了陆鸣的各项身体数据。 这防御光屏不但坚固而且范围广,嘎地的能量光线射在上面,除了迸发出巨大的火花,什么用都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笑一笑 唐副官走在路上,准备找个客栈睡一晚。 他走了。 他不知道来找田正青的那个人是不是沈大帅派来的,无论是或不是,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弄丢了沈大帅的军饷,田正青肯定要受处罚,依他的性情,肯定要推给手下。 目前活着的手下,就剩唐副官一个了,如果真是沈大帅找来了,他留下来肯定不 龙渊稍稍松了口气,一喘口气,龙渊就像是泄了气的牛皮气球,向下坠去。 “父亲,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唐惜月眸光莫名,这一次难得没有再威逼。 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整个办公室内的温度,都跟着李霄爆棚的灵气而上升不少。 他与凌九天的矛盾几乎全部来自于他自私自利阴险狠辣和善于妒忌的性格,妒忌占了大部分因素。他每每在凌九天那里吃瘪后都会加深自己的这种认知:没有了气海凌九天什么也不是。 “哈哈,你们这觉悟是高了,知道下雪出来扫雪了。”李逵大笑。 “两日之后的切磋比试,恐怕要起风云了。”薛先生望着龙渊远去的背影兀自说道。 然而玉帝却是不知道,无天才是真正的高手。若是真的要分出胜负,他现在甚至还在郭青的前面。 在他的面前,诛神剑虽然依旧被铁链缠绕着,然而此时在郭青看来,那些铁链仿佛成为了它的手脚,绑着剑柄就刺向郭青。 也是,像这种大家族豪门世家的子弟,估计一出生起,婚姻就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了的。 两人疯狂的挥舞着利刀,不单只劈向杨羚,而且劈向曹博士,也不知劈了多少刀,每劈一刀,杨羚和曹博士都感到一阵寒冷的凉风吹入心扉,除此以外,别无感觉。 好怀念初见时那个长着一张冰山脸冷漠寡言目光如刀的罗少帅怎么办? 味道都很清淡,倒也还能入口,杯子里满上的清酒,慕容延宇更是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让在坐的人好好惊讶了一番。 说话的正是元帅李闯,可是,守在柱子旁的士兵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如今,他终于理解那些万剑山的弟子,为何见到御剑飞行的师兄时,会那么的羡慕。 “莉莉莎到底怎么了?”虽然如今的她不至于在域级的魔导器下一击下轰成渣,但是这样疯狂的举动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李三他们现在也只能吃干饭,他们的技术派不上用场,这里根本就不是第一现场,下水道没有什么可以勘察的地方,所以只能看着唐龙他们检查。 想的永远比做的容易。第九重冲击熬了过去,却迟迟不能练至巅峰。武暖冬的功法与寻常武功终归不一样,初期靠的全是自我摸索,现在也没办法求助他人。 当然也亏得武家和冯家选择合作的原因,现在玻璃、镜面由冯家全权代理,让两家的关系越发的紧密了。 “能吃是福,这也不能怪我。”黄福不怒反笑,他们怎么说自己都不要紧,要紧是填饱肚子在说,桌上的全是美味,不吃多可惜。 虽是心里难受,可苏景年并未在面色上,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变化。只暗暗地叹了口气。 “爸,您应该知道卡昂斯的事情了吧?”宋明一微喘着气,目不转睛地看着宋志勇。 皙白第二天早早的醒来,因为跟Frak约好今天去报道,所以她今天早晨起的格外早。 只是碍于曲祎祎的娘家是他们孟家的世交,她怎么样也要先取得曲祎祎的点头同意,她才好安心为孙儿孟玥张罗纳妾一事。 钟湛说了声谢谢,端起杯子就一饮而尽。祁安落没有让她慢点儿喝,也没有说话,默默的又给她倒了一杯。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时大家都没那么乐观。莫经理问了校长家里有多少存粮,那么多人要吃东西,最担心的可不就是吃。这里并没有自来水,吃的是井水,得去外面挑。因为雨势大,这并不是最担心的问题。 LadMller非常照顾我,在学校里总是给与我很多参赛的机会,也总是带着我进出各大时装展览,让我在大学期间就开始渐渐地在时装界崭露头角,从而也就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皙白就似发了疯一样,疯狂的往外推他们,郁母被她突来的举动一推,没丝毫防备的她在被推倒之前下意识的抓住了皙白的手。 因为那个流氓了你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流氓事,人家或许连流氓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呢。 “呵呵,知道!超级考拉嘛!”谁知他搂的更紧了,还特坏的给我加了个新词。额,是什么来着!给我根面条,让我上吊去吧。勒死自己算了。 不过虽然耗费了大量的奇珍异宝,但楚歌却不可惜,毕竟完全修复的诸天剑的价值,远远的超过了那些宝物。 我已经挂了两次,再来一次也要被强制踢下线了,靠,BOSS就那么一丝的血气怎么就弄不死! 杀手出身的她招式很简洁和利落,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进攻手段,在场的百人当中她所发挥出来的进攻能力竟然最强,这一点让远处观战的罗德都感觉汗颜。 楚岩回到房间之后,随手将门关上,尽管一夜激情泡汤了,但是他却没有多少失落的情绪,倒是对尼克的身份和背景越发的好奇起来。 这是江雪雁为周子言好,可是现在周子言却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不然,在江百歌面前,周子言就大可直接让江百歌公开自己的身份了。 “五行劫,”身体被六芒星印击伤,恼羞成怒的五行禁神控制自己本身精纯的五行之力,化身一团五色光云,劈出一道道五色,好似雷劫一般的五行闪电,疯狂的攻击向了保护楚歌的六芒星印。 “不错,我想我们的目的应该一样,”楚歌点了点头,沒有刻意的隐瞒什么,因为楚歌知道,就算自己隐瞒,红光男子也会猜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三章 咱们有缘呀 由二小姐拿了两个手艺精给张来福,一个是一根筷子长短的扁担,上边挂着两把雨伞,这是刘顺康的手艺精。还有一个是巴掌大的狮子头,这是田正青的手艺精。 “来福,这是做伞的时候,从他们身子里熬炼出来的,你拿着。” 张来福摆摆手:“既然是交给你们做伞,这东西就归你们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憨 六大元素国度的王者们,一直以来都想问鼎最强之宝座,但因互相牵制关系,导致修卡大首领宝座一直都处于空悬状态。 “其实硬要你留下来,你的心又何尝不是挂念着他。我们让你为难了。”韩子烨看着她故意的逃避,心阵阵纠结。 这么亲切柔和,毫不掩饰的欢喜,跟梦里那个阴森冰冷的声音截然不同。 他俩七转八转完了,回到路口的时候,大满他们早已经把山鸡卖完,就等着他俩。 “是的!”看着面前的M国男人,李少扬微笑着说道。心里暗暗欢喜,看来今天他回来对了,不但救了这么多有钱人,还很顺利的为自己公司打响了名号,这样一来他就不怕公司成立后,没有客人了。 他的眼眸,深邃,清澈,在她哭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却并没有流任何的眼泪。就好像以前,他每一次的哭,都只是因为她而已,如果不是和她相关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掉一滴的眼泪。 而这次楼上的阳台依旧立着孔至轩,可是他看着楼下的眼神却悲伤哀怨。 下午四点半多,把商店街从头逛到尾再从尾逛到头的高木警官头大的回到了车上,有人说犯人是180厘米,有人说犯人是170厘米,完全没办法判断。 先得让人去张家那边调查的更详细一些,然后将详细情况都写给张浩宇知道,由他自己出手斩断他大伯以及其他张姓人借他的名伸出去的手。 繁琐的婚礼仪式略过不表,反正以刚子的身份也进不了宫殿亲自向青州王道贺,而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在宫殿外傻站着。 说话之人还未进门,声音却是传到了廉鲅的耳中。廉鲅闻言,双拳紧握,这道拖着长调的声音他可是熟悉的紧呢。 在早年间,其实青山客栈的生意很好,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自从进入大争之世以后,青山客栈的生意便可以说是一落千丈了。 师傅这一千年到底是以什么心情度过的,而她在这一千年中也不过陪了师傅一百年。 “此次贵宗的郑道友可是前来提亲的,而且我也已经答应下来,我们两宗可要结成亲家了?”楚天央微微一笑,看向凌青衫。 元正与扛把子同房,元正睡在床上,扛把子在床下面趴着,主仆情深。 安妮娅在母体中受到了辐射侵害,出生后,智商数值不高,生长曲线也明显落后,但谁也不能确定,这样的孩子,会不会“开窍”。 只不过此时的若凝月脸色略显苍白,眼中也少了一番灼灼风姿,但依旧掩盖不了那堪比九天仙子的绝色风华。 但是好歹也是风月场所里面呆过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李师师觉得她的心真的是在一直狂跳个不停。 土行者在地下看见至少有三十三只虫蚁打死。而他自己也被震得五脏六腑移位,如今距死不远了。 “嗜赌成性,欠债不还,我便替刘老爷教训了一下。”楚曜微微一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五雷轰顶 张来福走向秦元宝的时候,秦元宝假装没看见,实际上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是因为没想好该说什么,恰好这时候,棉絮落下来了。 秦元宝察觉不对,但没有轻举妄动。 要说不慌是假的,但秦元宝也经历过阵仗,收拾老木盘的时候,秦元宝以身试险,也扛过来了。 而且秦元宝有个好师父,三 正所谓精人出口,笨人出手。曹格岂能放过腹黑他们一把的机会。 洛云卿目光扫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悦,但没有开口说什么,毕竟是爹爹好友的子嗣,还是要给一些面子的。 执行任务过程中,难免会遇到实力强的对手,这种情况下谁能做到悄无声息,谁就多了三分胜算。 这时我的手触摸到奶奶的手,刚用冰水为我洗衣,她布满老茧的手,十分冰冷。 她的大阿哥闭上眼睛的时候才三岁,宜修抱着他在雨中走了一夜。 胤禛与诸位王公在乾清宫外,候了皇帝出来,行了礼,便跟着皇帝仪仗前往月坛。 郭春花也是没有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虽然对大家都不是很满意,可是在看见雷建安的时候依旧喊了一声村长。 毕竟,她记得有次学生会聚餐,她收到岑池墨的消息去接人,在半开的餐厅包厢门口,听到了里面一道懒洋洋的男声。 只是她到底是色厉内荏,都来不及多拉一人下水,就已经被吓得尿水顺着裤腿而下,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靳猗死在眼前,顾刑眼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此时他脑海中传来的痛苦之感越来越强烈,裴陵的意念欲将他的灵魂彻底抹灭掉来,从而占据他的身体。 “呵呵,若是子仲兄今日不方便,那就改日再聚。”黄炎体谅着,笑道。 历青天是一个迷,正当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却是离奇失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知道是死是活。总之,关于他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神秘。 将抽几口的香烟拿在眼前,我有些不明白班长,竟然要求我戒烟,那为啥还在张宇被子里塞了包香烟呢。 城门之下顿时乱作一团,主要是岳星帮的凶名太盛了,不由得他们不怕。 李旭担心的天尊元神没有出现,反而让他更觉得古怪!有求必应柔丹,到什么地方去了?按照等级推算,他的修为境界至少都和燃灯那个老秃驴差不多,起码都是天尊修为境界才对。 “怎么走得这么匆忙?”随后,黄炎眉头又紧一分,低声问向荀彧。 量最大的还是肉馅的。沒办法。谁让那三个吃货的肚子大呢。其他什么五仁的。火腿的。蛋黄的。豆沙的。莲蓉的。枣泥的。水果的。还有一些极具自家特色的。加了刺玫花酱。蜂蜜柚子酱。槐花酱等花酱果酱的。 不过他的新兵班长却是看好他,每天都对他强加训练,别的新兵跑一趟五公里,他就要在身上加铅块,别的新兵做100个俯卧撑,他就要200个。 刘江那嚣张的笑声,以及那轻视的眼神都一一的落在苏游的眼里,听刘江笑完,苏游也呵呵一笑。 “如今的他还仅仅只是停留在一百五十名上,距离五十名可是整整相差了两百阶灵台,你说他能创造奇迹么?”南宫烈面色微笑,但眉毛却是微微上扬,有着一丝不屑与轻蔑,就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去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五章 混杂鱼龙 宋永昌招了十天的天师,一直没招来,今天终于招来了,给了他一招五雷轰顶。 “招天师的那个人就是我,你还敢对我下手?”宋永昌很难理解这位天师的想法。 “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黄招财没心思跟他废话,拿着符咒开始摆阵。 宋永昌都气笑了,临敌摆阵,你来得及吗? 黄招财做事是有点教条, 旋即连忙起身,明眸中却是映出仰卧一侧,疼得一脸呲牙咧嘴的少年。 圆房本是夫妻之间的事,却被当成节日一般热闹庆祝,兴师动众。 这灰衣怪人想不到面前这少年竟会施展出如此神妙的魔法绝学来,他不禁连退三步。 到了刘百万家,一提起他家的那个怪井,刘百万就一脸的痛苦和无奈,给我们讲了起来。 简陋屋内,房梁垂下一条由裤腰带连结而成的自缢绳,仍在晃悠。 “什么?金,金副市长?你是金副市长的孙子?金业集团……”那李源一开始虽然也明白这金利海能如此嚣张,肯定是背景不凡,但如今听那猥琐胖子这么如数家珍这么一报,也是被吓了一跳!愣住了。 狂乱的气流霎时从两者交接的地方扩散,空间似乎都碎裂了一般。 谢知听到这一声“娘”,想到对自己狠心到底的五娘,差点又哭了,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涩意,没在孩子面前失态。 陈飞笑了起来,身形闪烁,直接是腾空而起,向战神学宫外的钦天城而去。 “韩狼,你太猖狂了,这是洛天学院!他是帝星榜强者,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帝星榜第八十七人汤旭开口,脸色阴沉,呵斥韩狼。 邱莉雅特伸出手掌,十根锋利的指甲直接弹了出来,寒光闪闪。吓得尼古拉耶维奇向后退了两步。 像我这样有点爱‘混’工资的人,早把来上班之前那种好好干争取早日发达的梦想抛到脑后去了,总觉得下班不积极,做人有问题。 我们并排坐在那个旧沙发上,杜大妈展开那本旧相册,开始给我一一指点。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我陪着跳跳一起坐车来到学校门口,然后叮嘱她下午放学后一下课就回家,哪儿也不许去,跳跳跟我在一起还是比较听话的,她很乖巧地答应了。 如果换在以前,我也会提醒他注意一下场合的,不过转念一想,眼下我已经和他毫无关系了,所以我就淡淡一笑,不予理睬了。 接下来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现场的气氛已然被他带着来到了他所期望的方向。其他国家不论知道实情的还是不知道的,全都一脸看戏的模样,反正事不关己,能看别人倒霉何乐而不为呢? 说实在的,在张百岭面前我确实各种伶牙俐齿,表现得各种不卑不亢,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一个气场强大的人,我每次见到他,手心里面还是偷偷冒汗。 “真不爽,她在我们身下,叫着别人的名字!”其中一个男人神清气爽的说道。 这个瞬间,孙延龄顿时明白了百练精钢化为了绕指柔肠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还想回趟房间收拾下东西,把房退了,看架势恐怕来不及了。 现在的她,别人打她左脸,她都会把右脸也伸过去,就为了息事宁人。 他记得那夜之前,自己来这里,找骆朗棋请假,骆朗棋犹豫了一下,就准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六章 行船 张来福和黄招财商量好了去绫罗城,虽说绫罗城现在有点乱,可终究是座大城市,营生好找一些。 走了两夜一天,到了清晨,两个人来到了一座村子,村口的石碑上写着三个字:独埠口。 村子不大,也没见有多少农田。四月正是农忙时节,在村道上走了一路,张来福连个农人都没看见。 “招财兄,这的人不种地吗 她不想让东方倾城和连城清婉,每天都这么纠结,真的没有必要。 黄渤说这话倒不是自暴自弃,毕竟论长相,他可比沈涛差了不少。况且天赋也更是不如。 说白了,这就是给3号玩家下的套,顾风觉得3应该是狼,但场上未必就只剩3一头狼了。 只要忽略他身上的用绳子勒出来的鞭痕,以及电影结尾一晃而过的地下室就行了。 可此刻想着手机上短信的消息,她才发觉,沈涛就像一个宝藏一样,总有那么多秘密,等着她去发觉,让她不自觉的去好奇。 床上的人听了陈智这话,惊讶地大喊一声,打了一个激灵,也跟着跳下了床。 它靠着强悍的身躯,和可怕的妖力,硬顶着众人的攻势,摆脱了青谷幽风的纠缠,冲到了药尊者面前。 不管6、10谁是预言家,逻辑上都不好打他是狼,因为他的行为实在是拿不起狼牌。 洛清瑶亦是在父母衣冠冢前哭的不能自已,只是她不想和姐姐分开,也没有提醒姐姐,若没有血亲牵绊,她们这一走,再想回来只怕不能了。 苏忆糖趁机混入其中,打听到了不少情报,并且为杨善精挑细选,选出了两波正在朝集合点前进的玩家。 说完,福王转身而去,他虽然很担心朱瑕凌,但在见到她之后,并没有把自己的情感表现出来。 说实话,这还是李清风控制自己力量的结果,如果他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量,一拳下去,就能把这些人打死。 李永乐也知道自己吃独食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是试探一下对方而已,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说的这么大义凌然。 “你胡说,佐藤嘉业不会死的。”中年忍者冷冷一笑,根本就不相信李清风的话。 两人下车后,不由为这套别墅的外观和地理位置,感到愉悦的兴奋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突然朝秦凡和王梦琪这边走了过来。 苏媚在这个时候则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猛地想起来之前莫凡曾今说过的一句话。 人人自危之下,自发举行游行抗议,以求政府军队出面制止这些犯罪分子。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术业有专攻,这一刻这些战场上的孤狼也是束手无策。 “那怎么办!”林晨一惊,这是他来青澜宗可谓说是第一个朋友,出现如此危险,他岂能不顾。 她刚刚跟舅舅说的倒是轻巧,实际上这个道具都是他们花不菲的价格从网上买的,而且为了能当天送达,还特意预约了一家专线物流,签收的时候顾格桑看着发票上那一串数字只觉得有点眼晕。 解决完肚子饿和嘴巴渴这两个难题以后,刘一鸣便让所有的队员们各司其职,必须保持高度警惕,不能够有丝毫的懈怠,不能够出现任何的岔子。 齐宇让长史取来虎符,正准备交给孟尝君,这时候就听见宫外震天鼓响。 苏悟兮有一些惊讶的望着面前的人,不明白他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随机她就开始认认真真的跟她讲述起了张驰的渣男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七章 铁板娘子(二合一) “吐出来的?”张来福夹起个蚬子,不知道该不该往嘴里送。 黄招财赶紧解释:“确实是吐出来的,但东西是干净的,你也看见了,这艘船有腿,能走路,它也有嘴,能吃东西。” 张来福一惊:“嘴在什么地方?” “在船头!平时行船的时候,它嘴就一直张着,河里的鱼虾全都吞进了肚子。 可有时候它吃 “陛下……就是他,就是这个妖孽杀了太子殿下。”有着军士呼喊道。 好不容易对方有了那么点事情离去,他这才马不停蹄的来到地球找肖恩,否则的话,他来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我家的房子我一天住一套都住不过来。”张波斜乜着眼睛,骄傲至极。 未央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毕竟现在除了那张脸有点像以外,其他没有一个地方像未央本人的,为此甚至把那黑色吊带连衣裙,换成了更加方便行动的黑色T恤和超短皮热裤。 所以当纪寒的二十九连胜出来的时候,他心里不服,身位职业选手的优越感,让他对纪寒充斥着发自心里的抵触。 刘闯笑了笑,仿若猴子一般窜上了树,身影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中。 “了空大师还告诉师尊无需再寻找和氏璧的下落。”师妃暄直盯着罗飞羽的双眼说道。 沐夏目不斜视,只望向那些中立派天尊,她今天是要大开杀戒,可不代表想把仙武星上的天尊全杀个干净。 望着张晓颖的号码,看着放置在床头的包包,林枫无由的有些心虚。 之前那种,蜜雪儿见过一次的密集光点又出现了,这次有了准备到是没有在被吓到,甚至开始在飞机上躲避起来。 柳如玉踉跄倒地,捂住红肿脸颊,双眸含泪看着两位嚣张跋扈的婕妤,分外无助。 现代人查字典,认为拼音查字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发明。 要说出门随便走一趟,就能遇上好几个碾压他的同龄人,他是有点不信的。 至于粮食那就更不值钱了,大唐一贯钱能买十石粮食,两千石也就值两百多贯钱。 “哎,阿宁,现在中风的病人越来越多,你能不能搞一个预防和治疗中风的药物,让大家在家服用就可以。既为病人省去很多麻烦,也为病人节省很多钱。”谭家杰知道陈宁的能力。 按照道理来说大秦的军队战斗力不比汉武帝的时候差,甚至还有过之,大秦的疆土那都是一点一点从犬戎身上打下来的,如果秦灭匈奴可能比汉武帝还有经验。 落月能嗅到这些人身上呼出的酒香味,那是最姑苏家窖藏了几千年最昂贵的稀世珍酒,落月三岁时看到他们将酒放入酒窖里,从未开封。 秦勉打开饭盒后开吃,红烧茄子,焦的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口茄子的清香和酱汁的醇厚香气,她的手艺真好。 敖箐敲门的时候,对面二楼的窗户背后,墨镜男正带着人在窥视。 施婉左右看了眼,端起衣服往屋后走,晾衣服的竹竿就架在屋后面。 “不行,你好好呆在假山里,”阿黄情知阿青所谓也要参加的意思,便是要在自己头上种树,急忙严辞拒绝她的恳请。 又是这招,狍璜逃走的惨样朋驰看的明明白白,七色神光坚决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但是,原本紧身的裤子,已经是被陈宇扯烂,她也绝不矫情,随手就将两条裤腿撕裂了,露出两条白皙的大长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八章 特等舱(求月票) 张来福的袖子被门咬住了,脚下又开了一张大嘴。 现在他左脚踩着左嘴唇,右脚踩着右嘴唇,眼看就要掉到嘴里。 灯笼急了,把门上的嘴唇都烧冒烟了,那张嘴也不肯松开。 “铁板娘,劳烦你了。” 张来福一声令下,铁盘子跳起来,砰的一声打断了嘴里一颗牙,张来福先把袖子扯了出来。 地上的 张来福的袖子被门咬住了,脚下又开了一张大嘴。 现在他左脚踩着左嘴唇,右脚踩着右嘴唇,眼看就要掉到嘴里。 灯笼急了,把门上的嘴唇都烧冒烟了,那张嘴也不肯松开。 “铁板娘,劳烦你了。” 张来福一声令下,铁盘子跳起来,砰的一声打断了嘴里一颗牙,张来福先把袖子扯了出来。 地上的 外面,铁骑他们很担心沈十三的安全,不过,沈十三没有发出求救,离雪也还在里面,又让他们宽心一些,专心的对付起千岛家那五个高手。 而沈十三一下吸取了神石的八成能量,让他的灵气,远远胜过离雪,所以,他体内的功力,就是灵气,这种灵气到底是神石天然拥有,还是凝聚而成不得而知,可显然的是,这种灵气在沈十三体内,得到滋养,越聚越盛。 “完工。”将包裹着尸体的草席扔在乱坟岗中,莫筱苒喘了口气,拍着手粗声道。 “前辈说笑了,我等今日到此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张天正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潇洒从容的说道。 鬼手在听到杰克的话后,身影犹如鬼魅一般,迅速的到了杰克的面前。 听着大夫人的脚步远了,萧欢雪那张冰封一样的面容突然扭曲了起来。她死死攥着拳头,狠狠咬着牙关,气的全身颤抖不停。 高高的峻岭上,洁白的瀑布一落三千尺,烟白的水流飘洒在半空中就好似仙境,确实是旅游的不错选择。 昊天淡淡的道,直接一剑朝着面具男砍了下来,想要一击杀死面具男。 多名道士,身形叠加在一起,仿佛是一座人墙,同时祭起了肩上的巨大葫芦,炙热难耐的三昧真火瞬即吐出,化作一条火龙,出现之际,便将前方大片区域变成了火海,并以野火燎原之势不可挡的碾压而去。 沈博儒踏着‘拉风’神剑,因剑刃上全是锯齿,所以与空气摩擦发出‘呼呼’声,一路也算是高歌猛进了。 紧接着,白素将那被白玉壶洗过的茶叶用茶针和茶镊缓缓挑出,放进刚刚的青玉茶碗之中,他挑的很精细,仿佛是在选择最精美,最细腻的茶叶。 结束了和加拉塔萨雷队的比赛之后,皇家马德里队并没有在土耳其多待,他们直接飞回了西班牙。 叶轩等人却是嚷嚷着不够,非要多点几个,让周韵大出~血,场面一时间有些热闹。 叶轩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喉咙滚动、颤抖,可以清晰地反映出此刻的他是怎样的震惊。 这周蛮城,估计找不到几只周三千九百四十七猫这种温柔的兽人了吧? 而还有更多的球迷是在加拉塔萨雷队的球场周围早早地准备好了成千上万的焰火,到比赛的时候,他们会将这里的天空和球场变成火红一片,就像是火海一样。 “下次别这样了,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清醒过来的!”突然,叶轩停止了动作,从瞿莹的身上爬起来。 昨晚张屠夫请了道士为老母亲开坟起骨,结果一锄头下去,把陪葬的酒,也就是阴酒的盖给打破了。 “接下来是四中场的位置上,那不勒斯队的中场位置其实是变化很多的地方,今天他们确实也做了很多的变化,这四人是阿兰、科曼、乔尔奥比和因西涅。”天空体育的解说员巴罗尼立即说道。 刀刃直接刺中了龙战的左手手心,那银白色的铁片,直接穿入皮肉,带着沸腾的鲜血,猛地一转,一个黑衣刺客仿佛是从地面突然冒起来一般,将刺中龙战左手的武士刀一横,逼得龙战不得不收手横握。 一听到纪寒说让自己猥琐,结果自己却跑去别人后方,要不是这是比赛时间欧里恨不得立马将纪寒拖出来打一顿。 “算了!或许她不是故意的!”纪寒安慰着自己,目光收回,落在了中单发条的身上。 爆炸的冲击波吹起哈雷的披风,哈雷挥挥手,身旁剩下的火球都收回到身体中。 即便输了这一场,还有其余的比赛,真正能够保持全胜的武者,反正迄今为止都未曾出现过。 蓦然,一方阵容,为首的三魂九变境强者,带着众多队友,率先进入了悲鸣洞穴。 没有人能独享这块蛋糕,从制作、发行、宣传到院线,全部要参与票房分成。 “老大要成亲了!兄弟们!”二狗一脸激动的开口。如果玄尘真的成亲的话,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也正因为如此,二狗急忙让那些炮兵全部出动,向着敌方水晶前往。 这次,如果手里有钱了,她一定要用钱做一点事情。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傻乎乎的把钱攒起来,结果还是一场空。 不仅是纪寒愣住了,就是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似有不解。 顾清浅心中有了疑虑,就不禁多看了两眼白心柔,却见白心柔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的红了脸颊,眼睛微微看了看坐在上首的洛铭轩欲语还休,顾清浅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子。 有很多自杀的人多半到最后都不想死了,但已经没力气反抗了,就像安歌这样。 男子突然心里弥漫起几分愧疚,还有几分愤慨,难道他都不懂得反抗的吗?江湖有多险恶,一点武功的不会受了欺负也不知道反抗还敢离家出走?难道不知道江湖上就是一个挑软柿子捏的地方吗? 段琴走时,幼幽呆呆的跟了过去,她和星则渊的实力似乎有所关联,只要他晋级,她的实力也会随之而进。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这是好事,不然以幼幽呆呆的样子,不知多久才能提升实力。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短而又有力的鸟鸣,苏晚娘一愣,然后披了衣裳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榻开门走了出去,果然,吹口哨的是茅草屋这边的暗卫。 程凌宇的脑海中,封天尺变得越来越清晰,表面涌现出复杂而繁琐的光图,蕴含着深奥难解的法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有好东西(求月票) 张来福去了船长室,船长见他怒气冲冲,赶紧上前赔礼:“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管说。” “没什么不满意的,我想找一位船员,就是中午给我们送餐的船员。” 话没说完,大副先笑了,船长瞪了大副一眼,大副赶紧捂住了嘴。 “先生,我手下这些人,平时少了管教,有什 张来福去了船长室,船长见他怒气冲冲,赶紧上前赔礼:“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管说。” “没什么不满意的,我想找一位船员,就是中午给我们送餐的船员。” 话没说完,大副先笑了,船长瞪了大副一眼,大副赶紧捂住了嘴。 “先生,我手下这些人,平时少了管教,有什 狂炎的神色闪烁着澎湃杀意,恐怖的灵力绽放,对着那些破空杀来的箭矢就呼啸而去。 这人,柳西儿非常熟悉,也是柳家之人,虽然柳西儿和他是同一个家族的人,可柳西儿对于柳寒是非常讨厌的。 “太后别生气,虽然这次没有成功,但是早晚会成功的。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不是吗?”阴谋依旧还在继续。 身躯修长,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袍非常合体。一头乌黑的长发正随风摇摆,带起了潇洒飘逸的感觉。 “金海你个老混蛋,现在不说话了?你个连自己弟子都保不住的孬种,亏你还是驭灵镜强者,简直就是废物。”章炎继续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母皇。”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过母皇了,再次相见,安若影发现,印象中绝色无双的母皇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鬓角的白发也越来越多。 显然两人都能接受苏雪的建议,最终李青云给赵无极打了个折扣,赵无极也皆大欢喜的花了6000rmb买下了这面盾牌。 “本姑娘可是在银狐当过领队的,没有两把刷子,你以为我能随便当一支成名战队的领队?”橙子得意一笑。 听三长老所说,这棵建木还只是一株幼苗,是上个纪元魔族大战残存下来的。 一夏自然也是看见了他眼中的惊吓,因为自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来个杀鸡儆猴,这一招还是跟着陈方平学的。此时验收成果,看着二狗子几乎煞白的脸,心中很是满意。 “如果因为能量的消除,产生了意外的泄露,突破了回路,我们因此而死了呐?”因罗怒吼道。 “将军,以上就是我们这两天的行动与战斗报告,我用不用马上传回圣星国的祈愿之中?”李华在桌前恭敬地问道。 东城贾神医,传言他来自神秘的药王谷,不过药王谷在何处,江湖流言众多,却极少人知道,不过贾神医出众的医术,让许多江湖人士猜疑贾神医很可能就是药王谷出来的人。 自己已经搜查的那么仔细却还是没能找到寒月乔,看样子寒月乔定然是被人藏了起来,故意不让自己找到的,否则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寒月乔的消息。 “切。”我不禁一甩手,闪身走进厨房之中,开始将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到餐桌上。 上空轰然落下尸棺,尸棺狠狠的插进卫鼎天身前。狂暴的能量扩散开来,卫鼎天纹丝不动,体外剑气横扫而出。 无数的帝气轰然爆发出来,金光笼罩在上空当中。天帝释虽然在恢复伤势,但如果没有卫鼎天的生气,此时的天帝释应该是无力激发体内的金色光芒。 “对于傅芳菲的话,你怎么看?”方天豪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原本妖族的领地现在却被花族的人给占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花族入侵妖族抢占了妖族的地盘,只是不知道其他妖族人现在状况如何,尤其是寒月乔现在怎么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章 要钱还是要碗(二合一,感谢盟主emoji111) “来福兄,这地方不是睡觉的。” 张来福要去春香书寓,被黄招财给拦住了。 书寓里走出来一名女子,梳着手推波浪的卷发,穿着红底牡丹纹的旗袍,手里夹着烟杆,烟杆插着女士香烟,朝着黄招财吐了一口:“这位客爷,这话怎么说的?谁说我们这不是睡觉的地方?我们这留宿三元。” “三元好说。”张来福困 李白的身影逐渐透明了起来,就要消失于天地之间,而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光没入了李白的身体里内。 易风长长地舒了口气,睁开双眼,他的眼神深邃无比,如同黑色的海洋,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沧桑。 “呼~”熔云也就是另一只熔岩巨蛇看到朝自己扑来的火焰,连忙松开嘴里的无尽之刃,也连忙吐出一口火焰。 在楼梯拐弯的时候,李修缘故意将身体左右摇晃两下。那俩人不知道李修缘在干什么,楼外的张局长却看得十分清楚。因为他们在李修缘的衣领上安装了一个针孔摄像机,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里面的布局和人数。 卢卡回头,看了看地上不紧不慢,路线乱七八糟,却整体朝着大厅中心流淌的鲜血。 第三天,这些人开始往家里打电话。李修缘并不知道,他把佛经和道经上的东西拿出来讲,只是想给这些人开悟一下。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些问题竟然起到了那么惊人的作用。 “非常美!我说出她的种族我想你不用看就知道她有多美了!”幽冥王座一本正经的说道。 此时,即使全力投入法球,也只不过能够多争取几分钟的时间,卢卡干脆用最基本的精力维持住右手的法术,把更多的关注投向地面上的法阵。 “……”寒霜雪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只是被一个男子这么直接说出来,她的颜面自然不好看,可这是事实,她又难以反驳,只好任由都不成以哥哥的口气说她。 歇手?草!刘鸡毛说,丫的知道了厉害了,不过这么歇手了老子心里不平衡。 此时,从门外走进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带头的是一位身着青衣长的还俊俏的公子哥。他们路过叶少轩身边时,突然想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星期一,卫青的夜班,没特殊情况他不会回家。星期二一般卫青都回家比较早,因为星期一的夜班,这天卫青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星期三、星期四和星期五就有点说不清了,有早有晚,有时甚至不回来。 “我不玩,你们两个玩吧,我也不会玩。”张韵涵一听要脱衣服,有些害怕。 经过几次试探。叶宁终于肯定雅思院的那个叶蓁是假的。她特意买通了一个雅思院的烧水丫鬟。那日帮叶蓁烧沐浴热水时。丫鬟确切的咬定。叶蓁胳膊上沒有一块疤痕。洁白如玉的手臂。 姬若冰的回答也勾起了李子孝内心的那一丝纠结,他何尝不难受但是他要忍着毕竟一个大男生总做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不是那么的好看。 “嫂子你别误会,我说你今天穿的真大气。真有大姐大的风范。所以简称真大。”要说沈阳的反应速度,那真不是盖的,几句话把罗芊芊唬得一愣一愣的。 告别蒋意唯后,岑可欣捧着袖口,不开心地走进了韩司佑的办公室。 顾永峰的变化一直在大妹的眼里,现在顾永峰变本加厉连上班都酒不离口,食堂的人都说顾哥的醉刀耍的好,刀工愈加精纯,连大师傅都自叹弗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会开船的送水人(二合一) 张来福和黄招财都不会相碗。但黄招财信得过柳绮云的人品。 “姐姐,能不能先把碗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柳绮云吩咐手下人拿来了一个木盒子。她亲手打开了盒盖,把碗摆在了两人面前。 里边放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瓷饼子,白底素面,上面画着一只牡丹和两只蝴蝶,看着挺漂亮的。 张来福神情严肃,连 即便这个圈子拥有排外性,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国内的那些导演和演员便不会放过。 “什么?天星骂秀秀?什么时候的事?”周幸珊并不知道楚天星和黎秀秀认识的事,当然也不知道天星欺负秀秀的事。 孟斐拉有点发愣,身下松软的的床铺让他明白自己确实是在萝格城的家里,但是这里怎么会有敌人呢? 一记汇聚了全身力量的侧踢,揣在了钢铁栏杆上,将之踢飞出去,随后李南不顾三层楼的高度跳了下去。 一声声嘶吼也唤不回木叶村的珍兽,可漩涡明依然消耗着体内的查克拉,治疗着阿凯,直到体内的查克拉消耗的一干二净。 何雨欣也不在意秀秀对她的冷淡,或者是心里在意,但是表面上并没有看出来,大家一团和气。 失魂落魄地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停下来脚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少了一条腿,心如被一只铁掌紧紧抓抓住,难受的不得了,宝宝以后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大早看到香织顶着个黑眼圈在为大家准备早餐时,孟斐拉心疼坏了,对怪物刷新的突然变化不爽起来,赶紧让她继续休息。四人索性互相看了看黑眼圈,索性都继续补觉,直到日上三竿。 也不知酿哥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算来而立有余,可还是当年汴京初见的少年郎? 就在此刻,康斯坦丁以己度人,忽然对眼前这个作为舞者来说略显纤瘦和苍白的男人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敬意。 这个问题,大概是所有人都想问的,蓝星建材一直是一家半死不活的企业,怎么看也都符合郭阳定的出售标准。 他们率领一干长老弟子反击,石日岩、杀星天、傅月灵、龟田真几人的身影都在其中。 \t在这里,原本有天魔族和人族的修士大军,但此时却空无一人,以此地为中心,数万里方圆内,不见生灵。 值得一提的是,服用它之后,没有任何后遗症,哪怕是对一些绝世天才来说,也是一种必备品。 再者,就算他看到的是真的,都变成了骷髅头了,那还有救吗?还不如安安静静地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汉地并没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李淑济并没有练习长途奔袭的机会。 赵柳蕠这可是站在郭采这一边,狠狠地批评王天,昨天晚上王天拉着自己和郭采跑出去,可是王天发疯,非得回去,这不是自己找来的么? 李自成从李娜的景仁宫回到乾清宫,以为今日可以稍稍休息了,顺便在宫中走走看看,自从入住乾清宫以来,宫外究竟是什么样子,还真没有时间好好逛过。 尤其是当夜祭在这种视野极其受限制的情况下,更加是让人慌乱。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越慌,出事的可能性就越大。 果然,服下五品丹药之后,应南天行动时虎虎生风,气势惊人,凝聚出一道又一道的拳印轰杀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人几门手艺?(二合一) 张来福认出来了,这个假扮送水人的男子,就是在船上给他送橘汁儿海鲜的船员。 说实话,这名男子在长相、声音、举止上和那名船员有挺大差别,光用眼睛还真就看不出来。 可等用了一杆亮,张来福看出来这人脸上有不少东西,亮晶晶一块块,应该是糖,他知道这人用了易容法。 再等闻到了水柜里那股甜味,他 要知道,秦川的神魂何其强大,魂火诞生,内蕴魂核,就算是六劫强者在神魂上也不会比他强多少,覆盖范围足有上千里,却依旧没有发现一点熟悉的地貌,他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 他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关于完美级的任务了,如果现实的是任务完成,那不就说明自己成功了吗? 他眸子深邃无比,瞳孔中有无量光爆发,化作符号,恐怖无比,伴着日毁星沉的可怕景象。 康桥懒懒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睁眼看着反射在房顶上久违的阳光,心里顿生无限恋意。 入秋了,柿子树加点肥,今年却是可以多收一茬柿子,这倒不是自己不够吃,往年结的果实都够,也没有加肥过。 “那你是刚开始审美呢?还是已经疲劳了呀?”她抿着嘴,呵呵笑了笑,弯了眼角看他。 “怎么?本公主不能来吗?”云景公主晃着手中的狗尾草,仰着下巴道。 “奇怪,我明明感觉到有人从我背后经过,难道是我太敏感了?”青溟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轰轰轰——咔嚓”!他身外的真元防御屏障粉碎殆尽,跄踉倒飞出去,跌下苍龙月神山。 其实原本青柠该出来倒茶的,不过陈嘉想了想之前倒茶时候的情景,就说算了。 崔志豪听不清楚,只得半蹲下来,想要凑得更近一点,以便听清王震的声音。 灾厄巨兽愤怒转身,对着横扫千军释放出灾厄冲星,横扫千军见了,果断地使用出了防御姿势。 陈应寻思着应该如何搬到苏护的时候,马三宝不惊意间发现了陈应的异常。 轿车一直开到了杭市军区,然后君十三下车,这个时候他又利用了变身术,将自己变回年轻的样子,有些事情必须一直隐瞒,比如说雷锋侠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杰森·奥尼卡急得连“向我开炮!”都喊出来了,没办法,他为了防止被机器人误伤,设置了绝不能向他身体附近开火的条件。若不亲自解除这个条件,任何机器人都不能攻击他身旁的张珲琰。 穆典可只是因着从前遭际的缘故,对这一类的玩笑十分忌讳,并不是真的杀了兰花俏。 脸决定一切,这世界就是看脸的,这世界本来也应该是看脸的,在充分了解对方之前,除了看脸、看衣着,还能看什么? 常千佛刚刚换上的一身白色中衣再度被染红,赤手与金雁尘相搏,脸色越来越白,渐渐地,脚下也趋于虚浮,有不稳之势。 “鬼妞,你还是给我乖乖的停住脚步吧!”后面骑着山地摩托的男子张狂的大叫道。 全能神大怒,权杖黑芒更盛,但就在这时,陆少曦忽然凭空消失,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他的头顶,一脚向着他踹下来。 狂呼声中,海克来翻滚在地,五孔流黑血而亡,好厉害的喂毒丧门钉,李逸航脸色惨白,要是这钉是射向自己,纵有防备,那也是不能幸免,幸好刚才没有轻举妄动,否则这时候躺在地下的可是自己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三章 比人间匠神还高?(感谢盟主奈亚子最高) 当天晚上,张来福躺在破床上,心心念念惦记着水车子里的碗。 他不知道那只碗到底把什么东西给种了,也不知道种到了什么程度。 油灯、油纸伞和他最常用的灯笼全在水车子里放着,哪怕有一件东西被种坏了,张来福都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到了凌晨一点多钟,张来福才勉强睡着。 到了凌晨3点多 苏毅冰冻成功后,反手丢出大招,减速消耗清清吕布的同时封锁不然九尾的追击。 按照这种对比来看,亚历山大的存在,要远比他圣吉列斯更有吸引力才对。 只要苏毅百兽能在这场B05试训从LD手里拿到一分就算完美通过。 其中封锁的正是来自亚空间血神恐虐,附身‘夺颅者’乌祖尔所留下的那颗恶魔之首。 李不易倒也坦然承认,一脸淡然的看着伊桑子,等待着他匍匐在脚下。 只见她一脸纠结的走到床边,撑开被子后,便连人带衣,一同裹了进去。 不仅如此,位移后撤后,星宇直接回头一个二技能机关重炮回手掏。 “你们几个也把野猪的苦胆都给连部的卫生队送去啦?”营长嚷声问道。 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秘密,昨日罗豪故意刁难那些伙计的时候,就乘着那时候,避开掌柜的眼线,给与那些伙计银钱。 在秦显的暗示要求下,他与罗豪直接坐在了大厅之中,美其名曰,感受氛围。 远远之处独远弹射而上的身影迅速的离去,只看得友绝大殿内的那道虚空身影双目闪烁而动,那空洞的眼神闪速之中,身形微微一顿,一脸惊骇。 木子云踏飞过去,即将接近时抬了脚踩中怪物的鼻梁,腾到空中。怪物怒盯着空中的人,忽的觉出身前地面抖栗,刚低了头,下颚就遭受重击。虎子并未停手,聚集武罡于拳上,打向怪物胸下软皮。 刘鼎天无力的挣扎了一句,在叶璇看来,这灵界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人不过化灵,兽不过四级,仅此而已。 望乡摸上了一条水木根,要顺着根木,将颛王旭的生机吸噬干净。 齐浩因为心有疑惑,于是开启通灵眼查看,老太太是没有带着面具的,她的皮肤确实已经腐朽不堪。 休息室内,恶鬼盯着张霸道,不断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声。 秦明就好像没听见似的,根本不理会赵瑞,径直往早餐店里走去。 还好秦明并没有那么不过脑子,所有的尴尬全都被他给很好的化解了,而且还能接的住主持人扔出来的梗,所有人都对秦明有了不一样的印象。 刘大全有些不舍,但是却没有强行留刘鼎天,出门在外,所有的风雨都要自己扛,哪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他心里很清楚,只是有些不舍。 “难不成这就是你们的天组荣誉长老,那个叫做云尘的妖孽少年?”天刀老人指着云尘,面色古怪的说道。 “不知侯爷可曾有婚配,是否有中意之人?”邴吉不像老霍,要打一圈的太极才绕到正题,这绕来绕去之事,邴吉也做不来,便开门见山,直言不讳了。 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孟亮他们将他扑倒,刘瑞两个手掌死死压住他拿枪的胳膊。矮个男子抡起拳头,蓬蓬的冲着我们砸来,但是毕竟我们人多,三下两下的就给他打的失去了反抗能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世风日下呀! 眼前冒出来一个又高又壮的铁甲兵,张来福很兴奋。 “打一个我看看。”张来福下了第一道指令。 铁甲兵没有理会他。 “走一个我看看。”张来福降低了要求。 铁甲兵还是没有反应。 “动一下我看看。”张来福再次降低要求。 铁甲兵一动不动。 看来这个铁甲兵听不懂人话,那该 不过冥玄在闭关修炼,单凭冥天帝他们这些武圣,还真不是风耀炎的对手,为此,他们只能忍,等待冥玄出关。 “我们怎么回去?入口都被堵住了。”几人围成一圈坐了下来,穆问道。 莫太太依言上翻,果然全是消费短信,粗略算来仅仅两个月,这个卡就消费了600多万。 他身上的惊喜魔盒就是鬼夫人所具现化出来的念力物品,本应该在鬼夫人死去后一同消失,但因为死后变强的念从而留存下来,成为独立的现实产物。 “你不是说今天给我安排活动吗?怎么一直让我在办公室坐着?”花精不解的问道。 尤诺丽一脸失神,被侍卫带到了地下的牢房。看着这又黑又潮的牢房,尤诺丽心凉了半截,自己本该是罗利亚高贵的公主,现在却连个侍卫都欺负自己。看着门外那几双守卫的眼睛直盯自己,尤诺丽顿时吓丢了魂。 骷髅看到秦岩他们向自己杀来,他居然一点也不慌张,一边躲避秦岩他们的攻击,一边继续吞噬着龙虎山弟子的血肉。 无论是高格的记忆,还是汤健的记忆,都显示高家有一个护法大阵。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她们两个抱住秦岩的脖子,就像蛇一样吐出舌头,在秦岩的脸上亲吻着。 一股甜香传来,吸引了柔柔的注意,她随着男孩的目光看向桌上的水果。 喜儿笑着上前,“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从袖中取出匕首,直直向耶律齐刺去。 但是,他总是能被秦水玥威胁着,然后就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去了。 顺天府尹拿了人,便派来予贵妃私下通报了声,这茱萸悄然听了,其实早已知晓这里间已是无人,可仍是由着李原吉往里间去寻。 这话听在诸人耳中,自然是个中滋味在心间。浚郡王尴尬地笑了两声:“云扬,来,吃橘子。”边说边剥了两瓣橘子递给云扬。 她可以自私地与顾璟烨在一起,但她却没有勇气,踏着族人的尸骨,与仇人耳语厮磨。 因为裴钰身体的缘故,闻人靳便不去主帐,而是让人直接将军政要务搬了过来。 “凤凰之灵传人进右边的光门,其余的全部进左边。”蒲牢的声音乍然响起,大家就明白过来,多出来的这道光门是蒲牢特意弄出来的。 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萦绕在苏如禾心口的那股不安,越发地明显起来。 倾北凰开始奔跑起来,她想脱离这个鬼地方,可她找不到出口。她急得满头大汗,她声嘶力竭的呼喊,却没有人可以帮她。 八月初九,茱萸到大明宫谢恩,探视太后,又禀告了一应筹备事宜。 尘埃落定,萧毅的衣服没有一点的泥土,似乎刚才的打斗不是他所发出的。 等八国联军要打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南罗国的国王,几乎要笑疯了。 他手下的兵丁想要散开,但是何玄哪里会让他们散开,继续的追杀着这些日本士兵。 如今,他的实力才半步圣主,这样的修为,对于仙域或许很高,但是,对于神界的强者,根本就不算什么。 同时面对刀哥和黄震宇这两位大佬,而且还有一位让这两位大佬都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先生”的人。 “唉,现在什么世道,‘汇通’这样三千万年的商铺都会破产,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然而,随着一声惊天的爆响,烟尘滚动,整个地面都微微沉下去几米。 孙悟空说着说着居然像是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了,怎么自己说着说着成了水了,若是喝水也行,那自己忽悠的这些岂不是白费了吗。 况且,距离天缘镜已经过去了这段时间,叶天的修为却还是停留在元婴初期,甚至,从灵气的气息上来看,他的修为增长真的是太少了。 数年过去,每每想起师妹,才觉出自己的离开是那么的荒诞与轻率;每当夜深人静,思念愈发强烈,如影岁月。只是,不出去闯一闯,不去跋涉千里的看上一看,又怎能见识到梦想的地方,尽管那里也是荆棘密布。 不知道为什么,天白那句不留情面的回话,反而让刘玲玲感到很亲切。 八哥与老九抬眼望去,只见一间茅屋前立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已近冬季,此人却还趿着草鞋、披着蓑衣。颌下稀稀疏疏地挑着几茎黄胡须,一脸的猥琐相。 老酒鬼雷动天刚说完,就大叫了一声“哎呦”,原来是龙飞云见老酒鬼雷动天胡说八道,忍不住踢了老酒鬼的屁股一脚! 尚琦仍是不说话。她眼睛里沁着的泪水越积越多终于,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于秀芬的手上。她索性闭上眼睛,让眼泪尽情流淌。 “我会跟爷爷解释的。”骆漪辰想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省的母亲为难。 吕布一步步的走了过来,怒视着董卓,身上的怒气居然形成了一层浅浅的红色莹光。 董卓看了看曹操,此时曹操心中已放弃了刺杀董卓的念头,心里的压力骤然减少,所以看不出什么破绽。 骆漪辰见尚琦被抓着不放,顾不得继续装样儿。他伸手攥住习景芃的手腕,用力迫使他松开尚琦。习景芃看到,尚琦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掐红了。 吕管家又摇摇头,忽然笑了。此时此刻,他居然还能笑出声来!他当然能,已在哈哈大笑,全不见了适才的悲戚之色,竟是说不出的兴奋。 心中将丁强划上了极度危险人物的符号,那老者便直奔自己出来的深山而去。 相比起上一次的重逢,这一次的艾米莉亚看上去情绪激动了许多。弄不明白原因的岚,只能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这勺子什么来历? 张来福和黄招财一起把邵甜杆送回了染房,严鼎九在门外把风。 邵甜杆死了,染房里的糖都失去了控制,腻人的甜味,阵阵扑鼻。 黄招财道:“来福兄,把尸首放在染池旁边,染池里有糖,招魂更容易些。” 放好了尸首,黄招财烧了一张符纸,拿着铃铛在邵甜杆脑门上一晃,把邵甜杆的魂魄叫了出来。 魂 在哈沙人准备击溃漠西联军的时候,葛尔丹的十万前锋大军也开始出发,后续的二十五万人也会随后跟上。 但是真正打赢这场战争的关键还是普通凡人,所以母亲反对修真者们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统治着凡人。 王简云被颜启梁的话吓得往后退一步,现在先不说是这个柔侧妃,连自己的娘家都牵连了进来。 “不是。”顾庭深侧眸看着她,沉如深渊的眸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叫六妹妹在六妹夫跟前做好人就行了,那么是不是说,她就是这样,在皇上面前做好人? 酒是真的好,醇香又回味无穷,她吃了几口菜,又给皇帝和她都满上。 用完了早饭,清儿本想让荣辉帮自己&bp;把厢房收拾了自己好住进去,刚说完,荣辉那边就尴尬的说了一声,收拾完了。 不死圣皇果然住了手,挥手将明天拍出七八米远,然后朝着陆夏伸出了一只手。尽管拿手、那指甲都让人心生畏惧,可是那伸手的动作却十分的优雅。 吃痛惊慌的战马也只能跟随骑士的命令,身后的炮击声更让战马惊慌。 他知道她属猪,而且喜欢着这种雕刻,特意送给她东西,她很开心。 庄逸把车停下后,就下了车,把有些呆滞的许佳颖给拉出了悍马车。 夏梓晗睡的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身上很沉,很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似得,她拼命挣扎,死命挣扎,左右翻滚,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捆绑着她的牢笼。 慕天时不时能消失的事情实在太让他不安,就怕哪一天,他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一时间以为澋渊的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一一个都满是殷勤的询问他的情况,直到好一会儿之后,问无可问这才回过头来琢磨冷凌云和妘重锦的事儿。 他记得他的一些老朋友的想象力实在不怎么样,不论是自己的神殿或者是打造的法宝,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变化,他可以拿去给他们参考一下。 幸好还开门,若不然那么多下人看着,他堂堂王爷被关在门外,他面子都丢光了。 仔细锁好门之后,才把两块极品翡翠放进空间。随即若无其事的离开。 虽然这家伙身上的缺点一大堆,但是有时那种冒出来的好人劲还真是让人感到安心。 当时,裴氏的拐杖打下来时,凭她的伸手,想要全力避开也能做到,可她却只是避开了脑袋要害,硬是扛了裴氏一拐杖。 “伤了我兄弟就想走,天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就在林天涯的身体朝前走了十几米远时,木杀的身影一闪,挡在了林天涯的身前。 柳婉婷之前闭着眼睛,对方的那股腥臭味越来越近,让她愈加难受,她准备自杀的时候,突然感觉面前的空气清新了起来,睁开眼睛,只听“噗通”一声,看见大胡子跌下马去,死的不能再死了。 楼下的沙发里,罗泽收到大哥的微信,他直接惊得从沙发里弹起来了。去世十几年的人,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是以dut国际大师的身份如此高调地回来,如何叫人不震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讲理(感谢盟主鹦鹉丶螺) 张来福把大帅府的生意告诉给了黄招财,可说完之后,他又建议黄招财不要去。 黄招财觉得应该去:“来福兄,你是不是担心这个消息是假的?别人我不敢说,但柳绮云应该不会骗我。” “我不是担心这消息是假的,我是担心你手艺不行。”张来福很真诚的看着黄招财,不像是说玩笑话。 黄招财和严鼎九都愣住了 于是本来还弄得沸沸扬扬的蔡康康,好像一下子受到了冷落,瞬间热度就降低了很多。 蛊毒为蛊虫所携带,侵蚀宿主脏器,而蛊虫经过重重炼制,极为的机敏和灵性,一旦察觉到致命的危机,就会选择自曝。 等到一日她上药时不再疼痛了,他最后一次吹奏完后,将柳叶拈在指间,青绿汁液染得素白手指如玉。 方勇不敢置信,林凡会弄出如此的惊人壮举,但是想到林凡那恐怖的实力,心里莫名的对他有一点信心。 秦枫神色有些惶恐起来,昨天擂台赛,他连续“打败”了断江流与丁镇海,让他心里涌起了很大的一股自信。 不过大仙出品,必属精品,他们也全都跑去点开了,果不其然,洪雀只是一开嗓,他们就知道,洪雀无敌了。 毕竟上次为了将一级影杀之心升级到二级,便足足扣除了他17000点经验值。 他家祖祖辈辈三百余年累积下来的万亿家财,又该由何人去挥霍? 最后的最后,迫于压力,袁悦清也只能答应了,能有什么办法呢?想要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就一定的冒险。 秦子强本来也不怎么着家,这几天也都没有在家,秦岳城便靠着红薯和稀饭度日,晚上偶尔偷偷上山打点野味吃,勉强凑合着吃饱。 此时的鸣人凄惨无比,身上骨头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亦是受损严重。 说话间,两位身高均超过两米的‘擎天柱大汉’奋力抬起一脚,把扫射的支离破碎的大门生生掀开。 这些高战力自由员工,绝大多数都是走到了情绪类员工的“金字塔塔尖。”是主动退休二线的员工,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在海外。 一年时间付出两万名上忍的查克拉,平摊下来,一个月大概需要一千六十百卡查克拉。 大头目死了,何东生死不明,几百人谁也指挥不动谁,想不发生混乱都难。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松松垮垮地挽着,一副慵懒的姿态,眼睛狭长,鼻子高耸,嘴唇略有一些薄,嘴角轻轻上扬,透着一股焉坏儿的味道。 言欢听到温老爷子这么一说,她抿了一下唇瓣,压下心头的情绪,不敢有所耽误,她应答一声,便朝温老爷子走去。 冰凉的膏药涂抹于手心,感受到温瑾的指腹从自己手心一下擦过的触感,这种感觉很陌生,言欢几乎是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 王儒涵的火系异能是漫天焚火,秦城的雷系异能犹如毁天灭地,秦梦瑶的水系犹如海龙翻江倒海,王儒启的冰系则冰封万物。除此之外,另外两名异能者的实力也十分不俗。 本来苏醒之前就被曾英华派了不少酒,现在再被曾淡如“一惊一乍”的这么一折腾,他下车的时候,眼睛里泛着红光的那种晶莹,连夜色都掩盖不住。 “……”郁绮鸢心下不由一紧,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正厅,保宝还没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护法天师(求月票) 第二天清晨,严鼎九上茶楼说书去了,黄招财小心翼翼出了东厢房,也打算出去找活干。 刚走到门口,不讲理啪嗒啪嗒来到了身前,拦住去路,不让他出去。 黄招财一瞪眼:“你挡这干什么?回去!” 不讲理不肯走,仰着头看着黄招财。 黄招财正想踢它一脚,张来福从屋里出来了:“不是不让你出门吗? “没什么介意的,是我欠了一一,我都知道。”顾玺城淡淡的开口说道,没有大哥不心疼自己妹妹,所以顾玺城也明白楚洛泞的意思。 他嘴里说着,心里寻思着这两天再去找几个稳婆来府上养着,最好能再找来两个郎中来。免得事到临头寻不到人。 朱碧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她睡了一觉醒来,都听不懂月夏在说什么了。 ‘玉’惊澜一笑,这与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想‘抽’出手来,接着捏脸。 叶风回的眸子里露出笑意来,看着已经朝这边走过来的高大男人。 苏珂被纸鸢砸得蒙在了这场,彩带飘飘挂在他身上,一下子把一旁的薛谦逗乐了。 他还是受不了这样的视觉冲击,腿一软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背靠着墙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说罢,无念消失无踪,只剩下知浅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痛苦不已。 “房老,我还有事,先走了。”陈福拙略的找了这样一个借口,也不管这地儿是不是难打车了,腿脚利索的就跑了,免得被误会跟房坤远是一伙的受到池鱼之灾。 回家的时候,介绍顾升给她认识的阿姨,还是在问霍苏和顾升相处的怎么样了,霍苏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好啦好啦,我的错,哥哥都是为了我,谢谢哥哥!”陆贝儿觉得心中一片温暖,尤其是有这样的家人宠着自己,护着自己,更是说不出的觉得美好。 那人正是容凌天借给陆擎天的千影卫,也是跟着顾惜云到了这里,陆擎天早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这才有恃无恐。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必须要走,我不能将你牵连进来。”无心认真的说道。现在已经不只是江湖人在找无心的麻烦,还有官府的人,如果龙新月牵扯进来,那他这个新月客栈恐怕开都开不下去了。 “没有错,上面有金额,六十万元,没有错,不过你们想发财的话,可以交一万元,摸一下龙龟,你们会沾有龙气,有财发的。”马旦看着自己手上六十万元,心里乐起来了,以后不用骑龙龟过来,也能赚大钱的。 “那些王国,除了凤凰王国不听大洛帝国,其他王国都必须要听大洛帝国的安排。 皇家马场今日开的赌赛,对刘氏王侯和世家勋贵们皆是事关重大,又特意安排在休沐日,故皇亲苑和北阙甲第住着的王侯权贵们纷纷前来观赛。 徐虾再度叹气,抚着自己由于精虚而发疼的腰,拥着她动人的身体奔侧门去了。 陈立闭上了双眼,精神力慢慢找了纯阳之水,精神跟纯阳之水创立了联系。 倒不是说注辇贫穷,身毒半岛的南部土地肥沃,矿藏丰富,且三面环海,又已百余年没发生太大战祸,农耕、渔猎和各式经济活动都发展得不错。 来人冷笑,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七分嘲讽,三分嫉妒。自然而然,看向周成的眼光,就有了种打量一坨牛粪的感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八章 息风咒(本章高能) “公子,我刚才问过了象棋盘,他只说车能换来一辆真车。” 真车? 什么样的真车?真车多了去了! “是汽车还是马车?是火车还是战车,你让他说明白了!” 围棋又交流了片刻:“真车到底是什么模样,棋盘也不知晓。” 张来福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这是棋盘自己的手段,他说他不知道?” 伞面微微弯曲,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接到机甲的手臂之上,耀眼号机甲努力一撑,袭来的余波被挡住,在短短的时间被分解消散。 在御天教一飞冲天的这段时日里,倾世拍卖行很安静,直到半月之后,倾世拍卖行的葛老才来御天教,见到项昊。 然而,由于他们只能够在天铸城外围走动,而抱抱此刻还在天铸城内部的宫殿之中睡觉,到底暂时延缓了他们的行动。 傅羲之所以把白复拉出来,是因为当初他被白复抓去后,发现白复在这个风里希异兽学校里的地位似乎不低,而且究其根本来说,白复也是他唯一一个可以拉出来的人,毕竟这个学校其他的高层他一个都不认识。 风呼啸,狂风席卷四周,于这黑夜之中的楼顶之上,一行高手激烈的大战,是世俗间最为耀眼夺目的战斗,恐怖无比。 原本攻来的男子,看到扑来的萧峰,一剑斩了下来,不禁骇然失色,慌忙侧闪避开。 孙悟空被囚,虽然没有陨落的危险,朱天蓬还是放心不下。 “对,试一下在这里能回城不,不然就得跑回去了。”黑旋风听了道。 “这不成问题,告诉他们,工钱双倍,并且告诉他们是帐下督招募。另外,新野也可招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永远都是真理,至少刘咏这么认为。 随着获得通讯器的天骄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眼中的激动色彩越加明显,而那些没有买到的,则是一脸好奇之色,要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当萧哲踏进纪家客厅的时候,纪长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心紧锁。 说罢,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随后便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好似飘出来了一样。 “真的吗,太好了!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在楼下给尔若堆一个漂亮的雪人,然后再把尔若喊到楼下来,给她一个惊喜。”沐阳笑着说道。 “你家里都好吗?”忽然,秦朗回过身来,问了一句,眼光有些灼灼的盯着叶离。 赤瞳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周边的气息。般若便在一旁将自己看到的全部告诉了他。 丁立弯下腰,将宫熙泽的手臂绕到自己的肩膀上,迅速地将他抬起来往外走。 叶离觉得,她的第三次怀孕,和前两次的感觉很不一样。这个孩子安静乖巧得完全不可思议,而她也是很粗心的妈妈,过了三个月,才发现他的存在。 他昨天拿出水晶球探查了一下白陌身上的封印,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封印的迹象。 倘若真的把季家彻底给得罪了,那么郑长东的位置也该保不住了。 听到般若的话儿,冥肆的眉峰微微皱起,可是到底没有说出来什么话儿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老三看起来很诡异。”邱勇神秘兮兮的问道。 眼前这三人,身穿宗袍,与刚刚被斩杀的那位金枪天才,明显是一个宗门的。 那昆零隐藏在黑夜之中的游荡者,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它们喉咙中发出的低吼声,还有浓郁的腥臭气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九章 魔头和小人 “大帅,我认为万生洲的天师都非常的优秀,我已经领教了法术的强大,请让他们结束这场疯狂的法事吧。”费迪烈跟着乔建明往正房跑,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院子里的天师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他们只看到一个白色巨物压在他们头顶上,巨物下方靠近假山的位置能看见两根硕大的绿色柱子。 这柱 亡命之徒也并不是不在乎生死,只是每天生活在夹缝中,死里逃生,比一般人很戾罢了。 “切,就你那样的资质,再给你百年千年的时间,你都不可能修炼成功!”尹成的神色充满不屑。 光芒照映着她们坚毅果决的脸色,一点也没有因为自身的伤势而害怕什么。 绕道意味着鱼都要坏掉且无钱可赚,怎么办?他们都是些身怀绝技的驾船高手,为了生活决定勇创风暴。 这招陷自己于绝境,是叶龙策划的计划,但非常行险,冯嫣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众上人都是迟疑,以全宗之力都战不过这恐怖的李顽上人,杀去不是送死吗!那就真的是灭宗了。 李顽进入玄薇世界,唤醒了牧云雅和长天绝舞,带她们出了外来。大丹鸟这下找到主了,向长天绝舞疾射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手里。 此时,在野猪人大军的另一边,一支新的军团也是缓缓的出现,组成了一支队伍,准备和第三军团一样,和野猪人大正面作战。 灰狼人强者一声命令,马上传到了各处队伍之中,而后,分布于各个队伍的兽人族强者们把指挥权交给了身旁的副手。 碰——!这是今天第二次的反射性回击。当然,出手的是连耳根都红透了的飞鸟,和连兔耳都红透了的黑兔。 他意识到,这张看似阴柔无害的外表之下……藏着另外一张并不简单的面孔。 “没事,你们别担心。”这种事当事人知道就好,其他人,哪怕是最亲的人,如果要说,也该秦微宁自己和他们说。 只不过,法道改变的天地规则更加简单,且有迹可循,并且自己也必须遵守已经改变的规则。 乔伊走进CPD的拘留所,马上就又出现一位看守来为他引路,从一间间牢房中经过。 跟虞婉盈道了别,叶桂芸又朝着虞婉盈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朝着厂子那边大步走去。 尤其是此刻坐在真隐峰喝茶的那些大人物,不知要笑成什么模样。 现如今,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白芸芝真的很难咽下这一口气。 然后她还发现那个歹毒的男主角之所以如此歹毒,是因为他的童年非常悲惨,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但这并不是他无视法律欺负齐琳的理由。 滚滚马蹄之声,愈发临近,三人神色变得苍白起来,那原先浓郁如雾的黑煞,瞬间就被冲碎,成百上千的黑煞骑兵,犹如潮水一般蜂拥而来。 “不过,药物的品质也存在着极限。”沈浩在进行了各种尝试之后,也得出了结论。 “姐姐说什么呢!允儿不是寿星吗?当然要不一样!”李俊明赶紧解释。 “但是这和我们一开始的本意相互冲突,难道大人忘了我们一开始制定的计划吗?”胧再出出声道。 徐守敬得了耶律贤的命令,连忙走到寝殿外面,将正守在外面的林喻叫进了寝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章 《论土》 张来福刚走进胡同,不讲理就迎到了身前。 他看不见不讲理,但他能感觉脚边有一张软乎乎的脸在蹭。 “家里没什么事吧?” “哼哼咩咩哼,哼咩咩咩!” 有几个士兵盘问过,被严鼎九扛过去了,张来福稍微松了口气,一路跑进了院子。 严鼎九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当兵的,一看是张来福,眼泪都 打定主意要提前进入洞府的清芙先跑了一趟集市,多多准备一些到时候传仙府需要的符篆丹药,她结丹以后,以前的法器就不合适了,还得重新再准备一套才行。 这么一说,莫非对于这件事,罗用当年在西坡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 当时的神都世界,风气可说是极其只差,在科技如火箭一般冲天式的进步下,上至高层领袖,下至普通平面,都对外界的古人,以及他们的古武都很是嗤之以鼻,完全看不起的那种。 这两年常乐县周围的农户因为种植白叠花的关系,家家户户大抵都挣了些钱,再加上农闲时节进城打工,还有平日里在家里磨磨针,时日长了,很多人家便都开始有了积蓄。 周晓美原本是在客厅里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呵呵呵的笑着,可渐渐的,那笑声就停了下来。 办完事情,男子显得轻松了许多,一边在怀里摸索着,一边随口开起了玩笑。 反正以她的身份和身手,也不怕有人找她打架,所以就时不时地跑过来吃狗肉喝酒了。 诸葛瑾的咆哮让亲兵们吓了一跳,一向都是和颜悦色地说话的好好先生不知忽然间怎么了。亲兵们虽然疑惑,但是诸葛瑾黑的像锅底的脸也让他们发慌,急忙依言下去传令了。 那位深渊的圣君出来了,在所有的手下都死得一干二净之后,他终于冲破了限制,降临了修仙界。 汉中战役,羽林军折损四千人,后来虽然从禁军中抽调补充了进去,但要发挥原来的战力却不是那么简单,这段时间他们也正在磨合中。 “你去将许仙和素贞叫来,离去之前,我还有些东西还要交给她们”骊山老母吩咐道。 韩青感觉怀中清凉,内息顺畅不少,深吸一口气,自顾在心中暗叹,阿法族送来的丹药果然用心了,不仅效用珍贵,而且是专门针对人族用的。 何生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瞬间眼神惊恐,双腿发抖,脸上冒出了冷汗,望着突然满脸杀意的许仙,猛的一咬牙。 林峰再次结印,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的混沌之气,瞬间被引动,宛如上天之印一般,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 因为没有装水气球辅助的关系,练习难度进一步加大,还不能像原著主角那样利用多重影分身进行经验累积,就更别说还得留下点力气继续下潜,因而进度极其缓慢。 但是,这些兽医一般都是给专门的动物看病的。还好,这只鸟只是一点外伤。随意的找了一间宠物医院,刘鑫急忙走进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对方他惹不起呢!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暗自腹诽了。 这笑声陌生而冰凉,仿佛带着滔天的怒,无尽的恨,而低着脑袋喘着粗气的石头,正缓缓的,缓缓的抬起头来。 云帆没有使用六倍音速飞行器,飞行器需要能源飞行,在乾元大陆没法补充能源,要节省着使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就说值不值? 张来福一觉睡醒,到了地窖里,把铃铛送给了黄招财。 黄招财正在地窖里耍剑,一看到铃铛,眼睛都直了。 他见过一个材质和工艺相近的铃铛,当时出价三千,人家都不肯卖给他,而今张来福又当见面礼送给他了。 “来福兄,这东西到底从哪来的?你这么一件件送给我,我都不敢收了。” “不光有铃铛, 这就是自己本能告诉自己不要动的原因么?此刻的梅斯珐罗心中很是疑惑。 十数秒过去,艾露莎喘着粗气的看着周围的景色,抽搐着自己的嘴角。 “这只是个新人,刚在【猎鹰】剧组做过一次副武指,对于武侠片一点经验都没有。虽然会点功夫,但他真的不行。要不等我过去台庆那边问问,看看能不能抽调人出来。”王天林现在只好直说了。 “你,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要再见到你,你给我离开。”赵雅芝被他气得说话都说不清楚。 在顶住了一轮飞斧的攻击之后,虽然有霜寒护盾减免了一百点伤害,但是陈尹依然受到一百四十点的实际伤害,加上之前冲阵的时候,受到的那些零星伤害,陈尹在还没有冲到野蛮人英雄面前的时候,就损失了两百点生命。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来,刚才我不是说有位神秘嘉宾要来的么?她现在已经来了,正在换衣服和化妆,我带你去看看,认识一下她,包你不亏此行。”不等冯奕枫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往客厅走去。 不过这些危险,对于此刻的陈尹来说,真的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因为此时陈尹真正的实力,已经不是空间数据化出来的这些,在武者世界当中的四品修为,已经他〖体〗内神秘的能量,才是此时的陈尹最后的底牌。 那老者是筑基九层的强者,而另外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筑基八层的修为,另外两个也都是筑基七层的境界,对她来说都是强劲的对手。 饥饿感,恐怖到了让露米娅几近发疯的饥饿感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身体里传来,身体发出了悲鸣,放在不远处的鱼骨头早就发馊,吸引了大量的苍蝇聚集在了上面。 霍南琛发动董事会逼她转出自己的股份给有能力的人,也就是现任总裁霍南琛,要么直接给出三个亿,以填补资金漏洞,她才真正是无可奈何。 “呵呵,你杀吧。”虽然被掐着呼吸难受,她却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在那一刻她似乎懂得了,报仇并不能让失去的一切回来,应该做的是珍惜现在拥有的。 一个手下扶着他,另外两个就向冷子锐冲过来,这些家伙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冷子锐只用一只手就将两个家伙摔得满地找牙去了,另一个手下冲过来,冷子锐平静地上前一步,那家伙反倒吓得后退。 徐菲再一次从恶梦中惊醒,如冷子墨所料,自从知道季礼的死讯之后,她几乎是寝室不安。 那些仙王内心暗骂,可还不能表现出来,不灭灵光的威能早有体会,这是最显而易见的下马威。 “好,好。”听到顾梓璇的身体问题不大,封成瑾激动的再度笑出弧度间,更是连说了两个“好”字。 “不说了,我相信,你爸爸肯定会证明自己……只是现在他的状态并不好……”罗如烟忧心忡忡的说道。 颜天佑还不知道自己一间已经得罪了太子殿下,还在与周围人觥筹交错举杯换盏。这一会儿的功夫,颜天佑就认识了不少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都是军情要务 “来福兄,你弄这么多枪干什么?”但这么多枪摆在面前,真把严鼎九给吓坏了。 “你不要管做什么,你就说这是不是好东西吧?” “他这个,算是好东西,但我们要这个有什么用呢?” “你别管有什么用,你就说是不是好东西?” “来福兄,咱得讲理呀,这个东西放在家里要命的啊。” “你跟 竹竿爆裂的威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附近十余丈的范围皆是陷入了波及之中。中年汉子缓缓放下竹竿,那双异于寻常战傀的眼睛不断闪烁着摄人的精芒,似乎是寻找着什么。 几个部将们面面相觑后,其中一鬼有些不肯定的答到:“两天左右吧?”。 “开!”伴随着陈修诚一声厉喝,他直接震开了神宗宗主的长刀,顺势还一拳轰向了神宗宗主的脑门。后者持刀反手回防,却被陈修诚的悍劲给震退了数步。 龙炎与金剑生一战,关系到的是丹王殿和古剑门的面子,诸葛千重自然希望龙炎能够击败金剑生。 于此同时,被黑心毛茸茸的猫爪子抱着飞远了的善,也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竟然还活着,神主竟然允许这样卑劣的人活着却要将善事做尽的他置于死地。 皇太极说话的时候,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令人不由自主的便信服。 侍者接过云豆抵过去的灵魂结晶,把一个牌子递给云豆,那是押注记录,它本身有角斗场的特殊标记,只要押注者押中了,便可以拿着这个牌子前去换取灵魂。 研发魔法的事情他没有瞒着谁,研发成功后,王浩找上了威尔西,想要试试自己的力量。 反观萧石竹,闻言后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依旧是一脸的镇定自若之色。似乎这一切他早已料到一般。 这已经是修罗战法能够达到的极限,老头儿已经被血煞折磨的形如枯槁,命不久矣,虽然修为最高,但真实战力会有多少,却要打个问号。 “沈教授?”青年医生看到沈南山,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连忙带人走了过来。 而他胸口处的衣衫表面被轰出掌印形状的破损,暴露出的皮肤竟然和他的脸庞一样,如老树皮一般粗糙,嗤嗤地冒着白烟,防御力却是十分强悍。 无论是宫城里,还是白楼门中,再也没有三年前因为社稷山河图与洛翎一同消失在世人眼前而蛰伏的时刻监视着燕白楼行踪的各种暗势力。 “天蛇舞可以增强蛇的力量,可以这么,天蛇舞下,蛇好比穿上了一件防弹衣。赖皮蛇的想法不错,利用蛇的力量吞食虫‘潮’。”白念生话音刚落,姜怀仁便看到一条金‘色’大蟒爬了过来。 江峰头疼,越来越麻烦了,这些人任何一个出事,海南各方势力都跑不了,尤其是自己这个安定县城主。 包括天东使团以及大燕帝国众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或者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望着那朵莲花出现的方向。 江峰几人好奇,夏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此人是二级进化者,在格斗台上已经打了九十七场,只要再赢三场就可以获得百连胜,得到杜诺康接见,最低也能在烈阳军中混个队长的职位。 在场的这些人好些都是沧州境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富二代,也有当老板的,一个个气质出众,对卢映雪的态度颇好,看江翌的时候却是上下打量着,不是很瞧得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三章 罐罐相护 张来福把买来的绸缎直接扔进了竹篮子里,等了一个多钟头,竹篮子似乎没有反应。 这种情况,张来福在给胭脂盒开碗的时候也遇到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他寸步不离,就在竹篮子旁边等着。 又等了十来分钟,张来福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那名女子的声音:“快拿出来,要吃大亏了!” 张来福赶紧把绸缎拿了出 牧惜尘突然敲了敲胖子的脑袋,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饕餮,你一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从外部看森堡是那么的宁静,一个被魔族摧毁的空壳对应而有的慎人的静谧,墓埃和维斯肯郡不约而同驻足观望起来。 入夜时分,南秀皇宫厚重的宫门紧紧闭合着,韩征等不及夜叩宫门的层层上报和通传,径直翻墙而入,一路穿过重重宫阙急急奔至养心殿。 “相公,陪我走一会儿可以吗?”这时柳天雪立刻一挽我的胳膊说道。 孟启得到实力只是想要过得更好,更自在,可不想因为追求力量而变成一个怪物,那对于孟启来说便是舍本逐末了。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不是为了我自己,你也知道我在南大是带着任务的,我不希望顾问的事情占用我太多时间。”我松了一口气。 夜幽魂与胡晓愣了一下,然后便是热泪盈眶。他们两人本来已经是万念俱灰了,但是没想到孟启却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并且要带着他们去报仇。 “王公子,你还是先和几位长老商量好,如何分出两路吧。”庄昭雪幸灾乐祸地看着王厚,她从柳晗烟的脸上就能看出,要将绝情帮分出两支来,倒并不是简单的事。 得知花缅回来的时候,姬凌止早已窝了一年多的火,是以见到她的这一刻他心中的悲愤早已胜过欢喜,而她的逃跑则成了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唉”看到这一幕张志平叹息一声,知道再想要取得战果难了,不过还好,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更重要的战场,还是在张虚圣和太玄道人那边。 顾不上什么,时间要紧“阿珂承让了!”说完就立马从擂台上下来,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赛道,现在比的不仅仅是知识,还有时间,大伙应该都差不多,我只要进入最后的赛道才能拿到最后的胜利。 想到这里时,背剑青年忍不住的捂住了胸口,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背后的飞剑嗡嗡作响,想要飞出来安慰他,但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将它禁锢在了剑鞘之中,让它迟迟不能飞出。 他身子凌空,正是新力未生、余力将尽的时候,银虹般的刀光已封住了他的脸,闭住了他的呼吸,他突然觉得很冷,冷得可怕。 容言之感觉被池音用折扇拍过的地方有些发麻,脸上的神情越发冰冷了。 知道他内心抗拒,但是我这糖衣炮弹温柔的蛊惑下,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往前走,古话说怒发冲冠为红颜,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滴。 叶一南一口水喷在了无辜的叶蝶衣的脸上,后者也被噎了一下,默默地抽着纸巾擦脸。 听着美崎雪吼出来的话,斑鸠乔治觉得很冤,他们有什么办法,要是有办法他们早就把未来救出来了。 “我怎么不敢赌,倒是你们能放弃我吗?我可是超级大功劳,豺狼佣兵团的很多内幕消息我都知道。”俘虏冷哼道。 “满桌的酒瓶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在喝酒的时候你就算不为你现在的身体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学生考虑。”楚诚依旧是一副坚决不让姬子喝酒的态度。 他的脸色阴沉的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其阴森的表情,甚至于还露出了一口大黄牙,实在是让人觉得反胃。 现在,灵根仅仅就只是吞噬掉了数十具一阶前期至中期修为的妖兽尸体而已,没有再次进化升级,完全是可以理解并接受的不是吗? 这样想着,楚诚朝着这只半夜不睡觉的猫走去,这猫的妈妈肯定没教过它半夜不睡觉会遇到坏人。 这是一个低谷,低谷之中,虽然风雪飘飞,却没有外面那么猛烈。 她看着北夜眼神中的笑意显而言之,他她知道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楚诚远远的就听到了这个大嗓门骑士的声音,他先是一懵,哪里有盗宝团,随后反应过来,他们说的盗宝团是他自己。 说着,所有突击队士兵们纷纷上了来时的直升机,而降龙中队自然是和孤狼突击队坐在一起。 终于来了。牧牧一个漂亮的回马枪却硬生生冻结了,这个敌人原来是正银。 杜飞知道这便是师傅所言神技,当下不敢大意,屏气凝神全神贯注于神海的变化。 果然,就在林天变化成一道闪电之后,远处突然之中,传达来来长吟,如天龙在嘶吼,随后之后,强大的法力,撕裂了虚空,出现在林天刚才所处的位置不远处,是死亡魔神。 监视,也只有这个办法,他们可不敢派人过来,这个疯子可是斩杀合体期的修炼者的实力,要是派人,最少也得派合体期的,可这是华夏龙组的地盘,人家占有绝对优势,至少人员上面。 时间停止只有仙人修炼到无上境界才能够做到,轩辕芷这招虽然蕴含时间法则,可也只是一点皮‘毛’,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时间也只是相对在这个空间里面,减缓了流逝,到了一个非常慢的境界。 随后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陆清宇头顶的雾霭越发的稀薄了起來,他的又恢复了清明,只要仰起头來便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方的景象了。 圣帝头上隐隐的出现冷汗,这股威压让他内心都在颤抖,心里根本起不了一丝抵抗的念头。 一团炽烈的光芒将大魔导士完全笼罩,这光芒甚至晃花了燕飞的眼睛,这光芒燕飞太熟悉了。老法师威尔离开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光芒,难道这也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影华锦 五月初九,原本是乔建明就职大帅的日子。 段大帅一早就预见到了乔建明活不到这天,可真到了这天,段大帅还是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捷报,大帅!”参谋程知秋送来了战报:“林少铭弃城而逃,带着一家老小上了放排山了。” “他上放排山了?”段帅瞪圆了眼睛看着参谋程知秋。 “千真万确 【备注】:作为异虫最低级的兵种,跳虫以廉价著称。它们可以依靠自己的数量和速度优势,轻而易举的围杀敌方的初级兵种。但是在对抗高级兵种的时候,往往只能担当炮灰的角色。 “虽然我已特意培育,但终究是家养的,不如你这种野生的有潜力。”翠翠笑着道。 商蓁蓁打开门,被眼前一大束的花吓了一跳,刚想询问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商蓁蓁抬头的一瞬间直接怔愣在了原地。 “大老远就听到了大哥的笑声,到让四弟我瞧瞧三王妃的美貌。”突然又传来了一道声音,那人从马上一跃而下。 主持人经纬对他们进行了介绍,而来的人很多,他们只是在红毯上停留很短的时间。 这位曾经的四代目,曾经在战场上与他们一同战斗杀敌的杰出忍者不仅仅是杀戮万千敌人的金色闪光,跟是救出了无数木叶同僚的金色闪光。 “老大,你真的是太牛了,我真的是太爱死你了!”林辰刚接过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孙威那胖子激动地嚎叫声。 这相当于是直接告诉了谢青清,哪些人是高贵妃的,哪些是丽妃和柔妃的人。 “你们到时候自己吃吧,我去吃那家的牛肉面就行。”无念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没了踪影。 叶落刚刚救回来的莉莉,此时在平躺在叶落旁边的长木凳上,枕着一个柔软的枕头、盖着一被暖和的被子。 此话一出,众人有些尴尬,一副想说又说不出,欲言又止的蛋疼模样。 毫无疑问,这是句客气话,不管于神照和李寻连的交情如何,也不管他现在是否真的已经决定脱离皇庭,最起码他明白李寻连就是李寻连,那是客栈的未来掌舵人,只要他还站在青龙卫统领一职之上,便不可与之走的太近。 “别说这么多废话,你就说,你能不能治好,能不能让她痊愈吧。”三料博士认定林浩然不可能让她痊愈,所以也懒得听他的分析。 有句话既是褒义也是贬义,叫做同穿一条裤子,他俩现在的情况和交情也就差不离了。 同时,一道空间裂缝在诅咒王座上空裂开,诅咒王座化作一道黑光,没入空间裂缝之中,空间裂缝也随之关闭。 他希望看到,坤山严肃的外表下,一颗包容着整个团队,即便有时候用不着,也要将所有人都护在不动如山中的伟岸身影。 千羽闭上眼,任由对方抱着,轻轻的摇晃着脑袋,显然有心结未解。 他们将那背木剑的少年围住,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脸上笑嘻嘻的,应该是互相认识的。 陈安之听得直咽口水,但要钱的东西,还是算了,反正找一条河,也能喝个饱。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够少了向来是无孔不入,喜欢凑热莫心博,这不,还没播出没多久,莫心博就杀了过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下午,却不难感觉出他的在乎,占有欲,还有呵护,被这样的男人爱上,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终于有土了! 承光锦号离大帅府不近,也不在锦坊中心地段,它地处锦坊东南角,相对于锦坊的繁华,承光锦号周围显得有些冷清,张来福都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他找了个路人问了一下:“这里是有一家承光锦号吗?” 路人指了指远处:“那地方就那一家铺子,走过去就看见了。” “就一家?”张来福微微摇头,“看来他这 强劲的几声鼓点之后,大厅的音响系统又突然又恢复了工作状态。 “剧子,我家大人已经知道剧子的到来,请随王清将军前去萧镇。”乐毅说着将王清让了出来。 而这时,看到这边的情况,其他班级也都停止了训练,全部向这边看了过来。 “赵主管,你在公司总部待过,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难道同样的话还要我说两遍吗?”柳如烟冷声道,眉间有着淡淡的怒气。 他莫名其妙的,就发现怪胎喜从天降,自己啥人没惹,又是被人打头,又是被人打手,就差迷迷糊糊被带走了。 蛇无头不行,领队撤了,没有音乐,广场舞大爷大妈们也就散了。 此时,徐望舒又把之前拍下的照片放在手机上,淡淡地看着周维。 他讨厌孟守德父子丑恶的嘴脸,得,又承认有枪,这枪又是来自背锅保镖兄弟,到头来合着没有父子俩啥事。 乐毅此时正在与剧辛叙旧,因为二人都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回忆,所以便有了共同的语言。说来也是奇怪,尚武大陆将所有人带来的时候这些人都会带着自己“前世”的所有记忆。但是这些只是记忆,并不会带来他们的情感。 沙滩一战,她见识了高阳的眼力和枪法,唯独格斗……无缘得见。 仔细往下看去,只见一名衣着华丽的青年武者,身后跟着数十名家仆大半的武者,将张权等人拦住。 廖东风和雨相当的震惊,毕竟能把这么大这么重的禁兽扔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一般。 下一刻,一道紫色魔光从神无名体内投射出来,让他身上多了一副铠甲。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偷袭,其攻击路线非常简单,就是冲向仇无衣的正面。 方笑武虽然颇为关心神无名的伤势,但见他回来没说什么,也就没有多问。 听到不准这个名字,李游微微皱眉,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语气还算温和。但听在吕龙阳耳中,却是戏谑了。 伸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带着即将与师妹相见的激动大步跨向成珊瑚的闺房。 一路走来,二人几乎遇到了四五名惨死的雪竹门弟子,那些弟子死相凄惨,伤口整齐,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死之前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痛苦,几乎都是被割喉而死,都是在一瞬间身亡的。 而他又知道地杜子虚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开口要求方笑武回避的话,说不定就会得罪杜子虚,使得他要跟杜子虚说的事泡汤。 要知道,一旦跟皇甫夜结婚之后,只怕从此以后,安家将会成为四大家族之首,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跟安家作对了,在皇城,安家就可以横着走了。 须臾后,经过咨询官府相关部门,得到并无地震的消息,提心吊胆的他们才算是安心。 但这裂缝,对于十步虚神境而言,威胁可就没有那么大了。除非,肉身真的太过脆弱,连九步虚神境都比不了,但是,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有十步虚神境这么弱呢? 完了,难道她被恶魔改的也变态了,在这种地方……也能有感觉? 事情,按照她预料的发展,不能说很顺利,但是她期待的,大约也就是这样。 只要颜晨还在乎她,只要颜晨的心里还有她,那么……她或许就能赌赢。 战斗进入怪异的境地中,大鳄鱼不仅咬住沈石的剑不松口,而且它还将死亡翻滚用的这么溜。这应该算是多出了一个技能吧。 李方诚的无能为力,让凌东华感觉更是尴尬,总有一种抢了孟浩的人这样的感觉。 只见,他的拳头瞬间变大十倍,其上三彩光芒奕奕,威压沉重无比。 “好样的!”娜美也是竖起大拇指,几人连忙跑了过去,从门口出来后,却是一处空旷的大房间。 “是。谢谢爷爷。”楚夕嘴里说着谢谢,可心里却有些怅然若失。 在这个距离上发射的应该是雷达制导的先进中距空空导弹,这种导弹的过载超过35个,而战斗机一般不会超过10个。 据陈乐所了解,不管在哪里,背叛族人会遭受比死更可怕的刑法。 众人议论之下,纷纷爆射而起,将绿魔洞撞出一个又一个大窟窿,来到天空中。 “我无法帮它,它早已经被周天大阵融为一体,成为了周天大阵的一部分!与其看它慢慢的被周天大阵吸干灵气而死,不如成全它大战一场而死!”云大人低沉着声音。 “对不起!”乌索普连忙把路飞脑袋一按,两人齐齐弯腰道歉起来。 至少,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交给别的男人,即便是意识不清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随便找一个男人当解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学会了吗? 张来福在缝穷婆那买了一筐百家布,他还担心不够用,又让缝穷婆找了个同行,帮他多买了一筐。 有了这两筐碎布,张来福放心开碗! 手艺精用的是邵甜杆的,邵甜杆一共有三个手艺精,滚糖画用的小案台归了张来福。这只是个一层的手艺精,赵隆君曾经跟张来福说过,手艺精的层次不会影响到手艺灵的品质,用高层的手 白色进化之源除了能强化肉体外,必要时还能补充人体日常的消耗能量。 就在他还刚出屋子的一瞬间,竹子瞬间就回过头,抬起一只脚从夕海川头上劈了下来。 在关鸿烈的房间里,雄阔海拿出一瓶他珍藏好几个月的云州老窖。 “两位大哥,请留步!”这家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关鸿烈身边。 李晟回到长孙府的当天就病了,宣了太医去长孙府,都说李晟病得极重,差点要命人准备后事了。 可是左等右等,秦玄丝毫没有感受到那道魔气龙纹有丝毫攻势,最为关键的是秦玄未曾从那道魔气龙纹之上感受到哪怕丁点的危机感,这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叔叔也是个帅叔叔。”薄梓丞礼尚往来也夸了他一下,不过薄梓丞倒也没乱夸,齐睿谦确实长得不错,能入薄梓丞眼底的帅,那就是真的帅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句话,害得洛娇也沉默了这么久。 从梁红的办公室出来,向蔚晴虽然有些不满梁红的话,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确实没错。 没有洛娇的配合,许是觉得没意思吧,说了几句后便让洛娇进办公室里等等。林木老师刚刚才离开,估计要一会儿才回来。 这一刻,作为胜利者,整个圣堂看起都让人有种错觉,这里高手如云。 “砰——”门被人从外面狠力的踢开,冷昊天一手维持着拔刀的动作,身子闪进屋子,脸色阴沉的扫向屋内的情况。 值得高兴的还不止这样,接下来,队伍里的话才让莉莉真正乐开花。 那一刻,他就想好了,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她,好好把她守在身边,倾尽心力去爱。 “姐姐你看下面,这些线条像什么?”莲儿指了指自己一直仔细打量着的地面道。 他想过缅甸人会赢,但绝对没想到会赢得这么干脆利落。再怎么说,泰国人都是吃了药只懂得杀戮的顶级黑拳手,可是缅甸人直接攻击对方的脑袋,是否有痛觉,再是强壮,失去大脑指挥的身体也是垃圾。 “你没受伤吧?”首斯忽然憋出一句话,让无爱眨了半天的眼睛。 “蚩尤魔魂已然被玄天师叔祖放出,此刻正在和古月师叔祖一同将之打入封印,这个时候是最为危险的关键时刻,大家一同施法,助他二人一臂之力!”麻印似在阵外命令道。 宣传资料里对这批翡翠毛料有详尽的描述,甚至还加上了不少港岛有名的赌石专家的评语,可就是没有点出这批毛料的具体来源,只说是某位不愿意透露信息的神秘拍卖者因为资金紧张而提供的,显得有点神秘。 周游能体会到林忆珍的善意,但他不明白林忆珍为何如此,只能回以微笑,将眼光转移到最后的一位对手。 满场都是活动的骸骨,上肢长及垂地,下肢粗短,骨骼粗大,不似人类,却如人类般双脚自立行走。 如果真能把蔬菜大棚也引入到合作农户的扶持上来的话,这对食品加工厂来说也是大有好处的。有了温室大棚的话,农户就可以在里面多次种植食品加工厂所需要的反季蔬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谁在耳边 张来福觉得自己是个急性子,但在柳绮萱面前,他觉得自己做事还是有些保守了。 “师父,绝活得一步一步练,你先告诉我这个蚕丝是怎么搓出来的?” “这个简单,搓一搓热了,就跟水煮蚕茧一样,蚕丝就出来了。”柳绮萱拿了一个蚕茧,轻轻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寻常人看上去,感觉这枚蚕茧一直被她捏着,根本没动 那么接下来……我看向那一脸强自镇定的黄遨。他确是经历过些场面的,这般首尾夹击之际,脸上仍丝毫不见慌乱,正向手下发号施令,仿佛一切仍在掌握之中。 当然,这般施舍来的地盘,贫瘠荒凉,而东鲜卑有数万之众,糊口极为困难。但拓跋彦并无怨言,感激地笑纳了。 就在龙飞一伙人前往地下娱乐场时,乐园的海滩上,四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邪恶气息,来者不善。 而困剑阵法已经搭救龟宝几次了,若是拥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阵法,那实力将会提升许多,所以拥有厉害的阵法,也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在太学与人讨论学问说上大半日,不想他竟回来得这般早。 士兵们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杨毅把他们安排的很好,甚至身后事都想到了,谁也不会跟骑士老爷说这些,更不会埋怨。 不过极道神威一数,乃是无量神通而不是大道,凡人可得极为神威,但不可证道成仙,其中自有种种因果,非圣人不可临悟。 整个萨克森王国经过加斯子爵的内乱,伤亡惨重,损失也惨重,想要恢复,杨毅估计起码三五年,毕竟养兵是需要钱的,更需要训练,白雪公主想要在短时间内再组织起一支军队,简直是痴人说梦。 孙悟空一棒将牛魔王打落九天,天崩地裂般的威势,一路撞爆数不尽的房屋。 加代子告诉张天翊,日军原来计划的扫荡行动,因为周素琦师遭受惨重打击,兵力消耗太大,只能暂时放弃。 绯绫看看他,有望望那边已不再看她了的慕容飞鸣,终归还是悻悻地退到了一边去。 还没等姚清沐回过神来,他突然迅速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她,冷道:“算了,还是不要说了……”他冷峻飘逸的身姿下,流露出的淡淡悲凉,孤寂。这一刻,冷血的杀手在她面前呈现出了他的另一面。 锦洋亦是如此,此时此刻,一直以来善于应对任何场合和变故的他,在这个时候,都有些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两人相识一年多以来,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对自己好过,这么哄过自己。 陆相宜的面‘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了起来,她自始至终都在望着林深深这里,看到每次标价之前,锦洋都会侧头,对着林深深说两句话,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十足的出谋划策。 若离丹田处闪烁着炙热的白光,不断扩散的光芒正是她正在修炼的魂魄。 正如他所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不可能的了,但是连本带利、十倍奉还,至少这一点,他还是要必须做到的。 这个怪物微垂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似十分安详,可她背后的景象却无比瘆人,那一张张扭曲的鬼脸还有一层层环绕着她的骷髅看得人莫名地心里发寒。 “你那么闲,就帮我呗。”她做出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带了些哀求的语气。 琴殇看到姚清沐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了七七八八,再看到一向淡然的荣允脸上无法掩饰的喜悦之情,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姚清沐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敖烈哪里看不出祺贞真人是在故作姿态,色厉内荏罢了,不过就是想拖延拖延时间,毕竟上三天下来擒龙使还是需要一时半刻的,至于万象真君,哼,毛孩子。 但是破到能把巴车开进来的宽度是不可能了,只能是人进来,手动把人搬出去。 我俩遛弯一样的在度假村里闲逛,倒是不错,后面的山青山绿水的很干净,这里也很舒服,让人豁然开朗。 无论是来自苏牧的任何一种攻击,都难以撕裂这道雷光铸就的铠甲。 “在一件对于我至关重要的事情上,那你们愿意毫无保留地帮我吗?”司徒温柔很是柔弱的问,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时爬上山顶,我俩俯瞰这山下的一切,夜风吹拂的天空中出现了少许的星辰和一轮明月。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慌,控制着灵力大山和庞大无比的水龙狠狠的撞击在一起,一声惊天巨响传出,响彻整个决斗场,震的众人耳膜都在发颤。 我哈哈一笑,没多言,至于这茶叶,大米,肯定是陈抟族长带过来的吧,让他们再次种下,可以喝茶,可以吃饭,不至于饿死。 很显然,他留下巴顿的人头还是起到了作用,起码是在秦歌的心中留下了好印象,对于常年在海上经营的塞西尔来说,结识实力强大的人绝对是有利无害的,也许关键时刻就能起到保命的作用。 来不及避开,马无疆刚一格挡,白银枪被巨力压成u形,哪怕下一刻崩断都不会令人觉得奇怪,接着他就如同炮弹一样被打出,轰隆撞进一间临时马棚中,将围住马棚的土墙彻底毁去。 雷生一脚上去踢破申土的丹田,至此他才明白自己招惹上了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可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一个精境期的少年怎么轻易就能把他打败。 在看见江声的时候,一夏即使再怎么平静淡然却也是有几分诧异的,她看着面前同样惊讶不已的江声,突然间就有了想要离开的冲动,因为昨晚的那场聚会,一夏始终觉得自己应该置身事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八章 血玉碗 翟记拔丝作,前边是铺子,后边是作坊,作坊后边还有掌柜的住处。 住处里有一间客厅,两间卧房,还有一间暗房,从外边看不出来,翟明堂把张来福带到了暗房里,商量收徒的事情。 “柳姑娘是我老主顾,她姐姐柳绮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平时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面子上的事情必须要照顾到。 你是柳 这倒是有可能。冰炎一族修炼的乃是冰属性功法,攻击力极强,尤其是苦寒之地,对此功法的修炼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宣布散朝之后,冷傲天神情复杂的,看了看意气风发,被朝廷大员们一致认同,并且热切推崇的苏络蔓,脚步沉重的,离开了超堂。 长宁不着痕迹地挣开了自己的手,跟在凤观洋身后一步距离以内。 还是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再说。昨天睡觉前自己在一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托托莉认为自己既然被进行已经办法避免的监视,那么自己就应该想办法去找出自己被监视的源头。 “很好!”希特勒目光炯炯的盯着熊启“抽空过来一下,商讨一下具体的细节。 三名妖修的目光同时落到张毅身上,无形中产生了一股股庞大的气势,铺天盖地的朝张毅压来。 “他们能有这样的凝聚力,自然是因为有必要。”长宁若有所思。她觉得她们似乎卷入一个未知的旋涡之中。只是,这个旋涡有可能是带她们进入无底的深渊,也有可能是带她们走向一条光明之路。 若是搁后世,牛黄已经可以人工合成,价格也相当便宜,并不是什么名贵药物,可这是唐朝,此时的牛黄都是天然牛黄,属于贵重中药材,价格高不说,还不一定能买的到真品。 随后,下午就传来了那几个喊了一嗓子的学生被记了大过、又或是被退学的谣言。 不过看眼下的情景,要刘嬷嬷接受锦卿的安排把自己嫁出去,还有点困难,估计在刘嬷嬷心里,除了照顾好锦卿和锦知,再没别的想法了。 底下沉寂已久的众多佛修此时也开始议论纷纷,让一个没有任何威望的少年做我们东漠最神圣之地的主持,似乎是有那么一点说不过去,不,准确的说是一点儿也说不过去。 白轻水的瞳孔收缩,拿着屠魔剑挡如箭射来的花,花绕过屠魔剑离白轻水的脖子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了。 “你有想过师父为什么告诉你,你哥哥在帝释手里吗?”洛歌率先问道。 程静娴便有些害羞似的别过脸,心中忐忑,叶蓁到底会怎的说呢? 陆明朝着奔来的骷髅扑过去,刀光闪过,虽未见血,但听到很多骨头折断的声音。 魔麒麟的巨口一张,对着铁豹的左耳狠狠咬下,把铁豹的左耳咬掉,又咬右耳,此刻,魔麒麟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身下这个还在不停挣扎的东西。 天下大会,成就了该成就的人,也多了许许多多的消失在历史中的人。 蒋意唯太出名了。正好问的护士是她的头号粉丝。一听声音就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偶像。尖叫一声。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 我靠!张铁抱起了顾永峰凭空转了一圈,招来一片诧异的目光。张铁是真正的为顾永峰高兴。 在那个杂货店的拐角处,当西瓜刀破风而下时,诸建军病态而晕红的脸上才真正有了一丝轻易叫人不易察觉的愤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九章 拔丝秘辛(本章核能) “是吗?在场的人只有你对毒情有独钟,难道我们之中还有人比你还毒?”凌天不相信沈坤的话,按照他对沈坤的了解,就算是他放的毒雾他也绝不会承认。 ‘不能拖延下去了。’秦逸龙内心非常的清楚,如果继续拖延下去,那么自己这边的人恐怕会出现大面积的损伤。 伴随着阵阵颂咒之声,那柄灿烂无比的冰霜圣剑,又再度出现在天空,不断分离出分身。 “不怪!是老朽的错!”木无天大意了,他以为凌云不敢对他出手,结果却让他吃了一个暗亏。 沉稳青年能够感受到凌云灼热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不敢有所妄动,豆大般的汗水从他额头流淌下来。 他的笑声蔓延在这个大厅之中,掷地有声,让每个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的上忍们,都是一阵的错愕。 陈思南闻言一呆,也是,这古战场,有什么东西,能比破军更危险。 紫藤燕箐有些促狭的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一闪身进了甬道,这回倒不等烛蛇鸣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转弯口,只留下烛蛇鸣一人留在洞外。 四太太的的眼睛转了转,悄悄地送给了虎妞和姚甜甜一个感激的眼神。姚甜甜微微的点头示意,虎妞则喜笑颜开的冲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姚甜甜想着以前嬉笑斗嘴的情形,禁不住心头一抽,双膝却机械的一弯,就要跪倒。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有跪下去呢,一股子柔韧的力量却牢牢的拖住了她。 “都怪你!”杨姬见四周已经没人了,很是白了独孤鸿一眼之后说道。 立马回到了红色玫瑰老9古帝月的右手上,继续漂浮着,翻滚!? 深渊中的力量带着一丝暴戾,这样的力量,会让人慢慢丧失人性,逐渐变成一头只会用身体欲望思考的凶兽。 林老头一脸慈祥的看着面前两人时,心里也浮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曾几何时,他们当年,也是这么恩爱,也是这么好,可是,世事无常,有情''人,到最后,散的散,亡的亡;好兄弟到最后,走的走,伤的伤。 景郁辰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脑海里面不时的闪过无数个疑问和无数个设想。 一连声的道喜之后,一整天的礼仪已毕,赫连韬不舍的看了李殊慈一眼又一眼,直把李殊慈看的红霞飞满才出了门去,到外面应酬满堂宾客。 “我看见了,我是怕这么一直绑着,时间一长他的手脚都会废掉的。”郝帅想的还挺仔细的。 “你是鬼鬼牛?你化成灰我也知道是你!你还活着?”美薇姑娘吃惊道。 叶尘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的,已经干枯的血液和新鲜滚烫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特的味道。和叶匀分开后,他收到了魔兽们的重点追杀,光是灵宗境魔兽,就有不下十头。 欧阳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此刻多么希望,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噩梦。 杨康刚才只是震惊之下,才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郭靖,毕竟,在场之中,真正手握千军的,除他之外,也只有郭靖。 这人身着道衣,手握断裂的神剑,仔细一看,正是那东华七子中排名第二的玄真子。 让绝大多数凝神期修士都要眼红的法宝,高阶防护疗伤阵法,七名凝神修士护法,众人已经丝毫不为紫雨涵的安全担心。 虽然到北岸不舒服,但是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强一些吧!于是城中金军在完颜陈和尚的指挥下,还是开始出城,从临时的浮桥上渡河。 他们来到这一地区,早已放下狂傲和凶残,原本估量着修道者应该不会多么强大,可惜,事实远远超出想象,简直差点吓得要逃回西大陆。 这是一个恐怖的人,拥有两大异象,逆天开出了第二神藏,融合两大特殊血脉为一体,强大的让人生畏。 关押方式很简单,每隔一段时间注入麻醉药,头脑保持清醒状态,身体却不能动弹半分。 “呃,我先帮你找大夫。”此情此景张大镖头也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先给这妹子找个大夫再说。 难道是守着定襄?守这里,那他带着这三千人来定襄就等于做了无用功,怎么办?李靖不禁想起了李宗晴,他在城头上做了一番防御部署之后,便迅速的来到了李宗晴的住处。 克利俄斯人……也许他们长相丑恶,也许他们与恶魔一般无所不食,也许他们把人类只当做自己的食物,但是,他们对于故乡的爱真的是全身心的热诚,这样的炽烈情感甚至让王浩对于自己的私心而感到羞愧。 苏羽一脸杀机的看着梁特使,他可不会忘了这位皇家学院特使刚刚说过的话,要把他挫骨扬灰,既然已经结了仇,那对待敌人,他向来不会手软。更何况这个家伙还是柳如烟的师兄,绝对算得上是他的敌人。 只见北斗发出的鬼王焰在散去了之后竟然又擅自聚拢了起来,在维吉尔的身旁渐渐凝成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而那人的面貌北斗却怎么看也看不清,和教派的教主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章 引铁牵丝 “大半夜你拔什么铁丝!你什么时候拔铁丝不行,非得这个时候瞎折腾?”老头拿着烧火棍子对着张来福一顿打。 张来福不能跟老头动手,这老头岁数都这么大了,万一下手没个轻重,把人家给打坏了可怎么办? “老人家,你先听我说。”张来福往左边一闪身,老头的棍子往左边追,打在他身上。 “老人家,你先 是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是惊喜,也是意外,更多的还是无奈。 于是最后一场,我们在比赛前就提交了弃权的信息,结果其余的队伍都很有些意外,陆雪涵和欣雨本来说要下线吃饭,但是后来听说奖励在比赛完毕就现场发放,于是就等到比赛结束。&bp;首发。 而若要东宫易主,非重罪不能行。暂且不论虚实,单凭要落下这重罪的影,若东宫那边没有任何动作,即便三王府再懂得相时而动捕风捉影,也犹如无米之炊,绝无可能。 西蒙摆出最适合防范袭击的姿势,而后朝着空气喊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之意。 随着呼呼刮来的厉风,一层浓郁宛如墨汁的黑雾突然出现在了苏彦的目光之中,如同翻涌的浪潮,从深山处滚滚而来。 赵炎双目一瞪,向土蛇定睛望去,顿时对这死去的地精机械师升起了浓浓的敬意。 花上雪看着玄岚收了长剑,想要说什么,却见他望着花上雪片刻,竟是转身走了。 上次林风给林兰的印象还不错,尤其是林风最后对着林兰说的那一番话,当时是令林兰有点微微触动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张萌萌这个死丫头了。 “行了,今天先到这吧,天也不早了,我回家了,你也回去吧。”两人结完帐走出酒楼后,乔珺瑶说道。 “呯!”的一声,艾根连人带椅子直直地飞了出去,砸到了餐厅的墙上,慢慢地滑落下来,人事不省。 欧阳北雪赶忙冲进来,检查杨修身体,确定心率都正常后,重重松了一口气。 所以无论是林院长还是魏局长,全都好奇极了——这中间不能是有什么黑幕吧? 墨玄宸正想吩咐朱祁,哪想话音刚起,外头夏侯钰就一阵风的跑了进来。 “你们先吃着,我有东西掉在电厂了。”所有人都上桌后,杨修突然起身,留下一句话后离开院子前往电厂。 真的只用了几秒钟,林尘轻描淡写的就把他们打败,只见混混门全都倒在地上,痛苦不已,还有的嘴角额头留着鲜血,一看就伤的不轻。 而博士付出的东西,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珍贵的邪眼而已。不过邪眼这东西,是博士发明的,只要有足够的摩拉和材料,再花费一点时间,多少邪眼都能制造出来。 孙滨从刚才起一直兴奋到现在的大脑,被这盆冰水一浇,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娘,我是怎么回来的?”她只记得自己在和霍然喝酒,然后觉得头很沉,很困,后面应该是睡了过去,但是之后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得到了系统的应允,姜蜜喜上眉梢,怕的就是这抠门系统冷不丁下来一段惩罚。 天明通过之前流沙中的人以及盖聂或是墨家众人说的话,也多多少少猜出了一些事情,对轻舞就更加的崇拜了起来。 对面的几人依然肃穆而立,只有莫阳阳同学努力的咬着奶糖,不时吸溜一下鼻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一章 邱先生 一大清早,邱顺发起了床,穿上一袭青蓝长衫,戴上金丝眼镜,收拾整整齐齐出了门。 从杂坊走到锦坊,一直走到瑞彩大道,邱顺发从侧门进了一座宅院。 这座宅子的主人叫荣修忠,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荣五爷,荣四爷荣修齐是他亲哥。 荣修忠的名气和他哥荣修齐没法比,但在绫罗城也算一方富豪,这宅院修得阔气 许扬的眼睛一直盯着银杏手上的东西,见她的是地图,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的这份也拆开,还是地图。 她劳心劳力的在外面打探敌情,敢情回到家之后还要被嫌弃,蓦地,欲音觉得鼻子一酸,没来由的想哭。 既然对方主动挑战,那就说明矛盾已经无法调和,作为堂堂一方王侯自然不能再藏头露尾。 他眼睁睁看着陈道清用两面天魔圣旗将惊雷大阵变成了一座死阵,连他自己也出不去了。 凤九歌喝了一口水,才让风墨羽将饭菜撤下去,风卷残云之后这些饭菜已经被凤九歌全部吃完了,她才慢慢的说着。 叶尘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太受欢迎,有时候也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 凤九歌和君夜冥翌日才到达神域的,神域的情况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恶劣,你所有形容不好的词语,在这里都能够看得见。 莫里将卷好的统计表递了过去,莎莎一脸怀疑的接过来摊开一看,毕竟与数字打了多年的交道,诧然看到看到了奇怪的线框,不禁的有些好奇。 把姜展唯送走后,陆漫牵着穿着红色长袍的姜展魁去前院坐马车。丁玉盈和姜玖把他们送到了垂花门口,并祝愿姜展魁好好发挥,金榜提名。 皇上是因为血缘关系善待陆铮,又因为陆铮才华横溢,才培养他。 “有点怪异!”我皱了皱眉毛,为什么尸体的左手与右手要叠加在一起?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在棺材上还不是棺材里?这是信仰还是? “点长猜得真准,以后我俩肯定不来了。我俩也不会伐树,一路还添乱。”李凤琴说了实话。 和尚说,那大巫师德高望重并且精通医术和蛊毒,所以他打算和我一起去苗疆,让那位大巫师解开我身上的尸毒和尸气。 不过我心里倒是没什么。因为我还有大事要做。保命肯定第一要紧,如果死了什么都完了。 沸腾的血液从我的颈部流出,在海风的拂动下慢慢的变得冰冷流进我的衣服里,贴着我的胸腔,经过我心脏的部位,似乎再告诉着我活着的意义。 在那里,一道靓丽的身影正迎风而立,长长的头发随风飞舞,露出那张透着青春气息的脸蛋儿。 战斗,就必然是有着牺牲,而这黎族的弟子也战死了不少,地面之上,同样是留下了许多八大分家弟子的尸体,当然,其中最为憋屈的,恐怕要数黎巨一族了。 寒月之下,那身披袈裟的和尚现身了,用极为悲悯的眼神看着凤云烟。 他说距离拍会开始还有三天的时间,这事非同一般,让我准备好,找准时机再下手。 “所以我这次先过来告诉莫前辈你这件事情,我相信只要你出面,剑宗宗主怎么样也会相信你的话,说实话要不是关系到整个中州的生死存亡,我可真不爱管剑宗这样的闲事。”吴明说道。 安妮这一问,再次把我拉回到游戏中的场景,那些清晰可触的碎片,那个薄如纸翼般的影子,那个灰色的球体和两个奇怪的声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二章 拔金丝(感谢盟主单腿八哥,樱泽羽灵) “好的,您稍等一下。”那个少校马上说了一句后,便从一旁警戒的守卫起来。立马里面就传回来回复,要他立即放行。 四周响起了一阵惊叹声,方离收回望着艾伦离去的背影,朝着场中望去,赫尔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场地中,正高举着一颗幽蓝的魔晶向着四周的众人展示着,引来了众人一阵一阵的赞叹和羡慕的眼光。 如果有一辆车:在国外卖25万人民币,在国内卖52万人民币,那肯定是三菱。 随着方达先的一声怒吼,管家德禄带着四个彪形大汉推门无精打采、脚步慢腾腾地走进客厅。 项馨彤这样说,付炎更觉着有点儿尴尬,假装闭上眼装睡,闭目养神起来。 “方先生这是给谁打的电话?”尽管这问题问的有点失礼,但是柳建国现在根本顾不了那么许多,要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话,一旦针对他的调查进入了程序,那就真回天乏力了。 爱丽丝菲尔的表情因为aber的回答而由兴奋变得低落了一些。 稳住了手中的肉汤,叶清抬头一看叶燕儿的脸,顿时心中一沉,贝齿轻咬住了樱唇,低下了头。 船上,见禹浩已经飞扑而去,无非看向了林影一众,歪头问这肖啸。 南宫长云皱皱眉头,又给俞梵身旁施加了几层屏蔽诀,和遮音诀。 毕竟如果真的将吸血狼人的事情报道出来,那么整个华夏地界都会变得动荡不安。 此时的达拉,嘴巴早已撅得老高,一双宝石大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云轩,看那气愤的样子,恨不得扑上来咬云轩几口。 由于谭香主动往后靠拢,从背后搂着谭香的云轩,能闻到她马尾上洗发水的香味,和她身上散发的淡淡幽香。 唐洛又研究了一番,重新把玉佩放进抽屉,寻思着等有机会修复修复试试。 这时天边飞来了一只黑色乌鸦,站在屋外的树上,嘎嘎的叫了两声,丑婆婆抬头看了看那黑乌鸦,一脸的不喜。 蔚蓝的海上枯燥乏味,转眼间几天过去了,这期间除了怀孕的冷凝精神有些不好之外,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就连重伤的穆豹,似乎也因为重新回到了海上,伤势恢复迅速。 “吴家只是青铜世家级势力,怎么可能有不灭境三层的强者?”林宇不由蹙起了眉头。 “京都?去京都干嘛呀老公?”林嘉怡慵懒的抬起脸颊,娇柔的声音里有着一抹不解。 算算时间,他离开东海市也有三四天了,林嘉怡肯定在家想他想得紧,所以明天他必须得赶回家,好好陪陪这个大老婆。 “雅儿,等这段时间安定下来,我一定去向孔儒前辈询问有关你体质的修炼之法。”林宇认真地说道。 我将马灯拎高,照看四处的东西,但因为火光不够强,只能看得到零星,有废弃的家具,陶瓷制品,还有土陶缸,剩下的都是些七零八落的东西,也是布满了灰尘,有的甚至散发着腐败的味道。 我有个问题始终不是很明白,既然邱布不是害我的,那么要害我的倒底是谁,婶奶奶说害人的既然不是别人,那就是自己,一直要谋划着害我的,都是我“自己”。 这样的话,王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放同顺市的鸽子吗?真当同顺市和黔省是好惹的?他们可是掌握着话语权。 “呀,有人放毒气!”云浅大喊了一声,同时一把抓住身前黑衣人的胳膊,把他带到一边。 得益于世金所那超过国家的信誉度,放在平台上的钱根本不用担心安全性。 过了一会儿父亲就回来了,他说奶奶还没有回来,我们都很惊讶,母亲问父亲说奶奶回去哪里,父亲也是一头雾水,他说奶奶很少出门,就连几个姑姑家也很少去,甚少会有出去将近一天的情景。 这有有自己醒转过来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闻见一股股恶臭扑鼻而来,可是他只是皱了皱眉头,竟然什么也没说,然后就用手指使劲去抠嗓子,好像极力还要吐出来。 但奇怪的人,三人虽都拔剑,但却都没有彻底拔开,只是露出了大约一尺长的剑身。 本来叶浮生以为最多坑个几十万,但没想到这周树仁就跟暴发户似的直接拿出五百万,这倒是超出了叶浮生预想的效果。 所以,王诺想想也差不多是时候准备回家了,假期之后,他也正好是可以会来投入到金融市场。 “谢谢你……墨儿……”剑泉心疼地把魂剑握在胸前,甚是怜爱,有这把剑,剑泉还能有什么其他奢求吗?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师尊竟然能够将那神农宗连根拔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三章 莫牵心 孙光豪给张来福送来了坯料,金坯子可不比铁坯子,一块坯料只有拇指大小,孙光豪一共送来了三块。 两人谈起了报酬,孙光豪非常慷慨:“这三块坯料有六两多重,你能拔出来多少金丝,我就给你多少黄金。” 张来福收了金坯子,孙光豪特地叮嘱了一句:“别想着买点金丝糊弄我,我要的是你拔的金丝,如果不是你拔的 对于李正这种表现,众人也不以为异,毕竟是初入金丹之境,境界还没能彻底稳固,也没有什么护道之法。 那是金色的羽翼,上面燃烧的火焰正是楚云恨的牙根痒痒的光明圣焰。 正因此,虽然到了半夜,御兽宗的何长老还是没有休息,而是给自己心爱的豹子准备了宵夜,亲自前来喂食。 如果说这个天下谁最痛恨吴顺,定是那曾被武陵军“欺压”的士族无疑。 “老大,蟠桃会在御花园,刚才我看到万雷魔王了,他让我们先进去,我说等你来了在一起,咱们现在进去么?”圣哲跑过来笑着说道。 敬国全力对付南山国,也给予了北山国很好的发展时间,从这方面来说,北山国应该感谢南山国才对,拿出一些土特产倒也不为过。 李正关上门窗,拉上窗帘,外面的气息通过门窗的缝隙钻进来,外间的光亮也透过窗帘照进来,使得屋内既不会过于憋闷,也不会因为与外界接触太过而扰乱心神,既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 九长老身体虚弱,损失了一个分身,几乎让他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精气神,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阴属性辅助楚云使用飞雷神术的光棍儿,四代火影尸体转生成的亡灵。 “陈放,你确信如果我们帮了恨天魔皇,他会让出九重天给我们么。”李猜低声说道。 下一秒,苏醒和黑袍斗罗的身形,毫无预兆的在房间内显现了出来。 既然你已经来到身边,那不如直接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便于掌控你的一举一动。 人性本贱,薛柔上一秒还在想着自己一定要坚守秘密,下一秒,就想着从好友嘴里套话了。 冰块是那么娇贵的东西,太阳随便一晒就化成水,怎么能用厚厚的被子盖住? 但是唐羽却不知道,龙族是不一样的,因为它们的血脉强度太足了,刻在龙族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被磨灭的。 刹那间,场中十名堕落者各自召唤出了自己的武魂,包括胡列娜在内她们全都第一时间召唤出了自己的武魂。 「为什么?」萧雪儿不明所以,下一秒,便感受到有东西在顶着自己。 还没等到郦岚再有什么反应,当即便看见那王大仁勾了勾手指,那两束目光来源之处各出来一人,手提木棒,直往这边抡来。 景涧冷哼一声,下手更重了,啪啪啪地又抽了萧予桓的屁股几巴掌,将人抽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因为她明确表示过不喜欢人多,故而一直以来都没让后宫的太妃前来向她请安。 她当真是说不过他,又怕他做出点什么其他的事情来,只能忍气吞声的躺下。 “麦克!叫孩子们吃饭啦!”莉娜有些心不在焉的叫着丈夫。迈克尔·多纳万正抱着水晶球冥想。 当时候在英雄与装备之间,英雄作用要大于装备作用。正因为如此,飞机EZ这种英雄在S2才是最热门的存在。 “没错,只是为了封印这雷泽氏。”冰凤凰却是点头道,以长袖抚摸着玉棺。 毛正真的搞不明白考古,他也不想去揣摩秦淑媛现在的心事,只是说出了自己心中话。 虽然也有少部分修士会在浩瀚各地寻找苍兽签订契约,但是唤谷,也成为了大部分修士的选择。 她怕爷爷知道她这阵子没有回来,赶紧拿了一个湿毛巾擦了一下,免得让他发现些什么。 不过这也不错,至少它们让我的钱袋子满满当当的了。不过我显然不会就这么满足的。钱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成就感的东西了,我得偷点难搞的东西,至少得满足我的成就感。 汤汤水水的面条,再漂着一些绿色的菜叶和诱人的荷包蛋,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如歌对如酒的行踪清楚而了然,面对这般殷切的秦殇,看着他眼里的水润和期待,竟有些不忍心说出真相。 韶华弯腰拾起地上的帕子,一面继续着方才的事情,一面同若尔叙着话。 苏清颜的长发被风吹起来,略过了他的鼻尖,两年前闻过的洗发水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人沉醉。 凤灵九这下是真的有点激动,看这家伙的模样,她觉得自己是猜对了。 但实际上,奔雷并没有声音,只是那突如其来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的便联系到了实际而已。 “韶华,你在这儿陪着二妹好好玩玩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千叶起身,再不理会千叶依,径直就要出去。 “……你话变多了。”穆桐也跟着笑了,那眼眸之中染上了几分热切欣喜和羞怯,任新月咧嘴眯眼,这么多年了总是有些人有些事有变化的。 如果黑鹰社的社长能出面还飞扬门一个公道,龙九儿暂时可以选择不计较。 钟星月羡慕,但空空说了,她修为太低,还不能使用摘星域,于是,摘星域这么强大的仙器,对她来说,居然只是起到了一个额头装饰的作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月末感言 即使拥有钢铁原力特性,石头依然无法抵挡这样的重击口中的血水不停地涌出。仿佛秋叶一般,不停地被劲风吹打着,在暴风中起伏着。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完全没有方向的飘荡着。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夜袭的创始人,帝具使,而不是皇级圣人,太乙金仙,将这一切套在帝具的身上就好解释多了。 “老板,你等一下。”光头老板正要离开,卦师忽然淡淡的说道,只不过声音还是那一种很低沉的感觉。 “呵呵,我死了你怎么办,岂不是要孤独一辈子了,为夫怎么忍心让你守寡呢。”男人说着,沉默了一会。 “连击,一定要一气呵成,绝不能有一丝拖泥带水。”路飞扬心中明白,若是攻击连续性不强,那么再强的攻击也无法算成连击,毕竟连击的作用是在最短的时间,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打倒对手。 整个黑魔城,陷入了一片哀嚎之中。虽然堕落天使一族派出的强者数量非常少,但他们都是强悍的十翼天使长,而整个黑魔城,也不过只有几个上位神而已,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成比例。 以林西凡的耳力,要听见这两人的谈话内容一点也不难,所以当唐清儿说有男朋友,而且狡猾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林西凡就已经大约的猜到了自己这个兼职的“假男友”专业户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魏炎虽然内心疑问重重,但是想了片刻之后,魏炎也就不再多想什么了。 为了渡过这一次的雷劫,王彪已经进行了所有的准备。只是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能否安然渡过。不过,即使面对这样的困境,他依旧不会放弃,还是会努力去拼一把,他不相信,这一次的危机会无法渡过。 特别是乔悦和乔苏涵,昨晚他们三人出去,不知道,事情也是听早上绿绮说的,主要是因为早上百里千寻那弄的动静太大。 可是,他的五哥,才是那个可以真正对颜晨动手,对颜晨有伤害的人。 “呵呵。”烈焰点点头,目光遥遥地瞥向一侧,嘴角噙着一抹冷然的笑意。 “就是就是!!我我才不是蔘宝呢!我不要吃珠子!不行的不行的!硬邦邦的,一点儿都不好吃!”豆包气呼呼地摇摆着爪子嚷嚷道。 轩辕酌含笑相视,朦儿哟,男人看得太紧可是会飞掉的,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眸子比以前变得更加的水润,迷人,就如同情人不断的在你的耳边诉说着情话,又如同漆黑夜空那明亮的星星,在不断的对着你眨巴眨眼说不出的可爱动人。 她虚弱到,甚至动一动手指,说了这么一两句话,都已经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但依旧无用,他面临了最大的关卡,神胎被封住,无法成功突破旧体桎梏。 ‘嘭!’一声,等司马玄进来又将门给踢上,正午的太阳娇烈,即使只是从房中镂空雕花的木门透些进来便已经足以照亮整个后堂。 正放任她的缠抱,只是,他看到了什么?这丫头,这丫头竟然淌口水,在他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串晶莹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滴落在他的裤子上,接着还出现了第二滴。 可是这些石头手臂在雷电疯狂的击打下却依旧异常坚固,在多玛姆的驱使下,它们在伸进雷电海洋之后便猛地动了起来,不停的在雷电海洋中搅动,似乎是要将其一举摧毁。 “江辞云,那你准备睡我多久”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恬不知耻冒出来的,可说出口之后竟十分释然。 想着江辞云不在家就一丝不挂地开了洗手间的门大摇大摆走出去。 我脑袋里不停思考着他刚才的话语,总觉得哪里有着微微的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我琢磨得脑袋生疼,可还是没有想通,最后索性放弃了思考。 “顾先生。”唐雅的声音很低,“我今晚就不去你那里住了,危险已经解除了,我想回自己的家,而且我感到好累。”她真的感觉好累,这种感觉从看见陈天翊以后越发的明显。 王雪、依依和于莹大叫了起来:“唐嫣,我们在这里!”随后还挥武着双手。 即便隔了一整夜,即便早上我把身子洗了很多遍,可他的气息就像仍然依附在我的每一寸皮肤上。 唐嫣表情冷了下来,“废话少说,你们自称邪门中人,坏事做尽,现在还有脸找个门来,你到底想怎么样?”此时唐嫣真的怒了,知道了他们来意之后,唐嫣根本没有心情再和他谈下去。 两人正商量着呢,就看到一只机关鸟飞了过来。邱明一抬头,机关鸟落在他掌心,这是杨木匠他们的手法。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哪吒捂着肩膀退走,杨七斤则深呼吸了两次,也退回崇侯虎的军营。 手才刚要碰到梁烜的鼻梁,他的眼睛却猛地睁开,让晏双飞吓了一跳。 黑暗里,楚卿的身体微微的僵硬了一下。在萧采芙觉得自己终于成功的激怒了某个男人的时候,某个男人一声低笑之后,刚才已经暂停的动作,顿时有了更加变本加厉的趋势。 当然,王天有作弊器,那就是“阴阳双鱼印记虚影”,不但的补充真气,时刻增强着王天修为,仅此一点,就是其他人远远无法比较的了。 呸,乔子炎很粗俗地啐了一口,这傻瓜蛋,把风影当成收容所了是怎么的,想留就留下?他大概还不知道风影的人是怎么做事的吧,他要真敢乱来,保证会被拆了骨头。 景莫黎那边一直打电话来催促,而苏北无奈,只得一直应付着。后来苏北实在是受不了了,才说了句叫景莫黎自己去医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四章 闹钟三点钟(万字大章求月票) 张来福看着地面,抬着一隻脚,不敢落地:「祖师爷,你是什麽身份,我是什麽层次,说天差地别都是抬举我了,你要不想让我走,我半步也走不出去。」 祖师爷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可没拦着你,不是我不让你走,是它不让你走。」 金丝从地面上探出了头,好像一条极细的蛇,正注视着张来福。 这条金丝不让走? 莫牵心喝着茶,和那金丝閒聊了几句:「我要出手,真算我欺负了他,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看你能不能拦住他这一步。」 这话什麽意思?难道不是他操控金丝来对付我吗? 张来福深知自己和这老头的差距已经到了无法衡量的地步,单靠速度快或是脚步巧,就想走出去一步,那纯属痴人说梦。 想走出这一步,必须得用点手段,遇到这麽可怕的祖师爷,有些技艺就不能藏着了。 常珊明白张来福的心思,她从衣袖裡甩出来一把竹条,张来福一弯一折,立刻做好了灯笼骨,常珊随即送出浆煳和毛边纸,张来福一转一煳,做好了灯笼,从牆边拿了根木棍做灯笼杆子,先点亮了灯笼,再往地上一戳。 灯笼一闪,张来福身影不见了。 纸灯匠,阴绝活,灯下黑! 莫牵心品着茶水总觉得味道差了点,他把水壶放在炭炉上,准备重新泡壶茶,张来福的灯下黑用得如此熟练,莫牵心都懒得看一眼。 隐身后的张来福没急着往外迈步,他要先护住灯笼,如果灯笼被伤了,他会立刻显形,想迈出去一步,依旧难比登天。 可该把灯笼放在什麽地方呢? 这条金丝神出鬼没,把灯笼放在什麽地方才能保证不被金丝伤到? 张来福正觉得犯难,忽听莫牵心开口了:「不用管灯笼,这条金丝挺磊落的,它只对付你,不碰你灯笼,你随便放个地方就行。」 张来福站在原地,汗水直流,这老头不仅能看见他,还知道他要干什麽,这灯下黑还有用吗? 以祖师爷的身份,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张来福把灯笼留在了原处,决定先走一步试试。 他一抬腿,金丝勐然鑽出地面,朝着膝盖骨刺了过来。 张来福的灯下黑对祖师爷根本没用处。 金丝来得又快又狠,张来福躲闪不开,常珊想用下摆招架,可她招架不住,金丝太细了,比她身上的针脚还要细得多,金丝轻轻鬆鬆就能从常珊身上穿过去。 铁盘子之前一直在张来福枕边躺着,看到张来福这边出了状况,她冲到膝盖前面,帮张来福挡下了金丝。 挡这一下,铁盘子心裡也慌,这金丝很细,但戳得真疼。 她看不到莫牵心,从张来福的反应来看,有一个层次极高的人物就在客厅里坐着。 这人什麽来历。 久经江湖的铁盘子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张来福再往前迈腿,金丝刺向了张来福的脚踝,铁盘子帮忙招架,金丝绕过铁盘子,又刺向了张来福的小腿。 铁盘子追不上了,常珊也挡不住了,金丝如果刺进张来福的小腿,就能把这条腿给切下来。 这金丝不仅来得快,夜色之下,极细的金丝还极难分辨,好在张来福这几天跟着柳绮萱练过身法,他把膝盖一扣,往裡一扭,躲过了金丝。 金丝转过身躯又来刺张来福的腿弯,油纸伞跑来招架,伞面被轻鬆刺穿,铁盘子赶上,再来招架,金丝缩进了砖面里,又从张来福脚边鑽了出来。 苦苦周旋了好一会,直到灯下黑失效了,张来福依旧没能走出去一步。 水烧开了,莫牵心泡了一壶新茶,抿了一口,觉得差了点滋味儿,又用牛油调了蜜蜡,一块放到茶里,觉得味道挺合适:「我看你这一步是迈不出来了,我让金丝让着你点。 金丝呀,你退后一步,让他把这步迈出去,只要他脚能落地,我今天就饶了他。」 金丝后退了一步,缩进了砖缝裡,张来福一伸脚,金丝立刻对准了张来福的脚底。 现在情况简单了,就看张来福敢不敢赌。 他可以把脚落在任何位置,只要金丝反应不过来,就算他赢了。 可如果金丝反应过来了呢? 之前这条金丝是顺着脚趾缝穿出去的,这次从哪穿出去就不一定了,要是从脚心穿出去,这条金丝能轻鬆砍掉张来福半隻脚。 「走啊?」莫牵心催促道,「你还要等到什麽时候?我还等着睡觉呢!」 张来福又把脚抬了起来,正思索着该往什麽地方落地,莫牵心提醒了张来福一句:「这次要是再落不了地,我立刻抽了你胆子,我要是手重一点,可能连着你的心一块抽出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莫牵心的眼睛裡闪着光,他似乎很想看看这后生的胆子。 张来福脚往左动,金丝从左边长出来,张来福脚往右动,金丝从右边长出来,张来福把脚收回去,金丝随即缩回了土裡,不见了踪迹。 祖师爷还在调和他那杯茶,一会儿加点蜂蜜,一会加点茶叶,他根本都没看张来福的脚,他到底是怎麽控制这金丝的? 也许到了他这个层次,观察别人都不用眼睛? 「这一步什麽时候能迈出来?不行了是吧?」祖师爷给张来福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你乾脆把那隻脚给豁上了,用一隻脚换一个胆子,不亏的。」 「我觉得亏了!」张来福勐然向前迈步,貌似要打金丝一个冷不防。 金丝反应极快,瞬间从砖缝鑽了出来,眼看要穿过张来福的鞋底。 张来福勐然俯身下探,一把用手扯住了金丝。 这下扯得极快,连莫牵心都点头称讚:「手法不错。」 金丝速度极快,而且极细,想要抓住这根金丝,确实不容易。 可张来福这双手也不一般,这套手艺是缫丝的时候跟着柳绮萱练出来的,那可是七八十度的热水,蚕茧在热水裡来回翻滚,想找到丝头可没有那麽容易,手稍慢一点,就得烫一个水泡。 这些日子,柳绮萱还用缫丝匠的绝活,帮着张来福练理绪,这手上的功夫相当了得。 张来福拽住了金丝,金丝不停地往土裡缩,力气奇大。 「哪怕对面有千军万马,我也得跟你分个高下!」张来福咬牙切齿,用力扯着金丝。 莫牵心点点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这金丝给扯出来」 0 「你给我看着!」 「我就在这看着!」 张来福努筋拔力。 莫牵心二目圆睁。 砰! 张来福脚落地了。 「这一步迈出去了。」张来福把金丝鬆开了。 把金丝扯出来做什麽? 之前也没说金丝的事,不就说迈一步吗? 莫牵心愣了一会儿,蓦地笑了,他一抬手,金丝从地面上鑽了出来,落在了张来福的手裡。 这关算张来福过了,祖师爷喝着茶水问:「小子,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肯定是有事吧?」 张来福本来想说,他只是为了拔金丝,一不小心把祖师拔出来了。 可祖师既然这麽说了,倒也是个好机会,还不如藉机问点有用的事情。 张来福很想问一问,他是怎麽学会的拔丝匠绝活。 可莫牵心先提醒了一句:「你走了一步,就只能说一件事,先想好自己要说什麽。」 只能说一件事,那就得好好斟酌一下了。 祖师爷能让他学会绝活,肯定是用了他理解范围之外的手段。张来福就算问了,祖师爷也未必肯说,说了张来福也未必能听得懂。听懂了,用处也不大,绝活已经会了,又何必纠结其中的原因呢? 既然只有一次机会,那还不如问点更有价值的。 「祖师爷,您是怎麽操控这条金丝的?」 这是手艺上的事情,也是非常实用的战法,如果自己也能随心所欲地操控金丝,那战力可就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莫牵心听着有些彆扭:「操控这个词听着像是外州的,你就是想知道我是怎麽用金丝和你打架的,是吧?」 张来福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您告诉我怎麽打的就行。」 莫牵心连连摇头:「刚才不都跟你说了麽,我要是用金丝和你打,算我欺负你了,别说走一步,你动一下就没命了,我根本就没和你打,是那金丝自己和你打的。」 张来福可不信这个:「这是我自己拔出来的金丝,它又不是什麽厉器,怎麽可能自己和我打?」 祖师爷笑了:「那要看你把它放在什麽地方,怎麽放,放之前跟它说了什麽,你会和金丝说话吗?」 张来福很有自信:「我能说两句,每次它疼了的时候,都能告诉我。」 祖师爷眼睛一亮,捋了捋稀疏的头髮,脸上露出了三分神秘,七分兴奋的笑容:「它也跟你说过疼?我跟你说,金丝说疼的时候,我还能扛得住,每次银丝说疼的时候,那才叫难熬呢。 银丝那声音不一样,特别甜,还特别刚强,它叫那一声,让你心尖痒痒得难受,难受之后却又特别的舒坦。 你恨不得让它一直疼下去,可它要真是一直疼下去,你又有点捨不得,我每次拔银丝的时候,我心裡那个畅快————我跟你说这个做什麽?」 祖师爷揉了揉脸,把表情恢复到非常严肃的状态:「你既然能听到金丝说话,这个手艺还是能学的,你想不想学?」 「想学!」张来福用力点点头。 祖师爷招了招手:「你走近点。」 张来福不太敢往前走,他不知道脚底下有没有埋伏。 「放心吧,我让你往前走,你就往前走。」祖师爷一脸坦荡。 张来福走到祖师爷近前,祖师爷压低声音说:「这是咱们行门的秘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能让其他人听见了,你附耳上来。」 张来福侧过耳朵,祖师爷一把扯住,把张来福的耳朵扯了三尺多长。 「这个手艺是这个样的————」祖师爷说了几句话。 张来福甩着耳朵听了很长时间,什麽都没听到。 祖师爷把张来福耳朵往回一推,耳朵又长回到脸颊旁边,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回都听明白了吧?自己慢慢练吧。」祖师爷说完,走向了拔丝模子。 「你先等一会!」张来福指了指耳朵:「我刚才什麽都没听见。」 祖师一回头:「你还想再听一遍?行啊,你往前走一步试试。」 张来福没敢动。 祖师爷招招手:「你不是没听见吗?往前走一步试试呀,我看看你命硬不硬?你要是命硬,我就再跟你说一遍。」 张来福没往前走:「祖师爷的教诲,我自己慢慢领悟,在您走之前,我还能跟您商量件事吗?这个模子能不能再让我用用?」 祖师爷看了看拔丝模子:「用啊!谁说不让你用了?」 「我是想用十二道以后的模子。」 祖师爷一笑:「那就看你本事了,可有一样,不能掀我被窝。」 说完,他身子变细变长,鑽进了第十八道模子裡。 张来福肯定不敢再掀祖师爷被窝,他只想拔出三根金丝,在孙光豪那交差。 刚刚拔出那条十八道金丝自己要留着,肯定不能给别人,这条金丝灵性这麽好,必然有大用处。 至于给孙光豪交差的三条金丝,根本用不上十八道,有个十五道就足够了。 张来福对自己的速度非常有信心,拔出三条金丝就能交差,到时候时间如果还有富馀,就多拔两条给自己留着用,千万记住,最多只能拔到十七道,不能再掀了祖师爷的被窝。 想的很清楚,可做起来的时候却是另外一回事,第一条金丝顺利拔到了十五道,第二条金丝拔到十二道道的时候,张来福找不到第十三道拔丝模子。 模子恢复正常了,十二道已经到了尽头。 只拔出来一条金丝能交差吗? 能不能交的上,也只有这一条了,张来福躺在床上,踏踏实实睡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吃过早点,开始打磨手艺,先练抽铁丝,再练做纸灯和修伞的手艺。 练手艺的时候,张来福一直在回忆祖师爷到底跟他说过些什麽,脑海里隐隐约约有点声音,零星能记起几个字。 「有很多缝,只要你能找对地方————」张来福努力回想了很久,就想起了这半句话。 这半句话能有什麽用? 张来福想通过闹钟问问金丝,可又担心孙光豪过来收货,要是撞到了两点倒还好说,要是遇到了一点,可能会把孙光豪给害了。 闹钟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先研究一下箱子。 张来福把赵隆君的木头箱子拿出来了。 这隻箱子他一直打不开,不光是因为箱子上边的锁头很特殊,箱子本身也很特殊。 箱子是原木色的,表面上有一圈一圈木头纹理,只要盯着这箱子看上几秒钟,箱子上的纹理就要发生变化了。 有的纹理一圈一圈放大,有的纹理来回扭转变形,有的纹理深入到了木头内侧,有的浮现在了木头表面,有的纹理在其他纹理之中穿行游动。 张来福闭上眼睛,揉了好一会儿,睁眼再看这箱子,他看不见铁锁,看不见箱子盖,甚至连整个箱子的轮廓都分不清楚,只觉得木头的纹理在他眼前萦绕,几乎覆盖了他全部视野。 这种状况,张来福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他赶紧把木头箱子搬到了床底下,再多看一会儿,可能真的会伤了他的视力。 这个箱子裡装着不少好东西,张来福曾经想过把这箱子彻底砸碎。 可这是赵隆君的箱子,睹物思人,张来福下不去手。 休息了一会儿,到了十点多钟,孙光豪来了,张来福把唯一一条十五道金丝交了出去。 孙光豪要三条金丝,张来福只给了一条,本以为这事儿说不过去,可看见了这条十五道金丝,孙光豪非常满意。 「馀下的坯子全都给你当酬金,我要这一条金丝就够了。」 真没想到孙光豪这麽大度,这趟差事算做完了,张来福把沉大帅的金牌也还给了孙光豪。 孙光豪拿过金牌反反覆覆检查了好几遍,还是放心不下:「兄弟,你没有彷製过这块牌子吧?」 张来福真没把这面金牌当回事:「我彷製这个做什麽?这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 孙光豪收好了金牌:「等真用到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了,以后我找你做生意还会把这东西借你,你千万记住,一定不能彷製,一旦出现了彷品,咱们都会惹上大麻烦。」 张来福对那块金牌没有任何兴趣,等孙光豪走远了,张来福坐在院子裡,仔细研究自己拔出来的第十八道金丝。 「你刚才为什麽要和我打?能和我说说缘由吗?」 不在拔丝模子上,金丝和张来福之间的感应微弱了许多,接连问了几次,都听不到任何回应。 天空中乌云密布,马上要下雨了,张来福灭了炉火,回了房间。 他锁上房门,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希望闹钟能给个两点,让他和金丝好好交流一下。 三条錶针转动,分针和秒针分别停在了十二点的位置上,时针停在了三点的位置上。 三点? 张来福来回看了三遍,确实是三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闹钟显示三点,这可不仅仅意味着他即将看到闹钟的一个新功能,还意味着闹钟已经给予了他认可,他现在已经有了坐堂樑柱的手艺。 张来福大喜过望,他双眼一直盯着闹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观察了十几秒钟,闹钟好像并没有变化。 三点到底是什麽功能?总不会什麽功能都没有吧? 没有功能是不可能的,张来福还在仔细研究,忽听耳畔嗡嗡一阵响。 下雨天,有些生灵会异常活跃,苍蝇就是其中一类。 一隻苍蝇正绕着张来福盘旋,张来福几次挥手驱赶,苍蝇稍微飞远一点,绕了两圈,又转回来了。 这好像是苍蝇的特殊习性,它只要看准了一个地方,就一定要落在这个地方。 最终苍蝇落在了闹钟的闹铃上,落稳了之后,它两隻前腿对着搓了搓,顺便揉了揉脑袋。 嗖! 闹钟的分针突然从闹钟的外壳裡鑽了出来,瞬间把苍蝇噼成了两半。 表壳破了麽? 张来福仔细检查了一下,表壳没有伤痕。 分针怎麽鑽出来的? 刚才好像是突然变长了,然后穿过表壳鑽出来的。 就这? 这就是闹钟三点的功能?就能打个苍蝇? 这点威力可不怎麽样。 张来福对三点的功能很不满意:「阿锺啊,以后不用给什麽三点了,打苍蝇这事儿也不劳烦你,你以后经常给我两点就行————」 咔吧! 一团木屑掉在了张来福头上,张来福一抬头,发现两半的不只是苍蝇,房梁也断了。 房梁什麽时候断的? 分针不可能伸出去那麽长吧? 张来福仔细盯着闹钟的分针,它静静地在錶盘上待着,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吱嘎嘎嘎! 房橡子失去了支撑,噼里啪啦乱颤,屋顶的瓦片扑簌簌往下掉。 张来福一跃而起,拿起闹钟就要出门,走到门口,随手把灯笼带到了房子外边。 不能光带着灯笼,油纸伞还在床边放着,洋伞在床头挂着,油灯和铁盘子都在桌上摆着,刚才拔出来的十八道金丝也在桌上放着。 张来福跑回了房间,把所有东西全都收拾出来,搬到了屋子外面。 转眼之间,房子牆体开裂了,牆面的白灰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了裡边的土坯,裂缝还在牆面上四下攀爬,很快盖满了整面牆壁。 这房子要彻底塌了,张来福再次冲进了屋子裡,往外抢东西。 椅子曾经立过大功,这个必须抢出来,张来福答应过它,不再让它受委屈。 桌子也曾立过功,这个也得抢出来。 那张床是张来福精挑细选买来的,他把床也给背出来了。 咣当! 一截房椽子掉了下来,差点砸中了张来福,张来福顾不上后怕,扛起立柜又往门外冲。 这都是自己置办的家当,张来福一钥都不想扔下。 走到仏口的时候,张来福被碎木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腾出左手,抓住了仏框,勉强站稳了身子,向前一跃,终于跳出了仏槛。 放下了立柜,张来福准备再回屋子裡一趟,还有个饭桌,从是他买的,就在前客厅里放着。 没等他走进仏口,轰隆一声,整个房架下来了,把饭桌砸了个稀烂。 一股疾风,裹着木屑和白灰迎令吹了过来,张来福退出去好远,严鼎九和黄招财相继来到了院子,赶紧扶住了张来福。 正房的断梁带着整令屋顶往下掉,转眼之间半座屋子塌成了一片狼藉的碎木断瓦。 严鼎九没想明白,这大半仂的,房子怎麽会突然塌了? 「来福兄,这是出什麽事了?」 张来福很认真地解释:「我说我打了个苍蝇,你信吗?」 严鼎九从不敢说不信,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是大个苍蝇,居然能打成这个样子?」 雨很大,张来福没地方睡了:「这房子还能修得好吗?」 严鼎九觉得有难度:「房子都坏成这样了,想修好可得花不少时间。」 黄招财出了个主意:「来福兄,我现在住在西厢房,你去东厢房住吧,雨太大了,咱先别在院子裡站着。」 三个人把张来福的东西毫都搬去了东厢房,他们衣服毫湿透了,各自回去换洗。 张来福刚脱下常珊,常珊挥起衣袖,想打闹钟一下,被张来福给制止了。 「阿珊,这事不怪她,我从没想到三点钟这麽吓人。」张来福看着窗外的大雨,又看了看正房的废墟,他总担心有东西落在正房裡,自己没有搬出来。 在残砖断瓦里找东西肯定不是钥容易的事,张来福先把现有的东西毫都清点了一遍。 常用的东西确实没少,不常用的东西从得仔细看看。 张来福打开了水车,把所有东西全都拿出来,一件件过数。 手艺精一个都不少,平时常用的雨伞从都在,许开脸送他的丝线糰子,铁箍子送他的裤腰带,在来绫罗馆的路上,大船送给张来福的黑盘子,这些东西都在。 黑盘子今天不转了,盘令上隐隐约约好像有些刻度。 是看花眼了吗? 看花眼———— 家裡有钥东西特别容易看花眼,张来福差点给忘了。 木箱子! 赵隆君留下了的木箱子不见了! 张来福想起来了,他早上起来研究木箱子,因为看得眼丫难受,他把箱子放床底下了。 塌房之前,张来福把床搬出来了,居然能把箱子给忘了,他心裡懊恼,赶紧顶着雨去找箱子。 箱子被埋在了一堆瓦片下令,瓷了表令有几道划痕,其他地方并没有损伤。 张来福把箱子抱了回来,放在桌上仔细检查了一会儿。 这次的情世很特殊,他盯着箱子看了许久,居然没有觉得眼花。 非但不眼花,他觉得箱子表令的花纹古朴澹雅,还挺好看的。 这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划痕! 瓦砾砸在箱子上留下的划痕,破坏了木头原本的纹路,箱子表令的图桉不再完整,人就破坏了箱子表令的机关。 不应该叫机关,这不是某种机械装置,这应该叫什麽呢... 张来福想了一会,跑到了地窖,找到了黄招财。 「就是那种,用某个手段,让你看不清楚从找不到,不用你亲自动手,它就在那摆着,就能和敌人交战的那种————」张来福太激动,一时间,有很话说不清楚。 还得是黄招财,异类生灵接触企了,他的理解能力从很强:「来福兄,你说的是不是迷局呀?」 「是,就是这个!就是迷局!」张来福激动坏了,「不用亲自动手,还随时都能用出来,这手段真好!」 赵隆君是三层的坐堂樑柱,三层的手艺人已仞会使用迷局了,而赵隆君本身人是用迷局的高手,他居然把迷局留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 张来福可不只是为了行李箱子兴奋,他脑子裡还在为另一钥事情兴奋,只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迷局! 没错,就是迷局! 张来福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声音,祖师爷的声音。 「地上有很砖,砖里有很多缝,只要你能找对地方,只要许丝足够细,在缝裡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你和许丝商量好了什麽地方进,什麽地方出,不用你动手,许丝能帮你打架。 但不能让许丝白打,至于给什麽酬劳,你们自己商量。」 这就是迷局! 张来福会用迷局吗? 他现在是三层的坐堂樑柱,应该可以使用迷局了。 回到东厢房,张来福捋着十八道许丝,准备试一试做迷局的手艺。 地上有很砖,砖上有很缝,哪个缝合适呢? 张来福把许丝垂到了地令,先商量了一下酬劳:「只要能做出来一个最简单的迷局,牛油拌蜂蜜,我让你吃个暖!」 许丝头在地令上轻轻摆动,它正在寻觅合适的地点。 真没想到这东西真好用,极细的许丝是做迷局的好材料,孙光豪来我这裡买许丝,应该从是为了做迷局吧? 孙光豪请了半天假,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宅邸可不小,一座院子,一亚二层洋房,孩子去上学了,夫人去隔壁打牌了,家裡只剩下一个负责打扫的老大姐,孙光豪从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家歇着。 他去了二楼卧房,把仏锁紧,摆上了一张旧木桌,桌子上铺红布一块,这块红布不新,因为旧的更灵,但必须要乾淨。 —— 这张桌子正中摆上一隻粗瓷香炉,上三炷香,香炉左边摆一碗清水,右边摆一碗白米。 香炉前边摆一个馒头,再摆一碟盐,不能摆荤腥,这是防止邪祟藉口。 供桌布置妥当,再摆牌位,牌位上写着「牵心祖师在上」,字不写满,牌位上留些喇空白,这叫给祖师留路。 接下来要摆信物,信物是和「牵心祖师」沟通的关键,孙光豪把张来福拔出来的那团十五道许丝,规规矩矩放在了供桌上。 他脱下了巡捕的制服,戴上了神帽,神帽看着像古战场上的铁盔,帽子外边悬着两令小铜镜。 接下来还要穿上神衣,神衣是长袖对襟长袍,衣服上有铜扣和铜铃。 接下来再穿上神裙,裙子四面系有各色飘带,腰间前后挂上束腰铃,每走一步,铃铛叮川作响。 孙光豪拿起神鼓,先敲三下,拖腔起调:「天灵灵,地灵灵,祖师驾云临仏庭,脚踏祥云带福来,身随清风姿祸灾!」 呼! 一阵微风吹过了供桌,孙光豪心中窃喜。 屋子裡仏窗都锁得紧紧的,这风从哪来的? 拔丝亍的祖师爷,这是被孙光豪给请来了! 孙光豪接着打鼓,唱起了神调:「邪祟散,阴云开,祖师庇佑福自来,千灾万难皆远去,仏庭清淨万年泰!」 呼! 风更勐了!孙光豪的底气从更足了。 客套话说完了,孙光豪开始唱正事儿:「天灵开,地灵开,祖师下凡听我白,我本巡捕管街牌,顶头巡官黑心胎! 巡官做事心太坏,媚上欺下耍奸乖,吃苦受罪让我挨,吞我功赏把利摘! 不是弟子心眼窄,逼到绝路没处挨,忍从忍到骨头碎,让从让到命不在! 我请仙家降法来,夺他乌纱散他财,行路栽跤摔台阶,霉运缠身难解开! 仙家显灵遂我怀,恶官遭殃方称快,今酷虔请护持,咒他落魄一场白!」 砰!砰砰!砰砰砰———— 孙光豪一边打鼓,一边咒骂巡官,他越骂越起劲,鼓从越敲越响。 敲了好一会儿,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别敲了,你太闹人了!」 怎麽会有女子声音? 孙光豪一惊,赶紧把鼓停了下来。 他仔细核对了牌位,没错呀,上边写着牵心祖师在上。 他又看了看供品和信物,从没弄错,都是按照行仏规矩布置的。 人都说莫牵心是个老翁,为什麽自己听到年轻女子的声音? 孙光豪不敢想,可能到了祖师这个层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事儿已不重要了。 「祖师在上,弟子此番陈情,是有要事奏报。」 「好好说话,别这麽文绉绉的,」那女子问道,「你明明是个跳大神的,为什麽叫我祖师?我是干什麽的,你知道吗?」 孙光豪确实是跳大神的,这是三百六十行杂字仏下之一。 他花了重许从张来福这买许丝,就是为了把拔丝亍的祖师给请出来。 「弟子惊扰祖师尊驾,实有要事相求,弟子在巡捕房供职,屡受巡官欺压,忍耐年,今已忍无可忍,恳请祖师为我做主。」 在巡捕房,职务上有着明显的区分,先是有三、二、一等巡捕,而后是巡长,巡长之上有巡官,又被称之为督察,巡官之上还有总巡,又被称之为督察长。 孙光豪的意思是,他被他的顶头上司给欺负了,所以请拔丝亍祖师帮他报仇。 这女子还是没听明白:「你们这行人能请来的神仙多了,为什麽非得请我?」 孙光豪确实请过其他神仙,可他头上那位巡官从懂些手段,寻常人物近不得他。 「这位巡官是个拔丝亍,交由祖师处置,最为妥当。」 这回女子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以祖师的身份,加害我自己门下的弟子,你觉得这可能吗?」 「恳请祖师相助,弟子必有重谢!」 「什麽叫重谢,你说来我听听?」 「还请祖师明示!」孙光豪的意思是让祖师先开价。 呼!呼! 一阵阵寒风在供桌上吹过,孙光豪摆在桌上的许丝在风中动了两下。 「你还能找到更细的许丝吗?」 「弟子当尽心竭力!」 「我刚才就告诉你了,让你好好说话,我问你能不能找到,没问你尽不尽力!」 孙光豪犹豫片刻,咬牙道:「能找到!」 「好!」女子答应下来,「既然你有这个本事,这钥事情我就帮你办了,等事成之后,你给我一条更细的许丝就行。」 「谢祖师!」孙光豪大立过望,他没想到这女子答应先办事儿,后收钱。 女子又向孙光豪确认了一遍:「你刚才说了那麽一大堆,我从没太听清楚,你到底是想弄死那个巡长,还是只让他吃点苦头。」 孙光豪搓了搓手:「吃点苦头固然是好,可等苦头过了,他还是巡长,弟子以后还要受他委屈。」 女子一笑:「何必拐弯抹角,说到底,还是他挡了你的路,这一两天,你留意一下他的消息。」 呼! 寒风散去,供桌上的许丝不见了。 孙光豪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似乎泛着些喇血红,让他心情大好。 从绫罗馆到黑沙口都在下雨,雨最大的地方当属油纸坡。 宋永昌看着瓢泼大雨,心裡直发憷,他满身都是棉花,最害怕的就是淋雨。 袁魁灿不怕,她十分激动:「雨下得再大点,雨绢河的水再深点,等咱的船种出来了,就可以直接下水了。」 宋永昌盯着桌子上的玉扳指,这都少天了,这隻扳指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凤子居然还指望能种出船来。 说实话,宋永昌打心裡看不起袁魁灿,在他眼裡,这女子空长了一副好誓囊,脑子早就喝叮喝坏了。 嗡! 玉扳指在大雨勐然震颤,吓得周围人一哆嗦。 乗占麟一看情世不对,赶紧喊一声:「灿爷,咱们走!」 袁魁灿不肯走,她一直盯着桌上的玉扳指。 那扳指在桌上一点点变大,原本只能容下一个手指头,慢慢变得能容下一个拳头。 嗡! 玉扳指再度震颤,变化的速度陡然加快,它的直径迅速超过了桌子,乘占麟扯住了袁魁灿:「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袁魁灿走出去几十米,还是停住了,她回头看向了玉扳指,那东西变得比山洞口还大呀,几个人可以同时进出。 因为它一直平放着,袁魁灿看不到扳指里令的状世。 狂风大作,不管乘占麟怎麽劝,袁魁灿就是不肯走,他真担心袁魁灿被吸到扳指里令去。 这事他担心得余了,袁魁灿试过风向。 今天和开碗那天不一样,风不是往扳指裡边吹的,而是从扳指里往外吹的。 「好东西要出来了!」袁魁灿拿起叮壶,咕咚咚灌了几大口,朝着玉扳指走了过去。 宋永昌站在原地目送袁魁凤,嘴裡缓缓说道:「不要去呀,小姐,不要去!」 嗡! 玉扳指第三次震颤。 在玉扳指的中央伸出了一双巨大的手,抓着玉扳指的边缘,带着船头鑽了出来。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战四时乡 袁魁龙听说袁魁凤把船种出来了,他顶着大雨,一溜小跑往撑骨村赶。 等跑到村子旁边的空地,袁魁龙看到有三艘船在空地上站着,每艘船有十八条腿,六只手。 船身比之前从余青林手里俘获的那艘船小了将近一半,但每艘船都完好无损。 「大凤子,咱成了!」袁魁龙高兴坏了。 袁魁凤放声大笑:「小龙啊,今天让你看看老娘的本事!」 袁魁龙往两边看了看,周围人都假装没听见。 算了,今天不和她计较。 「大凤子,弄出来这三艘船,算你大功一件,我赔了一个血玉碗也心甘情愿!」 「谁说你的血玉碗赔了?」袁魁凤把玉扳指拿了出来,递给了袁魁龙,「这个碗没废,补上点灵性还能用,我以前听说过这类碗,叫什麽来着?」 宋永昌在旁边说道:「这叫多开碗。」 袁魁凤点点头:「就是这个,咱们找个会养碗的高人,重新把这只碗养起来,将来还能种出来好东西。」 袁魁龙收了血玉碗,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三艘船。 「大凤子,你打算什麽时候让这些船下水?」 袁魁凤已经准备带船出发了:「这还能等吗?我等得及吗?这船既然种出来了,今天就该下水!」 「好,咱就今天下水!我这就宣布全城戒严!」袁魁龙喊来赵应德,让他赶紧牵牛去,几头牛吃了几筐柿子,满大街拉警报。 其余人驾轻就熟,推草鞋的,耍窗根戏的,耍皮影戏的全都着手准备,到了晚上,这三艘船全都下了雨绢河。 余长寿坐在镜子铺里,盯着镜子一直看着,外边的皮影戏耍的再怎麽热闹,骗不过他的大穿衣镜。 「这麽大的船都让袁魁龙弄出来了,这人将来得是个大人物。」 下了一整天的大雨,雨绢河的水位很高,船一下水,就撒欢地游了起来,速度比乔家的大船快了不少。 袁魁凤心里欢喜,叫人赶紧把准备好的饲料全都搬到船上去。 手下船工提醒袁魁凤:「小姐,咱们得赶紧做点伪装,把这船藏起来,标统这边不能让全城一直戒严,等城里百姓看见这三艘船,过不了两天,整个万生州都得传遍了。」 这句话提醒了袁魁凤,袁魁凤召集工匠正准备做伪装,袁魁龙摆了摆手:「这麽藏着也不是个事,这船虽说比乔家的船小了一半,但你把它装成画舫,还是大了不少,迟早有人能看出破绽。」 袁魁凤想了想:「那就不装成画舫,伪装成货船吧。」 袁魁龙觉得没用:「装成货船也一样!雨绢河水浅,能下多大的货船,大家心里有数。你弄这麽大一艘货船摆河上这还不搁浅,谁看了都知道这船里边有手段。」 袁魁凤也犯愁了:「那你说怎麽办?」 袁魁龙知道这麽做很冒险,但还是决定试一试:「乾脆把这三艘船全都放出去,南地水系这麽发达,大河小河一个连一个,就让这些船在外边跑着,一来搜罗消息,二来随战随用,不比放在城里强得多?」 袁魁凤琢磨了一会儿,捶了袁魁龙一拳:「姓龙的,你挺有见识,这不就等於在外面修了个会动的水寨吗?那我也不用在城里了,我以後也跟着船出去跑呗!」 袁魁龙摆摆手:「你不行,你不能出去跑,你喝酒容易误事,得另外找个人来统领水寨。」 袁魁凤的眉毛一下立起来了:「什麽意思,袁大标统,你当官了,看不起我了是吧?」 袁魁龙叹了口气:「妹子,我不是看不起你,这三条船关系重大,我不能让它出闪失。」 「这三条船是我种出来的,就得听我的!」袁魁凤不干了,「要麽你让我带船出去,要不我现在就把这三艘船全给烧了。」 袁魁龙只能答应下来,他知道袁魁凤的性情,这船要是不给她,她真能把船给烧了。 「那我就把这三艘船交给你,我要是非让你戒酒,也实在太难,但是你得选个好副手,喝迷糊的时候,有人还能帮你一把。」 「放心吧,副手我有人选。」袁魁凤朝着赵应德眨了眨眼睛。 赵应德站到了袁魁龙身後:「龙爷身边是离不开我的,我跟在龙爷身边出生入死,哪都不去!」 袁魁凤一瞪眼:「我是女标统,你是营管带,咱俩谁大?我让你去,你还能抗令不成?」 赵应德攥着袁魁龙的胳膊:「我是军需营管带,去与不去都得听大标统的!」 两人正在争执,袁魁龙开口了:「应德啊,你可能真得去一趟,咱们这回可能要打仗。」 一听打仗,袁魁凤兴奋了:「跟谁打?」 「咱们用来做种子的那艘船是谁送的?」袁魁龙可不是一拍脑袋就想打仗,这个仇他还记得。 袁魁凤也记得:「余青林呀!要不是他派人带着船往油纸坡走,咱们也抓不住这艘船。」 这事儿多亏袁魁凤胆大心细,当时袁魁龙还在黑沙口,如果让余青林把船开进了油纸坡,打一个措手不及,後果不堪设想。 想起这事儿,袁魁龙恨得直咬牙:「人家都上门了,给咱们送了这麽大个礼,要是不给送个回礼,是不是显得咱们不懂江湖规矩了?」 袁魁凤闻言笑了:「阿龙,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懂礼数的人。」 袁魁龙找来了侦察营管带胡志勇:「你先去探一探余青林的动向,不用探的太明白,有个大概就行,人家毕竟是协统出身的,家底肯定比咱们厚,咱们想给人家还个礼,还得看准时机。 《余青林雄踞一方,车船坊兵强马壮》 张来福看着报纸,问严鼎九:「余青林,这人听着有些耳熟,我记得他好像也是个督军吧?」 严鼎九想了想:「他还不算督军,这人在南地算大人物,他原本是乔建勋手下的第九旅协统,乔建勋死後,余青林自立山头,自封为三十路督军。」 张来福看了新闻内容,余青林已经占据了车船坊,这证明他已经有自己的地盘了。 「车船坊是个什麽样的地方?」 严鼎九没去过车船坊,但黄招财去过:「车船坊挨着锦源河,是个好地方,那地方比一座县大,比一座城市略小,处在水路和旱路的交界,水路连着油纸坡,窝窝镇,刨花沟,旱路连着灶头市,瓦檐里和四时乡。 这地方有钱,走车的、跑船的、开客栈的都大把的赚钱,余青林占上了这个地方,日子算好过了!」 「有这麽好一块地盘,余青林还是自封的督军吗?应该算是正经督军了吧?」张来福看了其他新闻,有几条新闻里已经称他为余督军了。 可严鼎九觉得余青林还不算正经督军:「二十八路督军的地盘,没有一个像他那么小的,吴敬尧刚当上督军不久,手里也有三座城和五个县,余青林手里就有一个车船坊,车船坊还算不上一座城,他想当督军,也太勉强了,再者说他兵力也不够呀,二十八路督军手下都有上万人马的,他就三千来人,这差得实在太远了。」 黄招财也觉得余青林不太够格:「想当上督军,不仅要看地盘和兵力,还要看威望,要是能有两位大帅承认他是督军,那他就是正经督军。」 张来福觉得这个条件有点难了:「想当上督军,还得有两位大帅认可?」 严鼎九点点头:「一般是要两位大帅发话的,当然了,如果是沈大帅开口,那就另当别论,中原大帅,一个顶俩,他要认了,那其他大帅也都认了。 张来福问:「没有一位大帅承认过余青林的身份吗?」 严鼎九想了一下:「年初的时候,乔建明给余青林写过一封信,不知道算不算数,信里的意思是,如果余青林将来还愿意忠於乔家,乔建明也愿意承认他是督军。」 黄招财看看严鼎九:「乔建明算大帅吗?」 严鼎九抿抿嘴唇:「这就不好讲了。」 张来福接着看报纸,有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绫罗城巡捕房有一位巡官去世了,巡官是个很大的官吗?」 严鼎九点点头:「很大的官,比常来咱们家的那位巡长还要大一级的,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那位巡官得罪了行门的祖师爷,被穿了一身的铁丝,变成刺蝟了。」 铁丝? 张来福问:「这位巡官什麽行门?」 「拔丝匠呀!拔丝匠这行的祖师爷非常邪性,行里人都不敢提起他的,这位巡官还不到三十岁,就坐到了这麽高的位子,也不知道做了什麽事情,冒犯了祖师爷,就这麽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严鼎九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来福兄,常来咱们家的那位巡长是姓孙麽?」 张来福点点头:「你怎麽知道的?」 严鼎九一脸神秘,小声说道:「这事情我也是听说的,巡捕房的巡官死得太突然,上头还没来得及派人,有位姓孙的巡长,很可能要接替这位巡官了。」 张来福沉默了十秒钟。 孙光豪要升官了。 他顶头上司死了。 他顶头上司是个拔丝匠,被祖师爷给弄死了。 我刚刚给他拔了一条十五道金丝。 这事儿应该和我没什麽关系吧? 张来福觉得应该和自己没什麽关系,可刚到下午,孙光豪找上门来了。 他的制服变了款式,肩章也变了模样,严鼎九收到消息非常准确,孙光豪升官了,现在是巡官了,在巡捕房已经有了非常高的地位。 张来福抱拳行礼:「恭喜孙大哥升迁!」 「兄弟,不用客气,你这房子怎麽了?」孙光豪看到张来福房子塌了,问了下情况。 「出了一点意外,过两天我就找人修上。」 「干嘛过两天?今天就修上,我一会就叫人去!你这都没个地方住,这哪能行?」 「我有地方住。」张来福把孙光豪请进了东厢房。 进了厢房,孙光豪还是不满意:「兄弟,你这麽大本事的人,哪能住这种地方?我明天叫两个人,给你挑个大宅子去!」 张来福眉头微皱,觉得情况不对。 孙光豪今天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孙哥,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儿了?」 「没什麽事,就是想来看看你。」孙光豪声音压得很低。 张来福站在面前,让孙光豪看了个仔细:「你现在看完了,还有什麽事情?」 孙光豪拿出左轮手枪,往弹巢里装了一颗子弹,嗤啦一声,打出了一片青烟。 「兄弟,我还想让你帮我拔一根金丝。」 张来福皱眉道:「什麽样的金丝?」 「比上次那根还要细一点,细一点就行。」说这番话的时候,孙光豪的眼神里全是期盼。 张来福摇摇头:「这个我做不到,这种事要看机缘。」 「那就再试试机缘,兄弟,我可全指望你了,这枚金丝要是能拔出来,你想要什麽只管跟我说,只要是我做到的,什麽都好办!」孙光豪在极力掩饰,但张来福在他语气中还是听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在害怕什麽? 「孙哥,升官了是好事儿。」 「是好事!确实是好事儿!我可高兴了!」孙光豪想做一个高兴的表情,都做得很不自然,「兄弟,金丝的事情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张来福斟酌了一会儿,问道:「你得先告诉我,你要这麽细的金丝做什麽用?可别跟我扯什麽首饰之类的事情,你得说实话。」 「做迷局,做局套,做兵刃,放在家里防身。」这个问题孙光豪早有准备,只是因为太过紧张,说得有点乱。 「你需要防备谁?你已经是巡捕房的巡官,这麽高的身份,还有几个人敢对你下手?」 「兄弟,这可不瞒你说,敢对我下手的人多了去了。」 「你举个例子?」 孙光豪本来想说,下属就有可能对他下手,仇家也有可能对他下手。 可要是说了下属和仇家,这位小兄弟会不会把上一任巡官的死联想到他身上? 他是上一任巡官的下属和仇家,也确实是他杀了上一任巡官。 「我们这行得罪的人挺多的,」孙光豪扫了一眼桌上的报纸,随口说了一句,「像什麽山匪、草寇、流痞、无赖、余青林、丛孝恭之类的,都有可能来找我报复。」 「余青林和丛孝恭也能来找你?」张来福觉得以这两人的身份,还犯不上对一个巡官下手。 「怎麽不能!」孙光豪还真有过类似经历,「我跟你说,丛孝恭和余青林要是打进了绫罗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巡捕房,他们得把自己人安排上来,像我这样的,稍微跑慢一点,命就没了。 我弄根好金丝,做个局套,危急关头能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这一点时间就能让我在鬼门关前多跑出去两步,兄弟,这个忙你不会不帮吧?」 张来福心里清楚,孙光豪想要金丝,肯定不是为了多一个防身工具,他有更急迫的原因。 到底会是什麽原因呢? 「金丝的事情,我会帮你想想办法,但不能保证成功。」张来福先答应了下来。 孙光豪连连道谢。 张来福又看向了报纸:「你说丛孝恭和余青林真有可能打进绫罗城吗?」 「有可能!」孙光豪没骗张来福,他确实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些人是当世枭雄,他们打下了绫罗城或许占不住,但少说也能做个三五天的城主,就这三五天,他们能让全城上下鸡犬不宁。 尤其是丛孝恭,这人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一旦逼急了他什麽都干得出来,咱们得早做防备!」 丛孝恭最近日子确实不太好过,自从自封为督军後,他没收到过一封贺信,各方大帅和各路督军没有一个认可他的。 乔建明活着的时候,倒是给他送过去一封信,在信里,乔建明也没封他做督军,只骂他是畜生。而且乔建明当时还许下宏愿,等他就职大帅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铲除丛孝恭这个叛贼。 —— 虽说乔建明没等就职就死了,让丛孝恭有了喘息之机,可这麽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南地四处流浪,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手底下的军士走的走,散的散,而今手上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 余青林日子过得倒是不错,他自称三十路督军,也没得到认可,但他占住了车船坊。 有这麽好一块地盘,军饷肯定不成问题,只要钱有着落,军心就有着落,余青林的兵力还有三千多人。 有这三千多人,袁魁龙就不敢轻易动他,袁魁龙招兵买马到现在,兵力也只是和余青林勉强相当。 丛孝恭看着眼红,给余青林送去了一封信,提出自己现在没钱发饷,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希望余青林看在同袍的情面上,能伸出援手。 余青林看过书信,把参谋郑守义叫来了:「你看看老丛这封信是什麽意思?」 郑守义看完了信,笑了:「督军,丛协统的老毛病又犯了。」 余青林冷笑一声:「他确实是犯病了,说没钱发饷,那是想管我要钱,我可以接济他一点,说现在没有落脚的地方是什麽意思?想让我把车船坊让给他?」 郑守义想了想:「按照丛协统以前的做法,他会先求咱们在车船坊附近给他弄个小地方安家,过一段时间又觉得地方实在太小,把周围村子再收几个。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跟咱们谈判了,他得说,车船坊是两个人的,不能什麽事都您一个人做主。 再过一段时间,他不知道从哪请来一位大帅或是督军给他撑腰,然後逼着咱们把车船坊让出来。」 余青林竖起大拇指:「老郑,你说的太对了!老丛绰号丛进尺,得寸进尺是他一贯的做法。 这回又想跟我来这套?我一寸都不给他,你一会给他回个信,告诉他我也缺钱,最多能给他几百大洋,再告诉他,车船坊这地方容不下外人,让他找别处安身。」 郑守义叫来通讯兵,通讯兵拿了一个洗衣盆,把书信放在搓衣板上,呼哧呼哧一顿搓,等把书信搓没了,信就送出去了。 过了一会,搓衣板上往外冒水,余青林一愣:「老丛这麽快就回信了?这是把他气坏了吧?」 郑守义拿起信件一看,不是丛孝恭写来的,是沈大师写来的。 余青林大喜过望:「沈帅终於来信了,快念一念,是不是承认我督军的事情?」 郑守义打开书信一看,还真是督军的事:「沈帅说只要咱们拿下四时乡,他就发布通告,认可您为督军。」 只要有沈大师认可,其他大帅督军认不认都无所谓,督军的招牌就可以挂起来了。 「可是这个四时乡不好拿呀。」余青林有些犯难。 郑守义觉得没那麽难,他打开了地图:「咱们离四时乡不算远,急行军的话,两天就能到,现在咱们手头有钱有粮,弹药补给都能跟得上,打下一个四时乡应该不在话下。」 余青林摇了摇头:「这仗要这麽好打的话,吴敬尧早就打了。四时乡现在在乔建颖手里攥着,乔建颖是乔家人,我现在要对乔家人动手,那不仁不义的名声不就扣在我身上了?」 郑守义笑了:「督军,您都离开仕家这麽长时间了,还惦记这点事?」 余青林还真有些顾忌:「我这不是怕别人戳我脊梁骨吗?欠敬尧一直没对四时乡下手,不也是害怕别人骂他?」 郑守义可不这麽觉得:「他害怕是应该的,他天天嚷嚷着给仕家守土,在名声上占了多大的便宜?咱们可没说过给仕家守土这样的话,咱们也不仕家什麽。 南地这麽多肥肉,谁敢吃,谁就能吃到饱,四时乡是南地第一产粮大毁,得了这地方,以後吃饭不愁,咱们想养多少弟兄都能养得起,这麽好的地方,就算沈帅不说,我都觉得咱们应该动手。」 余青林拿过书信又看了一遍:「沈帅在信里可没说明白,打下来四时乡之後,这地方到底是归沈帅还是归咱们?」 郑守义觉得信里表达的很清楚:「督军,这事沈帅没办法说明白,说到底,这就是一场生意。 咱们打下来四时乡,到时候看沈帅怎麽办,沈帅要是承认您是督军,咱就把四时乡交给沈帅,以後就算得了沈帅的照应。 要是沈帅那边没动静,那咱们就把四时乡攥在手里,哪怕沈帅最後反悔了,咱们得了这麽大个粮仓,肯定也不吃幸。」 余青林斟酌许久,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四时乡我拿定了,告诉弟兄们,收拾收拾家伙,该出去干一场了。」 郑守义立刻去亚拨兵马,还没等出征,段业昌那边收到了消息。 「余青林想打四时乡,这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程知秋刚从黑沙口回来,南地的局势有多乱,他心里清楚:「有可能是欠敬尧给他出的主意,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想法。南地现在群雄并起,抢地、抢钱、抢粮几乎成了常态。」 段业昌又问:「你觉得这一仗谁能打得赢?」 程知秋没有多想,直接回答:「仕建颖没有丝毫胜算,她手头兵不少,算起来一不多有两万人,可这两万人有一大半不听她亚遣。 据我所知,听她亚遣的兵力只有八千多人,这八千多人战力堪忧,却还面和心不和。 余青林带经百战,虽说只有三千兵力,但他要真打过去,仕建颖肯定扛不住。」 大面上的事,程知秋有时候看不清楚,但一场两场战事,程知秋肯定不会看错,再怎麽说他也是段帅带边的参谋。 两边要是拉开架势开打,仕建颖绝对不是余青林的对手,可段帅现在关心的是,四时乡打下来之後到底会归谁。 「四时乡出产南地一大半的粮食,这粮食如果他不出手了,其他地方都要挨饿,攥住四时乡那个人的带份可就高了。」 程知秋想了想:「您觉得余青林想通过四时乡,来威胁各方势力,把他自己督军的带份给落实了?」 段业昌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余青林要是坐稳了四时乡,还不算什麽大事,咱们最多登个报翅,承认他督军的带份,以後他也少不了咱们的粮食。 可我担心,如果是别人在背後指使他,让他去攻打四时乡,到时候粮食可就成问题了」」 。 程知秋这回听明白了:「您觉得是沈帅在背後指使余青林攻打四时乡,等四时乡落在沈帅手里,他再借脆断了咱们的粮食。」 段业昌就担心就是这件事:「不光是咱们的粮食被断了,到时候南地一半的粮仓在老沈手里攥着,其他地方想不服他也不行,南方这块肉就彻底被老沈吃下去了。」 「那沈帅为什麽不自己出兵攻打四时乡?」 段帅摇摇头:「惦记四时乡的可不止老沈一个,我也惦记很长时间了,就我所知,想拿四时乡的人马有七八路,可没有一路愿意先动手。 如果能速战速决,占住四时乡,这倒算捡了个大便宜,万一战局被拖住了,七八路人马一起上前围攻,四时乡非但拿不下来,自己的兵力还在陷在里边,这就进退两难了。」 程知秋琢磨了一会:「如果这是沈帅指使的,那证明余青林要做替死鬼?」 「要是换了别人,可能真的要仏替死鬼,可余青林这个人又没那麽简单,」段业昌摩挲这菸斗,他觉得余青林真能成事儿:「余青林对南地非常熟悉,对仕建颖也非常熟悉,他很可能速战速决,立刻把四时乡拿下,老沈这个便宜可就赚大了。 如果余青林没把四时乡拿下,其他人肯定上前围攻余青林,以余青林的战力,能跟这些人周旋很长时间,老沈就能从容不迫把这些势力一股一股消灭,到时候四时乡还是他的。」 程知秋斟酌了一下:「那就不能让余青林攻下四时乡,咱们应该抢先一步动手,把余青林给拦住。」 段帅也是这麽想的,可这事仏到什麽程度,还真得好好斟酌。 「我要是派嫡系人马去了,老沈会直接出手,我俩要直接开战,这场面就大了。 如果不派嫡系部队去,可能还真打不过余青林,到时候折了人马又赔了名声,这就太划不来了。」 段帅正在权衡利弊,程知秋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段帅,这事不如交给袁魁龙去仏吧,袁魁龙就算打不过余青林,估计也能全带而退。先让袁魁龙试试余青林的虚实,顺便也看一看沈帅的意图。」 段业昌想了想,微微点头:「你立刻给袁魁龙送信。」 袁魁龙这段时间正打算和余青林打一场,得知余青林现在要出兵四时乡,袁魁龙倒有些犹豫了。 汤占麟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脆会:「标统,趁他们还没发兵,咱们提前埋伏在路上,痛打他一顿,打完咱就跑,这麽大的便宜不占,你想等到什麽时候去?」 袁魁龙觉得这不是便宜:「这麽大的便宜,段帅自己怎麽不占?」 「这事不合段帅的带份,余青林自称是督军,他手上那点兵哪有督军的样子?段帅要是在暗中偷袭他,脸面上肯定过不去。」 袁魁龙摇头:「这不扯淡呢吗?五方大帅,二十八路督军,有一个要脸的吗?老段不想打,证明这背後有事。 占麟呐,以後别老想着占便宜,无论大帅还是督军,他们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有那麽多便宜留给咱们。」 汤占麟道:「那这事怎麽办?这仗咱们不打了?」 「不打肯定不行,老段不能饶了我,可咱们要是贸贸然去打,弟兄们不知道得折进去多少。」 汤占麟叹了口气:「当家的,要我说我还是回山上去吧,他们这些人心眼太多,我这脑仁子根本不够用。」 袁魁龙眼珠转了两圈,想起一个脑仁子够用的:「你去把二当家给我叫来。」 宋永昌刚一来,袁魁龙把他手攥住了:「老宋,你跟我说,咱哥俩是不是生分了?」 「没生,熟着呢!当家的,有什麽事您尽管吩咐。」 「你去跟欠督军知会一声,我有事跟他商做。」 「好!」宋永昌转带要走,转一圈又回来了,「当家的,你别逗我行吗?」 袁魁龙脸一沉:「我哪有心思逗你?你今天能把信送到不?」 「当家的,您别说笑了,我和欠督军之间就没来往,您还说今天送信,我哪能送得到」」 「老宋,你不中用啊。」袁魁龙拿出了个柿子,红的。 一见这红柿子,宋永昌马上改口了:「虽然我和欠敬尧之间没有任何来往,那既然龙爷吩咐了,再难的事情我也得照办,我去把这条线给龙爷搭上。」 袁魁龙怒视汤占麟:「听见没有?我让你跟他学说话,你学会了没?」 汤占麟摇了摇头:「这个学不会,太费劲了。」 王继轩给欠敬尧兰来了消息:「余青林要攻打四时乡,这一两天就准备起兵,段大师给袁魁龙下了命令,让袁魁龙在半路伏击余青林。」 欠敬尧想了想:「四时乡在仕建颖手里,咱们得去仕家守土啊,这事咱们得帮一把。 你去准备人手,跟余青林过两招,算帮了仕建颖也算帮了袁魁龙。千万记住,只是过两招,不能动真格的,余青林背後站的不一定是什麽人,要是下手太重,咱们要吃大幸。」 王继轩有点担心:「督军,咱们要是不出手,袁魁龙怕是也不肯出手,都这麽周旋,怕是就便宜了余青林。」 「便宜不了他,袁魁龙带上背着老段的命令,他不想出力也得出力。」 「您的意思是,这场仗打完了,把四时乡送给段帅?」 欠敬尧看了看沙盘,把兰着「段」字的旗子,从沙盘上拔了下来:「他得了个黑沙口,便宜已经占得够多了,四时乡肯定不能便宜他。 你赶紧去一趟四时乡,跟仕建颖好好聊一聊,咱们是为了仕家守土,这个时候怎麽能不给仕家出谋惰策呢?」 五月二十八晚,余青林兰兵前往四时乡。 出征之前,全军一共扎了一百多个草垛子,这些草垛子七成埋在土里,三成露在地面上,每个草垛子里能装五十名怪兵,在不装怪兵的情况下,也能装下一台大型军械。 到了第二天晚上,这一百多个草垛子向南推进了六百多里,来到了青苗废,距离四时乡不足二百里。 余青林蹲在草垛子里边,下令全军休整。 参谋郑守义还以为今天晚上要攻城,这个时候休整一夜,这不延误了大好时机吗? 「督军,咱们为什麽不趁着今晚夜袭,一举拿下四时乡?」 余青林早有打算:「你不了解仕建颖这个人,她不怎麽懂打仗,但是有一股子倔脾气,她兰上人和咱们拼死打上一场,咱们跑了一路,人井马乏,弄不好要吃幸。 先休整一夜,明天白天攻毁,让弟兄们吃饱睡足再和她打,一仗照样能拿下四时乡。 「」 郑守义赶紧让军需营分发伙食,让怪兵早点睡觉。 余青林还特意提醒:「明天进了毁,尽做不要杀了仕建颖。」 郑守义没明白:「督军,擒贼先擒王,这个时候可不能手软。」 余青林白了郑守义一眼:「什麽叫手软?仕建颖是仕家人,咱们以前是仕家臣,现在要是亲手把她弄死了,有些事肯定说不过去。 沈帅不愿意出手,不就是顾虑着这层吗?仕建颖要是活着,咱们还能找个藉口,说是担心四时乡失守,过来帮仕建颖守土。仕建颖要是死了,这话跟谁说去?有些罪过咱不能自己扛下来。」 郑守义心里无比钦佩,要不说余青林这样的人能当督军,他眼界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清晨,余青林下令进兵,一百多草垛子继续朝着四时乡逼近。 前方有大片农田,余青林下令绕行,一直绕到罕无人迹之处,余青林则下命令继续朝四时乡行军。 走了没多业,前营军怪来报:「前方有人烧荒。」 这地方都没人家了,怎麽还有人烧荒? 再者说,现在也不是烧荒的时节。 余青林吩咐继续绕行,向东绕了没多业,前营再次来报:「前方有人烧荒。」 又有人烧荒? 余青林久经战阵,意识到情况不对:「全军後撤,暂时退回青苗废。」 一百多个草垛子亚转方向,往青苗镇走去,没走多远,前方又发现有人烧荒。 火势很猛,正朝着草垛子不断蔓延。 余青林意识到状况不对,他的退路已经被烧断了。 这是谁干的?难道说自己的行踪已经走漏了。 上风坡上,仕建颖带着军装,手持军刀,正指挥一群耕田人烧荒。 耕田人,三百六十行里,农字门下一行,烧荒是他们这行人的手艺。 「一个都不准放走!」乔建颖咬牙怒吼,「把这些叛徒和败欠都烧死!」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六章 嗜血罗盘 耕田的手艺人围住了余青林的部队,四面八方放火。 烧荒是耕田人的手艺,熊熊烈焰像长了脚一样,朝着余青林的草垛子扑了过去。 这些草垛子上边都加了特殊的手艺,换成一般人肯定舍不得扔掉,可余青林没有半点心疼,他下令全军立刻离开草垛,跟着他一起突围。 放火烧荒的耕田人步步逼近,余青林派出一队士兵来到队伍前边,每个士兵手里拿着一块零件,众人一起拼搭,很快架起了一辆龙骨水车。 两名士兵抱着一袋子饲料洒在了地上,龙骨水车下边伸出来一个鼻子,先把饲料吸进了鼻孔,而後对着地面闻了好一会。 等闻到了些水汽,鼻子下边长出一排爪子,对着地面一通抓挠,不多时挖出了一个深坑。 坑里有水,龙骨水车把身子往坑里一紮,几十名士兵上前踩起了水车,水车把水汇聚在沟渠里,沟渠里的水似水龙一般,一跃而起,扑向了迎面而来的熊熊烈焰。 这水流来的太急,烧荒的火焰抵挡不住,很快被水流冲出一条道路。 乔建颖回头冲军士喊道:「开炮,给我掀了那水车!」 炮兵营赶着二十几头山猪各就各位,营长下令开炮,山猪两腮鼓胀,两条鼻涕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鼻涕在半空之中翻滚凝结,变成两个鼻涕球,在龙骨水车旁边落了地。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随之震颤,龙骨水车晃了两晃,差点塌了。 换成别人,这时候必然要慌了手脚,余青林打了一辈子仗,这点事都不放在眼里。 「上空军,把她的火炮全给我炸了。」 士兵抬了个铁笼子,打开笼子盖,万千麻雀飞了出去,每个麻雀嘴里咬着一颗瓜子,到了乔建颖的阵地上方,麻雀纷纷把瓜子吐了出去。 一枚瓜子落在了山猪身上,砰一声闷响,山猪皮开肉绽,暴跳如雷,回身一脚踢死了一名炮兵。 上万瓜子落地,十几门火炮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失去了战力,军士死伤不计其数。 麻雀飞了一圈,立刻折返,回到余青林的阵地里领瓜子,就这麽一来一回炸下去,乔建颖哪能抵挡得住。 她吩咐士兵开枪打麻雀,士兵开枪了,密集的火力之下,确实也击落了不少麻雀,奈何这麻雀数量太多,死个几百上千影响不大。 乔建颖越打越狼狈,火炮全都倒下了,手下步兵也折损不少,余青林下令冲锋,他还一再叮嘱手下人:「别打死乔建颖,捉活的,咱们把她养起来,以後也算是为乔家守土了。」 冲锋号一响,余青林带着士兵冲上来了。 上面挨着炸,前面挨着打,乔建颖的阵地眼看就要失守。 王继轩带着手下人在旁边看着,一点没觉得意外。乔建颖就这个能力,如果不是吴敬尧提前告知乔建颖让她早做准备,她在余青林面前都未必有还手的机会。 可乔建颖终究是乔家人,她要真被抓了,事情就麻烦了,王继轩立刻先吩咐士兵抬出来一个夜壶,这夜壶个头很大,宽有三丈五,高有一丈,几名士兵一起抢着大锤在夜壶上敲。 咣!咣!咣! 三声过後,夜壶里喷出一片金黄色液体,在半空中化成一片雾气,扑向了余青林的军士和空中的麻雀。 余青林啐了一口:「他娘的,这是跟我玩恶心!这是谁教乔建颖这麽干的?」 恶心归恶心,这招真好用,麻雀被金色的雾气灼伤了眼睛,纷纷退回了阵地,士兵被灼痛了皮肉,冲锋的脚步也慢了。 王继轩见目的达到,告诉士兵继续在旁边观战。只要乔建颖能抵挡得住,就让乔建颖挡着,要是抵挡不住了,王继轩就在旁边伺机帮个忙。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了下午两点,余青林手下阵亡了将近五百人,看着人数不算多,但余青林觉得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兵力一共就三千多人,死了五百,伤了将近一千,战力折损近半了。 虽说他不把乔建颖放在眼里,但乔建颖身边明显有人相助,余青林身经百战,早就看出状况不对了。 趁着现在还有余力,余青林打了波猛攻随即撤退,乔建颖想派兵追赶,被手下人拦住了。 「小姐,不能再追了,咱们折了太多弟兄。」三旅协统刚刚清点完人数,他手下原本有两千来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这是一场惨胜,乔建颖这边的阵亡人数是余青林的六倍还多,愿意为她作战的部队本来就有限,这一战损失了将近一半。 王继轩来到了阵地,朝着乔建颖敬了军礼:「小姐,如果需要继续追击,我们会全力提供帮助,吴督军愿意为乔家守土。」 乔建颖还礼道谢:「能把这叛贼赶走,已经是我乔某人的运气了,我们实在无力追击。此役能够得胜,全仗着吴督军鼎力相助,这份恩情,乔某今生不忘。」 她不肯追,王继轩还得追,但他追得不急,一路上走走打打,不给余青林喘息之机,但也不急於和余青林一决胜负。 这是吴敬尧的吩咐,通过追击袭扰,把余青林身上能捡的便宜先捡了,等袁魁龙出手,到时候两面围攻,再把余青林这一部彻底吃掉。 余青林这一路损失不少,那辆龙骨水车因为太过笨重,被王继轩给拿走了,除此之外,他还损失了十几门火炮,两辆装甲车,枪枝弹药的损失难计其数。 王继轩一路追到了蒲扇乡附近,手下营管带觉得状况不对:「标统,这是盛夏时节,蒲扇乡附近怎麽连个车都没有?」 蒲扇乡是一座小镇,这座镇子以做蒲扇闻名,镇子周围种着大片蒲葵。盛夏正是卖扇子的好时节,在往年这个时候,蒲扇乡附近车水马龙,今天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这就证明他们可能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一营管带建议加速行军,先离开蒲扇乡再说。 二营管带建议立刻撤兵,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各营争执不休,王继轩在打仗上终究缺了点经验,想了半天,没做出决断。 他没做决断,余青林这边埋伏可做紮实了。 火炮吃饱喝足,先瞄准了王继轩的队伍,狠狠打了一波。 王继轩还没组织起来反击,余青林放出来一窝麻雀,对着王继轩的队伍狂轰乱炸。 「夜壶,上夜壶!」王继轩下了命令,士兵们赶紧做准备,夜壶还没等支起来,先被麻雀炸了一身窟窿,里边的汤水全炸没了。 可这种时候想布置重型武器,哪有那麽容易?还当是之前伏击余青林的时候,想布置夜壶就布置夜壶? 王继轩越打越狼狈,好在余青林不想恋战,把王继轩打出了蒲扇乡,没有继续追赶。 王继轩这一战也有不少折损,现在想把这损失找回来,只能等袁魁龙出手了。 他此前和吴敬尧一起做了计划,等袁魁龙出手之後,他要静观其变,把战局引在袁魁龙身上,等双方战损严重时,再一举歼灭余青林的部队。 可袁魁龙什麽时候能出手呢? 晚上九点半,车船坊,太平码头。 码头上,围墙铁丝网都在,但没什麽人看守。乔家倒了之後,码头上的不少规矩废弛了,沈大帅接手之後,把有些规矩捡了起来,但车船坊这个地方目前归余青林管,余青林出征四时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根本没人留意。 三艘货船相继停在了泊位,码头的把头走上前去,询问卸货的生意。 「船上都什麽东西啊?急着卸货吗?」这位把头三十来岁,脸上满是刀疤,说话的时候嘴里叼个牙签,看着挺讨人嫌的,但你还不好得罪他,码头上的装卸工全都归他管,谁能干谁不能於,於得慢还是干得快,全都得听他的。 —— 赵应德上前跟把头打了个招呼:「来了三船柿子,半个钟头能卸完吗?」 把头看了看船只大小:「这麽大的船,半小时卸三船,你这有点难为人了,这活我们干不了。」 「干不了就别在这凑热闹了,到旁边歇着去吧,我们自己干。」 「你几个意思?」把头不乐意了,「什麽叫你自己干?懂码头上的规矩吗?」 「不太懂,你给说说。」赵应德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从头盖骨里拿了支烟,递给了把头。 把头吓了一跳,夹着烟好半天没敢点火。 袁魁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把烟塞在把头嘴里,点着了。 把头咬着烟问袁魁龙:「你们是做什麽的?」 「做生意的。」袁魁龙拿个红柿子,捏碎了,抹在了把头脸上。 把头一哆嗦,脸颊一扭,耳朵、鼻子、眼睛里迅速长出了枝叶,转眼之间,枝叶之下已经长出了小柿子。 只有嘴里什麽都没长,他的嘴里还叼着赵应德给他的香菸,那支烟还在冒着烟。 袁魁凤下令:「先去督军府,再去军需处,看着合适的都给我往回搬。」 一千多名士兵带着武器冲上了码头,一路摧枯拉朽,直接杀到城里,抢了整整一夜。 余青林收到消息,车船坊遭到夜袭,急得他火冒三丈,拼命往回赶。 等赶回车船坊,袁魁凤早就撤了,督军府和军需处都被洗劫一空,城里大部分富户也都遭了抢。 这一仗原本没伤了元气,结果被袁魁龙把家底给抢光了。 「这仇我得报!」余青林咬牙切齿,「等我缓过这口气,说什麽也得把油纸坡给打下来。」 他这口气还没等喘匀,自封二十九路督军的丛孝恭给他送来了书信。 青林兄钧鉴: 顷闻前线失利,军心劳顿,弟心甚忧。兵凶战危,自古如此,一时挫折,未足为虑。 兄久经戎行,见惯风浪,想必胸中自有权衡。 然当今世局纷乱,群雄并起,单力难支。弟以为,与其各守一隅,徒耗兵力,不若合力为之,共图久远。兄地处要冲,兵员尚整,若得调度得宜,仍可转危为安。 弟不揣浅陋,愿以拙力相佐,使兄无後顾之忧。今若能顺势而行,由弟代为分担部分防务与粮饷之责,则兄可专心整军休养,重振声威。 世事如棋,缓一步,尚有余地,迟一步,恐为旁人所乘。弟此言,非为私计,实为大局计也。 兄素明事理,必能体察其中深意。盼兄静养军务之余,早赐回音。弟当整肃部伍,恭候佳讯,以便共商後计。 余青林读过书,後背一阵阵发凉。 丛孝恭的意思是,余青林刚打了败仗,现在需要人帮助,他愿意主动伸出援手,和余青林一起合作。 「他这明明是看上我这块地方了。」 余青林想的没错,丛孝恭就是看上他这块地方了,愿意合作,可以好好商量,不愿意合作,他会带兵打过来。 余青林刚被袁魁龙抢了家底,真和丛孝恭开兵见仗,谁赢谁输可不好说。 郑守义给余青林出主意:「督军,咱们这次出征是奉了沈大师的命令,现在战局不利,咱们被好几家围堵,管沈帅要点支援应该不过分吧?」 余青林觉得有道理,当即写信给沈师,向沈帅请求支援。 沈大帅当天晚上就给回信了,他写信可没有丛孝恭那麽婉转,一字一句都写得清晰明白,他在信里直接告诉余青林,拿下四时乡,我认你是督军,拿不下四时乡,一切都免谈。 郑守义傻眼了,他没想到沈大帅这麽狠。 当务之急是怎麽稳住丛孝恭,他现在要趁虚而入,余青林担心自己真顶不住。 「赶紧给丛孝恭送信,就说从今天起漕运、陆运这两块,我都照应着,一起合作的事情,容我稍加考虑。」 第二天,余青林收到了丛孝恭的回信,丛孝恭答应给他半个月的时间。 有半个月时间,余青林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他让郑守义赶紧买粮、买枪、买弹药,尽快把战损填补上。 说是让买,可你得给钱,余青林现在没钱,钱都让袁魁龙给抢了,郑守义也想不出办法。 无奈之下,郑守义提了个想法:「督军,要不咱们也抢一票吧。」 余青林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关键要看抢谁。 车船坊这已经没什麽东西可抢了,能抢的都被袁魁龙抢光了。 要去别的地方抢,先得掂量自己打不打得过,现在手里还剩两千多弟兄,看着兵力还行,可要是再打输一仗,别说争督军了,上别人家里当个标统,人都得嫌弃他。 郑守义规划了半天,选了个地方:「督军,咱们抢窝窝镇去。」 余青林上前一脚差点踹翻了郑守义:「去窝窝镇干什麽?那破地方能抢来什麽?那地方连窝窝头都吃不饱了。」 「督军,烂船还有三斤钉,窝窝镇那地方再怎麽穷,也有有钱人家,咱先应个急,打个短,等缓过这口气来,再往别的地方下手。」 余青林琢磨了一会:「也行吧,但我听说窝窝镇那地方疯狗多,别东西没抢到,再被它咬一口。」 郑守义摆摆手:「督军,您多虑了,几个流痞无赖和咱们正规军还有得比吗?这事您就交给我,我明天起兵,後天就回来,多了不敢说,这个月的军饷肯定有着落了。」 郑守义第二天清早带兵出城了,余青林还反覆叮嘱:「去了窝窝镇之後,尽量不要亮出我的旗号,抢这样地方不是什麽长脸的事。」 「您放心吧,咱就求财,也不为出名。」 郑守义带兵走了,第二天他没回来。 这是在窝窝镇出事了? 等到黄昏,侦察营长把郑守义的人头送过来了:「督军,丛孝恭派来个信差,把郑参谋长的人头交给了咱们,他们还说半个月时间太长,让您这边能不能尽快给个答覆?」 余青林一咬牙:「丛孝恭,你欺人太甚!我余某人今天和你拼到底!」 他是个有种的人,真就和丛孝恭拼了,两天後,车船坊爆发了一场恶战,双方激战整整一夜,余青林带了一百七十二人,从车船坊逃了出来。 这一百七十二人里,有将近一半负了伤,没有药品,没有粮食,弹药所剩无几。 来到锦源河边,余青林坐在青石上,放声痛哭。 手下人劝他:「督军,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哪还有青山了?就剩咱们弟兄几个了。」余青林越哭越伤心,转身就要往河里跳。 众人上前再把他拦住:「督军,不能想不开呀,你走了我们可怎麽办?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打算吧。」 「哪有什麽下一步了?我还能去哪啊?」 手下人还给出主意:「吴督军是您老朋友,咱去跟吴督军商量商量,这点旧情他肯定还是念的。」 「他念旧情?」余青林又数了数身边的弟兄,「我就带着你们几个人去找他,他连个营管带都未必能给我,而且人家说了,要给乔家守土,我刚把乔建颖给打了,和他手底下的王继轩还打得有来有回,这事能就这麽过去了吗?他能容得下我吗?」 「那咱们就去黑沙口投奔段帅吧。 「7 「投奔老段?老段就更看不上我了,之前我给他写过多少封信,他连一封回信都没有,现在我落魄了,就更别指望他了。」 有一名手下人想了个办法:「督军,咱们上山吧。」 「上山干什麽去?」 手下人没吭声,有些话他不想说得太明白。 余青林一愣:「你是说上山落草?」 「督军,事到如今,咱们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余青林想了一会,眼泪又下了。 从入伍那天,他就是乔老帅手下的正规军,乔大帅死了之後,他自称第三十路督军,他觉得自己离督军的位置就一步之遥,一夜之间,他变成草寇了。 手下人催促道:「督军,先拿个主意吧,丛孝恭他们就快追来了。」 「好,上山!」余青林一咬牙,带着手下人自此落草。 《丛孝恭乘势而起,车船坊改旗易帜》。 张来福看着新闻,问严鼎九:「车船坊在余青林手里还没捂热呢,这就改旗易帜了? 「」 严鼎九觉得这很合理:「车船坊是交通要道,兵家必争之地呀。」 黄招财觉得这和哪个地方关系不大:「乔家倒了,南地都是无主之地,一块地界三五个月换个主子,我觉得不算快了。」 严鼎九也觉得不算快:「乱世就是这样呀,有了本钱自然风光无限,赔了本钱不如丧家之犬,余青林的本钱不算小了,可这一仗还是赔光了。 95 张来福翻遍了报纸的各个版面,没有找到余青林的下落:「余青林去哪了?怎麽没有新闻关注他的去向?」 「可能死在乱军里了,也可能隐姓埋名躲起来了,」严鼎九收拾好了饭桌,「这个人估计没机会翻身了,以後也没什麽人会记得他了。」 吃完了饭,严鼎九看着院子里的废墟,和张来福商量:「来福兄,正房是不是该修了? 」 张来福没作声。 严鼎九以为张来福缺钱:「来福兄,要是缺钱跟我说呀,我之前跟你挣的那些钱还够花好久的。」 张来福不是缺钱,他是担心这废墟里面还有他落下的东西。 这些废墟他找了几十遍了,可每次找过之後,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今天张来福又找了一遍,找完之後还是觉得不急着修房子。 他不着急,有人着急。 到了下午,孙光豪来了:「兄弟,我请了一批匠人过来,让他们帮你修房子。」 木匠、石匠、泥水瓦匠,孙光豪请来的全是手艺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什麽状况。 「大梁断了,房椽子、屋顶都得换新的。」 「地基不用动,墙面得重修了。」 「慢点干八天,加急点五天,这房子就能修好。」 「几天?」张来福不太相信,这麽大一座房子,破成了这样,五天八天就能修好? 这严重挑战了他的专业知识。 孙光豪还以为张来福嫌工期太长,赶紧吩咐下去:「加急!你们必须给我加急!还有那个墙面不用修了,拆了,都给我换新的!」 张来福赶紧拦住了孙光豪:「孙哥,我这还有一些东西没收拾,等收拾好了再麻烦诸位过来帮忙。」 孙光豪摆摆手:「兄弟,这哪还能用得着你收拾?来都来了,这活马上就让他们於了。」 匠人吩咐手下力工收拾废墟,张来福很紧张,生怕有用的东西被收拾走了。 其实就算没用的东西被收拾走了,他也很心疼,看到一砖一瓦,一根断木头,他都舍不得。 孙光豪看张来福表情那麽紧张,小声问道:「是不是担心这房子下边藏了什麽东西? 你放心吧,我叫来干活人都懂规矩,不该问他们不问,不该动他们也绝对不敢动。」 这话很有深意,难道这下面真藏了东西? 张来福把孙光豪请到了东厢房:「孙大哥,给你添了这麽大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孙光豪连连摆手:「兄弟,你可别说这见外的话,这只是我一点心意,和咱们之前说的生意没相干,不过既然说到生意上的事情,我还想问一问,那条金丝能拔出来吗?」 「我试过几次,机缘暂时没到。」张来福这几天其实没有拔金丝,他总觉得孙光豪这边另有隐情。 「兄弟,这次全都得靠你了。」孙光豪给张来福递了一支烟,他这一伸手,张来福看到他手腕子上有好几条伤痕。 这种伤痕张来福并不陌生,他手心上也有一条,上次他看到祖师爷的时候,他说他自己在做梦,祖师爷给他留了道伤口,告诉他这不是梦。 嫂道孙光豪也受了祖师爷的惩治? 渡来福有事都亨直接问:「孙大哥,你手腕上的伤亨怎麽来的?」 孙光豪叹了口气,眼睛有些泛红:「眼下还亨皮外伤,我还能扛得住,下次不知道会伤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要伤成什麽样子,兄弟,我这条性命可就在你手上了。」 渡来福很同情孙光豪的遭遇,但孙光豪没说重点:「孙大哥,亨谁把你伤了?这事儿和金丝有关系吗?」 孙光豪摇摇头:「这事儿和金丝关系很大,有了金丝我就不用害怕了。 2 他说的依安含混,渡来福没有作声。 你不说也没关系,什麽时候等你说了实话,什麽时候咱们再说金丝的事情。 力工们收拾了废墟,匠人们回去备料,当天没有开工。 废墟欠出去十几车,渡来福一车一车检查,压在砖头底下的窗帘被他收回去了,几个完整的衣裳架子也都被渡来福收回去了,就连断了壶嘴的茶壶也被他收回去了。 这壶嘴的断茬还挺锋利,渡来福的大拇指上被割了个口子。 这段时间天天拔铁丝,张来福满手都是口子,早就习惯了。 东西全收好了,渡来福还亨觉得不踏实,又把手头所有东西全都检查了一遍,生怕有东西落下了。 等检查到黑盘子时候,渡来福发现状况不对。 之前黑盘子的状况就不太对,盘子不转了,上边好像隐约出现了刻度。 今天盘子依安不转,但刻度更清晰了。 这好像不亨刻度,圆心上延伸出四条实线、八条虚线,好像指示的亨四面八方。 以此看来,这确实亨个罗盘,渡来福之前的推测并没有错。 可这东西怎麽指方向呢? 渡来福拿出了闹钟,准备和黑罗盘交流一番。 「阿锺,我最疼你了,你!我个两点————」渡来福念了几遍,刚要上发条,思索片刻,他把手从发条拧子上放下来了。 万一要不亨两点呢? 要亨一点还好说,万一再来个三点可怎麽办? 渡来福抬头看了看东厢房的屋顶,觉得这事暂时不用麻烦阿锺。 黑盘子上原本什麽都没有,现在席然有了这麽多实线和虚线,这亨什麽缘故造成的? 这盘子上会不会有什麽暗纹之类的东西? 渡来福在盘子上仔仔细摸了许久,没摸到暗纹,却摸了一手端迹。 他的拇指之前被茶壶割破了,原本已经不流端了,现在不知为什麽,伤口又开了,端流在了盘子上。 渡来福找块手绢,绘想把端擦了,忽见黑盘子上的端迹凝结到一处,成了一个端珠。 这盘子喜欢端? 渡来福看了看拇指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盘面。 这个端珠凝结在了盘子边缘,仿佛绘指向某个方向。 这指的是哪个方向? 渡来福拨了一下黑盘子,黑盘子在支座上缓缓旋转。 等盘子停下来之後,端珠依安在原来的位置,从圆心连到端珠,画一条直线,方向依安没变。 张来福反覆转了几次,方向一直不变。 这枚端珠指向了某个固鞭的地方。 渡来福拿着黑盘子,走到院子里,端珠所指的方向始终没变。 它一直指向倒塌的绘房。 渡来福仂着黑盘子,走向了绘房的废墟,黑盘子上的端珠席然动了。 它从盘子的边缘,渐渐朝着圆心靠近。 渡来福每走一步,端珠就在黑盘上挪动一步,他停在了原本属於客厅的位置上,端珠停留在了圆心的右边。 这回渡来福看明白了,端珠亨罗盘想要指示的目的地,圆心就亨他所处的位置。 渡来福继续往右走,他走到了原本属於房的位置,端珠也跟着向右移动,离圆心已经非常近了。 他走到了原本属於是的位置,血珠几乎和圆心重合了。 渡来福站在这个位置上,跺了跺脚,声音非常的瓷实,没有听出任丝异响。 西厢房有个地窖,渡来福走到地窖口的时候,无论怎麽跺脚也听不到异响。 嫂道绘房下面也有地窖吗?这个地窖该怎麽打开呢? 有地窖的话,就一鞭有地窖口,有地窖口就一鞭有门缝。 渡来福拿出了十八道金丝,小声问道:「你能找到那条缝吗?」 金丝在地上颤了颤,表示她可以试试。 这亨渡来福亲手拔出来的金丝,她愿意试试,渡来福自然信得过她。 哪成想,她这一试,一直试到了後半夜。 严鼎九半夜起是去厕所,看到张来福正在院子里站着。 他只看了一眼,假装没事发生,去了茅厕,赶紧回屋睡觉。 相处这麽长时间,严鼎九总结了一条规律,不要总盯着来福兄看,万一来福兄回看过来,那就不知道要发生什麽事情了。 渡来福专注地盯着金丝,金丝头在地上随意摆动,也不知道亨真有灵性,还亨被风吹的,显得有些懈怠。 他没有过分责备,只亨耐心劝导:「阿丝,虽然你来得有点晚,但咱们相处的日子不算短了,我对你亨用了真心的,可自从离了拔丝模子,你就没怎麽跟我说过话。 我不亨那急於求成的人,可这些日子我怎麽对你,你也看出来了,牛油、蜂蜜、鸡蛋清,什麽好咱们吃什麽,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你。 之前我想学迷局,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学会,我知道这里边学问很深,也不敢逼你逼得太紧,现在让你找条缝,你岂这麽大劲,享不亨有点不应该? 你在我这耍点小脾气,我都不说什麽,谁让我宠着你,让着你。可你让灯笼怎麽看你?你让常珊怎麽想你?纸伞、油灯、洋伞她们都在屋里弗着,你这麽不争气,让我怎麽厂你争个し分? 我这都等了好几个钟头了,一条缝你还没找着,你问问她们名几个有这麽不中用的吗?我想替你说句话,我都觉得脸红。」 他絮絮叨叨一直说,说了一个多钟头没停下来,也不知道亨把金丝说幸了,还亨把金丝说怕了,金丝头在地上晃来晃去,席然扎进了砖缝里。 这一下扎得很深,按渡来福目测,入地亏少一丈多。 渡来福很兴奋:「阿丝,我就知道咱们有真情意,你仔看看,下边亨不亨有个地窖?」 金丝在他手心中微微颤动,算是回应,下边确实有地窖! 渡来福顺着金丝的力气一块使劲,金丝开始在地面上平行移动。 它在地上划出了一条三尺多长的缝隙,这条缝隙亨通往地窖入口吗? 金丝继续在地上平移,在地上划出了三条直线,渡来福这回看明白了。这三条直线对应的亨入口的下沿、左沿和右沿。 上沿连的亨门轴,金丝穿不过去,所以画不出线来。 既然已经看见了入口,能把这入口打开吗? 这金丝确实灵性好,她知道渡来福想干什麽,她从左沿穿进去,从右沿穿出来,在表面绕过一圈,再从左沿穿进去。 就这麽来来回回穿了十几趟,她把地窖口的门板捆结实了,金丝两仂缠在一起,丿渡来福做了个提手。 虽说有提手,但这个提手不好发力,金丝太了,很容易伤了手。 张来福拿着铁盘子垫在手上,托着提手用力往上一拽。 本以为地窖门会非常沉重,但渡来福想错了,他稍稍一发力,就把地窖门打开了,而且门开得非常流畅,几乎没发出任丝声音。 老邱在这房子上确实下了功夫,要不亨有罗盘和金丝,渡来福这辈子都想不到,他一直睡觉的地方居然也有个地窖。 渡来福提着灯笼下了地窖,罗盘的端珠和圆心彻底重合,随即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这地窖多少年没人进过了,害怕里边缺氧,还特意观察了一下灯笼里的火焰。 灯笼里的烛火烧得很平稳,地窖里的空气也并不浑浊,相比较於闷热的天气,地窖里十分凉爽,比西厢房的地窖还要舒适。 这座地窖明显有完善的通风设施,一座院子里,同样的地窖居然修了两个,老邱确实亨个谨慎的人。 等一等,这两个地窖好像不完全一样。 渡来福发现绘房下面地窖空间明显大了不少,感觉比整个绘房还大。 不对,不止。 从直觉上来判断,渡来福觉得这座地窖比整个院子都大。 这就没道甩了,这座地窖和西厢房那边的地窖并不相连,可从空间上来看,西厢房地下所有的部分都被囊括在这地窖里了。 除了面积大,这个地窖还有别的特别之处吗? 好像有点特别,亨一种看不到的特别。 渡来福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些许甜味,很淡的一股甜味。 虽然很淡,但让渡来福的心情非常愉悦。 孙光豪曾经问过他,搬到这里之後,亨不亨变得特别爱吃糖? 渡来福确实变得爱吃糖,嫂道就亨这股甜味导致的? 甜味? 撑骨村,姚家老宅———— 在这些地方,好像都有类似的甜味。 张来福心头一凛,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 他提着灯笼,立刻离开了地窖,关上地窖口。 地窖口就在是边,离是很近,还不在是底下,只要把门关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比西厢房的地窖做得还隐仏。 渡来福走出了绘房,去了东厢房,把黑罗盘收好。 躺在是上,渡来福开始复盘整件事情。 邱顺发杀了荣老五,身上背着这麽大的案子,却要冒死跑回来,让我把这宅子守住,嫂道就因为这宅子亨魔境入口? 魔境入口对他来说很重要吗?他为什麽要守着魔境入口? 他既亨卖瓜的,也亨教书先生,身兼两个行门,嫂道已经入魔了? 坚守魔境入口亨他的职责吗?这个职责亨谁分配)他的?魔王吗? 他既然想守住魔境入口,为什麽不自己住在这里,非要把这房子租出去? 孙光豪明显知道这座房子的秘密,他急着把绘房修上,估计也亨怕魔境入口暴立了。 他和邱顺发到底有多好的关系,这麽大的事情,他都愿意帮着邱顺发隐瞒? 张来福翻了个身,心里一阵幸乱。 这个草蓆子该换了,上边全亨毛刺儿。 这是太小,连腿都伸不开。 怎麽席然觉得床小了?这床不亨我亲手选的吗?之前睡得不都挺好吗? 这亨我选的那渡是吗? 渡来福然坐了起来,在东厢房里扫视了一圈。 桌子不见了,椅子不见了,剩下俩木头箱子。 是的确很小,就亨房东留下的那渡是。 是上没有被子,只有个破草蓆子。 东厢房为什麽变成以前的样子了? 我新买的那些家何都哪去了? 绘房也变成以前的样子了吗? 刚才出来的时候,光想着魔境的事情,好像没仔看。 等一等,我刚才从哪出来的? 亨从绘房出来的吗? 正房不是塌了吗? 墙都拆了,废墟都清甩走了,可我从地道里出来的时候,为什麽还能看见绘房的是? 渡来福走到院子,看到绘房完好无损,还在原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误人子弟 原本倒塌的正房完好无损出现在了院子里,张来福去西厢房找了一圈,没看到黄招财,又去门房找了一圈,没找到严鼎九。 西厢房的地窖子他也找过了,里边没有黄招财的行李,也没有张来福带回来的枪。 张来福并不惊慌,这种状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现在不在他熟悉的院子里,而是在另一个世界。 余长寿曾经告诉过他,这个世界就是魔境。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麽走回去? 张来福立刻回了正房,下了地窖,在地窖里转了一圈,又从地窖口走了出来。 地窖口还在床边,这个位置设计得确实合理,出了地窖口的时候,不会被床碰到头。 可既然看到床了,而且还是房东留下来的旧床,那就不用再多想了,他还在魔境里,根本没走出去。 原路返回肯定不行,按照以往的经验,魔境的出口和入口都不在同一个位置,那出口应该在哪呢? 其实这事儿没那麽复杂,在油纸坡的魔境,张来福跟余长寿、郑修杰、由二小姐相处都挺好,这种事情,直接找个人问问就行了。 对魔境不必心存恐惧,张来福在魔境的时间不受限制,多走走看看,也没什麽关系。 魔境里的人做事直爽,待人又热情,在这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事。 张来福走出了院子,来到了锦绣胡同,胡同里边传来了戏子吊嗓子的声音。 「喂呀呀呀!」 听这声音应该是个旦角,张来福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这位戏子就在隔壁院子。 在人世,张来福隔壁住着一个戏班子,怎麽到了魔境,隔壁住的还是戏子? 这只是巧合吗? 张来福敲敲门,想进去问问路,门虚掩着,张来福手指一碰就开了。 院子里站着那位戏子,上穿青缎水袖褂,袖口绣着暗纹的折枝花。下着素青百褶裙,腰间系着一条旧白绸宫绦,绸子起了毛边,末端垂着两枚小小的铜铃,铃铛看着很可爱,可无论这位戏子怎麽动,这铃铛一声都不响。 她头发梳得油亮,鬓角贴脸,银簪横插,脸上白粉敷得匀,眉毛细长,眼角略带红晕0 来万生州这麽长时间,邻居还住了个戏班子,张来福对戏曲也有些研究,从扮相来看,这是个青衣。 她站在月影里,脚下是青砖,穿的是薄底青布戏鞋,鞋尖对得极正,脚跟却微微悬着,仿佛没完全踩实。 哒哒哒呔! 青衣开唱了。 「夜半更深人不在,旧梦回头月又来!」 唱腔拖得极长,尾音像被人拽着,不肯落地。 她不肯落地,张来福也不好开口。 好不容易等她这两句唱完了,趁着她换气的时机,张来福赶紧抱拳行礼:「打扰了,我想问个路。」 「喂呀~」青衣正在气口上,被张来福这麽一打断,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 她小步向前,先朝着张来福还了个礼,侧着脸看着张来福,眼神之中带着三分羞涩,三分好奇,三分欣喜和一分不忍。 「公子,这是要往何处去?」青衣又开唱了。 张来福也不会唱,只能稍微放慢一点语速,用比较庄重的语气回答道:「我要去人世」」 。 「人世路远岔路多,你要走哪一条啊?」青衣一直看着张来福,眼睛不眨,表情不动,就连唱戏的时候,嘴唇都没有开合。 一阵冷风吹来,青衣鬓角的发丝在脸上微微颤了颤,要不是这头发还能动,张来福真以为这位青衣的脸是画出来的。 「我想走最好走的那一条路。」 「最好走的?」青衣笑了一声,嘴角微微动了一点点,「最好走的路,怕是你已经走不得了。」 「为什麽走不得?」 「哎呀!」青衣轻叹一声,舞动起了水袖,绕着张来福转了一圈,脸上满是愁容。 「奴家在这唱戏,却不是唱给活人听的,你听见了奴家的戏文,怕是已经活不成了,可惜,可惜呀!」说话间,青衣很难过地用水袖擦了擦眼泪。 张来福也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我该走哪条路呢?」 青衣轻掩朱唇,哀声唱道:「公子莫怕,公子莫哭,公子心中的苦楚,奴家全都知晓。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是命里注定,公子还有什麽未遂的心愿,且跟奴家说,能不能成姑且不论,说出来好歹痛快一些,公子,公子呀......公子你去哪?」 青衣一抬头,发现张来福走了。 不是被吓跑了,张来福从容地转过身,大踏步地走了。 青衣没理解,第一次见到她的人,被吓疯了,吓跑了,吓哭了,这些都在情理之中,这人就这麽走了是什麽意思? 「公子,你往哪里去?」青衣双脚没动,身子直接飘到了张来福面前。 「我另外找个人问路去。」张来福继续往前走,没有多看她一眼。 「你适才不是找奴家问路,为什麽又要另找他人?」 「因为跟你说话费劲。」张来福回答得很直接。 青衣还不服气:「跟我说话怎麽就费劲?」 「我就问了一条路,你半天都说不出来。」张来福加快了脚步,他不想跟着戏子浪费时间。 「你是嫌我说话不爽利?」青衣掩口一笑,「公子既是喜欢爽利,那奴家便爽利一些。」 青衣一躬身,细长的身形咔巴巴作响。 她脊背挺起,肩线外扩,仿佛有东西从她身躯里整个骨架给撑开了,把她从柔弱的女子撑成了魁梧的壮汉。 水袖随风而起,往脸上一抹,青丝、粉黛、细眉、朱唇,像被水冲开的画,一块一块在她脸上散掉,化成一团团油墨,在她脸上扭曲翻转,等到重新定型,娇美的面容变成了一张大花脸。 这张大花脸很有特徵,眉眼处是白的,鼻翼两侧点两撮白鼻翅,脸颊有红、蓝碎花,额头画着佛珠纹。 头上戴着僧箍,嘴边挂着髯口,穿一件黑布短衫,腰间系大宽丝绦,裤腿紮紧,配黑布快靴,胸前挂一串大颗佛珠,手里拿一条水磨禅杖。 这人的面相好眼熟,张来福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那大花脸朝着张来福喝一声道:「兀那汉子!黑更半夜,要往何处去?」 这人说话爽快,张来福立刻回应:「要往人世去!」 大花脸一舞禅杖,捋了捋佛珠:「往人世去作甚?莫非要行凶作歹?」 张来福摇摇头:「我是老实本分的人,没有行凶作歹的习惯。」 大花脸把禅杖往地上一戳,喝道:「洒家问你,你是做什麽营生的?」 这个问题还不太好回答,张来福想了一想:「最近一直在拔铁丝。」 「哼哼!」大花脸冷笑一声,「既是拔铁丝的,去取十斤好铁丝来,细细地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生锈的在上面。」 切作臊子! 张来福知道这人是谁了。 他和这大花脸对视片刻,摇摇头道:「我不切!」 大花脸怒喝一声:「你为何不切?」 「因为洒家是来消遣你的。」张来福一拳打在大花脸的脸上,打完就跑。 这不能怪张来福手狠,跟这人根本说不清楚,说到最後肯定要打起来,还不如咱先打一拳,占了便宜再说。 大花脸在身後紧追,追出了锦绣胡同,一直追到了织水河旁边。 两人沿着河边狂奔,大花脸在张来福身後一边追赶一边叫骂:「洒家在二龙山落草,终日劫财劫货,也不敢说自己做的是正经营生,你一个拔铁丝的也敢说自己正经?」 张来福不跑了,回过头怒视大花脸:「我拔个铁丝怎麽就不正经了?」 大花脸抡起禅杖:「你有没有偷人好铁?有没有偷工减料?有没有坐地起价?敢说一桩坏事你没做过?」 张来福一拍胸脯:「手艺上的事,我对得起良心。」 大花脸放声大笑:「你若真有良心,怎麽会来到这个地界?无需多言,先吃我一杖。」 呼! 禅杖迎面飞来,只听着风声,就知道这是个真家伙。 这东西到底多重,张来福没去估量,但他知道自己手里所有的兵刃都没法招架。 张来福後撤步躲过禅杖,把灯笼往地上一戳,强光闪烁之间,他身影消失不见。 大花脸勃然大怒:「好个拔铁丝的,嘴上说的乾净,手上却使这种障眼法,你说你是本分的人,却不敢当面出来和洒家打上一回?」 说话间,大花脸抡起禅杖,朝着身後就打。 张来福正站在大花脸身後,准备拿伞骨戳他。 伞骨还没碰到皮肉,禅杖先到了张来福脑门。 张来福赶紧躲闪,大花脸貌似能看得到他,难道是灯下黑失效了? 只闪过一招还不够,大花脸拿着禅杖,一招接一招朝张来福打了过来。 张来福被逼得节节後退,和纸灯的距离越来越远,身影也慢慢浮现了出来。 拿根伞骨跟着大花脸的禅杖去打,这肯定占不到便宜。 张来福把伞骨扔了出去,差点打中大花脸的脑门,大花脸躲过伞骨,抢起禅杖来打张来福。 张来福先闪过大花脸的禅杖,回手从身後掏出一把雨伞,照着大花脸的手上就打。 大花脸赶紧松开了禅杖,他这条禅杖太重,带着禅杖躲不开张来福的雨伞。 躲开雨伞之後,大花脸再去拿禅杖,张来福猛然一开伞,伞里边甩出两根伞骨,戳在了大花脸的下巴上。 这是破伞八绝的打手上脸和断骨夺命,张来福放在一块用了。 伞骨已经碰到了这大花脸,张来福马上接上了修伞匠的阴绝活,骨断筋折。 他想把伞骨折断两根,只要伞骨断了,这大花脸的骨头也就跟着断了。 像这样的战术,张来福驾轻就熟,可今天不知道什麽状况,张来福连拧了十几下,伞骨居然折不断。 熟得不能再熟的绝活居然用不出来,张来福十分费解。 大花脸拿着禅杖,还在步步紧逼,张来福折不断伞骨,改去撕伞面。 今天真邪门了,伞面比铁皮还硬,张来福花多大力气都撕不动分毫。 骨断筋折是用伞的怨气伤人,通过怨气让人和伞同命相连,伞断人断。 这大花脸相当了得,他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把张来福的骨断筋折给破解了。 灯下黑在他这没用,骨断筋折在他这也没用,张来福还能想到什麽办法? 他从袖子里甩出来几根伞骨,一窝一折,折成灯笼骨架,在骨架上糊了一层毛边纸,一个灯笼头被他折出来了。 张来福没急着找灯笼杆子,这次他不想做普通的灯笼,他要给这个戏子一点特殊关照。 他往袖子里缩手,摸了摸金丝。 金丝和张来福有了感应,她一头伸进灯笼,捆住蜡烛,另一头缠住雨伞,把灯笼头和伞柄连在了一块。 张来福把伞柄当做灯笼杆子,往地上一戳,划着名了火柴。 金丝卷着蜡烛往火柴旁边一送,正好点着了蜡烛。 强光闪现,张来福用出了一杆亮。 从张来福学会一杆亮到今天,这是用得最顺畅的一次。 大花脸一遮眼睛,一杆亮明显伤到他了。 张来福抡起雨伞,甩着灯笼往他脸上照。 大花脸的脸颊冒烟了,层层条纹变得模糊不清,髯口着起了火,头上的僧箍也变形了。 虽说受了点伤,但戏子方寸未乱,他见过一杆亮,也知道应对的方法。 他脱下短衫,想把灯笼遮住,张来福用了招百骨绞手,把雨伞转得飞快,金丝牵住灯笼,跟着雨伞一起转,大花脸抓了几次,根本碰不到灯笼。 「你这厮,恁地奸滑!」大花脸勃然大怒,伸手来抓张来福的雨伞。 张来福直接撑开雨伞,扔到了半空。 破伞八绝第六绝,破伞上天。 雨伞飞上了半空,伞下挂着灯笼,灯笼在大花脸头上照着。 大花脸一跃而起,飞到半空,要把雨伞扯下来。 张来福操控雨伞往左躲,让灯笼往右闪,中间只剩一条金丝,往大花脸身上蹭。 十八道金丝,一蹭就是一道血口。 大花脸够不着灯笼,也抓不住雨伞,被蹭了一身口子,落回到了地上。 雨伞在空中打个盘旋,伞把吊着金丝,金丝牵着灯笼,灯笼闪着光,还在大花脸的脑袋上照着。 这麽一直照下去,大花脸可有点扛不住了,起初只是脸上冒烟,现在他全身开始冒烟,两米多高的身形缩到了一米六上下,魁梧的身躯变得比之前的青衣还要娇小。 身上的短衫和裤子化作灰烬,上身变成了大襟短袄,下身变成了百褶罗裙,腰间系着素色小汗巾,脚下换上彩缎软底绣花鞋。 头上的僧箍掉了,变成了双丫髻,一张小脸略施淡妆,显得非常白净,柳叶眉,杏核眼,眼珠左顾右盼,特别灵动。 这是个小花旦,娇俏伶俐,显得非常可爱。 看着这麽个美人,张来福心都软了,拿着灯笼,接着用一杆儿亮照她。 「慢着慢着,公子不要责罚我,先听小奴说,」小花旦开口了,一字一句都那麽可爱动人,「清早起来什麽镜子照?梳一个油头什麽花香?脸上擦的是什麽花粉?口点的胭脂是什麽花红?」 什麽花? 这很重要吗? 张来福愣了一会,还真就觉得这事很重要。 这麽多花,他怎麽一个花都答不上? 一个花都答不上,这还怎麽打?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手上的绝活松懈了,灯笼不知道什麽缘故,呼的一声灭了。 一见灯笼灭了,小花旦也不再躲闪,来到张来福近前,轻巧甜美的唱道:「清早起来菱花镜子照。」 这一句唱完,张来福眼前突然多了一面镜子。 他确定眼前是镜子,因为他看不见小花旦,只能看见他自己。 他举手,镜子里的自己也举手。他後退,镜子里的自己也後退。 小花旦又唱了第二句:「梳一个油头桂花香。」 张来福通过镜子发现自己从头顶开始冒油,亮晶晶的油滴顺着头发流遍了全身。 他往下擦,他往下抹,油滴还是不停往下流。 他沿着河边一路狂奔,可这镜子始终在他眼前,他无论跑到哪,都能看到自己身上在冒油。 「脸上擦的是桃花粉!」小花旦唱了第三句。 张来福的脸上多了厚厚一层粉,这层粉先蒙了眼睛,随即又往鼻子里钻。 张来福看不见了,桃花粉的香气又让他一阵阵晕眩。 眼看张来福要站不住了,第四句唱腔又响了起来:「吃下个西瓜满脸红!」邱顺发唱了第四句。 他把一个西瓜拍在了小花旦的脸上,扯着张来福撒腿就跑。 小花旦被拍了一脸西瓜子,确实满脸红了。 张来福没想到会在这遇到邱顺发。 也多亏邱顺发出手快,原本第四句唱词是:「口点的胭脂杏花红。」 如果这句唱词被小花旦给唱出来,张来福会当场喷火,嘴里喷出来的火苗比杏花还要红。 喷火倒也不打紧,至多烫烫嘴,但张来福现在满身是油,一旦喷出火就把自己点着了。 这戏子是真狠,邱顺发晚来一步,张来福都有可能没命。 两人沿着河边跑了许久,邱顺发带着张来福进了一家染坊。 染坊里边没人,但染池子里有水,灶台上的火也没灭,大锅在灶台上冒着热汽,高低错落的架子上晾着各式各样的布匹。 邱顺发带着张来福上了染坊二楼,进了一间屋子,拿起一壶茶水,先帮张来福冲掉脸上的桃花粉。 等把粉冲乾净了,邱顺发又拿来了一个西瓜,告诉张来福:「你把瓜吃了,拿瓜皮擦身子,赶紧擦,越快越好。」 张来福吃了西瓜,脑子清醒了不少,用西瓜皮一擦身子,身上的油也被擦掉了。 邱顺发长出一口气:「你跑这来干什麽?」 张来福还正为这事儿生气:「这得问你呀!你把地窖口留在我床底下了,以为我一直发现不了是吧?」 邱顺发真没想到张来福会发现这个地窖口,他更没想到张来福发现了地窖口,就会直接往里闯。 「你闯到这里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得罪那个戏子,她是个定邦豪杰,要不是因为她坏了脑子,你早就没命了。」 定邦豪杰,六层的手艺人! 刚才居然和定邦豪杰过了好几招,张来福自己都觉得命大。 这戏子的手段很特殊,张来福也很好奇:「她刚才跟我唱了一段戏,说镜子就来镜子,说油头我这就冒油,这是什麽手段?」 邱顺发道:「这是戏子的阴绝活,戏梦成真,多亏她坏了脑子,唱的是卖水,只有唱到最後一句,你才能喷出火来。 要是她脑子清楚,直接唱火烧连营,我都赶不及去救你,你已经烧着了。」 张来福想起来也有些後怕:「她要唱个窦娥冤,岂不是要把我给砍了?戏子的阴绝活居然这麽厉害。」 「你这话说的,哪个行门的阴绝活不厉害?那可是赌上自己的前程和造化换来的。」 邱顺发这话说的没错,一个人在一个行业里不管有高的天分和造诣,只要学了阴绝活,就全都豁出去了。 「邱哥,除了戏子之外,刚才那人还会哪个行门的手艺?」 「她不会别的手艺,她就是个戏子。」 张来福愣了片刻,问邱顺发:「这地方是魔境吧?」 「你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这膀还用问吗?」邱顺发给张来福榨了些西瓜汁,西瓜汁能解掉桃花粉的余毒。 「那戏子只有一个行门,毫然还入魔了?」张来福喝事西瓜汁,想事这个戏子的状况是不是和由二小姐相似。 邱顺发推开窗子,往街上看了看,生怕那戏子再追过来。 确定街上没人,邱顺发小声对张来福道:「她叫顾百相,是南地一带的艺伶,四骤出头的年纪就有了六层手艺,这样的天分相当难得。」 「那她怎麽会入魔了?」 邱顺发回忆了一下:「她这个人太喜欢唱戏,小时候是学旦角的,每天都要练嗓子、 练身段、练功夫。 到了骤五那年,旦角已经唱红了,她又迷上了小生,唱念做以,一套功夫从头再练,练到了骤八那年,她又唱到了大红。 而後她去了中原,看了几仏岂伶的手艺,她又迷上了花脸,拜艺师苦学两年,花脸她也唱红了。 从小学旦角,转了小生又转花脸,居然还能唱得红,有不少同行不相信,不远千里过来查证。 查证过後,发现她不仅花脸唱得好,旦角和小生的功夫也没扔下,扮什麽像什麽,唱什麽是什麽,凡是看过的同行全都服气了。当时她成了梨园行一个奇人,因此有了顾百相这麽个美称。」 张来福称赞一声:「这人确实厉害,可这膀和成魔有什麽关系?」 邱顺发看了看张来福,眨了眨眼睛:「生旦净末丑,这麽多行当,据说她一个人全都给学会了,这样的人成了魔,不也在情理之中吗?」 张来福觉得太牵强了:「生旦净末丑全是戏子的行当,说到底,她也只学了戏子这一行,这连两门手艺都不算。」 「不算吗?」邱顺发的脸有些泛红,声音也有点发虚,「怎麽就能不算呢?我觉得右该算的————要不你去问问柳绮云,顾百相和柳绮云更相熟一些,我觉得,右该算换了行门的————」 张来福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在这片魔境里,除了顾百相之外,还有其他魔头吗?」 邱顺发上下以量事张来福:「你还问我?」 张来福觉得右该问:「你把房子交给我了,就是想让我帮你看住魔境入口,这麽大的膀情落在了我身上,我肯定得应道一些内情。」 邱顺发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西瓜,一拳把西瓜壳子敲漏,从里边掏出来了五百个银圆。 这银圆和万生州流通的银元不太一样,银元上面没有字,也没有画,就是光秃秃的银片子。 张来福认识这个东西,这是魔境的功勳。 邱顺发把五百银元交给了张来福:「这是你右得的酬劳,你收下吧。」 张来福摇摇头:「我想应道内情,并不想要银元。」 邱顺发把西瓜捧在了张来福面前:「先不要问内情,内情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你还需要弄清楚?」张来福实在不解,「你负责看守魔境的入口,你不可能对魔境一无所应吧?」 邱顺发脸变得更红了:「肯定不是一无所应,我应道一些东西,但不应道对还是错。」 「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邱顺发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麽不能?」 邱顺发一个劲地摇头:「我是教书先生,我只能把对的告诉你,要是把错的告诉你,那是误人子弟。」 原来他是为这膀儿担心。 张来福道:「你先把膀情告诉我,咱们一块判别对和错,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想得周全。」 「我不能告诉你!」邱顺发低下了头,「刚才跟你说生旦净末丑的膀情我就有点害怕,我就担心自己说错了,结果我没想到,我是真的说错了。」 张来福一怔:「错了就错了,谁还没说错过吗?」 「其实你说的有道理,生旦净末丑都是戏子行当,顾百相说到底还是个戏子,她为什麽会成魔呢?」邱顺发脸上冒汗了。 张来福觉得邱顺发状况不对:「邱哥,咱先不说那戏子的膀情,你先告诉我这个魔境的出口在哪?我得尽快离开这。」 邱顺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身体一个劲地哆嗦:「其实我不应道顾百相为什麽成魔了,这件膀情我一直都没想明白,没想明白的膀情我还跟你胡说,这就是误人子弟,教书先生误人子弟,这样的人就该杀。」 「不至於的邱哥,刚才那膀不以紧,咱们别提她了。」 「误人子弟真的该杀呀!」邱顺发抬持头,双眼睬红的看着张来福。 上一锺你跟他是熟人,下一锺他会变成你不认识的人。 这就是魔头。 「邱大哥,咱们不说这事行吗?」 「这话已经说出去了,还能咽回去吗?教书匠把话说错了,就覆水难收了。」邱顺发从床底下抽出了一把西瓜刀。 张来福持身道:「邱大哥,不要冲动。」 「小兄弟,你人挺不错的,你给我评评理,我给荣老五家教书,我要他们学费没要错吧?」邱顺发拿事西瓜刀,双眼紧紧盯事张来福。 张来福点点头:「这膀我认为你没做错,这个学费必须要回来。」 「他不给学费,还羞辱我,我把他给杀了,这膀没做错吧?」 「我觉得这膀也没做错。」张来福自始至终都能理解邱顺发的想法和做法。 「请教书匠教书,就得收钱,这是天经地义的膀情,可我现在误人子弟了,这样的教书匠是不是该杀?」邱顺发依旧看事张来福。 「我觉得,只是一件膀说错了,还不到该杀的地步。」张来福现在没办慎理解邱顺发的想慎和做慎。 邱顺发拿事西瓜刀,手腕不停地颤抖:「我还有脸教书吗?我还有脸面收学费吗,我误人子弟了,还有脸面在世上活下去吗?小兄弟,我没脸活下去了,是你给我个痛快,还是我自行了断?」 说这番话的时候,邱顺发很认真地看事张来福,他是在认真徵求张来福的意见。 张来福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这两个选择都不是太好。」 邱顺发一脸失望地看事张来福:「你不想给我个痛快,那我只能自我了断了,误人子弟的教书匠不配活在这世上!」 话音落地,邱顺发拿事西瓜刀就要抹脖子。 张来福上去夺邱顺发的刀子:「邱哥,咱道理还没讲完,你先别急事动手。」 「这道理讲不清楚了,我非死不可!」邱顺发身手很好,张来福抢了几次,都没能把刀子抢下来。 两人正在争执,忽听窗外有人唱戏。 「大丈夫岂能够老死床第间,学一个丹心报国马革裹屍还!」 这是《赤壁之战》选段《壮别》之中黄盖的唱词。 黄盖属於铜锤花脸,虽说和鲁智深的架子花脸有区别,但张来福一听这唱腔,还是分辨了出来,这是顾百相来了。 「邱大哥,先别闹,那戏子又来了。」 邱顺发没有半分恐惧,听到这段唱词,他现在热睬沸腾,觉得这是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我教错了你东西,这膀情算我欠你的,我出去跟他拼了这条命,这个情分就算我还给你了,兄弟,你保重!」 「邱大哥,冷静!」 张来福怎麽拦都没拦住,邱顺发抄着西瓜刀,抱事个西瓜冲出去了。 「顾百相!休要看轻了邱某这一身傲骨,此膀已经到了无可回旋之地,唯有以命相抵,我跟你拼了!」 看到邱顺发冲出来的那一刻,顾百相也有些慌乱:「这仏卖瓜的,我们并无冤雠,为何以命相抵————」 顾百相惊呼一声,没了动静。 张来福追到了街上,没看到邱顺发,也没看到顾百相,只听到风声还在街上回荡。 邱大哥,你这是上哪去了? 张来福连走了几条街,没看到这俩人的踪迹,魔境的格局和真正的绫罗城并不一样,张来福以为染坊挨事绣坊,实际上染坊挨事是丝坊。 又转了一个多钟头,张来福底迷路了,现在他找不到邱顺发,也不应道该怎麽离开魔境。 天亮之前,他必须得想办慎回去。 正房之下的地窖口还开事,他离开地窖的时候,确实把地窖口关上了,但那是在魔境关上的,人世那边关没关上,他也不应道。 怎麽才能回去呢? 张来福拿出了木亓子,把黑罗丞拿了出来。 这东西能找到魔境入口,不应道能不能找到魔境出口。 如果真能找到出口,也算皆大欢喜,如果找到的是另一个魔境的入口,那张来福不就何年何月才能走出来了。 他割破了手指,在黑罗丞上滴了几滴睬。 血液汇集在一持,变成了一个睬珠,停在了罗盘左上角的边缘。 张来福按照睬珠的指引,来到了一座院子门前。 这院子的建筑风格和万生州的传统风格不太一样,院子不大,以理得比较精致,院子没有正房厢房,只有一座二层洋楼。 这种院子多出现在锦坊,可按照张来福的印象,他右该是走到杂坊了。 先别管这是什麽坊,进去看看再说。 张来福跳过栅栏,进了院子,按照罗丞上的指引,走到了後院。 後院有个仓房,有一排盆栽,还有一个水井。 张来福朝事水井走去,睬珠开始迅速靠近圆心。 张来福绕过水井往前走,发现睬珠正在远离圆心。 他回到水井旁边,发现血珠几乎和圆心重合了。 一定要跳这个水井吗?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张来福趴在井沿,低头向下看了看,这个井得有骤几米深。 下去了之後还得上来,关键会从哪上来呢? 水井上面没有辘轳,也没有井绳,张来福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跳到了井里。 他的身体在井水里不断下沉,浑浊的井水不断变清,清水又重新变浑。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水里以了个转,头朝下继续往下沉,沉了没多久,他浮出了水面。 果如所料,他还在井里。 摸了摸湿滑的井壁,张来福非常确信一点,他没有爬出去的可能。 「相好的,靠你了。」张来福从背後抽出了洋伞,在伞把上拴了一条绳子。 破伞上天,看你能飞多高吧。 洋伞很争气,一路飞出了井口,伞把挂在了井沿上。 绳索顺着井沿垂了下来,张来福一路爬到了井口,看到洋房里有一盏灯还亮事。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美人,等我回来 「日落西山天昏沉,恶灵缠身索命根!脚踩罡步手拍坛,烧尽香头磕破唇! 左手摇响文王鼓,鼓音震碎阴雾尘!右手扬起武王鞭,鞭梢指天请仙尊! 一请胡仙来压阵,二请黄仙庇我身,三请灰仙拦阴路,四请柳仙镇宅门! 五请白仙挡恶煞,八荒仙力护我魂,恶神敢越三尺界,魂飞魄散化埃尘!」 砰!砰砰!砰砰砰! 孙光豪把媳妇和孩子全都送到了乡下,独自一个人在家里请神,只盼着有神灵能帮他抵挡一晚。 啪嗒!啪嗒! 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孙光豪脸都绿了。 她来了! 这麽响的脚步声,证明她拖着铁丝来了。 这可怎麽办?身上已经没几块好皮肉了,今天她要再下狠手,估计得把胳膊腿摘下去一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今天那小兄弟肯定送不来金丝,与其被那祖师折磨,倒不如自己拼一条生路。 孙光豪抄起手鼓,在门後等着。 吱扭一声,门开了。 虽说实力相差悬殊,但孙光豪也经历过不少恶战,只要能抢来先手,就能多一分生机啪嗒! 脚步迈进了门槛,机会来了! 孙光豪一咬牙,孤注一掷,双膝点地,怒喝一声:「祖师,您再宽限一天!」 张来福上前扶起了孙光豪:「孙大哥,你这拜的是哪位祖师?」 孙光豪一抬头,看到是张来福满身是水站在面前。 「兄弟,原来是你呀。」孙光豪长出了一口气,神情之中有解脱,有释然,有残存的紧张和恐惧,可就是没看出有半点惊讶。 张来福还觉得奇怪:「我就这麽进你家门了,你就不问我怎麽来的?」 孙光豪拿了条毛巾,递给了张来福:「你都这样了,还能怎麽来的?肯定是去了魔境又走出来了。」 「你对魔境的事情一点都不陌生,难怪魔境的出口就在你家。」张来福本想和孙光豪聊聊魔境的事情,可孙光豪眼下不想说魔境,他只想说金丝。 「兄弟,我这个状况你也看到了,我要的金丝有着落了吗。」 张来福摇摇头:「你什麽状况我还真没看明白,金丝的事以後再慢慢商量吧。」 说完,张来福转身要走,孙光豪一把将他扯住了:「兄弟,你哪个状况没看明白,我跟你说明白还不行吗?」 张来福拉了把椅子,坐下了:「你先把祖师爷的事情说明白。」 事已至此,孙光豪也不再隐瞒:「我和我的顶头上司一直不对付,这位顶头上司是个拔丝匠,想必你也从报纸上看过他的消息。 我是个跳大神的手艺人,我从你这买了那条金丝,目的就是为了用这条金丝做信物,把拔丝匠祖师请出来,让祖师帮我把这顶头上司给收了。 我确实把祖师请出来了,祖师也答应下来了,可我没想到这位祖师做事情这麽麻利,转眼之间就把事情给办了,她现在问我要酬劳,我给不出来了,要是继续拖延下去,我还指不定被她折腾成什麽样子.. 「」 孙光豪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张来福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拔丝匠的祖师爷脾气确实有些暴躁,但如果说他为了一条金丝,帮一个跳大神的去杀人,这是不是有点荒唐了? 张来福见过祖师爷两次,第二次见祖师爷的时候,祖师爷对金丝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那可是一条十八道的金丝。 而孙光豪说,只要比之前的金丝细一点,就可以算作酬劳,也就是说拿个十六道金丝就能把祖师爷给收买了? 祖师爷什麽样的金丝没见过,为什麽要为了一条十六道金丝杀人,况且还是让祖师爷杀自己行门下的手艺人? 也许有的祖师爷真会这麽做,但在张来福看来,莫牵心绝对不会这麽做。 「孙大哥,你见过那位祖师爷的模样吗?」 孙光豪摇摇头:「模样没见过,只听过声音,她那声音听着岁数不大,估计也就三十上下。」 「三十上下?」张来福连连摇头,这个年纪肯定不对。 孙光豪也不太确定,声音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应该就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也有可能年纪更大一些。」 「你说是女子?」张来福更吃惊了,他意识到自己和孙光豪见的不是同一个祖师爷。 到底哪个是正牌祖师爷,眼下无从查证,按照坊间传闻,莫牵心是个老翁,孙光豪见到的是女子,这明显和传闻不符。 可坊间还有传闻,见过莫牵心两面的人都死了。张来福见过莫牵心两次,而且两次掀了莫牵心的被窝,他能活到现在,也和传闻不符。 孙光豪不在意哪位祖师是真的,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这时候:「兄弟,金丝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着落,你给我一个痛快话!」 张来福把话说定了:「今晚你自己想办法扛过去,能不能拔出金丝,我明天给你答覆。 另外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邱顺发和戏子顾百相在魔境打了起来,我担心他会有危险。」 孙光豪一怔:「他俩怎麽会打起来了,邱顺发那麽谨慎的人,应该知道躲着顾百相。」 张来福面带愧色:「这事儿和我有些关系。」 「这就有点麻烦了,」孙光豪面色凝重,「顾百相手艺高,但脑子不好用,我估计邱顺发应该有办法脱身。」 他这麽一说,张来福肯定放心不下:「你跟我一块去魔境看看吧,那戏子层次太高,我怕老邱有闪失。」 孙光豪摇摇头:「不用跟你一块去,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你对绫罗城的魔境不熟,对顾百相也不熟,去了也帮不上忙,反倒给我添乱。」 张来福觉得孙光豪这是在敷衍:「入口在我家那,你不跟我走,怎麽去魔境?」 孙光豪明白张来福的意思:「入口不止一个,这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 「为什麽不现在就去?你去魔境,不正好能躲开那位祖师吗?」 「躲不开!」孙光豪想起魔境,身上都起鸡皮疙瘩,「我要是在人世遇到她,还能请神挡她一阵,要是在魔境遇到她,请谁来都没用,只能等着她收拾我。」 张来福心头一凛:「你是说魔境对她有利?这是魔头还是祖师?」 孙光豪长叹一声:「我也说不清,总之这事你别管了,等一会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立刻去魔境,就算我自己去不了,也会找个人替我去看看,你可千万别去找顾百相,你去了事情更麻烦。」 离开了孙光豪的住处,张来福一路飞奔回了自己的院子,奔着正房的地窖门走了过去0 地窖门果真开着,张来福如果今晚没回来,明天早上匠人来干活,这座地窖就得露馅。 要不要再去魔境看看?邱顺发该不会有危险吧? 张来福想去,可孙光豪说得没错,他现在去了就等於添乱。 孙光豪还等着找张来福要金丝,在这事儿上,他肯定不会糊弄自己。 张来福把地窖门关好,不用填土,也不用做任何处置,地窖门一落地,外观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痕迹。 回到东厢房,张来福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新床、新被子、新家具都在眼前,确定这是人世,他才安心躺下。 金丝确实要拔,但不是今天晚上。 晚上祖师爷要睡觉,不能惊扰了他。 至於明天要拔到第几道,这事还得仔细斟酌。 第二天,天刚亮,张来福自己在屋子里支起了小炉,开始拔金丝。 有了此前的经验,张来福一边拔金丝,一边想着三个行门之间的联系。 金丝和纸灯笼这行有关联吗? 换做平常人去想,这两行真没什麽关联,纸灯笼是平民用的东西,两个大子一盏,多买还有送,这东西哪能和金丝扯上关系? 但在张来福这可以扯上,他把灯笼当媳妇,给媳妇配点金丝首饰,这就合情合理。 修伞这行就不好办了,用金丝修伞,这能说得过去吗? 张来福仔细一想,倒也想通了,他和相好的情深义重,改天油纸伞要是破了,他就在补丁用金丝绣一朵花,不仅情意到了,而且看着养眼。 「相好的,想让我给你绣朵花吗?」想着想着,张来福已经拔到了第十五道模子。 十五道金丝已经拔出来了,张来福盯着模子数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数错,他又拔了一道,把第十六道金丝拔出来了。 十六道金丝比十五道金丝细,这已经满足了那位女祖师的要求。 现在他就可以把第十六道金丝交给孙光豪,如果那位女祖师言而有信,孙光豪拿了这条金丝,就能买回自己一条命。 但这麽做的後果是什麽? 张来福不知道那位女祖师的来历,也不知道她要这条金丝的目的。 需要知道吗? 直接把金丝给了孙光豪,这事不就和我没关系了吗? 这是祖师爷的事儿,值得我去冒险吗? 莫牵心锁上了门,关上了窗户,吹灭了烛台上的蜡烛,钻进了被窝,准备安心入睡。 六月是盛夏时节,可莫牵心住的这地方有点冷,他把被子裹得很紧。 躺了几分钟,莫牵心心里一阵烦躁,感觉自己正被某个人窥伺着。 他坐起身子,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烦躁渐渐散去,心思又平静了下来。 是自己想多了吗? 最近他打了几场恶战,想必是因为打得太狠,心里有些多疑了。 莫牵心重新钻进了被窝,闭上了双眼,面带笑容,自言自语道:「有什麽好担心,这世上敢来找我麻烦的人,还不多。」 在即将进入梦乡之际,莫牵心忽然打了个寒噤,不知何处来了一股蛮力,将他拽到了一个极为狭窄的缝隙之中。 这狭窄的缝隙让他透不过气,他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身形,改变自己的状态,在经历了一番漫长的挤压和撕扯之後,才勉强把身体恢复成原状。 模子! 刚才自己又进了模子! 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怨不得别人。 这次也不知道是哪个行门翘楚找到了十八道模子,门下又添了一个有天分的後生,这是好事。 莫牵心用力舒展眉头,使劲儿翘起嘴角,他想挤出一丝笑容。 面对有前途的门人,必须要笑一笑,这才是祖师爷该有的样子。 这人能是谁呢? 「又是你.. 「」 莫牵心看向了对面的年轻人,努力了许久,实在笑不出来,他回身抄起个烧火棍子,追着张来福往死里打。 「又是你,他娘的,我打死你!」 张来福抱着脑袋高声呼喊:「祖师爷,我有要事相报。」 「报?报他娘什麽报?我先打死你再说!」 张来福满屋子狂奔,一边跑一边喊:「我来找你是为了你好,有个女祖师爷出来了,要杀人了。」 「别管什麽祖师爷,我今天先打杀了你。」 「她已经杀了人了,杀的就是咱们行门的人,用的还是你的名号。」 「别管什麽名号,我今天就先打杀你!」 「她还想让我再给她拔条金丝,比十五道更细的,我也不知道她要金丝做什麽,可能是要找你麻烦,我这才把你找出来了。」 莫牵心放下了棍子:「你刚才是说一个女祖师爷要找我麻烦?」 张来福喘了口气:「我是这麽想的。」 「那女祖师爷长什麽样?」莫牵心神情阴沉。 「这个,我也不太好说。」 「你就说她长得俊不俊?」莫牵心脸颊泛红。 「我还没见过她的样子,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 「没见过你跟我扯什麽?你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干什麽?」莫牵心抢着棍子接着打。 张来福抱着脑袋边跑边喊:「我听人说女祖师爷三十来岁,年纪还是不错的。」 莫牵心放下了棍子:「你接着说。」 「事情是这样的,绫罗城巡捕房有个巡官,是咱们这行的手艺人,你应该认识他。」 莫牵心摇摇头:「不认识。」 张来福一愣,这位祖师爷对行门里的手艺人不是太了解。 「这名巡官得罪了手下一名巡长,这位巡长从我这拿走了一条十五道金丝,巡长用这条金丝,把那位女祖师爷给招出来了... 「7 张来福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莫牵心听过之後,往椅子上一坐,吩咐张来福:「给我煮些牛油。」 张来福煮好了牛油,调了蜂蜜,给祖师爷端过来了。 莫牵心喝了一口,觉得滋味不错,起床气也消了:「这个事情来的有点蹊跷。」 张来福点点头:「我也觉得蹊跷。」 「既然蹊跷,咱们爷俩就得好好合计合计!」莫牵心看着张来福,先问了一句,「你先坐下,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 张来福拉了把椅子,坐在了莫牵心对面:「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这名字不错!」莫牵心点点头,「来福呀,你觉得这个事情蹊跷在什麽地方?」 张来福都不用想:「咱们行门就一个祖师爷,现在又多冒出来一个女祖师爷,这事就够蹊跷了。」 莫牵心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你小子很机灵,一句话就说在要害上了,在我印象当中,咱们这行确实只有一个祖师爷,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个,那有没有可能她才是真正的祖师爷,而我不是呢?」 「这个......应该不能吧?」张来福站了起来,往门口挪动了两步,和莫牵心拉远了距离。 莫牵心冲着张来福招招手:「来福,别走,你先坐下,咱们想事情就要想全了,我刚才就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又没说这事儿是真的。 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咱们这个行门,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既然是我建立起来的,那我应该就是祖师爷,可现在为什麽又出来个女祖师爷?你说有没有这麽一种可能?我以前是个女的,现在又变成了一个男的?」 「应该,不能吧?」张来福又站了起来,还准备往门口走。 莫牵心淡然一笑:「来福,你别怕,你好好坐着,你现在年纪还太小,等你以後在江湖上走得多了,见得多了,遇到这种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我告诉你,女的变男的这事我真的见过。」 张来福点点头:「这事我以前也见过,但我觉得你,应该......不能吧?」 莫牵心轻叹一声,语气越发深沉:「我也觉得不能,按照我这麽多年的江湖经验来看,我应该一直都是个男的。 现在突然多出个女祖师爷,恐怕只有一个原因,她一定是看上我了!」 张来福上下打量着祖师爷。 祖师爷很认真地问张来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来福微微点头:「祖师爷说是就是。」 祖师爷捋了捋稀疏的头发,挺直了弯曲的脊背,脸上带着些许欣慰,带着些许沧桑,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成就感:「要不说我和你小子投契,你小子说话总能说在要害上! 这人就是看上我了!这麽多年了,都是我一个人过日子,居然还有人在心里惦念着我。」 张来福真不知道这老头是玩笑还是当真了:「祖师,我是担心这女子不怀好意,才提醒你一句,你可千万加小心...... 」 莫牵心摆摆手:「你还太年轻,说话不能太武断,你怎麽知道人家就不怀好意?我见过多少人,遇到过多少事?她怀没怀好意,得我试过才知道!」 张来福盯着莫牵心:「你打算怎麽试?」 莫牵心把脸一扭:「小孩子家家,问这个做什麽?」 张来福一脸谦逊,走到祖师爷近前:「这不是为了向祖师爷学习麽!祖师爷,你教教我,这事儿该怎麽试?」 「你学这个做什麽?铁丝拔明白了吗?绝活会用了吗?迷局绝活会做了吗?这些浅显的东西你都不懂,你还问这些高深的有用吗?」祖师爷又喝了一口牛油,觉得没什麽滋味,「我得回去准备准备,你抓紧时间把金丝送过去,不能耽误了正事。」 张来福觉得没必要:「这点小事还至於回去准备?」 「小事?」姿师爷一脸鄙夷地看着张来福,「你懂什麽?你经历过吗? 张来福哼亥一声:「这还需要经历吗?不就跟拔个银丝差不多吗?」 本以为提起拔银丝能勾起姿师爷的兴趣,顺便多传授点手艺。 没想到莫牵心把手一挥,把拔银丝的事情挥到亥九霄云外:「拔银丝有什麽意思?拔来拔去不还是个丝吗?」 张来福挺起亥胸膛:「姿师,我觉得拔丝就是这世上最有意思的事!」 莫牵心瞪伶亥眼睛:「你觉得这是最有意思的事儿?那活该你拔一辈子铁丝!不跟你磨牙亥,我得赶紧回去收拾收拾。」 张来福叫住亥莫牵心:「姿师爷,这次的事情怎麽丈得记我一功吧?」 莫牵心想了想,确实不能待了这小子:「有什麽事你赶紧问吧,规矩不能变,只能问一件事!」 张来福倒丈不贪,他直接问绝活的事:「我练绝活这麽多天亥,一点长进株没有,仏能不能给指点两句?」 莫牵心觉得这不算事:「咱们行门的绝活特别难学,有的手艺人学个十年八载的不一定学得会,你才入门几天,学不会是应该的,等到十年之後你还没学会,再来找我吧。」 张来福可不答应:「那你等着十年之後我再把金丝送过去吧。」 莫牵心勃然大怒:「你小子威胁我?」 张来福觉得这不算威胁:「不就是有个女人要找你麽?我估计这事你丈不是太着急。」 莫牵心头发竖了起来,绕着张来福转亥两圈。 「你以为你能吓唬住我?痴心妄想!」莫牵心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个铁坯子,递给亥张来福,「你用个绝活我看看。」 张来福拿着铁坯子,这还不是世整的铁坏子,这是一块张来福打铁坏子用剩的边角料。 「这个坯料的成色丈太差亥。」张来福想换个坯子。 莫牵心摇摇头:「不用换,这个挺好,你就用它拔。」 张来福用亥引铁牵丝的手段,一拔一扯,铁坯子还是原来的祖状,基本没有变化。 「祖师,您告诉我,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亥?」 莫牵心拿过铁坯子看亥一眼:「原来铁坯子长两寸七,现在长两寸七分三,绝活没用错。刚学亥几天,能用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简单亥。」 张来福想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姿师,能不能让我这个绝活用得再亏显一点,好歹丈得让咱们用眼睛看见,不是用尺子去量。」 莫牵心先看了看张来福的手,张来福的手上全是血口,株是这两天苦练手艺留下的。 他又看亥看拔丝模子,这是他第三次被张来福从拔丝模子里拽出来,足见张来福的天分丈很不一般。 肯下苦功又有天分的後生,是该多指点两句,莫牵心走到张来福近前,把声音压到极低,问道:「你会捋吗?」 张来福身躯一颤:「捋什麽?」 「捋铁丝!」 莫牵心左手拿着铁坯子,右手五个手指并拢在一起,在铁坯子上轻轻捋亥两下。 「第一下是找纹,第二下是找路,我这麽说,你可能听不亏白,捋过铁丝上万次,你就懂亥。 无论金银铜铁,还是世间万公,上边株有纹,纹中株有路。找对亥纹,你才能知道使劲的方向,顺着纹去拔铁丝,一分劲就够,要是逆着纹去拔,十分劲株不行。 纹和纹之间丈不一样,有长纹有稠纹,有粗纹有细纹,纹和纹之间要是一直拧着,你使多大劲株没用,所以你得找到一条路,把铁丝上的纹株给捋顺亥。 先找纹後找路,是咱们行门里最细致的手段,你先从捋铁丝练起,一遍一遍慢慢捋,捋的时候,多听听铁丝跟你理亥些什麽,这绝活慢慢就练成亥。」 莫牵心轻轻一使劲,铁坯子变成亥一条铁丝,和十八道金丝一样细的铁丝。 这条铁丝又细又长,莫牵心捋亥好几遍,把铁丝钻到亥张来福手里:「拿着慢慢练吧,别忘亥把金丝给送去。」 张来福叮嘱莫牵心:「那女子可能和魔道有关联,祖师,你可千万加小心。」 「还是个魔道女子?」莫牵心两眼放光,一溜烟跑到亥拔丝模子近前,变换亥身祖,丐亥模子孔。 回到亥住处,莫牵心从柜子里拿出亥十几件衣裳,一件一件在镜子前面慢慢试。 试了十几件,株觉得不满意,莫牵心决定找个艺缝新做一套衣裳。 可他又有点担心:「新做衣裳能不能来得及?要是人家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不在家,这就不太好亥。」 他回头看亥一堆旧衣裳,自席自语道:「要不再挑挑?」 挑亥一圈,还是觉得不满意,莫牵心一拍大腿:「大风大浪株经历过亥,这点小事还至於怕成这样?我长得这麽俊,穿什麽样的衣裳不株迷死人?」 想是这麽想的,可对着镜子再照一会儿,莫牵心觉得自己还有提沿的空间:「要是再俊一点,那她以後不就不离不开我亥?小美人,你先别急,等我回来!」 莫牵心冲出房门,买新衣裳去亥。 张来福收拾亥金丝,准备去找孙光豪。 孙光豪找来的那些匠人已经到亥院子,公料全株备齐亥,马上就要开工,张来福嘱咐几句,告诉他们地面上的东西株别动,他主要怕这些人发现地窖口。 这些匠人经常给大人物干活儿,规矩上的事一说就明白。 叮嘱妥当,张来福刚要出门,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挡在亥门口。 张来福不认识这人,回头看亥一眼门房。 严鼎九从门房里走了出来,看亥看那中年人,问道:「仏找哪位?」 中年人问道:「哪位是拔丝匠?」 张来福回话:「我是。」 中年人盯着张来福打量亥一番:「看你手劲不小,走过几道模子?」 他怎麽知道我手劲不小? 他问我走过几道模子,这是想找我做生意吗? 张来福如实回答:「十二道模子都走过。」 中年人一皱眉头,他理的这句是春典,正常下一句应该接的是:「模子好走,难走的是路。」 这句话意思就是手艺我有,但营生难做,把这句春典接上亥,才好进行下边的话而,这个中年人才会把营生这条路给理清楚。 春典没接上,中年人把脸就沉下来了:「十二道模子株走过,肯定有人教过你手艺吧? 「」 张来福点点头:「我有师父!」 「你师父没教你行话该怎麽理吗?」 「师父教的有点匆忙,这个还真就没教过。」张来福理的是实话,翟明堂确实没有教过他春典。 中年人背过手,斜眼看着张来福:「这就理不清楚亥,劳烦你把出师帖拿来给我看看。」 张来福皱起亥眉头:「为什麽就得给你看看?」 他确实有出师帖,但这出师帖不方便拿出来,因为他名字的位任还空着,翟亏堂担心泄露亥张来福的身份,没敢在出师帖上写他的名字,他还特地叮嘱过张来福,想写什麽就写什麽。 张来福现在什麽株没写,拿这麽一个出师帖出来,就有大问而亥。 中年人冷笑一声,他怀疑张来福根本就没有出师帖:「你要是不给我看出师帖,你就不是这行人,我可就要把你的模子收走亥。」 一听这话,张来福更不高兴了:「你是谁呀?凭什麽就收我模子?」 中年人一抱拳:「拔丝行绫罗城堂主,锺德伟!」 一听这人报上名字,严鼎九在旁边插亥句话:「原来是锺堂主,久仰大名。」 理是久仰,其实严鼎九不认识这人,但他知道行帮的厉仫,先理亥句客套话。 「锺堂主,我们初来南到,没到堂口拜见过仏,一时看仏眼生,理话有冒犯之处,仏千万海涵。」 锺德伟看亥看严鼎九,问道:「你是干什麽的?」 严鼎九抱拳行礼:「我是说书的,我和这位拔丝匠是朋友。」 锺德伟一笑:「理书的丈是一行,行门的规矩你总该懂吧?你问问你这位朋友,他没拜过堂口就敢在这做生意?」 严鼎九知道这是行门的规矩,可他这人有个优点,在任何情况下株能给自己找到占乍的地方:「锺堂主,我这位朋友在绫罗城可没做过生意。」 「没做过生意吗?」锺德伟不信,「我可听理这院子里有拔丝模子。」 「有拔丝模子确实不假,」严鼎九没有隐瞒,「那是我朋友练手艺用的,只练手艺,不做营生,这可不用拜堂口,丈不算坏亥行门的规矩。」 锺德伟看亥看院门,确实没挂招牌,可他还是没打算把这事儿放过去:「只是练手艺吗?我怎麽听理有人来你们这买过东西?」 张来福一愣,他理有人来买过东西,指的是孙光豪吗? 孙光豪做事挺隐秘的,锺德伟怎麽会知道的? 严鼎九可没被这话唬住,他觉得锺德伟在使诈:「锺堂主,谁上我们这买东西亥?买亥什麽东西亥?是不是你们行门的东西?劳烦让买家过来一趟,咱们当面对质。」 「我跟你对什麽质?我理你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亥,你坏亥行门的规矩,我现在就要收你模子。」理话间,锺德伟就要往院子里闯。 张来福挡在亥院子门口:「你这人好霸道。」 锺德伟挽亥挽袖子:「怎麽?你不服?」 两人眼看要动手,院子里一名瓦工走亥出来:「锺堂主,好些日子没见亥。」 锺德伟一抬头,他认识这瓦工:「老徐,你怎麽跑这干活来亥?」 徐瓦工指亥指张来福:「孙巡官雇我来的,给这位爷修房子,这位爷是孙巡官的朋友。」 锺德伟愣亥片刻:「你说的是哪位孙巡官?」 「还能哪位啊?巡捕房新上任的孙巡官孙光豪啊!」 听到这话,锺德伟不再往院子里闯亥:「原来是孙巡官的朋友,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理理堂口的规矩,你要做生意,得有出师帖,丈得跟堂口知会一声,别的我就不理亥。」 锺德伟走亥,张来福还在生气,徐瓦工劝亥一句:「犯不着跟他较劲,有孙巡官照应着你,亏面上他丈不敢把你怎麽样。 但你要真想做生意,最好知会他一声,要不然他还会在暗处给你使绊子。」 张来福把这口气咽亥下去,拿着十八道金丝去亥孙光豪家里,孙光豪今天丈没上班,跪在仙家灵位前,一直在唱神调。 等看到张来福拿着那条十八道金丝,孙光豪眼睛都直了。 这麽细的金丝,对着光仔细看株看不清楚,丛在手里株似有似无,这可比之前那条金丝珍贵多亥。 「兄弟,你救亥我的命,你想要什麽,直接跟我理,只要是我有的,我立刻拿出来,绝没有半点含糊!」理话的时候,孙光豪的眼泪株快流出来亥。 张来福就等他这句话:「既然话理到这份上,那我也不客气了,我要沈大帅那块金牌「」 。 一听张来福要金牌,孙光豪亢亥亢嘴唇:「兄弟,你要是觉得那牌子有用,我可以先借给你,如果要理送给你的话..... 「7 「你要这麽理,这条金丝我丈借给你,你可得还。」张来福拿着金丝,在手里捋亥好几遍。 「这个......」孙光豪要把这条金丝献给女师,他拿什麽还? 「兄弟,咱就不能商量商量,换个别的东西?」 张来福摇摇头:「没得商量,我就要沈大帅那块金牌。」 孙光豪一咬牙,把金牌掏出来,交给亥张来福。 「兄弟,金牌送给你亥,可我还是那句话,你千万不要仿制,一旦出现亥仿品,咱俩株有数不清的麻烦。」 张来福答应亥下来,把金丝留给亥孙光豪。 「邱顺发那边你去看了没?他没被那戏子伤着吧?」 孙光豪丈正为这事儿发愁:「我叫人去看亥,邱顺发被顾百相给题住亥,他暂时躲在绮罗香绸缎局,这一两天应该不会出什麽大事,等我先把这位女姿师爷送走亥,再想办法救他出来。」 张来福一怔:「你刚理的是绮罗香绸缎局?」 「我理的不是人世那个绸缎庄,是魔境的,顾百相不会轻易对绮罗香下手,你就放心吧。 「」 「我对绮罗香丈挺熟,我去看看吧。」 孙光豪生气亥:「兄弟,我跟你理亥多少遍亥,这事你真帮不上忙!顾百相的心思没法捉丛,她现在对邱顺发怨气很大,我得想办法把这股怨气化解亥,才能把邱顺发救出来,我和老邱有过命的钻情,我肯定不能扔下他不管,你就放心走吧!」 张来福还是不肯走:「我想看看那位女祖师长什麽样子。」 孙光豪一百个不答应:「你看她做什麽?我株没看过她长什麽样,你可不要再招惹她亥!我把金丝钻给她,赶紧把她送走,免得夜长梦多,等送走亥这位姿师爷,我再去捞邱顺发,你就别在这捣乱亥!」 送走亥张来福,孙光豪赶紧布任供桌,用的依旧是之前的牌位,上面写着牵心师在上,字依旧不写满,给咨师留亥路。 一切准备妥当,孙光豪把十八道金丝摆在亥供桌上,他拿起鼓,刚敲亥三声,还没等唱神调,一阵冷风忽然呼地响起,姿师来亥。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亥吗?」女姿师的声音就在孙光豪的耳边。 孙光豪赶紧指亥指桌上的金丝。 女祖师伸手去拿金丝,孙光豪一眼瞥见了女祖师的手。 这位女瓷师的手很粗壮,女子很少有这样的手。 关键是今天为什麽能看见这位姿师的手呢? 难道是因为她看到金丝,心里高兴,所以显形亥? 除亥手之外,还能看见点别的吗? 孙光豪壮着胆子,稍微动亥动眼珠。 他看见亥这位「女姿师」的脸。 黑灿灿的一张大脸盘子,长亥一圈络腮胡子。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面长亥一条又粗又亮的一字连眉。 这不是女祖师? 这是个男的! 可他这个声音怎麽听着像三干出头的女子? 「你看什麽?」「女姿师」发现亥孙光豪正在看他,他的声音十分冷傲,却又带着几分甜美,「你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孙光豪不敢看亥,赶紧低下亥头。 「女姿师」收亥金丝,白亥孙光豪一眼,身祖消失不见。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九章 锁麟囊 捋铁丝的要领,一是找纹,二是找路。 张来福一路捋着铁丝往家走,他找不到纹,也找不到路,因为他注意力不集中。 邱顺发被顾百相困在了绮罗香绸缎局,虽然具体情况有些复杂,但究其原因,邱顺发当时是为了救张来福。 张来福现在不知道孙光豪什麽时候能送走那位女祖师,也不知道孙光豪什麽时候能想出办法制伏顾百相,可他知道顾百相的实力,他知道邱顺发随时可能没命。 无论如何,都得帮邱顺发一把。 可孙光豪说得也没错,张来福对绫罗城的魔境并不熟悉,对顾百相也不熟悉,现在要是贸然前往,他帮不上忙,只能添乱。 绮罗香绸缎局。 邱顺发为什麽要躲在绸缎局?为什麽孙光豪说那地方比较安全? 张来福想起一件事,邱顺发曾经说过,柳绮云对顾百相比较熟。 或许从柳绮云那能想到些办法。 张来福去了绮罗香绸缎局,不是魔境的,是真正的绮罗香绸缎局。 柳绮云坐在柜台上,看着帐本长吁短叹,从黑沙口回来之後,生意一直不顺,帐上只出不进,现在连工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 这也怨不得别人,当初她卖铺子的时候,一群老主顾只能另找别家,而今她回来了,老主顾和别家的生意也做熟了。 「一身外债还不上,工人现在还跑光了,老弟呀,我的生意做不下去了,要不把铺子盘给你算了。」一见了张来福,柳绮云就开始倒苦水。 张来福摇摇头:「我做不了绸缎生意,我不是这行人。」 柳绮云一拍胸脯:「我是这行人,我有出师帖,要不我写个卖身契,把我自己一并卖给你,我给你当个内掌柜。」 张来福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划算:「我买了铺子,让你当掌柜,我岂不是吃亏了吗?」 「不吃亏的,除了当掌柜,我还能干点别的!」 张来福上下打量着柳绮云:「你能干什麽?」 柳绮云指了指自己:「这麽好的模样,这麽好的身段,你说能干什麽?都给你当内掌柜的了,还不是你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张来福觉得这身段一般:「你这胳膊太细,让你抢个大锤,打个铁,估计挺费劲的。」 柳绮云捶了张来福一拳:「狗东西,还挑剔上了,当我真瞧得上你?你来找我做什麽?"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什麽人?」 「有个戏子叫顾百相,你听说过吗?」 一听张来福提起顾百相,柳绮云的脸色稍微有些变化。 可她终究在场合上历练久了,那一丝变化转眼不见,柳绮云的脸上依旧带着迎客时的笑容:「你说的是顾怜香吗?绫罗城有谁没听说过她?那可是当年的南地第一名伶。」 「你应该知道她不少事情吧?」 「我和她又不沾亲,凭什麽我就知道?你想问她的事儿,应该去问那些唱戏的,他们知道的才多呢!」 「我听别人说,你和她比较熟悉。」 柳绮云低着头,拨弄着算盘珠子:「你听谁说的?怎麽叫熟悉?见过一面算熟悉吗? 还是聊过几句天就算熟悉了?咱们俩聊了这麽长时间,是不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张来福一见柳绮云态度不对,问道:「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柳绮云抬起头,脸上笑容变假了几分:「你是客爷,我哪敢说你错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麽突然跟我问起她的事?」 「因为我和她出了点过节儿。」 「过节儿?」柳绮云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你见过她?」 「见过,就在昨晚。」 「她在什麽地方?」 张来福道:「你和她到底是不是熟人?要不是熟人,就不要再问了。」 柳绮云冷笑一声:「跟我还耍上心眼了,你是不是想来套我话?」 张来福反问柳绮云:「我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柳绮云那双杏核大眼,盯着张来福那双无神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道:「跟我上二楼吧。」 她把张来福带去了二楼的雅室,锁上了门,点着了茶炉,先给张来福煮上了茶水:「你和顾百相为什麽起了过节儿?」 张来福摸索着手里的铁丝,这事情还真说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见了我就唱戏,先唱青衣,又唱花脸,後来还唱了个小花旦,我也没说她唱得不好,可她还是和我打起来了。」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可柳绮云却听明白了,她捂住嘴笑了:「你是不是觉得她这人是个疯子?」 「倒不好说是疯了,只是性情有些特殊,可我觉得冤家易解不易结,所以想找她讲讲道理。」 柳绮云一撩鬓角,倒了杯茶,轻轻吹了一口,送到了张来福嘴边:「不用讲了,她听不懂道理。」 张来福接过茶杯,把茶喝了:「我见过不少性情特殊的人,我觉得他们都能听得懂道理。」 柳绮云拨弄着茶叶,微微摇了摇头:「顾百相和别人不一样,她很多年前就听不懂道理了,我们俩年纪差了将近二十岁,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三十五岁了,在南地依旧当红。 我当时还是个黄毛丫头,在绸缎庄里做夥计,有一次给戏班子送旗袍的时候,跟顾怜香认识了。顾怜香事儿多,要求也多,做衣裳的料子必须是南地的绳丝软缎,她还特别喜欢云纹暗花。领口和袖口上都得下功夫,她对滚边特别挑剔。 她喜欢珍珠扣,得打磨乾净还得漂亮。腰身得收得紧致,下摆开衩还不能高了,刺绣上讲究最多,而且一定要绣兰花,她说兰花清隽最合她性子。 别人总是记不住她这麽多要求,每次送去的衣裳总要返工,我脑子挺灵,记得挺全,衣裳送到了,顾怜香看着很满意。她给了我赏钱,还说我身段好,嗓子也好,要教我唱戏。 人家是那麽大的名角,能看得起我一个送货的小夥计,我心里自然高兴,而且我那时候也确实喜欢听戏,就跟着她学了两段,一来二去就成了熟人。 那个时候顾姐姐脑子还算清楚,除了喜欢说戏,也喜欢说点别的乐子。」 张来福一边捋着铁丝,一边问:「都有什麽乐子?」 柳绮云一挑眉梢,眼神之中略带些俏皮和神秘:「都是我们娘们家的乐子,你就别问了,我和她特别投契,一见面就要聊上小半天,有几次耽误了干活,被掌柜的骂了不说,还被扣了不少工钱。 後来顾姐姐知道了这事,给了我五百大洋,让我自己开间铺子,不在别人手底下受气。 这麽一大笔钱我哪敢收?可她非说要给,还找人帮我选了铺子,於是我就开了绮罗香绸缎庄,绮字是我的,香字是她的,这个名字就是她起的。」 张来福问:「那罗字呢?」 柳绮云垂下眼角,白了张来福一眼:「罗字是绸缎的意思,你没念过书吗?」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也就是说这间铺子是顾怜香买给你的?」 柳绮云摇摇头:「她买给我的铺子没这麽大,只是个小门脸,可我做得用心,顾怜香也给我介绍了很多生意,有她照应着,我买卖越做越红火。 我是个记得恩情的人,时不时带上些好绸缎去看望她,心里还总想着找个机会好好报答她,本以为姐俩能这麽一直处下去,没想到日子长了,顾怜香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 「她是怎麽变的?」张来福感觉自己捋到了铁丝的纹,手上加了点力道。 柳绮云看了看张来福的手上的铁丝,微微皱了皱眉头:「顾怜香跟我说戏,越说越多,以前姐们之间常说的那些趣闻乐事,在她这里越来越少了。 在她三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带了礼物去看她。那天去看望她的人特别多,我还以为她没空理我,本打算放下礼物就走,没想到她谁都不见,就单独把我叫到了屋子里,跟我说戏。 她从早上九点说到了晚上九点,中间除了吃喝拉撒,她说的都是戏,从苏三起解说到了四郎探母,说到我头昏脑胀,她也一直没有停下。 我听腻了,听烦了,实在扛不住了,当着她的面,打起了瞌睡。顾姐姐生气了,打了我一顿,不是姐们之间的嬉闹,是真打,她化身成了秦叔宝,拿着一对瓦面金鐧把我打了个半死,那天要不是有戏班子的人拦着,或许她真就打死我了。」 「她是怎麽变成的秦叔宝?」张来福对这事很感兴趣,因为他昨天晚上亲眼看见顾百相变成了鲁智深。 提起这段往事,柳绮云眼中还有恨意:「这是戏子的绝活,叫戏魂入骨,戏子扮上某个角色,就会有这个角色的手段,戏唱得越好,手段就和戏里的角色越接近。 戏班子的班主告诉我,那天是我运气好,顾怜香有一次曾经化身成赵子龙,在戏班子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戏班子上上下下全被她打了个遍。」 张来福想起了邱顺发介绍的另一个绝活,那个绝活叫戏梦成真,是阴绝活。 阳绝活是自己入戏,阴绝活是引人入戏,这两个绝活都挺厉害。 柳绮云接着说道:「我在家里养伤,有半年的时间没敢去见她。後来我听说顾怜香受了冷遇,没有戏班子愿意请她,她自己有不少积蓄,也有不少人脉,想自己开个戏班子,却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到底还是心软,没有记仇,就跑到家里去看她。她看到我的时候很高兴,她还能认得出来我,可她叫不出我的名字,只在我面前一出又一出地唱戏。 又过了些日子,我去看望她,结果没能找到她。我听人说,她家里的婢子仆人都被她吓跑了,她攒的那些积蓄也都被别人骗光了。 她饿急了,想找点东西吃,见了一个卖点心的,却又说不清楚要买什麽,卖点心的赶她走,她把人家打了,被抓进了巡捕房。 好在当时我攒了点人脉,花了些钱把她从巡捕房给赎了出来,我把她带回家,还想着照顾她,可她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了。 她不卸妆,不换衣裳,她除了唱戏和念白,从来都不说话,有一次我想帮她擦擦脸,却怎麽也擦不掉她脸上的油彩,我觉得那些油彩已经长在她脸上了。 後来城里开始疯传,都说顾怜香成了魔,我把她藏了起来,不让别人找到她。 巡捕房的人过来盘问我,我不告诉他们顾怜香在哪,後来大帅府的人也来了,我还是不肯把她交出去。再到後来,他们告诉我除魔军要来了,我是真害怕了。 我准备带着她离开绫罗城,我跟她商量去处,她牵着我的手唱戏。她给我唱的是《锁麟囊》,你听过《锁麟囊》吗?」 张来福摇摇头,他没听过。 柳绮云抿抿嘴唇,笑了笑:「没听过就没听过吧,也不是什麽好听的戏,我听了太多遍了,都听烦了。 我告诉她说咱们要走了,可她就知道唱戏,我告诉她为什麽要走,她还是在唱戏,早知道她根本听不明白道理,我就不该跟她费那麽多口舌。 我去收拾行李,把铺子里值钱的东西都带上,我都准备好第二天出门了,结果当天晚上她跑了,都说戏子无情,这娘们是真无情,她就这麽跑了。」 「她跑去哪了?」 柳绮云的语气之中满是恨意:「谁知道她跑去哪了?我天天盯着她吗?我日子不过了?我找了几个月都找不见她,还能怎麽办?巡捕房天天到我铺子里来找她,都把我逼得搬家了,我还能怎麽办?」 吁~ 茶壶的水开了。 「屋子里这麽闷,还烧了这麽热的茶。」柳绮云用手帕擦了擦汗。 张来福捋着手里的铁丝,问柳绮云:「你还想再见她一面吗?」 「见她做什麽?还嫌被她连累得不够吗?这麽多年过去了,我和她早就没什麽情分了。」柳绮云又给张来福倒了杯茶,依旧放在唇边,吹凉了,递到张来福手里。 张来福端着茶杯,闻了闻茶水的香气:「可你的铺子还叫绮罗香。」 柳绮云又拿手绢擦了擦汗:「你真的见过她?」 张来福点点头:「见过。」 「你在这等我一会。」柳绮云离开了雅间,去不多时,她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若是以後再见了她,劳烦你把这个东西转交给她,也当我了却一份心思。」柳绮云把盒子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收了盒子,柳绮云问道:「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你要是把这铺子盘下来,想叫什麽就叫什麽,你就叫他来福庄,我也觉得挺好听。」 张来福掏了一百大洋,递给了柳绮云:「这算是酬劳。」 「你给我什麽酬劳?」柳绮云把大洋推了回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就当解闷了,你还跟我说什麽酬劳?」 张来福起身走了,柳绮云送到门口,突然对张来福说了一句:「手艺这东西,能混口饭吃就行了,别太放在心上。」 「你这是提醒我?」张来福一怔,「我也没怎麽放在心上。」 柳绮云笑道:「这麽俊的姐姐请你喝这麽好的茶,你不看姐姐也不品茶,手里一直摆弄铁丝,还说自己没放在心上? 顾怜香天天说戏,把自己说成了疯子,你可不能拔铁丝把自己也拔成了疯子。」 这句话在张来福的脑海里回荡了好长时间。 顾百相从头到尾只学了这一门手艺,她或许对这门手艺过於痴迷,可痴迷总不至於让她成魔吧? 然而顾百相现在生活在魔境,寻常人不可能长时间待在魔境里,这证明顾百相现在就是魔。 她和正常的魔还不太一样,魔头有发疯的时候,也有清醒的时候,按照柳绮云的描述,顾百相成魔之後,就再也没有清醒过。 成魔的条件到底是什麽? 像她这样完全痴迷於一行的人,难道会成为完全丧失理智的魔头?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铁丝,突然不想捋了。 他把铁丝收进了怀里,在街边找了个茶摊坐了好一会。 喝茶、喝酒、吃好吃的、看好看的、玩好玩的————总之不能一直想着铁丝。 黄昏,张来福回了家。 在院子里干活的匠人都收工了走了,张来福买回了酒菜,叫上严鼎九和黄招财一起出来吃饭。 张来福一边捋着筷子,一边问严鼎九:「你们说书这行,有把人说疯的吗?」 严鼎九想了好一会儿:「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说书都是劝人向善,说的都是帝王将相和英雄好汉的伟业,人听了书里的故事都要学好的,哪能把人给说疯了呢?」 张来福又看向了黄招财:「学天师行的有发疯的吗?」 黄招财点点头:「这个确实有,有些人学法术急於求成,结果被歪门邪道趁虚而入,最终失心发疯,这种例子还不少。」 急於求成? 「顾百相是因为这个缘故失心发疯吗?那我算不算急於求成呢?」张来福一边捋筷子,一边自言自语。 严鼎九听到了顾百相三个字,问道:「来福兄,你说的顾百相是当年那位南地第一名伶吗?」 「就是她。」 严鼎九很喜欢顾百相,还想替她争两句:「我觉得顾百相不算是失心发疯,我听过她的一些事情,我觉得她只是对唱戏太痴迷了,痴迷不是错呀,我觉得艺人就该像她这个样子。」 张来福把筷子放在了一边,极力克制着「捋」的冲动,问严鼎九:「你听过她的戏吗?」 严鼎九有些遗憾:「没听过本人唱的,但在唱片机里听过呀,唱的是真的好,尤其是《锁麟囊》。」 他也说《锁麟囊》,这出戏这麽出名吗? 「《锁麟囊》讲的是什麽故事?」 一讲起故事,这就到了严鼎九的业务领域:「锁麟囊讲的是姐妹情深的故事,富家女薛湘灵出嫁时,迎亲的队伍走到春秋亭,正好下了大雨。 薛湘灵在春秋亭避雨,认识了贫家女赵守贞,赵守贞很穷,出嫁的时候没有嫁妆,被婆家下人出言讥讽。 薛湘灵可怜赵守贞,把自己的嫁妆锁麟囊送给了赵守贞,赵守贞靠着锁麟囊里的金银珠宝做本金,帮着丈夫经营生意,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後来薛湘灵遇到了一场洪水,和家人失散了,孤身一人流落他乡,尝尽人间疾苦。为了温饱,薛湘灵成了佣人,刚好去了赵守贞家里。这是多年之後的事情,两个人的模样都发生了变化,彼此都没能认出对方。 可有一样东西没变,那就是锁麟囊啊!薛湘灵在打扫房间的时候认出了锁麟囊,那是她当年的嫁妆,她对着锁麟囊落泪,忍不住哼出了当年在春秋亭时所唱的小调。 这小调被赵守贞听见了,薛湘灵不敢承认,可赵守贞没忘了昔日的恩情,一路追问之下,终於问出了实情。赵守贞跪地谢恩,喊了薛湘灵姐姐,不仅悉心照料,还帮薛湘灵找到了家人————」 说书的确实有本事,严鼎九先讲述了故事梗概,而後又描述了几处细节,说得张来福和黄招财啪嗒啪嗒,眼泪直流。 张来福一边捋勺子,一边轻声啜泣:「这故事我是第一次听,这也太感人了。」 黄招财擦了半天眼泪,总是擦不乾净:「《锁麟囊》我听过好多次,可还没像今天能听哭了。」 严鼎九也有点动情:「终究是姐妹情深。」 「姐妹情深......」张来福点点头,「鼎九,你说得对,其实她没有疯,她心里什麽都明白,只是说不出来,既然是这样,那就还能和她讲道理。」 黄招财和严鼎九都没明白:「来福兄,你到底要跟谁讲道理?」 张来福没有解释,他问两人:「唱片这个东西知道在哪里有的卖?」 黄招财不研究这个,严鼎九知道:「在西洋街有卖的,来福兄,你也想听听顾百相的戏啊?可光有唱片没用,咱们没有唱片机的,唱片机那东西好贵的。」 「贵不要紧,咱们买一台中档的就行,没事听个曲听个戏,这日子才寇享福。」 张来福真去了西洋街,买了一台手摇唱机,又买了几张唱片,其中有一张,就是顾百相的《锁麟囊》。 黄招财不太懂戏曲,也就听了个热闹,觉得还没有严鼎九说的故事有意思。 严鼎九是真喜欢这个,听了十几遍都觉得不过瘾。 「来福兄,咱们再听一遍吧!」 「听了那麽多遍,我都听腻了,改天再听吧。」 「来福兄,你听腻了怎麽还一直捋那唱片,其实你是没听够的吧?」 「我捋唱片,是因变这上边有纹路!」 唱片上边确实有纹路,可这和莫牵心所说的纹路是两回事,莫牵心所说的纹路,张来福迄今变止还没有明确的概念。 一直捋到了深夜,张来福抱着唱机,跑到了正房,打开了地窖。 从地窖走出来,张来福看到了小床、草蓆和完整的正房,这就破明他成功进入了魔境。 他走出了院子,按照昨晚记忆往锦坊走,走了半个多钟头,终於找到了牢锦街。 魔境的地理格局和人世之间有很大出入,好在绮罗香绸缎局依旧在这条大街上。 这绸缎庄的门脸明显比人世的绮罗香绸缎局要小,铺子里的格局也不一样,厅堂不大,绸缎种类也不多。 这难道是顾百相给柳绮牢盘下来的第一座铺子? 张来福正琢磨这铺子的来讲,忽见邱顺发从铺子二楼冲了下来:「兄弟,你怎麽又来了?赶紧上楼!」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没有雅室,只有各式各样的货架,可能这就是绮罗香绸缎局最开始的样子。 可柳绮云说过,顾百相失踪之後,她就换了铺子,为什麽这座早年间的铺子会出现在魔境? 魔境和人世的景象如此相像,却又有诸多不,这到底是什麽缘故造成的? 「兄弟,小心!」 张来福正在想事儿,没有留意脚下,差点踩中了一个西瓜。 邱顺发一把拽住了张来福:「货架那边不要去,楼梯那边也要加小心。 「,张来福这才留意到,二楼的地板上放了不少西瓜。 「这是我做的局套,专门用来防备顾百相的!」邱顺发推开窗户,小心翼翼看着楼下0 「顾百相在什麽地方?」张来福从货架上拿了个皮尺,放在手里捋了捋,跟着邱顺发一起往楼下看。 邱顺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现在他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顾百相就在附近,兄弟,你来错地方了,顾百相一直盯着我,你现在来了,想走也难了。」 张来福拿了一块绸布放在手里捋了捋:「邱大哥,我是来救你的。」 邱顺发一脸焦尔:「你这哪是救我?你这分明是亚我,当初是我教错了你东西,是我误人子弟,我救了你一回,已经算还了你一命,这件事宪来过去了,现在你又过来救我,等於我又欠了你一命,这次你让我怎麽还?」 说话间,外面又响起了一阵念白声。 「张合小儿听端详!尔乃无谋匹夫,缩首关楼,如鼠辈,敢与你张三爷决一死战否?若不敢出,早早献关投降,免得你三爷杀进城去,鸡犬不留!」 张来福往窗外一看,楼下站着一名壮汉,身上着一身盲盔甲,背後插着靠旗。下身穿青彩裤,裤腿扎在世底皂靴里。头上裹着盲扎巾,鬓边斜插青森森的茨菰叶,浓盲铺底的花脸,一道盲纹从额顶直贯鼻尖,两侧眼窝勾得弯弯,衬着两颊淡淡胭红,颌下扎着蓬蓬的盲髯,根根劲挺,衬着两颊的盲耳毛子,看着有万夫莫当的悍气。 张来福指着那壮汉,怒喝一声:「来者何人!」 壮汉抬起头,看着张来福,喝道:「吾乃燕人张翼德也!」 他吼这一声,绸缎庄的玻璃碎了好几块。 张来福缩在窗台底下,捂着胸口,揉了半天,差点没吐了苦胆仕。 「顾百相又来了,兄弟,你保重!」邱顺发一手拿起西瓜刀,一手拿起教书的戒尺,准备冲下去拼命。 张来福抢下了邱顺发的西瓜刀,拿在手里捋了捋:「你又要干什麽去?」 「我出去跟她拼了,等我把她拖住,你赶紧走!」邱顺发把西瓜刀抢了回来,他不明白张来福变什麽要捋刀子。 「怎麽又是等你把她拖住?你这又要救我一次?」张来福抢下来戒尺,拿在手里捋了好一会儿。 「我救你是应该的,这事就因变我误人子弟而起,之前我救你一次算是把过错弥补了,而今你又来救我,等於我欠了你的,现在我再去救你才能把这帐抹乎,你能别捋了吗?」邱顺发把戒尺也抢了回来,张来福见什麽捋什麽,邱顺发看着难受。 「咱先不说这事起因,咱就说这误人子弟是怎麽算的?」张来福抱着个西瓜,接着捋。 邱顺发一愣:「这事还用算吗?之前不都说明白了吗?我不知道顾百相变什麽成了魔,却还跟你在这信口胡诌,这不就是误人子弟吗?」 张来福摇摇头:「你没教,我没学,这就不算误人子弟。」 邱顺发回想了一下当晚的情形:「我说了就是教了,你听了就是学了,这怎麽能寇没教没学?」 「你确实说了,我也确实听了,但是我没给钱,这可不就是没教没学吗?」张来福一边捋着西瓜,一边把这事儿给理清了。 「没给钱就算没教没学吗?」邱顺发没太想明白。 「你想想你变什麽弄死了荣老五?」 「他雇我教书,不给学费。」 「说的是啊,雇人教书要给学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没雇你教书,也没给你钱,你说错了,自然也不算误人子弟。」 一听这话,邱顺发抱起了西瓜,坐在墙边,和张来福一起捋。 捋了好一会儿,邱顺发眼睛中的血丝也渐渐褪去了。 「你确实没雇我教书?」 「没有,所以你在我这也不会误人子弟。」 邱顺发把西瓜放下了,心头的执念也放下了。 可顾百相还没放下,她还在楼下骂阵,她要是冲上来,邱顺发和张来福加在一起都未必打得过她。 邱顺发正想着怎麽对付顾百相。 张来福把唱片放在了手摇唱机上,摇着摇把,放起了那首《锁麟囊》。 「相赠何须萍仕交,人生聚散宪萍飘。他日若遂凌牢志,勿忘今朝赠囊娇。」 这绝美的唱腔,一字一句都在心尖上萦为,听得人拔不出耳朵。 这正是当年顾百相的唱段。 邱顺发默默闭上眼睛,感觉薛湘灵和赵守贞就在眼前,两人相视而笑,手里一起攥着锁麟囊。 许是太久没听戏了,也许是顾百相唱得太好,邱顺发忍不住落了眼泪。 哭过之後,邱顺发清醒了一些,他担心顾百相发疯,赶紧拦住张来福:「不要让顾百相听到戏,她越听戏,手段越狠。」 张来福摇摇头:「这段戏款殊,这个地方也款殊,她在这地方,听了这段戏应该狠不起来。」 邱顺发知道顾百相和柳绮牢有情义,也知道这绸缎局对顾百相有款殊意义,可他不知道顾百相现在有没有理智。 顾百相一直在楼下默默站着,身上的硬靠(盔甲)不见了,魁梧的身形变得柔弱纤细,身上一袭正红绣牡丹的帔,缠枝莲铺满衣身,仕袖宽长,轻抬便似流霞拂过,月白裙裾垂到脚面。 脸上的妆容也变了,眉是细弯的远山眉,薄施胭脂,不点浓唇,额间簪一抹艳红的绒花。凤钗斜插,鬓边坠着小巧的珠串,仿佛一个娇羞的闺阁女子。 「薛湘灵,」邱顺发小声说道,「这是薛湘灵的扮相。」 等听完了这一曲,顾百相转身要走了。 这是个好机会,邱顺发一脸欢喜:「兄弟,你先走,我断後。」 两人刚一下楼,却见顾百相突然现身在两人面前,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张来福怀里的唱机。 邱顺发拿着西瓜刀准备厮杀。 张来福问顾百相:「你还想再听一遍?」 顾百相微微摇头,她一脸警惕地看着张来福,貌似正在犹豫要不要和张来福动手。 邱顺发一咬牙:「冤有头,债有主,顾百相,咱们两个再决生死!」 他刚要往前冲,张来福把唱机塞到了他手里。 邱顺发抱着唱机,不知道张来福什麽意思。 张来福从衣襟里拿出个木盒子,交给了顾百相:「这是柳绮牢让我带给你的。」 顾百相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放着一件月白暗纹旗袍,料子是南地的绳丝软缎,缎子上织着牢纹暗花,摸上去滑糯如凝脂。伙口是微立的小圆伏,滚了一圈极细的墨青真丝边,斜襟上钉着七颗小巧的珍珠扣,颗颗圆润匀净,腰身处收得极巧,不松不紧,几平贴着顾百相的身子缝出来的。 下摆开衩不高,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花,针脚藏在纹路里,远看是淡影,近看才看得见那一针一针的心血。袖口是窄窄的七分袖,滚边与伙口相衬,绣线是顾百相最爱的藕荷色,不翻到袖口处,根宪瞧不见。 顾怜香事儿多,对衣服挑剔多,一般人记不住她那麽多要求,但是有个小斗头记住了。 一直到现在,柳绮牢还记着。 顾百相用指尖碰了碰旗袍,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忍不住又碰了一下,却把旗袍从盒子里碰掉了。 旗袍掉在了地上,沾了些喷仕,顾百相心疼坏了,赶紧把旗袍捡起来,用手和衣袖一遍遍地在旗袍上擦,擦乾净之後,又把旗袍紧紧抱在怀里。 她抬头看乡了张来福,等了许久,说出了一句念白:「喂呀公子,我那妹妹还好吗?」 「喂呀,她挺好。」张来福不会唱戏,但是气氛到这了,他也跟着吊了吊嗓子。 「是我拖累了妹妹。」顾怜香把旗袍抱在了怀里,紧紧抱着。 「你没拖累她,只是你不该扔下她。」张来福回头看了看邱顺发,示意他放曲子。 邱顺发摇着唱机,放起了《锁麟囊》。 从张来福听懂了《锁麟囊》这出戏,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柳绮牢从头到尾一直在抱怨,可其实她没有抱怨过一句,她所说的每一抱怨都是想念。 「你且告诉她,姐姐这辈子见不了她了。」顾怜香的泪珠落在了旗袍上。 张来福摇摇头:「话别说绝了,一旦说绝了,你家妹子心里也太难受。」 「她若是见了我,只怕更难受,你看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却让公子也见笑了。」 「你模样挺好的,要是觉得还不够好,就好好回去收拾收拾,收拾好了再去见你家妹子。」 顾百相抱着衣裳,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张来福手里的盒子:「这个盒子,是我妹妹给我的,你不要再捋了。」 张来福赶紧把盒子还给了顾百相。 顾百相抱着盒子,身影消失在了织水河边。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章 你怎么敢骗我? 张来福和邱顺发离开了绮罗香绸缎局,一并去了锦绣胡同。 这次是邱顺发带路,张来福本以为能走得快一些,没想到邱顺发领的这条路,比张来福自己摸索出来的那条路还要繁琐,也不知道邱顺发故意为之,还是没找到更合适的路线。 走了一个多钟头,两人到了邱顺发家里,邱顺发彻了茶,切了西瓜,两人聊起了魔境的构造。 邱顺发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说错了,再误导了张来福。 其实他对魔境了解的也不多,因为他和成魔的人接触的并不多。 邱顺发原本在百滘港教书,是个二层的手艺人,因为授课认真,而且价钱公道,在当地的口碑一直不错。 有个商人把他请到家里教孩子们读书,这家一共六个孩子,个个好学,邱顺发不仅教他们文史经籍这些传统知识,还教他们理工类的现代知识。孩子们年龄不一样,天分也不一样,因材施教,还得把教学时间分开,每天的课时量非常大。 邱顺发教得辛苦,主人家倒也慷慨,学费给的很高,还在宅地里专门收拾了一座院子让邱顺发住下,并且安排婢仆照顾邱顺发的饮食起居。 「我在他家教了整整两年,一直平安无事,直到那一年夏天,主人家买来了几车西瓜,天天晚上请我到院子里吃瓜消暑。」 「西瓜按车买?」张来福捋着一片西瓜,忍不住感叹道,「这真是个大户人家。」 想起当年的西瓜,邱顺发心里五味陈杂::「人家一番盛情,我也不好推辞,结果在他家里吃了整整一个月的西瓜,我发现我离不开西瓜了。 入秋之後,我天天吃瓜,主人家每天都给送瓜,到了冬天我还想吃瓜,那时候西瓜已经成了稀罕物,可主人家还是每天给送。 天天吃人家的瓜,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到了春天,我也买了一车西瓜,准备送给主人家做回礼,卖瓜的告诉我该怎麽运瓜,怎麽存瓜,说了一大堆。 别人听得云山雾罩,我一听就明白,等我挑完了那一车西瓜,卖瓜的都傻了,他说我挑的西瓜个个都是上品。 我当时还想,我买他这麽多西瓜,他夸我两句也在情理之中,等我把西瓜送到主人家,主人家吃了也说我买的西瓜好,我自己也试了,确实个个保甜,於是我就萌生了一些念头。」 说到这里,邱顺发脸又红了。 张来福敏锐地察觉到,邱顺发当时萌生的应该不是什麽好念头:「你是不是想把送出去的西瓜全都抢回来?」 「我哪是那种人?」邱顺发瞪了张来福一眼,「我是想去街边卖西瓜。」 张来福觉得这不用脸红:「那你就去卖呗,这有什麽不好意思?」 「我是教书的,我要是去街边卖西瓜,被我的学生看见了可怎麽办?」 「卖瓜又不犯法,看见了能怎地?」 说到这段过往,邱顺发还有些惭愧:「一开始我是拉不下脸的,可我看到西瓜摊,心里就痒痒,看到西瓜刀就恨不得上前摸一把。後来我实在忍不住了,跟主人家告了两天假,偷偷进了一车西瓜到街上去卖。 因为我挑的西瓜好,定的价钱也公道,一车西瓜半天就卖完了。到了下午,我又进了一车,刚到天黑又卖完了。我这麽一直卖西瓜,惊动了行帮,行帮找到我,问我要出师帖。 我以前都没做过西瓜这行,哪有什麽出师帖?本打算赔钱了事,没想到这个行帮堂主是个好事的,非要拿西瓜跟我试试身手。我本不想理会他,奈何他逼人太甚,我拿着西瓜和西瓜刀跟他过了两招,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张来福觉得这和卖西瓜的手艺应该没什麽关系:「你本来就是二层的教书匠,有手艺人的基础,西瓜刀原本就是不错的兵刃,在你手中用得像模像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邱顺发点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可卖瓜那个堂主非说我是卖西瓜这行手艺人,他还亲自给我写了出师帖。 我起初只当他胡说八道,没有往心里去,他给我出师帖,我也收了,好不容易化解了一场干戈,我也不想再和他争吵。 没想到过了两天,这位堂主把帮中长老找来了,这位帮中长老又和我过了两招,非说我有二层的卖瓜手艺。 我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当了那麽长时间的教书先生,才是二层的教书匠,这才卖了几天西瓜,怎麽可能叫二层呢?这里边肯定是出了什麽差错.. 」 「等一等!」张来福叫住了邱顺发,「邱哥,你确实有两门手艺,对吧?」 邱顺发点了点头。 张来福又确认了一次:「一门手艺是教书,另一门手艺是卖瓜?」 「是。」 「也就是那卖瓜的堂主没说错?」 「他没说错,後来我另找高人问过,当时确实是二层了。」 这就出现了关键问题。 「邱哥,你什麽时候吃了卖瓜的手艺灵?」 「我没吃过。」 「你没吃过怎麽会成了手艺人?」 邱顺发连连摇头,这事他也想不明白。 张来福觉得自己的认知又出了问题。 之前在秦元宝那里,张来福就刷新了一次认知,秦元宝吃下的第一条手艺灵,不是用手艺精种出来的,是他们家用铁匠秘术打铁打出来的。 这还不是个例,她整个家族的手艺灵都是这麽来的。 不光是秦家,油纸坡的姜家也有类似的情形,只是他们家做出来的手艺灵正在慢慢失效。 可来到万生州这麽长时间,张来福还是头一次听说有没吃过手艺灵的手艺人,这就颠覆了张来福对成为手艺人这一流程的基本认知。 这件事也一直困扰着邱顺发,邱顺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成了卖瓜的,可邱顺发当时没时间查证:「我当时必须要离开百滘港,只能连夜和东家辞了工,到别处另谋生路。」 张来福问邱顺发:「为什麽要离开百滘港?」 「我当初有个学生,性情比较顽劣,他看到我卖瓜了。我卖瓜的时候会把脸遮住,可这个学生是个绳匠,他趁我不注意,在我帽子上拴了个绳,把我帽子扯掉了,看见了我的脸。」 张来福觉得邱顺发太爱惜面子:「就因为被学生看见你卖瓜了,所以你要离开百滘港?」 邱顺发摇摇头:「我不是因为卖瓜丢人,而是因为被学生看到了我有两门手艺,百滘港是沈大帅的地界,整个万生州最大的港口城市。 沈大帅对百滘港的治理极其严格,在这发现了有两个行门的人,肯定会被交给除魔军处理,我不走也不行了。」 「你只是在街边卖瓜,你的学生也不知道你是卖瓜的手艺人。」 邱顺发觉得张来福还是不了解沈大师的规矩:「你觉得这话我能说给谁听? 说给除魔军听吗?我告诉他们我只是卖瓜,不是手艺人,他们会信吗?到了除魔军那里,还有我说话的机会吗?」 「所以你就来到了绫罗城?」 「起初来的不是绫罗城,这中间还去过不少地方,起初我并不觉得自己成魔了,我没接触过魔头,也没去过魔境,倒是认识了不少江湖人,渐渐做起了尖货生意。 来到绫罗城之後,我也是因为尖货生意遇到了成魔的人,意外进了魔境,才知道自己已经和寻常手艺人不一样了。」 「你说的这个成魔的人是孙光豪吗?」 邱顺发没吭声,他不想在背後议论孙光豪。 张来福看了看邱顺发的房子:「这个房子是你盖的,还是在魔境里原本就有的?」 「人世的房子是我从孙光豪手里买的,两栋都是,我第一次去魔境的时候,就是从你住的那座房子的地窖里进去的,可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 我从地窖进去,再从地窖出来,就等於进了魔境,可我在魔境第一个看到的不是我的房子,也不是锦绣胡同,而是一座染房,我之前还带你去过。」 那座染房很大,张来福有印象。 邱顺发当时对魔境感到非常困惑:「我在魔境转了好几天,没有找到锦绣胡同,我在绫罗城里遇到的很多地方,在魔境里都找不到。 刚去魔境的第一年,我几乎天天迷路,最要命的一次,我在魔境里待了整整七天才走出来,出来之後我不想吃饭,先吃了整整两个西瓜。 到了第二年,我还是经常迷路,有一次迷路的时候,我找到了锦绣胡同,在锦绣胡同里,我找到了这座房子,从那以後,我再次进入魔境,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我的房子。」 张来福试着通过邱顺发的描述来想像整个魔境的构造,他想了很久,实在想不明白。 第一次来魔境会迷路,这个是可以理解的,但张来福无论再怎麽迷路,他也能找到自己的住处。 当然,邱顺发的状况也和张来福不一样,邱顺发进入魔境的时候,还没发现这座房子,所以他无迹可查。 可锦绣胡同真的很难找吗?用得着找一年吗? 还是说邱顺发进入魔境的时候根本没有锦绣胡同? 张来福拿着邱顺发的戒尺捋了好半天,他就想把自己的思绪捋得清楚一些。 邱顺发看着自己的戒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哐!哐!哐! 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邱顺发提起戒备,顺手把戒尺拿了回来。 魔境之中,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彼此之间少有来往,按照邱顺发的经验,大半夜有人登门,八成不是好事。 张来福跟着邱顺发一并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往外一看,但见孙光豪隔着院墙也正在往院子里张望。 「老邱,你怎麽跑回来了?我还专程带了一群人到绮罗香绸缎局去救你。」 带了一群人,这个魔境的人比张来福想像的要多。 邱顺发沉着脸,看着孙光豪:「等着你救我?今天要不是我兄弟来得早,我这条命就留给张翼德了!」 「说什麽张翼德呢?你先把门打开。」 邱顺发打开了房门,把孙光豪请进了屋子。 孙光豪先冲着张来福抱了抱拳:「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事情终於过去了」 。 「你把那位女祖师送走了?」 孙光豪还不知道该怎麽描述这个人:「这个女祖师吧......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女祖师。」 张来福一愣:「你这话什麽意思?」 孙光豪摆了摆手,他只想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这事说不太清楚,咱们先不提他了,今晚咱们三个人既然能坐到这个地方,身份上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 咱们都是同道,我也不拐弯抹角,小兄弟,咱们现在都是熟人,你起码得把名字报给我们吧?」 张来福也没再隐瞒:「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孙光豪微微点头,这和他调查的结果一样:「张来福,成名在黑沙口的少年豪杰,辗转来到油纸坡,为给修伞帮堂主赵隆君报仇,杀了纸伞帮堂主韩悦宣,血洗了燕春戏园,这人是你吧?」 张来福觉得血洗这个词有些过分了。 邱顺发看向了张来福,低声问了一句:「他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孙光豪白了邱顺发一眼:「我这都说出来了,我知道的,你不也知道了? 既然咱们都知道了,以後彼此都得遮掩着点,荣老五的事情是实在遮掩不住了,但是别的事情咱们尽量不要走漏消息。」 这番话的重点是,千万不要走漏了他弄死上司的消息。 孙光豪从腰间解下来一个布袋子,这布袋子看着不大,和孙光豪的手掌差不多,可容量却相当惊人,孙光豪从布袋子里一口气倒出了二百个银元。 「来福兄弟,老邱把魔境入口交给你了,你这段时间管得不错,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如果你还愿意管下去,以後每个月都是这个数,管得好了,拦住了不该进来的人,还有嘉奖,如果你不愿意管了,我也绝不勉强,但是那座院子你得交给我。」 张来福拿起一枚银元看了看,正面反面没字没画,这是魔境的功勳。 他把这200功勳给了邱顺发:「邱哥,之前你给了我二百酬金,这二百应该是你应得的。」 邱顺发没收:「酬金是我给的,月钱是他给的,两码事,你都收下吧。 张来福也没再推让,把功勳收下了。 魔境入口对他有大用处,这个差事他也应下了:「但是这活不好干,孙大哥,你得告诉我魔境里还有什麽人,以後什麽人能从我这进,你必须得告诉我。」 孙光豪看了看邱顺发:「老邱,你没把规矩告诉来福?」 邱顺发摇摇头:「我觉得你这规矩不合适,我吃点亏也就算了,我不想让他跟着吃亏。」 孙光豪看向了张来福:「兄弟,魔境里到底有多少人,我和老邱都说不清,有些人我见都没见过,可对老邱来说,这还是个熟人。 魔境的规矩就这样,我认识的人我不该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遇得到,你今後遇到了什麽人也不用告诉我,除非这人是你仇人,你想找我帮你报仇,那咱们另说。 至於什麽样的人该进去,这个你得自己拿主意,进对了人大家平安无事,进错了人你自己善後,咱们都在魔王手下,是非对错自有评判。」 张来福一愣,刚才可没说魔王的事:「咱们这的魔王是谁?」 孙光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确实知道有这麽个人,我今天给你的工钱就是魔王给我的,因为行门特殊,我和魔王之间确实有来往,但来往的也不是太多。」 跳大神这个行门确实特殊,有时候会招惹到一些连他都说不出来历的高人,这回的女祖师就是例子,这个人足够让孙光豪做上很多年的噩梦。 张来福问孙光豪:「你在魔境里负责做什麽?」 孙光豪没有透露他的职务:「和我在人世做的活差不太多,你就把我当个巡捕就行,我要做的差事就是不让魔境出乱子,你这边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咱们这就能少很多乱子,我这的差事还真得靠你照应。 来福这边的事情都说完了,老邱,该你这边了,你是打算当个散人,还是跟着我干?」 邱顺发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过点闲散的日子好一些。」 「行,那你就当个散人,办差的事情我从来不勉强别人,荣老五的案子现在还在查办,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能去人世,我知道你卖瓜上瘾,过两天我想办法帮你进一车西瓜,你可以在魔境接着卖。」 邱顺发向孙光豪道了谢。 「该说完都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孙光豪要走,张来福也起身告辞,魔境出口在孙光豪家里,两人正好搭个伴。 回去的路走得很曲折,孙光豪熟悉的道路和张来福也不一样。 张来福问孙光豪:「魔境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孙光豪摇摇头:「有人说是魔王造出来的,也有人说是天生地长的,我从来都不琢磨这些事,想琢磨也琢磨不明白。」 说话间,两人进了院子,走到了水井边,张来福问:「你就没想过在这准备个井绳?」 孙光豪指了指井下:「我在人世那边准备了,等我用完了,我就把井绳收了,谁的东西谁自己准备,今天你跟我一块走,就让你借个光吧。」 两人跳进了水井,从人世那边爬了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兄弟,到我那去换身乾衣服,喝杯热茶?」 张来福摇摇头:「我得赶紧回去了,今晚还得练手艺。」 孙光豪竖起大拇指:「难怪你能拔出那麽漂亮的金丝,你这手艺练的是真刻苦,你是不是把井绳也当了铁丝啊?」 张来福低头一看,他手上正捋着井绳。 这都快魔怔了,这都是被绝活给逼的。 回到家里,张来福去厨房拿了剩菜,吃了顿夜宵,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睡觉之前,他特地找了块布,把拔丝模子蒙上了,他想把拔铁丝这事暂时先忘掉。 顾百相的例子在那摆着,对手艺上的事,真不能太上心。 第二天早上,严鼎九买回来了早点,张来福拿着油条又捋了半天。 「来福兄,你的手是不是落下病了?」严鼎九和黄招财都觉得状况不对。 张来福自己也克制不住,他想去街上转转散散心,偏赶上下了一天大雨,他哪也没去成。 白天在家闲着没事,他又捋了一天铁丝,要说有点进展也行,手指头上捋了一堆水泡,张来福还是没找出来铁丝的纹路。 再这麽下去人就要疯了。 张来福把所有的铁坯子和铁丝全收了,今天绝对不再练拔铁丝的手艺。 怎麽才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拔铁丝上转移出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练另一门手艺。 他拿出一堆竹条子,坐在屋里开始扎灯笼骨架。 纸灯匠这行的手艺确实没办法精进了,但绝活还可以练得更熟练一些,在余长寿那买来的《黑白两灯》还没看完,这本书专门是讲纸灯匠阴阳绝活的,张来福把灯笼点在身边,当着媳妇儿的面,对照着书里的讲解,一点点打磨绝活。 打磨绝活的第一步,其实还是加快做灯的速度,做灯的速度,关键还是要看骨架。 黄招财研究出了一套法术,想给张来福看看,一进门又看见张来福在捋竹条。 「来福兄,这拔丝匠的手艺真得放放了,你把这手都快捋坏了。」黄招财给张来福拿了些药膏。 张来福摇摇头:「这可不一样,我这练的是纸灯匠的手艺,我这是在找竹子的筋劲儿。 黄招财没觉得不一样:「我看你捋竹条和你捋铁丝儿差不太多。」 「差远了,这都不是一个手法,」张来福低头看向了竹条,「这手法其实不一样的。」 他盯着竹条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又看向了灯笼:「媳妇儿,这两个手法确实不一样。」 黄招财见张来福自言自语,赶紧离开了东厢房。 张来福捋着竹子,又看向了桌上的油灯:「这两个手法为什麽不一样?为什麽不用捋竹子的方法去捋铁丝儿?」 油灯的灯火闪烁,她在鼓励张来福,让张来福试一试。 「试一试?」张来福有些犹豫,「纹路?筋劲儿?这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试一试,或许就知道了! 从九点捋到凌晨一点半,张来福用力揉了揉额头,回头看向了身後的纸灯笼:「不全是一回事,但差不太多。」 纸灯笼在张来福背後一个劲儿地摇晃,她正在夸赞,她家爷们就是聪明! 假如能找到铁丝的筋劲儿,是不是就能把绝活练出来? 张来福放下竹条,又把那条祖师爷给他的铁丝拿了出来,捋了半个多钟头,他没找出铁丝筋劲儿。 铁丝的性状终究和竹条不一样,张来福又把竹条拿了起来,重新找感觉。 竹条的感觉就非常好找,一节一段的筋劲儿都非常的清晰。 要是有铁筋竹子就好了,铁筋竹子那股筋劲儿和铁丝可能有些相似。 张来福离开篾刀林的时候,曾经带出来一些铁筋竹子,可就跟柴大哥说的一样,铁筋竹子离开了篾刀林,那根铁筋就废了,张来福带出来那一筐铁筋竹子,还不如普通竹子有用。 竹子筋劲儿这麽好找,为什麽铁丝就那麽难呢? 为什麽就这麽难呢? 烦躁之间,张来福双手一发力,手里那根五寸多长的竹条被他扯到了一尺多长。 张来福一愣,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耳畔突然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没看错,你练成了。」 「阿锺,是你吗?」张来福看向了闹钟,「我真的练成了?」 咔嚓!咔嚓! 闹钟的表针发出了声音。 这只钟不上发条不会走,表针根本就不动,为什麽会发出声音? 这声音是什麽意思? 张来福想好好问问闹钟,忽然觉得身上有东西哆嗦。 常姗的衣袖在不停抖动,身後的灯笼在不住地摇晃,床头的油纸伞激动得差点把自己撑开。 她们看得非常清楚,张来福把竹条拉长了,一家人都在为张来福庆贺。 真的练成了? 不能吧?铁丝我都拔不动,居然把竹条拔开了? 张来福的脑海里回想起了祖师爷的话:「无论金银铜铁,还是世间万物,身上都有纹路。」 他找到了竹子的纹路,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他学会了! 张来福拿了一个新竹条又试了一次,先摸到筋劲儿,再往细微处摸,然後再用力一拔,竹子在他眼前被拔长了。 这次没能拔到一尺,拔到了八寸多。 张来福又拿个竹子,还想再拔一次,这回他拔不动了。 不是绝活用的不对,是张来福手上没力气了,他十根手指头哆嗦得厉害,手指肚上都快失去知觉了。 绝活的消耗非常大,不能再拔了,今天必须得歇一歇。 张来福躺在床上,心里忍不住地激动。 我学会绝活了。 拔丝匠那麽难的绝活,被我学会了! 这个消息是不是要告诉祖师爷? 算了,今晚不要打扰祖师爷了,先让他睡个好觉吧,没准他怀里正搂着小美人呢。 莫牵心躺在床上,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听到了屋子外边有动静,他知道今天晚上会有客人。 「小美人,你终於来了。」 莫牵心悄无声息下了床,把新买的长衫换上了。 这件长衫是莫牵心为赴佳人之约,专门定制的珍贵物件,料子选的是暗花软缎,颜色是沉润的胭脂酱红,不艳不浮,在光下会荡开细密的织金缠枝莲暗纹,隐在红缎里,抬手转身时才露出星点金芒,满身的贵气深藏不露。 领口是斜襟琵琶领,滚了两圈极细的玄色真丝窄边,领角缀着一枚极小的烧蓝镶珍珠领扣。袖口是阔幅直袖,收腕处做了暗扣收束,不显拖沓。衣长及踝,下摆齐整,边缘用同色缎线细密锁边,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整件长衫裁料精准,走线匀密,连肩缝、侧缝都是暗线拼接,外身找不着半道明线,既合莫牵心的身份,又带几分与佳人共赴佳期的温柔心思。 穿好了衣裳,莫牵心对着镜子又仔细梳了梳头,头发虽然稀疏,但莫牵心专门打了发蜡,看着不仅齐整,而且特别有光泽,比他刚拔出来的铁丝都亮。 又等了片刻,门上出了动静,一条铁丝顺着门缝飞了进来,直奔莫牵心的後脑勺。 立美人来了! 莫牵心拿着梳子正梳头,铁丝眼看要碰到头皮,莫牵心手腕一抖,梳子在指尖一转,把铁丝稳稳当当卷在了梳子上。 「小美人,你客气什麽,人来了就好,还给我送什麽见面礼呀?」 莫牵心轻轻一扯,整条铁丝以极快的速度到了他手虬,铁丝末端还带着些许血仞。 这是因为莫牵心出手太快,门外的人来不及松手,被铁丝从手心上带走了一块皮肉。 莫牵心看着心疼:「立美人,咱就不来这西洋玩法了,我这边准备好了酒菜,咱先吃点喝点,慢慢聊着!」 接连十几条铁丝从门虬探了进来,莫牵心头都不回,随手一抓,把十几条铁丝卷成了一捆,亓在了脚边。 每条铁丝上都带血,门外那人偷袭不成,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莫牵心劝了他一句:「美人,你入行时间不长,就别拿行的手段来算计我了,有什麽真本事都使出来吧,今天我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咣当! 房门开了,门外暴雪纷飞。 「老贼,你受死!」门外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莫牵心的心头一阵悸动。 这声音就这麽勾魂夺魄,这美人得漂亮成什麽样子? 呼! 耳畔突然狂风大作,整个房子随着狂风开始摇晃。 莫牵心笑了:「美人儿,劲儿挺大呀,上一个能晃动这房子的是贺老仫,你认识他吗?」 咚!咚!咚! 鼓声响起,一道强光闪烁,整个房间的形状出了变化。 地面朝着窗户往上翻,窗户朝着门口往外扭,门口朝着卧室往顶,整座房子像蛇一样扭转了起来。 「原来是个舞龙灯的,」莫牵心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一招是你们行门绝活,叫翻江摆尾,我没记错吧? 我特别喜盲你们这一招,立美人,你尾巴长在哪了,一会儿可得给我看看!」 整个房间扭曲的不成样子,可莫牵心的身形始终没变。 门外人有点担心,按理说,把手段用到这份上,莫牵心的身体应该被扭变形了。 非得近身和他一战吗? 门外人一咬牙,冲进了屋子,闪着光,带着风,渔接扑向了莫牵心。 这人速度奇快,莫牵心的镜子都没捕捉到这人的身影。 屋子几十条银丝上下翻飞,兰们吓坏了,兰们想保护莫牵心,却又不知该从何着手,兰们感觉敌人就在房间虬穿梭,却又始终碰不到对方分毫。 哗啦啦啦! 卧室的银丝拼命地向莫牵心示警,让他早作防备。 可莫牵心神色从容,他眼睛没离开镜子,手上没离开梳子,只踢了一脚地上刚刚卷好的那捆铁丝。 这捆铁丝还是门外那位刚刚送进来的。 嗖! 铁丝飞了起来,先在卧室绕了一圈,原本扭曲的卧室恢复了原状。 嗖! 铁丝冲出卧室,又在整个房子绕了一圈,原本变形的房子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嗖! 铁丝绕着那美人转了一圈,将美人捆得结结实实,送到了床上。 莫牵心对着镜子仔细拾掇了一下发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精心准备的摺扇。 他打开了摺扇,扇骨用的是老料玉竹,扇钉是纯银鎏金的立圆钉,扇面是上等矾红洒金纸,细如星子的真金箔轻洒其上,晃动摇扇时金芒细碎闪动。 他还专门请名家在扇面上写了七个大字:春宵一刻值千金! 莫牵心摇着扇子,带着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立美人,我来了,看把你给急成什麽样子了,你就说你一个姑娘家,你急什麽呀?我还能丼了不.... 「」 他掀开了床帷,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还别说。 在看到「美人」的一瞬间,他还真有点想跑。 他先看到了那张黑灿灿的大脸盘子。 「应该————不能吧。」 看过之後,莫牵心把头扭到了一旁,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两天太累,一渔没睡好,肯定是看花眼了。 莫牵心转过头,又盯着美人看了一眼,这次不光看到了黑灿灿的大脸盘子,还看到了满嘴的络腮胡子。 「美人」怒喝一声:「你看什麽看?要杀就杀!」 莫牵心掉下头,又揉了揉眼睛:「应该————不能的。」 接连看了几次,莫牵心看明白了。 他坐在了地上,两眼无神。 「美人」躺在床上,还在奋力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叫骂:「老贼,你还等什麽?动手呀!你给老子一个痛快!」 「你先等一下,我缓一会儿,一会儿就给你个痛快。」莫牵心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走去了隔壁房间。 他换了一身衣裳,一边换,一边自言自语,「这是我新买的衣裳,不能沾了血,不能弄脏了。」 换好了衣裳,莫牵心咬着牙,忍着眼泪,看向了自己那把摺扇,看着摺扇上的七个大字。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想把这把扇子撕了,可终究舍不得。 「先收着吧,这是花了好些钱买的。」莫牵心收了扇子,手都哆嗦了。 忍了好一会,莫牵心实在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我盼了两天,等了两天,捯饬了整整两天———— 张来福,你个幸八羔子,你敢骗我!你还让我记你一功,你还让我教你绝活!你给我等着,这回你有罪受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一章 你狂一次我看看 一大清早,严鼎九买回了面条做早点,黄招财去厨房收拾碗筷,拿出来几十根筷子,全都二尺长。 严鼎九拿起一双筷子,研究了好半天:「招财兄,这个是法器吗?」 黄招财也弄不明白:「咱家筷子全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是什麽缘故。」 张来福一拍胸脯:「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些都是我拔的。」 黄招财不明白:「来福兄,为什麽一定要拔筷子?」 「不只是筷子,还有这个!」张来福拿起了一条竹扁担,这条竹扁担被张来福拔长了两三丈,这几天,家里所有的竹子都被张来福拔长了。 黄招财理解不了:「来福兄,你这和竹子是有多大仇?」 「不是有仇,是有缘分,赶紧吃饭吧!」 黄招财拿着二尺长的筷子夹面条,好不容易夹上来了,又送不进嘴里去:「这筷子还怎麽用?」 严鼎九关注的可不是筷子:「来福兄,你用的是哪个行门的手段?」 张来福非常得意:「这是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 黄招财没想到这是拔丝匠的绝活,会绝活的拔丝匠太少,他没见过这手艺:「我还以为这是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段,来福兄,你才当了多长时间的拔丝匠,就把绝活学会了?」 严鼎九也很吃惊:「关键来福兄还不只能拔铁丝,现在居然都能拔竹子了。」 张来福轻叹一声:「说来惭愧,现在还不能徒手拔铁丝,只能拔竹子,因为我对竹子更熟一些。」 黄招财觉得这个说法合理,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都和竹子有些关联。 严鼎九在琢磨着别的事情,看他两眼放光,张来福问:「你想什麽呢?」 「我是想————来福兄,你还能不能拔点别的东西?」 张来福挽了挽袖子:「你有什麽特殊东西要拔的吗?拿来我看看!」 严鼎九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红。 黄招财觉得事情不对劲,他拿着筷子警告严鼎九:「严兄,你可看好了,这筷子已经细成这样了。」 严鼎九权衡了一下:「细一点倒也没关系,无非就是薄一点吧。」 张来福一皱眉:「什麽薄一点,你到底让我拔什麽?」 「衣裳啊!」严鼎九拿出来一件大褂,「这衣裳洗完了缩水,短了一大截,能不能帮我拉长一些?」 张来福摆摆手:「我是拔丝匠,哪能干这个?衣服短了就去买新的。」 「这大褂还挺好的,哪能说换就换了呢?」严鼎九舍不得买新的。 「又缺钱了吗?之前赚的钱不说花不完吗?」 「可最近好久没赚钱了,一直花下去也不是办法。」 严鼎九是吃过苦的人,一到了没收入的时候,他就非常紧张,自从沈大帅接管了绫罗城,张来福一直不许他出去上地,严鼎九确实好久没赚钱了。 现在形势没那麽紧张了,让严鼎九出去於个活也不是不行。 「严兄,要实在想找活,就出去转转,如果被行帮欺负了,记得回来知会一声。」 严鼎九高兴坏了,喝了一碗面汤,收拾了东西,欢欢喜喜出门了。 黄招财搓了搓手:「我是不是也... 」 「你不行!外边还在抓天师,等风头彻底过去了,你再想出门的事。」 吃完了早点,张来福出门了,剩下黄招财一个在家里闷得难受。 他还不能在院子里待着,修房子的匠人来了,无奈之下,黄招财又躲进了地窖,接着研究法术。 张来福在街上买了些礼物,到柳绮萱家里学缫丝去了。 自从学会了绝活,张来福见什麽拔什麽,他觉得自己现在除了拔丝,什麽都不会做了。 这明显是要步顾百相的後尘,张来福得找件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柳绮萱今天穿了一件浅蓝斜襟短褂,配一条黑色百褶裙,梳了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胸前,她平时不施粉黛,也不戴首饰,只在头上插一根簪子,如此素净的妆容,却依然掩不住那绝美的容颜。 见张来福来了,柳绮萱非常高兴,回身看了看柳绮云:「姐姐,铺子里生意是不是挺忙的?」 柳绮云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柳绮萱:「这话什麽意思?嫌我多余了?孤男寡女在一个院子里摸摸索索,你们知不知道害臊?我不在旁边看着,谁知道你们能做出什麽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软缎旗袍,头发松松挽成圆髻,插了一支金步摇,脸上施了淡妆,却没有仔细描画,和她平时精致的妆扮相差不少,却多了几分平时难得一见的柔婉和靓丽。 这对姐妹看着真是养眼,可她们彼此相视的眼神却满是敌意。 柳绮萱恶狠狠看着柳绮云:「不做生意,你也找点别的事做,我又不是闲人,哪有时间天天陪着你!」 柳绮云俏皮一笑:「怎麽?现在就烦我了?烦我也没用,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待着,铺子已经关门了,生意上的事也不用惦记了。 「你把铺子关了?」张来福很吃惊,「你说的是绮罗香绸缎局?」 柳绮云确实把绸缎局给关了:「关就关了,反正也没生意,工人们天天跟我吐苦水,我把月钱给他们结了,让他们回家歇着。」 张来福还是被吓着了:「你的意思是,这绸缎庄你不开了?」 柳绮云也有点心疼,这块招牌毕竟挂了十来年了:「也不是说不开,铺子是我自己的,又没租钱,就先放那呗,等到合适的机会再重新开张。」 柳绮云最近生意不好,这点张来福很清楚,可她直接关张了,这个张来福可真没想到。 三个人一起在院子里练缫丝,张来福认真学手艺,柳绮萱认真教,柳绮云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两句。 一直练到了中午,张来福请两人吃饭,走到锦坊,张来福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锦坊有些冷清,街上没什麽人。 不光街上冷清,铺子里也冷清。 当初为了给竹篮子开碗,张来福买过不少绸缎,当时柳绮云去黑沙口做生意,张来福找不到熟人,当时去过很多家绸缎庄,一些出名点铺子平日里该有多少客人,张来福还有印象。 他往几家去过的绸缎庄里看了一眼,铺子里一个客人没有,有两家绸缎庄橱窗里空空荡荡,连一匹绸缎都看不见。 张来福很好奇:「他们这生意也都不做了?」 柳绮云摇摇头:「他们生意还做,只是眼下没货。」 什麽没货?这什麽地方? 张来福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说笑话呢吗?罗城的绸缎庄怎麽可能没货?」 「货都被荣四爷订走了。」柳绮云压低了声音。 「荣四爷订那麽多绸缎做什麽?」 「他说是跟洋人谈了一笔大生意,要买大批绸缎,锦坊的绸缎几乎都被他包下了。」 张来福惊呆了:「这得是多大的生意?这事不对劲吧?」 柳绮萱也觉得这事不对:「荣修齐是个打铁的,他凭什麽做绸缎生意?这应该算隔行取利吧?」 柳绮云笑了:「妹子,这话说的,你自己觉得有没有意思?在绫罗城,你觉得有人敢管荣老四吗?」 柳绮萱不太服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姐,你不是有一堆货底子出不去吗?荣老四收了这麽多绸缎,正好是个出货的好机会。」 柳绮云摇摇头,没说话。 柳绮萱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你是不是把货都出完了,闲着没事干才过来缠着我?」 「别瞎说了,我一匹绸缎都没卖给他。」柳绮云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为什麽不卖。」 「不想卖就不卖。」柳绮云不想回答。 柳绮萱没想明白,她姐姐可是个生意精,这麽好的机会怎麽可能错过了? 张来福找了个饭馆,叫了个雅间,点了八个菜。 他知道柳绮萱能吃,还特地问了一句:「这菜码够了吧?」 柳绮萱摆弄着自己的麻花辫子,脸颊微微泛红,毕竟是张来福请客,她也不好意思把话说的太直接:「要是就咱们两个,倒也将就了,可我姐姐今天也来了」 柳绮云瞪了柳绮萱一眼:「你当我跟你似的,一顿饭能吃下半头牛?我第一次跟来福兄弟出来吃饭,吃个三分饱,意思一下就行了呗。」 「三分饱?」一听这话,张来福也是置气,让夥计再拿菜单来,一共点了二十个菜。 姐妹两个矜持片刻,开吃了,张来福举着筷子,没怎麽好意思下手,他感觉二十个盘子在上边全都是手。 上次看柳绮萱吃饭的时候,张来福也觉得她手快,但没快到这个地步。 今天张来福觉得柳绮萱手上好像不止一双筷子,他看着柳绮萱的樱桃小口,感觉从嘴边到盘子边,全都是筷子的影子。 柳绮萱今天确实拿出了真本事,这不能怪她手狠,因为她身边坐的是柳绮云。 别看柳绮云神情慵懒,好像不怎麽上心,她身前一盘酱牛肉,转眼之间已经清了盘子,连酱油都没剩下。 从小到大,柳绮萱从来不敢在饭桌上小觑了姐姐,吃饭如同练手艺,如果想吃饱,就绝不能有半分懈怠。 没过多久,二十个盘子全都见了底。 柳绮萱拽着自己的麻花辫,咬着嘴唇,小声问柳绮云:「姐姐,你吃饱了吧?」 柳绮云瞪了柳绮萱一眼:「差不多就行了,吃那麽饱做什麽?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看这姐俩的身段,加在一起也就和张来福相当,真不知道这一桌子菜,她俩怎麽装进去的。 张来福又叫了几笼点心,让夥计彻了一壶好茶,三个人边喝边聊。 「你到底因为什麽关了铺子?能说句实话吗?」 柳绮云拿出两枚蚕茧,搓出来两条生丝,蚕丝贴着雅间的墙壁爬了一圈。 这是她做的迷局,目的是为了隔绝声音。 迷局成型,柳绮云检查了两遍,才说出真实原因。 「我做生意也有十年光景了,不敢说自己有多精明,风风雨雨也经历过不少,要是吃过一回亏还不长一次记性,只怕我早把自己这条性命赔进去了。」 「吃过一回亏?」张来福想了想,「你说的是黑沙口的事情?」 柳绮云点点头:「荣老四这次订货,只打欠条,不给现钱,说是用他兵工署署长的名誉做担保。 换作以往,我可能真就信了,而今想一想,到了真金白银面前,袁大标统都不把名誉当回事,他一个兵工署的署长,名誉能值几个钱? 我把铺子里的存货全送到乡下去了,那是我最後的本钱,现在我把铺子关了,把工人全送回家去了,荣老四就是想抢也抢不到我头上。」 张来福点点头:「这事做得好!」 「你真觉得好吗?」柳绮萱看了看张来福,转眼又看了看柳绮云,「那你以後还开不开张了?等你开张之後,荣老四再找你买绸缎,你该怎麽办?」 柳绮云撩了一下鬓角,眼神之中又有了平日的精明和练达:「好说呀,他要给现钱,我立刻卖给他,要是没现钱,我一尺布都不出手,反正绸缎也不会烂在手里。」 柳绮云的想法看似没毛病,可张来福在想另一件事:「荣老四买这麽多绸缎到底为了什麽?哪个洋人能一次把绫罗城的绸缎全都买光?」 柳绮云又检查了一遍蚕丝,确定迷局没有破绽,她压低声音对张来福说:「我听说他收了这麽多绸缎不是为了换钱,是为了换军械。」 「给谁换军械?」张来福给柳绮云倒了杯茶水。 柳绮云也给张来福倒了杯茶,放到嘴唇边,把茶水吹凉了,才送到张来福手上:「还能给谁?自然是给沈大帅,我还听说沈大帅这次要把南边的地盘全都吃下去,现在正是缺军械的时候。 绫罗城是南地第一大城,将来打起仗来,也是沈大帅的大营,荣老四既然做了兵工署署长,这笔军械肯定得他出。」 柳绮萱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有大问题:「他把绸缎都换了军械,没有赚到钱,那他拿什麽给各家绸缎庄还帐?」 柳绮云戳了柳绮萱一指头:「笨丫头,你终於开窍了,我估计荣老四根本就没打算还帐! 到时候他一翻脸,说谁管他要帐就算谁通敌,咱们谁能拿他有办法?人家背後站着沈大师,你还敢把他怎麽样? 所以我就说,除非他拿了现钱,否则我一尺绸缎都不会给他。」 张来福放下了茶杯,摇了摇头:「这事不对,就算他拿了现钱,你也不能把绸缎卖给他。」 柳绮云笑了笑,又给张来福倒了杯茶,吹凉了,送到张来福手里:「你和荣老四有仇吗?是因为黄招财的事情吧?我知道荣老四人品不行,可是不管怎麽说,那是一方大吏,他要能把真金白银拿出来,我也没有不做生意的道理,要真把他得罪透了,我在绫罗城还怎麽立足?」 张来福把茶水喝了,还是摇头:「这和黄招财没关系,不管他拿出什麽来,你都不能和他做生意,他肯定不是拿绸缎给沈大帅换军械去了。」 柳绮云一愣:「你怎麽知道?」 「因为沈大帅从来不买军械。」 柳绮云愕然许久,这事她还真没听说过。 她没听说过,但张来福听说过。 除魔军士兵陈阿乐,曾经告诉过张来福,凡是他们俘获的军械,一律回炉重造,沈大帅信不过别人家的东西。 这事在除魔军队官那边也得到了证实,他卖给张来福那批枪的时候,也曾经跟张来福说过,他不想让这麽好的枪回炉重造。 腔大帅确实从来不买别人家的军械。 「荣老四拿了这批绸缎,不知道要做什麽,这件事你丑万不要芽卷进去。」 「如果不是为了军械,荣老四这边还能为了什麽?」柳绮云还在思索。 「要是真长记性了,就听来福的话,这事丑万别跟着掺和。」柳绮萱拿起张来福的茶杯,倒了杯茶,也想吹一口,你果吹得劲大了,茶水溅了自己一脸。 「笨斗头,什麽都想学!」柳绮云戳了柳绮萱一指头,准备并回墙上的蚕丝,张来福对两条蚕丝倒很感兴趣。 「这个迷局是怎麽做出来的?」 柳绮云露出一副商人嘴脸:「这迷局可是解身立命的东西,哪能随便泄露给别人,当初有人出三丑大洋找我学,我都没答应。」 柳绮萱在张来福耳边轻声说:「这个迷局我也会的,我教给你,我不要钱。」 柳绮云回身踢了柳绮萱一脚:「那是我创的迷局,你想教给他,你问过我了吗? " 「他是我徒弟。」 「是你徒弟怎麽了?是你徒弟,他也不是缫丝这行人,你教他,他也学不会「」 O 张来福凑到了柳绮云近前,嗽给柳绮云倒茶,1拿出摺扇,给柳绮云扇风:」反正我也学不会,你就跟我说说呗。」 柳绮云嗽白了柳绮萱一眼,转脸冲着张来福笑了笑:「我告诉你可以,但你不能告诉别人。这两条蚕丝跟了我很多年,灵性芽我养得极好,我把它们铺在墙上,它们把灵性散开,就成了一枚蚕茧,蚕茧把这屋八给包裹起来,声音自然就传不出去了。」 柳绮云把墙上的蚕丝收到了手里,一团一绕,蚕丝变成了蚕茧。 张来福想了一想:「我是不是也能学这个迷局?」 柳绮云摇摇头:「不都说了吗?你不是这行人,你都不会用蚕丝,怎麽可能学得会这迷局?」 「我不会用蚕丝,但我会用铁丝,应该都一样吧?」 「蚕丝和铁丝差远了,你弄个铁丝笼八能隔音吗?再者说,想用迷局,你起码得到三层,你才当了几天拔丝匠?一个挂号夥计,你学什麽迷局?」 「你说我是挂号夥计?」张来福生气,并了摺扇,不给她扇风了。 柳绮云其实知道张来福还有其他行个的手艺,但她不知道身兼多行的算法,她觉得在拔丝匠这,张来福就是挂号夥计。 吃饱喝足,柳绮云闲着也没事,1跟着张来福去了柳绮萱家里,柳绮萱整整一下午没给她好脸色看,柳绮云倒也不在意。 张来福跟着这姐俩学了一下午的迷局。作为受过高等教棚的人,张来福很快总你出了迷局的知识要点。 迷局的核心要领在於物件上的灵性,通过灵性上的交流,和物件之间达成某种协议,物件在某个合适的位置执行固定任务,而物件的主人通过某种特殊方式给予物件合适的报酬,柳绮云这两条蚕丝,最喜欢的报酬是胭脂,柳绮云每天都要往蚕丝上涂抹上好的胭脂。 这和亚牵心传授给张来福的迷局是一致的,柳绮云和柳绮萱培棚灵性的方式相对传统,她们会挑灵性最足的蚕茧放在身边慢慢培养,讲究的是日久生情。 和他们相比,亚牵心更看重的是手艺,在他看来,张来福亲手拔出来的十立道金丝,和张来福最为投契。 哪种方法更适合我呢? 张来福和姐妹两个一直学到了晚上,他请这姐俩吃了一顿晚饭,等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站在了个口。 他认得这个人,拔丝匠行帮绫罗城堂主,锺德伟。 前几天张来福差点和这人打起来,没想到他今天还敢来。 「锺堂主,我犯了哪条帮规了?」 锺德伟笑道:「这位朋友,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是专程来看望你的,不知道你怎麽称呼?」 张来福没有半分笑容:「我就叫拔丝匠,天生做这行的,堂主有什麽指教? 」 「连个名字都不肯留,看来你还是记仇了,我今天来这是想跟你商量一件要紧事,能不能借个合适的地方说话?」 张来福点点头,带着锺德伟进了院八,严鼎九在个房看着,黄招财在地窖里等着。 进了东厢房,两人落座,张来福也没准备茶水:「锺堂主,有什麽事请直说」 。 锺德伟道亓了来意:「咱们堂口在绫罗城一直不算兴盛,行尔里原本就没有多少人,像咱们这样的手艺人更寥寥无几,所以我想请你加入咱们行帮,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来福没有答应:「锺堂主抬举我了,我刚入行不久,那点手艺拿出来,我自己都嫌难看,这要是进了堂口,还不从人笑掉大牙?」 「朋友,你过谦了,没有真本事的人怎麽可能得到孙巡官的赏识?只要你愿意进堂口,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外务官这个职位我就给你留着。」 换成不懂行的人,一听外务官这词,还没准芽吓一跳,以为这是多大个官。 张来福在修伞帮的堂口里待过,外务罗司真跟他关系一直不错,他对外务的职责非常了亏。 「锺堂主找错人了吧?我刚来绫罗城没多久,五大坊有几条街几条路我都走不亓白,从我出去跑外务,我能认识几个人?我能跑出个什麽名堂?这麽好的差事还是留给本地的伶弟吧。」 锺德伟还不死心,就想拉张来福入伙:「伶弟,你就不要客气了,有孙巡官这层关系,就能给咱们堂口换来不少方便。另外,眼下还有个好机会,兵工署署长荣四爷正在招贤纳士,已经把帖八送到了咱们堂口。 咱们堂口算是半个铁匠行,荣四爷是咱们绫罗城铁匠行的大当家,谁要是攀上了他这根高枝,那肯定前途无量。我思来想去,堂口里其他弟伶都担不起这份重任,所以我就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你,这麽大一份诚意,伶弟,你觉得应该够了吧?」 荣老四招贤纳士? 他正在倒腾丝绸,现在要招贤纳士,他到底想於什麽? 锺德伟以为提起荣四爷的大名,张来福能立刻答应。 没想到张来福的态度更坚决了:「谢锺堂主一片好意,我入行不久,确实担不起这份重任,堂主另请高亓吧。」 张来福起身送客。 锺德伟沉下脸,出了院八。 他本来想多劝张来福两句,没想到张来福刚送到个口,转身就回去歇着了。 锺德伟折了面八,心里十分恼火,他看了看锦绣胡同,1看了看这小破院八,他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麽攀上了孙光豪这样的高枝。 这事是从瓦工老徐嘴里说出来的,这小八该不是诈我吧? 锺德伟在张来福的院八门前转了几圈,没急着走,他正想着老徐说的话是不是可靠,忽见孙光豪走进了锦绣胡同。 「锺堂主,最近少见呀。」孙光豪站在近前,上下誓量着锺德伟。 锺德伟赶紧鞠了个躬:「孙巡官,这麽晚了,您这是?」 「过来看个朋友,你来这是有什麽事?」 「我也是来看朋友,行尔里的朋友。」锺德伟客气了几句,告杆走人。 孙光豪站在胡同里,盯着锺德伟的背伍看了好长时间。 锺德伟脊背发凉,看来这人和孙光豪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孙光豪敲个进了院八,嗽在正房转了一圈,房八快修好了,还差里边一点细活。 「缺什麽东西直接跟他们说,钱我都给足了,活得让他们干好。」 张来福道了谢,把孙光豪请进了东厢房:「孙大哥,怎麽这麽晚过来找我?」 「我过两天准备出去办趟差,这段时间你丑万加小心,尽量不要和别人冲突。我刚才看见锺德伟来了,他是来找你的吧?」 张来福点点头:「是,他想拉我进堂口。」 「他怎麽知道你是拔丝匠?」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并来的消息。」 孙光豪对锺德伟的印象很不好:「这人业险的很,尽量不要理会他,他要是再过来找麻烦,你也别跟他争执,有什麽事等我回来再说。」 张来福点点头,问:「你这次出去是办什麽差事?」 孙光豪也没隐瞒:「兵工署署长荣修齐最近做了一笔绸缎生意,锦坊那边的绸缎都快芽他包圆了。 三天後,他要亲自押送一批货物出城,送到缎市港,走水路运去黑沙口,我这边接到命令,帮他做个押运。」 张来福觉得不合理:「荣老四送绸缎,从巡捕房押运?这是他自己家的生意,为什麽久巡捕房出力?」 孙光豪也觉得不合情理:「这是谢督办的吩咐,荣老四现在势头正盛,巡捕房跟他自己家保镖差不多。」 公务上的事儿,张来福不想掺和,可眼下这事儿特殊,他还是劝了孙光豪一句:「这趟差事你最好别去,这里背後不知道有什麽隐情。」 孙光豪也正在犹豫:「他说要卖绸缎给洋人,一次蜘然能卖出这麽多,要是有这麽好的生意,乔老帅当年早就做了。 说实话,我也不想蹚这趟浑水,但如果我要不去,可怎麽向上开交代?之前招惹了那位大胡八祖师,我请了好几天假,上开已经对我不乱了。 张来福一惊:「什麽大胡八祖师?」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位女祖师,我听着声音以为是个女的,你果那天我看见他了,他是个男的,长了一脸大胡八。 "9 张来福脸色惨白,冷升直流。 孙光豪愣了好一会:「兄弟,你这怎麽了?」 「没事,我是担心你......」张来福说话有点不利索。 「难得你有这份心,」孙光豪还挺感动,「这事我确实得好好考虑考虑,你嗽歇着,我回去琢磨琢磨。」 歇着?这哪还歇得下? 孙光豪走了,张来福如芒在背,坐立难解。 这可怎麽办?祖师爷把他当成小美人了,你果来了个大胡八。 有没有一种可能,祖师爷其实很喜欢大胡子呢? 张来福摆了摆手,把这种可能送到了九霄云外。 祖师爷当时惦记的是漂亮的魔道女八,可从来没想过大胡八的事情。 这事会怪到我身上吗? 应该不能吧? 祖师爷应该是元事理的。 张来福看见了拔丝模八,他拿了个筐先把模八扣上,然後在模八上盖了层棉被,棉芽上又盖了好几件衣裳。 「这两天丑万不能动模八,一下都不能动,也不要动火炉,也不要动铁坏八,手艺最好别练,什麽都别拔,一旦练了手艺... 」 「没准我就来了。」 张来福一哆嗦,差点掀开房盖跳出去。 他回头一看,亚牵心就站在屋八里,冲着他笑。 「祖师爷,我这一念叨你怎麽就来了?」 莫牵心笑得更真诚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念叨我就不会来似的。」 两人对视了一分多钟,谁都没说话。 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升水,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祖师爷,您最近挺好的?」 「挺好的?」祖师爷笑得更沧桑了,「你觉得我挺好的?你从哪能看出我好的?」 张来福赶紧行礼:「我是真心盼着祖师爷好。」 「你盼着我好?你给我介岂那麽俊俏个美人儿,还敢说盼着我好。」 「那不是我介岂的,那美人是,是他,他不是————」张来福一时间说不清楚。 「不急,咱们慢慢说,」亚牵心在屋八里走了一圈,从桌上拿起了一双筷八,两尺多长的筷八,「这筷八是你拔的?」 「不是,我买来的时候就这样,那美人天生就长那样。」张来福也不知道该说筷八,还是该说美人。 亚牵心对这双筷八很感兴趣:「绝活练得不错,你这天分确实不一般呐,有多少坐堂梁柱都学不会的绝活,你这才几天就学会了?」 「我没学会,我就是偶尔能拔那麽一下。」张来福擦了擦升水,貌似美人这茬儿已经过去了。 「後生啊,何必那麽客气?刚才来找你那个堂主,他就有坐堂梁柱的手艺,可他没你那麽好的天分,他就不会绝活。」亚牵心拿手捋着筷八,把两尺长的筷八捋到了五尺多长,「我看你是不是也有了坐堂梁柱的手艺了?」 「祖师爷,我就是一个挂号夥计,全靠着祖师爷指点,我才能学会这麽多本事。」张来福恨不得把感上两个字写在脸上。 「是,你很有本事,天分好就是硬气,蜘然连我都敢暗算。」亚牵心的头发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祖师爷,你听我说,我当时真没见到那个女祖师爷,我也是听人说的... 「」 「你还叫她女祖师爷?」莫牵心咬了咬牙,「故意气我是不是?」 「我哪敢气您?我心里最尊敬的就是祖师爷。」张来福恨不得把尊敬两个字也写在脸上。 「天分好的後生就是不一样啊,天分好的後生就该这麽张狂!」亚牵心指尖一颤,五尺多长的筷八变成了一丈多长,「来福,你手艺有没有这麽长?」 「没有,肯定没有,我的本事也就三尺长。」张来福连连摇头。 「三尺长?三尺就是三层的意思吧?三层不还是个坐堂梁柱吗?我觉得你已经是坐堂梁柱了。」 他怎麽一直提坐堂梁柱? 他有什麽特殊想法吗?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张来福赶紧认错:「祖师爷,我什麽都不懂,以後还得跟您多学。」 「不对,我就觉得你是坐堂梁柱,我就觉得你有这个天分!」亚牵心把筷八塞到了张来福手里,「三个月之後我再来找你,你要是能当上坐堂梁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三个月之後,如果你没当上坐堂梁柱,我就要了你这条命。」 三个月当上坐堂梁柱? 这是说梦话吧? 等一等。 按照实际情况,我好像现在就是坐堂梁柱。 张来福心里踏实了一些,可亚牵心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知道张来福不止一个行个,他可没誓算给他钻空八的机会:「别人家的手艺在我这不作数,我只问我自己家的手艺,三个月之後,我要看你拔丝匠的手艺能不能到坐堂梁柱! 要是当上了坐堂梁柱,我有好东西教给你,要是当不上,你踏踏实实等着受死,你可别觉得我为难你,天分好的人就该猖狂,你好好狂一次给我看看!」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二章 嫂嫂,我来了 黄招财在地窖里研究了一套秘术,用风火雷三张符纸做成一道法阵,他正想试试威力,张来福突然冲进了地窖,一脚踩进了法阵里。 狂风骤起,地窖里电闪雷鸣。 张来福和黄招财躲都没处躲,被电得满身焦糊,多亏黄招财用桃木剑把火符给挑掉了,否则两个人全都得被烧熟在地窖。 「来福兄,找我什麽事儿?」黄招财用尽手段,终於压住了法阵。 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招财兄,给我想想办法,有没有三个月之内晋升到坐堂梁柱的手段?」 「坐堂梁柱......」黄招财想了想,「来福兄,你有三个行门,再怎麽算,也应该是坐堂梁柱了。」 「不是这个算法,我是说让拔丝匠这个行门变成坐堂梁柱。」 黄招财摇了摇头:「来福兄,这可不要说笑,手艺都是一点点磨练出来的,哪有一蹴而就的?你才当了几天拔丝匠?怎麽可能三个月就当上坐堂梁柱?」 「那你觉得多长时间合适?」 黄招财回忆了一下:「坐堂梁柱算手艺小成,我从入行开始用了八年时间当上了坐堂梁柱,在手艺人里,这都算相当快了。」 「八年————」张来福摇摇头,「我等不了那麽久,三个月内要是升不了坐堂梁柱,我就没命了。」 黄招财没明白张来福的意思:「我听说过因为急於晋升,过分打磨手艺导致重伤的人,可从来没听说过因为晋升慢而送命的人,来福兄,可别让旁门左道之言误导了你。」 张来福摆了摆手:「说这话的可不是旁门左道,他是拔铁丝这行最正的一道,可这老头就是心眼太小,你说他就受了这麽点委屈,就非得过来为难我!」 黄招财感觉这里边事情很大,他毕竟不是拔铁丝这行的人,也不敢瞎提意见,思前想後地告诉张来福:「最好问一问你们行门的前辈,看看他们有什麽办法。 " 张来福一拍脑门,这话说的对呀,拔铁丝这行的事,你问一个天师,这能合适吗? 当天晚上,他撒腿如飞跑到了翟记拔丝作。 翟明堂缩在被窝里看着张来福,眼泪当场下来了:「福爷,我给你磕头了。」 张来福很生气:「师父,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跟我闹?你先告诉我,三个月之内我怎麽才能升上坐堂梁柱?」 「福爷,我真跟你磕头了。」翟明堂不来虚的,跪地上就磕头。 张来福赶紧把老翟扶起来:「师父,我是真遇到难处了,你非得跟我较这个劲干什麽呀?」 翟明堂生气了,瞪着眼睛看着张来福:「咱们谁跟谁较劲?」 「你跟我较劲呗!我问你怎麽能升到坐堂梁柱?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吗? 」 翟明堂挽了挽袖子:「姓张的,咱把话说清楚,我才是个当家师傅,我做这行做了大半辈子了,你让我怎麽告诉你三个月内升到坐堂梁柱,你跟我说清楚,咱们到底谁跟谁较劲?」 张来福一听,也是这麽个道理,老翟都没升的坐堂梁柱,这事就不该问他。 「师父,在咱们这行里,你认识几个坐堂梁柱?」 「咱们堂口堂主锺德伟是一个。」 张来福摇摇头:「这人不合适,我跟他不太投契,再者说,他都一把年纪了,这坐堂梁柱肯定也是熬年纪熬上来的,我估计他也没什麽特别好的办法。」 翟明堂又想了想:「绫罗城有咱们这行一位镇场大能,这人一百多岁了,也不知道还健在不?」 镇场大能,五层的手艺人,张来福觉得可以找这位前辈请教一下! 「师父,你认识他吗?你要是认识,就帮我牵个线,我去拜会一下老人家。」 翟明堂点点头:「行,那我过些日子去打听打听。」 张来福坐在床边看着翟明堂。 翟明堂问张来福:「你还坐这等什麽呢?」 「我等你去打听啊。」 「今晚上去打听吗?人家老头一百多岁了,这麽晚了不用睡觉吗?你折腾我也就算了,人家老爷子那麽大岁数了,你也下得去手吗?」 翟明堂把张来福给撑走了,到了第二天一清早,张来福又来了,翟明堂也拗不过他,他把生意交给手下夥计,带着张来福到街上去打听消息。 这位镇场大能名叫庄玄瑞,老头现在住在锦坊,不仅健在,而且身体特别的好。 翟明堂让张来福准备一份礼物,张来福直接准备了二百大洋。 翟明堂摆摆手:「你这样不好,论辈分,我得管庄玄瑞叫师爷爷,你得管他叫师祖,你直接送钱过去,这不像孝敬长辈的心意。你也不用买什麽特别好的东西,哪怕买点吃的,买点喝的,老爷子看了也高兴。」 张来福一琢磨也是,他看街边卖铁蚕豆的不错,准备买几斤带过去。 翟明堂气坏了:「一百多岁了,他有牙吗,吃铁蚕豆?你别瞎买了,还是听我的吧!」 他让张来福买了两瓶好酒,买了两只烤鸭子,送到了庄玄瑞家里。 见了庄玄瑞,张来福暗自称奇,老爷子一百多岁,看着也就五十出头,不仅长得显年轻,而且精神头很足,声音洪亮,手脚利索,看不出半分老态。 有晚辈过来拜访,老头挺高兴,让家里人多整两个菜,把烤鸭当场给收拾了,就着张来福送来的好酒,众人一块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翟明堂帮张来福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心意:「这个後生刚入门不久,这段时间遇到点事情,想尽快把手艺长起来,就来找您老人家,求您给指点两句。」 老头北方人,特别豪爽,吃饱喝足,立刻就把模子亮出来了。 「练手艺这玩意没有别的窍门,要我说就一个字,整!我先整一个给你看看。」 老头当场开整,他手里攥着五根铁丝,粗细各不相同,分别穿到五道模子里,一起往外拔。 「我当初学艺的时候就乐意这麽整,你说拔铁丝这玩意非得一道一道拔,这得多费劲,我这麽整,活儿干得快,手艺长得也快。 可我师父还不让我这麽整,说我拔出来铁丝都不匀,我说这玩意有啥难的,我多练练,这玩意不就匀了吗? 我师父又跟我说这麽整不合规矩,他一天规矩可多了,这麽不行那麽不行的,到死那天他也就是个当家师父,他那点心思全整规矩上去了,这辈子也没弄出什麽像样的手艺!」 张来福看了看翟明堂,翟明堂扭过头,不想搭理张来福。 老头越说越起劲,越拔越起劲,五根铁丝在模子里面拔了好几道,不仅出手利索,铁丝也拔得顺滑乾净。 「我年轻的时候比现在手还快,一次最多能拔八道铁丝,那时候手艺长得也快,三天五天就变一个样,等後来上了岁数,人变懒了,手艺倒没什麽长进了。」 三天五天就能变一个样,那三个月升两层不也在情理之中吗? 张来福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他两眼放光看着庄玄瑞,一个动作细节都不敢落下。 老头见张来福学的认真,他也来了心气,拿着铁丝在手里捋了几下,把绝活上的技巧也告诉给了张来福:「有模子咱们能整,没模子咱们也能整,你一次整一根肯定没意思,你就得往多了整,我练绝活的时候,一次都整一大把,你看着!」 这老头练手艺的技巧就这麽朴实,就是往多了整,他用绝活一次能拔动三十多根铁丝,一点都不费劲。 「小伙子,你平时就像我这麽练手艺,要是开了铺子,你就像我这麽做买卖,手艺长得快,钱挣得也多,你就整吧!」 张来福感觉自己学成了,辞别了庄玄瑞,准备回去开整。 回去的路上,翟明堂提醒张来福:「我认识不少同行,没有一个像他这麽拔铁丝的,他这个练法怕是要伤了筋骨,你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是,慎重一些。」 翟明堂到底还是师父,苦口婆心在旁劝说:「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这老爷子不喜欢规矩,可不能说规矩就是错的,你看他那手腕和手掌都不一般,他能这麽练手艺是因为祖师爷赏饭吃,到你这未必能行————」 张来福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不是他不尊重师父,是他心思现在不在这。 他现在满心都想着庄玄瑞一次拔五条铁丝的技巧,眼睛里都快冒出铁丝了。 翟明堂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是真没有指点你的胆量,活到这个岁数,我就是个当家师傅,还在这大放厥词,我自己都觉得寒碜。 之前锺堂主跟我说了趟差事,我还琢磨着该不该答应,现在看来,我也是该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了。」 张来福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了翟明堂:「他跟你说的是荣老四家的差事吧?」 翟明堂一愣:「你也知道这事?是不是你也想去应这趟差事?你要是想去,我就不跟你抢了。」 张来福问翟明堂:「锺德伟有没有告诉你到底是什麽差事?」 「好像是荣四爷那边要押运一趟货物,需要几个手艺人跟船走,活不算辛苦,就是出门在外有点不太方便,但据说活干完了之後,能在兵工署那边得个职务。」 押送一批货物,是要押送绸缎吗? 这些都是绫罗城常见的绸缎,也不是什麽稀罕东西,又要请巡捕房,又要全城雇手艺人,这得是多大阵仗? 「师父,这趟差事我肯定不去,你最好也不要去。」 在兵工署得个职务,这事儿对翟明堂的诱惑可确实不小,可张来福不让他去,他不太明白张来福的意思:「你是担心事成之後荣老四爷反悔?」 「我是担心这事根本成不了。」 「押运一批货物应该没那麽难吧?」 「如果没那麽难,他就不用找这麽多人了,明堂啊,咱们师徒一场,我说话你得听。」张来福给了翟明堂一百大洋的酬金,一溜小跑回家练手艺去了。 「五根铁丝一起拔,咱就整!」张来福心里默默重复着老前辈的话,把五根粗细不同的铁丝一并放在模子里,立刻开拔。 拔了不到一半,五根铁丝相继脱手,张来福手腕伤了,手掌上留了一排血口。 五根铁丝,五道模子,每一道模子对力道大小的要求各不相同,张来福这一只手根本使不出来五种力道。 那老头怎麽做到的? 要不说他这手艺长得快,这里边确实有真功夫。 可这功夫好练吗? 张来福又试了几次,暂时停了下来。 不光他手腕受不了,模子也受不了,三道模子和九道模子都起了毛刺。 张来福不会用这股巧劲,五根铁丝一起拔,五道模子受力都不对,再这麽拔下去,就把模子拔坏了。 直接上绝活吧,用绝活拔铁丝也是练手艺。 张来福拿了五条铁坯子,用绝活慢慢捋,从下午三点捋到晚上八点半,一条铁丝都没将出来。 他绝活没有完全学会,目前只能拔竹子,还拔不了铁丝。 那就接着捋竹子。 张来福拿着五条竹子一起捋,捋了整整一夜,手艺有不小长进。 五根竹条全都能被他拔长了,虽然长度不太一样,但这个长进相当惊人,五根竹条不是逐一拉长的,是被同时拉长的,就连见多识广的铁盘子,看到张来福有这份手艺,都忍不住在张来福身上蹭了蹭,以示赞叹。 许是手艺见长,张来福心里高兴,他看铁板娘今天脸盘放光,特别好看,想趁着媳妇儿不注意亲一口,被常珊用袖子捂住了嘴,没能亲上。 第二天张来福还想接着练手艺,被黄招财给拦住了。 张来福手肿了,不只是手掌肿了,从手肘到手腕全都肿了起来。 黄招财烤了两贴膏药,给张来福贴上了:「来福兄,手艺不能这麽练,再这麽练下去,你得重伤。」 严鼎九也在旁边劝:「不能急於求成啊来福兄,我现在是二层的手艺人了,我连说书人的绝活都不会的,你这入行几天就把绝活学会了,我真的好羡慕,你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张来福不敢歇着,三个月的时间可没有想像中那麽长,到时候祖师爷追过来了可怎麽办? 严鼎九这边还放心不下张来福:「招财兄,我过两天出趟门,这段日子你可得照顾好来福兄呀。」 张来福问:「你要去哪?」 「我啊,我就是出趟门,做趟生意。」严鼎九说的遮遮掩掩。 张来福觉得奇怪:「你一个说书的,做生意还用出门?」 严鼎九解释:「这次不是在茶楼里说书,是在船上说书,要跟着船队走的。」 张来福还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为什麽要跟着船队出去说书?」 黄招财知道这个:「有的船队出远门的时候,会雇说书的和唱戏的,还有雇杂技班子的,这样的活挣的多,严兄,这次是哪个船队雇你?」 「就是运绸缎的船队。」严鼎九还是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 张来福替他说明白了:「是荣老四的船队吧?」 「我就是去说书,也不给他干别的。」严鼎九点点头,眼睛偷瞄了一下黄招财,他知道黄招财和荣老四不对付,所以说起这事儿,一直吞吞吐吐。 一听是荣老四,黄招财倒没有太介意,他只是嘱咐严鼎九:「严兄,荣老四做事有时候不讲理,你结算工钱的时候,千万加小心,最好能先把定钱要过来,别白忙活了一场。」 严鼎九点点头:「工钱的事情我都跟他们说好了,按天算钱,一分都不能少我的。」 黄招财点点头:「只要都说清楚了就行... 「」 「不行!」张来福敲敲桌子,「不准去!」 严鼎九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差事:「来福兄,他们给钱真的挺多的。」 「给多少也不准去!」张来福没给严鼎九商量的余地,「从今往後,无论是谁找上门来,只要是有荣老四的生意,你们两个一律不准接!」 黄招财这不用多说,他以後再做荣老四的生意,荣老四也不可能再雇他。 严鼎九心里不服,但没敢说出来,这麽长时间,他也一直听张来福的话。 张来福还在纳闷,荣老四送个绸缎,怎麽把全城都惊动了?他到底要干什麽? 荣老四可不止惊动了绫罗城,他把沈大帅都惊动了。 沈大帅在绫罗城安插了不少探子,已经有三名探子向他报告了荣老四的消息O 「去给我查一查这个荣修齐到底是什麽来历?谁让他做的兵工署署长?他到底要弄什麽事情?」沈大帅把任务布置给了顾书婉。 仅仅用了两天,顾书婉把事情查清楚了:「这个荣修齐是个打铁的,在绫罗城的铁匠行里算是大当家。」 沈大帅一怔:「铁匠行大了去了,他全能当家?」 顾书婉点点头:「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绫罗城所有的铁匠行,全都要听荣老四的吩咐。」 沈大师对这人挺感兴趣,万生州行门界限非常严格,荣老四有凌驾於行门界限之上的手腕,这点可相当难得。 顾书婉接着汇报:「乔建明当初曾经任命荣修齐为绫罗城的兵工署署长,谢秉谦接任绩罗城督办後,认为荣修齐能力出众,因此建议荣修齐继续担任兵工署署长之职,这件事您当时是同意的。」 「有这麽回事吗?」沈大帅同意过的事情多了,连他自己都记不住,「那他这次收购全城的绸缎又是为了什麽?我听传闻说他要买军械,我从来都不买别人的军械,他这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吗?」 顾书婉拿出了另一份资料:「这事我们也调查过了,他要买的不是军械,他要给您筹集一笔军饷。」 「他要给我筹军饷?」一听说军饷的事,沈大帅心情好了不少,「他哪来这份好心?」 顾书婉想了想措辞:「按照荣修齐所说的场面话,他对您忠心耿耿,别无所求,可从谢督办送来的消息来看,荣修齐这人是个官迷,等筹到军饷之後,他估计会向您索要更高的官职。」 「行啊,我可以给呀!」沈大帅笑了,「你让谢秉谦转告荣修齐,我老沈任人唯贤,他要真有这个本事把钱帮我挣过来,自然有高官厚禄等着他!」 十天之後,荣修齐带着几百车绸缎,来到了缎市港。 绫罗城各行各业均选派精止,成立了一支押运队,专门负责押运这批绸缎。 这是荣老四私人雇佣的押运队,已经聚集了上百个手艺人。 巡捕房这边,原本让孙光豪带队负责押运,沈大帅重视起这件事之後,谢督办立刻把押运仍次升级了,改成由副督察长梁素生亲自带队押运。 巡官上面是探长,探长上面才是副督察长,仍次一下高了两级。 这正好给了孙光豪脱身的机会,临出发之前,孙光豪说自己得了病,上吐下泻,鼻涕咳嗽,各种症状不断,别人也看不出来这是风寒还是疫病。 别人都不敢让孙光豪随队,副督察长梁素生起了疑心。 梁素生很欣赏上一任巡官,本来就看不上孙光豪,眼下押运队1上要出发了,孙光豪这边又出了状况,他怀疑孙光豪故意和他对着止。 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属下,梁素生可从不手软,他本来想逼着孙光豪随队出发,一路之上,他肯定能挑出孙光豪的毛病,到时候把这毛病亓大了,坐实了,就能把孙光豪的职务给免了。 可等医生查过之後,孙光豪这病因确实不好分辨。 医生找不出病因,梁素生有些犹豫了,如果强逼着孙光豪随队,可能要惹出大事。 梁素生和督办谢秉谦相处的很不融洽,谢秉谦上任之後,在巡捕房安插了很多自己的心腹。梁素生是巡捕房的老资历,谢秉谦曾经要动梁素生的职位,梁素生当众跟谢秉谦拍过桌子,背後也曾找过人和谢秉谦周旋。 这次负责押运的差事,是谢秉谦指名让他来的,梁素生可不想在谢秉谦这留下把柄。 如果孙光豪真得了疫病,又把疫病带到押运队,梁素生就惹祸了。 谢督办会以此为由严惩梁素生,副督察长的职位肯定没了,谢秉谦要是手狼点,甚至能毁了梁素生的粘途。 思前想後,梁素生把孙光豪元回去了,没让他随队出发。 孙光豪躲过一劫,可翟明堂没躲过去。 之前张来福劝他不要来,可翟明堂思前想後,还是跟着来了。在兵工署得个一官半职,对翟明堂而言算出人头地,这麽好的机会,他实在不想错过。 走到缎市港,众人休整一天,一个赶大车的当家师傅,绰号贺大鞭子,和翟明堂是朋友,他提醒了翟明堂一句:「老翟,找个合适的机会,咱俩赶紧撤。」 翟明堂一惊:「为什麽要撤?」 贺大鞭子告诉他:「这车上东西不对,肯定不是绸缎。」 翟明堂一惊:「不是绸缎是什麽?」 贺大鞭子估算了一下:「这车东西比绸缎沉得多,应该都是铁打的家伙,我不跟你多说了,这趟活肯定不能止!」 翟明堂心一惊,想起了张来福说过的话,张来福也叫他不要来,难道他知道这虬边的内情? 等到了缎市港之後,贺大鞭子卸了货,赶着车井了。 翟明堂也想脱身,可他不能渔接井,他还有铺子,他要是丼了,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就没了。 他也想过装病,可他和孙光豪不一样,孙光豪说自己病了就是病了,他有手艺,请来仙家施展法术,他真能让自己病了。 翟明堂没这个手艺,押运队有医生,医生都是手艺人,要是让医生查出来他没病,荣老四肯定不能放过他。 无奈之下,翟明堂想了一条苦肉计,他找了个机会从客栈二欠摔下来,把自己胳膊摔折了。 他胳膊确实折了,医生看过了,骨头断了,受了这麽重的伤,肯定不能随船出行,翟明堂打了个夹板,自己回了绫罗城。 回到城,翟明堂还是有些慌乱,他找到了张来福,想让徒弟帮忙出出主意:「来福,我提前回来了,这事应该不会牵连到我了吧?」 张来福懒得理他:「当初不让你去,你非去,你在荣老四那都挂了名了,能不能牵连到你,我也说不好。不过荣老四既然没把绸缎运出去,那他把什麽东西运出去了?」 翟明堂道:「我那赶大车的朋友说他运的东西比绸缎沉的多,应该都是铁打的家伙。」 铁打的家伙... 张来福问翟明堂:「你觉得荣老四是要买军械,还是要卖军械?」 翟明堂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後悔,他後悔自己没听张来福的话。 张来福现在没心情劝慰他,已经过去十天了,张来福用绝活,现在最多一次能拔出两条铁丝,他试着给严鼎九拔衣裳,渔到现在还没成功。 所有人都说张来福手艺学得快,但只有张来福自己心清楚,照这个进度下去,三个月想成为三仍的拔丝匠,那纯属天方夜谭。 怎麽办? 张来福看着拔丝模子,还在想着庄玄瑞教他的技巧。 什麽都不想,接着整? 右手的手腕肿胀麻木,黄招财的药都快不管用了,手都快练废了,这麽整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不能光学这一位前辈的手段,还得从其他前辈那多借监点经验。 绫罗城还有手艺更高的前辈吗? 就翟明堂所知,肯定是没有了:「镇场大能无论在什麽地方都不是寻常人物,庄老前辈愿意指点你一句,已经是你造化了。 比镇场大能更高的叫定邦豪杰,这类人我都没见过,就算有也是身居要职的大人物,咱们根本攀不上人家。」 真的攀不上吗? 想找个定邦豪杰就这麽难吗? 张来福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在拔丝这行里,他还能通过什麽渠道找到高手? 找孙光豪,让他跳个大神,请一位高手出来? 还是别了,他这行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他会请出来什麽人,这次的大胡子就是他弄出来的,没有大胡子也没有这麽档子事儿。 找庄老前辈再去问问,看有没有他认识的高手? 这事渔接去问老前辈,肯定不合适,人家那麽认真指点我,我现在要当着他的面另请高明,还想找老前辈亲自给我引荐一个高明,这属实欺人太甚了。 还能通过谁去找高人呢? 柳绮云!兰人脉最广。 第二天张来福井去了绮罗香绸缎庄,荣老四不收绸缎了,柳绮云也趁机开张了。 店工人被兰送走之後,都不愿意回来,实在没辙,兰把柳绮萱叫过来帮兰收拾铺子。 姐俩今天全都穿着偏布短褂,柳绮萱和平常一样一脸素净,柳绮云没抹胭脂,也没戴首饰,姐俩一身偏尘一脸土,看着倒挺可爱。 张来福先帮柳绮云收拾铺子,等收拾差不多了,他才问起高人的事情:「能不能找个定邦豪杰,指点我两招?」 「定邦豪杰那麽好找?」柳绮云不理解张来福的想法,「别说你们铁丝行的,就是我们缫丝行的,我也未必找得到。你这入行都没几天,跟谁学点手艺不行啊?非得找定邦豪杰?」 「我有苦衷,三个月之内我必须要当上三拔丝匠。」 柳绮云以为张来福说胡话:「三个月?手艺要有那麽好学,那人间匠神不得遍地走?」 「我知道这事难,所以才来找你。」 柳绮云看出来张来福不是胡闹,他是真遇到事了:「要说三个月升坐堂梁柱,那只有一个办法,这办法还不一定灵。」 「灵不灵你先说说看。」张来福很激动,柳绮云这人真是靠得住,无论什麽时候,兰都能想到办法。 柳绮云琢磨了一会儿,对张来福道:「你先想办法让自己升成当家师傅,剩下那一,肯定不是你自己能修炼出来的,得靠手艺根。」 「手艺根......」张来福知道这东西的概念,李运生跟他介绍过,手艺根可以渔接提高一个人的手艺,尤其是在仍次比较掉的时候,一颗手艺根就能让人提升一个次。 说的是呀!自己怎麽把手艺根这事儿给忘了! 「这东西好买吗?」 「不好买!」柳绮云连连摇头,「我只能帮你问问行情,这种生意我可从来没做过,问不问得到,你都别抱太大希望。」 张来福没明白:「你要是问不到,我不抱希望是应该的,你要是问到了,我为什麽还不能抱希望?」 柳绮云叹口气:「就算我问到了消息,这手艺根你也未必能买,一个手艺根的价钱没法估量,最劣质的手艺根可能都要几十万大洋,上等手艺根的价钱我都不知道多少。」 张来福一脸茫然。 几十万大洋。 把他手此所有的手艺精全变卖了,能卖出多少? 柳绮云提醒张来福先不要着急:「行情我帮你问着,手艺你也加紧练着,铁丝行的手艺我不懂,但缫丝行的手艺我知道,虬边确实有些事半功倍的诀窍。 这些诀窍在我这有用,换了阿萱那个榆木脑袋就不一定能行,在你这有没有用,得看你造化,我把这些诀窍都告诉你,隔行不隔理,或许能帮到你一些。」 柳绮云手把手教了张来福一些诀窍,兰做事的思路确实和柳绮萱不一样。 柳绮萱做事儿讲究精细,张来福学手艺的时候,但凡有一点不规工的地方,柳绮萱都要纠正过来。 柳绮云练手艺不像柳绮萱那麽细致,兰的思路是先把东西大致学会了,再去慢慢纠正其中的细活,这一点和张来福非常相似。 就比如说丝绝活,丝出无声,柳绮萱会极其精准地控制蚕丝的方向和力度。 柳绮云可不是这麽练的,兰的练法是先把蚕丝打出去,打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打得足够远、足够快,学的招数才足够多,至於准头上的事情,以後再慢慢磨练。 张来福把柳绮云教他的诀窍逐一套用在拔铁丝上,还真别说,这些窍门大部分都有用,张来福自己都能感受出来,他手艺有明显长进。 隔行不隔理,缫丝行的手艺能往拔丝行上套,那别的行门手艺也能套吗? 要是也能套的话,那张来福还真认识一个定邦豪杰。 这位定邦豪杰非比寻常,估计能给张来福不少指点。 深夜,张来福进了正房。 房子早就修好了,只是墙面没止,张来福暂时没有搬进去。 张来福进了地窖,又钻出来,人已经到了魔境。 出了院子,隔壁就是顾百相家。 张来福站在门口,看见顾百相正在院子练戏。 兰今天一副花旦扮相,但和寻常的花旦又不太一样,柳叶吊眉,淡蓝凤眼,朱红唇脂,点樱桃立口,妆容比较素雅,鬓边斜插一支红绒花,不戴步摇,不戴凤钗,妆容一点都不显张她,很有居家少妇的气质。 这确实不是一般的花旦,这叫风月旦,又叫泼辣旦,身段妖媚,唱念脆俏,要突出一股特有的风情。 到底是什麽风情,张来福还没太看明白。 顾怜香上身穿着淡粉色绣立碎花软缎立袄,领口系水红细绒汗巾,下身穿同色绣立碎花彩裤,系淡青战裙,腰系双股细绦子。脚穿彩鞋,鞋帮不高,手持细瓷立酒壶,两只立酒杯,轻轻摇晃着短水袖,认真练着戏码。 兰没有大动作,练的都是碎步、侧身、含胸、垂肩。恰好有一段递酒的戏,顾怜香嘴角微她、眉眼含笑,有股假意娇羞,实则勾引的独特韵味。 张来福还在琢磨,这股韵味是哪出戏的? 顾百相先唱了一段:「痴男子假装乔,我馋涎一缕怎能熬?奴常把眼角传情,话头勾引,他却撇清装假。待他今日来家後,奴用心引调,任他是铁汉也魂消,须落得我圈套。」 张来福对这段戏文不是太熟悉,也不知道她唱的是哪一出。 顾百相在院子虬又唱了几段,随即练起了念白:「叔叔後生家,不要吃单杯,吃个双杯罢。」 这一句张来福听明白了。 这段戏码叫做《戏叔》,是潘金莲勾引武松的戏码! 张来福对戏曲不熟,但对故事并不陌生,严鼎九经常在家虬练这段书。 顾百相念完了戏文,拿着酒杯,且看着张来福怎麽往下接。 张来福也不含糊,迈步进了院子:「嫂嫂说要吃酒,那咱们就一起慢慢吃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三章 放血顺脉 张来福进了院子,径直朝着顾百相走了过去。 顾百相起初欲拒还迎,而後含情脉脉,接着连退数尺,而後拉开架势,准备开打。 「叔叔步步紧逼,却为何故?」 换成以前的顾百相,都不用多问,直接就开打,不要以为潘金莲就没有打人的手段。 可自从收下了柳绮云送的旗袍,顾百相恢复了几分理智,她认得眼前这个人就是帮忙送旗袍的男子。 这男子性情有些特别,但人品还是不错的! 「嫂嫂不要惊慌,我是来找你学艺的。」张来福认认真真朝着顾百相行了个礼。 一听说是学艺,顾百相松了口气:「生旦净末丑,梨园各有行当,叔叔想学哪一行?」 「我要学拔铁丝。」 顾百相瞪圆了双眼,眼珠转向左,随即转向右,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突然怒喝一声:「你这厮,是来消遣洒家吗?」 张来福双手奉上一百功勳:「钱都带了,我是真心学艺。」 顾百相一摆手:「你把这银子拿走,洒家不会拔铁丝。」 「嫂嫂,不要总拿鲁提辖的声音来吓我。」 顾百相也觉得不妥,她现在是风月旦扮相,不能总用花脸唱腔,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风情万种的语调:「叔叔莫要为难於我,奴家真的不会拔铁丝。」 「隔行不隔理,我是来找嫂嫂学理的。」 「你学拔铁丝,为什麽要找嫂嫂?这拔铁丝之技,与我梨园行之间,能有什麽相通的理?」顾百相一时间还琢磨不明白。 张来福早就琢磨明白了,缫丝的诀窍可以用在拔丝上,唱戏也一样:「嫂嫂就把精进手艺最快的戏理教给我,剩下的东西我自己悟。」 顾百相看了看张来福,又重点看了看张来福手里的功勳。 因为她神志不清,在魔境之中也没什麽营生。偶尔见到过路人,从他们身上抢点功勳,买点柴米餬口度日,可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年日子过得很清苦,突然看到这一百功勳,顾百相也难免有些心动。 「叔叔既动了学戏的心思,我这做嫂嫂的,哪有不应的理?左右都是一家人,闲时说两句戏文,也不算什麽,叔叔这番心意,委实是客气了。」顾百相装模作样,还想把那一百功勳推让一下。 张来福把一百功勳塞在了顾百相手里:「嫂嫂不要客气,只当小弟一番心意」 。 顾百相脸一红:「那嫂嫂也不拘着,就先收下了,叔叔要学,嫂嫂自然要好好教你,只是不知叔叔最想学的是哪出戏?」 张来福对戏曲懂的也不多,他觉得刚才那出戏就不错:「就从眼下这出戏开始学吧。」 顾百相想了一下戏理:「眼下这出戏叫《金莲戏叔》,讲的是潘金莲趁武大郎不在家,勾引武松的事情,咱们孤男寡女,学这一出戏,合适吗?」 张来福义正言辞:「嫂嫂说的什麽话?我是正经人,学的是正经戏,哪有什麽不合适的?难不成嫂嫂那里有什麽不正经的心思!」 顾百相脸一红,恨不得抽自己的一个耳光:「叔叔光明磊落,是嫂嫂想多了,我先演金莲,再演武松,这两人的戏理各不相同,你可都要看仔细些。」 一到说戏,顾百相马上进入了另外一个状态。 她先说潘金莲:「金莲在这出戏里娇媚妖娆、口齿伶俐,借酒意撩拨武松,言语间藏着试探与挑逗,有的戏子做这段戏时,把金莲对武松的爱慕演成了轻薄。 那些戏子扭腰摆胯,眉眼乱飞,把一个居家少妇演成了一个青楼女子,没做出俏与怨,只做出了媚与俗,人家来看戏,看的是风情,不是俗艳,像他们那样的手艺,实在上不得台面。」 讲解之间,顾百相还穿插着表演,水袖轻扬,莲步轻移,斟酒递菜,行礼整衣,每一个动作都有细节上的讲究。 念白和唱腔上的说道就更多了,口齿要伶俐,声调要甜美,撩拨的话语最显功力! 顾百相拿着酒杯和酒壶先打了个样子:「叔叔请酒!」 张来福也学了个样子:「嫂嫂请酒!」 顾百相不太满意:「说这句的时候,尾音得扬起来,一字一句,带着撒娇和试探,你再来一次!」 张来福真不含糊,扭着腰身,又来了一次:「嫂嫂请酒!」 顾百相微微皱眉:「不要总说嫂嫂,你既是做了潘金莲的戏,就得说潘金莲的话,到了台上还能害臊不成?再好好念一遍。」 张来福当真念了:「叔叔请酒!」 顾百相点了点头:「念白凑合听着,这身段却看不下去,你再随我好好学学。」 张来福练得满身是汗:「嫂嫂,潘金莲的戏份实在太难,你还是叫我学武松吧?」 「武松在这出戏里不出彩,」顾百相有些为难,「要想学武松的戏理,得学另一出戏。」 次日天明,张来福左脚向前半步,来到门口,右腿微屈,支撑住重心,上半身稍向左侧倾,踉踉跄跄进了院子。 严鼎九盯着张来福打量一番:「来福兄,你这喝了多少?」 张来福看了看严鼎九,神情非常满意,严鼎九看出他醉酒了,证明这段戏演到位了。 他右手单掌斜按额头,指尖微挑,目光透过指缝望向了东厢房,眉峰轻蹙,似乎如临大敌,左手拳心半握,手臂微晃,身形里带着醉态,却暗藏藏劲力。 黄招财小声问严鼎九:「来福兄这是在做什麽?」 严鼎九是艺人,平时接触戏码比较多,观察片刻,看出了些端倪:「来福兄,你这里有武生的根底,这是在演《武松打虎》吧?」 张来福朝着严鼎九竖起了大拇指,随即一通小碎步跑进了东厢房。 严鼎九对黄招财道:「这是看见虎了,咱们也一块看看去。」 黄招财都不知道什麽状况,也不知道严鼎九所说的虎,到底指的是什麽? 两人跟着张来福进了东厢房,但见张来福腰腹发力稳住跟跄,醉态瞬间收去三分,右手从额头猛抬,指尖指向前方,掌心微张,似探虚实。 他这一连串动作让黄招财都紧张了起来。 「严兄,你退後,这屋子里好像真有东西。」黄招财把严鼎九拦在身後,眼看着张来福一步步走到床边。 唰啦! 张来福甩出一条铁丝,钩住了一块蓝布。 这根铁丝甩得又快又准,里边有柳绮云教他的诀窍,也有张来福自己悟出来的手段。 严鼎九惊叹於张来福的手艺:「这要是和别人打起来,这条铁丝可是难得的好兵刃!」 「严兄,站远一点!」黄招财担心蓝布下边到底藏着什麽怪物。 张来福猛然掀开蓝布,下边是个拔丝模子。 黄招财摆摆手,虚惊一场:「来福兄,你弄这个做什麽,我还以为这块蓝布下边盖着个老虎!」 严鼎九赞叹道:「老虎好啊,来福兄,你这个武松可演得真像啊!」 「你说哪个是演的?」张来福看着拔丝模子,目露凶光。 他右脚倒步旋走,左脚顺步侧滑,上半身向右侧急拧,仿佛在躲避拔丝模子的攻势。 这一眼看过去,严鼎九也紧张了:「这是干什麽呀?拔丝模子成精了?」 张来福真要和拔丝模子大打一场,他双手交叉护於胸前,左臂挡上、右臂护下,手肘微屈,拉开了防御的架势。 头向左侧偏,目光怒视拔丝模子,牙关微咬,从身旁拿出了一个铁坯子。 相持片刻,张来福脚下跳步滑步交替,先绕着拔丝模子走了两圈。左脚向前小跳步,右脚随势旋身,把铁坯子砰的一声插到了头道模子里。 模子虎躯一颤,貌似有点疼。 张来福双脚蹬地腾跳,向上跃起半尺,双腿屈膝收腹,空中身体微旋,双手向两侧平展,如鹰展翅,跳过拔丝模子,落地时双脚扎稳,重心下沉,拳握至紧,一把抓住了铁坯子尖。 他上半身後仰,腰腹发力,肩背紧绷,脖颈梗直,目光炯炯,把一身力气全都用上了,身段由柔转劲,由劲转柔,刚柔并济,一寸一寸把铁丝拽了出来。 拽到最後一寸,张来福脚下八字步扎死,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外撇,双腿屈膝下蹲,重心沉至脚跟,成千斤坠之势,整个人如生根於地,任凭铁丝和模子如何挣扎,张来福纹丝不动。 直到最後一节铁丝从模子里拔了出来,张来福仿佛打死了老虎,目光扫过四周,缓缓松劲,尽显获胜後的沉稳。 严鼎九拍拍手掌:「好!来福兄这戏演得好呀!」 黄招财看看拔丝模子,又看了看张来福:「来福兄,不就拔一条铁丝吗?你弄这麽多戏做什麽?」 张来福一指拔丝模子:「这大虫已经被俺三拳两脚打死了。」 黄招财担心张来福得了心病,严鼎九倒觉得没什麽:「戏子平时都是这麽练功的,来福兄估计是迷上戏曲了。」 本以为张来福就是心血来潮,学着玩玩,没想到他一练就是五天。 这五天时间里,张来福把拔丝模子当成了猛虎,每拔一条铁丝都要走一遍戏码,到了第五天,张来福连拔了三十条十七道铁丝,一点没觉得疲惫,武松打虎这出戏,也彻底练熟了。 「猛虎扑来势汹汹,张牙舞爪赛金龙。武松今日遇此险,定要除此害人虫!」 押运丝绸的船队上,巡捕房副督察长梁素生也正在看武松打虎这出戏。 船队从白杨滩离开了织水河,进了沧瀚江,荣老四把十八艘会走的货船全都留在了织水河,换成了八艘吃水更深的大船,载着丝绸往出海口去。 大船比之前那些会走的船要稳当一些,梁素生这段时间一直晕船,今天晚上倒是能睡个好觉。 荣老四的押运队里有戏子和说书的,今晚都给梁素生送了过来。 梁素生这船舱也大,屋子里能放得下整个戏班子,今晚先看《武松打虎》,一会儿再看《金莲戏叔》。 扮演潘金莲的风月旦长得也很俊俏,但和当年的顾百相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梁素生喜欢听戏,在戏园子没少看顾百相的戏。哪怕年近四十,顾百相依旧长得风华绝代,这麽好的美人,他还没尝过滋味儿,怎麽就能疯了呢? 一想起这事,梁素生就觉得惋惜,看着演潘金莲风月旦,心里又觉得一阵痒痒。 梁素生把手下人叫了过来,吩咐道:「武松打虎意思一下就行了,这出戏我都看过一百遍了,打个假老虎有什麽看头?差不多该唱下一出了!」 手下人找来班主,把事情说了,班主立刻给「武松」示意,让他再打两下,赶紧亮相,准备上《金莲戏叔》。 「武松」这边打翻了老虎,拣场的上台收拾道具,「潘金莲」正要上场,忽听船舱外边有枪声。 砰!砰! 打鼓的吓一哆嗦,赶紧把鼓槌举了起来,示意这不是鼓声,确实是枪声。 梁素生皱起眉头,觉得败兴,他让手下人出去看看什麽状况,人刚派出去没多久,又听外边响起了枪声。 这下梁素生坐不住了,他拔了枪,带着人,亲自出门查看。 走廊里没有站岗的,没有巡逻的,也没有之前他派出去的手下。 人都哪去了? 地上全是血迹,却看不见屍首。 梁素生想从走廊的窗户看看外边的状况,窗户上全是血迹,什麽都看不见。 再往前走就是楼梯,手下人建议:「督察长,咱们先到甲板上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 梁素生当了半辈子巡捕,也算经历过点阵仗,楼梯那边灯火平稳,安安静静,地上不见血迹,可梁素生反倒不敢往楼梯上走。 「先回船舱去!」他下了命令,带着手下人往船舱走,刚走没两步,所有人都觉得脚下发粘,鞋底儿被血迹粘在了地面上。 梁素生是手艺人,反应相当机敏,他直接对着走廊的地板开枪。 他能判断出对手不在这一层,而是在楼下。 砰!砰! 梁素盲带着手下人连开了几十枪,地面上被打得千疮百开,弹开里鲜红一片,看不清楚是什麽状况。 有手下人胆子大,趴在地上往下看,看完之後吓丼了:「血,下边都是血,血成一条龙了!」 他看到了一条血做的龙,正在楼下的廊里蠕乐。 一听这话,梁素高孔道自己遇到了什麽人,他鼓起腮帮子,往地上吐了一大口唾沫。 这口唾沫冒着腾腾热气,迅速把脚边的血迹冲洗乾净,梁素盲又吐了两口,唾沫在地上冲出来一条路,众人脚下能乐了。 他乍着众人回了船舱,吩咐手下人把所有木桶都拿来。 梁素生身边常备着十多个木桶,木桶里边都装着清水。 他拎着木桶来到廊,等了片刻,但罚两条暗红色的细左触角,楼梯口伸了出来。 这两条触角都有七八米左,大拇指粗细,蠕乐之间,有的环节颜色加深,变成了暗黑色,有的环节颜色变浅,看着微微有些发白。 梁素言盯着触角没有动手。 又等了片刻,触角往前一探,一条硕大的血色蠕虫爬上了楼梯,钻进了廊。 这蠕虫的身躯紧紧贴着顶棚和墙壁,就像工这廊而盲的一样,贴得非常严实,没有留下半点缝隙。 巡捕们探着身子往外看,有人看到了蠕虫的身体里飘浮着不少骨头架子,有些骨头架子周围还有巡捕的制服。 大部分巡捕都吓井了,戏子们也往外看,他们也害怕,但戏班子的班丫是手艺人,他认出了这个手段。 「这是个屠户!」 这条血虫看着吓人,但操控血虫子的行门并不罕罚,就是宰杀牲畜的屠户,这是屠户的绝活,叫放血顺脉。 戏班子的班丫罚过屠户的手艺,能把这麽多屍骨和血肉的汇聚成一条血龙,足罚这个屠户的层次很高,少说也得是个镇场大能。 可梁素高层次也不低! 刚才到廊里看了一眼,他就孔道对方是什麽行门,也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他朝着血虫子把木桶里的水泼了出去,两桶水仞在血虫子身上,血虫哧哧冒烟,身上的血水散了一地。 班丫这才孔道,原来这位丞督察左是开澡堂子的,他刚才用的是澡堂子绝活,清水镇堂! 桶里装的都是普通的清水,可这些水经过梁素高的手泼了出去,里边就乍上了梁素高的手艺,遇到什麽东西都能冲洗乾净。 梁素盲朝着血虫连泼了十几桶水,这些水把血虫身上的血给冲淡了。 血虫的身躯渐渐发白,没有力气向前蠕乐,想要逃,身子太大,又不好转向。 梁素盲又往血虫身上浇了两桶清水,血虫子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当场破溃,残留的血液伴随着满肚子的骨肉屍骸,洒的到处都是。 梁素言贴着地面泼出去一桶清水,所有的血迹和屍体,全都被冲下了楼梯,就跟澡堂子关门时打扫地面似的,一桶水下去,各种污垢冲得乾乾净净。 梁素盲把水桶交给手下人:「马上把所有水桶全都装满,等装满之後,再跟我去甲板上看看。」 手下巡捕拿着水桶去了卫高间,打开了水龙头,水龙头里没水。 一群巡捕不孔道该上哪打水,梁素盲道:「你们这群废物,拿着桶去阳台到河里打水去,这还用得着我教你们吗?」 这些巡捕都是老资历,也经过些阵仗,可平时很少在船上执行任务,一时间慌了手脚。 他们来到阳台,正要打水,船舱顶棚上忽然下来一条血虫,把阳台上的十几名巡捕全都吞下了肚子。 巡捕们在血虫肚子里奋力挣扎,没过一会,身子上的血肉连着衣裳全骨头上下来了,骨架十分完整,随着血虫身体里的血液轻轻摆乐,看着好像活人似的。 几条血虫接连亚房顶爬了下来,顺着阳台钻进了屋子,罚人就吞。 梁素盲手头没水,光靠唾沫也抵挡不了这麽多血虫。 他推开大门往廊里跑,廊里窜出两条血虫,一前一後把梁素言堵在了中间。 梁素盲亚靴子里掏出了一把,轮手枪,他要乐用厉器。 没等他开枪,脚下咣当一响,地面忽然塌榜,梁素生连着几名巡捕,全都掉到了楼下的血海之中。 挣扎片刻,梁素高身上的血肉脱,变成了骨头架子。 船舱里的巡捕基本都被血虫子吃光了,戏班子班丫拿起一条左枪,用了戏子绝活,戏魂入骨。 这条左枪是他唯一的道具,就靠着这条长枪,他把自己扮成了赵子龙。 他拿着左枪奋力往外冲,身後几名戏子跟着他往外跑,冲到楼梯口,血虫子拦住了去路。 戏班子班丫拿着左枪,破开了血虫子的身体,一路连声咆哮,硬是血虫子的身体里杀了过去。 在他身後的戏子跟着他一起往前冲,扮演潘事莲那位戏子不是手艺人,冲了两步,被血水浸泡,直接变成了骷髅架子。 打鼓的有二层手艺,借着鼓声掩护,勉仗冲到了一楼,血水浸透衣裳,他身上的血肉也脱了。 演武松那位手艺和班丫相当,都是坐堂梁柱,两人血虫子身体里冲了出来,虽说受了重伤,但还有一口气在。 刚冲到甲板上,一群蒙面人拿着枪口对准了他们两人的脑门。 重伤之下的班丫没有力气厮杀,乍着演武松的那名戏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王,我们就是上船唱戏的,冤有头债有丫,这附和我们没相干呐,您饶我们一命......」 话没说完,蒙面人纷纷开枪,把两人打成了筛子。 整艘船上,他们没留下一个活口。 其余七艘大船上,惨呼声接连不断。 两天後,张来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武松打虎》这出戏练得差不多了,他跟顾百相约好了,今晚去魔境学新戏,如果一晚上学不会,他还准备在顾百相家里多住两天。 刚出东厢房,忽听院子外边有人敲门。 张来福出门一看,孙光豪站在了门口。 他把孙光豪请进了东厢房,孙光豪看了看正房状况:「干得差不多了,你也该搬过去住了。」 张来福拿着包袱一亮相:「适才到半山腰,却看到数示上讲,这山上出了一条大虫,伤人无仕,待俺上了景阳冈,收服了这祸害,再去正房不芳。」 孙光豪一脸惊讶:「喂呀二郎,你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武松没疯,这双拳头只想上民除害!」张来福说的也不是戏文,这都是他自己即兴编出来的。 「兄弟,你是不是跟我打哑谜呢?」孙光豪掏出!轮枪,上了一发子弹,嗤啦一声,枪烟弥漫,隔绝了声音。 孙光豪问张来福,「那件附你已经孔道了?」 张来福後退半步,站定身子,问道:「什麽附?」 「我刚收到消息,荣老四船队出附了,他们到了沧瀚江,换了大船,了两天,遇到了水匪,所有绸缎全被抢了。」 张来福一瞪眼:「呼呀呀,哪里来的水匪?」 孙光豪一展身段,也亮了个相:「喂呀呀,现在还在调保,目前还不孔道这夥人的来历!」 张来福闻言,慨叹一声:「这怕是要成了无头悬案呀!哇呀呀呀!」 孙光豪皱眉道:「咱能好好说话不?我现在担心这案子有可能落在我身上。」 张来福说话还是乍着戏腔:「这附千禾不能仞在你身上,仞在你身上,你可就成了替罪之弗!」 孙光豪往椅子上一坐,一脸愁容:「真要仞到我身上,我也得保去,我当上巡官了,不能不出力呀,你说这案子可怎麽保,这附一点眉目都没有。」 张来福拿起茶壶,给孙光豪倒了杯茶:「要说眉目倒也好找,荣老四雇了一百多个手艺人,巡捕房还出了那麽多人手,把他们找来细细盘问,到底是谁过来把东西给劫了,那群人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 孙光豪拿起茶杯,又放下了,这附是最让他发愁的:「荣老四乍去的一百多个手艺人几乎死光了,派出去那些巡捕也没活下来几个,连丞督察左都死在船上了。」 张来福把戏台上的身段收了,戏腔也收了,这附的惨烈程度超出了他想像:「这麽多人都死了?这水匪的手可真狠啊!」 「说的是啊!」孙光豪紧锁眉头,「我正在想这附是哪伙水匪干的,在南地有这胆色也有这能耐的贼,一只手都能仕得出来。 袁魁龙算一个,可我听说这厮这段时间在油纸坡待着没出来。刚刚仞草的余青林也有这份胆量,可他手底下一共就一百多人,按理说应该没本附把手伸到沧瀚江去。 除了他们两个,我也想不出还有谁有这麽大胆子了。」 张来福把附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转而问孙光豪:「说这伙水匪会不会早就盯上这批绸缎了?」 孙光豪道:「兄弟,这还用问吗?肯定早就盯上了,荣老四拉了这麽大的阵仗,难不成还有水匪一拍脑门就敢过来抢?」 张来福接着问道:「既然早就盯上了,那他们工什麽一定要等到沧瀚江再乐手,而不在织水河乐手?」 孙光豪以工张来福不了解南地水路:「想在织水河流域乐手,他们得有船,织水河水浅,开不起来大船,小船又不顶用,只有乔老帅那些会的船,才能在织水河上施展本领。 乔老帅一共留下来的二十二艘会1的船,现在还有十八艘在绫罗城,这次全让荣老四用上了,这些船能也能打,水匪肯定不敢轻易对这些船下手。 等到船队进了沧瀚江,荣老四换了大船,把那十八艘能的船送回了绫罗城,那些水匪才敢对他乐手。」 张来福还是不解:「到了沧瀚江工什麽一定要换船?难道这些会的船在沧瀚江上开不乐吗?」 孙光豪眨眨眼睛,觉得换船是合情合理的附情:「倒也不是开不乐,丫要是觉得浪费,南地浅水河的席力全靠着这些船,用在沧瀚江上等於大傻小用了。」 张来福觉得不合理:「出乐了这麽多的人力,搭上这麽多条人命,你现在跟我说船要省着用?孙大哥,你这不是说笑话吧?」 孙光豪愣了好一会儿,他也觉得有问题:「我孔道这附不太合理,可这附也张来福打断了孙光豪,这条线索很重要:「押席的附是荣老四安排的,也就是说换船这附也是荣老四安排的,你觉得荣老四会心疼这十八艘会的船吗?他要求换船,真是怕这些船用多了浪费吗?」 话说到这里,孙光豪再一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 「兄弟,你说的没错,我也不孔道荣老四上什麽要换船,有没有可能是谢督办让他换的船?漕席署现在没有署左,河席的附情都是谢督办亲自在管,可能是谢督办怕浪费了席力,让荣老四把船换回来了?」 张来福摇摇头:「那船也不是谢督办家的,荣老四卖绸缎这附已经惊乐了沈大帅,谢督办把你们丞督察左都派出去了,这麽大的附情,这麽高的重视程度,谢督办还能心疼那几艘船几天的席力?」 孙光豪捏了捏下巴:「按你这麽说,这附可真就讲不清楚了,荣老四到底做了什麽安排,可能只有他自己才孔道。」 张来福突然发问:「荣老四是做什麽的?」 这一句话把孙光豪给问愣了:「他是兵工署署左啊。 张来福又问:「当兵工署署左之前,他是做什麽的?」 孙光豪不知道从何说,荣老四的身份相当复杂:「当上署左之前,他是翻砂的,打生铁的铁匠。」 「他一个铁匠丄什麽就当上署左了?」 孙光豪觉得张来福问的这些附都不在正题上:「他在绫罗城说话有分量啊,绫罗城的铁匠行都听他的,乔建明当初就要任命他当署左,他能给乔建明打军攻呀。」 张来福点点头,正题来了:「他之前打那些军械都哪去了?」 「他之前打那些军攻......」孙光豪愣住了,这附被忽略了。 乔建明就职之前,荣老四确实在替他打一批军攻,孙光豪是本地人,他孔道这附,乔建明当初还几次催过工期。 至於乔建明死了之後,那批军械哪去了,那可就没人孔道了,孙光豪想了想:「应该是都交给谢督办了吧?」 张来福问:「谢督办要那批军攻做什麽?」 「谢督办是沈大帅的人,那批军攻肯定要交给沈大帅。」 「沈大帅不用别人家的军械,他的军械全是自己造的。」 「是啊,他都是自己造————」话说到这,孙光豪的思路渐渐清晰了,有些附情慢慢能串起来了。 「沈大帅确实不要别人家的军攻,当初除魔军乔建明手上缴获的军攻,据说全都回炉重造了,荣老四的军攻交没交回去,这可就没人孔道了。」 张来福接着问:「因上沈大帅不用别人家的军攻,荣老四的职权是不是比以前少了很多。」 孙光豪连连点头:「绫罗城的军攻应该都是沈大帅席过来的,荣老四这个兵工署署左当得很没意思,除了一点军服棉被,其他东西都轮不到他做,跟个管库的差不多。 所以荣老四一直想扶持荣老五当上漕席署署左,就是因上兵工署这边其实已经没什麽捞头了。」 「有捞头,他还想再捞一笔,他把手里的军攻卖出去了。」张来福这可不是瞎猜的,翟明堂数诉过他,这次席出去的不是绸缎,是铁打的家伙,当时张来福就想到了这些东西是军攻。 孙光豪这回也想明白了:「说是被抢了,其实是这些军攻被他转手卖出去了,巡捕房和押席队都能给他作证,这王八羔子胆也太大了,拿这麽多人命给他换了个铁证如山!」 张来福觉得这附还有别人参与:「也未必是荣老四一个人的丫意,你们那位死在船上的丞督察左和谢督办相处得怎麽样?」 「不怎麽样,他们关系相当不好!」孙光豪现在孔道工什麽谢督办点名派梁素盲去了,「丞督察左和谢督办拍过桌子,谢督办这算不算借刀杀人? 还有派去的那些巡捕,都是绫罗城的本地人,难道谢督办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孙光豪一阵一阵冒冷汗,这次遇到的附情,远比他想的要可怕。 他也是本地人,在巡捕房干了二十几年,如果不是听了张来福的劝告,装病躲过去一劫,现在肯定死在船上了。 谢督办要借刀杀人,那荣老四是工了什麽? 答案就在眼前摆着。 「来福,你觉得荣老四丄什麽要换船?」 张来福早就想明白了:「因上那十八艘船不能让人抢,沈大帅可以不在意绸缎,但不可能不在意那十八艘会的船。」 孙光豪这回也想明白了:「所谓把绸缎抢,其实就是卖军攻,把他当初打造的军攻都卖出去。 军攻不好往外席,他编了个卖绸缎的由头,以绸缎做幌子,给买家交货,那麽多军攻不好卸船,所以就连船一并抢了,可那十八艘船就不能交出去,所以得等到沧瀚江上换了船再乐手。」 一环套一环,附情理清楚了。 现在孙光豪想到另一件附:「之前锦坊收上来绸缎都去哪了?」 张来福想了想:「应该还在荣老四家里放着。」 「他会把这些绸缎还回去吗?」 张来福觉得不会:「这些绸缎已经被水匪抢↑了,荣老四凭什麽还?」 「沈大帅不会追究下来吗?」 张来福想了想在油纸坡的经历,沈大帅曾经派田正青去油纸坡徵收军饷,不管什麽渠道来的军饷,他都照收不误,至于田正青在油纸坡做了什麽,沈大帅可未必关心。 「追不追究,要看荣老四能给沈大帅筹来多少钱。」张来福整理了下衣亢,准备出发了。 孙光豪问:「这麽晚你打算去哪?」 「去魔境,找顾百相学戏。」张来福就这个性情,外边不管发盲了什麽附,都不能耽误了他自己的正经附。 孙光豪点点头:「学戏是好附,就当给自己找个乐子,顾百相确实是行家————」 等张来福走了,孙光豪突然惊醒过来:「你去找顾百相学戏?你疯了是怎的?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四章 是不是要少了? 顾百相在院子里等着正急,之前和那少年约好了今晚过来学戏,都这个时间点了,他怎麽还没来? 自从躲到了魔境,就没有人和顾百相说过戏,好不容易遇到这麽一个人,难道要半途而废了? 顾百相正盼着张来福来,张来福在门口现身了。 「嫂嫂,小弟来迟了。」张来福进了院子,顾百相先看了看张来福的身段和步法。 看过之後,顾百相满脸赞许:「今日再看叔叔,确有几分打虎英雄的样子」 O 「嫂嫂,今天教我学新戏吧。」张来福朝着顾百相又施一礼。 「不忙,先把我之前交给你的戏,走一遍给我看看。」凡是涉及戏的事儿,顾百相都很认真,一招一式不能含糊。 张来福把武松打虎的戏码,在顾百相面前走了一遍,又把戏叔的戏码,跟顾百相重温了一遍。 两出戏都表现得不错,顾百相连连点头:「你没有童子功底,能做到这一步也相当不容易了,说吧,你今天想学什麽戏?」 张来福学戏是为了拔铁丝,自然要学和拔铁丝相关的戏:「我想学倒拔垂杨柳。」 「好啊!」顾百相回到房间里取来一件棉袄递给了张来福,「先把这胖袄穿上。」 张来福有些为难:「这麽热的天气穿这个?」 「这又不是保暖用的棉袄,这是撑起身量用的,你身形不够魁梧,肯定要穿上胖袄,要是吃不了苦,可学不来正经手艺。」 张来福绑上了胖袄,顾百相又给张来福戴上了僧箍和髯口。 「洒家放开沧海量,且把狂怀对酒扬。」顾百相试了试嗓子,开始教张来福学花脸的唱腔。 张来福在顾百相的院子里学了一夜的戏,大踏步回了院子,震脚有声,显得特别有力气。 他这一折腾,吵醒了严鼎九,严鼎九出去买了早点,准备找活干去了。 张来福在家里补了一觉,刚到中午,严鼎九火急火燎跑了回来。 「来福兄,招财兄,这回出了大事了,荣老四的船队遭抢了,跟着出去押运的人死了好多,他们家人们都跑到荣老四门前要说法去了。」 黄招财一惊:「哪里来的贼人这麽大胆子,敢抢荣老四的船队?」 严鼎九叹口气:「这回真是遇到江洋大盗了,别说是他的船队,就连巡捕房派去的副督察长梁素生都没了,巡捕也死了好多。那麽多绸缎全被抢光了,一匹都没剩下,锦坊那些绸缎庄的老板都吓坏了,也去荣家讨说法了。」 黄招财觉得这些人很可怜,尤其是随船押运的手艺人,本来都想在兵工署谋个官职,没想到就这麽丢了性命:「巡捕是吃官粮的,应该还有笔抚恤金能拿,荣老四雇来的那些手艺人也不知道能拿多少钱。」 严鼎九摇摇头:「怕是一分钱也拿不到呀,押运这行本来就很凶险,临走之前都是签了生死状子的。」 说到这里,严鼎九也觉得後怕:「当初多亏听了来福兄的话,我有两个同行跑到船上说书去了,这次也没回来。」 严鼎九想向张来福道谢,却见张来福把手一挥,爽朗一笑:「自从来到这大绫罗城,这里的拔丝匠不管洒家饮酒吃肉,倒也逍遥自在,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计较这些了。」 严鼎九眨眨眼睛,看向了黄招财:「来福兄说的又是戏文吧?」 黄招财直接问张来福:「你这又是学了哪一段?」 张来福爽朗一笑,也不搭话,只顾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严鼎九赞叹道:「来福兄的酒量见长呀。」 正说话间,吹来一阵凉风,把院子里的柳树叶吹下来几片,落在了桌上。 张来福眉头一皱,放下了酒碗:「这棵枯柳,也敢聒噪洒家!待洒家将它拔了,看它还敢吵闹不成!」 严鼎九这回听明白了:「原来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他刚想起来故事,张来福走到柳树前面,已经准备开拔了。 黄招财赶紧上前拦住了张来福:「你这是要干什麽?撒酒疯吗?」 张来福推开了黄招财,抱住树干,用力往上一扯。 树枝刷啦啦摇晃,树上鸟儿四下纷飞。 张来福拼上一身力气,拔了许久,没能把这棵柳树拔起来,倒是把树干拔长了三尺多。 黄招财惊叹一声:「好手艺!」 严鼎九也很惊讶:「来福兄,你是不是已经成了当家师傅了?」 严鼎九怀疑张来福已经有了当家师傅的手艺,张来福感觉自己还没晋升。 黄招财和严鼎九晋升的时候,那场面张来福是见识过的,又烧热水又吃药,折腾了张来福整整一个晚上。 而今张来福好模好样,不见乏力,也不见难受,哪有一点晋升的样子? 吃饱喝足,张来福回东厢房接着练手艺。 因为学了倒拔垂杨柳的戏码,张来福这次专门找大东西练绝活,他先拔扁担,再拔铁锤,看着东厢房的木头柱子不错,他也想拔一下。 常珊两只衣袖紧紧缠在一起,把张来福两手锁住,好不容易才把他拦下了。 这木头柱子要是被他拔长了,东厢房非塌了不可。 张来福砰砰敲了木头盒,把木头盒子变成了水车,看着水车尺寸合适,张来福冲上去就要拔。 咣当! 水车掀开盖子,把张来福撞翻在地。 张来福勃然大怒,从地上爬起来,两步赶上前去,冲着水车子喝道:「洒家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岂惧你等鼠辈!」 他冲上去又要拔水车,被常珊撼在了原处。 过了十来分钟,张来福恢复了正常,想把水车子收回来,水车子看他靠近,不停往远处躲。 张来福手里捋着铁坯子,心里犯愁。 之前他想着把手艺放一放,不让自己步了顾百相的後尘。 现在为了当上坐堂梁柱,从早到晚想的都是手艺,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失心发疯。 到了晚上,张来福又练倒拔垂杨柳,感觉自己在气场上和鲁智深总有些差距。 他去了正房地窖,到了顾百相家门口,看到顾百相没练身段,也没吊嗓子,独自一人蹲在院子角落里,一动不动。 张来福跑到身边,跟她一起蹲着,蹲了好几分钟,张来福问顾百相:「你在这做什麽?」 顾百相压低声音道:「不要吵,这砖缝里有个蛐蛐,我在等它出来。」 「要不要拿个网子?这东西挺奸诈的,不太好抓。」 「抓它做什麽?我只是想看看它长什麽样子,每天晚上我都听它叫,我只知道它住在砖缝里,估计这模样也挺可爱的。」 「也好,那就看看吧。」 两人蹲着又看了片刻,顾百相忽然惊呼一声:「你什麽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了。」张来福回答的堂堂正正! 顾百相推了张来福一把:「你怎麽不知会一声?」 张来福毫无愧色:「知会过了,我刚才还问你要不要拿个网子。」 顾百相赶紧起身,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衣衫。 今天她身上穿的是女靠,锦绣织就,五色斑斓,靠身绣着缠枝莲、瑞草纹样,背後扎着四面靠旗,青蓝红绿,迎风而立,衬得身姿挺拔。腰间束着软带,下衬战裙,裙摆绣着滚边,行动时裙摆翻飞,利落又好看。 这是刀马旦的扮相,顾百相赶紧挺胸收腹,沉肩立颈,站了个丁字步,威风凛凛地问张来福:「之前教你的倒拔垂杨柳学会了吗?」 张来福也站了个丁字步,理直气壮道:「就是因为学不会,今天才来找你。」 「哪里不会,我慢慢教你。」顾百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扮相,正准备用绝活把自己变成鲁智深。 张来福先让她停下来:「你是不是经常忘了自己是什麽样子?」 顾百相不承认:「那怎麽能忘了?生旦净末丑,不管是哪个行当,做什麽戏,扮什麽样,有什麽规矩,我心里都记得非常清楚。」 张来福低下了头:「可我有时候记不清楚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什麽模样了。 " 「这个,这个————」顾百相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问在她痛处上了。 两人相顾无语,忽听外边传来了一阵叫卖声。 「白米嘞,乾净的好白米嘞,没有沙嘞!」 一听这吆喝声,顾百相赶紧找了个小布袋子,跑到了胡同里。 张来福追在身後问道:「你干什麽去?」 「买米呀,不买米吃什麽?」顾百相一路跑到胡同口,看到一个卖米的小伙子,把担子放在路边,正在吆喝。 看到顾百相来了,小伙子拎起担子就跑。 顾百相上前喊了一声:「你等一下,不是抢,我来买米的。」 跟张来福说话的时候,顾百相嘴皮子还算利索。 跟别人说话,顾百相想唱不知从哪起韵,想念白又找不到板眼,一字一句都说得非常吃力。 卖米的不懂顾百相的意思,但他在顾百相这里吃过亏,只想逃快些。 可他带着这麽多米,终究跑不快,被张来福两步追上了:「都跟你说不是抢了,你还跑什麽?米多少钱一斤?」 小伙子放心不下:「你们当真不抢吗?」 「不抢,赶紧说价钱!」 小伙子放下了担子,小心翼翼打开了盖布:「白米十五文一升,糙米十文一升,足斗足升肯定不短秤。」 他说不短秤,但并不是真拿秤来称,卖米是用木升来量。 顾百相犹豫了好一会,她想吃点好的,又舍不得花太多钱,斟酌了好一会才拿了主意:「就量两升糙米吧。」 糙米就是只去壳不去糠的米,米粒外边有一层糠皮。 白米要比糙米,多碾了一道,把糠皮都磨掉了,颜色雪白发亮,这才是上等的米。 小伙子正要量糙米,被张来福给拦住了:「干嘛买糙米啊?还就要两升?」 顾百相端着刀马旦的倔强,就要买糙米:「我爱吃糙米那股嚼劲。」 张来福摇摇头:「我不爱吃,我咽不下去。」 顾百相哼了一声:「谁买给你吃了?」 「我是你徒弟呀,师父哪有不管饭的道理?」 张来福买了一斗白米,卖米的小伙子没有木斗,就拿着木升,一升一升地量。 每量出来一升,他都拿刮板把升子刮得平平的,这是卖米这行的规矩,把米刮平了,升子里不留缝隙,这才叫给足了分量:「您看好了,平昇平斗,良心买卖!」 张来福还是不满意:「别总平昇平斗啊,你倒是给堆个尖啊。」 堆尖就是在木升里多装点米,让米在升子里冒出个尖来。 小伙子不答应:「老主顾才给堆尖。」 张来福指了指顾百相:「我师父不是老主顾吗?一听你吆喝,她就跑出来了。」 一听这话,小伙子好生气:「她以前都是来抢米的,我让她抢过好几次了。」 这一番话说的顾百相满脸通红。 一看这架势,估计顾百相确实没少抢米,张来福不想让顾百相难堪,对那小伙子说道:「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一斗米十五个大子,我给你二十个,就当把以前的米钱都结了吧。」 张来福这麽大方,弄得小伙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看顾百相的米袋子那么小,装不下一斗米,小伙子特地送了一个米袋子。 趁着装米的时候,张来福问着小伙子:「你怎麽在这地方卖米?」 小伙子以为张来福笑话他,哼了一声:「你还在这地方过日子呢,都是成魔的人,咱们谁也别看不起谁。」 「谁说看不起你了?我是问你为什麽来了这地方?」 小伙子低着头抿了抿嘴唇:「我以前是种田的手艺人,後来看踩水车的挣得多,我又学了踩水车的手艺,就成这样了。」 张来福一怔:「种田的还不让踩水车吗?」 「没说不让踩,但这是两行人,平时干个活倒没什麽关系,可只要学了手艺,两下就犯冲了。」说到这里,小伙子有些後悔,当初他学手艺的时候没想那麽多,等真成魔之後,想回头也晚了。 装好了米,收了钱,小伙子挑着担子走了。 顾百相扛着米回家,张来福问她:「就吃米饭啊?平时不弄俩菜什麽的?」 顾百相一甩头上的红翎子:「卖菜的还没来,我现在也不打算做饭,现在也不是饭口!」 「不是饭口也可以吃个夜宵呀,这附近哪有集市?」 「什麽集市?」顾百相哼了一声,「这地方一共也没有多少人,哪还用得着集市?有个卖菜的挑着担子每天来走一趟,你要想吃,就等明天买点青菜吃吧。」 「只有青菜没有肉吗?」 「没有!」顾百相往远处挪了挪,其实有卖肉的,只是她舍不得买。 「那有没有卖酒的?」张来福又往顾百相身边凑了凑。 「你跟我学戏,就得爱惜嗓子,买酒做什麽?」一听要买酒,顾百相更心疼了,魔境的酒挺贵的。 「我学的是鲁智深,不喝酒不吃肉,那还叫鲁智深吗?」张来福用戏里的事儿跟顾百相说理。 「做戏又不是来真的,你之前学的武松打虎,还真打死老虎了吗?」顾百相不答应,收个徒弟,还得管喝酒吃肉,这得赔进去多少钱。 「你不做真的,为什麽变成赵子龙,把戏班子上下打了一顿?」张来福提起了顾百相的痛处。 顾百相咬咬嘴唇:「那是以前的事情,你总提那个做什麽?」 「我也想做真的,我也想有你这身好手艺。」 「你说什麽做真的?」顾百相离着张来福又远了些,「你不说你是正经人吗?」 「是呀,正经人!」张来福叹了一口气,「跟个戏子学拔铁丝,我觉得这事可正经了。」 顾百相一直对这事挺好奇:「你总说你是拔丝匠,我还没见过你拔过铁丝。」 「这有什麽难的?我现在就拔给你看。」张来福从身上摸出个铁坯子,先捋了两下,随即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倒不如将这大树连根拔去,岂不斩草除根?」 顾百相一看张来福说了戏文,赶紧接上下句:「树大根深锯都要锯上半天,哪能拔得动啊?」 张来福大喝一声:「谅你也不信,闪开了!」 顾百相还真配合,一下闪出老远,看着张来福把一条两寸多长的铁坯子,拔成了一丈多长的铁丝。 拔完之後,张来福放声大笑:「徒弟呀,看到你师父的本事了吗?」 顾百相故意附和:「师父真是神仙下凡,那么小的铁坯子,一下就拔成这麽长的铁丝了!」 「徒弟呀,你再叫声师父听听。」 「师父,你当真好本事!」 「徒弟呀,你再叫一声听听。」 顾百相上前踢了张来福一脚:「你个不虬脸的,谁是谁师父?」 「你是我师父,我刚才的鲁智深演得怎麽样?」 「马马虎虎,扮相上的炭情,我都不挑剔你,就是这两句念白也差了不少意思————」 顾百相认认真真说戏,一直说到天见亮,忽听胡同外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谁让你来这卖菜的?这谁的地界你知道吗?」 「卖菜怎麽了?我有出师帖,都能做这行营生,你说这是你的地盘,谁能给你作证?咱们去堂口理论理论去?」 「这地方没堂口,我说了就算,这就是我的地盘,你马上给我滚蛋!」 「我就不走,今天看你能把我怎的?」 两个卖菜的小贩扔了菜筐,在街边厮打了起来。 张来福上前劝道:「别打别打,都是赚口饭吃,我看看你们都卖的什麽菜,有合口味的,我每家都挑点。」 两人都在气头上,哪能听得进去劝?一个菜贩子冲着张来福喊道:「这没你的炭,我们不做生意了。」 另一个菜贩子喊道:「你也别急着走,等我把这鸟人打跑了,你再挑菜!」 看着是厮打,这俩都是手艺人,打着打着,一个菜贩先用了手段,一团绿汁甩了出来,没打中对面的菜贩,倒打在了张来福上。 张来福低头一看,身上多了一片绿汁,用手指挑着一闻,一股子菜叶的腥气。 这什麽东西? 两个菜贩厮打正凶,没空理会张来福。 张来福忽觉嘴里发苦,抵在地上一通乾呕。 顾百相赶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张来福,她看了看张来福メ上的绿汁,惊呼一声:「满堂青绿,你们两个鸟厮用绝活伤人?」 一个菜贩子看见顾百相,不敢打了,拿起菜担子就走人,顾百相以前经常在他这里抢菜。 另一个菜贩子没见过顾百相,还不知道这是什麽状况,看张来福抵在地上乾呕,他还冲着顾百相解释:「这绝活可不是我用的,虬赖你就赖他,这炭和我没关系。」 顾百相勃然大怒,从腰间抽出双股剑,对着菜贩劈头就砍。 菜贩一看这剑锋就吓傻了,这剑来的又准又争,躲都没处躲。 他拿起扁担招架,顾百相这支剑砍在扁担上,跟砍黄瓜似的,一剑把扁担砍断,回手一剑又虬砍卖菜的脑袋。 另一个卖菜的还没跑远,他见这边虬出人命,赶紧高喊一声:「顾老板,剑下留人,个才绝活确实是我用的,我这也是一时失手,这位兄弟吐一会就没炭了,您为这点炭杀人可就不应该了。」 毫还没说完,张来福倒在了地上。 顾百相急了,怒喝二人道:「你们害了我徒弟,都不准走!他要是有个闪失,你们今天都得偿命!」 她抱着张来福回了自己的院子,扶着张来福到床上躺下,也不知道该怎麽帮张来福解毒。 两个卖菜的跟了过来,一个拿了一根黄瓜,递给了顾百相:「顾老板,您把这黄瓜给他吃下去,一会人就没炭了。」 顾百相拿着黄瓜,放在了张来福嘴边,张来福人事不省,也吃不了黄瓜。 另一个卖菜的拿了个水萝卜,切开了,在张来福脑门上抹了好一会:「这位爷,您醒一醒,您可不能就这麽讹上我们,我们个才可真没下狠手。」 菜贩子用萝卜擦了半天,张来福一点反应没有,顾百相急了,又把长剑拔了出来:「你们两个鸟厮,觉得我好欺负是麽?」 两个菜贩子一起解释:「顾老板,这炭真不怪我们,这兄弟不是中了我们的绝活倒下的。」 「您看看他这状况,这明显是累着了,多睡一会儿估计就没炭了。 「累着了?」顾百相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他因为什麽炭累着了?」 一个卖菜的看了看顾百相的模样,又看了看顾百相的身段:「顾老板,他因为什麽累着了,您还不知道吗?」 另一个卖菜的也笑了:「我是给您学戏,估计得比他还累,我一刻都不能闲着,这板子都未必扛得住。」 「你说什麽龌龊炭?」顾百相大怒,举起剑,又砍人。 这两个卖菜的好劝歹劝,顾百相火气慢慢消了。 张来福躺在床上也没个动静,顾百相也不知道该怎麽照看。 卖菜的临走之前留下了不少好青菜,有香菜、扁豆、茄子、冬瓜,大萝卜,辣青椒...... 「顾老板,我们都是小本生意,就这一点心意,您就放了我们吧。」 「我们哥俩留下的青菜都是上品,等这兄弟醒了,您就做点给他吃,他是吃不了,弄点菜汁抹在他メ上也行,我们就能帮到这了。 这俩卖菜的走了,一路上哥长哥崭叫着,还真就成哥俩了,之前因为抢地盘结的那点仇也化开了。 顾百相切了块冬瓜,往张来福的脸上蹭了蹭,她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学戏的时候,她经常几天几夜不睡,也没出过这麽大的状况,哪怕上层次的时候,找个地方躺上一会儿,也就好了。 她在床边照顾了一整天,张来福昏睡了一天,没什麽动静。 到了晚上,顾百相还是不敢睡,依旧在床边伺候着,一直伺候到後半夜,张来福咳嗽了两声,嘴里含含浑浑,似乎在喊令。 顾百相赶紧出去打水,她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个给张来福送过去,想了一下,又觉得张来福这个状况应该不能吃生水。 她拿了水壶,准备把水誓开了给张来福喝,又发现炉灶里没有柴火。 她跑去院子里劈柴火,个劈了两根柴火,回头一看,院子里居然站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头发有些稀疏,但脑门很亮,人长得也很精神。 顾百相问那老头:「你是什麽人?」 老头上下打量着顾百相,先是笑了笑,称赞一声:「真是美人。」 称赞过後,老头忍不住咬了咬:「弄了个天仙似的女人留在边,却找个大胡子过来骗我?你个王八羔子,良心呢?」 顾百相觉得来者不善,她挡在门口,目露寒光,问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老头笑了笑:「你别管我是什麽人,我找里边那小子,我准备了他的命。」 「凭什麽?」顾百相一甩头上翎子,身後靠旗飞舞,满乂杀气腾腾。 老头上下端详着顾百相,看着她这模样,再看她这段,心下忍不住慨叹,这小子真好运气:「美人,你问凭什麽?就凭他是我弟子!」 「胡扯!」顾百相怒喝一声,「他明明是我弟子!」 「是你弟子?为了和你亲近,他居然拜到你门下了!」老爷子气得直攥拳头,青筋都跳起来了,「这个无耻之徒,他是怎麽想到这招的?我都没想过拜到别人门下的,其实我也不是那麽虬脸的人————」 顾百相看这老头一会儿笑,一会儿闹,也不知道他出了什麽状况:「你到底想做什麽?那人跟你有什麽恩怨我管不了,他是来找我学戏的,只此在我的院子里,我肯定不能让你伤了他。」 「学戏?」莫牵心哼了一声,「他一个拔丝匠,学戏有什麽用?他根本不懂你这行的手艺!」 顾百相觉得这老头浅薄了:「隔行不隔理,他学会了戏理,拔铁丝的手艺也精进了不少,这是我亲眼所见!」 「这淡还能这麽扯?」莫牵心盯着顾百相,越看越生气,「学戏能学出拔铁丝的手艺?这天下的美人都这麽好骗吗?我怎麽就学不会呢?」 「他没骗人,」顾百相摇摇头,「他想尽争当上坐堂梁柱才找到的我,我尔才还看他拔铁丝,这段日子他在手艺上确实有好大长进。」 莫牵心更生气了:「我让他当坐堂梁柱,是为了让他受世,他跑你这里哪是受世来了,天天守着个大美人,这不是享福来了吗?」 「你想让他受世?」顾百相回头一瞄了一眼屋子,「他晕倒了,是被你害的?」 「晕倒了?」莫牵心也有些惊讶,「难道成当家师傅了?这才几天.... 」 莫牵心给张来福定下三个野期限,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这小子这就成了当家师傅了? 不可能。 再好的天分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这小子是不是吃了手艺根了?我进去看看他吧。」莫牵心虬往屋里走,顾百相挡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小美人,我就是看看我家弟子,你非得拦着我是什麽意思?」 顾百相知道对面站的不是寻常人,可她毫无惧色:「我再跟你说一次,这人是我门下弟子,我绝不许你动他。」 「美人,你长得是真俊,就是这脾气不大好。」莫牵心继续往屋里走,顾百相还想在门口拦着,体却被一股力道牵扯着,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门边。 顾百相自从当了手艺人,可没吃过这种亏,虽说失心发疯的时候脑子不灵,也不至於在别人面前任凭摆布。 她举起长剑,朝着莫牵心头上砍,长剑被一条铁丝扯住,悬在了半空,砍不下去。 她扔了长剑,去腰间掏匕首。 匕首被一条铁丝缠在了腰间,掏不出来。 她空着手上前,虬和莫牵心拼命。 结果往前迈了一步,又被铁丝扯这退後了两步,离着莫牵心越来越远了。 莫牵心从她边经过,顾百相拦不住,也动不了。 这都不能算交手,这明显是被这老头戏弄了。 焦急之下,顾百相突然改换形,先是长高了一尺,材又粗壮了好几圈,脸上妆容褪尽,丐成十字蝴蝶脸,又挂上了一条满腮黑扎髯,两颊挂上了黑耳毛子。 她冲着莫牵心怒喝一声:「老贼,你往哪里去?」 这一声如同惊雷,一是为了欠慑这老头,二是想把昏睡中的张来福唤醒。 张来福没醒过来,老头也没被吓住。 莫牵心转眼看了看顾百相:「我说小美人,你丐成什麽不好?非得丐成,丐成,这个样子.....」 毫说一半,莫牵心体一阵抽搐。 他知道这是戏子的绝活,也知道顾百相还是尔才那个大美人,并没有真的丐成大胡子。 他也知道凭顾百相的手艺,动不了他分毫。 可他的体忍不住一阵阵痉挛。 大黑脸,大胡子。 莫牵心看到这两个特徵,体会不自觉的抽搐。 「小美人,我去看一眼我的弟子,看一眼我就走,你不离我太近。」莫牵心看了一眼张来福。 从张来福的睡相来看,躯无力,意识恍惚,这是典型晋升的徵兆,这小子真成了当家师傅了。 看错了吗? 不可能! 莫牵心又揉了揉眼睛。 顾百相在门外怒喝一声:「老贼,休伤了我弟子,你姿出来,与你爷爷再战三百回合!」 一听这大胡子的声音,莫牵心体又一阵抽搐,他盯着张来福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坐堂梁柱,我是不是虬的少了!」 顾百相担心张来福,扯开嗓子又喊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为何故? ,「别嚷嚷了!」莫牵心回头怒喝一声,「之前有个黑脸大胡子愣装美人,今天又遇到个美人愣装黑脸大胡子,好好过日子不行麽?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做什麽?弄成这样好看麽?」 顾百相一听这毫,更来了精神,她发现这老头不喜欢黑花脸的扮相。 她用了行门绝活,让脸变得更黑,耳毛子丐得更长,髯口丐得更密实。 「你别这样,千万别这样!」莫牵心看了顾百相的脸,喉头发紧,差点呕了出来。 他躯如同细铁丝似的,在风中一阵摆动,转眼消失不见。 走了吗?当真走了? 顾百相的心还悬着。 这老头这麽能打,用个铜锤花脸的扮相,就能吓跑他? 顾百相上的铁丝尽数松脱了,她冲进房间里,看了看张来福,张来福神色平静,并无大碍。 她誓了开水,放凉了,喂张来福喝了些,眼看张来福沉沉睡去,顾百相丐回了花旦模样,趴在床边,也跟着睡了。 睡到凌晨三点多钟,张来福水喝多了,被尿憋醒了,从床上爬起来上茅厕。 他看顾百相趴在床边,一时间也想不起是什麽缘故,知道顾百相睡得正熟,便没有惊动她,蹑手蹑脚从屋里走到了院子。 去过了茅厕,张来福往回走,个走到屋子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门外站着一个人。 谁来了? 张来福往门外张望,那人是个女子,穿着一翠绿旗袍。 这女子长得非常漂亮,略施淡妆,相貌不输柳绮云,额头饱满,长眉细眼,□鼻端正,唇下有颗美人痣,俊俏但不俗艳,上还有一股特有的英气。 张来福不认识她,直接问道:「你找哪位?」 女子上下打量着张来福:「我找我姐姐,你又是哪位?」 没等张来福开口,顾百相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问那绿衣女子:「顾大协统,什麽风把你吹来了?」 女子笑了笑:「姐姐,我来看望你,这男人是你相好的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五章 福记拔丝作 顾百相看着门口的绿衣女子,语气冰冷地问道:「你到底来做什麽?」 绿衣女子笑了笑:「适才不都说过了,我来看看姐姐。」 「顾大协统屈尊来此,却怪民女失迎了。」顾百相朝着绿衣女子行了一礼。 张来福在旁边听着,协统是旅长一级的官职,这绿衣女子身份不低呀! 他却不知道,这女子就是杀了乔建明的除魔军二旅的旅长。 看顾百相态度冰冷,顾书萍叹了口气:「咱们姐们好像没这麽大仇吧?这男人是谁?到底是不是你相好的!」 张来福怒喝一声:「我是正经人,话可不能乱说!」 「你回去睡觉!」顾百相抬起一脚,把张来福踹进了屋子。 这一脚踹得不疼,但非常准,张来福正好停在了床边。 师父让睡觉,那就睡吧。 张来福钻进被窝里接着睡。 顾百相冲着顾书萍道:「这是我新收的一名弟子,跟我学戏的。」 顾书萍一笑:「学戏都学到姐姐被窝里了?」 顾百相一捋头上的红翎子:「我愿意让他在哪学就在哪学,这和你有相干吗?」 顾书萍笑道:「姐姐莫恼,这事儿和我没相干,我只是担心姐姐被负心汉给骗了。不过看姐姐心智好了不少,想必这男子也有些本事,能治好姐姐的心病,妹妹也真心替姐姐高兴。」 「哈!哈!哈!」顾百相连笑了三声,「顾大协统,你什麽时候这麽关心我一介民女了?」 顾书萍脸上带着些委屈:「妹妹心里一直惦念着姐姐。」 「真的麽?」顾百相拿出了念白的腔调,「沈大帅说我是魔头的时候,怎麽没见协统大人关心过我?」 当初顾百相落魄了,是柳绮云收留了她,结果除魔军非说顾百相是魔头,逼得柳绮云差点离开绫罗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顾书萍一直想找个机会解释一下这件事:「沈大帅可从来没说姐姐是魔头,当时是除魔军三旅故意找姐姐麻烦,他们拿姐姐说事儿,说到底还是想扳倒我,可惜他们用错了心思,我和书婉都是大帅的心腹,哪能被这一点小事扳倒了?」 顾百相眼珠儿一闪,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协统大人,你所说的一点小事,无非就是我这一条性命,对吧?」 顾书萍叹了口气:「姐姐言重了,当初为了避嫌,这件事我确实没有过多参与,可如果他们真敢动了姐姐,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 「别,千万别!」顾百相摆摆手,「我是那下作的戏子,哪配得上顾家的血脉?从我进了戏班子,咱爸就不让我做顾家人了,好听的话都说完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顾书萍来找顾百相,还确实想问点事情:「我这次来绫罗城,是奉了大师的命令,来调查绸缎被抢的案子,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听到其中的风声?」 顾百相摇摇头,依旧一板一眼念白:「我就在这院子里唱戏,除了唱戏的事情我什麽都不懂,你说的什麽风声雨声我都听不见,没别的事情,顾大协统请回吧。」 顾书萍看向了屋子,又看了看顾百相,她微微一笑,朝着姐姐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小院。 走到织水河边的一座生丝铺子,铺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却养着不少蚕,这些蚕却还都活着,在蚕箔上蠕动着啃食桑叶,顾书萍进了缫丝房,转了一圈,又走了出来。 缫丝房外面依旧是铺子,只是铺子里有了人,铺子掌柜冲着顾书萍行了军礼。 看到了铺子掌柜,证明顾书萍已经走到了阳世。 她问掌柜的:「荣修齐那边什麽状况?」 掌柜的回话:「他还在回绫罗城的路上,受了重伤,也受了惊吓,说话也不是太清楚。」 顾书萍点点头:「派人在他那盯住了,那麽多绸缎说丢就丢了,他总得告诉我丢到谁那去了。」 掌柜的从柜台後面拿出一份名册:「这是押运队成员的名单,用笔勾掉的人,都死在船上了,活着的人有的正在返程,有的已经在城里了。」 顾书萍一怔:「已经在城里了?还有人回来的这麽快?」 掌柜的回话:「有两个人没有随船出发,在缎市港的时候就跑回来了,一个是赶大车的,下落不明,另一个是拔丝匠,目前还在城里开作坊。」 顾书萍点点头:「明天把这个开作坊的叫过来,我问他几句话。」 掌柜的又汇报了另一件事:「协统,锦坊那边做绸缎生意的商人都乱套了,他们可能要闹出大事,咱们用不用出面安抚一下?」 顾书萍摇头一笑:「这和咱们有什麽相干?谢秉谦把想赚的钱都赚了,把想杀的人也杀了,便宜都在他那,让他自己去处置。」 第二天天亮,张来福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先去找那俩卖菜的。 「这俩人太不是东西,抢生意就抢生意,把我一个买菜的给伤了,这叫什麽事?他们去哪了?」 顾百相松了一口气,拿了那两筐青菜给张来福看:「这是他们留下的,他们说知道错了,权当是补偿了。」 张来福又想起了那绿衣女子:「那个叫顾大协统的,是你妹妹?」 顾百相点点头:「她叫顾书萍,是除魔军二旅的协统。」 「除魔军?」张来福以为自己听错了,「除魔军的协统为什麽能到魔境了?」 顾百相没有隐瞒:「因为她是魔头,而且是个大魔头。」 张来福愣了好一会儿:「她是魔头,为什麽还当了除魔军的首领?」 顾百相笑道:「你这话说的,宋江还能去打方腊呢,这不是被招安了吗?」 张来福真觉得这事有些滑稽,可顾百相的解释又那麽合理。 「师父,要不咱们学一段宋江的戏?」 顾百相觉得张来福现在还演不了宋江:「宋江是做功老生,他的戏不好学,你先把鲁智深和武松的戏学紮实了,我再教你宋江的戏。」 说了一会戏,胡同里有小贩吆喝着卖肉,顾百相原本舍不得买,可看张来福身子有些虚,是该吃些好的,就去买了两斤肉,还买了些荤油,连同青菜一并炒了,给张来福做了顿饭。 张来福昏睡了一整天,确实是饿了,青菜、肥肉拌着米饭,吃了整整两大碗。 顾百相自己吃了一口,在这一盘菜里,她把青菜的苦和肥肉的腻都发挥到了极致,再多吃几口,她自己都能呕出来,一个人生活了这麽多年,她自己也不是太能理解,为什麽她的厨艺居然没有一点长进。 吃饱喝足,张来福得回人世了,他还得接着练拔铁丝。 顾百相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有个老头来找你,那老头也是拔丝匠,手艺高得离谱,我在他面前连出招的本钱都没有。 这老头说你是他的弟子,还说你没良心之类的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来历。」 张来福想了想问道:「这老头是不是头发挺少,长得挺瘦,看着挺精神的? 」 顾百相点点头:「头发确实少,但是看着都很硬,他总叫我小美人,但等我换成黑花脸大胡子的扮相,他就特别害怕我。」 「害怕?」张来福抽了抽鼻涕,「那就证明他还是记仇啊。」 顾百相没听明白:「他记什麽仇?这人到底是谁?」 「这人来头大了,他是我祖师爷。」张来福哆哆嗦嗦出了院子,心里想着祖师爷这次来到底是什麽意思? 离三个月的期限不还远着呢吗?他提了这麽狠的条件,难道还想反悔吗? 估计他不是反悔,他要真想杀了我,顾百相估计也拦不住他。 顾百相看着张来福的背影,有些舍不得:「你还来学戏吗?」 「来呀!只要你不烦我,我天天都来。」说完这句,张来福走出了门口。 顾百相站在院子里,良久没动。 他说他天天都来———— 耳畔响起了锣鼓家伙声,顾百相头上的翎子没了,许多头饰也都没了。 脸上只留一点淡妆,看着文静秀气。 她上身穿着淡色女帔,下身穿着素色裙子,看着像个深闺小姐,温柔娇弱,带点愁容。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顾百相一边唱,一边在院子里走起了小圆场,她先抬眼望春色,再慢慢垂眼轻叹。一双水袖轻扬,像看花,又像看人,袖子往下一落,又带点惋惜。 唱到「奈何天「三个字,顾百相单手轻扶胸口,低头含羞,羞过又叹。 张来福回到家里,看了看拔丝模子,准备拔一根十八道铁丝把祖师爷请出来,解释一下。 酝酿了半天词句,张来福拿了个铁坯子,正要拔铁丝,忽听耳畔传来了闹钟的声音:「不要急,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难得闹钟这麽主动,张来福赶紧做好准备。 他先对着镜子,让常珊给他画一套藏青色缎子面长袍,材质要好,做工要细致,袍子上要绣如意纹,一看上去就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和稳重。 他端坐在椅子上,把灯笼摆在身边,把油灯,纸伞,铁盘子,围棋盘,金丝,洋伞全都摆在了桌上,然後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 上好发条之後,张来福随时做好了冲到屋外的准备,一旦闹钟走到三点,张来福绝对不会让她再毁了东厢房。 闹钟倒也是个守信用的人,她劝张来福跟家里人商量,给的果真是两点,时针刚一停下,一家人都急着开口。 张来福耳畔嘈杂一片,也分辨不出众人都在说些什麽。 纸灯笼灯光一闪,众人安静了下来,这是家里的规矩,纸灯笼要开口的时候,别人不能插话。 「爷们,你还是别去找祖师爷了,我昨天晚上见到了那老头子,他疯疯癫癫太吓人,你还是按你自己的办法接着练手艺,以後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张来福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祖师爷这脾气不好琢磨,我以後还是少和他接触比较好。」 「那黄脸婆跟你说什麽了?你说少和谁接触?」油纸伞觉得不对劲,「福郎,她是不让你去找祖师爷吗? 要不说这山野村妇就是没见识,祖师爷跟你的约定什麽?是把拔丝匠这行的手艺升到三层,别的手艺都不作数,只有拔丝匠的手艺有用。 你一天到晚找这个学手艺,找那个学手艺,现成的祖师爷就在这,你不跟他好好学,又去找唱戏的,又去找缫丝的,你找那些贱人想干什麽呀?你都钻了那戏子的被窝了,你当我不知道。」 张来福刚要解释,忽见灯笼里的火苗窜了出来,差点烧到油纸伞的身上:「反了你个贱人,你骂谁是黄脸婆?」 张来福一愣:「媳妇,你听见啦?」 灯笼转向了张来福:「她平时是不是总这麽骂我?你一直替她瞒着我是不是?」 张来福看了一眼闹钟:「她们不是听不懂彼此之间的话吗?怎麽这次听明白了?」 闹钟身上闪过了清澈的金属光泽,她泰然自若,然後接着看戏。 灯笼冲上去要烧了油纸伞。 油纸伞见灯笼都听见了,乾脆不再顾忌:「我就说你是黄脸婆!我就说你是山野村妇!你什麽都不懂,还在那胡说八道,让你这样的蠢人当家,咱家福郎迟早被你害了!」 常珊都听不下去了:「阿笼,我把这贱人摁住,你立刻烧死她!」 油灯趁机往油纸伞上滴灯油:「烧死这个贱人都便宜她了,就该用灯油慢慢烫死她。」 金丝上前把油纸伞牢牢捆住:「你们不要打了!只要能给我个名分,我现在就勒死她!」 洋伞凑到了近前,用伞把勾住了金丝:「我帮你一起勒,家里有一把雨伞就够了。」 张来福真不明白,这把油纸伞怎麽就这麽不受待见? 只有围棋盘和铁盘子没动手。 围棋盘上的棋子来回移动,一阵独属於大家闺秀的叹气声传到了张来福耳边:「公子,她们争风吃醋,以至大打出手,此等行止如此粗鄙,让人不忍直视,公子还是换个地方,与小女子单独说些心事吧。」 张来福觉着不妥:「说好一家人商量,我跟你单独说事,这不合适吧?」 围棋盘听了这话有些委屈:「公子,我盼着与你独处,并不是有非分之想,而是觉得和这些粗人在一起,根本想不出对策,我是真心想帮公子度过这场劫难。」 「我们都粗,就你嫩,就你能帮咱家男人想出好办法?」铁盘子朝着围棋盘冷笑了一声,随即冲着众人喊道:「诸位,能先听我说句话吗?」 众人停止了厮打,先听铁板娘说话。 铁板娘飞到众人中央,先客套了两句:「诸位姐姐妹妹都有一身好灵性,也都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见识,能被咱家男人瞧得上眼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 但容铁某说句实话,咱们姐们的本事和见识,跟那位祖师爷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是云,咱们是泥,连咱家男人都算上,根本看不出那祖师爷是什麽心思。 他说让咱家男人三个月内变成坐堂梁柱,以我行走江湖这麽多年的阅历,这根本就不是手艺人能做到的事情,可做不到又能怎麽样呢?」 油纸伞撑开了伞面,一脸鄙夷的看着铁盘子:「你说怎麽样?祖师爷不都把话说明白了吗?三个月内当不上坐堂梁柱,就要了福郎的命?铁盘子,我知道你能打,可等祖师爷真来了,你能打得过他吗?」 油纸伞说话呛人,可铁盘子一点都不生气:「祖师爷确实是生气了,可诸位姐妹好好想想,祖师爷到底为什麽生气?无非就是把黑脸大汉当成了美娘子,空欢喜一场罢了。 这也不是什麽深仇大恨,祖师爷说要杀了阿福,那就是一句气话,他昨天晚上又来看咱们家男人,就证明他还是看中了这个有天分的好後生。 所以我觉得祖师爷不会对咱们家男人下狠手,但如果说现在去找祖师爷学艺,这就有点鲁莽了。」 油纸伞不这麽觉得:「找祖师爷学艺,证明咱们把祖师爷放在了心上,这怎麽能叫鲁莽?」 铁盘子飞到油纸伞身边:「祖师爷刚刚说了狠话,咱们好像一点不害怕似的,还故意往祖师爷身边凑合,这就等於咱们没给祖师爷台阶下。 就像行走江湖遇到了高人,人家拿刀子吓唬咱们一下,咱们就得装着害怕,可不能硬着脖子往刀子上撞啊! 而且祖师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万一哪句话说错了,真拿咱家男人开了刀?你说这後悔药上哪去吃去?诸位姊妹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灯笼闪烁着火光:「我觉得铁板妹子说的没错。」 围棋盘也很认同:「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女侠,见识就是不一样。」 洋伞活动一下伞把:「其实我的想法也是这样的,只是在语言表达上有些不太准确。」 油纸伞冷哼了一声:「漂亮话谁不会说?依着你,祖师爷那边不能得罪,也不能接近,以後怎麽和他相处? 他万一说的不是气话呢?等到了约定的日子,他过来找咱们家男人索命,到时候你要怎麽应付?」 众人看向了铁盘子,都等她回话。 铁盘子语气平和,依旧带着江湖人的老练:「祖师爷那边肯定得处好关系,只有把关系处好了,才能把这事抹平,但处好关系不一定要找他学艺。」 油纸伞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你说怎麽办?怎麽和那老爷子处好关系? 真找个大美人给他送过去?你能找到合适的吗?」 铁盘子一笑:「我觉得美人不用咱们找,祖师爷自己也能找得着,与其死乞白赖去纠缠祖师爷学手艺,倒不如先开个铺子。 ,油纸伞不解:「开铺子有什麽用?」 铁盘子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这是她多年在江湖上行走,总结出来的经验:「开铺子用处大了,一来做了行门的生意,等於壮大了行门的家业。二来收了行门的工人,等於给行门弟子找到了饭碗。 而且开了铺子还可以收徒弟,如果把手艺能传授出去,就乍於培养了行门的血脉,艺举三得的事亚,祖师爷看了能不高兴吗?」 纸灯笼喊了艺声:「铁板亏子说得好。」 油灯也觉得好:「以前我在灯铺里的时候,就觉得开铺子是光大行门最好的手段,铁板姐姐真是说到我心里了。」 油纸伞觉得这主意不怎麽样:「按你这麽说,秩是开铺子的,都应该得祖师爷的照应,开铺子的都成了行门里宝弓。」 「你还别说,只要做正经生意,开铺子的还真就是行门里的宝弓!」铁盘子转向了油纸伞,「艺个行门兴不兴盛,就得看铺子,油纸坡的纸伞兴盛,是因为卖伞的铺子1,绫罗城的绸缎行兴盛,是因为卖炭的铺子1。 铺子就是行门的脸面,祖师爷肯定得照应着铺子,而且还得想方设法照应那些大铺子,要不那些大铺子生意为什麽越做越红火?因为他们给行门争脸、给行门挣伶,还给行门培养人事,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油纸伞说不出话了,这是油纸伞第艺次和铁盘子说话,她怎麽也没想到,这个江湖女子口事居然这麽好。 纸灯笼缓着油纸伞笑了:「贱人,灭词了是吧?在大户人家里当过两天差,上过两次台面,就被人扔到仓库里吃灰去了,你还真觉得自己很有见识?」 油纸伞勃然大怒,想去跟纸灯笼拼命,金丝在身後勒住了油纸伞,高声喊道:「谁给我句痛快话?是不是把她勒死了我就有名分了?」 常珊喊了一嗓子:「差不多行了,今天都把油纸伞欺负惨了,人家认怂就得了,金丝妹子,你赶紧松开吧。 阿丛,我觉得铁板亏子说的永错,咱们是该开个铺子,这不光是为了祖师爷高兴,也是给咱们自己找艺份营生,咱也不能靠着卖手艺精过日子。」 张来丛还在回味铁板娘刚刚说过的话,她说祖师爷都照应着开铺子的,尤剂是那些开大铺子的。 乗细想艺想,这话确实有道理,秦元宝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打铁的,她家能打出来手艺举,是不是就因为祖师爷照应着? 还有油纸坡的姜家,她们家也能做出来纸伞匠的手艺举,也应该是他们家纸伞生意做得大,所以得了祖师爷的眷顾。 我要是开个大铁丝作坊,绫罗城最大的作坊,那将来祖师爷不也得照应着我麽? 「女祖师爷」那点仇还算什麽?咱以後就是拔丝匠的门面,有什麽事儿不都好商量吗?乍我把铺子开大了,汞准我在拔丝模子前边艺使劲儿,就能拔出个手艺举来。 纸灯笼催促道:「爷们,人家铁板亏子说得那麽好,你倒是回句话呀!」 张来丛艺把抓住了铁盘子,觉得她今天长得特别俊:「我也确实想开个铺子,可我采经营过生意,不懂这里的窍门。」 铁盘子被张来丛看得微微泛红:「找你师父学呀!他那拔丝作坊开了少年了,手艺上他采教你少东西,生意上的事指点你两句也是应该的。」 铁盘子这主意出得确实是好,闹钟晃了晃闹铃,木盒子摇了摇盒盖,连她们俩都觉得张来丛确实该开个铺子。 张来丛打定主意,去了翟记拔丝作坊,找翟明堂询问生意的事亚。 翟明堂不在铺子里,问了铺子里的工人,只说艺早上就见掌柜的。 张来丛在铺子里乍了半天,也灭乍来翟明堂,只能先回家里接着仫手艺。 到了晚上,张来丛找顾百相学了艺出野猪林。 因为心里总惦记着开铺子的事,张来福学戏的时候有些不太认真,惹得顾百相很不高兴。 回到家里,张来丛觉得开铺子的事得赶紧落实了,艺直在心里悬着,反倒耽误自己仫手艺。 当天晚上,他又去铺子里找到了翟明堂,翟明堂坐在作坊里,脸色惨白,半晌无语。 「师父,遇到什麽事了?」 张来丛接连问了好几句,翟明堂突然开口了:「来丛,找我什麽事?」 「师父,我来找你是为了开铺子的事亚,我想自己开个拔丝作坊,但是我采做过生意,怎麽招工人?怎麽找客人?从哪儿进货?从哪招工?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所以我这次来找你......」 翟明堂把作坊钥匙递给了张来丛。 张来丛摆摆手:「我不是想来作坊仫手艺,我刚事可能说明白,我是想自己开个作坊,你能不能先帮我选个好铺子————」 翟明堂回了里屋,拿出来艺个小木箱子,打开箱子上的锁头,把地契房契和铺照全都交给了张来丛:「这个铺子归你了,你看着出个价吧。」 张来丛岂惊:「这什麽意思?」 「这铺子我不开了,与剂卖给别人,还不如让你盘去算了,你说个数就行,我不挑你的。」 张来丛不明白怎麽突然出了这麽个状况:「你到底遇到什麽事了?」 「豕遇到什麽事,豕有......」翟明堂抿了抿嘴唇,眼泪要来了,「来丛,我要是跟你说了实话,你是不是就不想要这铺子了? 你要不想要也关系,你看这铺子里什麽东西好,你就搬走,你自己开了新铺子,师父能帮上你岂把,师父心里也高兴。」 张来丛皱起了眉头:「明堂啊,咱们师徒艺场,说话能不能别这麽费劲?」 翟明堂掉着眼泪说了实话:「我今天被抓去问话了。」 「谁抓你?问了什麽话?」 「除魔军过来抓我,我见了他们协统,他们问我押运队的事亜。」 「协统?」张来丛想了想,「你说的是那位顾协统吗?」 「灭错,就是她。」翟明堂瞪圆了眼睛,「你认识顾协统吗?这个人可真狠呀!」 张来丛摇摇头:「我不认识她,只是听过她的名字,她问你押运队的事亚做什麽?你根本采有上船,船队遭抢的事亚你也不知道。」 翟明堂艺跺脚:「就说他们不讲理吧!我都跟他们说了,我采上过船,他就问我为什麽没有跟着船队一起走。 我说我手摔断了,他问我手为什麽摔断了,我把缘由都跟他们说了,我说我不小心从楼上摔来了,说了不知道少遍,可他们就是不相信。 他们问我贺大鞭子哪去了,我也说不上来,不管我跟他们怎麽说,他们就认准了艺点,我是因为知道内亚事不上的船,他们就说绸缎被抢这事和我有关系。」 张来丛岂惊:「你该不是被他们逼着认罪了吧?」 翟明堂连连摇头:「这事儿和我艺点关系灭有,我哪能认罪?要是真认了,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我死活不认,他们放我走了,可我估计除魔军饶不了我,乍荣老四回来了,他肯定也饶不了我。」 张来福想了想:「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肯放你回来,事情应该你想的那麽严亳。」 翟明堂可不信这个:「来丛,绫罗城我是真削不虬去了,我得走了,这铺子你如果你想收了,就把它收虬,能留在你手里,我心里也踏实了。」 张来丛如果把这铺子盘来,除魔军很可能会认为张来丛和翟明堂关系不艺般,甚至有可能怀疑到张来丛身上。 可如果没有盘这铺子,除魔军就不会怀疑到张来丛身上吗? 这事儿说不好,因为在除魔军那根本灭道理可讲,他们觉得可疑的人,喝口凉水都别有动机。 张来丛是翟明堂的弟子,除魔军迟业会查到张来丛身上。 顾书萍在她姐姐家里见到了张来丛,估计已经盯上他了,光明正大接管了生意,明目张胆接着经营,汞准还能排除自己艺部分简疑。 斟酌许久,张来丛答应把铺子盘了此来。 短期内想盘艺个铺子不容易,这家铺子的牌照、工人、客源、货源、铺面和设备都是现成的。 如果张来福愿意,今晚他就可以接手,这麽好的机会,张来丛不想错过。 翟明堂高兴坏了,把铺子直接交给了张来丛,也永提伶的事。 张来丛从不平白占人便宜,他让翟明堂必须说个价码。 翟明堂开价五百大洋,翟记拔丝也算挺出名的作坊,远不止这个价伶,可翟明堂知道这背後的风险,无张来丛怎麽劝他,他艺个子儿也不肯要。 当天晚上,张来丛收了铺子,翟记拔丝作自此易主了。 铺子的事亚定了虬来,翟明堂担心行帮来找麻烦,第二天特地带着张来丛去了堂口,想跟锺德伟那边知会艺声,他要把拔丝作让给徒弟,想请堂口做个证明。 锺德伟连门都采开,面都采见,只让手人回了翟明堂艺句话:「堂主知道有这麽回事了,剩虬的你们自己安排吧。」 锺德伟已经收到消息,翟明堂被除魔军盯上了,而今他不想和翟明堂扯上任伍瓜葛,无是翟明堂这个人,还是翟明堂的铺子,锺德伟都不想看艺眼。 这位堂主不露面也好,张来丛也烦他。 铺子完成了交接,张来福琢磨着,既然算开张,怎麽也得要个仪式。 他把朋友们请到艺起,在绫罗城的大酒楼万丛楼艺块吃了顿饭。 张来丛特别喜欢万丛楼这饭店,菜品好,环境好,这名字还和张来丛有缘。 可要说张来福在绫罗城的朋友,还真是不,连一桌人都凑不齐。 虽绮云和虽绮萱姐亏两个来了,纹杆居棋具铺的掌柜来了,玉容春胭脂铺的掌柜也来了,卖张来丛百家炭的缝穷婆,都被张来丛给请来了。 邱顺发现在还被通缉,自然不能来,黄招财身份特殊,也不能来,顾百相怕自己把别人吓到,张来丛请她来,她说什麽都不肯。 严鼎九帮着张来丛请了两位朋友,都是他在说书场认识的,叶园茶楼的掌柜的刘清韵来了,红芍馆的兰秋娘也来了。 红芍馆是风月之所,张来丛很严肃地问严鼎九:「这地方有人听书吗?」 「有啊,赏伶给的着呢。」严鼎九用力点头。 张来福瞪了严鼎九艺眼:「我可跟你说明白,咱们兄弟得有骨气,去那地方说书可以,但只能卖艺!」 「你这话说的,不卖艺还能卖什麽?」说话间,严鼎九朝着兰秋娘笑了笑。 兰秋娘朝着严鼎九瞟了艺眼,也笑了笑,还舔了舔嘴唇。 严鼎九还请了不少人,但剂他人都不敢来,他们都知道这家拔丝作坊和除魔军有些纠缠。 但有个人肯来,让众人非常意外。 孙光豪来了。 作为巡捕房新上任的巡官,他现在应该处处小心,千万不能让自己卷进是非之中。 之前押运的事亚,他临出发前突然生病,还有简疑采有洗脱,可得知张来丛这边铺子开张,他还是来捧场。 虽绮云就觉着意外,吃饭的时候,她小声跟张来丛说:「原本我还想劝你,觉得这铺子买错了,可现在孙光豪来了,我倒觉得这铺子买对了。」 不光是柳绮云,张来福自己也觉得意外,请孙光豪来是礼数,但他永想到孙光豪真的会来。 酒过三巡,孙光豪跟张来丛说了句话:「兄弟,我请仙家算过了,这次的事亚我横竖脱不开干系,我要是夹着尾巴装孙子,肯定得让人害死,我要是挺直了腰杆当爷,倒能逃过这艺劫。」 张来丛微微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 孙光豪艺笑:「那咱们就得把场面做足了,咱哥俩艺块挺直了腰杆儿当爷! 」 张来丛举起了酒杯:「那咱就说准了,明天我把招牌换了,我这铺子,以後就叫丛记拔丝作。」 「丛记!」孙光豪斟酌片刻,也提起了酒杯,「丛记这名字好,你有丛气,我有豪气,正合咱们兄弟运气,这招牌你不用找人做了,我找人做好,亲自给你送过去,先把场面给你丑起来。」 「那就谢谢光豪兄了。」张来丛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也别谢我,我这边的场面也得靠你丑着!咱们这回会遇到些事亚,可也不岂定是坏事!」孙光豪也把杯中酒喝乾了,腰杆儿挺的溜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六章 让那女鬼把他办了 张来福往柜台後边一坐,从今天起成了福记拔丝作的掌柜。 因为是现成的铺子,工人、货源、客源、材料都不用找,生意进展得特别顺利,大部分老主顾该来买东西还来买东西,但也有几位主顾先看看情况。 这几位主顾有的信不过新掌柜,他们就知道这位新掌柜叫阿福,以前也没怎麽打过交道。 还有的信不过铺子当前的状况,这几位主顾消息比较灵通,他们知道这座拔丝作坊和之前绸缎被抢的案子有点纠缠不清。 张来福本来没在乎这些事情,他觉得开个拔丝作坊,无非就是谁家需要铁丝,就上他这来买,跟个小卖部差不多,一天卖个十条八条就算赚了。 帐房先生方谨之提醒了张来福一句:「这几位主顾不来可真是麻烦事,他们都是大宗进货的。」 「买铁丝还有大宗进货的?」张来福还真不太懂这生意里的门道。 帐房先生笑道:「掌柜的,您看看咱铺子里这些人手,八个工人,十一个学徒,三个打杂的夥计,外加一个厨子,还有我这个老帐房。 要是就靠着街坊邻居过来买几条铁丝,怎麽可能养得活这麽多人?工人得给工钱,学徒得管吃喝,这里边花费大着呢,咱们生意都是靠这些大主顾照应着。」 张来福看了一下帐本,发现一直在观望的几个大客户,占了铺子的一大半流水,帐房先生给张来福大致算了算,这些大宗买卖,关系着铺子六成以上的进项。 帐房先生重点介绍了几名主顾:「你像阮家营造的阮老板,他这一家占了咱们一成半的进项,您最好抽空上他家里走一走,把事情说开了,等阮老板来进货了,咱们一成的进项就有着落了。」 张来福没接触过这位阮老板,生意上的事情,翟明堂从来没让张来福插过手:「阮家营造是做什麽行业的?」 「营造行啊!」 张来福以前没听说过营造行:「营造行是三百六十行哪一行?」 「营造行不是三百六十行里的,」帐房先生觉得新掌柜这个问题问得太没水平,「开营造行的是专门干大活的,这类人手底下有木匠、铁匠、泥瓦匠,主要干盖房子、修园子这些大买卖。」 张来福是学土木的,觉得这营造行和建筑公司有些相似:「看来阮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怪不得占了咱们一成进项。」 帐房先生摇摇头:「老阮家在营造行里的生意不算大,但他这行对咱们铁丝的用量很大。 还有卖煤的崔掌柜,他的矿山上也得用不少铁丝,虽然他的矿山也不大,但崔掌柜是咱们大主顾,这样的客人也得多走动走动。」 走动到底什麽意思? 张来福问:「走动走动就是上他们家坐坐,是不是?我跟他们也不熟,都说些什麽呢?」 帐房先生叹了口气:「以前您学徒的时候,翟掌柜没跟您说过这些事吗?」 「他跟我说的都是手艺上的事儿,从来不说生意上的事儿。」 帐房先生想着该怎麽把这事儿说得直白一些:「您上老主顾家里,带点礼物,嘘寒问暖,顺带说说生意的事,要是能把老主顾家约出来,一块下馆子吃顿饭,再说生意就更方便了。」 张来福看了看帐本,大小主顾有十来个,帐房先生建议每个月都和这些主顾走动一遍。 「每个月走一遍,我不用干别的活了?」 帐房先生觉得这不麻烦:「您是掌柜的,平时作坊里也不用您出力,这本来就是您该乾的。」 张来福不想干这个,有这时间,找柳绮萱学缫丝去,找顾百相学唱戏去,不比跟他们瞎扯淡强多了? 帐房先生见张来福不听劝,无奈叹了口气:「掌柜的,话说到这了,等您吃了亏,您就明白了,再过两天就到六月底了,到发工钱那天的时候,咱们再看帐本。」 老先生心里有数,等发完了工钱,帐上就不剩钱了,到时候这位小掌柜就知道什麽叫心疼,什麽叫难受了。 张来福在柜台上闲坐着也没事,跑去了作坊,看工人干活。 还别说,拔铁丝这行,在外人看来,所有工匠手艺都一样,可内行人一看,一个人一个特点。 这家拔丝作里除了掌柜的,只有一个手艺人,叫包益平,是个挂号夥计。 这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大眼,长得相貌堂堂,因为是手艺人,他工钱最高,每个月一百二十个大洋。 他每天八点钟上工,中午十二点走人,一天就干这半天的活,掌柜的还不能挑剔,人家是手艺人,手艺人都这麽上工。 他每天干活量不少,铺子给他的任务肯定能完成,质量上比一般工人肯定要强不少,但在手艺人看来也就一般。 包益平拔铁丝的手艺和翟明堂不太一样,他上身绷得不紧,不是他力量不够,是他故意按照一定节奏前後摇晃,他习惯这麽发力,铁丝出的还挺快。 张来福也按照他的节奏摇了两下,包益平还特地教了张来福要领。七道模子往下,张来福能凑合着用他这招,出的铁丝也挺快,就是不匀称。到了七道模子往上,张来福再摇晃起来,铁丝就断了。 包益平挺得意:「掌柜的,这我可教不了你,这是我独创的绝活,我练了十几年了,一般人肯定学不会。」 张来福知道这不是什麽绝活,只能说是手艺中的一点小技巧,可是这样的技巧张来福也喜欢,他给了包益平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可不是个小数,其他几名工人一看眼热了,都过来找张来福:「我们都有独门绝活。」 帐房先生听了这话,生气了:「你们是不是成心来掌柜的这里骗钱?你们连手艺人都不是,会什麽绝活?」 张来福倒也不计较,告诉工人们把「绝活」都亮一亮。 有一位工人会调配润滑剂,他在猪油里面加石蜡,加的分量还和别人不一样,拔出来的铁丝特别滑亮,卖相特别好。 张来福觉得这个不错,给了工人十块大洋。 还有一名工人会打铁坯子,别人拿着锤子打半天不一定成型,在他这,五锤之内肯定能打好,张来福觉得他这手艺也不错,给了十块大洋。 还有一名工人擅长两条铁丝一起拔,左手一条,右手一条,他这手艺跟庄玄瑞老前辈肯定没法比,但这工人不是手艺人,两只手一起上,还能把铁丝控制这麽好,确实不容易,张来福也给了十块大洋。 帐房先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这就是干活时候的一点小窍门,这哪是什麽绝活呀?这也能值上十个大洋?」 张来福觉得自己赚大了:「十个大洋不贵,这可不是钱能买来的。」 「咱们的交情千金不换,这就是一点心意。」 谢秉谦把大鹏展翅的金摆件放在了顾书萍面前,这金摆件当初是荣老五送给谢秉谦的,荣老五死了,谢秉谦现在觉得这摆件有些晦气,正好转手做个人情。 顾书萍看了看这纯金摆件,俏丽的脸颊上不见丝毫波澜:「谢督办,我是奉了大师的命令过来看看案情进展,咱们都是公事公办,这个时候你送这麽珍贵的东西给我,只怕有点不合时宜。」 「公事是公事,交情是交情,这一点我分得很清楚,」谢秉谦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仿佛他是这个世上最贴心体己的朋友,「这件东西我早就想送给顾协统了,从看见这摆件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它摆在你身边最合适。」 顾书萍一笑:「怎麽合适了?是因为我也会飞吗?」 这句话不好接,说错了可就成了对顾书萍的挖苦。 谢秉谦直接顺着往下说:「就是因为顾协统会飞,我才觉得这摆件和你相称,就和这只大鹏一样,扶摇直上,鹏程万里。」 「谢督办过誉了。」顾书萍微微欠身,盯着摆件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东西她确实挺喜欢的。 谢秉谦赶紧趁热打铁,把事情引到正题上:「我可没过誉,说的都是真心话,咱们在大帅身边共事这麽多年,谁有多大的前程,我一眼都能看出来。顾协统前途无量,今後我真得指望着你多多照应。」 顾书萍摸着大鹏鸟的翅膀,也准备说正事儿了:「照应谈不上,但有些事确实想提醒谢督办两句。」 「顾协统请讲!」谢秉谦认真听着。 顾书萍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说话的语气不再像同僚,更像是沈大帅派来的钦差:「丝绸被劫一案是件大事,大帅非常重视,绫罗城刚刚归入大帅治下,诸多善後一定要处置妥当,以免人心不稳,再生变故。」 「顾协统放心,善後的事情我已有安排。」谢秉谦对这事儿很有把握,他很快会让那些绸缎庄老板都安静下来。 顾书萍并不关心谢秉谦如何善後,在这方面谢秉谦是行家,而且就算善後不当,也怪不到顾书萍头上。 顾书萍关心的是案件的线索:「大帅很想知道,现在案件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谢秉谦长长叹了一口气:「案件若是出在绫罗城境内,不是谢某夸口,此案早已查个水落石出。 可案件发生在沧瀚江流域的瓦雀乡,属於崔应山的地界,我和崔督军平时很少来往,诸多事宜,多有不便。」 崔应山是二十八路督军之一,名义上在沈大帅麾下,沈大帅要是找他做事儿,崔应山一般情况下都会答应,但如果大张旗鼓到崔应山的地界上查案,这就有点伤和气。 顾书萍微微蹙眉:「好一句多有不便,你是想让大师联络崔督军配合你调查吗?你这是想把事情推到大帅身上吗?」 谢秉谦摆摆手:「我绝无推脱搪塞之意,我已经给崔督军送去了书信,正在等待回音,只要调查有所进展,我会立刻告知顾协统。」 顾书萍敲了敲椅子扶手,她现在准备敲打一下谢秉谦:「外边的事情不好查,家里的事情总能查清楚吧?」 谢秉谦听这话茬儿不善,赶紧问道:「家里有什麽事情?还请顾协统明示。」 顾书萍觉得谢秉谦在装糊涂:「我听说荣修齐等人正在返回绫罗城的途中,这些人掌握的线索可能会成为破案的关键。」 谢秉谦点点头:「这件事我已经做好了部署,眼下因为担心会走漏风声,所以暂时没有惊动这些人,等他们回到绫罗城後,我会派专人对他们逐一进行审讯。」 顾书萍见谢秉谦还在绕弯子,她直接把话挑明了:「据我所知,负责押运的人员当中,有三人中途离去,这三人或许也与案件有关。」 谢秉谦这边也有准备:「这三人的事情我已经查明了,其中一人是巡捕房巡官,此人因身染疫病,未能随队出行。 另外两人是荣修齐雇来的押运人员,一人是拔丝匠,因外伤中途退出,目前已经返回绫罗城。另一人是赶车的,这人只负责陆地运输,原本就没有登船的打算,这三个人应该都与案件无关。」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可顾书萍没打算把这页翻过去:「你觉得他们三个都与案件无关?未必吧?我怎麽觉得这三人的退出不是巧合,而是因为知道了某些内情。」 谢秉谦反问一句:「顾协统是不是已经调查过这三个人了?」 顾书萍摇摇头:「调查还谈不上,只是推测。」 谢秉谦没再争论下去,依然顺着话茬儿往下说:「顾协统既然有此疑虑,我立刻派人前去调查。」 顾书萍看了看谢秉谦,她对刚才那番话有些反感,说的好像谢秉谦在帮她做事儿,看来这敲打的力道还是不够:「谢督办,不是我有所疑虑,我是担心大师有所疑虑,该咱们处理的事情,最好不要等到大帅亲自去处理。」 谢秉谦沉默片刻,他知道这是来自顾书萍的警告:「多谢顾协统提醒,咱们都是为大帅效忠,必须尽心竭力。」 等谢秉谦走了,顾书萍叫来了一团标统马念忠:「翟明堂走到什麽地方了?」 马念忠一直派人跟着翟明堂:「昨天晚上他在缎市港登船,咱们的人在船上盯着他,目前还不知道他会在哪一站下船。」 顾书萍点点头:「继续盯着他,千万别跟丢了。」 马念忠不太理解顾书萍的做法,费这麽大力气跟踪这麽个人,到底有什麽用处:「为什麽不把此人直接抓回来严加审讯?」 顾书萍摸了摸大鹏展翅的金摆件:「我要是现在把翟明堂给抓了,该怎麽处置? 我把他交给谢秉谦,沈大帅会觉得我和谢秉谦有勾结。我要是把他交给沈大师,不就明摆着和谢秉谦撕破了脸麽? 谢秉谦面相斯文,做事心狠手辣,跟他要真把脸撕破了,对咱们可没有好处。」 一听这话,马念忠觉得就不该再得罪谢秉谦:「那还不如不要再理会翟明堂这个人。」 「糊涂!」顾书萍叹了口气,「咱们不理会翟明堂,谢秉谦也就不再理会咱们,咱们置身事外,还能赚到什麽好处? 翟明堂这个人肯定知道一些内情,咱们盯住了翟明堂,就等於攥住了谢秉谦的小辫子。 至於这条小辫子有多大用处,就看谢秉谦下一步要怎麽处理,你叫咱们的人千万把翟明堂看住,不能让谢秉谦的人把翟明堂给杀了。」 马标统拿着本子把事情记下了:「翟明堂的拔丝作坊交给了他的一个弟子,是否要对此人开展调查?」 顾书萍正要说起这事儿:「这人好大胆子,现在居然敢接手翟明堂的铺子,背後肯定有人给他撑腰,你也派人盯着他,先看看谢秉谦那边有什麽动作。」 谢秉谦回了办公室,叫来了秘书文越斌:「接手翟记拔丝作坊的那个人,他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文越斌确实查到了些东西:「这人叫张来福,住在杂坊锦绣胡同,其他的来历暂时没能查明。」 「张来福......」谢秉谦觉得这名字耳熟,好像在报纸上见过,「在油纸坡血洗燕春戏园的那个人叫什麽名字?」 文越斌就知道谢秉谦会问起这事儿,这是秘书的看家本领:「那人也叫张来福,暂时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谢秉谦眉头紧锁:「明知翟明堂身上背着事情,他还敢接手翟明堂的铺子,行事如此乖张,估计他就是油纸坡的那个魔头。」 文越斌没敢插话,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张来福和油纸坡的张来福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如果是的话,整个事件就严重了。 谢秉谦又问道:「翟明堂那边的状况怎麽样?」 文越斌压低了声音,这是他当前跟进的主要任务:「翟明堂还在船上,咱们的人随时可以动手,保证做得乾乾净净。」 谢秉谦拿着自来水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只要他一声令下,翟明堂就能从这世上消失。 可仔细斟酌一番,谢秉谦微微摇了摇头:「顾书萍抓了翟明堂,又放他走了,现在肯定派人跟着他。 咱们要是动手,八成杀不了翟明堂,咱们的人要是被顾书萍给抓了,反倒留下个大把柄。」 这一点,文越斌确实没有想到,顾家姐妹是大帅身边的红人,做事儿确实有心机:「那咱们就把翟明堂抓回来,咱们正常抓人,顾书萍也说不出来什麽。」 谢秉谦摆摆手,这个馊主意让他很反感:「抓回来怎麽处置?是杀了是留着?还是交给沈大帅?万一翟明堂真知道些事情呢?」 文越斌也想不出好主意。 谢秉谦思索许久,吩咐文越斌:「你叫巡捕房带人先把张来福叫过来问话,他要是不答应,立刻动手抓人。」 文越斌觉得张来福的状况和翟明堂相似:「抓了他之後要怎麽处置?」 谢秉谦觉得张来福和翟明堂的状况并不一样:「先看看他知道多少事,必须把他知道的事情都问出来。」 文越斌压低声音道:「您的意思是,可以刑讯?」 谢秉谦点点头:「巡捕房用什麽手段都行,如果他就是油纸坡的那个杀人魔头,打死他都没关系。」 沈大帅最恨的就是魔头,更何况这人还在油纸坡坏了沈大帅的事情,田标统失踪可能也和这人有些关系,铲除这样一个魔头,我在大帅那也没什麽不好交代的。」 张来福正在作坊里跟着工人们学各式各样的绝技,帐房先生突然跑了过来:「掌柜的不好了,长官们来了。 「哪个长官?」 「巡捕房的郭巡官来了,说要找你去问话。」帐房先生脸都白了,生意做久了,他见了普通巡捕都哆嗦,更别说来了这麽大个巡官。 张来福一点都不意外,他到了前厅,看到柜台前面站着十来个巡捕,还有不少巡捕站在了铺子外面。 巡官郭耀怀盯着张来福打量了一番:「你是这的掌柜?」 张来福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跟我们走一趟吧。」郭耀怀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示意他主动配合。 「去哪呀?」张来福不太想配合。 郭耀怀皱眉道:「去哪你不用问,跟我们走就是了。」 张来福面无表情看着郭巡官:「我要是不走呢?」 郭巡官笑了:「你跟谁说话?」 张来福没笑:「跟你,你听不清楚?」 郭巡官青筋跳起来了,他是巡官,有身份的人,除了上司,没人敢跟他这麽说话。 这小子为什麽这麽嚣张? 有人在背後给他撑腰吗? 一名巡捕指了指门口,重点指了指招牌的方向。 郭耀怀想起来了:「我听说这块招牌是老孙送给你的,你是仗着有他给你撑腰,没把别人放眼里,是吗? 我还告诉你,我当上巡官的时候,孙光豪还是个二等巡捕,他见了我得给我递烟倒茶,跟我说话也得客客气气,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张狂?」 张来福平心静气告诉郭耀怀:「现在跟你说话的不是孙光豪,我跟你不熟,不想给你递烟倒茶,也不想跟你客客气气。 ,7 「好,带种!」郭耀怀当即下令,「把这人给我抓回去。」 「慢着!」张来福看着郭耀怀,「劳烦你离近一点,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郭耀怀可不会在这时候靠近张来福,谁知道张来福藏着什麽手段:「干什麽?想下黑手?你当我第一天出来办差,你以为我会上了你的当?」 张来福好心提醒郭耀怀:「有些东西,看见的人要是多了,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给谁招来杀身之祸?给我吗?」郭耀怀放声大笑,「杀身之祸在你头上,不在我这,我请你走你不走,你非得找罪受,拿镣子过来,把它给我..... 郭耀怀想让手下人拿镣铐把张来福给锁了,还没等手下人上前,郭耀怀忽见张来福手里金光一闪,露出一个小牌子。 小牌子一闪而过,郭耀怀只看见一个轮廓,心头猛然一紧:「你手里拿的什麽?」 张来福冲着郭耀怀招招手:「我不是说了吗?让你离近点看,过来,离近一点。」 郭耀怀不想靠近张来福,可又担心自己闯了大祸,他稍微离近一些又看了一眼,看到金牌上有沈府经营四个字,郭耀怀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 这人手里怎麽会有这块牌子?难道说他是沈大帅的人.,这牌子是真的还是假的?郭耀怀也不敢确定。 他让手下巡捕在拔丝作这儿守着,自己赶紧回巡捕房报告。 张来福在柜台後边一坐,等着郭耀怀回来。 他一脸淡然,可工人们全都吓坏了,尤其是帐房先生,吓得气都喘不匀了。 他们没看到张来福手里的金牌,也不知道张来福要怎麽应对这事。 要说一点不慌,那是假的,张来福心里也很紧张。 这事最终肯定会报告给谢秉谦,如果谢秉谦把这事报告给沈大师,沈大师查起这块金牌的来历,张来福肯定完蛋了,孙光豪也得跟着受牵连。 可孙光豪事先和张来福商量过这事,按照他们两个的推测,谢秉谦九成九不敢把事情报告给沈大帅。 可九成九不是十成十,有没有可能出意外? 这就得赌一回了。 郭耀怀一路跑回了巡捕房,他没敢找探长,连督察长这一层都越过去了,他直接找了巡捕房职务最高的人,总巡左正雄。 左正雄见了郭耀怀,觉得有些奇怪:「我让你抓人去了,人都没抓来,你找我做什麽?有什麽事,找你长官说去,你直接来我这说事儿,是不是不懂规矩?」 郭耀怀看左正雄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支支吾吾不敢说。 左正雄把其他人全支走,又问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郭耀怀小声说道:「那个张来福身上有牌子,沈府经营的牌子。」 一听这话左正雄也吓坏了,他赶紧去了督办府,把事情报告给了谢秉谦。 谢秉谦闻讯愣了好久:「你们查过没有?那牌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左正雄摇摇头:「暂时没有查验,我们巡捕房里倒是有能分辨真假的,我现在就让他去...... 「」 「且慢!」谢秉谦叫住了左正雄,足足有十来分钟,他没说一句话。 左正雄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他就这麽在办公室里一直站着,站得越久,心里越慌。 谢秉谦突然叹了口气,对左正雄道:「把你的人都撤回来,以後不要再去那间拔丝作,另外,嘱咐好你手下人,今天的事情不准跟任何人提起。」 这是左正雄最不想听到的结果,这番话一说出来好像是他做错了事情,他想多问一句,谢秉谦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文越斌。 文越斌会意,对左正雄道:「左总巡,赶紧按督办的意思把事情办了。」 左正雄憋着气,离开了谢秉谦的办公室。 文越斌小声对谢秉谦道:「督办,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核实一下金牌的真假?」 「还核实?」谢秉谦苦笑一声,「你猜猜看张来福为什麽敢立刻接手拔丝作?你猜猜顾书萍敢抓翟明堂,为什麽不敢抓张来福?咱们走错了一步棋,这步真是走错了。」 文越斌想了想:「您的意思是,这个张来福是沈大帅的心腹?」 谢秉谦点了点头。 文越斌没想明白:「沈大帅为什麽要派心腹来绫罗城?他不是把顾书萍派来了吗?」 谢秉谦之前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测:「顾书萍之前在绫罗城捞了一笔,沈大帅为此是发过火的,这次让顾书萍来,估计沈帅也放心不下,所以又启用了一个心腹,来监视我和顾书萍。」 文越斌觉得这事儿不对:「可我听说这个张来福不是刚来的绫罗城,他在锦绣胡同住过一段日子了。」 谢秉谦对沈帅比较了解:「沈帅在各个地方都安插过心腹,什麽时候来和什麽时候用,这都要看沈大帅的心意,咱们错就错在不该乱猜大帅的心意!」 说到这里,谢秉谦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极度懊恼。 文越斌觉得张来福的来历很可疑:「如果他就是油纸坡的那个张来福,那他在燕春戏园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在拆沈师的台,他如果真是沈帅的心腹,怎麽可能————」 谢秉谦打断了文越斌:「不要再猜沈帅的心思,燕春戏园的事情很可能就是沈帅的安排,就连田正青的事情都有可能是沈帅的吩咐。」 文越斌一惊,田正青失踪是沈大帅的吩咐? 沈大帅想除掉田正青? 沈帅这麽狠? 话说到这里,文越斌真的害怕了:「据传张来福是翟明堂的弟子,翟明堂会不会跟他说过一些事情?」 谢秉谦揉了揉额头:「这事无据可查,也不能再查下去,告诉咱们的人,不要监视翟明堂,更不要监视张来福,只要荣老四那边不出纰漏,他们就抓不到任何实证。」 荣老四刚回到绫罗城,立刻被顾书萍叫去问话。 在顾书萍面前,荣老四先表现得极度惊慌,随即又表现得极度愤怒:「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这些绸缎都是锦坊那些乡亲们的血汗钱,这笔钱我一定要替他们讨回来!」 顾书萍知道在荣老四这问不出什麽东西,但还是故意难为了他几句。 「大帅对此事极为重视,荣署长,这件事你必须得给大帅一个交代。」 「您放心,我一定给大帅一个交代,也得给绫罗城的百姓一个交代。」荣老四把好话说尽,顾书萍才放他回去。 回到府邸之中,荣老四觉得这事不对劲:「姓顾的这是故意找茬,是谢督办那边没打点好,还是她听到什麽风声了?」 副署长郑琪森觉得顾书萍是听到风声了:「在您回来之前,我听说顾协统把翟明堂叫去审问了一顿。」 「谁是翟明堂?」荣老四一时间想不起这个人。 「就是跟着您一块押运绸缎,临上船之前又跑回来那个。」 「是不是把胳膊摔折了那个人?」荣老四想起来了,「我就觉得这人不对劲,怎麽就那麽巧了,上船前一天他把胳膊摔折了,他跟顾协统说什麽了?」 郑琪森摇摇头:「这我哪能知道?」 荣老四面带杀意:「翟明堂现在哪去了?」 「不知道去哪了,现在肯定不在绫罗城。」 「他那作坊呢?不要了?」 「作坊交给他一个徒弟了,那徒弟好像叫张来福。」 「还留下个徒弟在这?」荣老四咬咬牙,「你去把张来福给我叫过来,我问问他,翟明堂到底去哪了?」 郑琪森为难了:「四爷,这人我不敢叫,之前巡捕房派人去了,都没能把这人抓走。」 「为什麽抓不走?」 「听说是总巡的命令。」 荣老四一瞪眼:「这张来福来头不小啊!」 荣老四当天晚上找到了总巡左正雄,左正雄不想提起这事:「荣署长,这是谢督办的吩咐,有什麽事你跟督办说去吧。 「」 左正雄遮遮掩掩,更让荣老四放心不下。 第二天,他找到了谢秉谦,刚一提起张来福的事情,谢秉谦立刻打断了话题:「这个人的事情你以後不要问。」 谢秉谦留下这麽一句话,就让文越斌送客,谢督办这个态度让荣老四心里更紧张了。 回到宅邸,荣老四怎麽想都觉得不对:「这个张来福到底什麽来头?他是不是知道了很多事情?谢督办现在不让我打听,是不是打算卸磨杀驴?」 郑琪森也很担心:「四爷,咱们该赚的钱都替谢督办赚了,该杀的人也都替谢督办杀了,谢督办要想卸磨杀驴,咱们还真没什麽好办法,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荣老四一愣:「老郑,你想弄了谢督办?」 郑琪森赶紧摇头:「我哪有那个胆子,我是想着咱们是不是先把张来福给做了,把翟明堂的消息打听出来,不能让这人坏了事情!」 荣老四的想法和郑琪森基本一致:「我也想下手,可咱们的人万一走漏了风声,岂不又惹来一堆麻烦?」 郑琪森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可以不派咱们的人去,可以派个鬼去,那恶鬼炼的差不多了,让那女鬼去把事办了,她肯定不会乱说话,就算走漏了风声,恶鬼伤人也怪不到咱头上,毕竟绫罗城的天师都被沈大帅杀绝了,恶鬼横行也在情理之中。」 荣老四点点头:「说的没错,你小子可算出了一回好主意,你这就去安排,先把这个张来福给我收拾了,弄死他之前,必须把翟明堂的下落问出来。 还有那个孙光豪,你也给我盯着他动静,这小子生病生的也巧,等收拾了张来福,连他也一块送走。」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七章 不讲理的福分 张来福在作坊里和工人们一起研究手艺,原本有八个工人,十一个学徒和三个打杂的夥计,而今愿意来作坊的,只剩下了五个工人,学徒都跑光了,打杂的夥计剩下一个。 其余人被巡捕给吓坏了,都不敢来上工,这几个来上工的工人也是想着熬到月底把月钱拿到了,赶紧走人。 帐房先生方谨之来了,他是找张来福辞工来的。 他想说他岁数大了,要回乡下养老,可看着张来福在作坊里忙活,话就在嘴边,他怎麽也说不出来。这位小掌柜可是连巡捕房的巡官都不放在眼里,这人是什麽身份,有多大手段,方谨之都不敢想。他在这家作坊里当了二十几年的帐房先生,对作坊里的大事小情知根知底,现在他要说辞工,小掌柜万一不答应可怎麽办?得罪了这位小掌柜是什麽後果?方谨之还得掂量掂量。 犹豫了整整两个钟头,方谨之没敢开口,到了上午十一点,张来福吩咐厨子准备午饭,结果厨子也没来张来福大怒:「这厨子不来也不事先知会一声,我还以为他买菜去了!」 看张来福正在气头上,方谨之琢磨着他辞工这事儿能不能和张来福说,正在犹豫的时候,忽听夥计来报:「掌柜的,外边来贵客了,霍老板来了。」 「霍老板?」张来福好像不认识这个人,「这是咱家老主顾吗?我在帐本上好像没见过这个人。」方谨之问夥计:「你说的是哪个霍老板?」 夥计急坏了:「还能是哪个霍老板,霍家营造的大掌柜,霍宗铭啊!人家在前边等着呢!」方谨之吓得一哆嗦:「他怎麽来了?」 张来福一看情况不对,赶紧问帐房先生:「他是不是和咱们有仇?他带多少人来的?我一会先把他引出去,在街上和他打一场,你们把铺子看住了,千万别把东西打坏了。」 帐房先生一把拽住张来福:「不是有仇,这是有好事,大好事!」 绫罗城有五大营造行,霍家在这五大营造行里排第三,他们能上门照顾咱们家小作坊的生意,这可真是来了贵客了。 「贵客吗?」张来福整理了一下衣裳,「那得好好招待着,夥计,看茶!」 张来福到了前厅,霍家营造大掌柜霍宗铭正在柜台旁边等着。 「霍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张来福先抱拳行礼。 霍宗铭赶紧还礼:「福爷,客气啦,霍某久仰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说话间,霍宗铭让人呈上一份礼物,瑞和斋糕点号的点心。 瑞和斋在南地一带很有名气,东西不算贵重,但很上档次。 「来就来呗,还这麽客气。」张来福把点心收了。 方谨之在旁边看傻眼了,霍老板这麽大的人物,主动来这小拔丝作坊,居然还给送东西? 换作以前,让翟明堂主动给霍老板送东西,他都不敢登门。 这到底是出了什麽状况了?福掌柜到底什麽来头?他和霍宗铭也有来往吗? 张来福说话不喜欢绕圈子,跟着霍宗铭客气了两句,直接问了正题:「霍老板,今天来我这有何贵干?」 霍宗铭说话比较委婉:「没什麽特别的事情,就是仰慕福爷的名声,想请你喝杯酒。」 「光是喝酒吗?」张来福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来找我做生意呢。」 方谨之在身後扯了扯张来福的衣裳,人家霍老板来了,肯定会谈生意,但话别说得那麽直。霍宗铭笑道:「生意上的事情要谈,但在铺子里谈就不太合适了,我在太平春大饭店订了一桌薄酒,咱们边吃边聊,福爷觉得如何? 太平春大饭店? 帐房先生的眼睛都直了,他跟着翟明堂在作坊里做了这麽多年的生意,都没见翟明堂进过一回太平春大饭店。 这福掌柜可真不一般,刚才多亏没跟他说辞工的事情。 帐房先生正在暗自庆幸,忽听张来福说道:「吃顿饭倒也好,但是生意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得把我家帐房先生带上。」 方谨之一哆嗦,刚才福掌柜说什麽了? 旁边有小夥计提醒一声:「老方,你赚着了,咱掌柜的说带你一块去太平春。」 方谨之耳边嗡嗡一阵响,还是不知道张来福这话什麽意思。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方谨之:「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一块下馆子。」 「下馆子?那什麽……是饺子馆还是云吞馆?」方谨之今年六十二岁了,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进太平春大饭店,现在张来福让他跟着去,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霍宗铭回身吩咐手下人:「你去把咱家帐房也叫来,正好两个帐房见见面,价码货量这些事情,两个帐房之间先商量着,我和福爷还得说点别的事。」 到了太平春大饭店,张来福仰着脖子看了好半天。 太平春大饭店在锦坊的青缎大街,整个饭店一共五层,周围十来间铺子的门脸加在一起,没有这一座饭店大。 青砖墙面,白石廊柱,鎏金檐角,三扇雕花大铜门并排开着,门前的石阶宽得能并行七八辆黄包车。张来福跟着霍宗铭进了大堂,擡头一看,穹顶上绘着西洋彩画,吊灯从最高处垂下来,一排排灯盏,一层层水晶坠子,晃得人眼晕。 地面铺着黑白拚花大理石,石面非常的亮,亮得能在上边照镜子。 方谨之吓得不敢往上踩,霍家营造的大帐房白易青上前扶了一把:「方兄,里边请。」 「还往里边去?合适麽?」方谨之说话都哆嗦。 大堂里摆着二三十桌散席,方谨之不知道霍老板订的哪个席位,白易青指了指二楼:「咱们到楼上包厢坐着。」 一行人沿着楼梯往上走,方谨之踩在碎花地毯上,又觉得脚有些发软,想扶着墙走。 墙上挂的都是名人字画和西洋油画,方谨之咬了咬牙,没敢摸墙,心里想着宁肯摔下去也不能乱摸乱碰,这要碰坏了,这辈子那点积蓄都赔不起。 到了二楼,白易青先行一步,推开了雅间大门,这雅间名叫福祥厅,霍宗铭专门选了这个雅间,就是为了让张来福喜欢。 张来福确实喜欢,这雅间气派,寻常小饭店的大堂都没这儿雅间大。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羊毛地毯,脚步落上去悄无声息,方谨之实在不敢往里走,被白易青硬给拽进去了。 靠窗一侧摆着酸枝木沙发,沙发上有软缎垫子,茶几上搁着烟碟、果盘、茶壶,这环境看着就让人舒服。 早知道有这麽好的地方,张来福开业那天,就该请朋友来这吃饭。 众人在沙发上小坐片刻,又到雅间最里边的正餐圆桌落座,霍宗铭吩咐上菜,先上凉盘,有水晶肴肉、花雕醉鸡、油爆虾仁、五香酱牛腱、冰镇海蜇头、沧瀚醉蟹…… 凉盘上完了,再上热菜,红烧鲍翅、清蒸石斑、葱烧海参、八宝葫芦鸭、蟹粉狮子头…… 张来福看这一大桌子菜,问霍宗铭:「咱就这几个人,这能吃的完麽?」 霍宗铭一笑:「就这一点心意,福爷可千万别嫌弃,咱们边吃边聊。」 说是要来聊生意,霍宗铭一句生意上的事都没提,聊的全是家长里短。 张来福家里的事情不愿意跟别人透露,想来想去,他都不知道该聊什麽东西,家里新修了房子,倒是和营造这行有点关系,张来福道:「前些日子我家里雇了一批木工和瓦工过来修房子,这些人的手艺是真的好,尤其是老徐,干活真像样。」 一提起这些匠人,霍宗铭笑了:「实不相瞒,你说的这些都是在我手下的匠人。」 张来福一听这话,赶紧解释:「他们是我朋友请来的,可不是干私活,都是冲着情分。」 霍宗铭摆摆手:「福爷放心,我没说他们干私活,是我派他们去的,孙巡官既然打了招呼,这忙我肯定得帮。」 说是家长里短,这话却点到了正题,张来福多少明白了霍宗铭的意思。 霍宗铭见时机成熟,也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霍家的营造行生意越做越大,平时离不开巡捕房的照应,而孙光豪作为巡官,在杂坊这一带,确实能给霍家不少帮助。 霍宗铭希望和孙光豪进一步处好关系,孙光豪这段时间也正需要帮张来福撑场面,他告诉霍宗铭要照顾福记拔丝作生意,霍宗铭肯定得有所行动。 其实霍宗铭之前也听说过这家拔丝作坊和除魔军有些纠缠,他也担心惹祸上身。 可做生意就是这样,想要获利,不能一点风险没有。而且他也听说了,巡捕房来调查过福记拔丝作,最後事情不了了之,这就足以证明这家拔丝铺子根基不浅,跟这样的铺子做生意,风险也不会太大。霍宗铭和张来福接着闲聊,两位帐房先生在旁边说生意。 等白易青说完了货量和价钱,方谨之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就白易青开出的价码和货量,能让整个拔丝作的进项翻一倍还不止。 霍宗铭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就问张来福:「福爷,咱们的生意就这麽说定了?」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方谨之,方谨之一个劲儿点头:「掌柜的,好生意,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生意呀。」「那行,咱就说定了。」两人把杯中酒都喝了,生意就此定下。 霍宗铭高兴,又陪着张来福聊了好一会,白易青提醒了一下:「老爷,咱们下午还得去一趟工地,欢青园那边还有不少事没弄完。」 张来福一看霍宗铭还有事,那就该走了,可这桌子上的菜连两成都没吃完,张来福看着也心疼。要是柳绮云和柳绮萱姐俩在这就好了,这麽一大桌子菜,只要有她姐俩在,一点都浪费不了。可转念再一想,她俩不在也不能浪费了,张来福叫来侍者,让把剩菜全都打包。 霍宗铭觉得没必要:「福爷,你要喜欢吃这个,改天咱们再来,吃痛快了为止。」 「改天再说改天的事,今天这东西就不能糟蹋了。」张来福执意打包,方谨之也赞同。 霍宗铭心里暗挑大拇指,他很欣赏张来福这样的人,人家喜欢的东西就带回去吃,不在乎那点面子。回到拔丝作,张来福把带回来的酒菜摆盘,让工人夥计们也尝尝这些好东西。 方谨之也顾不上吃了,他心里高兴,拿着算盘来来回回算了好几遍:「掌柜的,咱们这回赚大了,有了霍老板这一家生意,够养活咱们两个作坊。」 「两个作坊,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我算给您看呐。」 方谨之这一算帐,张来福看出了问题:「货量比以前可多了一倍不止。」 「是呀,货量多了是好事,卖得多咱才赚得多呀。」 张来福皱起了眉头:「你光说赚得多,这麽多货出得来吗?我看这些货要的都挺急的。」 「出的来,肯定出的来,这事情包在我身上。」 方谨之觉得自己在铺子里做了这麽多年,也算有几分薄面,他叫人去找包益平。 除了张来福,包益平是作坊里唯一的手艺人,虽说是个挂号夥计,可手艺人有手艺人的规矩,到了中午,人家准时收工回家歇息去了。 看到夥计急急忙忙到家里来请,包益平倒也够意思,来作坊看了一眼。 方谨之赶紧和包益平商量:「阿平,咱们来大活了,这段日子,辛苦辛苦你,得全天出工了。」包益平一皱眉头:「方先生,您说这段日子是多长一段日子?要是三五天可还好说,日子长了我可顶不住。」 方谨之觉得这都不是事儿:「这有什麽顶不住的?我给你加工钱不就完了吗?你以前出半天工,一个月一百二十个大洋,我跟掌柜的商量一下,把工钱给你涨到一百八,你还能不愿意吗?」 包益平想了想,摇了摇头:「方先生,这活我还真干不了。」 方谨之皱眉道:「干不了是什麽意思?嫌钱少了?你不是觉得半天一百二,全天得给你二百四?帐可不是这麽算的,你下午的精神头可不比上午足,出的工也没有上午那麽多。 再者说了,全天出工就跟买东西一样,既然全包了,价码上肯定得打个折啊,我帮你赚银子,你也得给我挣面子呀。」 包益平微微摇摇头:「方先生,这不是钱的事,我干不了全天的活,我怕累。」 方谨之生气了:「别人都能干得了,为什麽就你干不了?手艺人就了不起吗?」 「让您说着了,手艺人就了不起!」包益平的脾气也上来了,「我还像以前一样出半天工,这钱我不想多挣,您要觉得我不合适,那就另请高明。」 包益平没再多说,人家一会儿还准备去红芍馆乐嗬乐嗬,先听书,再看戏,找个中意的姑娘吃一桌花酒,一块暖暖被窝,他每天的日子都有安排,没时间跟方谨之在这磨牙。 方谨之气得胡子乱颤,张来福劝了方谨之一句:「他说得也没毛病,人家不想干这份活,不想挣这份钱,凭什麽勉强人家?」 「可他要是不出力,咱们这人手不够,这活可干不完...」方谨之有点害怕了,现在真有可能交不上张来福一点不担心:「人手不够,咱们就招人去。」 方谨之也想过招人,但是因为张来福的缘故,人不太好招:「招几个寻常人用处不大,想招手艺人,又没那麽好找,一般都得去找行帮想办法,掌柜的,你和行帮这关系处得吧.. . ..」这话没法往下说了,张来福和堂主锺德伟的关系确实不怎样,两人见面怕是要动手。 但不通过行帮,张来福也有办法找到手艺人,他买了点礼物去找庄玄瑞庄老前辈。 庄玄瑞本来就对张来福印象不错,得知张来福开了铺子,他给张来福介绍了个当家师傅。 这位当家师傅名叫孟叶霜,因为性情孤僻,在好几个地方做工都做得不长久,按辈分论,她是庄玄瑞的徒孙,老头会办事儿,两边都赚个好,给自己门人找个营生,也给张来福找了帮手。 孟叶霜今年二十六岁,本来是一个长得挺俊的姑娘,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 她上身穿一个白布短褂,下身穿一条黑裤子,留了个板寸,头发比张来福还短,不抹胭脂不擦粉,就这个打扮,先不说俊不俊,别人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姑娘。 她跟着张来福去作坊认门,走了一路,一句话都没说。 等到了作坊,姑娘来到了炉子旁边,抡起大锤开始低头干活。 张来福道:「先别着急,咱还没说工钱的事呢。」 「看着给呗。」孟叶霜头都没擡,就回了这麽一句话。 张来福问:「你知道让你干什麽活吗?」 「看着干呗。」她又回了一句。 「你知道我让你拔几道铁丝吗?」 「反正铁坯子都一样。」 方谨之在旁边急得直冒汗:「掌柜的,你找她干什麽?这人在行门里都出名,她听不懂人话!」孟叶霜听见方谨之骂她,气得咬咬牙,但也没回嘴。 张来福摇摇头:「人家听得明白,就是不愿意多说,你把货量写下来,按量给人算钱。」 方谨之把货量写清楚了,孟叶霜看了一眼,也没多问,接着干活。 作坊的事交代明白了,张来福一看到了晚饭点,他请方谨之和孟叶霜出去吃饭。 方谨之心里着急,根本吃不下,孟叶霜说她吃过了,也不想出门。 这俩人都不肯吃那就算了,张来福找了个能吃的,他去了柳绮萱家里。 柳绮萱上身穿着一件立领对襟短褂,下身穿着扎腿宽裤,梳了一对麻花辫子,正拿着蚕丝练武艺。这武艺挺特殊,蚕丝不直接往人身上打,有时候撞在地上弹起来再打,有时候撞在墙上拐个弯再打,柳绮萱也是新学,很多招式都不熟练。 她知道张来福就站在院子门口,可还是不动声色练了好一会。 张来福看着柳绮萱练武,手里的金丝在指尖来回缠绕,金丝正跟着张来福一起模仿柳绮萱的武艺。练了半个钟头,柳绮萱走到了张来福近前:「这是我姐姐花高价学来的手艺,我求了她好半天,她才肯教给我。她说这门武艺不能传授给别人,我刚才练的时候,你没有偷看吧?」 张来福是个诚实的人:「我看了,看了挺长时间。」 柳绮萱抿了抿嘴唇,觉得张来福没懂她的意思:「你就算看了,也肯定没看明白的。」 「不能说全看明白了,两三成是有的。」张来福还是这麽诚实。 柳绮萱还在辩解:「你就看懂了两三成,那也不能算我教会你了。」 张来福觉得有道理:「不能算你教,都是我偷学,要不咱先吃个饭去?」 「我什麽都没教你,就吃你的,那多不好.. .」柳绮萱涨红了脸,肚子也非常惭愧地叫了起来。「等吃完了饭,你再教我点别的不就行了?」张来福带着柳绮萱准备去太平春大饭店,一听这地方柳绮萱就不答应。 「我去过这家饭店,吃不饱的。」 「没事,我多点菜,你敞开了吃。」 「你点再多也没用,我敞不开,我去到那就不敢吃东西,咱们还去原来的地方,行吗?」柳绮萱是真不喜欢太平春饭店。 「师父都这麽说了,那我肯定听师父的话。」张来福带着柳绮萱去了原来的小饭馆。 掌柜的见两人来了,吩咐夥计把包厢收拾出来。 新来的夥计不认识张来福和柳绮萱,他问掌柜的:「就来俩人,还用收拾包厢?」 掌柜的摆摆手:「你不懂,这俩人能吃一席。」 吃饱喝足,张来福到柳绮萱院子里一坐,准备学缫丝。 柳绮萱想了想,对张来福道:「我今天不想缫丝,我还想练武,你就在这老老实实坐着,不要偷看。」张来福有点为难:「我就在这坐着,你不让我看你,我该看什麽呢?」 柳绮萱想了想:「你看可以,不偷就行。」 张来福答应了,就在院子里默默看着,手里的金丝越动越快,几乎把武艺的每个细节都记了下来。院子里还有个老头,也在默默看着,只是张来福和柳绮萱都看不到他。 老头看着柳绮萱这套武艺,觉得稀松平常。 可看着张来福袖子里进进出出的金丝,莫牵心又觉得这套武艺和他行门的手艺真有点相称。「铁丝比蚕丝耐用,这要是用在我行门上,还真算好手艺,不过话说回来,看这金丝的样子,这小子手艺越长越快了,估计要被人盯上了。」 莫牵心又看了看柳绮萱,自言自语道:「也不能说这小子天分有多好,我要是天天陪着这麽个大美人练手艺,我这手艺长进得肯定比他快。」 到了晚上,张来福回到家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不讲理。 「不讲理哪去了?」 黄招财指了指院子外边:「对面的姐俩又打起来了,就蹬大缸那姐俩,不讲理过去找食吃去了。」那姐俩白天一块在街上卖艺,晚上回来总吵架,吵急了还动手,妹妹吵不过姐姐,也打不过姐姐,每次吵完了都是一肚子怨气,不讲理在她们家里经常能赚一顿饱饭。 今天出去卖艺的时候,妹妹跟着胡同里的洋人舞娘学了点舞蹈,在街上扭腰摆胯,引来了不少客人。本来妹妹觉得客人多了是好事儿,卖艺的时候,扭腰摆胯特别卖力气,没想到回到家里,被姐姐摁在膝盖上,拿着鸡毛掸子狠狠揍了一顿。 「我让你扭!我让你摇!咱们卖艺去了,谁让你卖骚去了!姑娘家家的,你不知道害臊吗?你知道外边都什麽人吗?让人占了便宜,你上哪讨去?」 姐姐下手狠,妹妹被打疼了,心里也难受,跟姐姐吵了一架,吵完之後又被揍了一顿。 妹妹挨了两顿打,趴在里屋抹眼泪,姐姐余怒未消,鸡毛掸子一直没放下。 不讲理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先去里屋吃妹妹的怨气,再到外屋吃姐姐的怒气。 等不讲理吃饱了,姐姐也不发火了,妹妹也不枢气了,姐妹俩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一张床上睡着了。吃过了晚饭,不讲理摇着胖嘟嘟的身子,回到了院子里,跑到张来福脚边转了几圈,用胖乎乎的脸蛋,在张来福的脸上蹭了蹭。 这口食还没等消下去,它听见隔壁的戏班子有人吵架,一溜小跑又去吃夜宵了。 「你还赶上场子了?你给我回来!」黄招财想把不讲理给拦住,不讲理不听他的,越跑越快,别看不讲理腿短,跑起来一点都不慢,黄招财追到戏班子门口,也不好往人家院子里闯。 黄招财回到自家院子,越想越气:「我是真不该让它去,它天天这麽吃怨气,身上的怨气什麽时候能化乾净?」 张来福笑了笑:「不讲理一旦把怨气化了,那它还是不讲理吗?」 黄招财摇摇头:「来福兄,这事咱们得讲道理,我当初把不讲理带回家,就是想把它身上的怨气给化了,化了怨气之後,至於变成什麽,那得看它造化,许是变个寻常魂魄投胎转世去,不也挺好的吗?它现在到处吃怨气,越吃越胖,身上的怨气反倒比以前多了,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它将来要变成什麽东西。」 张来福觉得不讲理现在的状况就很好:「讲道理有讲道理的活法,不讲理有不讲理的福分,就让它吃吧,这事你就别勉强了。」 戏班子越吵越凶,武生好像和刀马旦打起来了,听声音,两人都抄了家伙。 不讲理这顿肯定吃得饱饱的,黄招财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这事也只能作罢。 张来福看黄招财满脸胡子,觉得有些邋遢:「明天我叫来个剃头匠过来帮你收拾收拾。」 「不用了,」黄招财摆摆手,「我头发不长,自己收拾就行。」 张来福想说的不是头发,是胡子,可看了看黄招财的头发,他发现这麽多日子过去了,黄招财没有理过发,头发确实没长太长。 人家是天师,或许有办法给自己理发。 张来福洗洗漱漱正想睡下,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学戏。 忙活了一整天,张来福真想好好睡一觉,但要是不去学戏,顾百相肯定会生气。 张来福想了好一会,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他可以去顾百相的被窝里学戏,这样睡觉和学戏两不耽误。 他去了正房,进了地窖,找顾百相去了。 张来福没走多一会,严鼎九回来了,今天他在红芍馆说夜场书,挣了不少赏钱,他买了两只烤鸭子,一坛子好黄酒,正打算叫张来福和黄招财一块出来吃个夜宵。 走到门口,严鼎九看到地上有一团头发。 这是一团长头发,发质很好,又粗又黑,而且打理得挺乾净。 要是张来福看见这东西,得扔出老远去,他是外州来的,大半夜看门头有一团头发,肯定觉得吓人。严鼎九倒不觉得害怕,他识货,他知道这团头发是好东西。 三百六十行里,衣字门下专门有一行叫收发客,这类人的营生就是从别人那收头发,然後再往外卖。严鼎九对收发客这行人还挺熟悉,他学艺的时候,师父家有个邻居就是收发客,是个手艺人,跟严鼎九相处得不错,还教过严鼎九如何分辨头发的成色。 那个收发客曾经跟他说过,之所以把收发客这一行归到衣字门下,是因为他们收来的头发大部分都用来做假发了,假发算穿戴,所以算衣字门一行。 严鼎九看这团头发质量这麽好,价钱肯定不便宜,他就把这头发收起来了。 要是有人过来找,严鼎九不贪小便宜,肯定会还给人家,要是没人要,改天遇到收发客,严鼎九把这头发卖了,也不算糟蹋了好东西。 他把头发送回门房,往桌子上一放,来到院子里,正要招呼黄招财和张来福出来吃夜宵,忽然觉得嗓子眼一阵麻痒,说不出话了。 这是怎麽了? 严鼎九觉得状况不对,他中了收发客的手艺! 他立刻伸手抠自己喉咙,抠了片刻,从自己喉咙里扯出一绺头发。 抠出这绺头发,严鼎九觉得气息稍微顺畅一些,他刚想开口,喉咙里又长出了头发,把嗓子眼堵得结结实实。 不好!这是收发客的绝活,发雨缠身。 这个绝活能用在喉咙上,对方的手艺很高。 可对方什麽时候用的手艺? 严鼎九曾经看过邻居用绝活,想用发雨缠身,得先拿着头发缠在对方身上。 从进门到现在,严鼎九还没看到过人影,连人影都不见,就能让他中了绝活,这人得多大的本事?没看到人影,头发倒是看到了一团,可当时也只是捡起来,放桌上了,自己并没有被头发缠住。那团头发哪去了? 严鼎九回头看向门房,往桌子上扫了一眼,自己捡回来的头发消失不见了。 难道那团头发在我身上吗? 怎麽可能一点都动静不出,就把头发放我身上了,我可是当家师傅呀! 严鼎九满心懊悔,他真不该把这团头发捡回家里来! 头发丝不断往口鼻蔓延,严鼎九就快窒息了。 他看向了东西厢房,两个好朋友就在屋子里住着,现在自己却连呼救的能力都没有。 一个说书的如果连声音都出不来,他还能干什麽? 他想直接冲进东厢房去找张来福求救,拚尽全力却迈不开腿,他两腿被头发给缠住了。 严鼎九咬着牙,从大褂里把醒木掏了出来。 他正在学说书人的绝活醒木定场,虽说用得不熟,但这一下如果能把醒木拍响,或许能暂时把暗算他的人给镇住。 就算镇不住对方,也或许能把张来福和黄招财从屋子里给叫出来,就算救不了自己,好歹也给两个好朋友报个信。 这两个好朋友对他太好了,这份恩情,这辈子还不上了。 眼前没有桌子,严鼎九把醒木举过头顶,刚要往墙上拍,忽见自己额头前面的头发掉了一绺。他依然没看到人影,也不知道谁剪了他的头发。 头发落在地上,转眼消失不见,严鼎九心下大骇,自己又中了一手绝活。 收发客阴绝活,断丝连心! 他的头发被收发客给拿走了,现在收发客要用这绺头发来操控严鼎九。 严鼎九的醒木依旧在右手里举着,可他没法往墙上拍。 他的右手现在要把醒木拍在脑壳上,把他自己给拍死。 完了,就这麽完了? 严鼎九绝望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醒木。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院子。 自己曾经睡在这院子门口,睡了那麽多天。 他盼着自己有一天能住进这院子里,能过上好日子。 他遇上好人了,他遇上了张来福,他遇到了黄招财,他遇到了那麽好的人,让他住进了这院子里,给他买新家具,还带着他出去挣钱,他在这院子里面享福了…… 可谁能想到,就享了这麽几天的福,自己这辈子就要没了。 舍不得,真舍不得。 日子明明越过越好,今天明明挣了好多赏钱,哪怕能跟两位好朋友吃顿饭再走也好。 严鼎九眼泪刷刷往下流,醒木落下来了,拍在了严鼎九的脑门上。 拍响一点,一定要响一点,横竖都是个死,拍得越响越好,好歹给两位朋友报个信,别让他们再中了暗算。 啪! 这声音挺响的。 严鼎九闭着眼,咬着牙,正在等死,却突然觉得这醒木砸在头上也没有那麽疼。 原本不受控制的右手好像使出了点力气,把醒木的力道给控制住了。 谁?这是谁在帮我? 东西厢房都没动静,还有谁能帮我? 「咩!」 严鼎九隐约之间好像听到了一声羊叫。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八章 师妹,你来了 严鼎九把醒木从额头上摘了下来,他流血了,但伤得不重。 刚才听到一声羊叫,严鼎九觉得应该是不讲理救了他,可不讲理在什麽地方,严鼎九看不见。其实不讲理就在严鼎九身边站着,此刻他正在啃食怨气。 在严鼎九身上有不少头发,这些头发上有浓密的怨气,不讲理一啃一大口。 不讲理每吃一口,头发就泄力一分,严鼎九对右手的控制就多了一分,他举起了醒木,要往墙上拍。收发客的阴绝活,断丝连心还没失效,严鼎九拿着醒木在墙上划了一下,没能拍出声音。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朝东厢房的方向靠近一点。 身上的头发扯着他的双腿,每走一步发丝都往肉里勒,严鼎九咬着牙往前迈步,拚命用鞋底摩擦院子里的砖面。 来福兄耳朵很灵,这麽大的脚步声他肯定能听得见,他应该早就出来了,可今天东厢房一点动静都没有。 来福兄是睡太沉了,还是根本不在家? 严鼎九心里发慌,转而往西厢房挪动,就这麽一个小院,两间厢房离得这麽近,对严鼎九而言,仿佛有万里之遥。 他走了六七步,衣裳裤子都被血给浸透了,他擡起手,拚尽全力,把醒木扔在了西厢房的窗子上。砰! 醒木撞在玻璃上,声音挺大的。 可西厢房没有动静,难道招财兄也不在家吗? 严鼎九快要绝望了,忽听耳畔再次传来了羊叫声。 「咩!咩!」 是不讲理吗? 严鼎九没猜错,确实是不讲理,不讲理一直在叫,声音非常大,只是严鼎九听不清楚。 但有人能听清,又过一会,西厢房的门终於开了,一个大胡子披着厚重的棉袄,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这人谁呀? 严鼎九中了收发客的阴阳两样绝活,本来意识就有点模糊,看着来人满脸都是胡子,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 那人冲着严鼎九道:「出什麽事了?」 一听这声音,严鼎九认出来了,这是黄招财。 黄招财什麽时候长了一脸大胡子? 而且这是六月天气,盛夏时节,他穿棉袄做什麽? 严鼎九正觉费解,忽见黄招财一步绊在了门槛上,差点摔在院子里。 到底出什麽状况了? 黄招财的眼睛好像还不太好用。 严鼎九这会儿说不了话,只能干着急。 不讲理不停地叫,越叫越响,它在给黄招财指路,黄招财的耳朵里却听得一片模糊。 黄招财抽了抽鼻子,好在鼻子还灵,一股阴气飘进了鼻子里,让他打了个寒噤。 「好重的怨气!不是不讲理身上的怨气,家里来了怨魂!」 知道来的是什麽东西,事情就好办多了,黄招财掏出一张符纸,点着了,抽出桃木剑,口中诵念咒语:「怨气当散,魂魄当清,不得滞留,不得惊人。三界有序,四时有分,速退!速退!太上为证,五雷为令,敕!」 呼! 黄招财一舞桃木剑,剑锋引导着纸灰飞向了不讲理。 纸灰落在身上,疼得不讲理上蹿下跳,哀嚎不止。 黄招财听到不讲理的叫声,赶紧解释:「我不是想伤害你,我是没看清楚,你先躲远一些。」不讲理躲远了,不再啃食怨魂身上的怨气,严鼎九立刻支撑不住,脖子往左转,身子往右扭,眼看要把自己脖子拧折。 黄招财一晃铃铛,铃音感知到了怨气,引着一张符纸,飞到了严鼎九身边。 这是张来福帮黄招财买来的高级铃铛,灵性非常强。 寻常铃铛能在严鼎九身边响两声就算造化,这只铃铛牵着符纸一直响,而且铃声的节奏不断变化,这等於追着怨魂一直打,还让怨魂摸不到规律,无从招架。 怨魂被打伤,维持不住阴绝活,严鼎九状况缓解,身体恢复了正常。 黄招财拿着桃木剑在自己头顶上画了道符,口中再念咒语:「天清地宁,玄气分明。上请三清开法眼,下召五雷镇阴灵。北斗照胆,南斗延生,太上有命,敕令昭昭,听吾宣行,开!」 他在额头上开了一只眼睛,这只眼睛还好用,终於让他看明白了院子的状况。 在严鼎九身边,站着一个亡魂,亡魂身上缠满了发丝。 严鼎九身上也满是发丝,发丝和发丝相连,彼此缠绕,来回游移。 招财拿着桃木剑,朝着亡魂先斩了一剑,张来福给他买的这把桃木剑威力极大,再加上黄招财有镇场大能的手艺,一剑下去,亡魂身上冒烟,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黄招财抽出一枚令牌,朝着亡魂扔了过去,令牌一声脆响,如同炸雷打在了亡魂身上。 亡魂倒地,身躯蜷缩成了一团,滚向了门口。 严鼎九在旁边一哆嗦,一口呕出来一大团头发,原本缠在身上的发丝也纷纷脱落。 所有头发汇聚成一团,朝着门口飘动,要与亡魂汇合。 黄招财一挥桃木剑,挑起头发扔在了一边,回手抽出一枚令牌,扔向了亡魂。 两枚令牌前後交错,像一副枷锁把亡魂牢牢锁住。 亡魂奋力挣扎,却摆脱不了束缚,这两枚令牌也是张来福买回来的好东西,夹在亡魂身上,有千斤之重黄招财点燃一支蜡烛,回手掏出了八卦通镜,镜面反射的烛光打在了令牌之上,以镇场大能的手艺,只要黄招财念个雷咒,就能立刻让这亡魂灰飞烟灭。 可黄招财盯着亡魂看了一会,咒语没念出来,他却认出了这亡魂:「是你?」 「是我,黄老爷,饶命。」亡魂开口说话了,但严鼎九听不见。 黄招财也听不清楚,他吃错了丹药,不仅眼睛不好用,而且耳朵还嗡嗡直响。 他取出两张符纸塞住了耳朵,塞住之後反而能听到一些声音。 「真是你吗?」 「是我,黄老爷的恩情,我从来没忘过。」 她居然还记得恩情。 确认了亡魂的身份,黄招财怒喝一声:「当初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为什麽来害我?」 亡魂哭诉:「我当真身不由己呀。」 黄招财放下了桃木剑:「你有什麽苦衷,能跟我说说吗?」 亡魂指了指身上的令牌:「我快被这东西压死了,黄老爷,您能让我喘口气吗?」 黄招财把令牌收了回来,地上那团头发迅速移动,猛然飞到了女鬼身上。 严鼎九急呼一声:「招财兄,小心!」 黄招财一挥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圈,对严鼎九道:「你站在这圈里,不要动。」 严鼎九站进了圈里,但见那团头发飞速生长,每缕头发都如游蛇一般四下蹿爬,先是铺满地上的青砖,接着沿着墙壁攀爬。发丝先是一根一根地长,紧接着一片一片从地上往外喷涌,眨眼之间,院子里满是头发,有如一片漆黑的墨池,卷着黑色的波浪四下翻滚。 院中的石桌和石凳,全被黑发吞没,唯独严鼎九站的那个圈里,一根头发都没有。 可没有头发,严鼎九也害怕,他周围的头发全都分了叉,如蛇吐信一般,在他身边试探萦绕。一根头发想从背後爬到严鼎九身上,这头发刚过了圈子,还没等碰到严鼎九的衣裳,一道黑烟荡起,这头发自己着了火,瞬间变成了一团黑灰。 一片头发爬遍了黄招财的全身,黄招财立在院子当中,仿佛一个黑色毛团子,一动不动,只剩下脑袋还没被头发盖住。 严鼎九想冲上去帮忙,可又不知该怎麽出手,他呼唤了两声:「招财兄,你怎麽样了?招财兄,你还撑得住吗?」 黄招财没怎麽样,他冲着怨魂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有这麽好的头发,你怎麽能这麽糟蹋?」 嗖! 一缕阴风飞过,黄招财的额头上掉了一绺头发。 严鼎九喊一声:「招财兄,小心!这是收发客的阴绝活,断丝连心!」 「你刚说什麽心?」黄招财又没听清楚。 严鼎九吓坏了,黄招财要是中了这招阴绝活,後果不堪设想。 「都怪我,我不该把那头发捡回来,招财兄,是我害了你呀. . 」 严鼎九满心懊恼,他想上前先把黄招财控制住,千万不能让黄招财伤了自己。 没等他动手,忽见黄招财拿着桃木剑,把身上的头发挑落,全都甩在了一边。 严鼎九看呆了,这头发在招财兄身上,居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又见黄招财拿起令牌,啪的一声拍在了地面上。 「上清五雷,持令在前!阴煞退散,不得侵身!」 念过咒语,令牌之上朱砂符文一闪,地上每一块青砖都有了感应。 砖缝里闪起条条金光,如同道道利刃,把地上的头发一截一截斩断。 剩下一团头发想要逃跑,地上金光腾起,如同四面铁壁,把头发牢牢困在当中。 严鼎九看呆了,这就是镇场大能的本事吗? 头发对黄招财完全没用,这个还能想得明白,可中了对方的阴绝活,哪怕是镇场大能,至少也该有点反应吧? 招财兄的头发不是被剪走了吗?他怎麽一点反应都没有? 黄招财拎着桃木剑走到了怨魂近前。 那团头发缩在金光铁壁里,连声哀求:「老爷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老爷让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老爷不要打我。」 黄招财拿起八卦铜镜,对着那团头发一照,严鼎九盯着那团头发看着,他没看出有任何变化,却见黄招财的铜镜里多了一道人影。 地上所有发丝全都化成了灰烬,只剩下那团头发依旧完整。 黄招财把头发捡了起来,抖了抖灰尘,交给了严鼎九。 严鼎九摆摆手道:「我可不敢碰这个东西了,赶紧放把火烧了它吧。」 「这是好东西,哪能烧了呢?」黄招财拿了一条布袋子,把头发收了进去:「这是一件厉器,只是不完整了,这件厉器是用收发客的手艺精和长年使用的兵刃,再加上怨魂一起炼成的,怨魂已经被我收伏了,但这团头发依旧有灵性。 像这样的厉器极难对付,如果不是我行门特殊,能够收伏怨魂,今天晚上咱们两个可就都危险了。」严鼎九问:「黄兄,被你收伏的是个什麽样的怨魂?」 黄招财拿着小铜镜给严鼎九看,这面铜镜是顶级的法器,严鼎九不会法术,但也能清晰地看到铜镜里的怨魂。 那怨魂不是狰狞的鬼魅,而是一名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浅藕色绸缎旗袍,外头罩着一件月白小披肩,这是她下葬时穿的衣服。 她虽然一直用头发作战,但那不是她自己的头发,她连手艺人都不是。 她的头发梳得很规矩,乌黑顺直,从中间分开,低低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支银簪固定,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并不张扬,鬓边留两缕细发贴在脸侧。 她眉毛细长,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垂着,鼻梁秀气,唇色浅淡,不仅长得十分俏丽,而且看着也很温和。 她站在镜子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好像习惯了这种站姿。 透过镜面,女子看着黄招财,仿佛要说什麽,可最终只是垂下眼睫,不敢开口。 严鼎九看看镜中女子,又看看黄招财,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认识她?」 黄招财点点头:「认识,她叫谭翠芬,当初因为饶了她一命,导致我在绫罗城没有生意做。」严鼎九一愣,这事情他是知道的。 当初荣老四找黄招财做一场法事,要让他一个小妾灰飞烟灭,黄招财可怜这个小妾,没有对她下手。就因为这事儿,黄招财等於忤逆了荣老四,导致整个绫罗城没有捐客愿意给他介绍生意。 「你这个女人可真不像话了!」严鼎九很生气,「我们招财兄仁义心肠,留下了你这点魂魄,你怎麽能恩将仇报呢?」 谭翠芬擦了擦眼泪:「我身不由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黄老爷,你想打我就打我,你想杀我就杀我,像我这样的人灰飞烟灭,也是应该的。」 严鼎九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应该的,招财兄,这女子说了要灰飞烟灭,你就成全了她吧!」谭翠芬闻言,哭得泣不成声:「黄老爷,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黄招财问那女子:「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为什麽要来加害我?」 谭翠芬抽泣了两声,样子十分可怜:「黄老爷,是那头发要来加害你,不是我,荣老四把那头发扔在了你家门口,那头发想对你动手,我只能跟着它动。」 严鼎九可不相信这个:「你这叫什麽话呀?明明是你操控着头发来害我们,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又想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你觉得我们那麽好骗麽?」 谭翠芬擦擦眼泪,先在镜子里朝着黄招财磕了个头,接着把自己的苦楚说了出来:「上次黄老爷饶了我一命,还告诉我不要在这家里继续闹了,我听了黄老爷的话,本来是打算要走的。 我按照黄老爷教我的方法,慢慢把身上的怨气甩掉,本来再熬个把月就能离开那宅子了,可荣老四突然找了个人,拿了一个瓶子把我给困在了里边。 他把我和一团头发一起关在瓶子里,还往我身上撒了些黄米粥,我和那头发就黏在一起了,怎麽挣都挣不开。 再後来,我身子像火烧一样疼,疼了一个多月,他们把我从瓶子里放出来了,从那以後,头发就长在了我身上,它让我做什麽,我就得做什麽,一旦不顺它的意,它就用头发丝在我身上勒我,那比刀子割的还要疼啊! 我被那头发折磨了不知多少日子,荣老四那个杂种拿着这头发出去害人,我也只能跟着,这头发杀了不少人,有很多次都是借着我身上的怨气动手,我是真不想,可我没办法呀! 今天荣老四让人把头发扔到了这院子门口,我都不知道这是你们家院子,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们,认出黄老爷的时候,我一动都不敢动,可我就算不动,我也拦不住这头发。」 严鼎九摇摇头:「你可不要骗我了,你敢说你一动不动吗?我进门的时候是怎麽遭的暗算?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就被头发缠上了,你敢说你没出手?」 女子流着眼泪:「那是那团头发借了我的手段,我只能随着他的心性走,而且那时候我真的没看见黄老爷。」 严鼎九看向黄招财:「招财兄,这事怎麽办,还是你来定夺吧,反正我觉得这女人不是好东西。」黄招财也为难了:「以前我确实遇到过这种事情,把亡魂和厉器炼在一起,用亡魂残存的心智来补充厉器的灵性,抑或是用亡魂的特性帮助厉器施展手段,都能让厉器的战力提升不止一个层次。这是炼宝人最阴毒的手段之一,有的亡魂能操控厉器,有的厉器也能操控亡魂。她刚才提到的黄米粥,应该就是炼宝用的糅胶,既然用了糅胶,就证明对方下了血本,这件厉器层次很高,到底是谁操控谁,我也看不太出来。」 劫後余生,严鼎九也不想和黄招财争执,毕竟是黄招财救了他的命。 「招财兄,今天多亏你了,都怪我自己手欠,把这东西给捡了回来。」 黄招财摇摇头:「自家兄弟不用客气,这东西你要不捡回来,咱们也躲不开这场暗算,我只是不明白,荣老四为什麽一定要对咱们下手,难道我之前和他那场过节还没算化开吗?」 「我觉得不是为之前的事情,」严鼎九再次看向了铜镜,「这个女人应该知道些内情的。」女子在镜子里一个劲地摇头:「我什麽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应该问那头发,老爷说什麽我都听不懂,只有它能听明白。」 这倒是像句实话,亡魂最麻烦的事情就是听不懂人话。 黄招财把铜镜收了起来,检查了一下严鼎九的伤势:「等来福兄回来,咱们再商量吧。」 张来福正在顾百相的被窝里学戏。 顾百相也在被窝里。 她正在给张来福讲穆柯寨的一段戏,重点讲的是穆桂英对战杨宗保的一段武戏。 这段武戏不好学,穆桂英是刀马旦,杨宗保是武生,两人在打戏上各有特点,而且这段戏不是单纯的打,打的过程中有试探,有嬉闹,有斗嘴,还得打出些情分来。 顾百相看出来张来福累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今天先说到这,你好好睡一觉吧。」 张来福在被窝里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神清气爽回了家里。 刚一进院子,张来福就觉得不对,院子的青砖上堆满了灰尘。 不讲理趴在门口,肚子吃得滚瓜溜圆,身形比昨晚大了好几圈。 昨天戏班子吵架,这事张来福是知道的,可在戏班子吃顿饭就能吃这麽饱吗? 张来福去门房看了看,严鼎九还在睡觉,脑袋上缠了个绷带。 「怎麽还破相了?你这模样,怎麽上台说书?」 严鼎九睁开眼睛看了看张来福:「来福兄,你可算回来了,昨天晚上咱们家里闹鬼了!」 严鼎九把事情讲述了一遍,张来福又去了西厢房,让黄招财把铜镜拿了出来。 透着铜镜,张来福看到了荣四爷的小妾,谭翠芬。 该问的事情黄招财都问过了,张来福又问了一遍,谭翠芬和之前的表述也完全一致。 黄招财把事情交给张来福定夺:「你要觉得这女人是元凶,我立刻给她个灰飞烟灭,要觉得她是迫不得已,那我就把她魂魄留下,化了她怨气,再送她投胎去。」 张来福看看黄招财:「是不是迫不得已,这事你慢慢观察,至於谁是元凶,这肯定不是她,是荣老四。黄招财一直想不明白这事儿:「荣老四为什麽要对咱们下手?难道之前的仇真有那麽深?」「肯定和之前的事没关,这鸟人应该是冲我来的。」说话间,张来福咬了咬牙,「他多半还是为了作坊的事情,这个王八羔子,他居然找到我家里来了。」 黄招财十分担心:「荣老四在绫罗城的势力太大了,来福兄,你刚把生意经营起来,我知道你肯定不想放手,但我觉得咱们还是出去避一避的好。」 「不能避!一避就全完了!」张来福蹲在地上摸了摸不讲理,「刚来绫罗城的时候我就说过,抽空得找这位荣四爷聊聊,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黄招财觉得时机差得远:「来福兄,荣老四是兵工署署长,咱们想和他斗,咱们还得多攒点本钱。」「本钱是赚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张来福摸了摸不讲理的肚皮,「就像不讲理这身肥膘,靠省吃俭用哪能攒得出来?必须得抱着肥肉大口大口吃出来。」 黄招财点点头:「昨天不讲理真是吃着肥肉了,它一直在怨魂身上啃怨气,就靠这招,它救了严兄一严鼎九满脸都是感激:「这事儿先得谢谢招财兄,而後再谢不讲理,可惜我看不见不讲理,否则真得好好鞠个躬,道声谢的。」 张来福一直看着不讲理,也不知道它明不明白严鼎九的话。 不讲理在地上打个滚,昨晚吃太多了,它现在有点犯懒。 黄招财也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去了,张来福问道:「招财兄,这大热天你为什麽穿着棉袄,这一脸大胡子又是哪来的?」 说起这事儿,黄招财还真有些惭愧:「我昨晚吃错丹药了,不仅长了一脸胡子,眼睛也弄得不好用,耳朵也弄得不好使,现在还觉得浑身发冷。」 张来福很好奇:「你吃丹药做什麽?生病了?」 「没什麽大病,就是一点小毛病……」黄招财不想多说,抄着袖子,蜷着身子,回屋歇着了。张来福让严鼎九不要出门,他自己收拾收拾,准备去拔丝作上工。 走到锦绣胡同,张来福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兵工署的制服,在他院子门前晃悠。张来福神情呆滞,盯着这男子看了好一会儿。 男子打了个寒噤,一溜小跑出了胡同。 荣老四在家里正在等信,副署长郑琪森送来了消息:「四爷,张来福还活着,今天一早去作坊上工去了。」 「他还活着?」荣老四一惊,「咱的东西呢?怎麽可能失手了?是不是没进他院子?你是不是把东西放错地方了?」 郑琪森确定那件厉器没放错地方:「东西肯定进了他院子,咱们的人当时在附近盯着,也听到里边有打斗声。」 荣老四很着急:「打斗声有什麽用啊?打伤了几个,打死了几个,你倒是跟我说说!」 郑琪森也不太开口:「今天早上我又派人去看了,只有跟他同住的那个说书的受了点轻伤,张来福本人倒没什麽状况,咱们那件厉器也不知道去哪了。」 荣老四大怒:「什麽叫不知道去哪了?那件厉器花了多大本钱炼的?之前咱们用过多少次了,从来都没失过手,怎麽这次就不灵了?」 郑琪森也觉得奇怪:「除了天师,寻常人拿咱们那件厉器都没什麽办法,难道他那院子里还住着别人?」 「住着什麽人?你是说他院子里住着天师?」荣老四不信,「绫罗城的天师早被杀光了,就算有没杀的,也早都跑光了。」 郑琪森也觉得蹊跷:「要不就说这个张来福来历不一般。」 「有多不一般?三头六臂吗?」荣老四生气了,「我现在就去作坊找他,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麽人。」郑琪森拦住荣老四:「四爷,您先别急着去。」 荣老四摆摆手:「这你不用管,我就说找他做生意去,也不会做什麽出格的事。」 郑琪森摇摇头:「四爷,我不是怕你做出格的事,我是怕他做出格的事。」 荣老四冷冷一笑,披上了大衣:「他能怎地?他当这什麽地方?这是绫罗城!你问问在绫罗城有谁敢动我?我现在就去找他!」 郑琪森先给荣老四沏了杯茶:「四爷,您先消消气,我找人去查了,年初的时候,油纸坡出了个大命案,您还记得这事吗?」 「油纸坡的命案?」荣老四想了一会,「是不是燕春园子那事?」 「就是燕春园子,犯下命案的那人就叫张来福,现在还不知道和这个张来福是不是同一个人。」一听这话,荣老四把披在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放到了一旁:「应该不能吧?他犯下了那麽大的人命官司,还敢来绫罗城招摇?我估计只是同名同姓吧。」 郑琪森点点头:「我也觉得只是同名同姓,可他在锦绣胡同住的那座院子是邱顺发的,邱顺发是什麽人,您应该清楚,那是亡命徒啊。」 一听见邱顺发,荣老四的青筋又跳了起来,那是杀了他弟弟的仇人:「我当初不是让巡捕房彻查这件事情吗?这事怎麽当初没人告诉我?」 郑琪森赶紧解释:「我去问过巡捕房了,人家巡捕房也给回话了,当时他们去查了,但这座房子邱顺发已经把它卖出去了,卖给那个说书的了,人家有房契有地契,所以这事没法往下查。」 荣老四听到这话,暂时打消了去拔丝作坊的念头。 他是手艺人,四层的翻砂匠,身边还有不少护卫,也都是三四层的高手。 可如果你让他当面去找一个亡命徒,这事他还真得慎重考虑。 「巡捕房那边是谁给你回的话?」 「是孙光豪。」 荣老四不太满意:「你找他有什麽用?他和张来福穿一条裤子!」 「四爷,我也不想找他,可这事当初就是孙光豪去查的。」 「这个张来福到底是什麽来历?」荣老四眉头紧锁,「沈帅都说了天师是魔头,他家为什麽还有天师?他和孙光豪又是什麽关系?」 郑琪森提了个建议:「四爷,张来福这人不好招惹,咱们先别从他身上着手,咱们去问问孙光豪到底是什麽状况,毕竟他也是吃皇粮的,您的职务比他高得多,您说话他得听啊。」 荣老四放心不下:「孙光豪那边我去找,张来福那边你还得给我盯着。」 郑琪森连连摇头:「四爷,您就信我吧,张来福这人要是能查,肯定有人会去查,不用咱们下手。」张来福看着满地的铁丝,又看了看满脸油污的孟叶霜。 这姑娘昨天在作坊里干了整整一夜,把三天的货量全都赶出来了。 帐房先生方谨之心里高兴:「孟姑娘,我昨天说了两句不中听的话,你就当我岁数大了,老糊涂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孟叶霜没理方谨之,她看向了张来福,只说了两个字:「给钱。」 这是要工钱。 一听这话,方谨之摇了摇头:「我们是正经作坊,工钱都是一月一结,等到了月底再给你算钱吧。」孟叶霜低下了头,还是不理方谨之,她小声又说了一句:「给钱。」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方谨之:「按量给人家算钱。」 掌柜的发话了,方谨之也不敢多说。 算好了工钱,一共十块大洋零三十个大子,张来福给了十二块,对孟叶霜道:「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干得动吗?」 孟叶霜点点头:「能!」 「干得动就来,我等你。」 孟叶霜看了看作坊里其他工人,那些工人看孟叶霜,都跟看笑话似的。 孟叶霜小声对张来福道:「我不想白天来,我晚上来行吗?」 方谨之咂咂嘴唇:「你晚上来,谁看着你上工?你不睡觉,别人也不睡了吗?」 孟叶霜知道自己不占理,满脸通红地说道:「那我就不来了。」 「等一会!」张来福叫住了孟叶霜。 孟叶霜以为他要把工钱要回来,这是她挣的血汗钱,肯定不能给张来福,哪怕挨顿打,她也不能把工钱还回去。 张来福不是管她要钱的,他有作坊的备用钥匙,他把钥匙递给了孟叶霜:「你要晚上来,我就不等你了,干完了活记得锁门,肚子饿了记得吃夜宵,吃夜宵的钱挂在我帐上,内急要去茅厕,不准在作坊里解手。」 连茅厕的事情都要嘱咐两句,孟叶霜听了,脸臊得通红。 方谨之觉得不妥:「掌柜的,晚上让她一个人来,这不合适吧,作坊要是丢了东西,这可怎麽说呀?」张来福觉得没什麽,他当初也是晚上来学艺,还经常大半夜打铁,师父不也没说什麽吗? 他一直举着钥匙,就在孟叶霜面前举着。 孟叶霜接了钥匙,嘴角颤了颤,她想笑一笑,可因为太久没笑了,一时间又笑不出来。 方谨之把拔好的铁丝打捆,吩咐夥计送货。夥计装车的时候,方谨之还特地嘱咐:「干活的时候嘴巴严一点,不该说的不要瞎说,孟叶霜的事儿不要跟霍家人说,听明白了吗?」 夥计笑道:「老方,你也太谨慎了,人家霍老板是个开明的人,平时不讲究这些。」 方谨之一瞪眼:「让你别瞎说,你哪那麽多话?人家嘴上不计较,心里不得劲,下回这生意还跟不跟咱们做了?我跟你说,这事儿要是散出去了,我把你月钱都给扣光!」 夥计哼了一声:「你可得把事情弄明白了,这作坊里不是就我一张嘴,要是别人散出去了,你也能赖在我身上?」 方谨之叹口气:「现在没人用,就先用她两天,等招来新人,就赶紧把她送走,总之你别瞎说就行了。」 夥计装好了车,还没走出多远,又跑回了铺子。 「老方,出事了,外边来个女的,说要把这车铁丝拿走。」 方谨之一皱眉:「凭什麽让她拿?」 「她说她要出高价买。」 「出什麽价也不行,这是霍家定的货,这人干什麽的?」方谨之很生气,好不容易把货的事解决了,这还来个捣乱的。 老头挽着袖子出去了,看到一个绿衣女子就在车子旁边站着。 方谨之问:「姑娘,你是要买铁丝吗?」 绿衣女子点点头:「我觉得这车铁丝成色不错,我出双倍价钱,你叫人给我送家里去吧。」「姑娘,这车铁丝让人家订走了,你要想买,到我们铺子里挑,铺子里要是不够,我们再给您现做。」绿衣女子一笑:「你这人怎麽做生意的?有现成的货,你为什麽不卖?」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货让人订走了。」 「我也跟你说了,我出两倍价钱。」 「这不是钱的事!我们做生意有我们的规矩。」方谨之提高了声调。 「做生意不为钱,为了规矩?这我还头一回听说。」绿衣女子一直带着笑容,好像在故意戏耍这老头。方谨之气得青筋直跳,他还想接着和这绿衣女子理论,忽见张来福走了过来。 他朝着绿衣女子打了个招呼:「师妹,你来照顾我生意?」 绿衣女子一愣,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你叫我师妹?你这个师妹是从哪论的?」 张来福的表情非常严肃,他认真地给顾书萍解释:「师父的妹妹,不就叫师妹吗?」 顾书萍抿了抿嘴唇:「那什麽,我们一般不这麽叫。」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零九章 这人就这么吉利!(除夕快乐) 顾书萍来到福记拔丝铺,想来会会这位掌柜的。 之前她听说巡捕房派了巡捕要把这位掌柜的带回去问话,这位掌柜的不肯去,事情居然不了了之,这个结果让顾书萍有点理解不了。 顾书萍一早就推测出来,巡捕房的人是谢秉谦派来的。 谢秉谦找拔丝铺掌柜的问话,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人都派来了,还空手而回,又是什麽道理?顾书萍觉得奇怪,亲自来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居然看到了亲姐姐的小相好。 「你是这家铺子的掌柜?」 张来福点点头:「就是我,师妹,里边请啊。」 顾书萍眉头紧蹙,神情冰冷:「你叫我师妹合适吗?」 张来福眉头舒展,面带笑容:「那你觉得我叫你什麽合适?」 这话还真把顾书萍问住了。 她和这个相好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魔境,在魔境见面,就意味着彼此都是魔头。 张来福现在正在问她,要不要点破身份。 要是真点破了身份,那就等於当着别人的面承认了自己是魔头,自己姐姐也是魔头,自己还是除魔军的二旅协统。 可现在要是不点破身份,那就 . .… 那就师妹吧。 「师妹请!」 「师兄先请!」 张来福带着顾书萍去了卧房,顾书萍看了看卧房的环境:「师兄,咱们第一次见面就来这地方,不合适吧?」 「那你觉得哪合适?」张来福又在卧房旁边开了一道门,这是翟明堂当初修建作坊时特地留的暗室。顾书萍一怔:「你是说,到这屋子里说事儿?」 张来福点点头,反问道:「你以为呢?」 「我以为,这挺好……」 两人进了暗室,各自落座,张来福问顾书萍:「谁让你过来的?」 顾书萍愣了一分多钟,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她来这,是要调查这家拔丝作坊,是要调查这位掌柜的。 为什麽是张来福先问话? 顾书萍皱眉道:「你这是在问我?」 「不问你问谁?」张来福觉得顾书萍的态度有问题,「你觉得你应该来找我吗?」 顾书萍盯着张来福,张来福回看着顾书萍。 两人对视了几十秒,顾书萍扭了个头,先把眼神闪开了。 张来福眼神太特殊,空洞无神,却又仿佛能看穿别人心思,看得顾书萍浑身起鸡皮疙瘩。 「问你话呢,谁让你来找我的!」张来福又问了一遍。 顾书萍暗自琢磨:这个人的性情怎麽这麽奇怪?是不是故意诈我?难道他就是用这招诈住了谢秉谦?谢秉谦那老狐狸会吃这一套吗? 他吃不吃这套是他的事儿,反正我不吃! 顾书萍是除魔军的协统,什麽场面没见过? 不管这人是不是耍诈,顾书萍都不打算顺着他的思路走,今天来这,只需要把该问的事情问清楚了,剩下的事情再慢慢看着。 顾书萍的思绪非常清晰,除魔军协统的身份,再加上自身手艺的特点,让她身上散发出不可直视的威严,她俯视着张来福,就像俯视地上的一只蚂蚁:「你不用害怕,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你些事情,你如实作答就好。」 张来福点点头:「我也正好有些事情要问你,大帅吩咐你的事情你做完了吗?」 「那什……」顾书萍的思绪不那麽清晰了,身上的威严也落下了大半。 他为什麽这麽说话? 他知道我是沈大帅的人,怎麽还敢跟我这麽说话? 他也是沈帅派来的人? 谢秉谦不敢动他,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 虽然被张来福打乱了思路,但顾书萍神色依旧平静,反问一句:「你指的是什麽事情?」 「还能是什麽事情?绸缎案的事情,你这该不会一点进展都没有吧?」这句话可不是张来福瞎蒙的,顾书萍去见顾百相的时候,曾经问起过绸缎案,虽然顾百相当时没有回答,但张来福把这事记住了。顾书萍淡然一笑:「有什麽进展需要说给你听吗?」 张来福没笑,之前已经笑过了,礼数已经尽到了,此刻他脸上没有表情:「不想说给我听,你还来找我做什麽?套我话?探我底?想知道我是不是沈帅的人?你直接问沈帅不就完了吗?」 顾书萍没词了,张来福把她想说的和不想说的都说完了。 看着张来福咄咄逼人的态度,顾书萍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你是不是就靠这招吓唬住了谢秉谦?」张来福的火气也上来了:「我还是那句话,别人的事情,你问别人去,这件事我建议你直接去问谢秉谦,看看我到底是怎麽吓唬他的。」 顾书萍微微摇头:「我觉得谢秉谦应该被你吓坏了,现在恐怕不愿意跟别人说实话。」 张来福对顾书萍很有信心:「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和谢秉谦关系处得那麽好,他再怎麽害怕,也肯定会把实情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俩关系这麽好,这件案子也不会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 顾书萍一瞪眼:「怎麽?打算到沈帅那告我刁状?想说我和谢秉谦之间有勾结?你大可试试,看看沈帅信不信你。」 张来福两眼依旧无神:「我有说这种话吗?我说你们俩勾结了吗?师妹,有些事真的不用我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 「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我相信沈帅也能看得见,师兄,小妹先告辞了。」顾书萍起身离开了作坊,张来福也没送她。 这女人下一步会做什麽? 她会去找谢秉谦,还是会去联络沈大帅? 按照张来福的推测,顾书萍和谢秉谦一样,九成九不敢去找沈大帅核实消息。 可如果出了意外呢? 出了意外再说意外的事情,张来福有应对意外的准备,先看事办事。 顾书萍回了宅邸,把标统马念忠叫了过来。 她想让马念忠去请谢秉谦,跟他核实一下那拔丝作掌柜的身份。 可等马念忠来了,顾书萍半晌没作声,她在犹豫,这件事情到底该不该和谢秉谦商量? 如果真和谢秉谦商量了,接下来又该怎麽做? 和谢秉谦联手一起对付拔丝作掌柜? 如果福记拔丝作的掌柜真是沈大帅的人,顾书萍现在去和谢秉谦商量对策,岂不就等於和谢秉谦联手一起对付沈大帅? 事情是谢秉谦惹的,钱是谢秉谦赚的,顾书萍凭什麽要瞠这个浑水,背这个黑锅? 在这件事里,顾书萍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沈大帅的人,做事必须要站在沈大帅的立场。至於那家拔丝铺子的掌柜是什麽身份,这件事完全可以去找沈大帅核实。 当然,沈大帅不喜欢别人过问他心腹的事情,所以方式上要委婉一些。 顾书萍没跟马念忠说一句话,又让马念忠走了。 她写了一封书信,反覆读过几次,确定自己表达清楚了意思,等到中午十二点半,她把书信叠好,塞进自己嘴里,一伸脖子一闭眼,用力吞了下去。 打仗的时候,吞个军营问题都不大,可每次吞书信,顾书萍总觉得卡喉咙。 顾书婉吃过午饭,回了办公室,正躺在沙发上休息,她翻了个身,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痒,咳嗽了几声,咳出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但一看字体,她就知道是自己姐姐寄来的。 在信中,顾书萍说她在绫罗城遇到了一个拔丝作掌柜,她怀疑此人是大帅心腹,想让顾书婉帮她核实一下此人的身份。 顾书婉思索了好一会,沈帅和心腹的书信联络,大部分都要通过顾书婉,在她记忆当中,沈帅的心腹里并没有一个拔丝作的掌柜。 可如果直接告诉顾书萍没有这样的心腹,又显得过於武断了,万一沈帅真有一批心腹是顾书婉不知道的呢? 既然是顾书婉不知道的,那沈帅肯定也不想让顾书婉知道,这事又该怎麽问呢? 顾书婉想了整整一中午,也没想到这事儿该怎麽去核实。 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主动询问,只能等沈帅提起的时候,旁敲侧击,试探着问两句。 到了第二天上午,沈帅把顾书婉叫到了办公室,问道:「绫罗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机会来了,顾书婉在心里反覆提醒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要鲁莽:「大帅,您说的消息指的是?」「还指什麽指?我问的肯定是绸缎案的消息!」沈大帅敲了敲桌子,「那绸缎不是被抢了吗?我不是让你姐姐去查了吗?事情查的怎麽样了?有结果了没有?」 「她最近正在查一些和案子相关的人,这些人倒也提供了一些线索……」顾书婉正准备利用这个机会,探一探沈大帅的口风。 没想到沈大帅突然发火了,直接打断了顾书婉:「还查人呢?她打算查到什麽时候?她这脑子是不是贪钱贪坏了?能不能干点正经事?」 沈大帅的意思是不要再查人了,重点查一查钱,荣老四答应卖绸缎帮他弄钱,现在事情办砸了,沈大帅想知道这钱还能不能弄出来。 「书婉,这话我说明白了吧?你听明白了吧?」 顾书婉连连点头:「大帅说明白了,卑职也听明白了。」 「说明白了,就告诉你姐姐,赶紧给我个结果!」 「是!」顾书婉敬了军礼,赶紧给顾书萍写信去了。 沈大帅看着顾书婉的背影,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查人?你能查得明白吗?这里边的事多了!你不怕查到我头上?」 顾书婉回了办公室,擦了半天脸,汗水还是擦不乾净。 沈帅发火了,可不能再试探了。 给书萍的信该怎麽写呢? 沈帅明显话里有话,他这番话里有好几层意思,顾书婉都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够不够全面,她又该怎麽转达给书萍? 思前想後,顾书婉没敢擅自解读,直接把沈帅的原话写给了顾书萍,还特地在书信中强调,让她自己好好领悟。 顾书萍看到了沈帅原话,当即出了一身汗,汗比顾书婉还要多。 沈帅说案子进展慢,说我没干正事,这和那拔丝作的掌柜说得一模一样。 沈帅让我不要再查人,多做正经事,这是在警告我,不该再查那拔丝作的掌柜。 顾书萍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把书信读了两遍,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裳。 我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让书婉去查大帅的心腹。 那个拔丝作的掌柜被我得罪了,肯定得去大帅那告状。 看大帅这语气,这小子已经告状了! 他睡了我姐姐,还告我的状,这人真是小肚鸡肠。 大帅还说我贪钱…… 看来之前的事情,大帅依旧耿耿於怀,这次可不能贸然行事,必须将功折罪。 荣老四给孙光豪下了一张请帖,请孙光豪去太平春大饭店吃饭。 孙光豪本来不想去见荣老四,可荣老四接连送了三次请帖,再要是推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站在穿衣镜前边,孙光豪一再提醒自己:「挺直了腰杆儿当爷,必须挺直腰杆儿当爷!这是仙家的旨意,必须得按仙家的吩咐办事儿!」 他穿了一套灰色立领中山装,配上一顶灰色圆顶礼帽,收拾整齐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他又回来了。 他打开抽屉,多拿了一把枪,放在了中山装的暗袋里。 酒桌上,荣老四可没给孙光豪好脸色:「孙巡官,你架子不小啊,之前巡捕房安排你随行押运,你说生病了就没来,这次我请你喝酒,请了三次你才到场,你说说,我该罚你多少杯?」 这话看似是玩笑,实际带着敲打,孙光豪要是说错一句,荣老四当面就能和他翻脸。 换作以往,孙光豪得点头哈腰,连连赔罪,荣老四让他喝多少杯,他就得喝多少杯。 可今天孙光豪心里清楚,荣老四叫他来就没安好心,这要是当了孙子,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把性命赔进去,所以今天得按仙家旨意办,必须在荣老四面前当爷。 他把酒杯往旁边一推,不卑不亢回话:「荣署长,孙某公务在身,不便饮酒。」 「什麽意思?」荣老四把脸一沉,「你跟我说说你有什麽公务?」 孙光豪反问一句:「我有什麽公务,你还不清楚?我正在调查私售军械的案子。」 这是孙光豪在家里准备好的说辞,所谓私售军械的案子,就是城里有几个流氓斗殴,双方都动了枪。这种事情在绫罗城不算什麽大案,但把这案子换个说法,就显得事态非常严重。 尤其对於刚刚卖了大批军械的荣老四而言,这事情就更特殊了。 荣老四看着孙光豪,半晌没说话。 巡捕房为什麽要查私售军械?孙光豪这话到底什麽意思? 他之前真是因为知道内情,才不敢随队出行的? 「孙巡官,能把事情说清楚一些吗?我分管兵工署,怎麽没有听说过有私售军械的事情?」孙光豪笑了:「你没听说这事儿,还反过来质问我,这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你这是故意敲打我,还是觉得你自己这边失职了?」 荣老四冷笑一声:「你好大口气!你说说看,我有什麽失职的地方?」 孙光豪没有直接回答,荣老四问的任何问题,他都不打算回答:「荣署长,以前兵工署负责打造军械,你事忙脱不开身,还在情理之中。到了沈大帅这,军械不用你打造了,看管军械的事情,你是不是也得多顾及一些?」 孙光豪把荣老四之前给乔建明打造军械的事情给点出来了。 荣老四满脸是汗,他感觉孙光豪再多说一句,就要把他做过的事情全都抖出来。 有那麽一瞬间,荣老四真想杀了孙光豪灭口。 可孙光豪当他面敢把这事说出来,只是为了逞口舌之快吗? 事情可没这麽简单,荣老四觉得孙光豪这是在提醒自己。 孙光豪既然接了巡捕房的命令在查案,证明巡捕房上下有不少人知道这事了。 这消息是怎麽走漏出去的? 荣老四这正心慌,孙光豪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放在碗里,拿着筷子和勺子把这丸子给吃了。「荣署长,我真有公务在身,酒是肯定不能喝了,但菜我吃了,这顿饭吃完了,我也得处理公务去了,告辞!」 孙光豪起身走人,副署长郑琪森还想出门送送,被孙光豪给劝回来了:「郑署长,要真当我是自己人,有些事儿咱们就不要弄得太麻烦。」 等孙光豪离开了太平春饭店,荣老四对郑琪森道:「巡捕房那边是怎麽收到的消息?是不是谢秉谦真把咱们给卖了?」 郑琪森心里也没底:「四爷,您跟左总巡不是挺熟的吗?您不如去问问他,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说实话,我现在心里真觉得害怕!」 荣老四可没什麽信心:「熟归熟,大难临头,左正雄也不可能替我挡着,我去问问试试吧,能问出来什麽可不一定。」 第二天,荣老四约左正雄出来见面,左正雄不想见他,现在和绸缎被劫一案有关的人员,左正雄一个都不想见。 沈帅明显盯上这事了,一个拔丝作掌柜的手上都能看见沈帅的金牌,现在谁能知道绫罗城里还有多少沈帅的眼线?贸然和荣老四接触,就等於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左正雄左推右推,就是不理荣老四,荣老四也真有毅力,又过了一天,他直接到了巡捕房,把左正雄堵在了办公室里。 人都来了,左正雄也不能不接待,他给荣老四倒了杯茶,客套了两句。 荣老四先问起了孙光豪的事情:「我听说孙巡官那边最近接了不少案子,有和我兵工署这边相关的案子吗?」 他这话问的,就让左正雄生气,他把左正雄当成什麽样的人了? 他真以为左正雄对巡捕房的案子很了解? 巡捕房的案子多了去了,除了上头打过招呼的,其他案子,左正雄从来没关心过。 「荣署长,巡捕房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如果有需要兵工署配合的案子,我肯定会通知你。」荣老四把脸一沉:「左总巡,你这话说的可是有点见外了,要是等你通知了,这案子我还能插得了手吗?」 左正雄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无论我通不通知你,巡捕房的案子,你都不该插手。」 话说到这份上,左正雄貌似已经不把荣老四当朋友了。 荣老四皱眉道:「我就是问了一句孙巡官的事情,怎麽在你这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左正雄不想再和荣老四多说:「荣署长,绸缎案的事情让你心烦了,说话冲一点也可以理解。」可你要说在我这捅了马蜂窝,我心里也有点委屈,你见哪个马蜂笑嗬嗬地跟你说话?」 荣老四提高了声调:「你们巡捕房的马蜂多了,可不止孙光豪一个。」 「孙巡官如果有什麽得罪的地方,我代他跟您赔个不是,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情 . .」说到这,左正雄把茶杯端起来了。 「行了,我明白了。」荣老四立刻起身,「左总巡这麽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荣老四走了,左总巡还在这琢磨,孙光豪是怎麽得罪了荣老四? 孙光豪和福记拔丝作的掌柜关系不错,福记拔丝作的招牌就是他送的,难道是因为这事呛了荣老四的肺管子? 福记拔丝作的掌柜确实不是一般人,他手上有沈帅的金牌,还让谢秉谦那麽害怕。 谢秉谦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从头到尾他都没露面,得罪人的事儿都让巡捕房做了。 如果这位掌柜的真是沈大帅的人,把他得罪了,又是什麽後果? 孙光豪既然和这位掌柜关系不一般,那这事是不是得找孙光豪聊一聊? 如果聊明白了,或许之前的事情也就化开了。 绸缎案里死了这麽多人,巡捕房这边也空出来不少位置,跟老孙聊聊,肯定不是什麽坏事。张来福看着孟叶霜新拔出来的铁丝,觉得有些惊讶,无论在产量还是质量上,孟叶霜都比包益平高了太多。 孟叶霜是当家师傅,包益平是挂号夥计,包益平只出半天工,孟叶霜一干一晚上,两人的能力和投入的精力确实都不一样,有点差距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个差距还是太悬殊了,孟叶霜做工三个晚上,把将近半个月的货量全做出来了,这里边肯定有她特殊的手段。 张来福跟孟叶霜商量:「我今晚能跟你一块做工吗?我手有些痒痒,也想练练手艺。」 孟叶霜低下了头:「我平时不和别人一块做工。」 「我自己带拔丝模子过来,咱各做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孟叶霜犹豫再三,答应了。 到了晚上,工人各自回家,孟叶霜跑过来上工,张来福带了两只酱肘子,两盒点心,外加一坛子好酒,在作坊里等着。 平时去看望柳绮萱的时候,张来福都带这些,柳绮萱也非常喜欢。 可孟叶霜不喜欢:「以後不要把吃喝的东西带到作坊里来,坯料成品模子都得好好保管,不能弄脏了。」 张来福赶紧把这些吃喝都带出了作坊,跟着孟叶霜一起拔铁丝。 孟叶霜是庄玄瑞的徒孙,张来福以为孟叶霜也和庄玄瑞一个流派,都是一次拔五根铁丝。 庄玄瑞这个拔法确实能保证数量,但质量上不好控制,孟叶霜拔出来的铁丝质量很高,她是不是把庄玄瑞的方法改良了? 张来福在旁边认真看着,结果和他想的大不相同,孟叶霜不是五根铁丝一起拔,她一次只拔一根铁丝。准确来说,那都不叫拔铁丝。 她把铁坯子放在头道模子里,往前一推,铁坯子进了模子,另一端冒出头道铁丝。 这是……推铁丝? 张来福接触这行这麽长时间,从来没见过从模子另一端往里推铁丝的。 这姑娘得有多大手劲? 关键这不是手劲大就能做成的事情。 张来福也试着推了一下,稍微使点劲,铁丝就弯了,根本进不了模子。 可能是因为劲使得不对? 张来福还在琢磨用劲的诀窍,孟叶霜拿着坯料,一根一根往模子里推,转眼之间,一百多条头道铁丝已经推出来了。 这效率是真的高,张来福觉得这比五条铁丝一起拔还要高。 她走到模子对面,抱起这一百多条铁丝又绕了回来,一根一根放到二道模子里接着推。 张来福算长见识了,他蹲在模子旁边,看着孟叶霜手上的动作。 孟叶霜的手腕很细,但小臂比较粗壮,看她出手的姿势,应该主要靠小臂发力。 另外,她推铁丝的时候,手指头一直在铁丝上活动,应该是边推边捋。 因为她的动作和正常拔铁丝的动作完全相反,张来福也看不出其他技术特点,只看到她又把一百多条头道铁丝推成了二道铁丝。 这个手艺实在太新鲜了,张来福越看越入迷。 孟叶霜被他看得两颊通红,不是害羞,是生气。 她瞪了张来福一眼:「你很闲是吧?总看着我做什麽?没别的事干是吧?」 「有事干,我帮你打铁坯子去。」张来福到火炉旁边,抡起锤子开始打铁坯子。 孟叶霜一愣,她还从来没见过掌柜的给工人打下手的。 他这是故意找我麻烦吗?是不是想要赶我走? 张来福没别的想法,他认认真真打铁坯子。 看张来福打铁坯子的动作也很熟练,这人手艺也不差,孟叶霜眼神缓和了一些,把锤子从张来福手里抢了下来。 「我不用这样铁坯子,我用的铁坯子,得我自己打。」 张来福又拿了把锤子:「这点小事哪还用你亲自动手?你是店里大工,干细活就好,粗活交给我就行了。」 孟叶霜的嘴角一阵哆嗦,张来福也不知道她生气了还是想笑。 她拿着锤子给张来福演示了好几遍,她用的这种坯子确实不好打,小劲儿快打,打出来的坯子特别匀称,而且她的坯子尖不是磨出来的,直接把坯子打成一头粗一头细,拿过来就能用。 张来福观察了几遍,觉得自己学会了,给孟叶霜打了几条铁坯子。 孟叶霜拿起铁坯子挨个试了,试过之後,还是不停摇头:「这些坯子我用不了,你别在这白费力气了,忙你的事情去吧。」 张来福不灰心,他直接告诉孟叶霜:「我很想学你的手艺,真心实意的想学,我知道这是你的绝技,你要不想教我,我也不会勉强你,你就把打坯子的手艺告诉我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悟。」孟叶霜拿起铁坯子,在张来福眼前晃了晃:「我如果告诉你,是坯子自己教我怎麽打的,你信吗?」张来福点点头:「我信,你一般打男坯子还是打女坯子?」 孟叶霜嘴角一阵哆嗦,这次张来福看出来了,她是在笑。 「你笑什麽?我问你正经事呢。」张来福反而很严肃。 孟叶霜揉了揉脸颊,把笑容收了:「坯子没告诉我它是男是女,但它会告诉我在哪里落锤,你先听一听。」 孟叶霜拿着坯子,在张来福耳边放了好一会。 张来福正在认真感受着铁坯子的灵性,忽听铁坯子里传来一声怒喝:「你差不多行了!」 张来福一哆嗦,听这声音好像是个老太太。 她声音太大,震得张来福耳膜直响。 他後退两步问孟叶霜:「你打出来坯子脾气都这麽暴躁吗?」 孟叶霜刚才也觉得这坯子喊了一声,但她没听清楚喊的是什麽:「这坯子是有点脾气,应该是打得少了。」 她抡起锤子又要打,张来福上前把她拦住了:「你先别打,这个坯子给我,咱们换个坯子再学。」她在地上捡起一块坯料,在张来福面前演示了一遍,这一次张来福看明白了。 孟叶霜推铁丝的时候是边捋边推,打坯料的时候也是边捋边打。 祖师爷跟张来福说过,捋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捋是感知灵性的重要手段。 孟叶霜打坯子是顺着铁坯子的灵性来的,她推铁丝也是顺着铁丝的灵性用力。 张来福是捋铁丝的行家,他跟孟叶霜边学边干,捋了半宿,又打了半宿,渐渐能打出合用的铁坯子了。到了天亮,因为有张来福帮忙,孟叶霜干出了七天的货量。 张来福直接按货量算钱,孟叶霜不好意思收了:「昨天晚上的活,你也干了不少,咱们对半分钱吧。」「说笑话呢?我就帮你打个下手,就敢对半分?我帮你干活,你还传了我手艺,说到底是我赚了,说吧,你想要多少学费?」 「不要说学费的事情。」孟叶霜用力地摇头,「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跟我学过手艺。」 张来福不高兴了:「你这什麽意思?为什麽不能跟别人说?你嫌我丢人吗?」 「我是嫌我自己丢人,你要是说跟我学过手艺的话,这行的营生你可能就做不成了。」 「为什麽做不成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走了 ..」孟叶霜转身要走。 张来福上前拽住了她:「往哪走呀?工钱没算呢。」 按量算了工钱,孟叶霜拿着钱又要走,张来福道:「你教我手艺的钱还没算呢。」 「我真不收你钱。」 「我也不想欠你情,说吧,你想要什麽?」 「你昨晚买的肘子还在吗?」孟叶霜的肚子叫了,干了整整一晚上,她饿了。 张来福也饿了,他带着孟叶霜去了後屋,切了肘子,开了点心,倒上酒,两人一起吃了顿饭。孟叶霜吃饱了,拿袖子擦擦嘴,再次叮嘱张来福:「吃了你这顿饭,咱们就两不相欠了,你跟我学手艺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说完,孟叶霜走了。 方谨之正好来上工,看孟叶霜走远了,他赶紧去找张来福:「福爷,以後不要和孟叶霜这人走太近,不吉利的。」 张来福对方谨之的态度很不满:「这话什麽意思?怎麽就不吉利了?你把话说清楚些。」 方谨之压低声音说:「我之前说她在行里出名,说她听不懂人话,这可不是我嘴毒,好些个人都这麽说她拔铁丝的手艺不是正道,拔丝铺子都躲着她,等咱们找来别的手艺人,赶紧把她送走就完了。」张来福看着方谨之,呆滞的眼神让方谨之一阵阵哆嗦。 「掌柜的,我说的都是实情,没有拔丝作敢用孟叶霜,这人真不吉利,您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张来福笑了笑:「我觉得这人挺吉利的,只要她不辞工,我就一直用她。」 方谨之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这个小掌柜为什麽就是不听劝。 老帐房正觉得无奈,忽听夥计跑过来报信:「老方,合财匠作堂来人了,说要找咱们掌柜谈生意。」「合财匠作堂?」方谨之赶紧去找张来福,合财匠作堂也是营造行里的大铺子,比霍家的规模小了一些,可也不是寻常的拔丝作坊能高攀得上的。 张来福笑嗬嗬看着方谨之:「老方,你还说人家孟叶霜不吉利,人家这不把好买卖都给你招来了吗?」方谨之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在福掌柜这,很多事情都能莫名其妙变成福分。 张来福出门迎接合财匠作堂的掌柜。 合财匠作堂的掌柜叫李金贵,他倒还是个爽快人,和张来福寒暄几句,直接说明了来意。 「福爷,以後我们铺子铁丝就全从你这买了,你也跟孙探长知会一声,他的吩咐我们都听着,我们的生意也得靠他照着。」 「这点事都好说!」张来福先答应下来,然後再问,「孙探长是谁?」 李金贵一愣:「福爷,这就没意思了,孙探长刚刚升官,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和他跟亲兄弟的似的,这事你能不知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诸位读者大人,新年快乐 爆竹声声,灯火通明。 玉面沙拉洗了脸,收拾好了头发,穿上了大褂,拿上醒木、纸扇和手绢,在茶馆大堂坐定,准备开书。 张来福拎着茶壶从茶房里出来,先给诸位客爷把茶水满上。 李运生端着盘子,一人给上一碟果子。 光喝茶水差点意思,黄招财烫了一坛子好酒,每人给倒上两壶。 秦元宝怕客人们吃不饱,每位客人都给送个烤白薯。 孙光豪来了,冲着诸位抱拳行礼:“诸位今年步步高升。” 邱顺发也来了,在门口找了个座位,低着头不敢出声。 余长寿喊道:“邱老板,别怕,这都自己人!” 邱顺发起身切瓜:“祝各位马年大吉,顺心发财!” 严鼎九走到一名士兵身边,低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阿乐笑了笑:“这是军情要务,能告诉你么?” 柳绮云冲着玉面沙拉笑道:“蛇年拿了十二天王,高兴不?” 玉面沙拉点点头:“高兴啊!” “喂呀!”顾百相吊了吊嗓子,问道,“还有比这更高兴的事儿吗?” “有啊!”玉面沙拉看着满堂的客人,笑呵呵道,“过一会儿就开书了,最高兴的事儿就是看大家的书评。” 顾书萍脸一红:“我都成大家的了。” 玉面沙拉起身行礼:“每天晚上看大家书评的时候,我都好高兴,每天晚上跟大家抢第一的时候,我都好激动。” 袁魁凤笑了一声:“咱们一个头磕在地上,我可没你那么厚的脸皮,有一次你都二十多名了,还硬说自己是第一!” “我就第一!”沙拉一脸不服气,可心里真的高兴,看到诸位读者大人的每一条书评,沙拉都觉得高兴。 张来福问李运生:“新年到了,有什么愿望吗?” 李运生想了想,愿望是有的:“祝愿各位读者大人,有福运,有财运,有官运,有事业运,有桃花运,健康顺遂,运运亨通!” 李运生又问张来福:“你有什么愿望?” 张来福不用想,直接说道:“我祝各位读者大人有口福,有眼福,有心福,有闲福,有艳福,有平安福,有兴隆福,天天享福,福福兴旺!” 黄招财又问沙拉:“你有什么愿望?” 沙拉一脸激动:“我就盼着每天书评都有几千一万,看都看不完。” 秦元宝抱着元宝一样的白薯,边吃边说:“那就开书吧,别磨蹭了!我一会儿第一个给你喊好!” 邱顺发端了盘西瓜:“开书吧,我们吃瓜看着!” 余长寿喝了口茶,又喝了口酒:“开书吧,酒茶正热着!” 玉面沙拉一拍醒木:“好,开书!”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章 三行(新年快乐) 方谨之劈里啪啦打了一下午算盘,一直到了黄昏,终於把生意理清楚了。 「掌柜的,咱们一连多了三家大主顾,要想把货量跟上,光靠咱们这点人手怕是不太容易。我想跟包益平再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咱一个月给他二百大洋,看他愿不愿意上个全天。」张来福真是不理解方谨之这脑筋,他就非得盯着包益平:「人家不愿意挣这钱,也不想受这罪,你非得难为人家做什麽?」 方谨之也没辙:「我这不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吗?」 「这有什麽想不到的,咱们就缺他这一个大工吗?多招点小工不行吗?」 小工指的就是不是手艺人的工人,这些工人也能拔铁丝,但效率和质量都非常有限。 之前那些学徒也都回来了,他们平时能干点打坯子、烧火、备料的杂活。 方谨之算过了:「小工可以多招,但是这活在哪干呢?咱在作坊里已经加了两个模子了,再往多了加,可放不下了。」 拔铁丝需要空间,匠人背後必须得留出一大片地方,不是把模子塞进去就能干活。 张来福在作坊里转了一圈,回头问方谨之:「咱们炉子现在够用吗?」 炉子用来打铁坯子,还得给铁丝退火,照现在这个出货速度,炉子也不够用了。 张来福又看了看存料:「咱们这料库也不够用了吧?」 方谨之点点头:「是,现在存料已经堆不下了。」 「炭仓够不够用?」 「也不是太够」 「那还说什麽了?」张来福摆了摆手,「这根本不是工人不够用了,是咱这铺子不够用了,得想办法多盘个铺子回来。」 「盘个铺子?您是说要做个分号?」方谨之一时间接受不了张来福的思路,在他的思路里,这家拔丝铺子一直都是勉强维持经营,分号这种事和这种小作坊从来都不相干。 「是,我想做个分号,你明天帮我打听打听,看哪家铺子合适。」 方谨之答应了一声,可没往心里去,他觉得这小掌柜吃了两天饱饭,忘了自己姓什麽了。 都什麽时候了,还在这瞎琢磨,先想着怎麽把下个月的货量支应过去再说吧。 方谨之又盘了一会儿帐,孟叶霜过来上工了。 一看孟叶霜,方谨之心里就不踏实,他走到张来福身边,小声叮嘱:「掌柜的,为了下个月出货,咱们先暂时用着她,您可千万别和她走太近,这个可真不行。」 张来福一皱眉:「她到底怎麽得罪你了?」 「她没得罪我,是这里面有别的事,掌柜的,我是一心为了你好。」 说话间,孟叶霜低着头,沉着脸站在作坊里一动不动。 方谨之刚才说的话,她多少听到了一点,虽说这样的话听过太多,可她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张来福不想再让方谨之多说:「作坊的事儿你就别管了,赶紧回去歇着,明天赶紧帮我找铺子,你要是能把分号开起来,我把你工钱涨一倍。」 方谨之当笑话听了,没往心里去,自己回家歇着了。 张来福把作坊打扫了一下,来到火炉旁边,接着帮孟叶霜打铁坯子。 打铁坯子的手艺,张来福早就学会了,可做学徒帮师傅干活,在张来福看来天经地义。 张来福一条接一条地打,等把铁坯子都打好了,再送到孟叶霜面前。 孟叶霜问张来福:「你真想跟我学手艺?」 张来福点点头:「我给学费,酱肘子也准备好了。」 孟叶霜低着头,有些话她不想说,可她也不想害了这位年轻掌柜:「他们说我的手艺,不合拔丝匠的规矩。」 张来福觉得规矩这事太复杂了:「我这段时间看了不少拔丝匠的手艺,每个拔丝匠的手艺都不太一样,我估计每个拔丝匠都有自己的规矩,到底谁家的规矩最正宗?」 「他们说我的手艺不吉利。」孟叶霜的声音有点哆嗦,每次听到这句话,她总感觉有人用刀子剜她的心「我觉得你这手艺挺吉利,你来了之後,我这生意越做越大了,你刚才没听见吗?我都要开分号了。」这是事实,张来福的生意确实越来越红火,当然这背後的事情,孟叶霜并不清楚。 她只清楚这位掌柜的一点没有嫌弃她:「你真要学?」 「是,真要学。」 孟叶霜咬咬嘴唇:「我嘴笨,有些说不明白。」 「你慢慢说,说不明白我自己悟。」 「好!」孟叶霜站在拔丝模子前边,一点点教张来福推铁丝的技巧。 莫牵心蹲在房梁上,捏着下巴,看着张来福。 「小子,你要是连这个都学会了,离坐堂梁柱可就不远了。 当初我是想为难你,给你留个教训,哪成想你是这麽学手艺的,行门里五花八门你都学,行门外五花八门你也学,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学法的,你这麽学下去,连我都要防备你了。 最可气的是,你还天天找大美人学手艺,这个美人都打扮成假小子了,怎麽还骗不过你?你这也太不讲理了…………」 莫牵心蹲在房梁上自言自语,张来福和孟叶霜都听不见,但是有人听见了。 「老莫,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让这小子离这丫头远点,我就剩这一个弟子了。」 莫牵心听到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他忍不住笑了:「你还知道自己就剩一个弟子了?离了张来福,你这弟子还活得下去吗?」 「这事儿不用你管,我有办法让她活下去,你手底下这小子不是什麽好人,他要再敢碰这丫头,可别怪我手毒!」 莫牵心笑得更爽朗了:「我知道你手毒,可也不至於对个後生下手吧?」 「对他下手怎麽了?不行吗?」 莫牵心突然不笑了:「那你就试试,活了这把年纪不容易,你该不会嫌命长吧?」 他收去笑容的一刻,作坊里的炉火闪了好几下。 张来福打了个寒噤,问孟叶霜:「你冷不冷,我给你找件衣裳?」 「不用,我挺好的。」孟叶霜低着头,咬了咬嘴唇。 张来福跟着孟叶霜学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终於推出了一根头道铁丝。 孟叶霜高兴,张来福也高兴,方谨之在铺子里很不高兴,但他不敢说,只能在算盘上撒火,算盘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张来福回家补觉,一觉睡到了三点多钟,他又回到了作坊。 方谨之还在摆弄算盘,今天是发工钱的日子,方谨之正在算帐。 张来福记得这工钱算过好多遍了:「你直接发钱不就完了吗?还得算多少回?」 方谨之在这事上还十分固执:「工钱是大事,多算两遍是应该的。」 工人们都在作坊里等着发钱,也没心思干活,就连包益平也在旁边等着,他下午从来不上工,要不是为了等工钱,他才懒得来作坊。 张来福跟包益平闲聊了两句:「你认识孟叶霜吗?」 包益平点点头:「认识,一个小姑娘,活干得挺好的。」 张来福就觉得奇怪了:「你也觉得她活干得好,怎麽有很多人说她不好?」 包益平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见过这姑娘干活吧?她的铁丝不是拔出来的。」 张来福点点头:「我见过,是推出来的,可推出来铁丝也是好铁丝,品相上没毛病。」 包益平也觉得孟叶霜的手艺没毛病:「可也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有人看她不顺眼,她无论去哪个作坊,都让人笑话,不管活干得多快,干得多好,总有人挑她毛病。 老前辈说她不守规矩,平辈的说她爱出洋相,就连晚辈没事儿都能数落她两句,她去找作坊掌柜评理,掌柜的说她这麽干活,会伤了拔丝模子。」 张来福摆摆手:「这是胡说,我看过她干活,从来没伤过模子。」 包益平叹口气道:「我见过她干活,我也知道那些人都在那胡说八道故意为难她,可我和她不是一个铺子的,想帮她说句话,都不知道从哪说起。 後来庄老爷子劝孟叶霜,让她自己出去单干,孟叶霜咬咬牙,攒点钱自己开了个铺子,干了没两个月,铺子黄了,行帮天天找她麻烦,说她这麽拔铁丝不吉利。」 张来福这回听明白了:「不吉利这个说法,是从行帮冒出来的,孟叶霜到底怎麽得罪了行帮?行帮为什麽要和她过不去?」 包益平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掌柜的,我听说你和锺德伟也过不去,你觉得他这人怎麽样?」张来福想了想:「我觉得三层的手艺精,不是,那什麽,三层的手艺人,挺好的。」 包益平笑了笑:「他不敢得罪你,你可能觉得他这人挺好,我曾经吃过他的亏,我对他这人可太了解了,他要为难一个人,从来不用找由头。 而且我听说了,他让孟叶霜晚上到堂口说事儿,孟叶霜没答应,人家一个女人,大晚上去堂口做什麽?孟叶霜不肯去,估计就是为了这事儿,和锺德伟结了仇。她咽不下这口气,跑去堂口问,她做的铁丝到底怎麽不吉利。 堂口给她答覆是,因为她手艺不正经,所以不吉利,至於到底哪里不吉利,堂口那边也说不上来。」张来福眼角动了动,他现在知道这姑娘受了多少委屈。 包益平接着说道:「要是就说这麽一两次也就罢了,堂口那边天天说,无论孟叶霜到哪家干活,堂口都追着说不吉利,日子长了,也就没有拔丝作坊敢雇孟叶霜了。 本来她就没多少积蓄,之前开拔丝作坊又赔了钱,後来又一直找不着地方上工,这姑娘的日子过得可苦了。」 张来福看了看地上捆好的铁丝,微微点了点头:「没事,只要她愿意跟着我干,以後就不用受苦了。」包益平有些担心:「掌柜的,你就不怕锺德伟换个由头再找来?」 张来福眼睛一亮:「让他来呀,这麽多日子不见,我挺想他的。」 包益平满脸都是钦佩,可钦佩归钦佩,他还是只上半天工,全天是坚决不上的:「掌柜的,我平时做事懒散了些,还请您多担待。」 张来福没计较这个:「谈不上担待,日子就该奔着享福过,你爱享福,这也不是错。」 我最近生意做大了,这间铺子有点不够用了,我想开个分号,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给我推荐一个,最好不要离这间铺子太远,我不想两头跑。」 包益平想了想,还真有合适的地方。 「针眼胡同有家铁匠铺,铺面挺大的,比咱们作坊大了不少,但这段日子生意不太景气。 掌柜的一直想把铺子兑出去,价钱上几次都没谈拢,掌柜的要真相中了地方,可以让老方去谈谈,老方和那家掌柜挺熟的。」 其实包益平和那铁匠铺的掌柜也挺熟的,但他这人怕麻烦,他不想讨好掌柜,也不想多挣钱,他只盼着领了月钱回去过逍遥日子。 张来福找到了老方:「工钱算差不多了吧?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办了没?」 老方一愣:「掌柜的,您说什麽事来着?」 「什麽事?我告诉你,我要开个分号,你当耳旁风听了?」 一看掌柜的生气了,方谨之赶紧解释:「这事我想着呢,只是没想到合适的。」 「我白天去打听了,针眼胡同不是个铁匠铺要往外兑吗?」 方谨之摆了摆手:「那铺子不合适,您别看它地方大,那气色看着就不行。」 「气色?」张来福没明白方谨之说什麽,「铺子还有气色?」 「有啊,气色好的铺子,一眼看过去就能生财,那个铺子气色不行,铁匠铺开了那麽长时间,都没挣着钱。」 「气色行不行,不光要看铺子,还得看主人,别人开铁匠铺不挣钱,我开拔丝铺子肯定能挣钱,那你先把工钱发下去,然後给我问问价钱。」 掌柜的吩咐了,方谨之也不敢不听,他赶紧把工钱算完了,给工人发下去了,然後跑去针眼胡同,去问铁匠铺子的事情。 这还真让他问着了,铁匠铺要价一点都不高,那麽大一铺子只要一千二百大洋,房契、地契、铺照都全方谨之平时仔细惯了,出来谈生意,总想着杀一刀,和掌柜的谈了两个钟头,掌柜的答应抹个零,一千大洋把铺子兑给张来福。 张来福一听这价钱,也挺满意,第二天就把铺子过到了自己手里。 这铁匠铺确实挺大,三开间的门脸,分前中後三个场子。 前场是柜台,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剩下一张长案,张来福不打算要,方谨之看着还不错,劝着张来福把这长案留下了。 中场是作坊,房顶挺高,房梁在外边露着,屋顶开了一排天窗,用来排烟,作坊中央原来摆着三个大铁砧子和一排大小不同的锤子,现在铁砧、锤子都搬走了,就剩个锤子架。 墙边还有炼铁的炉子,这个搬不走,这是砖砌的,炉子旁边有个大风箱,两个小工一起上才能拉得动。打铁坯子用不上这麽大的炉子,张来福觉得这东西也没什麽用,本打算找人拆了,方谨之又觉得舍不得:「等明天让大工过来看看,要是能改一改,咱留着用不也挺好。」 後院是料库和住房,料库里原本有生铁条和木炭,都被原来那位掌柜的带走了,几间住房里留下了几张板床,原本是给工人住的地方,张来福想把这些房子都拆了,方谨之又觉得舍不得。 「掌柜的,这些房子先留着,咱要是招了外地工人,也得给他们弄个住处。」 张来福告诉老方:「这个月工钱给你翻倍,我说到做到,你也赶紧找人把这地方归置归置,争取这几天就开张。」 「开张的事急不得,咱们怎麽也得选个好日子,把行里行外的朋友都叫来一块热闹热闹。」「请人这事你就别操心了,这几天都是好日子,在我这哪天都是好日子。」 张来福催得紧,方谨之也不敢怠慢,三天之後,铺子开张了。 张来福高兴,把那几位老朋友都请来,把铺子里的大工、小工、夥计、学徒全都带上,一块去太平春大饭店吃饭。 这次带来的人多,一共凑出来两桌。 孙光豪升了探长,可依旧给张来福面子,准时到场。 「兄弟,这个分号开得好,你是真给哥哥把场子撑起来了。」 张来福一笑:「全靠你照应。」 孙光豪高兴道:「咱哥俩就得这麽照应着,只要咱哥俩场子都硬了,那群王八羔子就不敢碰咱们,喝着!」 孙光豪先举杯,张来福也满上,两人喝了个痛快。 红芍馆的兰秋娘也来了,上次是严鼎九请他来的,这次是张来福叫人送的请帖。 兰秋娘好长时间没见到严鼎九,今天在酒桌上一见面,看到严鼎九头上还缠着绷带,可把她心疼坏了。「阿九,谁把你给伤着了?」 「小事,一点皮外伤。」严鼎九不想多透露。 「你跟我还藏着掖着?谁欺负你了,你跟姐姐说呀,姐姐找人去把他皮给扒了!」秋娘摸着严鼎九头上的绷带,眼泪都快下来了,好像比她自己受了伤还疼。 「没事,都过去了。」严鼎九有点不好意思,张来福就在旁边看着呢。 兰秋娘不管别人,她只心疼严鼎九:「你这些日子怎麽不去我那说书了?」 严鼎九指了指头上的绷带:「我这不带着伤吗?破了相了,怕让客人嫌弃。」 兰秋娘小嘴一撅:「谁敢嫌弃你?谁要是敢冲你吡个牙,我当场就把他轰出去!你明晚一定要来,你今晚就得来,啊!」 她一会儿给严鼎九夹菜,一会儿给严鼎九倒酒,时不时还在严鼎九身上摸两把。 严鼎九脸臊得通红,想找个藉口脱身:「来福兄,来了位老先生,这位怎麽称呼呀,我去招待下。」庄玄瑞来了。 镇场大能是手艺大成,以他的身份,按理说很少参加这样的宴席。 可张来福送的请帖,老前辈也真给面子,主要是冲着他徒孙。 孟叶霜就在庄玄瑞旁边坐着,看着一大桌子菜,她吃了没几口,坐了不到半个钟头,她起身走了。庄玄瑞气坏了:「你说这叫啥玩意?这丫头咋就这麽没出息呢?」 不光孟叶霜觉得不自在,柳绮萱也觉得这地方太拘束,菜端上来了,半天不敢动筷子。 柳绮云对这地方倒很满意,环境满意,菜品也满意,她把筷子塞在柳绮萱手里:「吃吧,妹子,咱可不是白蹭饭吃,过两天有好事,咱们再请回去不就行了?」 柳绮萱咬了咬筷子头:「你说的不就是七月那点生意麽,这算什麽好事?每年这时候不也就多挣那点钱?」 「那点钱?」柳绮云一笑,「看着吧,这次姐给你挣个大的。」 确实让柳绮云赚着了,这回她真挣了个大的。 每年到了七月份,各地绸缎商人都来绫罗城进货,为八月份衣裳换季做准备。 今年锦坊缺货,各个绸缎庄都忙着找荣老四要钱,也没有心思做生意,这就造成了整个绫罗城的绸缎都很紧缺。 货一少,价钱就涨起来了,有货的就要占大便宜了。 柳绮云有货,把货底子清得乾乾净净,真就大赚了一笔。 赚了钱,柳绮云高兴,她请张来福吃饭,吃完了饭,又去同庆大戏院看戏。 同庆大戏院是绫罗城最大的戏院,这可不是油纸坡那燕春园子能比的。 进了戏院,先是门厅,拚花水磨石的地面,朱红卷草纹的廊柱,大厅里挂着名角的海报。 门厅里边是正厅,上边是戏台,下边是看台,看台分三层,一层是池座,二层是楼座,三层是包厢。柳绮云也大方,专门订了包厢,姐俩和张来福一起在包厢里看戏。 开场戏是《三岔口》,早轴戏是《钓金龟》,中轴戏是《定军山》。 柳绮云挣了钱,心里美滋滋的,看什麽戏都高兴。 柳绮萱看什麽戏都不高兴,她在铺子里给自己留了一丈好绸缎,准备做件新衣裳,结果让柳绮云给卖了。 张来福越听越觉得没意思,天天和顾百相学戏,他也懂戏,生旦净末丑各个行当都懂一些,虽说今天来了不少名角,但张来福觉得他们手艺真是一般。 看张来福一直喝茶嗑瓜子,也没什麽表情,柳绮云笑叹一声:「福爷,看来你最近好东西吃多了,寻常的戏子都瞧不上眼了。」 张来福一愣:「我吃什麽好东西了?刚才在饭馆,那一桌菜都被你们姐俩吃了,我都没怎麽吃.」 柳绮云清了清嗓子:「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之前给姐姐做的那套衣裳,送到了吗?」 张来福点点头:「送到了,你姐姐挺喜欢的。」 柳绮云点点头:「那就对了,看过姐姐的戏,别人的戏确实不好入眼了,哪天能让我去见见姐姐吗?」张来福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你最好别去见她,我找个机会带她来见你吧。」 柳绮云哼了一声:「你是不想告诉我她住处?」 张来福点点头:「确实不想告诉你。」 闲聊片刻,张来福茶水喝多了,趁着压轴戏还没上,他准备去趟厕所。 厕所在一楼,张来福下了楼梯,忽听池座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一名客人指着一名手巾把儿的鼻子,正在叫骂。 「我让你给我换个热手巾,你听不明白?」 「我马上给您拿。」夥计向着远处一挥手,另一名夥计在戏台子边上,从木桶里拿出来一块白手巾,往这边扔了过来。 两个夥计之间隔了大半个看台,毛巾就这麽扔过来了,夥计稳稳当当接在手里,递给了客人:「爷,热着呢。」 客人拿了热手巾,擦了擦手,扔地上了:「我让你给我上壶茶,这茶上哪去了?」 这客人之前也没叫茶呀。 夥计不敢顶嘴,捡起手巾,赶紧回话:「茶房那边正烧着水,一会儿沏好了茶,马上给您端上来。」「我还点了一盘瓜子呢。」 「您,点了吗?」 「点了呀!你没听见?你耳朵聋了?」 「我马上给您端去。」夥计转身要去果食铺子,客人不让走,伸手把夥计揪住了。 「什麽特麽马上?你早干什麽去了?我这等多长时间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麽糊弄我?」这客人喝多了,故意刁难这夥计,手巾、茶水和瓜子都是他刚说的,之前根本没打招呼。 有人想劝一句,被旁边人给拉住了:「这人不能惹,他绰号刁半街,最会撒刁放赖,又狠又坏,可得躲他远点。」 刁半街揪住了夥计一直骂,这夥计还不敢争辩,这行人平时总受委屈,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被人骂两句,他也只能受着。 别人都管他这行叫手巾把儿,但是你要问一个手巾把儿:「你是做什麽的?」 他肯定不说自己是手巾把儿,他会说:「我是做三行的。」 所谓三行,就是送手巾,送茶水、送果子这三个行当的总称。 他们大多在戏园子干活,也有在酒肆、茶楼、饭馆、影院做事的。 客人来戏园子听戏,风大的时候一脸土,天热的时候一脸汗,天冷的时候一脸寒气,只要稍微像样点的戏园子,客人进了正厅,肯定有手巾把儿伺候着。 手巾把儿干活儿,兵分两路。两名夥计拿着一摞毛巾,往热水里一烫,拧乾了,喷上花露水,在看台旁边等着。 遇到用手巾的客人,这两位夥计把手巾扔给看台那边的同行,同行再把手巾递给听戏的人擦脸。互相扔手巾是手巾把儿这行的看家手艺,别管看台多大,前面的夥计扔出去,後边的夥计肯定能接着,哪怕从一楼越过整个看台,一直扔到三楼,都不会出偏差。 一扔一接还得有花样,不仅扔得准,接得稳,姿势还得花哨,有张飞骗马,海底捞月,苏秦背剑,天女散花,雪花盖顶项……夥计身手好,客人也愿意看,有时候这手巾甩得漂亮,要来的好儿比台上都多。除了递手巾,这行人也卖果食,他们在脖子上挂个果食匣子,糖果、水果、瓜子、蜜饯、香菸,这些都卖。 除此之外,他们还卖茶水、酒水,客人吩咐一声,他们立刻就给送来。 今天这夥计点儿背,果食匣子没背在身上,又遇到这麽个不讲理的客人,他也只能受着。 「你说你这德行出来干什麽活儿?你耳朵聋了,眼睛也瞎了?不认得你爷爷吗?」刁半街越骂越难听。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往茅厕走。 刁半街还在骂:「你说你特麽连人话都听不懂,我要瓜子和茶水,你给我拿手巾过来有什麽用?」茅厕就在出口边上,张来福接着往前走。 「你特麽听不懂人话,回家跟你爹学驴叫去,来这跟我添什麽堵?我特麽抽你!」刁半街骂两句还不过瘾,擡手要打人。 张来福不往茅厕走了,他转身走回了看台。 刁半街揪着夥计,手擡起来,还没抽下去,看着张来福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了。「你,你干什麽的?」刁半街一皱眉,他不认识张来福,看张来福这打扮,也不像是戏园子的人。张来福神情木然:「我是来管闲事的。」 这一句话把刁半街噎住了,刁半街还想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但这愣汉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就是来管闲事的。 「你,这是要干什麽?」刁半街有点心慌。 张来福面无表情,一路走到了近前:「你猜我要干什麽?」 刁半街赶紧松开了夥计,扯着嗓子喊道:「你想打人吗?」 张来福点点头:「你猜挺准,我就是想打人,你小子怎麽这麽机灵,谁教你的?」 「打人了,他要打人了,他在戏园子打人,有人管没!」刁半街真害怕了,开始撒刁! 他确实喝了不少酒,可他脑子还清楚,撒酒疯不找别人撒,他找这手巾把儿撒,因为他知道这行人好欺负。 但眼前这个愣汉明显不好欺负,刁半街这酒一下醒了一大半。 张来福抡起巴掌,正打算和刁半街好好聊聊,忽见有人抢先一步来到了刁半街近前。 「客爷,咱有什麽招呼不周的地方吗?」 这人身穿一件宝蓝色绸布立领长衫,手里拿着一顶黑缎子瓜皮小帽,帽顶有一颗小小的珊瑚结。看戏不戴帽子,不挡着後排人看戏,这是老礼儿,看这人的穿着,不像是太有钱的人,但也明显不是个夥计。 刁半街上下打量一番,估计这穿长袍的是戏园子的管事,看到戏园子来人了,刁半街的脾气又上来了:「你是干什麽的?」 长袍男笑了笑:「我是手巾把儿呀!」 刁半街不信,手巾把儿不是他这打扮:「你这哪像手巾把儿?你有手巾吗?」 「有!」长袍男子从怀里掏出条热毛巾,递给了刁半街,「热乎的,香喷的,您慢用。」 刁半街又问:「我点的茶水呢?」 「有!」长袍男子从怀里又掏出一杯热茶,递到了客人手里,「上等的毛尖,您慢用。」 刁半街一愣,从怀里掏出个手巾倒还正常,掏出杯茶这就有点特殊了。 而且这茶还热气腾腾的。 「我还点了一盘瓜子呢。」 「有!」长袍男子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盘瓜子,递给了刁半街。 刁半街呆住了,眼前这人没背果食匣子,怎麽身上什麽东西都拿得出来? 「我还想买包烟。」刁半街就想难为他。 「有!」长袍男子拿出十几包香菸,左手飞右手,右手飞左手,像变戏法似的,在刁半街前摆了一摞,「您看您喜欢哪一种?」 周围人叫好声一片。 还有客人往这人身边扔赏钱,有扔几文铜钱的,也有扔一个大子的,虽说数目不多,但这是真心赞赏。刁半街反倒不敢吭声了,他给了茶钱,给了瓜子钱,买了包香菸,坐在位子上认真看戏。 他离长袍男子最近,看得最清楚,就在刚才,他看见这香菸不是从衣裳里掏出来的,好像是从那人的胸腔子里掏出来的。 刁半街心里发毛,这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而且还惹了不止一个,张来福还在旁边站着。 长袍男子没再和刁半街计较,可张来福一直盯着他看着。 刁半街抿了抿嘴唇,拿袖子擦了擦汗,动也不敢动,走也不敢走,只能硬撑着看戏。 长袍男子从地上把赏钱捡了起来,十来个大子儿,几十文铜钱,确实不多。 他往里边偷偷添了块大洋,塞到了那夥计手里:「兄弟,干咱们这行的人,受委屈都家常便饭,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夥计咬咬牙,含着泪,推着那人手里的钱不肯收:「我没事儿,这是您的钱,我哪能收您的,您刚才帮我了,我都还没说个谢字,我这,我真没事儿……」 说着说着,夥计哽住了。 他是能吃苦的人,可能吃苦的人也知道疼。 长袍男子硬把钱塞在了夥计手里:「咱这行有规矩,是你干活的园子,这钱就是你的,收下吧,咱乐乐嗬嗬的做事儿,别一会儿再把手巾掉了。」 「我谢谢您,谢谢……」夥计收了钱,擦了擦眼泪,回头又看向了张来福,「您也帮我了,我也谢谢您夥计走了,可张来福没走。 他看着长袍男子,觉得特别眼熟。 这长袍男子不是戏院管事,他也是来看戏的客人。 他走到那人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边看戏,一边低声问道:「咱们是不是见过?」 赵应德眨了眨眼睛:「见过吗?我怎麽不记得了?」 张来福看着赵应德:「要不你再好好想一想?」 赵应德微微摇头:「我还是不想了吧,要真是想起来了,对咱俩谁都不合适。」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感谢盟主到死没出血怒) 张来福在同庆大戏院要了个雅间,和赵应德一块叙叙旧。 赵应德推让了两句,倒也去了,如果不去,在戏院里把事情闹大了,对赵应德反而不利。 他和张来福没什麽交情,只在浑龙寨里见过一面,但两人之间也没什麽仇。 赵应德当时没有为难过张来福,他也不像老宋似的,以为张来福知道很多事情,每次见面都想要了张来福的命。 想起老宋,张来福还挺关心的:「宋二爷身体还挺好吧?」 「挺硬朗的!」赵应德用力点点头,「每天被我们当家的折腾好几遍,二爷一点事都没有,不愧是念过书的人。」 一听这话,张来福很欣慰:「我挺想念宋二爷的,一直想找机会看看他,郑琵琶也挺好吧?」「郑琵琶最近有点忙,他升官了,而今不在老宋底下应差了,现在是油纸坡坡的风化司司长。」张来福不太懂这官职的意思:「风化司是干什麽的?」 赵应德很喜欢郑琵琶这个差事,他还认真研究过:「风化司,管的就是风俗、礼仪、教化!他这差事乾的可多了,油纸坡的学堂归他管,卖艺的也归他管,就连书寓里的女先生都得归他管。」 张来福也在油纸坡待过很长时间,大部分地方他都知道,他不记得油纸坡有特别出名的书寓:「你说的是哪个书寓?」 「书寓多了去了!」赵应德对书寓的理解非常全面,「你像飘香院,怡红馆,胭脂楼,红粉阁,报喜班,那都是好书寓。」 张来福还是不太理解:「这些地方都不挂书寓的招牌吧?」 赵应德觉得张来福教条了:「包子有馅不在褶上,书寓里有学问不在招牌上,这里边说道多了去了,我懂的不多,等有机会你还得去问问郑琵琶。 而且郑琵琶最近在油纸坡开了两家戏院,又开了两家西洋舞厅,还在黄帝庙那边盖了一溜棚子,专门让艺人去那卖艺,到了晚上热闹的不得了!」 张来福频频点头,郑琵琶还真干了些人事:「听你这麽一说,油纸坡现在挺红火的。」 「红火,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抽空你也回去看看,到祠堂,给你师父上上香。」 「我师父还有祠堂?」张来福很惊讶。 赵应德正要说这事:「有,袁标统专门给修的祠堂,就叫隆君祠,我们当家的说了,赵隆君是英雄,英雄就得配得上这份体面。 我们当家的还说了,油纸坡不准贩芙蓉土,抓着就枪毙,枪毙完了还得挂墙上示众,之前城门楼子上都挂满了,只是最近不怎麽枪毙了。」 张来福问:「最近为什麽不枪毙了?」 「现在贩芙蓉土的快绝种了,这行人不好找,最近枪毙的都是拐白米的,」赵应德嗑了个瓜子,还正为这事担心,「我估计再过些日子,拐白米的也要绝种了,到那时候就该收拾勒脖子的了。」「那我真得回去看看,」张来福刮了刮盖碗,「你这回来绫罗城做什麽?」 赵应德一拍胸脯:「做衣裳呗!我现在是军需营统带,眼看要换季了,我得采购一批绸缎回去,给弟兄们做一身新军服。」 张来福觉得这个不太可能:「用绸缎做军服?这也太奢侈了吧?」 「奢侈?」这话太读书人了,赵应德得理解一会儿,「你是说嫌贵的意思吧?贵也要买,这也是我们大当家定的规矩。 不一样的军服各有用处,有的是穿出去打仗的,有的是穿出去为了好看的。我这次来就是想买点绸缎,做些好看的军服,谁能想到绸缎还涨价了。」 老赵还真打听过行情,绫罗城的绸缎确实都涨价了。 张来福道:「用不用我给你介绍几家铺子?我对绫罗城挺熟的。」 赵应德一抱拳:「谢谢福爷,这倒不用了,东西我都买好了,在绫罗城待了好几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实话,在戏园子遇到你,我挺害怕的,燕春园子那边连血都没擦乾呢。」 张来福觉得这不是他的错:「这事你得找郑琵琶,戏园子不是归他管吗?这都多长时间了,怎麽血还没擦乾?打扫卫生都不尽心,这还能把戏唱好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眼看着戏要散场了,张来福起身告辞:「我陪着两个朋友来的,下次见面咱们再聊。」 「福爷!」赵应德起身相送,「能在这见面也是咱们缘分,但咱们这缘分就别跟别人说了,让别人知道了,对咱们都不好。」 张来福也觉得不能轻易说起来:「咱们缘分还长着呢,这事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 两人抱拳,再次道别,张来福去找柳绮云和柳绮萱去了,赵应德留在雅间把戏看完,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戏院。 到了戏院门口,夥计拿着纸灯笼,给客人一人发一盏。 赵应德自己带着一盏纱灯,冲着夥计摆摆手,道了声谢,他这人就这点好,无论对谁,都很客气。走在绫罗城的街上,赵应德心情很舒畅,油纸坡虽说也不错,但毕竟是小地方,和大城市相比还是有差距。 前边快到西洋街了,郑琵琶最近也喜欢研究洋人的东西,赵应德准备去西洋街看看,回去之後帮着郑琵琶一起研究。 前边有一座二层洋房,门梁上挂着西洋灯笼,门口站着西洋姑娘,招牌上写着金丝雀之家。金丝雀麽,一看这招牌就知道,肯定是养鸟的好地方。 郑琵琶正好也想经营这麽个地方,赵应德得进去替他看一看。 走到门前,西洋姑娘冲他招了招手,用非常生硬的口音喊道:「大爷,来玩,包你成仙!」「你说成仙就成仙,我还就不信了……」赵应德正要进院子,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他可不是害怕了,他是肚子饿了。 饿着肚子去这地方可不行,不仅学不到东西,还容易出事。 前边巷子里飘出来一阵香味,赵应德抽抽鼻子,快步走了过去。 是个摊煎饼果子的摊子,煎饼果子北地常见,南地并不多,赵应德在油纸坡很少能吃到煎饼果子。绫罗城是大城市,南北饮食一应俱全,这类摊子就很常见了。 赵应德要了个煎饼果子,趁热吃着正香,忽见摊主一哆嗦:「这是要干什麽呀?」 「没你事,赶紧给我滚!」一名男子带了十几人进了巷子。 卖煎饼的推着摊子赶紧跑,那男子上前一脚把摊子踢翻了:「我让你赶紧滚,你听不懂?」卖煎饼的连摊子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那男子回头看了看赵应德:「听说你是个爱管闲事的,我们哥几个菸瘾犯了,都想来买包香菸,你卖不卖?」 赵应德擡头一看,这男的就是在戏院里欺负手巾把儿那位客人一一刁半街。 这人能追到这来,赵应德真是没想到,他在江湖跌爬这麽多年,什麽人都见过,可唯独没见过这麽不知深浅的人。 刚才赵应德在戏院里已经亮过了手艺,刁半街看见了,也知道害怕了,怎麽还敢过来纠缠?刁半街就是这麽个人,在戏院里他确实害怕了,因为他自己不是手艺人,遇到了手艺人,一对一他肯定不是对手。 等赵应德走了,刁半街立刻找人去了。 想对付手艺人,自己也得有手艺人,他找了两个手艺人,一个拿着三尺长的小头木勺子,另一个挑着两篮子旧衣裳。 除了这两个手艺人,刁半街还找来了十六个助战的,算上他自己,一共十九个人,这群人上前就把赵应德给围上了。 赵应德三口两口把煎饼果子塞进嘴里,随即冲刁半街抱了抱拳:「先生,您在戏院里要什麽我给什麽,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刁半街笑了:「你还敢说没得罪我?我跟那夥计说话,这事和你有什麽相干?」 赵应德摆摆手:「这事和我没什麽相干,我就是觉得在戏园子里吵吵闹闹挺不合适,那位夥计也没做错什麽,你无缘无故找人家麻烦.?..」 刁半街放声大笑,打断了赵应德:「你看你这人嘴多贱?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我瞎扯淡?你说我无缘无故找他麻烦?就当我无缘无故吧,现在我该找你麻烦了,不服吗?」 赵应德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我也不想和你 ...」 啪! 刁半街一巴掌扇了过来,打得挺响,但没打在赵应德脸上,打在一块毛巾上了。 毛巾拍在地上,刁半街擡头再看,赵应德已经站在远处,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跑?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拿着木头勺子的和挑着衣裳的走在最前边,身後一群人跟着冲了上来。 这俩手艺人都是挂号夥计,但凡手艺再高一点,他们也不至於出来当混混。本来他们俩就追不上赵应德,其他人就更追不上了,但赵应德看到卖煎饼的还在胡同口蹲着。 他的摊子被人掀了,面糊、薄脆,油条洒了一地。 这些吃食都不能要了,可案板和灶台这些做营生家伙还在,捡回来还能用,明天还能接着出摊,这摊主舍不得就这麽扔了。 赵应德担心这个卖煎饼的受牵连,拽上他一块跑,这下跑慢了,又被这群人围上了。 这回这群人也不多说了,直接上前拳脚招呼。 赵应德抖着一条毛巾来回遮拦,自己没伤着,也没让那摊煎饼的挨了打。 挑着旧衣裳的手艺人,拿着衣服要往赵应德身上蒙,赵应德闪开了。 「哎哟,这位是卖估衣的。」 卖估衣,三百六十行,衣字门下一行,他们走街串巷收旧衣裳,转手到集市或庙会上去卖,摆摊的时候连吆喝带唱,花样特别多,这行人比缝穷婆的地位要高一些,但高得有限。 这个卖估衣的明显不会绝活,只会行门里几个小手艺,赵应德应付得非常轻松。 旁边那个拿勺子的有点麻烦,他勺子里有东西,千万别被沾上。 这个拿勺子的是采耳的,三百六十行里,卫字门下一行。 他拿着的那个木勺就是挖耳勺,勺子里经常会飞出来木屑状的物品 千万别以为那真是木屑,其实那勺子里装的全是耳屎。 这些耳屎粘在鞋底下,鞋底会变得非常油滑,人都别想站稳。 要是粘在了别处,人会觉得奇痒无比,尤其是肚脐眼、後脊梁这些够不着的地方,只要沾上这一块耳屎,就会让人痒得六神无主,别想再专心作战。 关键这耳屎粘上了,还不好往下抠,硬抠下来得粘下来一大片皮肉。 采耳的朝着赵应德来了个天女散花,一片耳屎像雪片似的往下落。 赵应德拿着一条手巾,把耳屎全给拦下来了,手上一点不费劲,嘴上还一个劲地劝:「诸位,差不多行了,我也没还手,也没回嘴,咱们能不能不打了?」 采耳的有点害怕了,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和这卖估衣的联手,寻常人早就被打趴下了。 可今天遇到这位根本不当回事,不光没出全力,还有心思跟他们闲扯,手艺上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采耳的想撤,跟刁半街商量:「咱走吧,这人不好对付。」 可刁半街不让走:「是兄弟你就给我扛住了,今天我全靠着你们哥俩了,我非得把这小子的黄子给打出来不可!」 刁半街只想把戏院里丢出去的面子找回来,现在什麽都听不进去。 赵应德有点打烦了,要下狠手了:「我说哥几个,咱还有完没?」 刁半街拿着刀子,指着赵应德喝道:「你得罪了我,就该知道是什麽後果,除非你死了,要不今天这事没完。 今天爷就要打死你!你要是想死得痛快点,就站那别动,你再动一下,我今天活扒了你的皮。你还动是吧?还动?我让你躲!我让你动!你再动一下试试,你再动一下试. . .」 刁半街正用刀子往赵应德身上捅,也不知道哪冒出来一个人,突然把他头发揪住了。 「你看准了再动手,你认错人了,你揪我头发干什麽?」刁半街还以为是同夥伤了他。 张来福笑了笑:「我没认错人,揪的就是你。」 刁半街扯着张来福的手腕子,擡着眼往上看,心里猛然一惊。 这个愣汉什麽时候来的? 「你想干什麽,我又没找你,我是找他……」 「你没找我,我来找你呀!得罪了我,你还想走?」张来福擡手一巴掌,打在了刁半街脸上。啪! 他这一巴掌可要了命了,这是四层手艺人的力道,一巴掌下去,刁半街下颌骨都歪了。 「你,你们都看什麽呢?过来呀!连这人给我一块... . .」刁半街还想喊人。 啪! 张来福揪着这人头发,又扇了一巴掌。 「打我?你敢打我?你再打一下试试?」刁半街还嘴硬。 张来福笑了:「好说,巴掌有的是。」 啪! 「你还敢打?你再打....」 啪! 「你打. .」 啪!啪! 张来福越打越顺手,因为这人脸肿起来了,打起来跟拍面团似的,手感特别好。 手感好归好,可张来福有点懒,他总用这一只手,一直打的是刁半街的左脸,打了几巴掌,打得刁半街左右脸严重不对称,看着好像脖子上顶了个大葫芦。 「上啊,都给我_. . ..」被打成这样了,他还嘴硬,喊着周围人冲过来帮他。 张来福揪着他头发,让他自己看,不是周围人不帮他,是他带来那些人全被结结实实捆住了,趴在地上动不了。 柳绮云、柳绮萱都在暗处藏着,手里蚕丝一动,轻轻松松把这些人捆上了。 剩下两个手艺人不太好对付,还想冲过来和张来福拚命。 采耳的,拿着三尺长的挖耳勺,冲着张来福想撒耳屎,只是耳屎不能飘太远。 另一个卖估衣的,手里拎着几件旧衣裳,要往张来福头上蒙。 这两个人都是近战好手,他们俩一起往张来福身边冲,可冲了半天没冲过来。 脚下生丝层层叠叠,看又看不见,躲也躲不开,两人踉踉跄跄,两腿一直在打架,爬起来就被绊倒,绊倒之後再勉强爬起来,没过多一会,摔得鼻青脸肿。 到底是手艺人,见过些世面,卖估衣的和采耳的看出来双方有多大差距,一个赵应德他们都对付不了,现在又来个张来福,更别说还有高人在暗处躲着。 他们俩冲着张来福摆摆手,站在原地不敢动,示意自己服了。 张来福揪着刁半街的头发:「我就喜欢管个闲事,你服不服?」 刁半街微微点头:「服,服了还不行吗?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我认怂了,你就放我一马吧。」张来福擡头看了看赵应德:「你觉得我该放了他吗?」 赵应德叹了口气,看了看刁半街:「本来我觉得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你欺软怕硬也就罢了,我在你面前露了手艺,你居然还在我这不依不饶,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刁半街低着头,不敢看赵应德:「我今天栽在这了,只要你给我留条活路,你怎麽说都行。」赵应德酝酿了一下词句,他最近很喜欢说读书人的话:「冤家宜解不宜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这人最不喜欢结梁子。 你既然说了软话,我也不为难你,我还有好东西送你们,我这有几个柿子,哥几个分了吃了,甜甜美美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赵应德掀开了肚皮,拿出了十个红瓤柿子,在场有十九个混混,这些柿子还不太够分。 「就是这一片心意,大夥凑合吃着。」赵应德把一个柿子掰开,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给了刁半街。刁半街拿着柿子,看着赵应德一口一口吃完了,他才敢把另一半吃下去。 剩下的人一人分了半个柿子,都当着赵应德的面吃了。 赵应德看了看张来福:「兄弟,我这没剩下的了,一会请你喝顿酒吧。」 张来福摆摆手:「咱们都老相识,不用计较这个。」 吃你的柿子? 你当我真傻? 张来福第一次上放排山的时候,和他一起上山的演员韩玉成吃了赵应德身上的葡萄,他记得那人是什麽下场。 韩玉成刚吃完葡萄,身上就长出葡萄了。 那是袁魁龙的手段,还是赵应德的手段,张来福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张来福很清楚一点,他不会吃赵应德给他的任何东西。 赵应德又喊了一声:「两位朋友,劳烦你们把蚕丝收一收。」 这话是说给柳绮云和柳绮暄的,姐俩把蚕丝收了,一群混混也都站起来了。 刁半街冲着张来福和赵应德抱了抱拳:「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柿子我们吃了,事情就算过去了,二位,後会有期。」 他带着一群人走了,赵应德还在肚子里摸索:「福爷,我也没什麽好报答你的,我看看我这还有没有什麽好东西...」 「别说这个了,本来也不是什麽大事,」张来福从地上捡起了个纱灯,「这是你的?」 赵应德点了点头,看着纱灯的样子,有点惋惜:「是我的,挺好的纱灯,被他们给踩坏了。」「要是就伤了点皮倒还能修,这灯笼的骨架已经彻底坏了。」张来福把纱灯放在了一边,当场做了一个纸灯笼,交给了赵应德。 「好手艺呀!」赵应德接过灯笼,连声赞叹,「改天我也学学纸灯匠的手艺,这活儿干得真漂亮。」他朝着张来福道了谢,走到胡同口,又看了看卖煎饼的摊主。 直到现在,这个摊主还没走,他一是舍不得自己的摊子,二是真不敢走。 手艺人交手,在他这连看都看不明白,他真怕自己走错一步,这条命就没了,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赵应德把摊主扶了起来,先给了他五块大洋。 摊主不敢收:「我不是管您要钱,我摊子也不是您给掀了,我就是想看看我那摊子还能不能收拾一下,我还想接着用,客爷,我给您添麻烦了……」 「收下吧,五块不算多,你好好的做生意,是我给你招来麻烦了,」说完,赵应德拿出一个黄瓤柿子,「把这柿子吃了吧,能压惊。」 摊主收了钱,柿子他也不敢不吃。 等吃完了柿子,收拾了摊子,摊主要走,赵应德叮嘱了一句:「朋友,今天看见的事情不要出去说,一旦说了,会招来杀身之祸。」 卖煎饼的哪敢乱说:「爷,您放心,我跟谁都不说。」 目送着卖煎饼的远去,赵应德又冲张来福抱了抱拳,两人就此话别。 张来福把地上的破灯笼捡了起来,收进了常珊里。 柳绮云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压低声音对张来福道:「刁半街这人不好招惹,他是绫罗城有名的混混,这事怕是不能善罢甘休,你这两天要多加小心。」 张来福算了算日子:「今晚得多加小心,明天应该就不用了。」 柳绮云没明白:「这话是什麽意思?」 张来福擦了擦掌心上的血迹:「我估计这几个混混活不到明天。」 柳绮云皱起眉头:「我跟你说正经事,你不要看不起这几个混混,他们都是亡命徒!」 张来福摇了摇头:「亡命徒不长他们这样,刚才那位才真是亡命徒,你们可千万不要招惹他。」「你说刚才耍手巾的那位是亡命徒?」柳绮云不相信,「我能看出来,他有些手艺,可这人做事太怂包了。」 张来福可不觉得赵应德怂包:「他不愿意出手应该是有要紧事要做,怕暴露了自己身份,到底是什麽要紧事,这事我还得好好查一查。」 柳绮云哼了一声:「反正我话说到了,你可千万别吃了刁半街的亏。」 张来福也哼了一声:「你以前吃过这些人的亏,可千万别再吃一回。」 柳绮云一愣,没明白张来福的意思。 他说我吃过这些人的亏? 刚才那个耍毛巾的人,我见过吗? 刁半街回到了家里,家人看他伤得不轻,赶紧找郎中给他看病。 郎中看过之後,告诉刁半街他面颊骨裂了,必须静养一段时间。 刁半街心里越想越气,这个仇他说什麽也得报了。 这回找这几个兄弟斗不过那俩人,还得找几个更狠的过来。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凌晨3点,刁半街出了家门,来到了街上,朝着北城门走了过去。晚上一起挨打的那十几个混混,也不约而同地来到街上,跟在刁半街身後,都往城门走。 绫罗城晚上不宵禁,也不关城门,守城门的士兵认识刁半街,他们也不愿意得罪这些个混混,也没多问,就放他们出城了。 刁半街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城北的茅柴山,这座山不高,但山上树很多,平时有不少樵夫来这砍柴,因此得名茅柴山。 众人一路走到半山腰,刁半街觉得这地方挺合适,他往山坡上挺直了身躯一站,其余人见状,也都挺直了腰杆,在他身边站成了一排。 没过多一会,刁半街的鞋底爆开了,层层根须,穿出脚底板,扎进了土里。 他睁着眼睛,眼珠子掉出了眼眶,两根树枝从眼眶里长了出来。 还有树枝从耳朵和鼻子里钻出来,树枝上还带着叶子。 刁半街脸上满是鲜血,脸颊一阵阵抽动,似乎觉得很疼。 哢吧! 他头盖骨裂了,柿子树的主干从他头顶上窜了出来。 在他的眼角上滑下来一颗水珠,也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 哢吧!哢吧! 十九个混混的头盖骨都裂了,主干一根一根长了出来。 十九个人变成了十九棵柿子树,柿子树的枝头还挂着些没熟的小果子。 十九个人脸上都挂着点点水珠,也不知是露水还是泪水。 「冤家宜解不宜结!」赵应德看了看这十九棵柿子树,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家的种出来的柿子是真甜,吃了柿子,咱们这冤雠这不就化解了吗?」 「我这个人不记仇,只要你给我个两点,过去的恩怨咱都不追究了。」张来福拿着闹钟上好了发条,两眼紧紧盯着闹钟的时针。 时针转得比分针快,分针转得比秒针快,想要盯住时针,还真不是个容易的事。 可张来福刚搬进正房,必须把时针盯住了。 要是盯不住,突然冒出个三点,这房子可就白修了。 看到时针停在两点的位置上,张来福心里踏实了,他把纱灯放在了桌上,直接问她:「赵应德住在什麽地方?」 纱灯没有回应,张来福回头看了看纸灯笼:「媳妇,你帮我问问。」 纸灯笼闪烁着火光和纱灯交涉片刻:「这灯笼不知道赵应德是谁,它前後换过两次主人。」「那两个主人都是什麽身份?」 「身份上他也说不清楚,它只说第一个很吓人,第二个不太吓人。」 张来福想了想,不太吓人的肯定是说赵应德,很吓人的又是谁呢? 纸灯笼又和纱灯交涉了一会,随即向张来福转述:「他们住的客栈带花的,很漂亮。」 「带花的客栈?」张来福一琢磨,这样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绫罗城这麽大的城市,稍微像样点的客栈都得养点花做点装饰。 「媳妇,你再仔细问问,都是什麽样的花?」 纸灯笼又问了一下,回话道:「是身上的花。」 张来福想了想这场面,感觉还有点特殊。 一家客栈,从掌柜的到夥计身上都纹着花,这样的客栈,一般人应该不敢去住吧? 绫罗城有这样的客栈吗? 张来福好像没听说过。 到底还是纸灯笼更了解灯笼,她想了一会,似乎明白了这是纱灯的意思:「爷们,它是灯笼,这事你不能往人身上想,它说的应该不是人身上的花,是灯笼身上的花。」 张来福摇摇头:「灯笼上的花,就更没法找了,纱灯上边不都绣花吗?」 纸灯笼也有些着急,纱灯说话断断续续,思路很不连贯。 反反覆覆又聊了许久,纱灯那边终於说明白了一些事情。 「爷们,她说的不是她身上的花,是客栈身上的花。」 这话越听越糊涂! 「客栈身上怎麽可能有花?难道是个活客栈吗?绫罗城有活的客栈吗?反正万生万变,也不好说有没有.....」张来福想了好久,突然想起一件事,还真有这样的客栈,只是他没怎麽去过。这客栈叫什麽名字来着? 想不起来名字,能想起来地方也行! 这地方就在脑仁里晃荡,却怎麽也想不起来。 张来福一路跑去了门房,把严鼎九叫醒了。 严鼎九今晚在红芍馆说书,说得非常的累,睡觉的时候冒了一身虚汗。 看严鼎九这个状态,张来福心下慨叹,说书这行也挺不容易的。 严鼎九揉揉眼睛,说话都没力气:「来福兄,出了什麽事了?」 「阿九,我记得绫罗城有一家客栈,上边绣的全是花,招牌上是花,墙上也是花,你还记得这地方吗?」 严鼎九稍微一想就想起来了:「绣坊的百花栈!绣坊一共没几家客栈,百花栈是最大的一家。这家客栈就靠绣花挣钱,墙上、桌上、棚顶上,到处都是绣花布,可好看了,因为贪看绣工去住店的客人多了去了。」 「百花栈!就是这!」张来福常去绣坊找柳绮萱,他曾经路过百花栈,当时看招幌上的绣花,就觉得特别好看。 赵应德居然住在这个地方,难道他也喜欢绣花吗? 第二天清晨,赵应德起了床,穿戴整齐,正准备上街闲逛,忽见宋永昌推门走了进来。 「老赵,又要去哪?」 赵应德一笑:「没什麽,就想出去转转。」 宋永昌不乐意了,袁魁龙不在,手下人做事太散漫,他就得教训两句:「转什麽呀?咱们办事来了,还是游山玩水来了?」 「肯定是办事来了,可咱们事不都办完了麽,出来转转不也挺好?」说话的时候嬉皮笑脸,可赵应德有点心虚,他昨晚惹了点事,正担心事情可能会露馅。 赵应德平时总爱耍闹,宋永昌特别不喜欢这一点,两人虽有交情,但这不是做正经事的样子。将来宋永昌要是做了大当家,肯定得让赵应德和郑琵琶换个位置,老郑做军需营统带,让赵应德管风化司倒更合适。 「老赵啊,这是沈大帅的地界,咱们要是在这漏了身份,弄不好就没命了,事既然办完了,咱们就该赶紧回油纸坡!」 赵应德赶紧应承:「二爷说得对,二爷说得有理!我愿意听二爷的,我一个人愿意听也没用,这事你得和凤爷商量,我在外边转悠,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我是按照凤爷的命令出去打探消息。」宋永昌真去找袁魁凤去了,袁魁凤也在这家客栈住着,进门的时候,他看见袁魁凤正在绣花。袁魁凤绣花。 宋永昌忍不住揉了揉脑门。 袁魁凤是难得一见的美女,美女也确实和绣花这件事情很相称。 但是看袁魁凤绣花这动作,宋永昌仿佛觉得是张飞正在绣花。 袁魁凤看向了宋永昌:「找我做什麽?」 宋永昌回了一句:「凤爷,咱们事都办完了,是不是该走了?」 袁魁凤白了宋永昌一眼:「急什麽?我不是说了吗?要在绫罗城这打探一下消息。」 「这边的消息也没什麽好打探的,反正城里就是缺绸缎,也没有其他的事。」 袁魁凤一皱眉:「你说就是缺绸缎?我让你出去打听消息,你就打听到这一件事? 你知道绫罗城有多少守军?你知道督办府有多少警卫?你知道绫罗城有多少绸缎庄?你知道绫罗城的绣娘一次用几根绣花针?」 这事不能瞎蒙,袁魁凤真知道该用几根绣花针,自从来到绫罗城,她一直认真学绣花,还在绫罗城里拜了个绣娘做师傅。 宋永昌也不愿意和袁魁凤争辩,因为有些时候确实争不过袁魁凤,而且有很多时候袁魁凤的选择也确实是对的,只是她的想法让人很难理解。 按照以前的身份,他们是山贼,在这种大城市里闲逛,很容易被人盯上。 按照现在的身份,他们是段帅麾下的副标统,绫罗城是沈帅的地界,一旦被盯上,後果更不堪设想。尤其是这次的事情担了这麽大的风险,宋永昌觉得事情办完了,就该立刻回油纸坡。 可他想的这些都没用,袁魁凤根本不听他的。 既然拿袁魁凤没辙,宋永昌就只能按袁魁凤的吩咐,继续上街打探消息。 这麽大个绫罗城,可上哪打听去? 宋永昌独自出了客栈,走到了绣彩大街,绣坊住的大多是绣娘,平时很少上街,大部分街道都很冷清,也就绣彩大街比较热闹,有不少外地来的生意人住在这里,行人穿梭,络绎不绝,小贩叫卖,此起彼伏。「瓜子嘞,新炒的瓜子!」 「肉包,薄皮大馅!」 「修伞嘞,收旧伞,伞骨伞面都能修嘞!」 宋永昌找了个阳春面摊子,吃了个早点。 这家面摊儿在绣坊挺有名气,来吃面的客人不少,宋永昌吃了一碗,也觉得不错,又叫了一碗。夥计刚把面条端上来,突然有个人坐在了对面。 那人穿一件青蓝大褂,收拾得乾净利落,人长得也很端正,只是额头上有块伤痕,稍微破了点相。宋永昌盯着那人上下打量。 那人冲着宋永昌笑了笑:「朋友,打搅了,咱们拚一桌呗,这家的面好吃,今天来晚了,没地方坐了。宋永昌四下看了看,其他桌子确实都坐满了,他问对面那人:「朋友,你是干什麽的?」 那人抱拳道:「我说书的,就在附近的茶楼干活儿,有空您去听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二章 老宋,你得听话 「说书的,你平时只在绣坊开书,还是各家场子都去?」宋永昌又叫了一碗阳春面,他很想跟这个说书的好好聊聊。 说书的也很爱聊:「各家场子肯定不能都去,行门有规矩,同行不争食,别人家的地盘我要是硬闯,那就是挖人墙脚,砸自己饭碗。」 宋永昌点点头:「所以你一直都在绣坊待着。」 说书的摆摆手:「那倒也不是,锦坊和染坊那边有活,我该去也去,但事先得跟地界上同行打招呼。」宋永昌又问:「你不去丝坊吗?」 每句话里都带着试探,换成别人就被问烦了。 但严鼎九不烦,他今天来这个面摊儿,就是来和宋永昌聊天的:「您是外地人吧?丝坊那地方怎麽说书啊?人家养蚕的最喜欢个清静,我一去了不把人家买卖给搅和了?」 宋永昌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个人可真厉害,连我是外地人都能看出来,可我听你这口音,也不像是本地的。」 严鼎九没有隐瞒:「我是刨花沟来的,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在绫罗城也待了些日子,在我们这行里,我也算有点名气的。」 宋永昌好像很感兴趣:「有名气的?你跟我说说,你叫什麽名字?有什麽绰号?」 「咱们萍水相逢,这个就不说了,说了好像是我卖弄似的。」严鼎九接着低头吃面。 「卖艺卖艺,可不就是卖弄手艺?遮遮掩掩怎麽能赚得到钱呢?」宋永昌用筷子戳了戳桌面。严鼎九四下看了看:「这要是在茶楼,该卖手艺的时候我肯定不含糊,在个面条摊子上,我跟您说这个,也挣不着钱呀!」 「能挣着,」宋永昌掏了一块大洋,放在了桌上,「你给我说一段,要是说得好,我还有赏钱。」严鼎九看看桌上大洋钱,琢磨了好一会,他没收:「先生,钱确实是好东西,可我要是在这把钱收了,可就丢了我们同行的脸了。」 「这有什麽丢脸的?街边多少撂地卖艺的,哪个不是靠手艺吃饭,我觉得他们哪个都不丢脸!」宋永昌料定这人不是说书的,他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有可能是巡捕,也有可能是仇家,还有可能是沈帅派来的人。总之今天不能让这个人活着走出面摊儿。 严鼎九看了看宋永昌手上的筷子,又看了看宋永昌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和宋永昌有多大差距,心里难免有些发怵,可心里的事情不会轻易写在脸上,这是严鼎九异於常人的手段。 他依旧和宋永昌聊行门的规矩:「街边有街边的规矩,人家占住了那块地方,就在那块地方做生意,我这块地方是人家面摊的,我在这说书,名不正言不顺。」 宋永昌觉得这不叫事情:「没事,我一会多买两碗面条,就当照顾了面摊的生意,咱就在这说上一段,我估计这掌柜的也不会挑理。」 严鼎九摆摆手:「算了,我还是不说了,您要听书去茶馆。」 「你就在这说一段,我听个乐嗬就走人。」宋永昌准备动手了。 「还是不说了,我面也吃完了,该走了。」严鼎九假装没察觉。 「你先别急着走。」宋永昌突然把脸沉了下来,「你到底是干什麽的?」 严鼎九看着宋永昌,脸上依旧带着笑:「我真是说书的,你要是真那麽想听,我就给你说一段。」话音落地,严鼎九一拍醒木。 啪! 一声脆响,原本热热闹闹的面摊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光是面摊,旁边的馄饨挑子,烧饼摊子,豆腐挑子全都没了动静,一并看向了严鼎九。 说书人绝活,醒木定场! 严鼎九这一声醒木,把周围几家摊子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了。 宋永昌吓了一跳,他并不惊讶於这说书人的手艺,在他看来,对方这绝活用的有点粗糙。 让他吃惊的是对方的举动,他一直觉得这说书先生是假的,就算真是说书先生,这人既然是冲着他来的,行事也应该低调谨慎。 可严鼎九一点都不低调,一声醒木过後,整个人一下张扬了起来,倒让宋永昌的处境有些不妙。拍过了醒木,严鼎九先向众人行了一礼:「打搅诸位,在下是个说书的,就来这地方吃碗面,同桌有位先生说我不是这行人,非要让我在面摊这露个手艺。 人家先生说的也有道理,咱是卖艺的,不敢把手艺卖出来,那还怎麽吃这碗饭?诸位客爷要是愿意听,我就在这说一段玲珑塔吧。」 有吃早点的客人还真就爱听评书,一听有人在这打擂叫板,他还跟着起哄:「说什麽玲珑塔呀?那是说书的练嘴皮子用的垫场小段,你拿这糊弄人就没意思了。」 严鼎九一愣:「客爷,那依着你该说哪一段?」 客人笑道:「来都来了,你说一个长的,不管袍带还是短打,我们都爱听。」 严鼎九摆摆手:「这是人家面摊的生意,我在这说个长篇,这不搅合人家买卖吗?」 还真就来巧了,这个面摊的摊主特别喜欢听书:「这可不算搅和,这算帮我招了生意,你要是说得好,面钱我不收了,我还给赏钱!」 严鼎九看向了宋永昌:「这位朋友,我说段长篇的,你觉得行吗?」 众人的视线随着严鼎九一并看向了宋永昌。 宋永昌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这次出来,不想引人注意,现在这麽多人都盯着他看。 「诸位,我就是说个笑话,没别的意思。」 面摊儿老板还当真了:「你别说笑话呀,我刚才都听见了,人家就是说书的,你非说人家不是,现在人家要说了,你又扯什麽笑话,你刚还要给赏钱吗?钱呢?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是呀,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别光在这耍嘴难为人,拿点真金白银出来看看!」 「行,真金白银!」宋永昌用手指按住了桌上大洋钱,轻轻敲了几声。 砰!叮叮叮! 敲过之後,宋永昌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周围所有人都没看清他去哪了。 严鼎九揉了揉眼睛:「这位朋友什麽意思,他非让我说书,我现在开说了,他又跑了。」 面摊老板走到桌子近前,捡起了一枚大洋钱:「这钱是他留下的,估计是觉得臊得慌了,自己跑了,你接着说吧,我们还等着听呢。」 严鼎九揉了好一会眼睛,揉下来一小团棉絮,就是这小团棉絮遮了他的眼睛,让他没看清宋永昌去了什麽地方。 不只他一个人没看清,面摊儿上的人和周围几个摊子的人都没看清,他们都中了宋永昌的手艺。没看清也不要紧,严鼎九一点都不着急:「今天先给大家说一段姜子牙卖面,话说姜子牙三十二岁上山跟元始天尊学法术,一学学了四十年,七十二岁才学成。本以为得道成仙,了此一生,哪成想,师父一句话:你无缘仙道,只可人间享富贵,下山去吧. . 」 严鼎九嗓子特别洪亮,宋永昌走出去半条街,还听得非常清楚。 他先听到姜子牙投奔了昔日旧友宋异人,又听到了姜太公卖面,恰好遇到了黄飞虎练兵。 奇怪了,这说书人的声音为什麽一直跟在後脑勺?走出这麽远了,声音居然一点没变小? 这说书人用了特殊手艺,好像是有这麽一门手艺能让说书人的声音一直跟在耳边,可现在自己已经走出去这麽远,这手艺居然还能管用? 那说书的什麽层次? 看他绝活用得那麽粗糙,应该至多是个坐堂梁柱,可这手艺怎麽用出这麽远? 这人应该是藏拙了!他一路纠缠到这里,估计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宋永昌真不怕打,但他害怕暴露身份,绫罗城是沈大帅的地界,一旦被沈大帅的人给盯上了,他这条性命说没就没了。 要交手,肯定不能在这条街上,绣坊的长街深巷有的是,这些地方住的都是绣娘,她们平时不出门,一旦遇到外边有打斗、厮杀的动静,她们就更不敢出门了。 宋永昌跑进了一条胡同,一捻手里的棉絮,周围慢慢落下了雪花。 开打之前,先布置战场,把地利上的便宜占尽,这是宋永昌的习惯。 「朋友,赏钱我都给了,你就当我面出来说书吧,总在暗处藏着,多没意思。」 布置好了棉絮,他看向了胡同里一间平房的院墙。 通过棉絮,他感知到院墙里边藏着一个人。 宋永昌冲着院墙笑道:「怎麽了?不是出来卖艺的吗?这怎麽还怯场了?这是拿架子还想管我要赏钱吗?要赏钱好说!我给!」 老宋从袖子里甩出来一团棉花,他操控着这团棉花正要飞向墙角,忽见胡同口有人吆喝:「修伞嘞,收旧伞!」 一名修伞匠挑着担子从胡同口经过,看着老宋在胡同里站着,还特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老宋摆摆手,示意他不想修伞,修伞匠挑着担子赶紧走了。 可人离开了胡同口,吆喝声还在附近徘徊。 这吆喝声好像在哪听过。 好像刚出了客栈,在街上就听见了。 宋永昌皱起了眉头。 这修伞的也是冲我来的。 我得罪过修伞的吗? 得罪过,得罪的还挺深! 「来福,是你吗?」宋永昌冲着胡同口招呼了一嗓子。 胡同口没人回应,修伞的依旧还在吆喝叫卖。 老宋又看了看院墙,那边还蹲着一个说书的。 两个打一个,这俩人还都不在明处。那个说书的很可能在准备什麽东西,张来福来回在胡同口转悠,估计也有别的手段。 在这地方交手,老宋觉得自己不占便宜。 他转身要离开胡同,刚走两步,天上飞来一把雨伞,挂着一盏灯笼,正好悬在了老宋头顶。老宋擡头往上看,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一杆亮! 雨伞下边挂着一杆亮,而且还在天上飞! 老宋在江湖上走了这麽多年,修伞匠他见过,纸灯匠他见过,这两行的阴阳绝活他都见过,但这一招他确实没见过。 虽说没见过,但他必须得支应住,一杆亮在头上照着,任凭有多少棉花护体都没用,这东西能烧了内脏他做了一团棉絮,挡着灯光往前跑,刚跑两步,脚下被一团铁丝给缠住了。 铁丝很细,不好分辨,还十分锋利,多亏宋永昌脚上有棉花护着,要不然这下非得受了重伤。这铁丝哪来的? 这地方居然还有高人? 张来福到底找了多少人来? 宋永昌满心惊讶,但方寸未乱。 他从怀里取出个巴掌大小的口袋,从口袋里拽出来一个五尺长的棉花弓子,拉开弓弦弹了两声,用了弹花匠的绝活,花花世界。 用了绝活後,棉花不用宋永昌费心控制,自己就能行动,一团棉花在头顶汇成一片,帮他挡住了头上的灯光。 另一团棉花飞向了墙角,准备控制住墙後边埋伏的说书人。 剩下的棉絮四下翻飞,查修伞匠的去处。 宋永昌自己蹲在地上,一条一条从脚踝周围往下摘铁丝。 无论手艺还是战术都无可挑剔,这东西一般人学不会,是靠无数次生死鏖战跌爬出来的。 飞舞的棉絮已经锁定了藏在墙角的说书人,徘徊片刻,准备去堵说书人的嘴。 跟说书人交手,必须堵嘴,这是宋永昌在恶战之中积累下来的经验。 说书的手艺人说一百句话,其中有九十九句没什麽杀伤力,就那一句有杀伤力的话,却很有可能就要了对手的命。 棉絮往说书人身上飞,飞过去的棉絮全都着了火,没能碰到说书人的嘴。 这说书人居然会用火,看来他身上还带着厉器。 宋永昌正在思索对策,却见头顶上有黑灰不停往下落。 一杆亮是灯笼发出来的,灯笼里边有火,火舌钻出来,快把宋永昌头顶上的棉花烧光了。 换成别人,肯定得另想办法应对,宋永昌身经百战,知道这时候不用想别的办法,直接往头上补棉花就行了。 一杆亮消耗非常大,他知道张来福维持不了太久,他身上有一类特殊的棉花能防火,他分出一半,将自己头顶牢牢遮住,再分出另一半去对付墙角的说书人。 现在最难对付的是脚下铁丝,只要挣脱了铁丝,想走就走,想打就打,其他什麽事情都好说。张来福操控着雨伞,绕过棉花往下照。 宋永昌操控着棉花,一片一片往头上堆叠,就不让这灯光照下来。 眼看棉花堆满了半条胡同,棉花上透过来的灯光也渐渐暗淡了。 宋永昌的战术成功了,一杆亮维持时间太短,被宋永昌硬给拖过去了。 没了一杆亮,头顶上的威胁解除了,宋永昌把棉花聚成一个团,他要集中力量先收了墙角的说书人。棉花刚刚聚拢,宋永昌突然留意到一件事,天色变暗了。 他刚吃完早点,天怎麽就黑了。 擡头一看,宋永昌发现天空中多了好多乌云。 这是什麽情况? 哢嚓! 一道惊雷过後,暴雨倾盆而至。 宋永昌心里一哆嗦,这回真害怕了。 下雨天作战,对他最为不利。 天上什麽时候来了这麽多乌云?他怎麽没注意? 刚才他自己用棉花把头顶给遮上了,遮了那麽大一片,还真就没留意到天上的变化。 之前还晴空万里,现在突然来了这麽多乌云,这里边肯定有别的原因。 现在留意到了也晚了,身上的棉花全都打湿了。 宋永昌身形变得沉重,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他。 哢嚓! 一个炸雷从乌云之中落下,正落在宋永昌头上。 宋永昌调集身上的棉花去招架,可这次没用,身上全是湿棉花,脚边全是铁丝,炸雷过後,宋永昌浑身麻木,焦烟四起,险些当场毙命。 幸亏他有镇场大能的体魄,踉踉跄跄往胡同口逃命。 这回他明白了,躲在墙角的不是说书人,是个天师。 他一直能听见严鼎九说书的声音,并不是因为严鼎九追了过来,而是因为黄招财的铜铃铛。这个铃铛是张来福买给黄招财的,因为层次很高,可以自行使用一些法术,铃铛配合聆音咒使用,能复现严鼎九的说书声。 宋永昌听说过聆音咒,也知道这是天师迷惑人的手段。 上一次,宋永昌和张来福在油纸坡交手,张来福就找了一个天师过来帮忙,让宋永昌吃了大亏。可宋永昌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会在绫罗城再次遇到张来福,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天师还跟在张来福身边帮忙。 绫罗城不是没有天师了吗?天师不都被沈大帅杀完了吗?张来福是怎麽把这天师保下来的?那个说书先生哪去了? 那个说书先生还在说书呢。 严鼎九正在阳春面摊说姜子牙卖面,因为书说得好,周围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把面摊儿老板给高兴坏了。 他拿着擀面杖站在街边吆喝:「听书啊,听书,都来听书,一边听书一边吃面。」 宋永昌琢磨着自己怎麽被张来福盯上的?那说书的到底是来干什麽的? 琢磨了一小会,他琢磨清楚了。 他刚一出客栈,就被张来福盯上了,因为那个时候就有个修伞匠从他身边经过。 等坐到了面摊吃面,对面突然来了个说书的。 他倒也机敏,知道来者不善,本想从这说书的嘴里诈出些话来,没想到这说书的直接炸了场子,差点把他身份暴露了。 无奈之下,他往人少的地方跑,这就中了张来福的圈套。 张来福也知道天师不方便在人群面前出手,他这是故意逼着宋永昌往僻静地方走。 到了僻静地方,这天师不出手,张来福一直用各种手段恶心宋永昌,就是为了给天师拖延时间。拖出来的时间只有一个用途,他让这天师利用这段时间求雨。 求雨需要硬功夫,但这天师确实求到了。 因为张来福在半空中用了一杆亮,宋永昌为了挡住灯笼,把天空也给遮住了,导致大雨将至,宋永昌一点防备都没有。 宋永昌擡头一看,胡同外边都没下雨,这雨就集中在了这条胡同里下。 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条胡同,等出了这条胡同,就把身上的湿棉花都甩下来,哪怕身上一点棉花不剩,也能想办法脱身,无论张来福还是那名天师,毕竟层次都不如他,只要有还手的机会,他们俩根本就不哢嚓! 宋永昌马上要冲出胡同口,身上又挨了一道炸雷。 怎麽可能有这麽多雷? 不应该呀! 雷咒消耗这麽大,那名天师应该放不出这麽多雷。 上次交手的时候,宋永昌对那名天师很有印象,从他出手的时机和速度来判断,那名天师应该只有妙局行家的层次。 今天求雨的速度就够快了,下雨的过程中还连发了三道炸雷,第一道雷没劈准,剩下两道炸雷全打在了宋永昌身上,出手又稳又快,这可不像妙局行家能做到的。 难道张来福又找了一个天师? 天师这行人这麽少,他上哪找那麽多人? 先冲出胡同再说,今天伤成了这样,怕是不能和他打了,等以後遇到他,再把他给……… 哢嚓! 又一道炸雷落下,宋永昌心头的疑虑和愤恨消散了。 因为他的思绪中断了,他直接被雷给劈晕了。 黄招财从院墙後边跳了出来,稍微有点疲惫,但再唤出一道炸雷,问题也不大,这就是镇场大能的本事。 张来福走到了宋永昌近前,一把揪住了宋永昌的头发:「老宋,咱们多少日子没见了?我来剧组这麽长时间,也算老演员了,你什麽时候把剧本给我看看?」 宋永昌嘴里冒烟,翻着眼睛,说不出来话。 张来福有好多事情要问他,黄招财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拿了条麻袋,念了声咒语:「开!」他扯开了麻袋口,把宋永昌装了进去。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你打开个麻袋,念什麽咒语?」 黄招财解释道:「临阵厮杀,得有个打仗的样子,咒语必须说来就来!」 虽说张来福理解不了黄招财的行为,但他很欣赏黄招财的态度,他赶紧把地上的铁丝棉絮都收拾了一下,尽量不在胡同里留痕迹。 黄招财背上麻袋,正准备和张来福回家,忽见一个老汉挎着篮子走到了近前,冲着两人喊道:「吃包子不?」 黄招财一皱眉,这老头来的真不是时候,但人家走街串巷做生意,也没什麽毛病,黄招财自然不能对人家发火,他冲着老头摆了摆手:「大爷,我们不买包子,您到别处卖去吧。」 老头又看向了张来福:「你嘞?吃包子不?」 黄招财不耐烦了:「我刚才都跟你说了,我们不吃. . . . .」 张来福拦住了黄招财,他认识这卖包子的。 他在黑沙口遇到过这个卖包子的,他还买了三个包子。 张来福知道这卖包子的和贺老六关系不一般,也知道这卖包子的不是他和黄招财能直接面对的人物。「前辈,您问我们吃不吃包子,是有什麽说法吗?」 老头打开了竹篮子上盖的小被子:「要是愿意吃包子呢,就把麻袋里那个人留给我,我拿两个包子换。」 黄招财一听,眉毛竖起来了,原来这老头来者不善。 「你和这人是一夥的,对吧?」黄招财上下打量着卖包子老头,「你拿两个包子就想把他换走?世上有这麽便宜的事吗?」 「不便宜,不便宜!」老头摇了摇头,对张来福道,「我上次给你的是破包子,不好吃嘞,贺老六那个破嘴,也就吃那样的破包子! 这次我给的是好包子,香得很嘞,两个包子换个人,你不亏嘞。」 张来福抿抿嘴唇:「前辈,你这就有点...」 「肿麽了,你换不换?」老头还有点生气了。 看他这麽霸道,黄招财的脾气也上来了:「不换能怎的?」 卖包子老头挽了挽袖子:「你说什麽?你说不换?你再说一个我看看?」 「我替他说,不换能怎的?」 半空中突然传来个声音,张来福四下张望,黄招财全无反应。 张来福听见声音了,但不知道声音从哪来。 黄招财连声音都听不见。 卖包子的知道这声音从哪来的,他看见那人了:「这老家伙怎麽来了,你们两个岁数不大,这面子可不小啊,还能把这老光棍给招来。 我跟你们说,我没坑你们,包子换人,真就不亏,你们先在这等着,我跟那个老光棍说两话。」卖包子老头转眼消失不见。 黄招财一惊,没想到这老头手艺这麽高:「那老头去哪了?他说还有个老光棍,那个老光棍又是谁?」张来福满脸都是汗:「你可别说什麽老光棍,老光棍不是你叫的,赶紧走人!」 张来福和黄招财准备趁机跑路,忽见周围升起一片浓密的白雾,白雾之中还带着葱花味,他们在白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 黄招财拿出符纸和铜镜准备开路,铜镜也是张来福买给他的顶级货,黄招财点燃了符纸,把铜镜往火光上一照。 只要铜镜能反射火光,就能照出一条光柱,看到这条光柱,黄招财就能分清楚方向。 还真是奇了怪了,铜镜上边一点光线都反不出来。 黄招财怒喝一声:「谭翠芬,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谭翠芬是荣老四的小妾,之前和一团头发一起来张来福家里捣乱,被黄招财收伏了。 黄招财以为是谭翠芬动的手脚,谭翠芬缩在镜子里,魂魄都快吓散了。 她没敢动手脚,鬼魂看见的东西,和人看见的东西不一样,在她眼里,镜子外边的雾气非常吓人,只在镜子里边看上一眼,她都觉得自己要灰飞烟灭。 张来福耳边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们俩别闹,我跟老包子谈谈生意,或许这事真不亏。」这声音是莫牵心的,祖师爷在这,应该不会出什麽大事。 雾气之中又传来了卖包子的声音:「我说你个老光棍,不在家里自己拔铁丝子玩,你来找我干甚麽?」「老包子,我没想找你,是你先找我门人的麻烦。」 「我没找麻烦,我就是想管他要个人。」 莫牵心冷笑一声:「你管谁要人?这些後生的事情是你该管的吗?你自己什麽身份?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寒惨?」 「你说话别这麽大动静,你挺大个岁数,你说话就说话,你喊甚麽喊,让人听见了怪不好的,」老包子确实觉得这事挺寒惨的,「这个人我留着有用,要是交给了这小哥俩,非得把他弄死了不可,我拿两个包子换,这事真不亏待他俩的。」 「拿两个包子换?行啊!」莫牵心在篮子里挑了挑,「我要这俩牛肉馅的。」 「别....」老包子一下心疼了,「你换个别的馅的呗,我这什麽馅的都有,你想吃什麽馅的都行,这两个牛肉馅的吧,我是想留着....」 「你别留着了,我就要这两个牛肉馅的。」莫牵心就相中这两个包子了。 老包子咬了咬牙:「你这个人做事讲不讲理?」 莫牵心点点头:「我讲不讲理你还不知道吗,你给是不给?」 老包子一瞪眼:「我不给你,你能怎麽地?」 「不给你就走人,麻袋里那位给我留下!」 「哎呦嗬,把你能的,我不留下你能怎麽地?」 「你不服,咱们就开打。」莫牵心把笑容收了,周围的浓雾散了一大半。 老包子叹了口气:「我不是害怕和你打,可这件事传出去了,我确实丢人,行吧,这俩牛肉馅包子给你了,你把人留下吧。」 莫牵心先把包子拿走了,他担心老包子把好包子给换了:「你在这先等一会,我跟我弟子说句话。」张来福和黄招财还在浓雾里站着,黄招财什麽都听不见,张来福能听见两人对话,但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他耳边传来了莫牵心的声音:「来福,他用两个包子把你手上的人换走了,这事你听我的,确实不亏,你还有什麽条件吗?赶紧跟我说。」 张来福想了想:「这个人和我仇很深,我将来还会要他命,这次拿两个包子跟我换了,下次他要再落在我手里,可就和这两个包子没关了。」 莫牵心答应了:「这你放心,一码归一码,这两个包子就换他这次一条命,以後的事情和这没相干。」张来福想了想又道:「我还有些事情想问这个人,能不能让我把话问完了?」 莫牵心也答应了:「快点问吧,我再和那老包子聊聊。」 老包子一听这话,挺不高兴的:「我都拿两个包子换了,你还问甚麽事情?」 张来福赶紧解释:「我肯定不问和您相关的事,我问他点别的事。」 老包子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问吧!」 黄招财背上的麻袋突然裂了,宋永昌从麻袋里边掉了出来,嘴里还含着个包子。 麻袋怎麽裂开的?包子怎麽进到宋永昌嘴里的?这些事黄招财一律不知道。 直到现在,黄招财才意识到,他到底遇到了什麽层次的人,这是当前他不能触碰,甚至不敢面对的层次把嘴里的包子吞了,宋永昌醒了过来。 张来福低头问他:「老宋,你来绫罗城做什麽来了?」 宋永昌看着张来福,突然笑了一声:「我是按照剧本,来这拍戏的,来福,你心里得想着戏。」老宋这嘴还挺硬。 张来福叹了口气:「包子前辈,他要是不说实话,这可就不知道要问到什麽时候了。」 话音落地,宋永昌躺在地上一阵抽搐,刚刚吞下去的包子,从胃里反到了食管,噎得他直蹬腿。老包子的声音传了过来:「问你事就赶紧说,我这没工夫跟他们瞎耽误!」 宋永昌不知道这老头是谁,只觉得这下噎掉了他半条命。 遇到这样的人物,宋永昌不敢嘴硬了:「好,我说,我们这次来是给荣修齐送钱的。」 「荣修齐?荣老四?」张来福想了想,乐了,「这事还真新鲜了,你们是土匪,居然还能给别人送钱?这钱肯定不是平白无故送去的吧?」 宋永昌点点头:「不是平白无故,我们从他手里买了一批军械,之前给了定钱,後来收了货,这次是把剩下的货款给他送过来。」 「你们是在沧瀚江瓦雀乡那边买到的军械,对吧?」 「是。」宋永昌点了点头。 张来福再把话说得直接点:「就是抢绸缎那个案子,对吧?」 「是。」宋永昌承认了。 「荣老四带去的那些船上根本就没有绸缎,全是他自己打造的军械,你们联手把负责押运的手艺人和巡捕都杀了,就是为了做成这场交易,对吧?」 宋永昌摇了摇头:「我们不管杀人,杀人的事情都是荣老四自己做的,我们只管收货。」 张来福明白了,荣老四这手是真狠:「你们既然收了货,为什麽还要给钱?」 宋永昌道:「这是我们大当家的吩咐,别的钱可以不给,买枪的钱一定要给,不然以後枪就不好买了。」 袁魁龙这目光还挺长远。 张来福点点头:「魁龙这孩子做事还算厚道,这次除了你,还有谁过来送钱?」 「军需营统带赵应德,还有先锋营统带汤占麟。」 老宋提起了赵应德,他应该没有撒谎,张来福刚刚见过赵应德:「来了这麽多统带?你们打算什麽时候送钱?」 宋永昌道:「钱已经送给荣老四了,昨天上午就送过去了。」 这就不对了。 张来福问:「送完了钱,你们为什麽还不走?」 宋永昌也想走,早点走就没这麽多事儿了:「这是女标统的吩咐,她让我们在城里打探消息。」「女标统是谁?」张来福来万生州这麽长时间,还没听说过有这麽个职务。 「袁魁凤,我们大当家的妹妹,她也来了,这趟活我们都得听她的。」 「袁魁凤要打探什麽消息?」 「绫罗城的守军,督办府的警卫,还有绣花针之类的,到底为了什麽,我也不清楚。」 这都什麽乱七八糟的? 守军、警卫和绣花针有什麽关系? 张来福还想接着问,老包子不耐烦了:「差不多就行了,我这还有别的事呢。」 莫牵心把包子递给了张来福:「你回去把包子吃了吧,今天必须吃了,这是好东西,到了明天就坏了。记住了,你只能吃一个,另一个包子得给别人吃,要是一天之内把这两个包子都吃了,会伤了你的性命,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张来福带着黄招财赶紧走了。 老包子拎着宋永昌,在雾气之中边走边问:「知道我是谁吗?」 宋永昌摇摇头:「还没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老包子笑了笑:「没事,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走了两步,老包子突然回过头,骂了一句:「娘了个蛋的,我把包子都给你了,你还跟着我干甚麽?」莫牵心从雾气中现身,笑嗬嗬道:「难得见你一面,我来送送你。」 「你送我干甚麽?你去看看你家那个弟子吧,告诉他那俩包子不能都吃了!」 莫牵心笑道:「这不用你操心,我跟他说过了。」 「还有那个天师,我看他那手艺估计刚上大能,你去告诉他一声,那包子他可千万不能吃了,大能是手艺大成,他要是把那包子给吃了,转眼就没命了。」 莫牵心接着往前走,就跟没听见似的。 老包子生气:「你别跟着我了!我不是说了麽,让你知会那天师一声。」 「知会他做什麽?」莫牵心毫不在意,「他又不是我门下弟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三章 什么叫泼天的富贵? 绫罗城,杂坊二区捕房,孙光豪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报纸上没什麽大新闻,只有几条消息引起了孙光豪的注意,锦坊各家绸缎庄都在找荣老四要钱,荣老四则公开表示,他没有钱给。 荣老四说没钱,各家绸缎庄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一群绸缎庄掌柜已经联合起来,围攻荣老四手下的几家大铁匠铺子,铁匠行集体出面,和绸缎行发生了冲突。 孙光豪叹了口气:「铁匠行出来打个什麽劲儿?钱又没让你们赚了,这麽舔着荣老四对你们有什麽好处?」 荣老四倒也没闲着,报纸上说他准备变卖一部分家产,甚至准备卖掉一部分产业,赔偿给受损失的绸缎庄,具体能赔多少,还要等後续报导。 「还等什麽後续?哪有什麽後续?」孙光豪把报纸放到了一边,他已经看穿了荣老四的伎俩。所谓卖家产,就是把家里的破铜烂铁拿出来卖上几件。所谓卖产业,就是把不赚钱的铁匠铺子卖上两家卖出来那点钱,根本不顶用,荣老四到时候再动用自己的身份,让铁匠行捐赠一些,不管能筹到多少钱,起码能把场面上的做足。 至於赔偿的数额,按照孙光豪的推测,一家绸缎庄连一成的损失都赔偿不到,这事就算过去了。孙光豪伸了个懒腰:「荣老四这个王八蛋真是手狠,军械让他赚了一大笔,绸缎这生意他还想再赚一笔不管你赚多大,反正和我没相干,只要你不为难我,咱们就各过各的日子。」 今天城里没什麽新案子,旧案子也没什麽进展,手下人各忙各事,中午还没到,孙光豪看了十几遍怀表,只等着快点下班。 今天晚上同庆大戏院有花旦燕玲珑的戏,自从顾百相失踪之後,南地花旦就数燕玲珑最出名,孙光豪提前半个月买的票,就为了等这场戏。 一名巡捕进了办公室:「探长,有位朋友想要见你。」 孙光豪一皱眉:「哪位朋友?」 这段时间他多了不少朋友,都是求他办事,或是晚上叫他出去应酬的。 今天不管有什麽事,孙光豪都不想办,不管有什麽应酬,孙光豪都想推掉,他就想带上相好的,踏踏实实的看场戏。 巡捕压低声音:「这位朋友说他叫阿福。」 一听是张来福,孙光豪笑了。 来福是真朋友,从来不给他添乱,说的也都是正经事。 「快把人请上来,吩咐秘书看茶。」 张来福在一楼大厅等着,这是他第一次来巡捕房,还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他连不同巡捕房的规格和层级都不知道。 锦绣胡同旁边就有个巡捕房,他去那找孙光豪,结果没找着。 那儿的巡捕告诉他,这只是个分驻所,最高长官就是一名巡长,探长不在分驻所办公。 张来福想了想,在锦坊那还有个大巡捕房,是不是应该去那找? 分驻所的巡捕告诉张来福去那地方也不对,锦坊那个大巡捕房是总捕房,那是总巡做事的地方,各分区探长也不在那办公。 要找探长,得去分区捕房。杂坊有两个分区,其中二区就归孙探长管。 张来福好不容易找到了二区捕房,这地方挺大,红砖清水墙,里边有一座三层楼房,一楼有大堂,执勤室、审讯室、牢房区,二楼是各个科室,三楼是巡捕宿舍。 孙光豪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房间很大,分里外间,外间会客,里间办公。 秘书把茶水端上来了,孙光豪请张来福在会客厅坐下, 张来福不喝茶,一直盯着孙光豪看。 孙光豪马上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这是有要紧事,不方便别人知道。 他吩咐秘书离开,带着张来福进了办公室的里间,里间既隐蔽又正式,孙光豪拿出左轮手枪,装了一发子弹,打了出去。 嗤! 枪烟弥漫,两人声音都被隔绝了。 「兄弟,今天来找我什麽事?」 张来福道:「孙哥,今天上午我在绣坊见到了一个人,这人你可能不太熟悉,但我跟他交情挺深。」孙光豪一愣,在绫罗城居然有和张来福关系不错,自己还不认识的人。 「这人谁呀?」 「这人叫宋永昌,是袁魁龙的副手,你听说过吗?」 孙光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宋永昌来绫罗城了?他不是段帅手下的人吗?他来这干什麽?」 「他来这主要是...」 张来福话还没说完,孙光豪站起来了。 他一把一把从额头上擦汗,一圈一圈绕着办公桌转悠。 等汗水少了一些,孙光豪的神情突然坚毅了不少。 「这是大事,我必须得去抓他,可宋永昌是亡命徒,我带上巡捕房这些弟兄未必抓得住他,万一让他跑了,以後肯定得报复我。 可如果出手够快,抓他个猝不及防,这事儿兴许还真就能办成!」 张来福看孙光豪过於激动了,想让他平复一下:「孙哥,你听我说…」 孙光豪摆摆手,他现在不想让张来福打断他的思路,他看到了升官发财的机遇就在眼前,他现在正要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如果能抓到宋永昌,这可是大功一件,我可能就要晋升督察长了,起码得是个副督察长。」 「孙哥,咱先别想着抓他. . .」 孙光豪眼睛里放光:「不抓他还能抓谁呀?上街抓贼去?那得抓到什麽年月?抓到我退休那天,也就是个探长到头了。」 张来福来这的目的,不是让孙光豪抓宋永昌:「咱们要是换个人抓,可能升官升得更快。」孙光豪摆摆手:「兄弟,你不懂我这行里的规矩,抓别人真的没用,抓一百个小贼都赶不上宋永昌一个,这要是真能把宋永昌给抓住了,哥哥我这大好前程可就来了。」 「孙哥,现在宋永昌情况特殊……」 孙光豪眼睛越瞪越大,眼仁里都要冒火了:「来福,你想想宋永昌是什麽人?那可是段帅手下的副标统,这个人要是落网了,得定下什麽样的罪过? 往小了说,他是来打探军情的,往大了说,他是来做内应的,他是来偷袭绫罗城的!这得是多大的事情!这可是泼天的富贵!这要是把宋永昌抓住.……」 张来福打断了孙光豪:「孙哥,你要真把宋永昌抓住了,可不一定是什麽好事。」 「怎麽能不是好事呢?」孙光豪愣住了,「兄弟,我说这么半天,你是一点没听明白,现在我是担心抓不住他,只要能抓住他,绝对是好事。」 张来福不觉得是好事儿:「抓住他之後,你打算干什麽?」 「审他呀,问清楚他来绫罗城做什麽。」这套流程,孙光豪太熟悉了。 「你还不知道宋永昌来做什麽?」 「不知道。」孙光豪肯定不知道,他还没抓住宋永昌,这事儿也没处问去。 张来福道:「他是给荣老四送钱来了。」 「荣老四?」孙光豪半天没说话,他不明白这事和荣老四有什麽关系,「他给荣老四送什麽钱?他不是土匪吗?为什麽给别人送钱?」 张来福把从宋永昌那打听到的消息跟孙光豪说了:「荣老四那批军械就是卖给袁魁龙了,袁魁龙这次让宋永昌来,是给荣老四结帐的。」 孙光豪的下巴掉在了胸口上,嘴张得老大,一句话说不出来。 「来福,你说那批军械卖给谁了?」 「卖给袁魁龙了,宋永昌这次来绫罗城就是为了把军械的帐给结了。」张来福又重复了一遍。「卖给袁魁龙?卖给段帅的人?荣老四这不是通敌吗?」孙光豪打了个寒噤。 张来福点点头:「说的是呀,就是通敌。」 孙光豪不大敢相信:「你有证据吗?」 张来福摇摇头:「没有物证。」 孙光豪稍微有点失望,可眼睛马上又放光了:「没有物证有人证,把宋永昌抓回来不就是人证吗?说到底不还是抓宋永昌吗? 来福,泼天的富贵来啦!我去把宋永昌抓住,再让宋永昌指证荣老四,这可就不是副督察长了,这官可就做大了。」 要是巡捕房没有房盖,孙光豪能立刻飞起来。 他现在不能等了,他现在要动手了,他激动得站不稳了,他准备立刻集结人手去抓宋永昌。张来福费了好大劲才把孙光豪拦住:「孙哥,你现在不能去抓宋永昌。」 「为什麽不能抓?」 「你要抓了他,有些事反倒说不清楚了。」 「哪些事说不清楚?」 张来福问孙光豪:「你严加审问,宋永昌肯定会把荣老四给供出来,可荣老四认帐吗?」 孙光豪觉得这不算事:「荣老四不认帐也没关系,咱有实证啊。」 「实证在哪呢?不就宋永昌那张嘴吗?荣老四到时候也该说了,宋永昌是段帅的人,他来这就是为了乱咬人的,他就是死不承认,你还能有什麽办法?」 「那什麽.. .」孙光豪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这事他能说得清,「不光是有人证,还有物证。」「物证在哪呢?」 孙光豪长年办案,第一时间就能想到物证在哪:「在荣老四家里啊,那笔钱在荣老四家里,那笔钱可不是个小数,只要宋永昌指证,咱们再把赃银拿到,前後事情全都对上,这不就铁证如山了吗?」张来福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但顺序错了:「你把宋永昌抓了,你觉得这事得闹多大动静?你当荣老四聋了,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等他收到了风声,这笔钱还能在他家里吗?他肯定转手就把这笔钱送人了。」 孙光豪琢磨着这笔钱不好往外转移:「这麽大一笔钱,他会送给谁?」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明摆着:「你说呢?咱们之前不是想过这事儿吗?绸缎案不是荣老四一个人干的,谢督办肯定也有份,荣老四把钱送到谢督办那,你还能有什麽办法? 谢督办收了钱得办事儿,等抓到宋永昌之後,谢督办肯定得干预进来,到时候能不能让你对荣老四下手都两说。 弄不好谢督办还要倒打你一耙,你是怎麽知道宋永昌在绫罗城的?别人都没收到消息,你是怎麽知道的?等他把宋永昌控制起来,逼着宋永昌翻供,再反咬你个通敌,你身上有一百张嘴能说得清吗?一听这话,孙光豪坐回了椅子上,半晌不语。 一场好富贵,离着他那麽近,本来唾手可得,现在仔细想一想,这富贵也只能看看,不能动了。「来福,你早知道这事不能干,就不要跟我说,你让我白高兴一场,我心里反倒难受了。」张来福笑了笑:「肯定不能让你白高兴一场,就是不知道这事你敢不敢干。」 「你说怎麽干?」孙光豪现在胆子很大,感觉自己什麽事情都敢干。 张来福已经把计划想好了:「宋永昌的消息绝对可靠,你要去找物证的想法也完全正确,只要你胆子够大,就别去管宋永昌,直接带人,去荣老四那抄家,把钱抄出来了,这事儿就办成了。」 「不行,不行,那不行....」孙光豪跟烫着了似的,嘴里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不行,「他是兵工署署长,有公职在身的,我带人抄他家去?你当我疯了? 他是什麽职务?我是什麽职务?他和我们总巡一个官职,我带人去他家里,被他乱枪打死都没人可怜我张来福知道这事儿难度不小,但只要时机合适,胜算也不小:「你只要去得隐蔽,不给他准备的机会,就有八成的把握。」 只要你把那笔钱搜出来了,这就叫人赃并获,到时候再把荣老四带回来审问,罪名不就落实了吗?」孙光豪还是摇头:「这肯定不行,我无缘无故抄了荣老四的家,就算拿到了赃物,在上头那也说不清楚我凭什麽去抄家?有上头的命令吗?那些钱凭什麽说是赃款?万一是荣老四攒的呢?」 张来福拿着报纸给孙光豪看:「他上哪攒钱去?这是他自己说的,他都要变卖家产了,现在他家里突然搜出来这麽多钱,你觉得这事能说清楚吗?」 孙光豪不想看报纸:「说不说得清楚,这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不能抄他家去。」 张来福皱眉道:「你怎麽就不敢去呢?」 孙光豪拍了拍自己的椅子:「来福,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敢去吗?」 「我敢去!」张来福点了点头,「荣老四和咱们形同水火,咱们不弄他,他迟早弄咱们。」孙光豪抿抿嘴唇:「现在日子都挺好的,我估计他不一定弄我,就算你说的消息可靠,那也是昨天的事情了,他今天有可能已经把钱送给谢秉谦了。 你刚才也说了,如果钱到了老谢的手里,我还能找谁搜去?我总不能把谢督办的家也抄了吧?」张来福已经想到了这一点:「钱可能到了谢秉谦手里,但那些绸缎肯定还在荣老四手里,那些东西不那麽好处理,你就算搜不到钱,把绸缎搜到了,这也算物证,只要你别给荣老四时间把东西给转移出去。」「不行,真不行,」孙光豪低下了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两张戏票,「今晚同庆大戏院有燕玲珑的戏,我本来打算找个相好的一块去看戏,既然你来了,我也不找相好的,咱哥俩一块去看吧,只当散散心。」张来福摇了摇头:「我昨天刚去同庆大戏院看了戏,那里的戏实在唱得一般,有那闲功夫,我不如听顾百相唱去,你说的这个燕玲珑有顾百相唱的好听吗?」 孙光豪抿抿嘴唇:「是没有顾百相唱的好听,可听她的戏不至於丢了性命。」 「听顾百相的戏就一定会丢了性命吗?」 孙光豪想了想:「那得分你怎麽听,你要是坐在她对面听,一转眼就可能没命,你要是拿着刀枪家伙,躲在碉堡里听戏,那或许还能多听一会。」 张来福笑了:「在我这没那麽麻烦,我在她被窝里听戏,想听她唱哪出就唱哪出。」 孙光豪不相信:「你就吹吧,你还想进顾百相被窝?你问问整个南地有多少人动过这个心思!」顾百相年近四十,有多少人恨不得给她送去金山银山,可顾百相连手都不让他们碰一下,那样的美人你还想钻被窝?哪能轮得上你呀!」 张来福知道孙光豪想把话题岔开:「孙哥,话跟你说到这了,事情办不办,还得看你心思,金山银山就摆在你面前,可惜你没胆子去拿。」 说完,张来福走了。 孙光豪站在办公室里,心里这个难受。 「我没胆子拿?你当我真不想拿吗?这金山银山是我能搬得动的吗?」孙光豪站在床边,冲着张来福的背影吼了一嗓子。 话是这麽说,可孙光豪心里不是滋味。 这事要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就一直惦记着。 孙光豪看了看桌上的戏票,越看越不是滋味。 「这燕玲珑唱得是不如顾百相,听她的戏,是差了点意思,难道张来福真能听顾百相唱戏?他真能钻顾百相被窝?」 啪! 孙光豪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都他娘什麽时候了,我还有心思想这个?富贵就在眼前,怎麽就攥不住呢?」 张来福回到家里,直接去了西厢房。 黄招财点着香炉,布置好了法坛。 这些日子,黄招财一直吃丹药,之前弄得眼睛不好用,这两天他鼻子又出了状况,准备做一场法事化解一下。 张来福拿出来两个包子,分给了黄招财一个:「兄弟,这是卖包子那位老前辈送给咱们的,绝对是好东西,咱们一人一个吃了吧。」 过去这麽长时间了,这包子还冒着热气,黄招财不知道这是什麽手段,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来福兄,那位卖包子的前辈,言谈举止有些奇怪,这包子真能吃吗?」 张来福也信不过那个卖包子的老头,但他信得过自己家的祖师爷。 「东西肯定是好的,咱们就分了吃了吧!」 黄招财还在犹豫,张来福拿起包子已经咬了一口:「要不你看我先吃,吃错了你再救我。」两排牙齿刚一用力,包子皮轻轻塌下去,里边的肉馅直接绽开了,汤汁顺着包子皮的缺口,流进了张来福的嘴里。 就这一口鲜汤,带着牛肉特有的香味,一下牵住了张来福的上牙膛。 上牙膛舍不得这口汤汁,恨不得把每一滴汤都留住,可它留不住!汤汁又润又滑,顺着上牙膛,一滴一滴往舌头上流。 舌尖每接到一滴汤汁,舌面上的味蕾全都跟着哆嗦,又酥又麻的哆嗦,那滋味随着舌头尖,流到了张来福的心尖上。 张来福这辈子就没吃过这麽好吃的包子。 再咬一囗? 张来福还有点舍不得了。 可舍不得,他也停不下来。 张来福又咬了一口,这一口,他吃到了肉馅,牛肉剁得很细,但不是肉泥,一粒一粒的牛肉带着弹劲,在牙膛和舌面之间乱撞,每次撞击都带着葱碎的鲜甜。 张来福嚼着这口包子,实在舍不得咽下去。 可这包子不用他咽,顺着之前那口鲜汤,自己滑进了喉咙。 张来福几口把这包子吃完了,吃过之後又不停舔手指头。 「这也太好吃了.. . ..」舔完手指头再舔嘴唇,张来福连说话都不利索。 黄招财看张来福这麽爱吃,把另一个包子递给了张来福:「你要是这麽喜欢,就都给你吃了吧。」张来福看着包子,真觉得馋,可他没忘了祖师爷的叮嘱:「我就能吃一个,再吃就出事了,这个是给你留着的。」 黄招财看张来福馋成了那样,估计这包子是绝世美味,他拿起包子,刚要吃一口,忽见香炉上插着的香,有点不对劲。 刚才三支香烧得很整齐,而今中间一支香烧得快了,明显比旁边两支短了不少,这个兆头可不是太好。黄招财鼻子不好用,他闻不出这包子什麽味道,只能问张来福:「这包子是什麽馅的?」 张来福道:「牛肉馅的,香着呢。」 黄招财赶紧把包子放下了:「难怪这香烧成这样,全仗着来福兄送我的好香炉,提醒了我一声。」张来福看看香炉,这确实是他送的,黄招财曾经说过,这香炉的价钱他都不敢估算。 「这香炉提醒你什麽了?」 黄招财心有余悸:「我差点破戒了,我不吃牛肉。」 张来福一愣:「为什麽不吃牛肉?」 黄招财认真解释:「正一弟子有四不吃,牛肉、乌鱼、鸿雁、狗肉,这是我们戒律。」 张来福想了想,他记得家里以前吃过牛肉:「严鼎九以前往家里买过牛肉,也没听说过你有忌讳,你还是担心这包子有事儿吧?」 黄招财摇摇头:「来福兄,你可能没留意过,严兄是买过牛肉,但是我一口都没吃过,我不吃牛肉,可我也从来不拦着别人吃牛肉。」 张来福确实没留意过这事儿,他饭量大,吃饭的时候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饭上了。 如今看来黄招财真有戒律,那就不能勉强了。 「天师都不吃牛肉吗?」 黄招财也遇到过吃牛肉的天师,行走江湖,什麽样的人都有:「有的天师不守规矩,但我从来没破过戒。」 「那这个包子....」 黄招财没再碰那包子:「来福兄,既然前辈说了,你不能吃两个,这个包子我还不能吃,乾脆还是留给严兄吧,严兄这次虽然没和宋永昌厮杀,可也立了大功了。」 「有道理,那就留给他。」 两人正说话,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不是敲西厢房的门,是敲院门。 张来福去了院子,开门一看,门口站着帐房先生方谨之。 「老方,你怎麽来了?」 老方这趟来的不容易,他没来过张来福家,只知道张来福住在锦绣胡同,这是一户一户打听着找过来的。 「掌柜的,您快去铺子上看一眼,咱们新开的分号让人堵了门了。」 「谁堵的?」 「行帮堂主任星海。」 张来福没听说过这个人:「这是哪个堂主?行帮堂主不是叫锺德伟吗?」 「锺德伟是铁丝匠的堂主,任星海是大炉铁匠堂主。」 「大炉铁匠堂主?我都不认识他,他为什麽来找我麻烦?」 「这事一两句说不清楚,掌柜的,您还是先去看看吧,我路上慢慢跟您说。」 张来福跟着方谨之去了分号,一路上,方谨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可他不说脉络,只说琐碎,张来福听得云里雾里,也没听明白。 等到了分号,但见任星海坐着一条板凳,堵在了铺子门口,身边还有一群铁匠,手里拿着铁锤、铁釺,气势汹汹在旁站着。 任星海个头不高,但长得非常壮实,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眼仁浑浊,但目光特别凶狠,这是他练就多年的手段,铁匠铺的掌柜都害怕他,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就跟被钳子钳掉了一块肉似的,浑身上下都跟着哆嗦。 方谨之在旁小声说道:「这位就是铁匠帮的堂主。」 「好。」张来福走到近前,伸着脖子,和任星海对视。 任星海用铁钳似的眼神紧紧盯着张来福。 张来福用无神的双眼回望着任星海。 双方对视一分钟,任星海把头低下了。 张来福这眼神太不好捉摸。 张来福一托任星海的下巴,把任星海的头擡了起来,继续和他对视。 任星海推开了张来福,问道:「你是这儿的掌柜?」 张来福点点头:「是我。」 「你这是什麽铺子?」 「拔丝铺。」 「有铺照吗?」 「有啊!」 「铺照上写着什麽铺子?」 张来福转头问方谨之:「写的什麽铺子?」 「是铁匠铺。」方谨之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怪他说不明白,这事他有责任,过照的手续他没办完。 不同的铺子有不同的铺照,铁匠铺和拔丝铺的铺照不一样,在万生州,一个铺子如果换了行当,得找两家行帮走过照手续。 自从张来福盘下了铺子,方谨之一直在办过照手续,可两边的行帮都不怎麽配合,时至今日,这手续也没办下来。 今天大炉铁匠帮找上门来,这事可就算张来福理亏了。 任星海坐在椅子上,笑了笑:「福掌柜,这是我们大炉铁匠的铺子,你在这做拔丝生意就不合规矩,按理说我该拆了你招牌。」 方谨之赶紧上前解释:「任堂主,我这些日子一直往两家堂口跑,过照的文书早就递上去了,就等两家回话。」 任星海看看方谨之:「等着回话,就是还没回话,我还没回话,谁让你们开张的?」 方谨之不知道该怎麽开口,是张来福急着开张的。 张来福问任星海:「你觉得这事该怎麽办?」 任星海尽量不看张来福的眼睛:「你觉得该怎麽办?做生意得讲规矩,隔行不取利,你现在把手伸到我这了,赚了多少钱你得给我吐出来,这铺子过照之前,你不能再开张,听明白了吗?」 方谨之吓坏了,他知道张来福的脾气不小,他真害怕这俩人当场打起来。 张来福倒没急着和任星海打,他问了一句:「任堂主,今天是谁让你来的?」 任星海一瞪眼:「你这话什麽意思?这还用别人让我来吗?你都踩到我行门头上来了,这事我还能不管吗? 福掌柜,我知道你和孙探长关系不错,可今天就算孙探长在这,我也得按规矩办事,明天我要是看到你再开张,我立刻拆了你招牌。」 张来福点了点头:「行,那咱等明天再看。」 「这又是什麽意思?你今天还想开张吗?」任星海坐在铺子门口,不打算走了。 张来福叫人搬来把椅子,他坐在任星海对面,就这麽看着。 看了不到十分钟,任星海站了起来:「行,福掌柜,那咱们明天再看,你要是还敢做生意,就别怪我手狠!」 任星海在铺子门前又嚷嚷了一通,带着人走了。 方谨之急得满头是汗:「掌柜的,这可怎麽办?他们肯定不给咱们办过照,咱们明天还真得关了铺子?张来福看了看方谨之:「老方,你真觉得过照就有用?任星海是来找事儿的,一个事过去了他还能找另一个事,他要不找事儿,他家主人也不能饶了他。」 「谁是他主人?」方谨之不太明白张来福的意思。 「还用问吗?绫罗城的铁匠行都听谁的?」 「您是说荣四爷……」方谨之一哆嗦,觉得这生意干不下去了。 在绫罗城得罪了荣四爷,那还有活路吗? 「掌柜的,要不这分号咱们不要了,把原来的作坊保住就行。」方谨之的眼泪都下来了。 张来福笑了笑:「凭什麽不要,等明天就有分晓了。」 他让方谨之叫了些酒菜,送到了作坊里,请工人们吃顿大餐:「今天诸位受惊了,吃好喝好早点歇着,明天咱们正常开工。」 任星海带着人回了堂口,吩咐一声,让他们盯住福记拔丝作的动向,两家铺子都要盯住。 手下人各自办事,任星海转头去了兵工署。 在兵工署,他见到了署长荣修齐,副署长郑琪森,拔丝匠堂主锺德伟也在办公室里坐着。 任星海向众人打了招呼,把分号的事情跟荣老四说了:「四爷,您放心,他如果明天还敢做生意,我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招牌烧了。」 郑琪森劝了一句:「任堂主,先多敲打敲打,尽量别动真格的,那招牌是孙探长送的,真要烧了,怕是巡捕房那关不好过。」 荣老四一敲桌子:「有什麽不好过?老任,你不用管那些,烧了就烧了,出了什麽事我替你兜着。」一听这话,任星海腰杆儿硬了不少:「四爷瞧好吧,分号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但他原来那铺子我动不了,那原本就是拔丝匠的生意。」 荣老四看了看身边的钟德伟:「听见了没?原来那间铺子不归人家任堂主管,那是你们拔丝匠的事情。老锺,你也看看人家任堂主是怎麽办事的,我让你找张来福说说道理,你不敢去,我让你给他找点事,你也不敢找。到了今天,你连功德钱都不敢找张来福收,你看你这堂主当得多窝囊!」 锺德伟一脸惭愧:「我是担心孙探长找我麻烦。」 荣老四啐了口唾沫:「孙光豪算个什麽东西?他敢来找麻烦?我把他脑袋揪下来!」 孙光豪原本打算下了班去同庆戏院看戏,可没等下班,他先回家了。 泼天富贵在眼前,试问谁能不嘴馋? 孙光豪馋坏了,可直接去抄荣老四的家,他觉得这事实在行不通。 也许是自己有没想到的地方,张来福想到了? 张来福有这个本事吗?他做过巡捕吗?他知道这里的难处吗? 孙光豪不敢全听张来福的,但是他听仙家的。 他穿上神袍,戴上神冠,摆好了仙家牌位,敲鼓摇铃,开始请仙。 今天仙家说让去,他就去!仙家要说不去,他就当没这麽回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四章 借你个胆子!(万字大章求月票) 「一柱清香请家仙,香菸直上透房檐,东南西北安四方,先把仙家请堂前。 保家五路分门户,今日先请灰大仙,弟子心中有事问,心中犹豫两难言。」 砰砰!砰砰!砰砰砰! 孙光豪一边打鼓,一边唱着神调,他准备把荣老四卖军械给袁魁龙的事情报告给灰家仙。 跳大神这行的手艺核心,就是请神仙上身,借各路神仙神力,排忧解难,克敌制胜,这行人最常请的神仙,是狐、黄、柳、灰、白五大家仙。 狐仙是狐狸,敬称胡大爷,黄仙是黄鼠狼,敬称黄二爷,柳仙是蛇,敬称柳三爷,灰仙是老鼠,敬称灰四爷,白仙是刺蝟,敬称白老太太。 五大家仙法力各不相同,孙光豪今天来请灰仙,是因为他和灰仙之间的感应最多。 之前为了应对荣老四,帮他算卦的就是灰仙,灰仙让他挺直了腰杆当爷,孙光豪听了灰仙的话,这些日子行事越来越高调,局面还真就越来越好。 绸缎案的各项进展,孙光豪也一直向灰仙汇报,灰仙对这事知根知底,也不用孙光豪从头解释。而且灰仙还给孙光豪实在东西,之前给张来福的那块沈府经营的牌子,就是灰仙送给他的。这块牌子来之不易,灰仙说了,这是他派了十八万弟子从沈大帅府里面叼出来的。 十八万老鼠,去沈帅府邸里叼牌子,这事儿得多不容易! 灰仙这麽照应孙光豪,孙光豪遇到事情自然要先问灰仙,如今一场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敢不敢拿,能不能拿,就看仙家是什麽指示。 孙光豪打着鼓,觉得灰仙的感应越来越强,他正要开口唱神调,耳畔突然传来了些叫声。 「吱吱!」 仙家来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 牌位旁边传来了有节奏的鼓声,孙光豪听到灰仙在耳畔唱起了神调:「青烟绕顶转一转呀,你有心事趁早言呐。」 孙光豪赶紧接上下句:「贼寇进城太猖狂啊,明目张胆送银钱呀!」 「打住!」一听送钱,灰仙不唱了,他貌似对钱特别感兴趣。 「你说谁给谁送钱?送什麽钱?」 孙光豪如实禀报:「绸缎被劫一案,弟子已经查到线索,这桩案子里并没有真正的劫匪,都是荣修齐自己演的一出大戏。」 「你先别说戏的事,你先说钱的事。」灰仙很着急。 「荣修齐把之前打造的军械,卖给了袁魁龙,袁魁龙安排人给他送钱来了,钱已经送到他家里了.」 「那你还等什麽呀?」灰家仙一声令下,「你赶紧带上人马去抄荣修齐的家!这是你建功立业的大好良机!」 仙家也让我去抄荣修齐的家。 奇怪了,他怎麽和张来福的想法一样? 孙光豪敲起了鼓,倒起了苦水:「功勳在前心里热呀,风浪在後背生寒,抓他怕起千层浪呀,进也难来退也难!」 一听这四句唱词,灰仙生气了,他接着唱了四句:「官袍在身当摆设吗?枪在腰间为哪般?巡捕就吃这碗饭呀,刀刃得在火里翻!」 孙光豪想了想:「灰四爷,您的意思就是干?」 「为什麽不干?」灰仙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给孙光豪鼓劲,「不干今日心生愧,干了明日路自宽,有难有险才叫路,敢冲敢上才叫胆!」 砰砰!砰砰砰! 灰仙的鼓越打越响,好像催着孙光豪冲锋陷阵。 孙光豪也想冲,可想一想自己手上的实力,实在有点发怵:「我这光有难和险,心里实在没有胆,就靠我手下那些巡捕,根本不是荣老四的对手,咱都别说抄家了,荣老四如果想带人来打我巡捕房,我手下这点人都扛不住。」 「这好说,我借你个胆子!」灰仙吱吱一叫,这是又要给好东西了。 一阵香菸缭绕,孙光豪眼前一阵模糊,看不清仙家的牌位,甚至看不清手里的鼓。 等了片刻,香菸散去,桌面上多了一块金牌。 孙光豪一惊,拿起金牌仔细看了看。 他以为还是沈府经营的牌子,因为这块金牌和之前那块款式几乎完全一样。 可看了片刻,他发现牌子上确实有四个字,但不是沈府经营,是沈府缉拿。 「灰四爷,这牌子是?」 「这牌子是我动用了十八万弟子,去沈大帅府里给你叼来的。」 「又是十八万?」 砰! 孙光豪感觉脑门上挨了一棍子。 灰仙怒斥道:「你嫌少了?」 孙光豪揉揉脑门:「我就是觉得两次都是叼来的,这就有点……」 砰! 孙光豪又挨了一棍子。 灰仙接着训斥:「不叼来还能怎麽拿来?我豁上这麽多弟子都是为了谁?」 拿上这块牌子,孙光豪心里有底了:「我见了荣老四就把这牌子亮出来,我看他敢不敢和我打!」砰! 孙光豪又挨了一棍子。 灰仙更生气了:「你跟荣老四亮牌子有什麽用?你都要找他拚命去了,他还能怕一块牌子吗?你把这块牌子亮给顾书萍看一看,你就打着沈大帅的旗号,让她派除魔军支援你。」 「顾书萍?」孙光豪在脑子里翻了一会,才想起这人,「您说的是除魔军二旅顾协统?那是什麽身份的人?她哪能听我的?」 「你怕什麽,你先把这块牌子给她看,她要是不听你的,你再告诉我,我再帮你想办法。她要是愿意听你的,你就带上她的兵,直接把荣老四家抄了。 记得多带两个记者,一分一毫都得留下物证,还得带上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以防顾书萍另有打算。」一听这话,孙光豪又有些害怕:「您觉得顾书萍能有什麽打算?」 「嘿嘿!」灰仙一笑,「倘若她和荣老四之前有来往,又或是想在荣老四身上榨出来点油水,有可能把荣老四给放走。 如果让荣老四走了,以後还有可能翻案,案子一旦翻了,是非对错你也说不清了。 带上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千万把荣老四给盯住,能抓活的最好,抓不到活的就把这人给杀了,总之不能让跑了。」 信得过的朋友。 孙光豪第一时间想到了张来福。 这事儿跟来福商量,他肯定愿意帮忙,到时候好处也少不了他的……… 孙光豪正想着用什麽好东西来酬谢张来福,忽听耳边响起了鼓声。 灰仙以为孙光豪又犹豫了,赶紧在孙光豪耳边唱神调:「退一步来风更紧,忍一时来祸更缠,今日你若收了手,明日势头散成烟。 锋芒不出刀会钝,手段不用心会蔫,富贵向来险中求,不枉男儿天地间!」 灰仙越唱声越大,手鼓越敲声越急。 孙光豪在屋子里跟着灰仙一起敲鼓,血气不停往脑袋上涌,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门外,和荣老四一决高下砰砰!砰砰!砰砰砰! 顾书婉还正纳闷,这都快到晚饭点了,这是谁在大帅府敲敲打打的? 声音好像来自沈帅的书房,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来吧。」 顾书婉推门进了书房,但见沈大帅满脸是汗,两眼放光,身上散发着纵横万里的英雄气息。这麽多汗是从哪来的? 难道说这屋子里有女人? 沈大帅居然也有看中的女人? 他每天都想着一统天下,除了天下之外,他想的都是钱,他心里居然还有地方留给女人? 顾书婉往里屋看,她想看看到底什麽样的女人能让沈大帅动了心思。 沈大帅瞪了她一眼:「找我有什麽事?」 「我来送封信。」顾书婉自然不敢无缘无故来找沈大帅,她把谢秉谦送来的书信呈了上去。沈大帅看过书信,随手扔在了一边:「这个老谢,都什麽时候了,还跟我兜圈子?说什麽案件扑朔迷离,要让他查这桩案子,他能迷离一辈子!书婉,没别的事了吧?」 「没别的事。」顾书婉摇了摇头,趁机看了看沈大帅的桌子。 桌面上坑坑洼洼,凹陷了好几处,也不知道什麽原因造成的。 难道是沈大帅跟那个女人玩的花样? 他们俩在桌子上玩花样? 顾书婉还在搜寻那女人的踪迹,忽听沈大帅道:「没事你就走吧,还等我请你吃饭呢?」 顾书婉赶紧离开了沈大帅的书房,刚关上房门,屋子里又传来敲击声。 砰!砰砰!砰砰! 顾书婉想起了沈大帅的一个习惯,他说要紧事的时候会用手指敲桌子。 难道他做要紧事的时候,也要敲桌子吗? 顾书婉真猜对了,沈大帅正在敲桌子。 沈大帅喜欢这个,他好久没敲得这麽过瘾了,现在还有更过瘾的事情在等着他! 孙光豪到了锦绣胡同,眼圈满是血丝,脸上满是汗水,每走一步都恨不得跳起来,举手投足都仿佛在告诉别人,他现在非常兴奋! 张来福正在帮黄招财配药酒,他也不知道这药酒有什麽用。 黄招财也不敢把话说早了:「来福兄,以後我不吃丹药了,就喝这个药酒,这药酒要是真好用,咱们就赚大了,等我把自己那点毛病治好,然後咱再拿出去卖去,这药酒的生意肯定大赚,我看李运生还敢不敢跟我猖狂!」 张来福没听明白:「药酒的生意,和李运生有什麽关系?」 「来福,我问过仙家了,这趟生意咱们干了!」孙光豪直接闯进了院子,吓了黄招财一跳。张来福让黄招财别慌,他来到院子,问孙光豪:「你说什麽生意?」 「荣老四家的生意呀,我准备抄他家去了!」 张来福一脸欢喜:「巡捕房的人手都准备好了?」 孙光豪摇了摇头:「我不打算用巡捕房的人手,他们不太能打,一个个事倒不少,万一出了死伤,我跟上头还没法交代。」 「你不叫巡捕去,那你想叫谁去?」张来福左右看了看,他觉得不那麽欢喜了,「你不是想让我去吧?」 孙光豪确实要带上张来福,但不能只带他一个人:「单靠咱们哥俩肯定不行,仙家给我支了个招,让我去找除魔军二旅协统顾书萍,让她直接出兵,去抄荣老四的家。」 「顾书萍能听你的吗?」 「能!」孙光豪拿出了金牌,「这是仙家给我的,只要这面金牌能吓唬住她,咱就能把除魔军给调出来。 如果实在吓唬不住她,我也没办法,所以我过来跟你商量一下,咱们明天早上是不是先带点东西,去顾书萍那看看?」 张来福拿着金牌仔细看了片刻,心里有把握了:「不用带东西,也不用等到明天早上,有这块金牌就好办了,咱们现在就去找她。」 「现在去找她?」孙光豪看了看怀表,「这都七点多了,这个时间有点晚了吧?」 「一点都不晚,咱们俩一块去。」 「来福,你是不是认识顾书萍,你要不认识她,咱们可别冒失,你要认识她,这事就好办多了。」张来福点点头:「我认识,相当熟。」 「早知道你和她是熟人,我还至於这麽着急?咱赶紧走!」 孙光豪带着张来福去了顾书萍的住处,到了门口,先让警卫通传。 张来福告诉孙光豪:「先别透露我身份,就说你要见她。」 孙光豪心里没底,以他的身份,顾书萍真未必愿意见他。 果如所料,顾书萍正在研究案子,谢绝一切来访,警卫连顾书萍的面都没见着,直接被马念忠打发回来了。 孙光豪一看自己面子不行,只能让张来福出面。 张来福让警卫再去通报:「劳烦你转告顾协统,就说他师兄来了。」 「师兄?」孙光豪看着张来福,压低声音道,「兄弟,这玩笑开不得,你说你是谁师兄?」「我是顾书萍师兄啊。」 孙光豪皱眉道:「可别扯淡了,那是除魔军协统,这种笑话你也敢乱讲,真把她惹毛了,咱们俩都未必回得去。」 张来福没理会孙光豪,转脸看向了警卫:「麻烦你再通传一次。」 「谁来都没用,你们回去吧。」警卫也觉得荒唐,这都不知道哪来个愣汉,非说是顾协统的师兄,这话谁能相信?这要回去通传,不等着挨骂吗? 一看警卫这态度,孙光豪想把沈大帅的金牌亮出来。 张来福摆摆手,示意孙光豪先别动金牌,这个时候如果亮了金牌,会让顾书萍有所防备,万一顾书萍有所应对,反而会让他们两个陷入被动。 更重要的是,金牌一旦被这个警卫看见了,消息就有可能走漏出去,荣老四如果收到了消息,事情就难办了。 张来福从怀里掏出个小金鱼,塞到警卫手里:「麻烦你再跑一次,只要说是师兄来了,你们协统肯定会见我。」 警卫掂了掂手里的金鱼,又去通传了一次,可他还是没能见到顾书萍,只把事情跟马念忠说了。马念忠没听说过顾书萍有师兄,可转念一想,巡捕房的探长带着这人来的,这人应该不敢胡说。既然没胡说,那就是真师兄,这事儿确实应该知会顾书萍一声。 他进了办公室,对顾书萍道:「有人自称是您师兄,想要见您一面。」 「胡扯,我哪有什麽.. .」顾书萍在案件上理不出头绪,正在心烦,本想骂马念忠一顿。可仔细想了想,她前两天好像还真认了个师兄。 张来福来了? 他来做什麽? 不管张来福来这是什麽目的,顾书萍都不想得罪他,毕竟他是沈大帅的人。 「请他进来吧!」 顾书萍把案件的资料放在一旁,等了片刻,警卫带着张来福和孙光豪进了办公室。 顾书萍亲自给张来福倒了杯茶:「师兄,什麽风把你给吹来了?」 就这一句话,把孙光豪吓了一哆嗦。 张来福到底什麽身份? 除魔协统真管他叫师兄? 让他在魔境当个看大门的,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他当初为什麽要租邱顺发的房子? 他为什麽要住在锦绣胡同那破地方? 这里边肯定有内情,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 孙光豪心里正在犯嘀咕,张来福向顾书萍道明了来意:「今天来这,是因为有件事情想请师妹帮忙。」「师兄请讲。」 「我想让你派兵抄了荣修齐的家。」 顾书萍没太惊讶,张来福是沈帅的人,这个做法很符合沈帅的行事风格。 但她也没有立刻答应:「事情并不难办,但咱们也不好落人口实,我想问一问,荣修齐犯了什麽案子?有实证吗?」 张来福回答得很坦诚:「绸缎案已经查到了线索,这事是荣修齐自己做戏,他把之前打造给乔建明的军械全卖给了袁魁龙,如今已经收到了货款。 这些只是我打探到的消息,目前都没实证,但只要抄了荣修齐的家,把这笔货款找出来,就算人赃俱获。」 顾书萍闻言,闪烁着眸子看着张来福,脸上稍微带着点不悦:「如果没有实证,这可就为难小妹了。」「你觉得我在为难你?」张来福一直盯着顾书萍。 被张来福这麽盯着,顾书萍压力很大。 可不管压力再怎麽大,顾书萍都不会轻易松口。 张来福这是在逼着她出兵,如果按照张来福的吩咐去做,不仅要承担风险和责任,还等於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沈大帅的心腹,她是除魔军的协统,她凭什麽要听张来福使唤? 如果这次从了张来福,以後是不是处处都要受张来福的辖制? 张来福瞪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顾书萍低着头,就是不肯言语。 孙光豪当了这麽多年巡捕,还在魔境做了这麽多年的差事,有些事情他看得明白。 张来福咄咄逼人,这个局面下,以顾书萍的身份,不可能轻易服软。 孙光豪从袖子里拿出了金牌,递给了顾书萍:「顾协统,这不是我们两个的主意,这是大帅的吩咐。」顾书萍以为又是那块沈府经营的金牌:「这块金牌保你们俩平安倒没什麽问题,想要调动除魔军,怕是不太够用。」 孙光豪知道顾书萍误会了:「你说的金牌可能和我这块不是一回事,劳驾你仔细看看。」 「还能怎麽看?这块金牌我也不是没见过,看过了不也就 ...立刻出兵!」顾书萍看清楚了金牌上的文字,立刻把金牌还给了孙光豪。 沈府缉拿。 在顾书萍的印象之中,沈府缉拿的金牌,她一共就见过三块,看到这块金牌,别说让她去抄荣老四的家,哪怕让顾书萍去抓她亲爹,她都不能犹豫。 顾书萍立刻集结了所有人手,眼下在绫罗城的,连警卫全都算上,一共有七十二人。 单看这人数,孙光豪实在放心不下,他以为还像当初杀乔建明的时候,除魔军来了上千号人:「就这几十号人去,可未必拿得下荣老四。」 顾书萍觉得这七十二人够用了:「这是大半个连的兵力,对付荣修齐那种人,只要稍加部署,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顾协统,千万不要低估了他,荣修齐家里的能人干将不少,真要上去硬拚,吃亏的只怕是咱们。」「除魔军二旅从来没吃过亏。」顾书萍整理了一下手枪,准备出发。 「可如果让荣修齐走了,咱们在沈大帅那边也不好交代。」孙光豪就差把实话说出来了,如果不能把荣修齐给抓住,他这边的功劳可就要大打折扣。 要不是因为孙光豪手里有金牌,顾书萍早把他轰出去了。 但既然孙光豪手里拿着金牌,顾书萍还是问了一句:「孙探长有何高见?」 「我手下信得过的巡捕还有几十个,一会我把他们全都叫来,一百多人,我心里还放心一些。」顾书萍点点头:「你去找人我不反对,但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孙光豪也担心这事儿:「我最害怕的就是走漏风声,我觉得咱们应该想个办法先把荣修齐给牵制住,然後再动手,这才叫万无一失。」 「你是说让他顾头不顾尾?」顾书萍微微点头,这个想法她也赞同,「最好能把荣修齐从家里引出来,就算知道家里出事儿了,也让他鞭长莫及,只是现在快八点钟了,再想让他出门,怕是有点麻烦。」张来福摇摇头:「不算麻烦,今晚我本来就打算去找他,他也应该知道我会去找他,我约他出来喝个茶吧。」 顾书萍一下就听明白了:「是你分号的事情吧,任星海过去闹事,应该是受了荣修齐的指使,你现在去找荣老四服个软,他或许真能出来见你。」 孙光豪觉得这事不妥,张来福一个人去会荣老四,处境实在太危险:「荣老四出门,身边可绝对不止一个人,他身边的护卫保镖一般都有十来个。 来福把荣老四约出去了,咱们去抄荣老四的家,到时候逼得荣老四狗急跳墙,来福可怎麽脱身?」顾书萍面带柔情看着张来福:「那是我家师兄,我也心疼,我肯定会派人暗中保护他。」 这话说得体贴,可孙光豪信不过:「顾协统,这明里暗里的事情可说不准。」 荣老四真下狠手的时候,顾书萍派去的人要是就在旁边看着,张来福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时候能求谁去? 顾书萍叹口气:「孙探长既然信不过我,那就用你手底下的巡捕去暗中保护我师兄吧。」 孙光豪没吭声,手底下的巡捕有几斤几两,他非常清楚,但凡有点本事的巡捕也不愿意在杂坊干活,让这群人上门抄家还能添点气势,让他们跟着张来福走,反倒可能坏事。 顾书萍不耐烦了:「孙探长,你做事好别扭,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到底怎麽样才行?」张来福站起身:「你们不用争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你们把抄家的事情做好就行。」晚上八点半,荣修齐刚泡完澡,在卧房里趴着,两个小妾给他拔火罐。 卧房里没有引火的东西,也没有罐子,这个火罐是怎麽拔的? 别人不知道,但手底下人能听见,这火罐拔得挺响。 这边正拔得畅快,管家过来通报:「四爷,督办府来人了,说谢督办明天约您去盛和戏园看戏。」荣老四微微点头:「你给督办府的人回话,明天一早我就把盛和戏园最好的雅间订下来。」这话里藏着玄机,谢督办说去看戏,不是真要去看戏,他是让荣老四把卖军械的钱交给他,交易地点就在盛和戏园。 荣老四肯定不能全交,他得把自己的本钱留下,军械这行有暴利,荣老四只需要留下两成就够本。这次他准备留三成,把江上那几艘大船的损失都找补回来,等找个机会再把手里的绸缎都卖了,这场生意就大赚了。 至於剩下的那七成的钱,他交给谢秉谦,谢秉谦拿出多少孝敬沈大帅,这就不归他管了。 按照荣老四的推测,谢秉谦至少得留下一半,剩下一半能不能到沈大帅手里还不好说,毕竞还有顾书萍这样的人物等着打点。 荣老四也很想和沈大帅直接建立联系,这麽大一个立功的机会,他也不想错过。 可沈大帅这条门路他攀不上,就算让他攀上了,这个事情也不能由他做主,谢秉谦还替他兜着不少事,想绕开谢秉谦,直接找沈大帅,眼下肯定行不通。 这事不能着急,先把谢秉谦喂饱了再说,如果军械的生意还能继续做下去,赚钱的日子还在後边,只要赚够了钱,迟早有为沈大帅效力的机会。 叭! 这一罐子拔得狠,荣老四浑身都哆嗦。 他照着小妾的腰下拍了一巴掌:「使这麽大劲干什麽?」 管家刚走没多一会,又回来了:「四爷,福记拔丝作的掌柜想见您一面。」 张来福来了? 荣老四笑了:「他见我干什麽?这都什麽时间点了?」 管家回话:「他说他在太平春饭店摆了一桌酒,请您吃顿饭。」 荣老四啐了口唾沫:「他娘的,这王八羔子总算服软了,告诉他,今晚我没空,明天再说吧。」管家劝了一句:「老爷,我听说连左总巡都给这人面子,要不您还是.. .」 「左正雄算特麽什麽东西?他给面子,我就一定得给吗?」荣老四一想起这人就生气,「那个张来福是自己来的?让他到院子来见我。」 「老爷,他本人没来,他在太平春饭店等着您呢,过来给您送请帖的也是太平春饭店的人。」一听张来福本人没来,荣老四不高兴了:「到了这时候,还他娘跟我摆架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让他在饭店等着,今晚我去见他。」 荣老四说等着,可不是就等一会,他先让人把锺德伟找来,再让人把任星海叫来,铁匠行里几个有头有脸的都叫来,兵工署里边大小人物也都叫来。 荣老四又点着绫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请来了十几个,加上他身边一大群护卫保镖,算下来,一共有五桌人,管家告诉太平春饭店的人,让他们去准备宴会厅。 太平春大饭店三楼有三间宴会厅,每一间宴会厅都极尽奢华,荣老四特地吩咐了,他要规格最高的万春厅。 万春厅够大,能摆十来桌酒席,大厅里还有一座戏台子。 张来福摸了摸墙上的西洋壁画,看了看屋顶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再看看在舞台上的西洋乐队和戏班子,觉得有点心疼。 要是让他请自己的朋友吃饭,他觉得这地方相当不错,让他请荣老四,他觉得这钱花得不值当。他问孙光豪:「这饭钱谁给?」 孙光豪哪有心思想这个:「兄弟,你还担心这饭钱,我觉得这事要闹大了,他当众和你翻脸,你可怎麽应付?」 张来福看了看来人的名单:「翻脸都是小事儿,你先找人把饭钱给了。」 孙光豪把饭钱掏了,到了晚上十一点,一群人陆陆续续来到了太平春大饭店,侍者在门前迎宾,把众人带到了万春厅。 营造署的署长夏业权来了,他还不知道这里怎麽回事:「荣老四爷为什麽这个点请客?我这都睡下了。」 商务署的署长杨俊才知道些内情:「有个不懂事的後生,仗着自己有点後台,敢和荣四爷叫板,被荣四爷给收拾了,今晚特地来找荣四爷认错。」 夏业权大吃一惊:「哪个人敢和荣四爷叫板?他不要命了?」 「听说是福记拔丝作的掌柜,据说和沈大帅有点渊源。」 夏业权又吃一惊:「荣四爷这麽狠吗?沈大帅的人也敢得罪?」 杨俊才笑了笑:「要不说荣老四这人霸道,今晚这事不一般,怕是有好戏看了。」 周围人听着他们俩这麽一议论,倦意渐渐消散了,他们想看看荣四爷怎麽收拾这後生,也想看看这後生能不能接得住。 张来福早早在宴厅里等着,别人怎麽议论,他也没太在意。 马标统打扮成侍者,站在了张来福身边,他是顾书萍派来暗中保护张来福的,手下还有十来人在二楼待按照马念忠的估算,饭局进行到一半左右,差不多凌晨一点前後,顾书萍会带着孙光豪上门抄家。当然,顾书萍也有可能多磨蹭一会儿,她是打仗的行家,什麽时候出手,都得听她的,孙光豪肯定不能干预。 等顾书萍这边一出手,荣老四肯定会跟张来福开打,马标统也要出手保护张来福。 但顾书萍有叮嘱,适当干预就行,不用出全力。 在这个局面下,无论生擒荣修齐,还是击毙荣修齐,对顾书萍来说,都没有什麽太大功劳。功劳是孙光豪和张来福的,她只能算陪衬。 但如果把荣修齐放走了,再把他抓回来,顾书萍能问出很多事情,比如说钱的事情,军械的事情,还有和袁魁龙勾结的事情。 这些事情背後都有真金白银,在荣老四身上下点功夫,就能榨出来不少。 如果不想要钱,把这些事情直接告诉沈大帅,这也是很大一份功劳。至於要钱还是要功劳,这都是後话,顾书萍暂时也没想好。 至於张来福的性命,顾书萍让马念忠见机行事,能护住固然是好,护不住也实属无奈。 把荣修齐从家里引出来,这事儿本来就很危险,张来福主动承担了这麽危险的任务,一旦出了意外,也在情理之中,就算张来福是沈大帅的心腹爱将,这也只能怪他过於鲁莽,肯定怪不到顾书萍身上。到了十一点半,荣修齐终於到场了。 他看都没看张来福一眼,直接往主座上一坐,沉着脸,一语不发。 周围五桌人全都看着荣修齐,他们知道荣四爷这是问罪来了,叫他们过来,是让他们做个见证,也让他们看看得罪了荣四爷的下场。 人到齐了,立刻开席,张来福还挺自觉,率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四爷,我敬你一杯。」荣修齐还是不擡头,只哼了一声:「我喝不着。」 张来福一愣:「为什么喝不着?」 「我懒得站起来,你离我太远了,我够不着。」荣修齐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离我近点,到我身边敬酒来。」 一听这话,众人都知道这後生要遭殃了。 有些场面他们见过,他们知道荣修齐怎麽教训晚辈。 只要张来福走到荣修齐身边,荣修齐会先踹他一顿,扇他几巴掌,然後让他跪着敬酒。 别以为只是打一顿,荣修齐是四层手艺人,下手很重,这一顿能打出半条人命。 而且这一杯酒还不算完,整个一个晚上,这後生都得跪着敬酒,在座的每个人他都得敬一圈,什麽时候荣修齐气消了,什麽时候才能让这後生站起来。 锺德伟摸着酒杯在旁边等着,他一直盼着这一天。 在绫罗城,拔丝铺子不算多,可哪家铺子的掌柜见了锺德伟不得恭恭敬敬?锺德伟无论去哪家铺子,只要他坐下来,掌柜的就得上茶,只要他招招手,掌柜的就得送礼,哪有一个像张来福这麽不懂规矩的?自从张来福入了拔丝匠这一行,就没给过堂口面子,锺德伟上门请他去堂口,他都不去,而今他开了铺子,连功德钱都不交,锺德伟的面子都让他扫乾净了。 一会儿等他过来敬酒,锺德伟非得抽他几巴掌不可,让他知道知道堂主的手有多重! 想抽张来福的不止锺德伟一个,大炉铁匠堂主任星海也挽起了袖子。 他时不时看张来福一眼,一会等敬酒的时候,他想看看跪在地上的张来福还敢不敢和他对视。这小子要还敢直勾勾的盯着看,就把眼睛抠出来!只要荣四爷不拦着,抠瞎了他也没人管。兵工署署长郑琪森刮了刮盖碗儿,朝着张来福笑了笑,这後生太猖狂,活该是这个下场。 营造署的署长夏业权和商业署署长杨俊才都往远处坐了坐,他们身上的长衫都挺贵重,可不想沾了血。众人都等着看热闹,荣修齐又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等什麽呢?过来敬酒呀。」 张来福也有点为难:「你坐的有点远,我懒得走。」 五桌人全都惊呆了,这话什麽意思? 这後生不是来赔罪的吗?他怎麽敢和荣四爷这麽说话? 夏业权低声说道:「沈大帅手下的人,就是有胆识。」 这句话被荣修齐听见了,他冲着张来福一瞪眼:「你有个狗屁胆识?你刚说什麽?我跟你说我够不着,你还懒得走?那你说这杯酒怎么喝?」 哗啦! 「这么喝行吗?」张来福一甩杯子,把一杯酒泼在了荣修齐脸上。 这也不知道是什麽酒,荣修齐只觉得脸上剧痛,眼珠子跟着了火似的,有些细细碎碎的东西,正从眼眶里边往外长。 「怎麽了?酒太辣了?」张来福还挺体贴,「要不你再喝杯茶?」 哗啦! 张来福从茶炉上拎起茶壶,一壶滚开的茶水泼在荣老四的脸上。 荣修齐是四层的翻砂匠,凭他的手艺,这壶开水本来能躲开,可今天的这个状况不在他预料之内,再加上之前被酒伤了眼睛,这一壶开水一点没浪费,全都被他用脸给接下来了。 来饭店之前,荣修齐做好了准备,他想过张来福有可能会争执两句,甚至有可能借沈大帅的名头来压人,但荣老四有的是手段,他有把握把张来福治得服服帖帖。 可他没想到张来福一开席就敢和他动手,不仅把他的脸给丢尽了,还差点把他的脸给烫熟了。四层的手艺人倒也扛得住这壶开水,荣修齐怒喝一声:「把这小子给我弄死!」 身边的保镖护卫全冲上来了,周围都往旁边躲。 锺德伟冷冷一笑,他想看看张来福怎麽死。 任星海觉得这是在荣四爷面前立功的机会,他想冲上去搭把手,要是能抢先一步要了张来福的命,荣四爷肯定对他刮目相看。 夏业权还在那夸赞:「这後生确实是不一般,要不怎麽说他是沈大帅的人。」 杨俊才拉着夏业权往远处躲:「谁的人也没用,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不看看荣四爷带了多少人。」马念忠傻眼了,他等着顾书萍那边开始抄家,这边再翻脸。 谁能想到张来福这边直接翻脸了! 现在可怎麽办?打还是不打? 张来福回头冲着马念忠喊了一声:「愣着干什麽?上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追兵挡不住(感谢盟主Mia喵喵喵呀) 张来福回身招呼马念忠一起上,荣老四这才注意到张来福身後还站着个侍者。 这侍者头发挺长,遮着脸,模样看着不是太清楚,荣老四觉得他的身形稍微有点眼熟。 这人能是谁呢?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张来福做了一盏纸灯笼,灯笼戳在地上,他身影消失不见了。 灯下黑! 荣老四在江湖上跌爬多年,自然有见识,他认出这是纸灯匠的手艺,急忙喊道:「快把灯蒙上!」大炉铁匠堂主任星海,抡着大锤,冲上去了。 想要立功就不能犹豫,必须得让荣四爷看见,是谁第一个冲在了前边。 像锺德伟那样畏畏缩缩,荣四爷能记得他的功劳吗?事後不找他算帐都不错了。 荣老四喊道:「别用锤子砸,用衣裳蒙!」 用锤子砸灯笼没用,这点任星海也知道,砸碎了灯笼罩子,这灯笼依然亮着,砸断了灯笼杆子,灯笼也能亮着,哪怕砸烂了里边的蜡烛头,这灯笼还是亮着,灯下黑的灯火不好熄灭。 他抡着锤子往前冲,主要是显得有气势。 任星海大步流星冲到了灯笼近前,解下上衣就要把灯笼蒙住,从头到尾,他毫无惧色,把忠诚、坚毅、果决这几个字全都写在了脸上。 然後他脚踝被铁丝割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割得又深又长,直接伤了筋,任星海没有站住,一头栽在了地上。 任星海冲得太快了,没有留意到脚下,眼下虽然伤了脚筋,但他没有放弃立功的机会,他把手里的锤子,直接扔向了灯笼。 就算不能扑灭这灯笼,起码能把灯笼砸倒,光线变换了位置,也能让张来福现身。 扔锤子的时候,任星海手臂被铁丝划了好几道血口,手筋也被伤了。 他咬着牙顽强地把铁锤扔了出去。 锤子受到铁丝的阻拦,没能碰到灯笼。 灯笼还在那戳着,任星海伤得不轻,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放弃。 他抡起锤子开始往地上砸。 大炉铁匠绝活,千锤百链! 什麽叫忠肝义胆?什麽叫铁骨铮铮?哪怕丢了性命,也不辱使命,任星海今天就得让荣四爷看一看,他对四爷有多忠,他这一身铁骨有多硬! 锤子敲击地面,激起了巨大的震动,千锤百链这一招有很多用法,也有很多变化,锤在地上是其中一个手段。 任星海一锤子下去,把劲力传递到了灯笼下边,这一下就能把灯笼震翻。 震翻了灯笼,会改变光线的覆盖范围,张来福有可能现身,也有可能没什麽用处。 不管有没有用,任星海已经充分表明了一点,他向荣四爷尽忠了。 看到任星海拿锤子砸地面,荣老四气坏了。 你要想用绝活为什麽不早点用?非得冲到灯笼近前去干什麽? 荣老四却不知道任星海的良苦用心。 直接拿锤子砸地面,灯笼倒了,荣四爷都有可能没注意到这活是谁干的。 如果张来福还没现身,任星海白忙活了一场,这功劳找谁要去? 现在又冲锋又挂彩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任星海这是拚了性命把灯笼放倒的。 砰!砰! 任星海卯足了力气,在地上连砸两下锤子,宴会厅里大小物件都跟着摇晃。 饭桌倒了,饭菜撒了一地;油画掉下来,差点砸到锺德伟的脑袋;吊灯掉下来,正好砸中了荣老四的脑袋。 但是张来福的灯笼没倒,它被铁丝吊着,依然稳稳当当地立在地上。 任星海满身是血,他真的拚尽全力了。 荣老四捂着脑袋,看着任星海遍体鳞伤,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他娘的还能干点啥?」 哢吧!哢吧! 任星海这边什麽也没干成,可张来福也没闲着,他接连把几把破伞扔上了半空。 破伞八绝两招连着用,第一招是破伞上天,第二招是伞里戏法,飞上天的破伞稀里哗啦往外掉零件,有伞骨、有伞线、有竹跳子。 在场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儿,有不少人身上都沾了破伞的零件。 凡是沾上零件的,张来福一个都没放过,直接用了修伞匠的阴绝活一一骨断筋折,哢吧哢吧,挨个拧骨头。 在油纸坡的时候,张来福体力有限,阴绝活得省着用,没有八成把握,他都不敢轻易出手。但现在不一样了,张来福有四层体魄,出手的时候毫不吝惜,荣老四带来的护卫和帮手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锺德伟吓坏了,他往人群里躲,就怕被张来福看见。 身後有人推了锺德伟一把,锺德伟大怒,回头一看,他又不怒了。 推他的人是商务署的署长杨俊才,杨俊才瞪了锺德伟一眼:「你躲在这儿做什麽?你不是荣署长的部下吗?还不去保护荣署长!」 营造署署长夏业权语气相对温和一些:「你是锺堂主对吧?你还是换个地方站吧,这个地方站不下你。」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是荣修齐的人,不要牵连到我们。 夏业权和杨俊才虽然不是手艺人,但这局面他们看得很清楚,荣修齐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倒地,有断了骨头的,有被剥了皮的,这场恶战谁赢谁输可不好说。 他们本来就是看热闹的,只想找个机会脱身,可现在他们不敢乱动,那个叫张来福的人还不知道在哪,地上躺着的那些人都是被他放倒的,这时候乱动一步都有可能没命。 马念忠暗自佩服,张来福这手艺确实了得。 当初说他血洗油纸坡燕春戏园,马念忠还有点不太相信,而今他信了。 张来福把这两门手艺用成了一门手艺,好多手段连马念忠都想不到。 像张来福这种打法,挂号夥计、当家师傅随便他杀,只要手艺不到镇场大能,和张来福打,怕是都占不到便宜。 如果不是张来福刚才坑他,马念忠真要为张来福喊一声好! 但现在不是喊好的时候,荣老四的手下人找不着张来福,全都奔着马念忠来了。 马念忠被一群手艺人围攻,其中铁匠居多。 荣老四靠铁匠行起家,身边信得过的护卫几乎都是铁匠,兵工署那些能打的部下也是铁匠,十几把锤子朝着马念忠的身上抡。 寻常人见马念忠身上都是锤子影,以为马念忠快被锤烂了。 夏业权都不忍心看了:「这手也太狠了,这不把人锤死了吗?这真要出人命了。」 杨俊才白了夏业权一眼:「夏兄?装什麽清高?你没见过人命?你怎麽就那麽乾净?这人是张来福请来的帮手,荣署长能饶了他吗?」 这两人真以为马念忠要被锤死了,可这些铁匠都知道,他们一锤子也没打中马念忠,马念忠的身手太快了。 荣老四见这侍者手艺也不低,担心夜长梦多,准备先把他给收了。 他脱下外衫,朝着马念忠一甩,一片细砂扑在了马念忠脸上。 马念忠被迷了眼睛,再躲铁匠的锤子,可就有点吃力了。 不仅眼睛不好用,脚下也出了状况,一步一打滑,脚上蹬不上力,跟跄之间,还差点摔倒。马念忠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脚下全是砂子,这是翻砂匠的手艺,叫翻砂压阵。 翻砂匠,也就是生铁匠,这行人铸模用的砂子非常特殊,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黏有的干。 马念忠哪脚要是踩错了,步伐就全乱了,众人围攻之下,转眼之间就可能没命。 本来他想按照顾书萍的命令,适当控制局面,可现在性命在刀口上悬着,这时候就不能收着了,必须下死手。 马念忠正找下手的机会,锺德伟冲上来了。 之前他一直没什麽表现,是因为张来福出招太邪性,他怕伤了自己。 可他发现往後缩着也不是太安全,那些围攻灯笼的护卫无论缩不缩着,都被张来福拧断了骨头,和侍者厮杀的这些人反倒没什麽事。 与其对付看不见的张来福,倒不如先来对付看得见的侍者。 话说这侍者看着这麽眼熟,到底是谁? 锺德伟甩出铁丝,先出招试探,铁丝头刺向了马念忠的咽喉。 这是拔丝匠不好对付的地方,铁丝出手隐蔽,很多人和拔丝匠交手,还没等看到铁丝,自己先被重伤了。 而且铁丝不是太好躲闪,就像此刻,马念忠知道有铁丝要打向他的咽喉,可一旦躲错了方向,会被铁丝缠了脖子。 马念忠被迷了眼睛,本来就看不清铁丝来向,而今他准备下死手,乾脆不躲闪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扣子,攥在了手里。 这类铜纽扣在军服、学生装、大衣、皮鞋、皮包上都很常见。制作这种铜扣需要特殊的手艺,得会翻砂铸坯,锉边打孔,有的铜纽扣还得雕花刻字。 铜匠嫌这类活太琐碎,铁匠觉得这类活太精细,裁缝还不懂做金属的手艺,而铜纽扣本身的需求量又特别的大,这就衍生出了衣字门下一个特殊行业,叫铜扣匠。 马念忠就是铜扣匠。 一枚铜扣挡在喉头,先把铁丝头拦住。 顺着第一枚铜扣的感应,第二枚铜扣打在了铁丝头後边二尺的位置上,带着铁丝转了向。 锺德伟这边拽着铁丝正使劲,铁丝猛然转向,飞向了荣老四的脖子。 铁丝从荣老四的脖子上穿了过去,荣老四没事,铁丝断了。 寻常人看不出这铁丝是怎麽断的,但马念忠看出来了,这铁丝是荣老四用翻砂匠绝活烧断的。翻砂匠的绝活叫铁水熔骨。 难怪一壶茶水没有烫伤荣老四,他这手艺也相当精湛。 就在刚才,荣老四把自己的脖子炼成了铁水,铁丝穿过铁水,被烧断了,荣老四的脖子顷刻复原,连个伤痕都没留下。 虽说没受伤,可在恶战之际,猛然被铁丝来了这麽一下,荣老四心情不是太好。 他回手给了锺德伟一巴掌,这一巴掌像烙铁烫在了锺德伟的脸上,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大块。锺德伟当场倒地,捂着脸,眼泪都下来了。 可这事真不能怪荣老四手狠,今天到场的除了张来福,就锺德伟一个拔丝匠,荣老四差点被铁丝伤了,必须找他算帐。 其余人见锺德伟莫名其妙挨了打,都有些愣神。 趁着他们愣神的时候,马念忠把手里的铜扣全都扔了出去。 铜扣飞得比子弹还快,除了倒地的钟德伟,其余人,一人脑门上镶嵌了一颗。 看到这些铜扣,荣老四终於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这人是马念忠,除魔军二旅一团的标统。 他是顾书萍的部下,和顾书萍一起掀翻了大帅府,这人身份这麽高,怎麽会成了张来福的帮手?难道说张来福和顾书萍是一路人? 除魔军为什麽会来找麻烦?荣老四有点想不明白了。 纽扣嵌进了荣老四的额头,荣老四倒也不怕,他把脑门化成铁水,直接把铜扣给熔了。 等脑门冷却下来,除了额头有些发黄,荣老四并无大碍。 可他身边的护卫和保镖可没这麽好的本事,挨了铜扣的人死了一大半,剩下几个没死,颅骨开裂也受了重伤。 回过头再看,张来福现身了,拎着雨伞,朝着荣老四慢慢走了过来,其余的护卫保镖,能动的所剩无几。 荣老四做梦都没想到今天出来吃个赔罪酒,吃成了这麽个结果。 他在心里骂了张来福一百遍,可现在再怎麽骂都没用。 张来福明摆着算计他,背後还有除魔军给他帮忙。 荣老四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得罪除魔军了,但无论他想不想得明白,这事都不重要,当紧的事情只有一件,张来福和马念忠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再打一会,他自己就要没命了。 趁着还有些人手,赶紧脱身为妙。 「先撤!」荣修齐喊了一声,奔着门口冲了过去。 还有五名护卫没怎麽受伤,跟着荣老四一块冲向了门口,兵工署有三名部下也跟着冲向了门口。任星海想冲去门口,刚冲两步,又倒在了地上,他两条腿都被地上铁丝割成了重伤,眼下行动不便,荣老四也没打算带上他。 副署长郑琪森只受了点轻伤,他没有去门口。 荣老四盯着郑琪森看了好一会。 郑琪森把头低下了。 他是荣老四的老部下,荣老四还在生铁铺做掌柜的时候,郑琪森就给他做大工。 他和荣老四有几十年的交情,这几十年里,荣老四升官发财都不忘拉扯他一把。 可事到如今,他不想跟荣老四走。 如果对面只是张来福,不管今天张来福带来多少帮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郑琪森依然愿意跟着荣老四。 可郑琪森认出了马念忠,那个和顾书萍一起打下了绫罗城的马念忠,除魔军的标统马念忠。现在再跟着荣老四走,就等於自寻死路。 今天如果逃不出太平春饭店,荣老四肯定死了,就算逃得出饭店,得罪了除魔军,荣老四也没有活路。郑琪森站到了营造署和商务署两位署长身边,直接和荣老四划清了界线。 荣老四不敢耽搁,带着人往楼下冲,冲到二楼拐角,除魔军士兵抱起了八只老母鸡,把楼梯口给堵住了。 马念忠追到身後,高喊一声:「荣修齐,立刻伏法,不要负隅顽抗。」 荣老四没理会马念忠,冲着手下人喊道:「跟我冲出去!」 他冲在最前面,手下人都跟着,除魔军立刻开枪,子弹如雨而至。 要是寻常的枪械,这些手下人还真不害怕,他们都有闪避子弹的手段。 但这些枪械不寻常,这是沈大帅配给除魔军的顶级装备。 两名士兵抱着一只十来斤重的老母鸡,射手一扯鸡尾巴,老母鸡张开了嘴,朝着荣老四的一名部下喷出来一串苞谷粒。 这名部下是个三层的大炉铁匠,看着苞谷来了,他直接拿着铁锤招架。 一堆苞谷粒能有多大威力?这名铁匠根本没放在心上,哪成想苞谷粒碰到锤子直接爆炸,把锤头炸断了这铁匠还有一件厉器,是一面护心镜,铁匠把镜子上的绳子解开,让护心镜帮他招架苞谷。护心镜确实挡下了不少苞谷,但机枪射出来的苞谷从头到脚哪都打,护心镜面积有限,有很多地方护不住,没过一会,这名铁匠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在了地上。 这机枪真是厉害,唯一的缺点是换子弹有点麻烦。 两名抱着机枪的士兵用力扯了几下鸡尾巴,老母鸡张着嘴,一个苞谷粒都打不出来,这就证明子弹打光了。 一名弹药手抱着一大盆苞谷,让这鸡过去啄,什麽时候吃饱了,什麽时候能打下一轮。 但这边机枪可不止一挺,八只老母鸡轮流射击,在楼梯口形成了火力封锁。有一只老母鸡一边吐苞谷粒,一边下蛋,士兵把鸡蛋扔出去,蛋壳破碎,蛋黄散落一地,一炸能炸一大片。 荣老四这边开枪还击,大炉铁匠一个接一个被打翻了,他真不担心,可他身边有个三层的翻砂匠也被打翻了。 这个翻砂匠会用绝活,看到子弹打向了胸口,他把胸口化成了铁水,苞谷粒打在胸口上瞬间熔化,就算爆炸了,也就翻起个水花。 可一个水花不要紧,水花多了可扛不住,这翻砂匠挨了十几枪,身上爆出十几个水花,等他收了绝活想复原的时候,发现身体出了变化。 有些水花散不去了,这可不是留下几个窟窿和几道疤痕那麽简单的事情,是血肉和骨头开了花,身体遭到了重创。 翻砂匠倒在地上也不能动了,荣老四也快招架不住了。 他是四层翻砂匠,比三层翻砂匠能多坚持一会,但身上很多水花也不好复原。 身边的护卫和部下只剩下两个还站着,一个是马掌匠,另一个是钉子匠,这俩人都有手段,还能再坚持一会。 荣老四冲着两人喊道:「你俩跟着我跳。」 话音落地,荣老四轰隆一声,消失不见。 他不是隐身了,也不是用了什麽遁形的厉器,他把铁水灌注在了脚下,把楼板给烧穿了。 他直接跳到一楼,一路冲出了饭店,钉子匠跟着他冲了出去。 马掌匠举起手,抱着头,蹲在地上没有动。 他不敢打了,身上的马掌也用光了,直接被除魔军士兵戴上镣铐摁在了地上。 马念忠下令:「追!立刻缉拿荣修齐!」 看马念忠这个态度,张来福就知道他抓不住荣老四,真想抓人,他得在饭店门口埋伏人手。张来福就埋伏了人手,所以他现在知道该往哪追,但他没知会马念忠,直接从饭店後门走了。马念忠一看张来福和荣老四都不见了,赶紧往半空中扔了一颗纽扣。 纽扣在空中悬停了好一会,和顾书萍有了感应,落回到了马念忠手里。 马念忠对着纽扣汇报:「荣修齐和张来福开战,目前已经逃离太平春饭店,张来福不知去向。」埋伏在宅邸附近的顾书萍收到了消息,眉头紧蹙。 孙光豪问顾书萍:「出了什麽事?」 顾书萍没有回答。 当巡捕的经常审案子,只看顾书萍的表情,孙光豪已经猜出了七八分:「那边打起来了是吧?既然打起来了,就别耽搁了,咱们赶紧抄家去。」 顾书萍微微摇头:「我还在观察地势。」 「你都在这观察半个多钟头了,还要观察到什麽时候?」 顾书萍解释道:「我对这座宅邸并不太熟,事先没有打探到足够的情报。」 孙光豪笑了:「之前我劝你慎重,那时候你还没把荣老四当回事,现在我劝你出手,你反倒慎重起来了。顾协统,你是担心我和来福抢了你功劳,还是有别的打算?」 这探长还真厉害,顾书萍的心思被他看透了。 可被看透了也不能承认,顾书萍义正辞严:「孙探长,你这话什麽意思?之前不商量好了,打仗的事情听我的吗?我经历过多少战局?不同的情况我肯定有不同的考量。」 孙光豪点点头:「行,您慢慢考量,我带着我手下弟兄先往里冲。」 顾书萍拦住了孙光豪:「孙探长,不要打草惊蛇。」 「还打什麽草,惊什麽蛇?来福那边已经和荣老四撕破脸了,这蛇早就惊了,咱们再这麽磨蹭下去还能办成什麽事?」 孙光豪说的没错,这时候确实该出手了,可这和顾书萍之前定下的计划不太一样,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顾书萍拿不到太多好处。 可眼看孙光豪这边摁不住了,顾书萍也只能出手。 等出手之後再看,之前观察那半个钟头,纯属多余。 打乔建明确实得用一千多人,因为乔建明有根基有本钱。 打荣修齐不需要那麽多人,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顾书萍带着除魔军从後门打进去,先从後罩院杀到後花园,一路又杀到正院,所有顽抗者格杀勿论,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把荣老四的家眷全都控制住了。 荣老四一共有二十二房姨太太,都被巡捕找了出来,所有子女也全都被抓到了後院,唯独荣老四的正妻韩夫人没能找着。 这位韩夫人很重要,有正妻下命令,家里的护卫不敢反抗,事情会顺利很多。 顾书萍正琢磨着这正妻藏在什麽地方,孙光豪从二进院子的一间客房里,把管家和韩夫人一并拖出来了。 这两天家事繁杂,韩夫人身体乏累,管家正给夫人做推拿,所以两个人都在客房里,一般人找不到。你别看打仗的时候巡捕跟除魔军没法比,遇到这类事情,巡捕的嗅觉比除魔军机敏得多。 孙光豪命令韩夫人:「你让院子里的护卫立刻投降!」 韩夫人不敢不答应,但也提了个条件:「麻烦您先给一件衣服穿,我马上让他们投降。」 之前因为做推拿,所以韩夫人一件衣服都没穿。 手下那些巡捕还没看够,在旁边连声呼喝:「穿什麽衣裳?现在就去!我们探长的命令你没听见吗?」孙光豪瞪了手下人一眼,他是体面人,不能做不体面的事儿,他让人拿件衣裳给韩夫人披上了,韩夫人裹着衣裳,命令护卫放弃抵抗。 「你们都别打了,除魔军来了,孙探长也来了,有什麽事让老爷跟他们说去吧,这事咱们管不了。」韩夫人的声音不大,可也不知道除魔军那边用了个什麽手段,让整个宅院都能听见她这一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护卫们大多放下了兵刃,举手投降。 有几个特别忠诚的,还在拚死抵抗,没有荣老四的命令,他们绝不停手,这几个人全被除魔军给击毙了。 还有几个聪明的护卫,没有反抗,也没有投降,他们从府邸里逃出去了。 护卫就是护卫,根本算不上什麽紧要人物,要是当场被抓了,弄不好要蹲个几年大牢,要是没被当场抓住,跑到城外躲些日子,事情可能也就这麽过去了。 抄家的事情办成了,孙光豪当场下令:「弟兄们,给我找钱!」 一看这群人的效率,顾书萍知道这个功劳肯定要被抢了,在找钱这方面,巡捕也比除魔军在行得多。可钱全藏在这座宅邸里吗? 顾书萍觉得不一定,等抓到了荣老四,再严加审问,肯定还会有收获。 荣老四带着一个钉子匠,一路狂奔去了丝坊。 他没回家。 在江湖上跌爬这麽久,有些事情他能想得明白,马念忠对他出手,就等同於顾书萍要对他下手。顾书萍对他下手,他要是还敢回家,那就和送死没分别。 他在丝坊这边有间生丝铺子,这铺子平时不开门,里边没有养蚕的,也没有缫丝的,别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新店没开张。 但周围邻居都知道,这不是什麽新店,这店放这好几年了,一直就没做过生意。 荣老四来到铺子门前,把门锁扯到左边摇了三下,扯到右边再摇八下,归到原位,再摇两下,锁头哢吧一声开了。 想进这间铺子,必须得打开这把锁,因为这把锁是厉器,和整个铺子都有感应。 如果有人不想开锁,想直接翻墙进铺子,铺子里会涌出铁水,就看这人能不能扛得住。 荣老四进了铺子,从缫丝坊的地窖里拿出来两个小木头箱子,自己背了一个,另一个给了钉子匠。钉子匠丁喜旺背上了木头箱子,勒得肩膀生疼:「四爷,这什麽东西啊?这也太沉了,咱们跑路,带着这麽沉的东西干嘛呀?」 荣老四打开了箱子盖,里边全是大洋钱:「这是我给你的,你不想带也可以不带,这一个箱子里就有十万大洋。」 十万大洋? 丁喜旺回头看了看箱子,这么小的箱子肯定装不下十万大洋。 但他又试了试肩头上的分量,这箱子这麽沉,还真有点十万大洋的样子。 钉子匠对重量很敏感,现在丁喜旺觉得肩膀不疼了,背着这个箱子跑路一点都不辛苦。 两人离开了铺子,准备往城外跑,刚跑到白丝巷子,一阵疾风吹了过来,飞沙走石让两人睁不开眼睛。这还真奇怪了,走这一路,从锦坊到丝坊都没风,只有白丝巷子风这麽大。 荣老四知道情况不妙,这应该是遇到天师了。 可绫罗城现在还有天师吗? 之前天师都被杀绝了,但荣老四让人带着厉器去暗杀张来福却没能得手。 那件厉器之前从来没有失手过,郑琪森以此推测,张来福身边有个天师。 难道张来福已经追来了? 应该没这麽快吧! 荣老四喊了一声:「朋友,能不能出来见个面?」 一个身影现身在了巷子当中,冲着荣修齐抱了抱拳:「荣四爷,久违了。」 荣老四觉得这声音耳熟,这身形也眼熟,可就是想不起这人是谁。 那人也看出了荣老四的心思:「荣四爷,贵人多忘事啊,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你曾经指着我鼻子跟我说过,只要你荣四爷还在绫罗城一天,我在绫罗城就肯定找不着饭吃,现在想起来了吗?」 荣老四隐约记得有这麽个事,好像跟他被打死的小妾有关,可他还是没想起来这天师是谁,因为这种话他说过太多次了。 黄招财又喊了一声:「荣四爷,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想起来了没有?」 荣老四长出了一口气,原来这人是为了之前的过节儿来寻仇的,他还以为这天师是张来福身边的人。在绫罗城,有不少人因为得罪了荣老四,被砸了饭碗。 在荣老四看来,这根本不算什麽事情,只要钱给够了,都能摆平。 「你不是想找饭吃吗?你不是就想要钱吗?我有!」荣老四打开了背上的箱子,抓出来一把大洋。黄招财笑了笑:「荣四爷阔气,你到底有多少钱,说来我听听呗。」 荣老四拍了拍箱子:「我这箱子里有十万大洋,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十万大洋都是你的。」黄招财故作惊讶:「十万大洋?这可太吓人了,你让我赚几辈子也赚不来这麽多钱!」 荣老四点点头:「现在你就赚着了,我身後有群人在追我,只要你把这群人给挡住,这十万大洋就是你的。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先给你两万大洋做定钱,无论事情成与不成,这两万大洋都是你的。」黄招财想了想,高声喊道:「来福,荣四爷要跟我做场生意,你觉得行吗?」 来福? 荣老四猛然一回头,看见张来福已经追进了巷子,不紧不慢朝着他走了过来。 「荣四爷要和你做生意?行啊,怎麽不行?」张来福冲着荣老四抱了抱拳,「荣四爷亲自开口了,咱还能不给面子吗?」 荣老四还以为这位天师就是来寻仇的,没想到他真和张来福是一路人。 这事儿可不好办了。 荣老四不想打,他也拖不起。 「张来福,你非要和我拚个你死我活吗?」荣老四身上泛红,铁水在皮肤里四下涌动。 丁喜旺抓着一把钉子,也做好了拚命的准备。 张来福笑了:「四爷,你这做什麽呢?咱们不是正在说生意的事儿吗?招财,你和四爷谈得怎样了?」黄招财回话:「谈得差不多了,四爷说只要我能把追兵挡住,就给我十万大洋!」 张来福一愣:「追兵是谁?」 黄招财道:「追兵不就是你吗?」 张来福恍然大悟:「原来我就是追兵?这事儿好办了,荣四爷,我兄弟已经把我挡住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荣老四一怔:「张来福,你这话什麽意思?」 张来福也一怔:「我这话说得还不明白?我说你可以走了!」 荣老四又确认了一次:「在你这,是不是十万大洋就能把事情摆平了?」 张来福点点头:「平了,我不追你了,你走吧!」 荣老四现在不想和张来福打,能打得过他也不打。 他还得留着力气跑路,他还得上别的地方拿钱,他得趁除魔军找到他之前拿到足够的钱,有足够的钱,他才有翻身的机会。 这十万大洋不算什麽,先舍了。 荣老四把身上的箱子放在了地上,冲着张来福喊道:「钱我留下了,事就过去了,来福,我记住你这个人了,你我也算有场交情,咱们後会有期。」 他带着丁喜旺沿着白丝巷子一路跑,跑了没多一会,黄招财又从身後追了上来。 轰隆! 一道炸雷打在了荣老四身前,吓了荣老四一跳。 荣老四回过头问黄招财:「你们讲不讲信用?十万大洋都给你们了,事情不都过去了吗?」黄招财觉得荣老四理解的不对:「你和来福的事情过去了,和我的事情还没过去,你当初为什麽砸我饭碗?」 荣老四叹了口气:「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想怎的?」 张来福堵在了荣老四对面,笑嗬嗬说道:「这事好办,你出十万大洋雇我,我再把我兄弟拦住,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荣老四眉头一竖,咬着牙道:「张来福,别太猖狂,这是绫罗城,这是我的地界,等这事过去了,绫罗城还是我荣修齐的天下,你给我记住了。」 张来福面无表情看着荣修齐,一字一句回应道:「荣老四,我这人一直这麽猖狂,这是绫罗城,我叫张来福,这事儿你过不去了,今天遇到了我,绫罗城就没你的活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能合适吗?(感谢盟主映离子) 荣老四被张来福和黄招财给堵住了,他看了看钉子匠丁喜旺:「老丁,今天晚上可就剩咱哥俩了,只要咱们能把这场劫难熬过去,今後我荣某人只要有一分富贵,都得掰出来一半给你。」 丁喜旺站在荣老四身边,真就没有退缩。 黄招财不认识丁喜旺,从模样判断,这人有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子,脑袋大身子小,风一吹直晃荡,看体魄不像是个手艺人。 「朋友,这事和你没关,你走吧。」黄招财不想和丁喜旺交手。 丁喜旺不肯走,他把身上背着的大洋放下了,紧攥着手里的钉子:「四爷对我有知遇之恩,今天我把性命拚在这,就算我报答他的恩情了。」 话音未落,一张黄纸飞在半空,一道霹雳落在了荣老四头上。 黄招财先出手了。 雷术原本需要很长时间,可黄招财现在是镇场大能,手艺大成,而且这段时间频繁练习雷术,第一道雷准备得非常快。 他没伤了丁喜旺,只打荣老四,这是警告丁喜旺,让他快走。 被雷劈了一下,荣老四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擡头看向了黄招财:「你就这麽点劲?不疼啊!」黄招财一惊,张来福也吓了一跳。 五层天师一道雷击,就连宋永昌都不太能扛得住。 荣老四是个四层的翻砂匠,挨了这一下居然毫发无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随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招财此前也和翻砂匠交过手,可从来没见过这麽扛打的翻砂匠。 他确定荣老四肯定不是靠体魄扛下的这一击,估计是用了某种厉器。 可什麽厉器能防雷呢? 黄招财靠着雷术杀了邵甜杆,又靠雷术打败了宋永昌,他对雷术非常有信心,这次准备了十六张雷符。荣老四有防雷的厉器,就意味着这些雷符都用不上了。 惊愕之际,丁喜旺出手了,一大片钉子飞向了黄招财。 这麽多钉子,有的打头,有的打手,打哪的都有,天师不擅长临敌应变,黄招财一时间无从招架,也不好躲闪。 张来福抢先一步挡在黄招财身前,撑开了油纸伞。 砰!砰!砰! 钉头撞上伞面的一刻,油纸伞立刻向张来福传递了讯息,它挡不住这些钉子。 别说纸伞挡不住,就算布伞也不可能挡得住,钉子太细小了,只要钻出点窟窿就能穿透伞面。张来福手快,立刻用了破伞八绝的百骨绞手。 这招原本是用来绞缠对方的兵刃和肢体的,今天被迫用来招架钉子。 伞柄带着伞骨飞转,把大部分钉子全都拦了下来,没拦下来的钉子,都被铁盘子挡住了,可还是有一枚钉子打中了黄招财的大腿。 感知到有一枚钉子打中了黄招财,丁喜旺立刻用了行门绝活,钢钉破缝。 这枚钉子迅速往黄招财血肉里钻,钻透了血肉就能钻骨头,钻透了骨头还能钻内脏,这要是让这枚钉子在身体里钻上一圈,五层的镇场大能也得没命。 丁喜旺操控的钉子只钻了血肉,没钻骨头,他手下留情了:「朋友,我不想要你命,你把路让开,也放我们一条生路吧。之前不都给你们十万大洋了吗?我把我这十万大洋也给你们,二十万大洋够了吧?你们放我们走吧!」 荣老四踹了丁喜旺一脚:「跟他们废什麽话,先弄死一个再说!」 丁喜旺还在犹豫,毕竞黄招财刚才想放他离开,他也不想对黄招财下死手。 可还没等丁喜旺下定决心,张来福手上一用劲,从黄招财大腿里扯出来一根钉子。 荣老四大怒,冲着丁喜旺破口大骂:「你个混帐东西,叫你赶紧要了他的命,你磨蹭什麽?」丁喜旺愣了许久,那枚钉子到底怎麽出来的,他也没看清楚,但他猜测那枚钉子在此之前就被张来福控制了,刚才就算下了死手,也未必能杀了黄招财。 他猜得没错,他确实杀不了黄招财。 钉子进入皮肉一瞬间,张来福在钉子帽上拴了条铁丝。 张来福早就能把钉子拔出来,只是他没有贸然动手,如果拔错了角度,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大块,黄招财得受重伤。 而今这角度合适,黄招财只是觉得腿上有点隐痛,随手涂了些药水,已经没有大碍。 黄招财还想着雷术的事情:「来福,荣老四身上有一件厉器,能扛得住雷击,咱们想办法把他这厉器收了,我两道雷就能把他给劈死。」 张来福摇了摇头:「兄弟,我知道你雷术用的好,今天你怕是不能用雷术了,他能扛得住雷,应该和厉器没关系。」 黄招财想不出其他原因了:「不是厉器,还能是什麽缘故?」 张来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太平春饭店,他就一直观察,现在已经基本有了结论:「我怀疑是法拉第笼。」 黄招财一脸雾水:「你说的是什麽东西?」 两人正在耳语,荣老四猛然一挥手,甩过来一片砂子。 张来福赶紧用雨伞遮挡,在太平春饭店,他看见过荣老四用砂子,被这东西迷了眼睛,非常要命。黄招财不用遮挡,这段时间他吃丹药喝药酒,眼睫毛特别地长,砂子都被睫毛挡住了。 张来福不想踩着砂子作战,直接冲到近前,和荣老四丁喜旺厮杀。 丁喜旺身手不错,和张来福过招一点都不吃力。 荣老四这些年没怎麽和人动过手,拳脚有些生疏了。 张来福找准机会,用伞骨绞住了荣老四的手腕,伞柄一转,想把他手绞断。 荣老四手腕化成铁水,张来福绞了一圈,荣老四手没断,纸伞的伞骨全被烧断了。 张来福知道这是翻砂匠绝活铁水熔骨,去太平春饭店之前,孙光豪就和他说过这事儿,翻砂匠的绝活不好对付。 可张来福实在理解不了,每个行门的绝活消耗都很大,为什麽荣老四这绝活用得这麽轻松?满身铁水,在他身上说来就来,这到底是什麽特殊体魄? 荣老四的绝活用得太熟练,这进一步印证了张来福之前的猜测。 张来福确实没猜错,荣老四是靠法拉第笼避开了黄招财的雷击。 荣老四和荣老五一样,家里都请了不少教书先生,不仅学万生州的传统知识,也学外州的现代知识。他刚才让自己全身遍布铁水,一点缝隙都没留下,用法拉第笼把自己屏蔽了,躲过了黄招财的雷击。张来福冲着黄招财喊了一声:「雷符没用了,全收了。」 不能用雷符,还能用什麽手段? 黄招财陷入了苦思,张来福陷入了苦战。 一打二可不容易,荣老四和丁喜旺还都不好对付。 张来福让铁板娘和油纸伞配合招架丁喜旺,他自己把破伞的伞骨插在了荣老四的身上,回手用了骨断筋折,折断了荣老四的骨头。 哢吧! 骨骼断裂的声音非常清晰,荣老四的大腿骨确实断了。 荣老四脚步踉跄,瘸着一条腿,勉强站着。 张来福趁势追击,折断了破伞的伞柄。 荣老四的脊椎骨也断了,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按理说,再补一刀,荣老四必死无疑,张来福拿了把刀子,要砍了他脑袋,刀子划过脖子,脖子没断,刀刃被铁水烧得变了形。 荣老四从地上爬了起来,断裂的脊椎骨和腿骨全都化成铁水,重新接在了一起,整个人就跟没受伤一样,稳稳当当站在了张来福面前。 骨断筋折都没用? 这怎麽可能……… 荣老四朝着张来福甩出来一片铁水,他眼睛里长出来几根头发,铁水甩得不准,没能伤到张来福。但铁水打中了油纸伞,油纸伞起了火,赶紧找地方灭火。 油纸伞一撤,铁板娘单打独斗可打不过丁喜旺,两人合力,又把张来福逼入了困境。 张来福做了盏灯笼,用一杆亮往两人身上照。 丁喜旺被迫躲闪,他扛不住一杆亮的灯光。 荣老四随便他照,他五脏六腑都能化成铁水,张来福的纸灯匠手艺只有一层,根本烧不动他。张来福拿铁丝勒荣老四的脖子,荣老四随便他勒,不管勒几圈,他都不知道疼。 三门手艺,轮番上阵,居然没有一门打得疼荣老四,张来福从来到万生州,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荣老四可不光扛打,他还能打。 虽说拳脚不利索,眼睛里也长了头发,但他身上处处带着铁水,张来福不能招架,只能躲闪,要是真挨上一下,也得要命。 没过一会儿,一杆亮失效了。 丁喜旺立刻近身,冲着张来福喊了一声:「你小心,看家伙!」 荣老四很生气,他不明白丁喜旺为什麽要喊这一声。 丁喜旺觉得两个打一个不太光彩,出手之前要提醒一声。 提醒过後,他拿着铁钉,几十上百往张来福身上打,油纸伞的伞面被烧了个窟窿,伞骨也烧断了好几根,根本招架不住钉子,洋伞上前帮着招架。 洋伞布面铁骨,伞骨转得快一点,倒也能扛,可她经验不足,判断不出钉子来向。 纸伞和洋伞都漏了不少钉子,全靠铁盘子硬往外招架。 铁板娘也真不含糊,丁喜旺扔了几百铁钉,没有一颗打在张来福身上。 丁喜旺也觉得这件厉器不好应付,他拿着两根长钉,往张来福後脑勺上扔。 铁盘子上前架住,长钉在盘面上一磕一碰,双双飞了出去。 可没飞多远,这两根铁钉又绕了回来,它们也是厉器,有灵性,能主动作战。 铁板娘赶紧上前迎战,一个铁盘子,招呼两个铁钉子,双方打得十分激烈。 丁喜旺一看铁盘子被牵制住了,他拿着三根铁钉,刺向了张来福的脊背,还不忘提醒张来福一句:「你小心背後!」 铁盘子帮忙招架,那两根长钉子又刺向了张来福的脑门。 张来福想要躲闪,丁喜旺绕开铁盘子,来到张来福面前,改刺张来福肋下,荣修齐来到身後,堵住了张来福退路。 两人夹击之下,留给张来福闪躲的空间不多。 既然躲不开,张来福乾脆不躲了,他操控的金丝去缠丁喜旺的手腕。 这下就比谁快,两人全神贯注,把生死赌在这一击上。 荣修齐得了机会,一伸右手,铁水从手肘到指尖,沸腾翻滚,他上前就要揪住张来福。 张来福处境危险,这一下要被他揪住可就完了,荣老四能把张来福给烧成灰。 哢嚓! 又一道炸雷打了下来,劈在了荣老四头上,吓退了丁喜旺。 荣老四依旧不躲不藏,他满身都是铁水,不留半点缝隙,任凭这雷往他身上打。 哗啦! 雷电过後,一条水柱倾泻而下。 这条水柱有一米多粗,十几米长,像条水龙似的,浇在了荣老四身上。 这里可不止雨水,这还有黄招财用搬运法搬来的井水和河水。 为了用这套法术,黄招财拚尽了全力,他不懂什麽是法拉第笼,但他知道什麽叫淬火。 水柱在荣老四身上荡起阵阵白烟,嗤啦嗤啦,连声爆响,荣老四整个身子变硬了。 翻砂匠用绝活的时候,最忌讳遇到水,身体哪个部位用了绝活,哪个部位就必须躲着水。 荣老四为了避雷,全身都用着绝活,身上到处都是铁水,一点缝隙都没留。 现在他全身都被水给泡了,身上的铁水全都凝了,荣老四站在地上,仿佛一尊铁像,不会动了。张来福打心里佩服,黄招财这套战术用得实在太好。 荣老四动不了,只能任凭摆布。 丁喜旺可没认怂,还想和张来福拚命。 拚命归拚命,现在局面反过来了,黄招财拿着桃木剑冲过来了,而今不是他和荣老四两个围攻张来福的时候了,现在他得一个打两个。 钉子匠出手狠,可防御的方法并不多,他们最常用的手段是在自己身上插满钉子,把自己插得跟刺蝟似的,不让别人近身。 张来福和黄招财有很多不近身的手段,且不说黄招财有各式各样的法术,张来福只要用一杆亮就能把丁喜旺给照死,用骨断筋折也能把丁喜旺给拧死。 丁喜旺扔出一把钉子,想把黄招财给拖住,然後专心致志对付张来福。 他想多了,天师不擅长临敌应变,可之前吃过一回亏了,哪还能没防备? 黄招财随手用了个搬运术,从别人家院子里弄来几块厚木板子,轻轻松松把钉子全拦下了。他再用个搬运术,不知从哪弄来一块吸铁石,在吸铁石的干预下,丁喜旺扔出去的钉子要麽跑偏了,要麽被吸走了,没过多一会儿,丁喜旺手里的钉子所剩无几。 张来福拿着洋伞,用了一招打手上脸,泼了丁喜旺一脸辣椒面。 丁喜旺睁不开眼睛,洋伞里伸出一根铁丝,在他身上划了十几道口子。 张来福一捋伞柄,冲着丁喜旺提醒了一句:「你走吧!」 丁喜旺刚才提醒了张来福两次,张来福先还给他一次。 铁丝是从洋伞里出来的,张来福要是折断了洋伞姑娘的伞骨,就能折断丁喜旺的骨头。 可张来福不想伤了洋伞,也不想用洋伞姑娘来做阴绝活,他给丁喜旺留了条生路。 到了这份上,丁喜旺羞愧难当,可他还是不走,还想救荣老四,这人是真讲情义。 荣老四看在眼里,含着眼泪说道:「喜旺,你这份情义,哥哥一辈子都不忘。」 嘴说的是情义,心里想的可不是情义,荣老四看到了脱身的机会。 丁喜旺还在跟张来福和黄招财僵持,三个人与荣老四的距离都不算远,现在要是用了阴绝活,这三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这。 任星海的忠诚是装出来的,丁喜旺的忠诚是真的,但在荣老四这,真的和假的其实都没那麽重要,一个人有多大价值,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用一个丁喜旺,换了张来福和黄招财,荣修齐觉得值了。 可阴绝活的代价也很惨重,荣修齐也有些发怵,他在心里反覆斟酌比较。 如果不用阴绝活,丁喜旺肯定打不过这两人,荣修齐肯定会被活捉。 如果用了阴绝活,哪怕落下重伤,也还有逃命的机会。 荣修齐打定主意,用了阴绝活。 嘶嘶,劈啪! 荣老四身上发出了几声怪响。 张来福扭头一看,发现荣老四的发型变了。 他的头顶上冒出了几个白色的气泡,有的气泡越胀越大,有的气泡直接破了,冒出了白色的雾气。这是什麽手段? 张来福觉得事情不对,拉着黄招财,赶紧往远处退。 退到十几米开外,张来福耳畔响起了闹钟的声音:「再远一些,他要炸模,这里还不稳妥!」丁喜旺见张来福和黄招财都退开了,以为自己救下了荣修齐,他抱起荣老四,撒腿就跑,一不留神,被张来福的铁丝给绊了个规趄。 荣修齐是铁打的,身体非常沉重,丁喜旺身受重伤,实在站不住了,重重摔在了地上。 荣老四被摔出去了,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 丁喜旺跌跌撞撞起身,还想去救荣老四,忽听一声闷响,荣老四皮肉连着衣服全都炸了。 铁片、砂子,连着沸腾的铁水一块往外飞,隔着十几步远,丁喜旺被炸得遍体鳞伤,身上还冒着被铁水烫起来的焦烟。 丁喜旺倒在了地上,但血肉模糊的荣老四站了起来。 翻砂匠阴绝活,炸模爆躯! 炸模是翻砂匠在浇铸过程中最可怕的事故,事故的起因是砂模没有干透,砂子里含水,水遇热,瞬间变成蒸汽,体积膨胀,把砂模给炸开。 遇到这种事故,一炉铁水全废,模具全毁,这还算是走运的。 翻砂匠会被飞溅的铁水烫伤,甚至会丢了性命。 在翻砂匠这行里,会用阴绝活的人非常罕见,丁喜旺追随荣修齐这多年,也不知道翻砂匠的阴绝活是什麽,一般人也想不到,这种致命的事故会成为这行的致命手艺。 多亏张来福和黄招财闪得快,要是在近身的情况下被炸了这一下,两人至少得重伤,很有可能会没命。但现在两人没伤着,就不可能让荣老四逃走了。 张来福两步冲上前去,拿着洋伞,用伞把子勾住了荣老四的脖子。 荣老四还想在脖子上施展绝活,但他没用出来。 阴绝活消耗太大,还让他自己伤得不轻,现在导致阳绝活也不能用了,身上也化不出铁水了。张来福手上一加劲儿,把荣老四勾翻在了地上。 荣修齐还想起身,被张来福一脚踩中了胸囗。 挣扎几次,徒劳无功,荣修齐搬不动张来福的脚。 张来福低着头,拎着铁盘子,认真看着荣修齐的脖子。 「荣老四,我刚才已经把话跟你说清楚了,只要我还在绫罗城,就没有你的活路,这话你记住了吗?记住了就上路吧。」 荣修齐还能说话,他冲着丁喜旺喊道:「老丁,咱们跟他拚了!」 丁喜旺挣扎着起身,真就要和张来福拚命。 张来福皱眉道:「「你到底为了什麽?」 「为了报恩。」丁喜旺都快站不稳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最後两颗钉子。 张来福接着问:「「他对你有什麽恩?」 丁喜旺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睛里还含着泪,一说这事儿,他就非常感动:「我刚来绫罗城的时候,荣老四爷准我开铺子,让我有了吃饭的营生,这份恩情我忘不了。」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你本来就是这行人,还是手艺人,他凭什麽不让你开铺子?」 丁喜旺摇摇头:「绫罗城的铁匠生意都归荣四爷管,要不是他点头,谁都不能开铺子,他能让我开铺子,这就是恩情!」 「这是扯淡!」张来福瞪了丁喜旺一眼,「手艺人靠手艺吃饭,天经地义,用不着谁的恩情!」荣修齐觉得张来福说得不对,他想开口,被张来福一脚踩在了嘴上。 丁喜旺想了想,又道:「荣四爷把我当自己人,不管见什麽样的大人物,他都把我带在身边,是他给了我体面。」 张来福更听不明白了:「这和体面有什麽相干?你这麽能打,他肯定带着你,这麽好的保镖,谁不想要?」 丁喜旺摇了摇头:「你不懂,只有四爷把我当个人看。」 张来福确实不懂:「你本来就是个人,这还用得着他看吗?」 丁喜旺没词了。 黄招财在旁劝道:「你就算觉得他对你有恩,拚到这步也算仁至义尽了,快点走吧,你要再不走,我马上要了你的命。」 丁喜旺看了荣修齐一眼,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开了,又或是觉得张来福说得有道理,他咬咬牙,转身走了,十万大洋也留在了地上。 放走了丁喜旺,黄招财有些後悔:「他走了,荣老四事情可能会走漏出去。」 张来福一点都不担心:「走漏出去倒更好。」 荣老四奋力推开张来福,张嘴喊道:「喜旺,你不能走啊,你千万不能走!你忘恩负义 ..」丁喜旺走远了,荣老四看向了张来福:「来福兄弟,我没做什麽对不起你的事,任星海去你铺子找麻烦,那是因为他自己气不过,不是我指使他去的,这事我可以和任星海当面对质,不信你把他给叫来!」张来福踩着荣修齐的胸口,亲切地笑了笑:「既然都是任星海的事情,我今晚找你赔罪,你怎麽还出来赴宴呢?」 荣老四叹了口气:「我跟你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是个人物,我挺欣赏你的,我不想让你和任星海结下梁子,所以今晚才愿意出面,给你们两人做个调解。」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荣四爷,你可真是好人呀,那咱不说铺子的事,说说头发的事?」 荣老四故作惊讶:「头发能有什麽事?」 张来福笑了笑:「「你觉得呢?我家门口那头发是谁扔的?」 荣修齐咬着牙,坚决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就只能等着受死了:「我不知道有什麽头发,这事从何说起?」 「既然说不起,那就别说了。」张来福和荣修齐的想法不太一样,无论承不承认,该死的都得死。「别呀!」荣修齐高喊一声,「你哪怕抓个活的也行,你把我活捉了交给除魔军,也是大功一件,杀了我对你有什麽好处?」 「话说完了?」张来福举起了铁盘子。 荣老四奋力挣扎:「我有钱,除魔军来找我肯定是为了钱,我告诉你钱藏在什麽地方,你留我一条命就行。」 张来福左右看了看,责备了荣修齐一句:「你这麽大把年纪,财不露白的道理你都不懂吗?这麽重要的事情,能在这种地方说吗?咱们一会换个地方慢慢聊。」 荣老四高兴坏了,这条命总算保住了,要不说钱这东西真是好用:「行,咱们慢慢聊,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张来福赞叹一声:「这话说得爽快。」 劫後余生,荣老四眼泪都下来了:「来福兄弟,你把脚挪挪,让我好好喘口气。」 张来福挪开了脚,看着荣老四深深吸了一口气,等这口气差不多吸满了,张来福拿起铁盘子,砍了荣修齐的脑袋。 荣修齐一声都没吭,他正在吸气,张来福动作太快了,没给他出声的机会。 他睁大了眼睛,一直看着张来福,他不明白张来福为什麽要杀他,刚才不是说好了,换个地方慢慢聊吗? 张来福回头招呼黄招财:「兄弟,把他魂魄收了,咱们回去慢慢聊。」 黄招财有些担心,荣老四不算怨魂,身上没有足够多的怨气,这样的魂魄很难被束缚。 再加上荣老四本身还是四层的手艺人,这样的魂魄一旦失控很容易变成恶煞,邵甜杆之前就是个例子。换作以前,黄招财绝对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冒险。 可现在不是以前了,黄招财不再是妙局行家,他现在是镇场大能,手艺大成了。 再加上张来福给他买的令牌和八卦镜,黄招财倒也有把握试一试。 黄招财烧了一张符纸,拿着铃铛在荣修齐的人头上一晃,把荣修齐的魂魄叫了出来。 魂魄出窍之後,四下游移,马上要挣脱铃声的束缚,黄招财把两块令牌前後一插,堵住去路,截断退路,把荣老四的魂魄困住了。 荣老四的魂魄化作一团阴风,在两块令牌之间挣扎,张来福看不清魂魄的容貌,但勉强能看到些轮廓,他看到一团黑雾在两块令牌上左撞一下,右撞一下,撞得令牌微微摇晃。 黄招财又点着了一张符纸,口中诵念咒语:「吾奉正一玄坛之令,以镜为门,以光为城,镜照三界,光锁幽冥。镜中有路,路在光中,一照定魂,二照定形,三照入镜,不得出声!收!」 等了片刻,不见反应。 张来福问黄招财:「成了没有?」 黄招财看着镜子问里边的谭翠芬:「成了没有?」 谭翠芬在镜子里颤颤巍巍回话:「老爷. .来了。」 黄招财一笑:「她家老爷来了,那就是成了。」 谭翠芬曾经是荣修齐的小妾,她说老爷回来了,那就是荣修齐进了镜子。 张来福没看到荣修齐,只看到谭翠芬在镜子里哆嗦成了一团,这场面让张来福挺生气的:「你怕什麽呀?你先来的,还怕打不过他麽?之前不是他把你打死的麽?你先揍他一顿出出气,但千万别把他给打死了。」 黄招财先往镜子里扔了个桃木枝,这东西算是兵器,让谭翠芬先和荣老四打一场。 然後他又在荣老四身上烧了一张符纸,没过多久,荣老四的人头旁出现了一枚手艺精。 这手艺精看着像个酒坛子,酒坛子旁边还连着个烟囱。 仔细看才知道这不是酒坛子,这是翻砂匠用的熔炉。 张来福正打算处置屍体,他拿出了李运生给他的化屍水,倒了半天,一滴水都没倒出来。 化屍水用完了。 黄招财准备用法术把屍体给化了,忽听白丝巷子外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张来福冲着黄招财摆摆手,示意他别管屍体,尽快走人。 两人收了荣老四的人头,收了荣老四手艺精,带上了二十万大洋,迅速离开了白丝巷子。 两人走了没多久,马念忠赶来了,看着地上的无头屍,马念忠长叹一口气,攥着手里的纽扣,向顾书萍汇报:「协统,我来晚了。」 「来晚了是什麽意思?」顾书萍很生气。 生气也没用,马念忠只能如实汇报:「我在白丝巷子这里,看到一具无头屍体,从衣着和身形来看,这人很可能是荣修齐。」 「什麽叫很可能?」顾书萍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 马念忠又确认了一次,他扯下了荣修齐的衣服,抖落了大量的砂子,这衣服是一件厉器,是荣修齐施展翻砂匠绝活的保障。 「已经确定了,这具无头屍体就是荣修齐。」 顾书萍十分恼火:「他头哪去了?」 马念忠四下看了看:「我已经叫人封锁了现场,应该很快就能查到线索。」 顾书萍看了看孙光豪。 孙光豪现在很忙,都没空和顾书萍说话。 估计等马念忠查到线索,孙光豪都该拿到人头了。 人头不是紧要,最要紧的是孙光豪找到了很多钱。 巡捕在这方面真的是高手,他们先审正妻韩夫人,光是从韩夫人这里,就已经问出了两百多万大洋的下落。 两百多万大洋! 这合适吗? 关键还不只是正妻,孙光豪通过管家那边又打探出来一百多万大洋,这一百多万大洋和正妻知道两百多万还不重样。 这合适吗? 顾书萍脸上的汗珠儿一颗一颗往下淌,身上的汗水把衣衫浸透了,挺拔的身段又多了几分窈窕。现在不是在意身段的时候,查到管家这里还没完,孙光豪知道怎麽往下查。 「管家哥,你好本事呀,能给你家夫人做推拿!」 管家低着头:「夫人说她累了,我才给她推拿的,除了推拿,我什麽都没干!」 孙光豪一瞪眼:「真没干吗?要不我验一验?我是验她还是验你?」 管家一惊:「我这……什麽都验不出来。」 「谁说验不出来?」孙光豪叫来两个人,这俩人身高都在一米九往上,体重都有二百来斤,一个人长着一脸横肉,另一个长着络腮胡子,两人一起冲着管家笑了。 孙光豪拍了拍管家的脸,指了指身後两个壮汉:「看见他俩了吗?这两个人什麽都能验出来,要不先让他俩在你这试试?」 管家一哆嗦,跪在地上,抱住了孙光豪的腿:「孙探长,您问什麽我说什麽,我可没有半句隐瞒。」孙光豪一皱眉:「都没有隐瞒了,我还留着你干什麽?来吧,我让他们给你开开眼。」 「别呀!」管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这还有点隐瞒……」 孙光豪很感兴趣:「你隐瞒了什麽?」 「我,我也不知道……您想问什麽呀?」管家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了。 孙光豪先问第一件事:「除了韩夫人,你们家里还有哪位夫人最得宠?」 管家不假思索道:「九姨太,我们老爷可喜欢九姨太了。」 「为什麽喜欢她?」 「九姨太会拔火罐。」 「拔火罐有什麽意思?」孙光豪不是太理解,「澡堂子里叫个搓澡的,哪个不会拔火罐?」「她那个不一样,她的火罐不用火,也不用罐……」管家给孙光豪描述了一遍。 孙光豪竖起了大拇指:「荣四爷会享受!只是这个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管家连连摆手:「她可没给我拔过,这我都是听说的!」 「真没拔过吗?」孙光豪回头看向了两个壮汉,「你们给我验一验,看看是真是假。」 管家哭道:「孙探长,跟您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好,我信你,」孙光豪又问了一句,「你们家最聪明的夫人是哪位?」 「十七姨太,我们老爷总说她聪明,很多事儿都愿意跟她商量。」 孙光豪挺满意,让手下人把这两位姨太太叫来了。 九姨太站在孙光豪面前,从头顶到脚尖,全都在哆嗦,眼泪一双一行往下流,妆都哭花了。这女子长得漂亮,还有拔火罐的手艺,荣老四喜欢她是应该的,可她未必知道太多事情。 再看十七姨太,模样中上,看着还行,但在孙光豪面前不卑不亢,一点都不紧张。 这一看就是能压住事的人,孙光豪得从她身上使劲:「十七夫人,我想问你点事情,你得如实作答。」十七姨太连连点头:「孙探长问话,小女子知无不言。」 「我想找你问点钱的事儿,你先告诉我,你知道多少?」 十七姨太摇摇头:「老爷从来不跟我说钱的事儿。」 这句话就让孙光豪不太满意了。 「你说你不知道,要不我叫两个人过来验一验?」孙光豪又把那两个壮汉叫来了。 看到这两个壮汉,十七姨太稍微哆嗦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孙探长,您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您拿我怎麽撒火都行,可我真不知道钱的事情。」 孙光豪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女子不简单,看她那模样好像十分害怕,可实际她心里非常冷静,这两个壮汉没吓唬住她。 吓唬不住,是不是就得动真格的了? 吓唬吓唬可以,动真格的还真就不行。 仙家吩咐过孙光豪,要带记者来,他确实把记者找来了。 记者端着相机,都在院子里等着,要是真用刑了,事情传出去,会落个屈打成招的话柄,孙光豪的声誉会受损,仕途也会受影响,这次的功劳可能就泡汤了。 孙光豪还想耐心审问,十七姨太反反覆覆就一句话:「钱的事情,老爷管的特别严,谁敢乱说,他就要了谁的命,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话里有话,十七姨太不是不肯说,是担心荣修齐以後收拾她。 「你不用担心,荣修齐以後没机会报复你了。」 承诺的话说了好几遍,可无论孙光豪怎麽说,十七姨太都不相信。 这边一时半会儿似乎审不出结果,可孙光豪不想收手。 查出来的金额越大,功劳就越大,这麽好的机会哪能放过了。 他还想着怎麽让十七姨太松口,手下巡捕过来耳语两句。 孙光豪闻言笑了,他亲自跑到府邸外边,去迎张来福。 「兄弟,你回来了,平安回来就好。」 张来福把荣修齐的人头给他送来了:「孙大哥,你先看看,这个人是谁?」 孙光豪拿着人头看了好一会儿,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兄弟,你跟我走。」 两人一块去了荣老四的府邸,接着审问两个姨太太。 「这个人你认识吗?」孙光豪把包袱皮解开,给两个姨太太看了。 看到荣修齐的人头,九姨太当场吓晕了。 十七姨太愣了片刻,突然哭了出来。 之前她也哭过,看着是吓的,其实是装的。 现在这哭声可不一样,这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看着像难受了,实际是解脱了。 荣修齐已经死了,有些事不用顾忌,十七姨太把实话给说了。 「老爷还有一百多万大洋存在银号里,用二十二个不同身份存在八家银号里。」 「二十二个身份,八家银号?」孙光豪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这能理得清楚吗?」 还真能理得清楚,这位十七姨太不光聪明,还懂得帐房的手艺,这笔帐一直她管着,荣老四也非常放心。 孙光豪拿过帐本一看,有了这一百多万,加上之前的现钱,那可就是将近五百万了。 「兄弟,这回的功劳大了!」 「是呀,功劳大了!」张来福仔细翻看着帐本。 顾书萍在旁边气得咬牙:「孙探长,这真的合适吗?」 孙光豪一愣:「这有什麽不合适的?你也跟着立功了!」 「立功了……」顾书萍有苦说不出来。 她抄了大帅府,一共抄出来六十五万大洋。 孙光豪抄了荣老四一家,抄出来五百万大洋! 这能合适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七章 福气来了 喀哒!喀哒! 顾书婉沿着游廊,一路飞奔去了沈大帅的书房。 沈大帅坐在书桌旁边,默默数着顾书婉的步频。 等顾书婉走到门口,正要敲门,沈大帅喊了一声:「进来吧。」 「大帅,捷报!」顾书婉把一封书信呈到了沈大帅的手里,「这是书萍在绫罗城送来的捷报。」沈大帅拿来书信看了一遍:「荣修齐已经伏法了?」 「是的,人头已经拿到了。」 「顾书萍第一时间带人打进了荣修齐的宅邸?」 「是的,打进宅邸的过程在捷报中有详细描述。」 「马念忠还和荣修齐之间有一场恶战?」 「战局虽然凶险,但除魔军并无伤亡。」 沈大帅点点头:「打得不错呀,顾书萍这是立功了?」 顾书婉替顾书萍谦虚了两句:「这全都靠大帅的信任。」 沈大帅一直读到了书信的末尾,擡头问顾书婉:「这麽看来,这事全是顾书萍一个人的功劳?」顾书婉回答得很委婉:「对付荣修齐这样的恶徒,除魔军的战力自然绰绰有余。」 沈大帅赞叹一声:「说得好呀,绰绰有余,既然都是顾书萍一个人的功劳,荣修齐手上那些钱是不是也在顾书萍一个人手里攥着?」 「这个钱的事情...」顾书婉的笑容不像之前那麽自然了,「钱的事情,书信里好像暂时没有提及。」 「没提,」沈大帅点点头,「那她打算什麽时候提?」 顾书婉知道大帅一定会问起钱的事情,她也想过该怎麽应对:「估计要等到清点过数之後。」沈大帅恍然大悟:「原来她正在清点!那清点过数之後,她准备提多少?」 「提多少」这三个字,里边仿佛有几百个意思,每个意思能吓顾书婉一哆嗦:「大帅,书萍不是那样的人。」 沈大帅点点头:「我信得过她,让她尽快把钱的事情弄清楚。」 说完,沈大帅蹲下身子,盯着顾书婉的脚看了好一会。 顾书婉脸一红:「大帅,您喜欢?」 沈大帅摇摇头:「我不是喜欢你的脚,我是看你的鞋。」 顾书婉的脸接着红:「大帅,您喜欢鞋?」 沈大帅接着摇头:「也不是喜欢鞋,我就是好奇,你穿着高跟鞋,刚才为什麽能跑那麽快?」顾书婉挺起胸膛,敬了军礼:「我是想立刻把好消息报告给大帅!」 沈大帅笑了:「你也知道我等着好消息?你知道我最爱听哪个好消息,尽快把钱的事情报告给我!」顾书萍正在处理钱的事情,她正在和孙光豪商量:「孙探长,这麽大一笔钱,你真的要全数报告给沈大帅?」 孙光豪没明白顾书萍的意思:「不全数上报,难道我还自己留下一点?」 他这话什麽意思? 顾书萍觉得孙光豪在挖苦她:「孙探长,我是在认真跟你说案情,你确定这五百万大洋都和本案有关吗?」 孙光豪知道这麽多钱肯定不都是贩卖军械赚来的,可这事不应该他去想:「有没有关,这要等大帅定夺,把钱先交给大帅不就行了麽?」 顾书萍可不是这麽想的:「我觉得那些和本案无关的事情,就不需要拿去打搅大帅了,我们还是把事情查清楚了,再和大帅汇报。」 孙光豪觉得没这个必要:「现在不都已经很清楚了吗,人赃并获为什麽不能汇报?」 顾书萍沉着脸,语气变冷了一些:「那我就再把话说明白一点,你是大帅的人,我也是大帅的人,我没想动你的功劳,但也不想让你找我的麻烦!」 孙光豪听得云山雾罩:「顾协统,我什麽时候找你麻烦了?」 顾书萍觉得这是明知故问,这是故意挖苦:「咱们要向大帅汇报案件,最好把事情都说清楚,你不说清楚就是找我麻烦! 我可以告诉你,给大帅的第一封战报我已经送过去了,如果你还想和大帅单独汇报,最好事先跟我商量,别到时候咱们俩说得不一样。」 孙光豪神情淡然:「这你放心,我跟大帅汇报的时候,肯定会如实说明情况。」 顾书萍点点头:「好!咱们都如实说明!」 两人对视许久,各自笑了笑。 别看表情控制的不错,说这番话的时候,两个人都非常心虚。 顾书萍很害怕,她不敢向沈大帅如实说明,这麽多钱全都说出去了,留给她会是什麽後果?孙光豪也害怕,他没有机会向沈大帅如实说明,他根本没有向沈大帅汇报的渠道。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在场的记者,替他把事情给宣扬出去。 来到宅邸正院,孙光豪发现情势不对,他请来的记者都在西厢房里待着,门口站着除魔军的士兵。顾书萍把记者都控制住了,这是要堵嘴吗? 他控制住了人,有没有可能还要控制住钱? 孙光豪赶紧去检查了一下钱的状况。 从各处找出来的钱,正在陆陆续续往宅邸送,荣老四从锦坊收走的绸缎,也都在他一处外宅找到了。孙光豪留了个心眼,这些钱和绸缎全都送去东跨院,交给自己手下的巡捕看守。 顾书萍知道钱就在东跨院,可她没有贸然出手。 如果这个时候对钱下手,不仅和孙光豪撕破了脸,也等於和沈帅撕破了脸,孙光豪去找大帅告状,自己有一百张嘴说不清楚。 顾书萍现在只想和孙光豪商量一件事,这笔钱到底给沈大帅送去多少,对於顾书萍而言,她的底线是不能超过一百万。 「孙探长,咱们并肩作战,也算同袍一场,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听我安排,你肯定不会吃亏,有些事两败俱伤,你肯定也占不到便宜。 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就先回去好好歇会,等你把这事想明白了,咱们再好好商量。」 孙光豪想一直在这盯着,他怕顾书萍做手脚。 可一直在这盯着,有些事他也改变不了,他没办法联络沈大帅,被控制的记者,他也放不出去。这事到底该怎麽办? 跳大神这行有个特点,遇到想不明白的事,他们不会逼着自己去想,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去问仙家。仙家让孙光豪来抄荣老四的家,这事他已经办成了,接下来该怎麽办,还得看仙家的意思。孙光豪正准备回家请仙,刚走到荣修齐的宅邸门口,他看到谢秉谦带着一群人急匆匆赶来了。「孙探长,你在这做什麽?」谢秉谦见了孙光豪,第一步先问罪。 「我来这查案,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孙光豪刚一开口,就被谢秉谦给打断了。 「谁让你来这查案?案子是这麽查的吗?这案子轮得到你来查吗?你有上头给你的命令吗?未经允准擅自行动,你还惹了这麽大事情,这是什麽罪过你知道吗?」 谢秉谦一下扣了这麽多罪过给孙光豪,说得孙光豪有点发懵,还没等他解释,谢秉谦直接给巡捕房总巡左正雄下了命令:「把孙光豪抓回去,严加审问。」 左正雄吩咐手下巡捕,立刻抓捕孙光豪。 下命令的时候,左正雄心里也很忐忑,他知道孙光豪的身份不一般。 可不管孙光豪後台是谁,巡捕房归督办府管,这是明摆着的规矩,左正雄必须得服从谢秉谦的命令。谢秉谦也知道孙光豪来历不简单,可现在他没得选,必须得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把事情给压下来。军火贩售案,是谢秉谦和荣修齐联手做的,如果案件一查到底,对谢秉谦而言可不是丢了乌纱帽那麽简单,沈大帅会让他人头落地! 不管孙光豪是什麽身份,谢秉谦都得搏一回,先把他抓回去再说! 巡捕真要上前抓人,孙光豪可不答应了,他把手枪拔了出来,朝天开了一枪:「我看你们谁敢过来?」孙光豪是魔头,不是什麽时候都能保持理智。 他破的案子,他出的力,他从中周旋,他找的帮手,事情做成了,还没领功,谢秉谦突然冒出来,给他扣上了罪名,还要抓他,这让孙光豪怎麽忍? 顾书萍在院子里听着外边的动静,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谢秉谦一看孙光豪拔枪了,转脸看了看左正雄。 左正雄立刻吩咐手下人举枪:「孙光豪,我刚升你做探长,你就惹了这麽大个委子,你立刻把枪给我放下!」 孙光豪摇摇头:「我不放!」 左正雄怒喝一声:「你想造反吗?」 谢秉谦吩咐警卫一起举枪:「立刻将此人击毙!」 话音未落,顾书萍从宅邸里走了出来。 「你说谁造反?你想击毙谁?」顾书萍神情冰冷地看着谢秉谦。 这事她本来不想管,隔岸观火对她好像也没什麽坏处。 可斟酌再三,她突然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要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人。之前做错了事,而今肯定要受罚,无非罚多还是罚少。 可孙光豪是沈大帅的人,他拿着沈府缉拿的金牌,这个时候和孙光豪站在一起,就是和沈大帅站在一起,起码在立场上,自己没出问题。 顾书萍看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又问了一句:「你们端着枪,这是指着谁?指着我吗?」 左正雄见了顾书萍,赶紧叫手下人把枪放下。 谢秉谦没有让警卫把枪放下:「顾协统,这件事情,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书萍看着谢秉谦:「我跟你有什麽好解释? 谢秉谦一瞪眼:「我是绫罗城的督办,孙光豪未经允准擅自行动,难道不该惩治吗?」 顾书萍反问谢秉谦:「他需要谁的允准?」 谢秉谦提高了声调:「他是巡捕房的人,自然要得到总巡的允准!」 「总巡?左正雄?」顾书萍看了左正雄一眼,「他算什麽东西?」 谢秉谦也看了看左正雄。 左正雄很尴尬,顾书萍问他是什麽东西,从左正雄的角度来讲,这个问题他本人也不是太好回答。谢秉谦还想和顾书萍讲道理:「顾协统,绫罗城的案子由绫罗城巡捕房来查,巡捕房听命於督办府,我来处置我手下的人和我治下的事,这不需要别人干涉吧?」 顾书萍目露寒光:「连我都出手了,你还敢说这是你手下的人?你还敢说这是你治下的事?谢秉谦,你真看得起你自己,叫你的人立刻把枪放下!」 谢秉谦没有回应,手下的警卫依旧举着枪。 顾书萍笑了:「看来谢督办是想跟我过过招,也行,今晚这一战打得不尽兴,主要是荣老四不禁打,我估计谢督办的本事应该比荣老四大得多,要不然荣老四做事也不可能这麽硬气。」 这番话气得谢秉谦脸发青,顾书萍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谢秉谦是荣老四的同夥,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看到顾书萍挽了挽袖子,谢秉谦觉得自己还可以忍。 如果双方都按规矩办事儿,谢秉谦觉得自己还有继续控制局面的能力。 可现在顾书萍不想按规矩办事,她要动真格的了。 谢秉谦赶紧让手下人把枪放下,就他手上这点警卫,加上左正雄手下那几个巡捕,在顾书萍面前实在不够看。 「顾协统,你够霸道,我先给你提个醒,今天这件事我一定要告知大师,我相信大帅会给我一个公道。」谢秉谦还想吓唬顾书萍。 顾书萍一点都不害怕,她心里清楚,比她处境还糟糕的人不算多,谢秉谦绝对是其中一个:「谢督办,我也给你提个醒,你要尽早向沈大帅报告,越早越好。 绸缎案已经告破,还剩点细枝末节,我和孙探长慢慢查,我希望这件事不要查到你头上,可如果这事和你有牵连,你最好尽早告知大帅。」 谢秉谦咬咬牙,带人走了。 总巡左正雄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走。 这事本来就和他没什麽关系,在谢秉谦的逼迫下,他就这麽稀里糊涂卷进来了。 顾书萍没理左正雄,她走到近前和孙光豪耳语了几句:「孙探长,咱们是自己人,有什麽事情咱们得和自己人商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只要有我顾书萍在,你只管放心,绫罗城里没人敢动你,你可千万不能把自己人的台子给拆了。」这番话说得很到位,孙光豪意识到绫罗城里真正帮他的好像只有顾书萍。 顾书萍不想把这笔钱全数交上去,肯定有她的缘故,到底是什麽缘故,孙光豪现在还没想明白。到底要不要听顾书萍的话? 自己毕竟人微言轻,如果把这件事全权交给顾书萍,让顾书萍替自己争一份功劳回来,不也是挺好的事情麽? 砰!砰砰!砰砰砰! 孙光豪思前想後觉得这事还是要问仙家,在跳大神这行做了这麽多年的手艺人,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他知道外边很危险,离开了顾书萍的保护,他随时可能落在谢秉谦手里。 他让两名信得过的巡捕去他家里,把他做手艺的家伙全都拿来了。 供起仙家牌位,拿起文王鼓,孙光豪唱起了神调:「吹起雄风三尺高,灰门仙气照城壕!巡捕房里探长在,今日专来报功劳!」 这段神调开门见山。 孙光豪承认自己是来报功的,一点没谦虚,一点没遮掩。 而且他还专门说了,「灰门仙气照城壕」,他这是把自己算成灰仙的门人了,邀功的同时还表了决心。砰!砰砰!砰砰砰! 「堂上香菸卷成龙,本座在此听分明,你这人间一探长,手持长剑断邪风!」 仙家给回应了! 灰四爷明白孙光豪的意思,还对孙光豪表示了肯定。 仙家一直都看着,仙家什麽都知道! 孙光豪一下有了信心,高声唱道:「堂前鼓响三声重,铁手擒贼不放松,凶徒首级已摘下,忠勇二字写心中。大洋将近五百万,铁证如山照邪影,弟子不夸自己勇,只听四爷断分明!」 砰!砰砰.. 孙光豪正在打鼓,忽听灰仙喊了一声:「慢着,你刚说多少钱?」 「回四爷,大洋将近五百万,这有帐本。」 孙光豪把帐本放在了桌上,一阵寒风吹过,把帐本给吹开了。 这风吹得巧,一阵风只吹开一页,灰仙一页一页把帐目逐一看过,对孙光豪说了一声:「你先等等。」先等等是什麽意思? 四爷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是不是他也觉得这五百万大洋不好处置? 孙光豪心里忐忑,不敢吭声。 沈大帅从书桌後边站了起来,走到了书柜旁边。 他打开了书柜下方的暗格,暗格里有一个保险箱。 沈大帅转动拨轮,先解开了密码,又摘下了箱子上的封条,从保险箱里拿出了洗脸盆大小的文王鼓,又拿出了一尺七寸长的武王鞭。 今天不能敲桌子,要是再敲桌子,就等於怠慢了手下的能人干将! 这面文王鼓,沈大帅有很多年都不敲了,他今天决定敲一回。 这是对孙光豪的褒奖! 砰!砰砰!砰砰砰! 沈大帅高声唱道:「恶贼猖狂终有日,正道在人不在声!今朝你把凶徒锁,本座为你记一功!五百万银非小数,手不贪来眼不红!银山当前心不动,胜却旁人千万重!」 沈大帅边唱边跳,心里这个高兴。 一听仙家说这话,孙光豪眼泪都下来了。 「四爷,有您这句话,我拚上这条命也值了,只是这五百万大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处置了。」咣当! 孙光豪听这鼓声不对,好像是鼓掉地上了。 灰四爷语气变了,好像没那麽高兴了:「什麽叫不知道该怎麽处置?」 「四爷,我不知道该把这笔钱给谁。」 「什麽叫不知道该给谁?」灰四爷大发雷霆,「我先问你,你是谁的人?」 「我是巡捕房的人。」 「巡捕房是谁的?不还是沈大帅的吗?你不是为沈大帅当差的吗?」 孙光豪低着头,叹了口气:「可沈大帅也不认识我呀。」 砰! 灰四爷敲了一声鼓:「你别管认不认识,就说你是不是沈大帅的人?」 孙光豪不敢顶嘴:「您要这麽说,我还真是沈大帅的人。」 灰四爷敲了二声鼓:「这不就想清楚了吗?我再问你,这五百万大洋是谁的钱?」 「要是归公的话,那也是沈大帅的钱。」 灰四爷敲了三声鼓:「这就对了,你是沈大帅的人,找到了沈大帅的钱,自然要把这笔钱给沈大帅,这有什麽不好处置的?」 孙光豪一脸无奈:「我是想把这钱给沈大帅,可有人挡着不让。」 吱吱! 灰四爷叫了一声:「谁不让?」 孙光豪如实作答:「绫罗城督办谢秉谦,说我未经允准擅自行动,今晚差点把我给击毙了。」「嘿嘿,谢秉谦!」灰四爷笑了,「这个人你不用理会,他不敢动你,也动不了你。」 孙光豪觉得谢秉谦想动他,可太容易了:「巡捕房归督办府管,他要想收拾我,谁能拦得住?」灰四爷不爱听这话:「你到底信不信我?我说了,他不敢动你,他就是不敢动你。」 孙光豪低下了头:「我信得过四爷。」 「还有谁挡着你?」 「除魔军协统顾书萍,她说这些钱的来历还不清楚,不让我全数交给沈大帅,她还说,我和她是自己人,让我不要拆她的台。」 吱吱! 灰仙更生气了:「顾书萍敢跟你说这种话?」 孙光豪还替顾书萍辩解:「顾协统这人不错,是她帮我一起抄了荣老四的家,今天晚上谢秉谦要击毙我,也是顾书萍把我给救了。」 听到後半句,灰仙笑了。 「她肯救你,证明她还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嘿嘿嘿!」 孙光豪没听明白:「四爷,您刚说的那些是什麽意思?」 灰四爷不想解释太多:「这里边有些内情,我派手下弟子去打探过,这些事情我知道,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你一会去跟顾书萍说,荣修齐原本没这麽多钱,这些钱都是他卖军械赚来的,这不就把钱的来历说清楚了吗?」 孙光豪觉得这麽说不妥:「卖军械能赚出五百万大洋?这个数也未免太高了。」 砰! 孙光豪脑门上挨了一棍子,这回的棍子明显比上回的疼。 灰仙问孙光豪:「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到底想不想把这事办成?」 孙光豪揉揉脑门:「我听四爷的,那这些钱都是卖军械的赚来的?」 灰仙又强调了一次:「就是卖军械赚来的,要不说荣修齐这人罪大恶极呀,他的人头带来了吗?」孙光豪刚才唱了,凶徒首级已摘下,现在灰四爷要看看荣老四的人头。 自从张来福把人头送过来,孙光豪就一直带在身上,他把荣修齐的人头往案台上一摆,阵阵寒风又吹了过来。 灰仙非常满意:「这颗人头是你功名的铁证,你把它交给顾书萍,让顾书萍立刻给沈大帅送过去。我不是让你带记者去了吗?你让记者好好写稿子,把荣修齐的种种罪行全都写出来,重点要写他怎麽贩卖军械的事情。」 提起记者,孙光豪还生气:「我找的那些记者全被顾书萍给扣下了,这稿子估计写不出来了。」灰仙笑了一声:「傻小子,你去跟顾书萍把事情说开了,这稿子不就写出来了吗?千万记住了,要好好提醒那些记者,荣修齐罪大恶极,称呼他的时候,就不要再说什麽荣老四、荣四爷之类的话,就叫他大号荣修齐。」 孙光豪觉得这事好像不是太重要:「绫罗城都知道荣四爷就是荣修齐,有时候报纸用点特殊的称呼也挺好..」 砰! 孙光豪脑袋上又挨了一棍子,这下打得更疼! 「好什麽好?」灰仙怒道,「他都罪大恶极了,还叫什麽老四?还叫什麽四爷?」 被打这一棍子,孙光豪清醒了一些。 灰仙被称之为灰四爷。 荣修齐而今成了罪人,再叫他四爷,可能是犯了灰四爷的忌讳。 「弟子记下了。」 「记下了就赶紧办事去吧。」 「四爷,弟子还有件事要跟您说,这次事情办得这麽顺利,全仗着我一位兄弟帮忙,这位兄弟我跟您提起过,您还给他安排了看大门的差事。」孙光豪请功,可没忘了自己兄弟。 灰仙回应道:「你说的是张来福吧,我记得这个人,他都帮你什麽忙了?」 「他帮我把荣修齐从家门里引出去,我和顾书萍才能顺利抄了荣修齐的家,荣修齐也是来福杀的,人头都是他送过来的。」 灰仙对此很满意:「这麽说来,他确实帮了大忙,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他是拔丝匠,还自己开了铺子,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那块沈府经营的牌子,送给他吧!」 「好!」孙光豪答应得特别痛快,因为这牌子他已经送了。 「这次事情办得这麽漂亮,你肯定要加官进爵,张来福是商人,他做生意的时候,你要多给他便利,你们哥俩水涨船高,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孙光豪连连点头:「我都听祖师爷的!」 砰!砰砰!砰砰砰! 说话间,灰四爷又打起了鼓:「香落三寸福气生,鼓歇三声堂气清,灰门暗中把你护,忠心不改步步通‖」 沈大帅打着鼓,一边跳一边唱,越唱越跳越高兴。 书房门前围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沈大帅这大半夜折腾什麽。 他们能听到些曲调,可不知道沈大帅用了什麽手段,所有唱词和念白,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清。顾书婉戳了戳警卫营统带:「大帅在里边是不是出什麽事儿了?要不你进去看看?」 营统带连连摇头:「我哪敢进去?你当我疯了?要去你去,你是大帅身边的红人。」 顾书婉也不敢去:「没什么正经由头,我哪敢去找大帅,你负责保护大帅安全,进去看看也理所当然。营统带躲在了一旁:「什麽理所当然,你可别坑我!」 书房里突然传来了沈大帅的声音:「谁也别进来,都给我滚蛋!」 一群人赶紧散了。 沈大帅在书房里喝了口茶水,接着敲鼓接着跳。 孙光豪去找顾书萍,按照灰仙的吩咐,把事情跟她说了:「顾协统,这些钱我已经查明来历了,都给沈大帅送去吧。」 顾书萍气得脑门疼,这人怎麽油盐不进,这些钱坚决不能让他全数交给沈大帅:「孙探长,你真查明了?你跟我说说这钱都什麽来历!」 孙光豪回答道:「这些都是荣修齐卖军械挣的。」 「你,说什麽呢?」顾书萍没反应过来,因为孙光豪这话说得不符合常识,一次军械生意不可能赚这麽多钱。 孙光豪按仙家旨意办事,自然要把话说圆了:「荣修齐就是个开生铁铺子的生意人,他哪来的这麽多钱?」 顾书萍摇摇头:「孙探长,这话说得可不对,他可不是个开铺子的,他是绫罗城一霸,有钱是应该的…… 孙光豪打断了顾书萍:「顾协统,这事儿我查过了,荣修齐其实没多少钱,他挣的那些钱都让他挥霍了,都让他拔了火罐了,咱们搜来的这些钱,都是他卖军械挣的。」 「哪能挣来这麽多,他也没有那麽多军械……」顾书萍突然不说话了,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孙光豪给出这个结论,对她非常有利。 荣修齐是绫罗城一方豪杰,如果他原本手里没什麽钱,全靠这一场军械生意赚了五百万,那大帅府里只抄出来六十五万,这事儿是不是也挺合理? 孙光豪这是给顾书萍指出了一条路! 可顾书萍觉得这路未必走得通:「一场军械生意就挣了五百万,这事情能说得过去吗?」 孙光豪已经想好了由头:「怎麽就说不过去?以前乔建明在的时候,让荣修齐做了大批军械,乔建明把本钱全下在荣修齐身上了,荣修齐这笔军械的数量肯定不小。」 乔建明把本钱全下在荣修齐身上了! 这句话,顾书萍特别爱听! 乔建明把本钱都给荣修齐了,大帅府没什麽钱,这不就更合情理了吗? 但她还是有些顾虑:「要是光凭咱们的推断,这案子怕是还不能坐实吧?」 「怎麽就不能坐实?咱们有人证。」找证据是孙光豪的业务领域,这点他很有把握。 他看向了正房,又看向了西厢房,正房里关着荣修齐的正妻韩夫人和一群姨太太,西厢房里还关着那群记者。 顾书萍马上明白了,跟着孙光豪一块去了正房。 正妻韩夫人和一群姨太太都在正房里蹲着,顾书萍先问韩夫人:「这次抄出来的钱,都是荣老四贩卖军械挣来的,对吧?」 韩夫人立刻否认:「军械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些钱是我们老爷做了这麽多年生意,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顾书萍回头叫来了马念忠:「把这个不知羞臊的女人带出去游街,把她这件大衣给我扒了。」一听说扒大衣,韩夫人吓坏了,她身上里里外外就这一件大衣。 「协统大人,我跟您说的都是实话。」 顾书萍瞪了马念忠一眼:「等什麽呢?动手啊!」 马念忠上前把韩夫人的大衣扯了,韩夫人一双手上遮下捂,流着眼泪道:「我说的真是实话。」孙光豪在旁边提醒:「夫人,你想好了再说,到底什麽是实话?」 韩夫人还转不过来,十七姨太在旁边反应过来了:「协统大人、团长大人,这些钱确实是卖军械挣来的,我平时给老爷管帐,我作证。」 十七姨太在家里最聪明,一听她这麽说,韩夫人赶紧接茬:「是卖军械挣来的,我也作证。」顾书萍长出一口气:「你们把证词想好了,再跟马标统好好说说。」 她转过脸,看向了马念忠:「马标统,你把她们的证词记下来,再教教那些记者该怎麽写稿子。」「是!」 事情布置妥当,顾书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她转念一想,孙光豪之前还不配合,怎麽突然态度就变了? 这肯定不是他的心意。 难道这是沈大帅的意思? 顾书萍试探着问了一句:「孙探长,你是不是和大帅联络过?」 孙光豪不知道怎麽回答,他要是能和沈大帅联络得上,还至於费这麽大劲? 但要说和沈大帅联络不上,以後他在顾书萍这,可就什麽话都说不通了。 孙光豪没有正面回答,他把荣修齐的人头交给了顾书萍:「你把这颗人头交给沈大帅吧。」顾书萍一愣,这颗人头可是一份大功劳,孙光豪怎麽舍得把这东西交给自己? 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沈帅的意思。 大帅饶过我了…… 「孙探长,我谢谢你。」顾书萍长出一口气,眼泪差点流出来。 她为自己之前的选择感到庆幸。 她庆幸自己在谢秉谦面前护住了孙光豪,孙光豪才能把情况汇报给沈大帅,沈大帅才能饶过自己这一回要是刚才站错了队,又或是对这事儿置之不理,後果都不堪设想。 难得顾书萍真心道谢,孙光豪还不知道该不该接着。 「你也不用客气,有件事你千万记住,记者写稿的时候,不要用荣四爷或者是荣老四这样的称呼,直接叫他大号荣修齐。」 顾书萍一愣:「这也是沈帅的吩咐吗?」 孙光豪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总之. . ..你照着做就行了。」 顾书萍吩咐马念忠:「听见了吗,就按孙探长说的办。」 马念忠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是一团标统,居然要听一个探长的吩咐。 大事做完了,孙光豪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孙光豪想去找张来福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张来福现在正在和荣修齐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他之前拿着帐本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回到家里之後,他凭着记忆,把帐本上的大部分内容都写了下来,然後一条一条和荣修齐核对。 「老四,你可看仔细了,这些钱都被除魔军和巡捕房发现了,你在别的地方还有钱吗?」 荣修齐在镜子里点了点头:「还有将近一百万大洋,只有我知道藏在什麽地方。」 「真的只有你知道?」 荣修齐再次点头:「就和那家生丝铺子里的二十万大洋一样,除了我自己,别人都不知道,你想要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八章 谁喝多了? 张来福对着镜子,神情庄重地看着荣修齐:「老四,你和我有过命的交情,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这一百万大洋我要了,你说个价码,我要觉得合适,咱们现在就成交。」 这说的是实在话,张来福挺缺钱的,自打来了绫罗城,他花钱如流水,把赵隆君留给他的积蓄都快花光了,现在他主要的收入全靠拔丝铺子,可拔丝铺子毕竞是正经生意,赚钱的效率和张来福的预期不太一样。荣老四心里早有打算:「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心愿,这一百万大洋就是你们的。」 张来福一拍胸脯:「有什麽心愿,你只管说,我肯定帮你实现,不过咱得把话说清楚了,之前你送我那二十万大洋,不能算在这里边。」 荣老四十分激动:「那二十万大洋不算,我还能再拿出将近一百万,我的心愿是,我想活着。」张来福抿抿嘴唇:「老四啊,你换一个愿望,你已经死了,我没办法让你活过来。」 荣老四不是想要死而复生:「就像现在这麽活着也行,哪怕做个孤魂野鬼也行。」 黄招财不理解:「你这麽活着有什麽用?还贪恋你生前的家业麽?不管有多少富贵,你都享受不到了,又何必赖在尘世不走?还不如赶紧投胎算了。」 荣老四不肯投胎:「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让我活着,怎麽样都行。」 黄招财不想答应,张来福替黄招财答应了:「行,我让你活着,你告诉我钱藏在哪了?」 荣老四摇了摇头:「张来福,我真信不过你,我之前觉得你能放过我,结果你一擡手就把我给杀了,从你嘴里应许的事情,只怕不能作数。」 张来福就讨厌这样的人:「我愿意帮你,你还挑三拣四,那你想怎的?谁应许你,你才满意?」荣老四看向了黄招财:「你身边不是有个天师吗?你让天师在他祖师爷面前立个誓,只要这天师发誓保住我魂魄不灭,我就把这一百万大洋的下落告诉你。」 黄招财为难了,他可不想保着荣老四这种人的魂魄,他也不可能在祖师爷面前随意起誓。 张来福也为难了:「你说的这事太麻烦了,要不我给你来个简单的,不讲理,你来一下。」不讲理晃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走到了张来福近前。 荣老四透过镜子看到不讲理的模样,吓得浑身哆嗦。 鬼魂看到的东西和寻常人不一样,荣老四缩到了镜子的角落里,不敢再看不讲理第二眼。 张来福问了不讲理一句:「你饿不?」 没等不讲理回应,荣老四在镜子里先开口了:「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就把那一百万大洋的下落告诉你们。」 荣老四把实话说了,绣坊有家铺子叫同顺绣庄,和丝坊的生丝铺子一样,这铺子有挺大个店面,但从来没开过门,他那一百万大洋就藏在这家铺子里。 张来福和黄招财来到了同顺绣庄,这地方和寻常的铺子不太一样。绣庄也分前後两重院子,但不是前店後坊的传统格局。 绣庄的前院是一座三层高楼,一楼有柜台,卖的是成品,做好的刺绣都在柜台上摆着,看中了哪个就买哪个。 二楼有六间绣房和六间茶室,这六间绣房是给大工用的,每间绣房里有刺绣用的绷架,有放着各类线轴的线架,有专门放绸缎用的立柜,有描稿、配线、拓样的长桌,有放绣针、顶针各类用具的大小匣子。屋里还摆着床,床上还挂着床帷,这是绣娘干活累了时休息用的。 这麽好的条件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来,黄招财做生意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大绣庄,在他印象当中,能在这种单间绣房里干活的,必须得是手艺人。 还有六间茶室是给客人用的,当然也不是什麽客人都能进来。 买大宗刺绣的人可以进来谈价钱,买高档刺绣的人可以进来说样式,有的客人特别挑剔,不仅要挑样式,还得挑绣娘,那绣娘就得和掌柜的一起过来招呼客人。 三楼是大绣房,寻常的工人和学徒都在这一起做刺绣,采光好的,比较清静的地方摆着大绣架,这是给有出师帖的工人用的。 采光不是太好,靠着门边走廊,比较吵闹的地方,摆着几排小绣架,这是留着给学徒用的。後院有两排二层小楼和几间平房,小楼是给学徒和住店绣娘住宿用的,那几间平房是库房。荣老四告诉张来福第三间库房下边有地窖,地窖的门锁是件厉器,如果不按照他的方法,那件厉器谁也打不开。 荣老四表示:「只要咱们把条件商量好了,我立刻帮你们把地窖门打开。」 张来福回身抱起了不讲理:「你想不想和荣老四商量商量条件?」 「咩!」不讲理朝着镜子伸了伸蹄子,它对荣老四挺有兴趣的。 荣老四没想到这个怪物能一直跟到绣庄,他连连摆手告诉张来福:「我这没条件了,厉器就是地窖门上的门环,攥住了门环,左转十二圈,右转十八圈,就能把这地窖门打开,门环一共两个,两个都得按这顺序转。」 张来福在仓库里找到了地窖口,看到了门环。 这是一对吉祥云麒麟门环,张来福按着荣老四说的,把两边门环都转了,咯蹦一声响,锁开了,张来福打开了地窖大门。 这地窖不知道多久没打开了,开门的时候稍微进了点风,里边灰尘弥漫。 黄招财想先下去看看,被张来福拦住了。 这是荣老四指的路,难说这小子藏着什麽心思。 张来福拿了盏灯笼,在地窖口照了半天,愣是看不清地窖里边什麽样子。 他隔着镜子问荣老四:「你这厉器真解开了吗?这里边没有障眼法吧?」 荣老四赶紧解释:「门开了,厉器就解开了,你放心吧,现在下到地窖里,什麽事都没有。」张来福憨厚地笑了笑:「就凭咱俩这交情,我怎麽可能信得过你呢?」 他一拉灯笼杆子,把灯笼杆子拉长了三尺,灯笼头伸到了地窖里边,隐约能看到有两只箱子。他又把灯笼杆子拉长了三尺,再往里仔细看,除了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立柜。 除了箱子和立柜,地窖里没有其他东西了。 黄招财把镜子交给了张来福:「来福兄,你看着荣老四,我先下去探探路。」 张来福拦住了黄招财:「不能让你去探路,我另有人选。」 黄招财还以为让不讲理去,不讲理也做好了准备,兴冲冲地往地窖口走。 「来福兄,不能让它去,」黄招财把不讲理赶到了一边,「它是怨魂,要是到下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咱们可能就控制不住它了。」 张来福摇摇头:「不讲理也不是铜皮铁骨,我哪能让它去冒险。」 他拿出木盒拍了三下,盒子变成了水车。 黄招财看到这水车,赞叹一声:「好厉器!!这厉器. .…怎麽看着有点像我们行门的法器?」张来福从水车里拿出来一个棋盘盒,从棋盘盒里倒出来两枚棋子,一枚是车,另一枚是卒。他把车放回盒子里,把卒放在点位上,冲着地窖口,往前顶了一步。 一个铁甲兵猛然现身,刚要在张来福面前亮个相,岂料脚下踩空,直接掉进了地窖。 张来福摁着棋子往前顶了好几步,铁甲兵在地窖里往前冲了好几步。 直到铁甲兵消失,地窖里没出别的动静,张来福放心了,他让黄招财在外边等着,他自己先下了地窖。到了地窖里,张来福被灰尘呛得直咳嗽,他打开两只箱子,箱子里装的全是大洋钱。 张来福拿了几根头道铁丝,把箱子结结实实捆住,再绑上绳子,让黄招财把箱子拽出去。 大洋钱到了手,张来福爬出了地窖。 别看这俩箱子挺大,张来福和黄招财大致过了一下数,两箱子大洋钱加在一块才五十来万。「老四,你这就不厚道了。」张来福有点生气。 荣老四还在镜子里解释:「我之前说的是将近一百万,又没说到了一百万。」 张来福更生气了,这明显是狡辩:「九十万叫将近,五十万也叫将近吗?你将近出一半去?」荣老四觉得这事儿能说得过去:「下边不光有大洋钱,还有好东西。立柜里有个暗格,你打开看看,里边的好东西在我这不到五十万,在你们这可不止五十万。」 黄招财一皱眉:「这话什麽意思?你这好东西还能下崽子吗?」 荣老四摇摇头:「不是下崽子,是价钱不一样,你看过就知道。」 张来福又下了地窖,打开了立柜,立柜里左边是挂堂,右边是格堂,没看到有暗格的空间。荣老四的镜子里道:「你往挂堂里边摸,能摸出来。」 张来福在挂堂里摸了片刻,在靠近右下角的地方,还真摸到了一块凸起。 荣老四喊道:「你应该摸到把手了,使点劲,一扯就开。」 张来福攥住凸起的把手,用力一拽,拽出来一个抽屉。 这抽屉主体部分不在立柜里,是在立柜背後的墙里,立柜纵深不到二尺,这个抽屉拽出来之後,有三尺半长,里边放着一把剑,还放着两个木头盒子。 张来福从抽屉里把这三件东西拿了出来,跳到了地窖上边,摆到了镜子面前。 「老四,你说这三样东西值五十万?」 荣老四还挺实诚:「什麽行情说什麽价码,实话实说,我买的时候没用五十万,我在绫罗城有这个手腕,我看中的东西,他们必须便宜卖给我。 那把剑是立派宗师打造出来的上等兵刃,这是我花二十万大洋买的,这个价钱也就我能买得来,换成别人,光是这一把剑,五十万大洋都不一定够。」 五十万大洋还不够买一把剑?这剑有什麽特殊之处吗? 张来福拿着那把剑看了一会。 剑鞘是原木色的,上边没有宝石,没有珍珠,连个雕花都看不见,这好像不太符合好剑的气质。剑柄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绳子,应该是防止手打滑的,也不知道这绳子是什麽材料。 剑柄前边是护手,看着金光灿灿,可张来福一摸就知道,这不是金的,是铜的。 这段时间当拔丝匠,金丝铜丝他全都拔过,对材料特别敏感。 光看外表实在看不出什麽特别之处,张来福想把剑拔出来,拔了半天拔不动。 荣老四在镜子里叹了口气:「你要是拔不动,这事可不怪我,这把剑有灵性,我也没拔出来过几次。」张来福把剑递给了黄招财:「你试试?」 黄招财捏着剑鞘和剑柄,先拔了一次,也没拔动,但他感知到了剑的灵性。 这把剑应该算兵刃,可按照黄招财的估算,这把剑的灵性应该比寻常厉器强了很多。 兵刃的灵性比厉器强,这种情况可太罕见了。 黄招财摸索着灵性,又拔了一次,剑身从剑鞘里被拔出来了一截。 看到剑身那一刻,黄招财眼睛直了,瞳孔一缩一放,一刻都不肯离开。 这把剑两尺八寸长,黄招财拔出来不到一尺,他很想看看剑身的其他部分,可犹豫了许久,又不舍得把剑身全都拔出来。 张来福也看了看剑身,感觉就是很普通的钢材打造的,剑身挺亮,带着些流水纹,实在看不出来有什麽特别招人喜欢的地方。 「不能看,不能看,」黄招财把剑身收了回去,「再看一眼,魂都被它勾去了。」 张来福很是吃惊:「招财兄,我没听错吧?你被这把剑给迷住了?」 黄招财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这还真就说不得,那感觉就像动了一段不曾动过的情缘。」张来福笑了:「招财兄,你这人真是洒脱,居然还能和一把剑动了情缘?」 黄招财脸颊微微泛红:「我也不知道是什麽缘故。」 「既然动了情缘,这把剑就给你吧。」张来福把剑送给了黄招财。 黄招财愣了半天:「来福兄,这可是五十万大洋都不换的好东西,你就这麽给我了?」 张来福觉得合情合理:「活是咱们俩一块乾的,钱和东西也该咱们俩一起分,这难道不应该吗?」黄招财不知道该怎麽表达自己的感激,他想推脱两句,可手里攥着这把剑,他实在不舍得松开。张来福笑道:「松不开就别松开,我说归你了就归你了。」 他又打开了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房契地契和铺照。 张来福问:「这铺子能值多少钱?」 荣老四介绍了一下:「这块地是我自己买的,铺子是我自己修的,价钱你们自己估算,这麽大一间铺子,没个几万大洋可拿不下来。」 张来福哼了一声:「我刚盘了个铁匠铺,地方也不小,才花了一千大洋。」 荣老四摆摆手:「我知道你那间铁匠铺,你那什麽铺子?能和这铺子比吗?光看这铺子的成色,再加地窖门上的厉器,加在一起算十万大洋,可没算多。」 张来福把房契、地契、铺照也收了,打开了最後一个小木盒子。 木盒里放着缎子面软垫,软垫上面,好像放了颗金黄色的珍珠。 这东西应该是珍珠吧? 张来福把那颗珠子拿了起来,说它是珍珠,它好像不太圆,上宽下窄,看着更像颗栗子。 这东西摸着又滑又腻,确实和珍珠有几分相似,难道是用珍珠做的栗子? 「这东西是做什麽的?」 荣老四道:「这麽好的东西你还看不出来吗?」 张来福看不出来。 黄招财也不敢轻易猜测。 荣老四对两人说道:「这是一枚手艺根。」 「手艺根!」张来福大喜,没想到居然能在这找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之前还找柳绮云打探手艺根的行情,迄今为止还没回音。 其实就算柳绮云打探到了消息,对张来福来说意义也不大,柳绮云说过,成色最差的手艺根都可能要几十万大洋,在今晚之前,张来福拿出一千大洋都费劲,上哪弄这几十万去? 现在好了,水灵灵的手艺根就在眼前放着。 「招财兄,你帮我看看,这东西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张来福打算当场就吃了,转头一看,黄招财不在身边。 黄招财紧紧抱着宝剑,挪到了远处,他好像有点害怕手艺根。 他为什麽害怕? 难道这东西是假的? 张来福看了看这珍珠栗子,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荣老四:「你说这东西是手艺根?」 荣老四点点头:「货真价实的手艺根。」 「那你为什麽自己不吃了它?他把它放在这地方做什麽?」 荣老四摇了摇头:「我不能吃手艺根,当年为了打下这份基业,我学了行门阴绝活。 吃手艺根是为了精进手艺,可一旦学了阴绝活,手艺就不能再精进了,如果吃手艺根强行长手艺,人会没命的。所以我把这手艺根存在这里,留给我後人吃。」 学了阴绝活,就不能吃手艺根! 听了这句话,张来福心头一紧。 「这手艺根多少钱买的?」 「我花了二十二万大洋买的,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价钱只有我能买得到,这种成色上等的手艺根,五十万大洋你肯定买不来。」 张来福还是不相信:「这麽珍贵的东西,你为什麽不在身边存着?」 荣老四摇摇头:「不能放在身边,我怕我抵挡不住,把这东西给吃了。」 张来福没听明白:「你说抵挡不住,你要抵挡什麽?」 黄招财在旁道:「手艺根对手艺人有诱惑,手艺人和手艺根之间待久了,会忍不住把手艺根吃下去。」说话间,黄招财又离着手艺根远了些。 荣老四的手艺不能精进了,他吃了手艺根怕送命,所以把手艺根藏在这个地方。 黄招财又没练过阴绝活,他的手艺能正常晋升,他这麽害怕手艺根是为了什麽? 张来福直接问:「招财,你为什麽怕这个东西?」 黄招财正处在特殊时期:「我刚晋升镇场大能,现在属於手艺大成,短期内我不能再快速提升手艺,只能循序渐进积累,否则会入魔道,也有可能送命。」 镇场大能这个层次居然这麽特殊? 张来福琢磨着自己到镇场大能的时候,也要多加小心:「你说这个短期是多长时间?」 黄招财想了想:「这个要看造化,时机到了自然会有感知,有人天分好,一年半载就能过关,有人天资差些,等个三五十年还在关口这苦熬。」 三五十年.... 张来福看着这手艺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 他不知道自己的拔丝匠手艺在什麽层次,上次在顾百相被窝里昏睡了那麽久,有可能是晋升了,可他从来没见闹钟出现过四点。 不管拔丝匠到没到当家师傅,肯定还没到坐堂梁柱,就算把三门手艺加在一起,无论怎麽算,自己都够不着镇场大能。 可不是镇场大能,自己就一定能吃手艺根吗? 可不吃手艺根,拔丝匠的手艺怎麽晋升坐堂梁柱? 晋升不了坐堂梁柱,不就等着祖师爷过来要他命吗? 莫牵心对张来福很好,不仅给他指点过手艺,遇到老包子那样的高人,莫牵心还帮张来福出过头。现在张来福开了两家拔丝铺,祖师爷肯定很满意,可这不代表祖师爷一定就能放过张来福。那种层次的人物,他们是什麽心思,根本无法猜测,把手艺根吃了,把层次涨上去,这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那就把它吃了…… 张来福攥着珍珠栗子,手心直冒汗。 他学过两门阴绝活,纸灯匠和修伞匠这两门手艺,他都无法精进。 手艺根这东西是智能的吗?会主动选择拔丝匠吗? 如果手艺根强行提升了纸灯匠和修伞匠这两门手艺,自己会不会没命了? 张来福正在权衡利弊,黄招财在旁边给了个建议:「来福,我没吃过手艺根,但我见过别的手艺根,手艺根千奇百态,几乎都不重样,但到底是真是假,还得找个明眼人去看看。」 张来福觉得黄招财说的有道理,两人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立刻离开了同顺绣庄。 回到家里,天都快亮了,张来福赶紧和黄招财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到了地窖里。 收拾好东西,张来福开始分帐:「招财兄,那把剑归你,这颗手艺根归我,赚了的这些大洋钱,咱们对半分了。」 黄招财摆了摆手:「来福,这些日子我什麽都听你的,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我跟荣老四有仇,这个仇我一直想着要报,可我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个胆量,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见他面还得规规矩矩叫一声荣四爷。 这个仇能报了,全都靠你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麽谢你,你还送我一把这麽珍贵的剑。 得了这麽珍贵的东西,我真不知道该怎麽报答你了,你要再跟我说钱的事,可真就是羞臊我了。」张来福觉得这没什麽羞臊:「咱们俩一起出去干活,赚了钱就该平分。」 黄招财不答应:「来福,可别再说这种话了,我用的桃木剑,铃铛,八卦镜、香炉、令牌,全都是你给我买的,这份情谊我都不知道该怎麽还你,这次赚来的钱我一分都不要,再提钱的事,我可真就生气了。」两人正在说话,忽听院子里传来了是严鼎九的笑声:「之前就见过你一面呀,我都快想不起来你长什麽样了,你是不是比以前胖了好多啊?」 他跟谁说话? 张来福一惊,让黄招财在地窖里不要动,他先到了院子,看看是什麽状况。 严鼎九躺在地上,正和不讲理嬉闹。 张来福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不讲理呀,之前还以为院子里进了别人。 等等! 严鼎九什麽时候能看见不讲理了? 不讲理刚到家的时候,只有黄招财能看见它,张来福想看不讲理一眼,还得用一杆亮。 和不讲理相处一段时间之後,张来福渐渐能看见个轮廓,後来等张来福手艺精进了一些,才能看见不讲理的样子。 在张来福的印象中,严鼎九从来看不见不讲理,怎麽今天他就看见了? 「老九,今天是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你手艺是不是又精进了?」 「精进了!」严鼎九打了个酒嗝,「红芍馆上上下下,都说我手艺精进了。」 「红芍馆?你说书去了?」 「嗯,说书去了。」 张来福看天色微微发白:「你一直说到了现在?」 「嗯,一直到现在。」 张来福扶着严鼎九坐在了石凳子上:「老九,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 「好事,好事呀!」严鼎九长长出了口气,「来福兄,我昨天下午去红芍馆说书,一直说到了晚饭口,我以为下午的时候红芍馆不会有太多客人,结果昨天下午是满座,满座儿呀,来福兄!」 张来福知道,对於艺人而言,满座儿可不光是钱的事,那是值得他们骄傲一生的成就。 只是严鼎九能在红芍馆换来一个满座儿,这有点让张来福意外,去红芍馆都是为了找姑娘,去那地方的挑费要比去茶楼高得多,还真有奔着听书去的? 严鼎九拍了拍胸脯:「那些客人都是奔着我来的,他们是来听我说书的,到了晚上,他们吃完了花酒,接着听我说书,一直听到後半夜,他们全都在馆里留宿。 红芍馆昨天一房难求,真是赚大了,兰秋娘高兴的是合不拢嘴呀。 她非要留我吃饭,一杯一杯敬我,她就把我给喝高了,後来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我就溜溜达达回来了。」 「先等一会,」张来福拦住了严鼎九,「你喝高之後和你溜溜达达回来之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严鼎九摆摆手,「来福兄,我赚了好多钱呀,一会咱们到市场买菜去,中午咱们吃好吃的呀。」 张来福还是没明白,严鼎九为什麽能看得见不讲理,难道说兰秋娘有什麽特殊能力帮他开了眼了?「阿九,兰秋娘是不是给你什麽东西吃了?」 「酒菜呀,她请我吃酒菜了。」 「除了酒菜,你还吃了兰秋娘什麽东西?」 「我还吃了……」严鼎九酒劲儿往上撞,捂着胸口,似乎要吐。 张来福回身拿了个桶帮他接着,却看严鼎九咬咬牙,硬给忍了回去。 「不能吐,不能吐呀,来福兄。」 张来福很好奇:「为什麽不能吐?」 严鼎九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刚吃了好东西,现在不能吐的。」 张来福一怔:「什麽好东西?是兰秋娘给你的?」 「不是兰秋娘给的!」严鼎九耸了耸眉毛,「是包子,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牛肉馅的包子,我尝了一口,那个滋味简直好得不得了呀!」 包子? 张来福把黄招财从地窖里叫了上来:「之前那个包子,你说你不吃,你把它放在哪了?」 黄招财抱着宝剑,一拍大腿:「我放在严兄的屋里了,咱们忙活了一晚上,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包子不是说到第二天就不灵了吗?现在天亮了,算不算是第二天?你说我怎麽就把这事给忘了?」严鼎九摆摆手:「没有忘,没有忘,我已经把它给吃了,这个包子实在太好吃了,黄兄,你是专门留给我的吧?怎麽能只留了一个呢!多留几个给我吃呗!我昨晚挣钱了,包子随便吃!」 张来福笑了笑:「有一个就不错了,这包子一共就两个。」 「一共就两个?这个生意可怎麽做的嘛?我就吃了半个,这还没吃够呢。」严鼎九又打了个酒嗝儿。「吃了半个就行了,你吃那麽多干什麽.…..」张来福猛然一哆嗦,看向了严鼎九,「你为什麽吃了半个?刚不是说吃了一个吗?」 严鼎九笑了笑:「我是想把一个包子都吃了,可我看着不讲理可怜巴巴冲我摇尾巴,咱们都是兄弟,我有一个包子吃,难道还不分它半个麽?」 张来福看着严鼎九,又看了看不讲理。 严鼎九抱着不讲理一起嬉闹:「都是兄弟呀,咱们都是兄弟!」 张来福回头看向了黄招财:「那什麽,不讲理要是把这包子吃了,会出什麽状况呢?」 黄招财盯着不讲理,脸色煞白:「它是怨魂……所以这个事情我也说不准。」 不讲理跑到了张来福脚边,蹭蹭张来福的裤腿,冲着张来福哼了一声。 张来福摸了摸不讲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成精了?」 不讲理晃了晃肥嘟嘟的身子,表示它还没有成精。 严鼎九冲着张来福摆了摆手:「你是不是喝多了?不讲理这麽好的兄弟,哪能成精麽?」 「你说谁喝多了,你说谁不讲理?你再打一斤酒来,咱们边喝边聊。」 谁呀? 这谁说话? 黄招财看向了不讲理,不讲理一个劲儿晃脑袋,刚才可不是它说话,声音也不是从它这来的。声音应该是从外边来的,张来福走到门外,看到一名女子,正坐在墙根吆喝:「上酒,上酒啊!」这女子满身泥水,头发乱得像久未梳理的荒草,灰扑扑地挡在脸上。上身穿一件软缎小衫,衣领上挂着些米粒儿和菜叶,应该是她自己吐的。 领口一边高,一边低,袖子一边长,一边短,下身穿一条藕荷色长裤,比她上身那件衣裳还脏,也不知道她这一路摔过多少跤。 换作寻常人,肯定以为这女子是个要饭花子,但张来福能看出来她不是花子,她这身衣裳的用料做工都很讲究,张来福研究过绸缎,学过缫丝,哪怕衣服上全是泥水,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女子的头发全都盖在脸上,暂时看不到她的容貌,但听她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 「我要一斤酒,你没听见吗?」那女子又开口了。 张来福摇摇头:「我这不卖酒,你上别处去吧。」 「胡说!」女子不相信,「这院子里这麽大的酒味儿,你还说不卖酒,你是怕我没钱给麽?」酒味儿是严鼎九身上的,谁能想到这女子闻着酒味儿,居然能找到这来。 张来福觉得这女人说的没道理:「有酒味儿的地方,就一定卖酒吗?」 女人点点头:「是呀,有酒味儿就一定卖酒!」 「织水河那还有腥味儿呢,你觉得这河里卖鱼吗?」 女子愣了片刻,从墙根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向了张来福:「你,敢笑话我?」 张来福在原地站着:「我没有笑话你,我在跟你说道理。」 「说道理是吧?」女子打了个酒嗝儿,「那我就问你,你既然说道理,为什麽你这不卖鱼?」「我那个什麽吧……」张来福思索了很长时间。 在讲道理的时候,张来福一般不吃亏,但他发现这个女人对道理的阐释和别人不太一样。 严鼎九听着状况不对,感觉两人要打起来。 这个家里,待人接物的事情,一般都是严鼎九先出面,他走到门外看了一眼,心里一惊,酒一下醒了一半。 这女子的身段怎麽这麽好? 「姑娘,你是喝醉了吧,要不你上我们院子里坐坐,我们给你煮点热汤喝。」 「我不喝汤,我今天就要吃鱼,你们为什麽不卖鱼!」 女子还在外边撒泼,黄招财听不下去了,抱着剑出了院门:「姑娘,你到底想干什麽?」 「我想干什麽?你们想干什麽?三个打我一个?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是吧?你们真以为我怕你们是吧?」女子一撩头发,要和这三人开打。 看到女子撩起头发那一刻,严鼎九的酒全醒了,他看见了那女子的脸。 黄招财也愣住了,手里的剑抱得更紧了。 世间怎麽会有这麽美的女子? 黄招财一直觉得柳绮云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可这眼前这位女子,比柳绮云还要美得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九章 鼠道 严鼎九和黄招财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绝世美人,两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俩合不上嘴,说不出话,挪不动眼睛,也挪不动脚步。 只有张来福还在和这位绝世美人讲道理:「我们家虽然有酒味,但是我们家不卖酒,就像对面家里有胭脂味,但她们家也不卖脂,人家姐俩儿买点脂,是给自己上妆用的。」 「上妆?」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想起来自己连妆都没化,她问张来福,「你们家是卖胭脂吗?」「我们家不卖胭脂。」 「那你们家卖什麽的?」 张来福义正词严:「我们家什麽都不卖。」 女子一脸惊讶:「什麽都不卖,你这算什麽家?」 张来福生气了,这人怎麽一点道理都不讲? 一股恶火涌上了脑门,张来福瞪起眼睛,怒喝一声:「你是来消遣我的?」 女子放声大笑:「原来你是个唱戏的,我也懂戏,洒家今天就来消遣你!」 笑过之後,女子一回身,抱起门前一棵碗口粗细的柳树,一扭一转,把这棵柳树给拔下来了。黄招财和严鼎九吓了一跳,他俩光顾着看美人了,还没想过这美人到底什麽来历。 现在来历还不知道,但他们看见了这美人的神力。 黄招财抽出了宝剑,严鼎九拿出了醒木,两人准备和这女子开打,女子全然不惧:「来呀,你们三个一起上来打,看老娘怕不怕你们!」 张来福先把两个兄弟拦住,回头问那女子:「姑娘,这棵树是你拔下来的?」 那女子抱着柳树,怒喝一声:「是,就是我拔的,我就不赔,你能怎麽样?」 张来福很大度:「一棵树值什麽,不用你赔,你能不能教我怎麽把树给拔下来?」 「你又想干什麽?」女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这是真心请教,他跟顾百相学过好几次倒拔垂杨柳,顾百相总说他拔出来那一下的时候差点意思。 「我是想跟你学手艺,你拔大树那一下的功夫,太厉害了。」 张来福以前试过拔大树,他从来没成功拔出来过,只能把大树拔长,今天看到这女子的手艺,张来福是真心想学。 那女子上下打量着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拿过镞刀吗?」 张来福摇摇头,他都不知道什麽是镞刀。 女子觉得奇怪:「连镞刀都不知道,你是我这行人吗?我凭什麽就教你?」 「我给钱!」这话说得非常硬气,张来福现在是有钱的。 女子撩起了满是污泥的头发:「你看我是缺钱的人吗?」 张来福又想了想:「我请你喝酒!」 「你这人挺大方的,」女子爽朗地笑了笑,转而神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我是很喜欢喝酒,但我不喜欢骗人,这棵树不是我拔下来的,是我扭下来的,你还想学吗?」 张来福不懂:「扭下来是什麽意思?」 女子把大树往地上一戳,顺手再一推,大树在地上飞快地转了起来:「看清楚了吗?就是这麽扭下来的张来福没太看清楚,但他更喜欢这手艺了,一棵柳树戳在地上,像陀螺一样打转,看得张来福眼睛发直。 黄招财认识这门手艺:「来福兄,小心,这是镞床子匠。」 张来福不知道什麽是铷床子,那女子倒也没否认:「说的没错,我就是铷床子匠,三百六十行,工字门下一行,请我喝两斤好酒,行个拜师礼,我教你手艺。」 「好说,我现在就请你喝酒去。」张来福带着那女子走了。 严鼎九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回头又看向了黄招财:「其实我也可以请她喝酒的。」黄招财冷笑了一声:「你都醉成那样了,还怎麽请她喝酒?要请也是我请。」 严鼎九不甘心:「我还是能再喝一些的。」 两人对视了片刻,黄招财叹了口气:「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已经被来福兄请走了。」 他俩朝远处一起张望了片刻,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不讲理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用後蹄子在肚子上挠了挠痒痒。 张来福带着那女子去了绮罗香绸缎庄,女子站在绸缎庄大堂里,四下看了好半天:「酒保在哪呢?我怎麽连个酒坛子都没看着?」 柳绮云听说张来福来了,赶紧出来相迎:「哎呦,贵客登门了。」 那女子冲着柳绮云一招手:「小二,上酒!」 「你叫谁小二?」柳绮云盯着女子打量了好一番,转脸问张来福,「这什麽人?是你妹妹吗?」张来福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妹妹,这是我师父。」 柳绮云一皱眉:「你师父不是我妹妹吗?你这是从哪认来个野师父?」 那女子不高兴了:「你说谁是野师父?」 柳绮云一瞪眼:「说你怎麽了?」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柳绮云平时很少跟人红脸。 但今天情况有点特殊,柳绮云一看到这女人,就莫名觉得生气。 眼看她们俩打起来,张来福劝柳绮云:「这真是我师父,她昨天晚上喝醉了,才弄得这麽狼狈。我想给她买件衣裳,又不会挑,你给她选一件差不多的就行。」 柳绮云上下打量着那女子,终於明白自己为什麽生气了。 这女子身段太好,比柳绮云还要好,腰上又翘又挺,腰下又翘又圆,腰枝还那麽细,腿还那麽长,看得柳绮云心里特不舒服。 她脸一直被头发遮着,也看不清什麽模样,按照柳绮云的经验,身条这麽好的人,长得应该不会太好。张来福这小子说话挺实在的,这女人估计真是他师父,年纪也不会太小,自己实属多心了。柳绮云故作嫌弃看着那女人:「先找个地方把脸洗洗,把头梳梳,女人家弄成这德行,像什麽样子?」那女人还不甘示弱:「我这样子怎麽了?嫌弃我啊?我又不给你当媳妇,你嫌弃我干什麽?」张来福也劝了那女人一句:「咱们收拾乾乾净净的再去喝酒。」 夥计拿来了洗脸盆和香胰子,这女子洗了脸,把头发简单梳一梳,一看她这张脸,柳绮云又一哆嗦。怎麽生得这麽好看? 看着年纪也就二十多岁,倒和张来福正般配。 「来福,这女子到底是你什麽人?」 「不都说了吗?是我师父,快给她挑件衣裳吧。」 这女子穿不惯旗袍,依旧选的小衫长裤,从换衣间里出来,把自己的脏衣服简单打个包袱,往身後一背,冲着张来福道:「喝酒去吧!」 张来福给了衣裳钱,带着女子离开了。 柳绮云出了铺子,在门口张望了许久,喃喃低语道:「哪来的贱人,长得这麽俊?顾姐姐比她俊麽?难道连顾姐姐都比不过她?」 张来福带着女子到了他常去的小饭馆,叫了雅间,把菜谱交给女子,让她点菜。 女子没心思点菜,先要了一斤白酒,张来福琢磨着不能干喝,必须得有好菜下酒。 第一次见面,张来福不能怠慢了师父,他点了四荤四素八道菜,看到那女子拿着酒碗独自喝酒,张来福也想陪一杯。 他拿起酒坛子倒了半天,一滴酒都没倒出来,这可把张来福气坏了。 「掌柜的,我总来你馆子吃饭,你不能这麽坑我,刚才点了一斤白酒,怎麽倒一碗就没了?」掌柜的也慌神了:「客爷,这哪是一碗呐?整整一坛子酒全被她喝了。」 张来福看向了女子。 趁着张来福点菜的时候,女子把一坛子酒都喝了,现在就剩下一碗,还在她手里攥着。 她把碗里的酒喝了,用袖子擦了擦嘴唇:「还行,这酒挺有滋味。」 一斤酒就这麽下去了? 掌柜的问道:「你们还要酒麽?」 张来福觉得不能再要了:「师父,咱多吃菜,酒不能再喝了,再喝怕误事。」 女子很有底气:「误不了事,我昨晚一直喝到天亮,现在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你等我喝点还魂酒,再教你手艺。」 她又喝了半斤,还真就清醒了不少:「你为什麽非得找我学手艺呀?你那麽喜欢拔大树吗?」张来福也正想问问这女子:「那你为什麽非得上我家门口买酒去?真是闻着酒味来的?」 女子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专程去上你那买酒,我是去找一个朋友,这朋友一天一夜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出什麽事了。」 张来福感觉她说的这位朋友应该是个熟人:「你这朋友是什麽样的人?没准我认识他呢,我可以帮你找找。」 女子摇摇头:「你不认识,我们都是外乡人,刚来绫罗城没几天。」 张来福笑了:「这可就奇怪了,我不认识这人,你还能找到我门上去,你到底是专程找他,还是找我?」 一听这话,女子不高兴了:「你是想学手艺,还是来审案子?遇到了就是缘分,问那麽多干什麽?」「我想学手艺,真心想学。」 「那就好好叫我一声师父。」 「师父!」张来福这声师父叫得非常响亮。 女子挺满意,拿着筷子往桌上一戳:「镞床子匠手艺很多,你想从哪学起呢?」 「我就想从你转大树那招学起。」 女子一笑:「这个简单,不用镞刀的都简单,转大树看的是寸劲,树有纹,木有理,纹理交叠看力气,力气只要用对了地方,稍微使点劲就能让大树转起来。」 说完,这女子用指甲在筷子上拨了一下,筷子立在桌面上,飞速转了起来。 女子用食指在筷子头上轻轻一碰,上半截筷子停了,下半截筷子还在桌子上转。 哢吧! 筷子断了,上半截飞了出去,下半截还在桌子上转。 女子看向了张来福:「大树也是这麽拧断的,我先从分纹理来教你。」 女子拿着筷子把木头上的纹理变化讲给了张来福。 分析木头纹理,主要是木匠活的手艺,和拔铁丝好像没什麽太大联系,但张来福听得非常认真。讲了一个多钟头,酒喝得差不多了,这女子吃得不怎麽多,张来福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女子觉得浪费了有些可惜:「东西都挺好吃,我实在吃不下,咱们两个人不用点这麽大一桌子菜,一会儿叫夥计都给我包上,我拿回去给朋友们吃。」 张来福总带着柳绮萱来这儿,习惯多点一些菜。 这女子习惯打包,这点和张来福一样。 闲聊片刻,她又教了张来福摸索纹理的一些技巧。 张来福学得特别快,女子觉得有些惊讶:「你是木匠行的吗?」 张来福摇摇头:「没做过木匠,但经常摆弄竹子。」 女子恍然大悟:「原来做过篾匠,这就难怪了,木匠和篾匠在手艺上还是有些相通的地方,纹理的基础就教到这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学得会,看你自己本事。」 张来福觉得自己还可以多学一点:「我还没学会拔大树的本事呢。」 女子笑了笑:「你想一天就学会?凭什麽让你一天就学会?你也太看不起我这行门了,今後有缘见面我再教你,要是缘分没到,那也没办法。」 夥计把剩下的酒菜包好了,女子拎着酒菜要走:「我还得找人去,今天就到这了,咱们後会有期!」张来福起身相送:「要是找到了宋二爷,替我跟他问声好。」 「行!」女子走到了包厢外边,到了楼梯口,又走回了包厢,坐在了椅子上。 「你刚说什麽宋二爷?」 张来福道:「放排山,浑龙寨的宋二爷,你认识他吗?」 女子微微摇头:「我不认识他,可你为什麽问起他呢?」 「就是随便一问,问错了,就当我没问过。」张来福再次朝着女子抱了抱拳。 「好,那我走了。」女子起身走到门口,又回来了,「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知道呀,你是我师父。」张来福很真诚地看着女子。 「是啊,我是你师父,咱们师徒一场,彼此还没说过姓名。」 张来福抱拳行礼:「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女子抱拳回礼:「我叫赵应德,德行的德。」 张来福沉默了好一会,提醒了女子一句:「赵应德是粮台。」 女子挺起胸膛:「我不能是粮台吗?」 张来福再提醒一句:「赵应德是男的。」 女子依旧挺着胸膛:「我不能是男的吗?」 「赵应德是手巾把儿。」 「我也是手巾把儿。」 「那劳烦你给我条手巾,我擦擦脸。」 「你等一会,我出去拿。」女子去找夥计要手巾。 张来福把女子劝了回来:「不用出去拿,赵应德都是从胸腔子里往外掏。」 女子毫不相让:「我也能掏。」 「你掏给我看看。」张来福认真地看着女子的胸膛。 女子解开盘扣,正要把衣襟解开,犹豫了片刻,又把扣子系上了:「你很熟悉我性情,咱们是不是见过面?」 张来福摇摇头:「你没见过我,但我听过你声音。」 这话是实话,张来福在鱼筋码头差点落在了袁魁凤和宋永昌手里,当时他和林少聪躲在票房子里,确实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不藏着了,」女子也报上了姓名,「我叫袁魁凤,油纸坡的女标统,这次来绫罗城是为了办些要紧事,但我们二标统宋永昌不知去向,所以我才出来打探一下状况。」 说话间,袁魁凤看向了张来福:「既然你是老宋的朋友,你应该知道他去哪了吧?」 「你说我和他是朋友?」张来福神情呆滞,盯着袁魁凤看了好一会。 「我觉得你们交情应该不浅。」袁魁凤毫无惧色,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回望着张来福。 自从张来福来到万生州,能被他一直盯着心还不慌的人,袁魁凤是第一个。 在袁魁凤喝醉酒的情况下,敢盯着她一直看的,张来福也是第一个。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张来福问袁魁凤:「眼睛是不是挺累的?」 袁魁凤点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咱们一起揉揉吧。」 两人一起揉了揉眼睛,接着说事。 张来福对袁魁凤道:「师徒一场也是情谊,为师可以多提醒你两句,我确实在绫罗城见过宋永昌,还和他交过手,但我不知道他现在的去向,他被一位高人带走了。」 「你说什麽为师?什麽时候你成师父了?」袁魁凤问道:「你刚说什麽样的高人?有没有我这麽高?有没有你这麽高?」 张来福想了想:「高人什麽样,这我可说不好,我不是高人,他手艺肯定比我高得多,你要觉得自己也是高人,等见了面之後,可以跟他比比。」 「你在油纸坡名气那麽大,都打不过这个高人,估计我也打不过他,关键是我上哪找他去?这高人能住在什麽地方?」袁魁凤有点发愁。 张来福给了建议:「你还是别找高人了,赶紧回油纸坡吧。」 袁魁凤摇头道:「那不行,我把二标统弄丢了,怎麽和大标统交代。」 张来福低声说道:「你们来绫罗城,是为了给荣老四送钱吧?」 袁魁凤一怔:「这你都知道?是老宋跟你说的?」 「别管谁跟我说的,事情办完了就赶紧走,有些事情最好不要牵连到你们。」 「什麽事情能牵连到我们?」袁魁凤觉得钱送完了,就没事儿了。 「我再说的直白一点,荣老四已经死了,你很快会知道他的死因,这件事也必然会牵扯到你们身上。」「死了……」袁魁凤一脸惊骇,酒也吓醒了。 刚和这人做完生意,他怎麽就死了? 他该不会死在这场生意上了吧? 袁魁凤打了个寒噤。 张来福起身,朝着袁魁凤再次抱拳:「你教了我手艺,我很感激,我跟你说了这麽多事情,咱们两个扯平了,後会有期。」 他在桌上留了饭钱,转身走到了门口。 「等一下!」袁魁凤回过头,盯着张来福看了一会儿,「木头上的纹理都知道该怎麽转,只要找准了这股劲,拔大树的手艺一点都不难学,你就顺着纹理转就行。」 「顺着纹理转,我记下了。」 张来福道了谢,先回家补觉去,等睡醒了再去找顾百相,顺着纹理找戏理,顺着戏理找拔铁丝的理。袁魁凤离开了饭馆,回了客栈,吩咐赵应德收拾东西,准备回油纸坡。 赵应德还没反应过来:「凤爷,怎麽走得这麽急?」 袁魁凤出现了罕有的慌乱:「荣老四出事了,事情很可能会连累了咱们,咱们赶紧走。」 汤占麟上前问道:「凤爷,老宋那边的事情 . .」 「老宋那边事情先不管了,咱们立刻出城。」 宋永昌上前道:「凤爷,你真不管我了?」 袁魁凤吓了一跳:「老宋,你什麽时候回来了?」 「今天早上刚回。」 「你跑哪去了?」 宋永昌笑了笑:「四处打探消息,好不容易打探到一些眉目,所以回来晚了。」 袁魁凤斜眼看着宋永昌:「你都打探到了什麽消息?」 「荣老四出事了,有传闻说他已经死了,死在了除魔军手上。」 宋永昌的说法和张来福基本一致,荣老四死在了除魔军手上,就等於死在了沈大帅手上,沈大帅杀了荣老四,就证明军械的事情肯定败露了。 袁魁凤又问老宋:「还打探到别的消息了吗?」 宋永昌摇摇头:「打探到荣老四的消息,我就立刻回来汇报了,咱们得赶紧离开绫罗城,再耽搁下去,咱们可能走不成了。」 袁魁凤下令立刻出发,等走到了城外,她问宋永昌:「你的消息是从哪打探来的?从朋友那里吗?」宋永昌摇摇头:「我在绫罗城没有朋友,这些消息是花重金买来的。」 「打探消息的时候,没和别人动过手吧?」 「凤爷放心,我是个稳妥的人,别说动手,我都没和别人争执过。」 袁魁凤一脸赞赏地看着宋永昌:「老宋,我就知道你这人靠得住。」 宋永昌抱了抱拳:「谢凤爷褒奖。」 袁魁凤催马往前走,心里暗自揣度。 老宋不提和别人交手的事情,也没提高人的事情,他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这到底是什麽缘故?赵应德在旁边擦了一把汗。 袁魁凤为什麽问老宋朋友的事情?为什麽又问动手的事情? 他在绫罗城遇到了张来福,两人还交了朋友。 他和别人交了手,而且还杀了人,这事他还没告诉袁魁凤。 赵应德心里打鼓:难道袁魁凤收到风声了?这是故意敲打我? 汤占麟没那麽多心思,他只关心一件事:「早知道荣老四死了,咱就不把这麽多钱送给他,想想那麽多大洋,我就心疼,要不咱把那些钱抢回来吧。」 宋永昌瞪了汤占麟一眼:「你说话过不过脑子?荣老四死在沈大帅手上了,你想在沈大帅那抢钱吗?」汤占麟还不服气:「沈大帅怎麽了?他的钱不能抢吗?」 沈大帅还真担心有人抢他的钱。 他在书房里踱步,正琢磨着该怎麽把这五百万大洋运回来,顾书婉端着一个盒子进了房间,她把荣修齐的人头送来了。 沈大帅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冲着顾书婉摆了摆手:「放这吧。」 顾书婉在旁提醒了一句:「大帅,要不要让书萍把缴获的赃款立刻运回来,以免夜长梦多。」「让顾书萍往回运?」沈大帅撇了撇嘴,「你觉得钱到她手里,梦就不多了吗?」 顾书婉没敢多说,赶紧离开了书房。 沈大帅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始终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押运这笔钱。 有本事的信不过,信得过的没本事,沈大帅越想越觉得难办。 想着想着,沈大帅心里恼火,又看到桌子上那颗人头。 荣老四瞪着眼睛,仿佛正在盯着沈大帅。 「看我做什麽?不服吗?」沈大帅把人头拎了出来,抽了两巴掌,「你算什麽东西?你也敢叫四爷?你看看你自己什麽德行,你也配叫四爷?」 四爷! 沈大帅把人头放回了盒子。 想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当天下午,顾书萍接到沈帅命令,让她在荣修齐宅邸外边,看守本次抄没来的赃款及财物。顾书萍很奇怪:为什麽要让我在宅邸外边看守?宅邸里边的事谁管? 沈帅很快送来了第二道命令,让顾书萍转告孙光豪,让孙光豪去宅邸里看守财物,只允许他一人进去。这道命令让顾书萍更费解了:孙光豪一个人进宅邸能有什麽用。而且给孙光豪下命令,为什麽一定要通过我来转达? 顾书萍猜了许久,大致猜出了沈帅的想法: 「孙光豪虽说是沈帅的心腹,但追随沈帅的时间和立下的功劳肯定不能和我相比。 说到底,大帅信任的还是我,他把命令交代给我,是为了让我监视孙光豪。 至於宅邸里为什麽只让孙光豪一个人进去,大帅肯定有他的考量,这个考量没有告诉我,证明对我还有些防备。 有些防备也是应该的,之前的事情不予追究,已经算是我运气了。」 想到这里,顾书萍立刻找到孙光豪,把大帅的命令转达了过去。 孙光豪一听,觉得这命令不像是真的:沈大帅为什麽会知道有我这麽个人? 沈帅手下地盘多了,哪个地盘上没有巡捕房?哪个巡捕房里没有探长?他怎麽可能知道一个普通探长?是通过报纸知道的? 记者们写出来的稿子,顾书萍一直不满意,直到现在,和荣老四有关的新闻,一条都还没发出去,连太平春大饭店的消息都被封锁了。 没有新闻,大帅是怎麽知道我的?是通过战报知道的?顾书萍给沈大帅写的战报? 顾书萍有那麽好心,把我做的事情都报告给大帅? 就算她真的上报了,大帅能信得过我吗? 就算我真立功了,也只能算是和大帅头一回接触,真有这麽重要的任务,大帅会交给我去办?这里边可能有诈。 孙光豪摇了摇头,不肯答应:「顾协统,你另找高明吧,让我一个人在宅子里守着这麽多钱,这事我可办不到。」 「孙探长,你刚说什麽?我没听清楚!」顾书萍的脸一下沉下来了,这回她明白沈帅的良苦用心了。难怪沈帅让我看着孙光豪,我还以为大帅只是怕孙光豪做事不尽心,我还真没想到孙光豪居然敢抗命。「孙探长,你刚才说让我另请高明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这活我干不了。」 顾书萍眉头竖了起来:「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这是沈帅的命令!」 「顾协统,这真的是沈帅的命令吗?」孙光豪总觉得顾书萍有别的心思。 顾书萍怒道:「你以为呢?我还能假传军令吗?你现在马上去府邸里看守,再敢有丝毫迟疑,我可按大帅的吩咐军法从事了。」 沈帅没有吩咐过顾书萍军法从事的事情,这是顾书萍这麽多年来管人的经验。 还别说,这招还真有效。 看着全副武装的除魔军,再看看顾书萍的满脸杀气,孙光豪也不敢犹豫,只能一个人进了荣修齐的宅邸。 荣修齐的家眷都被带走了,荣家的大宅院空空荡荡,只有孙光豪一个人。 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孙光豪的心尖不停哆嗦。 看那白花花的大洋都在东跨院放着,孙光豪哆嗦得更厉害。 他不是贪钱,他没胆子贪沈大帅的钱。 他担心的是这些钱出了事情。 万一这五百万大洋丢了,他可拿什麽交代? 顾书萍该不是盯上了这五百万大洋,故意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她把钱拿走,然後让我替她当个冤大头吧? 孙光豪越想越害怕,总觉得今晚比昨天还要凶险。 遇到凶险该怎麽办? 孙光豪去了东跨院,拿出了自己的文王鼓。 砰!砰砰!砰砰砰! 「夜三更,灯影空,银箱叠叠压心胸,百万大洋如山重,只我一人守其中。」 孙光豪一边唱一边擦汗。 「灰四爷,您显神通,今夜弟子心难定,不是怕刀不怕凶,是怕人心起暗涌!」 听到这神调,沈大帅笑了,他就喜欢孙光豪这点,有事就跟仙家说。 现在孙光豪害怕了,仙家肯定得帮忙,沈大帅清清嗓子,也开唱了:「堂风卷起灯火动,本座知你不轻松,今夜助你一臂力,灰门气脉镇堂中!」 一听说灰门气脉来了,孙光豪高兴坏了:「四爷,您亲自过来帮我?」 灰四爷断然拒绝:「那能行吗?为了这点黄白俗物,让我亲自现身,传扬出去,岂不招人耻笑?」孙光豪有些失望:「那您的意思是?」 「我教你布置一道局套,你把那五百万大洋放哪去了?」 「放在荣家宅子东跨院了。」孙光豪觉得局套未必管用,可仙家都这麽说了,孙光豪也不敢顶嘴。灰仙先说局套要领:「西墙落钉七寸深,东角摆灯三盏明,门口铺灰成一线,银箱四角点香封!一香镇心不惊动,二香定气压邪风,三香锁门断暗影,四香护财镇阴踪。」 灰仙把这局套的要领说了,孙光豪一听,倒也不难:「这不就是点香吗?把香点了,就能把这钱守住?」 灰仙回应:「守到天明鸡声动,守到曙光破长空,只要你心不偏动,本尊暗护此院中!」 仙家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孙光豪一点都不害怕了。 「我现在立刻去布置局套!」 灰仙赶忙叮嘱:「你可千万记住了,布置好法阵之後,你回宅子的正房里等着,关上门,掩上窗,无论外边有什麽动静,不准踏出门外一步,也不准开窗张望,但凡多看一眼,就有无妄之灾。」孙光豪连连答应:「四爷放心,我全按您的规矩来。」 他布置好了法阵,去了正房,把门从里边顶上,把窗帘都拉上,怕不稳妥,把床单扯下来,又在窗上蒙了一层。 等了将近一个钟头,院子里传来了很多声音。 很多,真的很多,听得人心里麻痒。 灰四爷来了? 又或者窃贼来了? 孙光豪心里忐忑,却不敢往外边看,只听着外边应该是有脚步声,十分细碎,又十分密集,好像来了千军万马。 这到底出了什麽状况?灰四爷这是带着弟子和恶人打起来了? 他心情激动,他热血沸腾,他恨不得抄上文王鼓,出去帮四爷一战! 可是四爷吩咐过,今晚不能出去,看一眼都不行! 咱得听四爷的话,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吧。 真是奇怪了,这脚步声怎麽越来越密,四爷带了多少人来?这到底跟谁打呢? 孙光豪在这瞎猜,还真就猜中了一半。 灰四爷的弟子确实来了,但目前没有打起来。 院子里现在密密麻麻全是老鼠,几百万只老鼠分批分次正在往东跨院走。 孙光豪之前点了香,香正冒着烟,这些老鼠循着香菸找到了那五百万大洋,啃开了装大洋的箱子,一鼠一片大洋,开始往外叼。 叼了大洋的老鼠顺着地洞往外走,一批一批走出了宅子。 大面上看着,这些老鼠做事尽心尽力,整齐一致。 可要仔细端详,有不少老鼠都带着自己的小心思。 有的老鼠嘴里不光叼着大洋,还含着一大口米。 有的老鼠叼着一块点心,冒充大洋,叼着往前走,点心比大洋轻,还能吃,反正都圆圆一片,离远了也不好分辨。 有的老鼠连装都不装,它们不管大洋的事,直接去了厨房,有的叼红薯,有的叼馒头,爱吃什麽叼什麽这趟活干完,沈大帅是要给这群老鼠一笔奖赏的,它们这麽做事,沈大帅可就不高兴了。 更过分的是,有不少老鼠叼着大洋,直接回了自己的老鼠洞。 这是几个意思? 老鼠还能花大洋麽? 沈大帅勃然大怒,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混帐东西,怎麽连你们也贪?你们给我等着!」 过不多时,鼠群之中出现了一只两尺多高的大老鼠,左手拿着文王鼓,右手攥着武王鞭,一边敲鼓,一边冲着老鼠喊:「走正路,步步通!走邪径,步步凶!钱行直线福连连,人起歪心祸重重。灰门在堂香火升,尔等功名堂前颂,鼠道鸿运福满堂,且随本座走一程!」 吱吱! 数百万弟子齐声响应,叼着大洋,跟着灰仙往前走! 张来福正在顾百相家里学戏,今天跟袁魁凤交流之後,颇有心得,张来福又学了一遍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眼看到了拔柳的关键时刻,张来福忽听院子外边有动静。 好像是有脚步声,密密麻麻一大片,又和寻常人的脚步声不太一样。 这是有人在这行军吗?? 张来福来到门口一看,一群老鼠踏着整齐的步子,正在往前走。 这些老鼠要干什麽? 张来福还想看个究竟,顾百相一把将他拉住,把他拽回了院子,关上了房门。 能让顾百相害怕的东西不算多,这些老鼠真把她吓着了。 张来福问:「你以前见过这些老鼠?」 顾百相点点头:「魔境里什麽事情都有,和咱不相关的事情,千万别管,你就在我这踏踏实实学戏,赶紧回被窝里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章 吹猪 孙光豪在正房里守了一夜,顾书萍在院子外面守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孙光豪冲到了院子外面,冲着顾书萍喊道:「丢了!」 顾书萍熬了一夜,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被孙光豪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什麽东西丢了?」 「钱丢了!」 「谁的钱丢了?」 「大帅的钱丢了。」 顾书萍一下清醒了过来:「丢了多少?」 孙光豪脸色惨白:「全丢了,我一个银元都找不到了,一个都找不到了!」 「你胡扯!」顾书萍的脸也白了,「怎麽能都丢了?你是不是动了什麽手脚?」 孙光豪连连摇头,指着顾书萍道:「我就知道,你盯上了这笔钱,你之前一直不让我把钱交给大帅,而今你把钱拿走了,还想抹在我身上,你想抓我当冤大头,你做梦!」 「你疯了吧?你在胡扯些什麽?」顾书萍赶紧带人进了院子,四下翻找。 之前装大洋的箱子全都空了,箱子上有被破坏的痕迹,目前不知道是什麽东西造成的破坏。马念忠带着人把五重院子翻了个遍,还真就一块大洋都没找到:「丢失的不只是银元,各房的首饰珠宝,房契地契也全都不见了。」 「还丢了什麽东西?」顾书萍脸色苍白,脚步踉跄,人快要站不住了。 一名营管带心比较细,他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线索,而今协统大人问起来了,立功的时机到了,他赶紧上前汇报:「厨房里的吃食都没了,客房点心都没了,粮仓里的米面也没了,连苞米棒子都不见了 .. .」顾书萍上前一脚把这营管带踹倒:「我让你棒子,你说什麽棒子?你说棒子有什麽用?」 营管带挨了一顿打,什麽都不敢说了。 马念忠其实觉得这条线索挺重要的,贼过来偷钱合情合理,为什麽要偷粮食? 要是饿急眼的毛贼,偷点粮食倒也说得过去。能瞒过这麽多除魔军,偷走五百万大洋,这个贼的层次得在顾书萍之上,偷这点粮食做什麽? 马念忠想提醒顾书萍一句,但看顾书萍正在气头上,他也没敢开口。 顾书萍看了看瓷器和字画:「这些东西怎麽没被偷走?」 马念忠给出了推断:「宅子里的大部分古玩都在,这伙窃贼应该不识货。」 「绸缎呢?」 「绸缎也没拿走,估计也是因为不识货。」 「不识货,不认识古玩算他不识货,连绸缎都不认识吗?」顾书萍神情有些恍惚,对方识不识货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沈大帅的钱丢了。 这事不会栽赃到我身上吧? 沈大帅不会怀疑又是我贪了吧? 她一把揪住了孙光豪:「孙探长,这到底怎麽回事?昨晚就你一个人在院子里,钱都去哪了?你给我说清楚!」 孙光豪比她还害怕。 顾书萍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孙光豪还多少知道一点。 可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吓得魂不守舍。 昨晚是他把灰仙请来的,灰仙答应帮他守住这些钱,结果天一亮,钱都不见了。 在孙光豪看来,这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偷钱的贼太厉害,连灰仙都没守住。 如果真有这麽厉害的贼,连灰仙都拿他没办法,孙光豪该上哪去找这贼的下落? 第二个可能就更可怕了,这个钱就是灰仙偷的。 灰仙这麽缺钱吗?他之前说要帮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害怕归害怕,请仙这事千万不能说出来,否则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顾书萍见孙光豪一语不发,她也不能动孙光豪,更不能杀了孙光豪,只能找人先把他看住。孙光豪也不敢远走,哆哆嗦嗦就在顾书萍身边坐着。 顾书萍也在哆嗦,等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吩咐马念忠立刻给大帅起草书信。 哢哒!哢哒! 顾书婉一路飞奔去了沈大帅的书房,等敲门进去,看到沈大帅满脸青黑,正在书桌後边坐着。大帅的脸为什麽这麽黑? 「大帅,出大事了!」顾书婉呈上了书信,「绫罗城送来消息,从荣修齐那边抄出来的赃款,都失窃了。」 沈大帅笑了笑:「好消息就是顾书萍送来的,坏消息就是绫罗城送来的,书婉,你这嘴可真巧啊。」顾书婉没有为自己辩解,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沈大帅会怎麽处置顾书萍。 沈大帅的脸色这麽难看,难道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一会我写几条意见给你,你起草文件。」 「大帅,这件事真的不是书萍. . .」 「先下去吧。」沈大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顾书婉尽快出去。 顾书婉哆哆嗦嗦走了,脚步声非常凌乱,她现在非常害怕。 如果沈帅想要书萍的命,她是提前通知书萍,让书萍逃命,还是向大帅求情,求他网开一面?听着脚步声,顾书婉走远了。 沈大帅深吸了一口气,找了个桶子,剧烈呕吐。 吐过之後,沈大帅脸色红润了一些,他又拿起了荣修齐的人头,接连扇了好几巴掌:「在家里弄这麽多耗子药干什麽?谁让你弄这麽多耗子药的?药劲还这麽大!」 等沈大帅写好了处置意见,顾书婉看过之後,愣了好长时间。 处置意见一共有五条: 第一条,荣修齐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私售军械,通敌谋乱。其人堕入魔道,乃当世一大魔头,罪不容赦,已处极刑,曝屍三日,以儆效尤,其党羽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第二条,探长孙光豪立下大功,擢升为绫罗城巡捕督察长,原督察长贪赃舞弊,听候发落。第三条,绫罗城督办谢秉谦贪赃枉法,与荣修齐合谋通敌,立刻将其缉拿归案,押赴花烛城候审。第四条,绫罗城督办之职,由顾书萍暂代。 第五条,於此案中丧生之无辜人等,由督办府出面安抚,给予补偿。此案之中蒙受损失之无辜商人,也可到督办府领取补偿。 看过处置意见,顾书婉没太想明白。 书萍没受处罚? 钱都丢了,大帅为什麽不发火? 难道说大帅已经把钱找回来了? 难道说这个钱原本就是大帅拿走了? 大帅到底揣着什麽心思? 顾书婉偷偷看了沈大帅一眼,没想到沈大帅正冲着她笑。 「书婉,你看我做什麽?」 顾书婉赶紧编了个由头:「大帅,第五条意见,卑职有些疑问,安抚死者家属和补偿受损商人的钱该从哪出?」 沈大帅早有安排:「受损商人损失的是绸缎,把绸缎补给他们不就行了?补偿无辜死者的钱,让顾书萍想办法,我估计她肯定想得到。」 顾书婉一怔,让书萍出点钱,补偿死者家属,这就是对书萍的惩处? 这点惩处可真不算什麽! 顾书婉很想感谢大帅一句,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大帅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文书写好之後,记得抄送给崔应山一份。」 「要抄给崔督军?」顾书萍不明白大帅的意思。 「是,要抄给他,事情出在他地界上,我也得给他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顾书婉没太明白,这话到底什麽意思?沈大帅需要向崔督军交代什麽? 崔应山是二十八路督军之一,原本依附於乔大帅,而今依附於沈大帅。 案件的事发地点是沧瀚江流域的瓦雀乡,是崔应山的地盘。 沈大帅嘴角上翘,眉头下压,八字胡轻轻一挑,露出了一丝笑容。 顾书婉竭力控制着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在沈大帅面前哆嗦了一下。 大帅的笑容,实在太吓人了。 顾书萍收到文书,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愿意自己出钱赔偿这五百万大洋。 可问题是就算她愿意赔,大帅愿不愿意收? 大帅问她这五百万大洋是哪来的,她该怎麽回答? 想破了脑袋,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可等看过文书之後,她发现大帅没有怪罪她。 大帅没有怪罪我,就证明大帅知道这事不是我的错。 可大帅也没有怪罪孙光豪。 不仅没有怪罪,还给孙光豪升了官。 孙光豪跨过了总探长和副督察长这两个级别,直接晋升了督察长,在整个绫罗城巡捕房里,成了仅次於总巡左正雄的存在。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这人还只是个小小巡长,比一等巡捕只高了一级,转眼之间居然能坐到这麽高的位子。 沈大帅也没怪罪孙光豪,那这事到底怪谁呢? 顾书萍还在琢磨沈大帅的用意,马念忠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协统,咱们该执行大帅的命令了。」顾书萍现在是绫罗城的代理督办,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是,立刻执行大帅的命令。」顾书萍又把大帅的命令仔细看了一遍。 补偿死者和商人,这件事倒不难,商人那边不用花钱,死者那边也花不了多少,但是这麽一来,沈帅的名声可赚了一大笔,绫罗城的局面彻底安稳了。 处置荣修齐的事情也不复杂,先去城门楼子把他屍体挂上,接下来再登报。 登报是关键,大帅的意思已经明确了,现在必须把消息放出去。 顾书萍吩咐马念忠:「立刻让那群记者重新写稿子,把大帅的意思全都写明白!」 马念忠想了想:「协统,这件事情应该不用我去做。」 「什麽意思?这是命令,你听不懂吗?」顾书萍最痛恨下属抗令。 马念忠没想抗令,他只是想告诉顾书萍:「最关键的事情还没办呢。」 「什麽是最关键的?」顾书萍一皱眉,「你是说给孙光豪升官?这个好办,先去巡捕房宣读文书,改天再请他吃顿酒,事情不就成了吗?」 马念忠摇头道:「卑职说的不是这件事,卑职说现在应该去抓谢秉谦了。」 「抓他有什麽难?」顾书萍笑了一声,「大帅之前把他当个人看,他就是个人,而今大帅不把他当人看了,他连条狗都不如,随便派去一个连就能把他抓回来。」 马念忠能理解顾书萍的心情,这段时间事情实在太多太乱,她对有些事情会欠考虑:「协统,除魔军去抓谢督办,这事合适吗?」 顾书萍反应过来了,她又把沈大帅下的文书重新看了一遍。 除魔军打荣老四是合理的,因为大帅的文书上写了,荣老四已经堕入魔道。 谢秉谦虽然罪大恶极,但沈大帅在文书里从来没说过他是魔头,这时候出动除魔军就不太合适。顾书萍看向了远处孙光豪,孙光豪没收到大帅的文书,还在那哆嗦。 「让他去不就行了?」顾书萍一笑,「正好让孙督察长把威风竖起来。」 马标统觉得不妥:「谢督办在您眼里是草包,可也不是孙光豪能对付的人物,您可千万不要忘了,之前有多少巡捕死在了案发的船上。」 这事还真棘手。 但这类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活儿,顾书萍也干过。 她简单制定了一个计划:「叫几个机灵点的弟兄,换上便装,跟着孙光豪一起去督办府,咱们在暗中帮他一把,千万记住,出手必须隐蔽,可以错失战机,但不能走露身份。」 马念忠赶紧去选人,顾书萍带着笑容来到了孙光豪面前:「督察长,恭喜了。」 「督察长来了?」孙光豪四下看了好一会,没看到督察长的身影。 顾书萍把文书拿给了孙光豪:「我是给你道喜,孙督察长。」 孙光豪拿着文书反覆看了好几遍,觉得这文书也不像是真的。 「原督察长贪赃舞弊了?什麽时候的事情?有人去查过吗?」孙光豪没听说现任督察长被调查的消息。「这还用查吗?」顾书萍笑了笑,「孙督察长,你在巡捕房当差这多年,这点事情还不清楚,都是池底的老鳖,你还装什么小鱼嫩虾?」 孙光豪擡起头:「顾协统,这话什麽意思?」 顾书萍收去了笑容:「什麽意思?非要我说这麽明白?别的罪过不敢说,要说贪赃舞弊,到你们那地方随便抓个人,都没有冤枉的。 别磨牙了,赶紧把你手下的能人都带上,现在得去抓谢秉谦,上任第一功,你可得表现得像点样子。」两个钟头过後,孙光豪带着记者,带着巡捕,带着总巡左正雄,气势汹汹去了督办府。 顾书萍穿着便装,拿着相机,混在记者当中。 她原本不想扮成记者,可孙光豪带了很多记者,混在其中确实不惹人留意。 可她就不明白了,孙光豪怎麽去哪都要带着记者?这又是谁教他的? 手下人各就各位,顾书萍吩咐马念忠:「嘱咐好兄弟们,出手的时候必须躲开记者。」 马念忠已做好了准备:「要不我先打个头阵?」 顾书萍微微摇头:「头阵得留给孙督察长。」 孙光豪站在楼下,高声喊道:「谢督办,我们奉了大帅命令,请你到巡捕房问几句话,请你配合!」谢秉谦坐在屋子里,拉着窗帘,手里攥着手枪。 身边几十名警卫全都上好子弹,举枪待命。 秘书文越斌来到近前,拿着记录本问谢秉谦:「督办大人,您有什麽指示?」 「指示?还能有什麽指示?全完了...」 谢秉谦拿起手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文越斌和其他警卫没上前拦着,都在旁边看着。 警卫们知道处境不妙,如果谢秉谦自杀,他们会立刻选择投降。 可等了几分钟,谢秉谦又把枪放下了,他没这个胆量。 文越斌这才劝了一句:「督办大人,三思啊,弟兄们可都想着帮你拚命呢。」 谢秉谦看了看全副武装的警卫,先是长长叹了口气,而後又摇了摇头:「大帅的文书已经下来了,大帅已经把我当成了有罪之人,如果我指挥你们反抗拒捕,大帅还能饶过我吗?」 文越斌觉得谢秉谦不该说出这样的话,这证明他还没把事情看明白:「督办大人,您觉得您现在直接投降,像罪犯一样被他们押走,大帅就能饶过你了吗?」 谢秉谦觉得自己看得很明白:「大帅正是用钱的时候,如果我能将功折罪,大帅应该能网开一面。」这个想法应该是对的,荣修齐有钱,谢秉谦也有钱,只要谢秉谦肯出血,大帅真有可能放过他。可文越斌觉得谢督办想多了:「你还等着网开一面,大帅现在说你和荣修齐有勾结,荣修齐贩卖军械、通敌谋乱,这些事都有你的份,这就等於定了你的死罪。」 谢秉谦没说话,这两条罪过确实要命。 文越斌站在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眼下来抓你的不是除魔军,是一群巡捕,你要敢拚一回,八成能有条生路,要是不敢拚,那还不如自我了断,省得受辱,也省得受苦。」 警卫们有些吃惊,向来文质彬彬的秘书怎麽说话这麽吓人? 但谢督办心里清楚,文越斌就是这样的人,心狠手辣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也不用拐弯抹角,谢秉谦直接挑明:「越斌,你刚才说,弟兄们等着给拚命,我看弟兄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不想拚命了。」 这话说得不假。 谢秉谦如果还是督办,替他拚命倒还值得。他现在是个有罪之人,替他拚命到底为了什麽?其实谢秉谦也很担心这一点,一会下令交火,弄不好得有一大半警卫直接把枪放下了。 文越斌问了一句:「诸位弟兄,你们愿不愿意和谢督办拚这一场?谢督办肯定不亏待你们!」有几个人说了「愿意」,剩下的都没做声。 文越斌把那几个说了愿意的警卫叫到了身边:「谢督办,你对弟兄们恩重如山,弟兄们肯定为你赴汤蹈火。」 谢秉谦明白了文越斌的意思,这是要钱:「谢某今日遭奸人构陷,受此冤屈,不想坐以待毙,诸位若是能助我熬过此劫,谢某愿拿出毕生积蓄酬谢诸位,绝不食言。」 文越斌对身边的护卫道:「诸位,听见了吗,督办大人愿意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你们在督办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应该知道这是多大一笔数目,还有愿意跟着督办大人拚一回的吗?」 剩下的护卫当中,有两个人站到了文越斌身後,剩下的人还是不愿动地方。 他们知道谢秉谦有很多钱,但有钱拿,不代表有命花,他们现在只想把命保住。 文越斌叹了口气:「不愿意拚命,咱们也不能勉强,你们把武器留下,各找出路去吧。」 警卫们放下枪,纷纷离开了谢秉谦的办公室。 说是各找出路,对他们而言,出路就一条,那就是到府邸外边投降。 几十名警卫走到一楼楼梯口,地板和楼梯忽然塌陷,一大半人掉到了陷阱里。 这状况来得太突然了,有一名追随了谢秉谦多年的老警卫也掉了下去,连他都不知道督办府的楼梯口还有一道陷阱。 没掉进陷阱的警卫赶紧往後退,地上的陷阱顺着楼梯还在向上蔓延。 退了没几步,他们发现秘书文越斌拿着一把一尺多长的杀猪刀,正站在他们身後。 「走啊,往前走啊,不是要找条生路吗?」文越斌推了推鼻子梁上的眼镜,冲着众人笑了,「你看你们这怂样!要是除魔军来了也就算了,楼下就几个巡捕,你们怕什麽?怂成这德行,我留着你们还有什麽用?」 孙光豪正在楼下喊话:「谢督办,我们奉了大帅的命令带你回去问话,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我们立刻就放你回来。 咱们之前的确有些误会,但都是公事上的争执,没有个人恩怨,只要你愿意配合,咱们之间什麽事情都好说,谢督办,不如你先出来,咱们慢慢谈. ..」 话没说完,一条血色长龙,带着两条修长触角和一张圆环形的巨口,从督办府的大门里钻了出来。长龙离着还远,站在前排的巡捕已经吓傻了,有的攥着枪在前边站着,手指头连扳机都摸不着。有的把枪直接扔下了,掉头就跑,气得孙光豪上去瑞了一脚:「把枪捡回来再跑呀!枪都丢了,你回去怎麽交差?」 这条血龙要是冲过来,一击就能把巡捕全都冲散。 顾书萍看着那条血色长龙,嘴角上挑,忍不住笑了。 马念忠在旁边问:「协统大人,需要我出手吗?」 顾书萍摇摇头:「都打到我手里来了,哪还用得着你出手。」 长龙朝着孙光豪冲了过来,孙光豪带着文王鼓也带着武王鞭,可现在请神貌似来不及了。 他得找个人帮他争取点时间,看到左正雄就在身边,他赶紧把功劳先让给了上级:「左总巡,头一阵就交给你来打吧。」 左正雄连枪都拿不稳了,但说话依旧从容:「孙老弟,之前咱们有点误会,是哥哥我对不住你,这次头功让给你了,就当给你赔罪了。」 「总巡大人,这话说的,巡捕房到底还是你做主,头功肯定得让给你。」 「你这不就见外了吗,什麽做不做主?咱们哥俩商量着来呗,要不咱俩一块上?」 他俩正在这互相谦让,血色长龙已经冲到近前了,巡捕们不敢抵抗,全都在後撤,倒是有几个记者胆大,还在旁边拍照片。 顾书萍冲着长龙吹了一口气,这口气吹得很猛,吹完之後顾书萍有点晕眩,长龙停在原地,似乎不会动了。 记者们还在拍照,巡捕们还没有开枪,孙光豪和左正雄还在互相谦让。 奇怪了,这长龙怎麽停下来了? 左正雄看了看孙光豪,心想着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要是没有本事,人家也当不上大帅身边的红人。既然这条长龙已经被制伏了,左正雄觉得立个头功也未尝不可,他正要带人上前缉拿谢秉谦,没想到长龙触须一颤,差点把左正雄给吃了。 左正雄两步跳到了孙光豪身後,他十分生气:「老孙,你是想害我麽?之前就那麽点事情,至於你这麽报复吗?」 孙光豪不知道出了什麽状况,但顾书萍知道,她刚才那口气,没能控制住这条虫子。 「行啊,手艺不错啊。」顾书萍又吹了一口气,这口气下了更大的力气,吹完之後,顾书萍自己都有点站不稳。 等这口气到了长龙身上,长龙身躯一抖,身形发生了变化。 原本长在头上的两条细长触角,慢慢缩了回去,从尾巴上钻了出来。 原本长在头上的圆环大嘴,慢慢消失不见,从尾巴上长了出来。 血色长龙的脑袋变成了尾巴,尾巴变成了头,转过身躯往都办府里蠕动。 谢秉谦带着一群警卫,原本打算跟在长龙身後,冲出包围,长龙突然转向,打了谢秉谦一个措手不及,身边几名警卫被长龙吞了,没过多一会,骨肉分离,成了长龙一部分。 谢秉谦回头看向了文越斌:「快想办法!」 文越斌不断施展手艺,可长龙就是不听他使唤。 危急关头,文越斌问了一句:「谢督办,你到底都把钱藏哪了?」 谢秉谦不肯说,说了就没命了:「小文,把我从这带出去,我再告诉你。」 「那好,你可千万别食言。」文越斌带着谢督办来到了楼顶。 孙光豪看到了谢秉谦,直接命令手下人开枪:「不能让他跑了,他再拒捕,就立刻击毙。」枪林弹雨之间,文越斌一跃而起,身子忽然胀大,像个气球一样,抓着谢秉谦,飞在了空中,飞出了督办府的院子。 谢秉谦惊呆了,他从没见文越斌出现过这种状态。 文越斌身形胀大了几十倍,居然还能说话,只是声音变得粗重了一些。 他低头问谢秉谦:「谢督办,现在咱们离开府邸了,你是不是得把藏钱的地方告诉我了?」谢秉谦低头一看,巡捕在下面端着枪,纷纷朝着他和文越斌射击。 「小文,这可不算逃出去了,你得带我逃出绫罗城才行。」 文越斌笑了:「耍我是吧?根本不想告诉我钱在哪,对不对?那我也不带着你走了,你自求多福吧。」话音落地,文越斌一松手,把谢秉谦从空中扔了下来,谢秉谦惨呼一声,眼看要被摔死,顾书萍操控血色长龙把他接住了。 扑通! 谢秉谦掉进了血色长龙的身体里。 说句实在话,这还不如摔死他算了。 看着周围一具一具整齐的骨头架子,谢秉谦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他不想让自己骨肉分离,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不敢挣扎,不敢动,连口气都不敢喘,等了片刻,忽然发现自己没死,顾书萍在血色长龙里给他做了个气泡,把他关在里边。 马念忠弹起一枚极小的铜纽扣,朝着空中的文越斌飞了过去,过了一会,马念忠低声对顾书萍道:「得手了,钻到他肉里了,要不要炸死他?」 顾书萍微微摇头:「一颗扣子未必炸得死他,先留着,以後估计有大用。」 说话间,血色长龙里的气泡破了,谢秉谦从气泡里掉了出来。 还没等他起身,孙光豪拿着手枪指在了谢秉谦脑门上:「谢督办,你好大胆子,大帅的命令都请不动你吗?」 谢秉谦还不服:「孙光豪,你这是挟私报复!这件事我一定要禀明大帅,你这个奸佞小人绝对不会…… 梆! 孙光豪一枪打在了谢秉谦的腿上,疼得谢秉谦满地打滚。 「再敢拒捕,立刻击毙!」孙光豪朝着谢秉谦的脸上啐了口唾沫。 哢嚓哢嚓!记者们拿着相机,正在不停拍照。 刚才那口唾沫来得太突然,记者们都没抓拍到,他们都深感遗憾。 「刚才你拍到了吗?」 「没有,一下就过去了,我也没留意。」 「我抢拍了一张,可角度不是太好。」 孙光豪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些记者也不容易,他把谢秉谦弄到脚下,又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这回都拍到了吧?」 大部分记者都拍到了,有一个记者愁眉苦脸:「我刚才没对好焦。」 「就你事儿多!」话是这麽说,可孙光豪还是给了这个记者一次机会,他拎过来谢秉谦,摆好了位置,让记者做好准备,然後他对着谢秉谦的脸,又啐了一口。 谢秉谦被捕的消息很快上了报纸,他和荣修齐一起上了头版头条,消息的主要内容都是这桩绸缎案子。这桩案子惊动了全城,甚至惊动了整个南地,谁能想到绸缎被劫一案,背後隐藏了这麽多腥风血雨。严鼎九买了几份报纸和黄招财一起看:「荣老四真是畜生啊,为了挣这笔钱,害死多少人命啊,要不是来福兄提醒,我当时恐怕也上了那船啊。还有这个谢督办也不是东西,怎麽能帮着荣老四做这种事呢?」黄招财叹口气:「熙熙攘攘,利来利往,老谢肯定也是为了钱。」 严鼎九很吃惊:「真没想到啊,做一次军械生意就能挣五百万,这个买卖也太赚钱了。」 黄招财看了看地窖:「这事儿可千万别跟来福说,你要是说了,估计他也惦记上这门生意了。」严鼎九也觉得张来福能干得出来,但他想问的并不是军械,是别的事情:「善恶到头终有报,荣老四横行霸道这麽多年,终於遭报应了,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吗?」 黄招财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严鼎九故意问的这事儿,昨天早上,他看到黄招财身上有些伤痕,他怀疑荣老四的死和黄招财有关。 「招财兄,他要真死在你手上,我是觉得相当解恨的,当初他砸你饭碗时,就应该想到这一天,我现在真想问问荣老四,看看他到底後不後悔。」 黄招财想了想:「问问他也行。」 他把八卦镜拿了出来,让严鼎九看了一眼。 「魂都收回来了?这事情还真是你做的?」看到荣老四的一刻,严鼎九惊讶不已。 「惭愧惭愧,事情是来福兄做的,我就是打了个下手。」黄招财还挺谦虚。 「哎呀,这个事情我怎麽错过了!」严鼎九很懊恼,「我可能帮不上大忙,可打个下手也是可以的,这可是为民除害的大好良机啊。」 黄招财笑道:「你当时在红芍馆正快活着,哪有功夫招呼荣老四呀!」 两人正在说话,孙光豪走进了院子,严鼎九赶紧起身行礼:「督察长大人来了。」 报纸上写的清清楚楚,孙光豪升官了,已经是巡捕房的二把手了。 黄招财不知道该躲着,还是该在院子里待着,现在躲也来不及了,他只能也给孙光豪行了个礼。孙光豪赶紧把两人扶住:「行什麽礼呀?自己家兄弟都别扯这些没用的,今天事多,明天咱哥几个一块喝酒去,来福哪去了?」 严鼎九想了想:「来福兄昨晚就不在呀,今天也没有回来。」 「又学戏去了?」孙光豪在院子里与严鼎九和黄招财聊了会天,见张来福一直没回,只能给他留个话,「你们今天要是看见来福,让他去我家里。」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张来福到了孙光豪家里,孙光豪买了些熟食,两人一块喝了几杯。 喝酒的时候,孙光豪还心有余悸,他把早上的事情说了:「沈大帅让我在院子里守着那些钱,结果早上一睁眼,一块大洋都没有了. . .」 张来福问:「这些钱怎麽找回来的?」 孙光豪摇摇头:「没找回来。」 张来福不信:「钱要是没找回来,你还能在这坐着?你还能升官?」 孙光豪神秘一笑:「後来我问了仙家了,你猜怎麽着?」 张来福想了想:「「仙家肯定是帮你把钱交给沈大帅了。」 孙光豪愣了好一会:「你怎麽知道的?你是不是学了我这行手艺?」 张来福没学跳大神的手艺,他只是想起了昨天满胡同密密麻麻的耗子。 孙光豪越来越觉得张来福这人奇怪,但怪是怪了点,不妨碍他是个好兄弟。 他先拿出个袋子交给了张来福:「这是魔王赏给你的,十万功勳。」 张来福惊呆了:「魔王为什麽要给我赏赐?」 孙光豪举起了酒杯:「魔王说了,你为民除害,当赏。」 「为民除害,当赏?」张来福没举酒杯,他怀疑孙光豪喝多了,「你觉得这是魔王说出来的话?」「就是魔王说的,你还信不过我吗?魔王赏了我十万功勳,赏了你五万,我觉得这不妥,这趟活你出力比我多,所以我自己留下五万,给了你十万。」 「你这是何必?事情都是你扛着,你该拿多少就拿多少,这都是真金白银,我哪能占你这便宜……」张来福还想推让。 孙光豪直接把事定下了:「兄弟,咱们别推了,荣老四这件事,消息是你告诉我的,事情是你帮着我办的,连荣修齐的人头都是你帮我砍的。 兄弟,你出了这麽大的力,就该挣这麽多的钱,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了亏。只是有一件事,你可千万记住了,以後要叫他荣修齐,不要再叫荣老四,更不能叫他荣四爷。 另外我这还有一样东西,也是魔王给你的,你拿着吧。」 孙光豪递给张来福一块金牌,张来福接过牌子一看,上面有大大小小各类花纹,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字。 令! 就这一个令字,没其他字了? 张来福掂了掂令牌:「这东西干什麽用的?」 孙光豪喝了口酒,笑嗬嗬道:「用处大了,这叫魔王令,拿到这块牌子,你在魔境的身份,可就和我一样高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天成巧圣(万字大章,求月初月票) 「和你身份一样高,」张来福拿着魔王令,觉得这个描述有点抽象了,「孙哥,你在魔境的身份到底有多高?」 孙光豪一拍胸脯,打了个酒嗝儿:「这还用说吗?别的地方咱先不提,就说绫罗城这魔境,你要买房子置地得找我,我说一句话,能省不少钱。 开买卖做生意得找我,我说一句话,没人敢难为你。出了争执纠纷得找我,我说一句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张来福敬了孙光豪一杯:「孙哥,你这一句话这麽厉害?」 孙光豪越说越来劲,头越擡越高,腰越挺越直:「不是哥哥跟你吹牛,前两天在魔境遇到一个卖菜的,我就说了一句话,他当场就把零头给我抹了,这就是哥哥我一句话的份量。」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孙哥厉害,只要你一句话,是不是还能让顾百相唱戏?」 「你这个吧,顾百相她吧,她那什……不行!」孙光豪把头低下了,腰杆儿也不直了,张来福问这个问题,有点太特殊了。 但他还是想要告诉张来福,身份高低,在魔境非常重要:「魔境和人世不太一样,这地方没有律法,很多规矩都是约定俗成,很多东西我也没办法跟你说得太明白。 可只要有了身份,你在魔境就能做很多事情,至於到底能做什麽事情,这个一字半句真说不清楚。」能在魔境做很多事? 张来福想了想,有一件事非常关键:「孙哥,你当初封我一个看门人,以後是不是我也可以自己封一个看门人什麽的?」 孙光豪抿了抿嘴唇,表情有些尴尬:「这个也不太行。」 张来福不明白了:「为什麽不行?咱俩地位不是都一样吗?」 这个问题孙光豪还真没法回答,张来福这个看门人不是他封的,这是仙家安排的,他当时只是给传个话。 而今张来福认真了,问起了这事,他可怎麽解释? 「兄弟,给别人指派差事,这事你还做不了,眼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这块魔王令真的非常重要,不仅在绫罗城魔境重要,你要是离开了绫罗城,去了别的魔境,别的地方的魔头也得照应着你。」张来福收了令牌,还是没明白自己为什麽受了奖赏:「孙哥,你觉得魔头到底是什麽样的所在?」孙光豪端起酒杯,喝了满满一杯,长长叹了口气:「兄弟,这事咱们说了不算,因为咱们就是魔头。魔头到底是什麽样的所在,得看别人怎麽说。 世人都说魔头伤天害理,十恶不赦,可现在仔细想一想,你做了什麽十恶不赦的事?还是我做了什麽十恶不赦的事? 咱们不就是在学手艺的时候,走的路和别人不太一样,然後就成了魔头,咱们能在魔境待着,寻常人不能,除了这一点,咱们和寻常人还有什麽分别?」 张来福也觉得自己和寻常人没什麽分别,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麽受了褒奖:「咱们是没怎麽做坏事,可魔王因为咱们做了好事就褒奖咱们,这点说不通吧。」 孙光豪一笑:「谁知道呢?可能魔王是个好人吧。」 这句是实话,孙光豪始终相信,仙家是好人! 推杯换盏,两人又喝了好几盅,孙光豪把下一步打算跟张来福说了:「仙家告诉我,让我在报纸上加点力气,把绸缎案这事说得再狠一点,顺便把你的事情往里多添一些,让绫罗城都知道有你这麽号人物。」张来福很好奇:这位仙家为什麽这麽关心心我? 「我在油纸坡和黑沙口都犯着命案,你把我说出去,不怕别人找後帐?」 孙光豪摇头笑道:「油纸坡和黑沙口现在都是老段的地盘,咱们在老沈的地盘上,怕他干什麽?」这事我问过仙家了,仙家说可以宣扬,我让那些记者写得委婉点,尽量别弄得太扎眼。」 张来福倒也不怕这个,他在绫罗城的名声已经不小了,可现在有这个大好良机,张来福倒觉得该多宣传一下另一个人的事迹:「孙哥,宣不宣扬我倒也没什麽关系,抽空多宣扬一下荣老五。」 孙光豪以为张来福记错人了:「宣扬荣老五做什麽?他又不是什麽好人,这里边又没他什麽事情,你是想说他哥荣修齐吧?」 张来福摇头:「我说的就是荣老五,就因为他不是好人,才应该宣扬他,才应该把他做那些坏事全都宣扬出来。」 孙光豪想了好一会,放下酒杯,看向了张来福:「把他做那些坏事都宣扬出来,这人是不是就死有余辜了?」 「是呀,他死有余辜,他和他哥一样该死!」 孙光豪再往下想:「他死有余辜了,老邱是不是就没那麽大罪过了?」 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老邱一点罪过都没有。」 孙光豪拿起酒杯,跟张来福碰了一下:「兄弟,这个主意好,这就把老邱给捞上来了,我一会就让报社写稿去,把荣老五也得给捎上,你趁这段日子再把买卖做大些,咱们兄弟的好日子要来了!」张来福没急着做买卖,从孙光豪家里刚出来,他立刻去找顾百相了。 他先给了顾百相五百功勳,顾百相看这一大把钱,愣了好久:「我就不应该一直教你水浒的戏,你这钱是从哪里抢来的?」 「师父,外边的事情,你是一点都不关心,这钱不是抢的,是我光明正大赚的,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身份非常的高!」张来福反覆强调自己的身份,顾百相也没太听懂。 张来福说了点她能听懂的:「你拿着钱,换个更好的房子住。」 顾百相摇摇头:「我不换,这里挺好的。」 「那你多买几件好家具。」 「我不买,原来的家具挺好用。」 「那你多买几床好被子!」 「我不买,现在的被子就挺好。」 「好什麽好!这被子太小了,学戏不方便。」 顾百相觉得也确实该买被子,人家花了那麽多钱来学戏,起码得把学堂做得好点。 「隔着两条街,有一个裁缝,手艺还不错,我买点棉花和缎子,让他帮我做两床被子吧。」张来福对顾百相的态度比较满意:「不仅要买被子,还要买张床,被子算学堂的软体,床算学堂的硬体,硬体设施必须得好!」 顾百相不知道什麽是硬体软体,看着张来福一本正经的模样,她特别开心,嘴里情不自禁的哼唱:「小呀么小二郎,钻进了被窝上学堂……」 张来福一愣,回头看向了顾百相:「你会唱歌?」 顾百相脸一红:「我什麽时候唱过歌?」 「刚才唱的,小二郎啊,我都听见了!」 「没有,你听错了!」顾百相脸更红了。 张来福不明白顾百相为什麽脸红:「唱歌就唱歌呗,害什麽臊呀!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儿。」顾百相低着头,小声说道:「这也算不务正业吧,我学艺的时候,师父说不能唱这些没用的东西……」「现在你不是学徒了,你是师父了,管它有用没用,想听就听,想唱就唱,明天我把唱片机给你带来,你多学一些好歌,你唱歌可好听了!」 「真的好听?」顾百相以为张来福就是说笑,没想到张来福真把唱片机带来了,还给顾百相拿了不少唱片。 他又从人世买了不少报纸给顾百相:「你得多看书多看报,外边的事情,多少得知道一些。」顾百相拿着报纸,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许多年没去过人间,看看这报纸,还真挺有意思。」张来福笑道:「改天我带你去看看,肯定比报纸还有意思。」 绫罗城的报纸铺天盖地报导绸缎案,其他各地的报纸也都跟着报上了。 宋永昌买了一摞报纸递给了袁魁龙,袁魁龙认字不多,让宋永昌直接念,念过之後,可把袁魁龙吓了一大跳:「我什麽时候买了五百多万的军械?那些军械一共加起来才一百多万,这还是我砸锅卖铁买回来的,我上哪弄五百多万去?」 宋永昌刚从绫罗城回来,他知道些内幕:「标统,我觉得这是荣老四的所有家产,查案的人把荣老四的家产全都算到这场生意里了,这样的才好平帐啊。」 袁魁龙气得把报纸给撕了:「这些耍笔杆子也太他娘的坏了,他是好平帐了,我这的帐可怎麽平?」袁魁凤没当回事:「他爱说多少是多少,跟咱们有什麽关系?」 一听这话,袁魁龙更生气了:「你是不是又喝糊涂了?怎麽能没关系?这要让老段知道我买了五百万军械,他能放过我吗?」 汤占麟觉得没什麽大不了:「咱是老段的人,咱买了军械也是给老段出力,咱们多买点家伙,以後手更硬点,对他也没有坏处。」 袁魁龙压低声音告诉汤占麟:「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老汤,你手下有个连长,手里攥着五门火炮,二十多挺机枪,他一直没告诉你,你觉得这事该咋办?」 汤占麟差点没跳起来:「你说哪个连长?我这就毙了他去。」 袁魁龙怒道:「你个榆木脑壳,这回你想明白了?你觉得老段想不想毙了我?」 汤占麟琢磨了一会,终於想明白了,这下他也犯愁了:「这可咋办,我要是段帅,立刻就得毙了你。」袁魁龙踹了汤占麟一脚:「他毙了我,我也不能饶了你!」 宋永昌觉得倒也不用太担心:「段帅那麽聪明的人,这里边的内情他应该看得出来。」 袁魁龙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知道他能看出来,就怕他装着看不出来。」 这句话不好懂了,在场大部分人都听不懂。 但袁魁龙心里有数,这事儿在老段那边,已经成了把柄。 众人正在商量对策,侦察营管带胡志勇过来报信:「标统,崔督军派来了冯参谋,想要见您。」「崔督军?崔应山?他派人来干什麽?」袁魁龙沉下了脸,他知道崔应山这人有点难缠。 胡志勇之前问过冯参谋来意:「他说是要跟您商量一下生意的事。」 「生意上有什麽可说的?我和崔应山之间就没做生意!」 「冯参谋说,您这还有一笔帐没结。」 袁魁龙就知道他有这一句:「我跟崔应山有什麽帐?他想要钱,找荣老四去啊!」 胡志勇有些为难:「标统,还是见他一面吧,崔应山兵强马壮,可不是那麽好对付。」 袁魁龙一拍桌子:「他不好对付,我就好对付?之前他是和荣老四定的生意,和我这边有什麽相干?直接把他打发走就行了!」 宋永昌觉得这麽做不妥:「标统,要不咱们多少筹点钱出来,给崔督军送过去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呀。」 袁魁龙觉得自己话说得挺清楚:「我和荣老四做生意,荣老四把做生意的地方选在了崔应山的地盘,地盘上的费用由荣老四承担,这里边都是他们之间的生意,没有我的事儿,我凭什麽给他钱呢?」宋永昌知道这里边的内情:「可荣老四那边肯定没给崔督军结帐,现在荣老四已经死了,这钱他还能找谁要去?」 袁魁龙摆摆手:「爱找谁要找谁要,我这没钱!买军械这下把我裤兜掏空了,不信你去银库看一看,里边比我脸还乾净。」 宋永昌又琢磨了一会:「要不咱们设个名头,让城里百姓捐一点,先把这关熬过去...」「想都别想!」袁魁龙都没让宋永昌把话说完,「这是油纸坡,不该收的钱一分都不能收!谁敢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我日他八辈祖宗!」 宋永昌觉得这事儿没那麽严重:「标统,别的地方缺钱了,也都这麽干。」 袁魁龙还真就不松口:「别的地方怎麽干,我不管,油纸坡就不能这麽干!」 他这拿不出钱,胡志勇也没辙,只能把冯参谋给打发回去了。 崔应山收到消息,火冒三丈:「在我地盘上做生意,生意做完了连个茶水钱都不留? 现在老沈查到我头上了,下个文书还抄了我一份,我得了什麽好处了?凭什麽替他们担着这麽大的事情?」 崔应山越想越恼火,转脸看向了文越斌:「这事到底怎麽办?你给我出个主意!」 文越斌是谢秉谦的秘书,谢秉谦被孙光豪生擒了,文越斌跑出了绫罗城,投奔了崔应山:「崔督军,要我说这事儿您不用担心,案子出在您的地盘上,沈帅让人发文书过来也是例行公事。」 崔应山眯着眼睛看着文越斌,他觉得文越斌在这胡扯淡:「老沈怎麽那麽稀罕我,还在我这例行一次公事?这明明是在敲打我,你敢说你看不出来? 文越斌,你小子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当初这生意能做成,你在里面没少牵线,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於瞠了这趟浑水。现在事情我担下了,好处我没捞着,你得给我个交代,要不我饶不了你!」「督军,我是觉得. ...」 崔应山没有耐心听下去:「你不用觉得了,你就告诉我这钱找谁要去,谢秉谦那还要得来吗?」「崔督军,你这是难为我了,谢秉谦都被押解去花烛城了,还怎麽管他要钱?要我说这笔钱还得找袁魁龙要,事情因他而起,这钱就该他出。」 崔应山也想找袁魁龙要钱,可他心里有顾虑:「如果他真没钱了呢?那笔军械可不是个小数。」文越斌摇摇头:「他不可能没钱,南地大把的芙蓉土都是从油纸坡出来的,袁魁龙手上肯定有钱,他就是不想给。」 崔应山拿着一个手串,盘了好几遍:「你说得没错,袁魁龙就是个土匪,就是个无赖,这笔钱我必须得从他手上要出来。如果我攻打油纸坡,你觉得沈帅会不会怪我?」 文越斌觉得这是大好的机会:「油纸坡是段帅的地盘,沈大帅正嫌那地方碍眼,您要是真把油纸坡攻下来了,沈帅赏你还来不及,哪会怪你呢?」 崔应山还是有些犹豫:「攻下来也没用,那地方我占不住,离我的地盘太远了。」 文越斌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您不用占着,把城里的好东西差不多抢光了,直接当份大礼送给沈帅,之前的过节不也化开了吗?」 「长途奔袭,行军是个麻烦事,这一仗未必好打。」 「这就得看您本事了,我听说您有个同袍擅长行军,这人还离着油纸坡不远,他没准能帮你一把。」崔应山想了想:「你说的是余青林吧?这小子都落草了,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我。」 文越斌觉得余青林肯定愿意出手:「就是因为他落草了,才愿意帮您,要是这事帮您办成了,您把他队伍收编了,让他还在您手下做正规军,这不比当草寇强得多?」 崔应山一拍大腿:「行,我这就跟他联络,他不是也和袁魁龙有仇吗?就说有份大礼要送给他。」「锺堂主,福掌柜给你送礼来了。」 锺德伟一哆嗦,拿着被子把自己头给盖上了,他尽量控制呼吸,身子一动不动,寻常人不知道,还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张来福进了卧房,身後还跟着两名男子,他们都穿着灰坎肩黑裤子,看衣着,应该是张来福铺子里的夥计。 张来福走到床边,掀开了锺德伟的被子,盯着锺德伟的脸看。 锺德伟紧闭双眼,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 张来福很有耐心,坐在床边,继续盯着锺德伟的脸看。 看了不到五分钟,锺德伟满身是汗,睁开了眼:「福爷,您来了。」 张来福点点头:「听说你那天晚上伤得不轻,我特地来看看你。」 锺德伟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没事,我就一点轻. ..福爷,我这也没什麽好招待的,要不咱们就.」 张来福问道:「我差点忘了,你是怎麽伤的来着?」 「我是. . ..」锺德伟一直想躲着,看来这次是躲不开了。 他是在太平春大饭店受的伤,这事他可怎麽提起? 「福爷,我当时是一时糊涂,」锺德伟从床上坐起来了,给张来福深深鞠了一躬,「那天晚上是荣老四逼着我去赴宴,你也知道,绫罗城的铁匠行都在听荣老四的,咱们拔丝匠这行不全算铁匠,可也和铁匠沾边,我惹不起他,也只能去了。 我这都是没办法,可那天晚上我可没敢动你,我就做做样子随便打了两下,我脸上这伤还是荣修齐给我打的,荣修齐那王八蛋太不是东西. ..」 张来福拦住了锺德伟:「你没和我打,那天晚上你和谁打的?当时在宴会厅里的,只有我和除魔军的马标统。」 锺德伟赶紧解释:「福爷,这我可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当时马标统和您在一块,我不知道和我交手的人是谁,我刚一出手,就被荣老四给放倒了…」 他说了一大堆,张来福只记住了两句,他回头对身边的夥计说:「他说他那天晚上去了,他把马标统打了,你们记住了吧?」 两个夥计点点头:「记住了。」 锺德伟一愣,看这俩人的态度,好像不是张来福的跟班:「这两位是.. .」 张来福没向锺德伟介绍:「这两位都是我朋友,你就别管他们了,我这次来找你,还要办一下过照的事情,我那分号的铺照现在还是铁匠铺,这哪能行!」 锺德伟赶紧答应:「这事好说,马上办好,我这就让人去找任星海办过照。」 张来福还不放心:「你派人去,万一任星海不给面子呢?他之前不还说要拆我招牌吗?」 锺德伟直接下了床:「他那都是胡吹,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碰您的招牌,福爷,您要是放心不下,我亲自找他去。」 张来福扶了锺德伟一把:「你有伤在身,还让你亲自跑一趟,我多过意不去,要不这样,你叫个人过去把任星海请来吧,看他愿不愿意来。」 「把他请来……」换成别人,锺德伟会觉得这是疯话,任星海凭什麽要来拔丝匠的堂口办过照?但张来福开口了,他觉得这事合情合理:「任星海肯定愿意来,我这就叫人告诉他去。」 要是锺德伟去请任星海,真不见得会来,但得知张来福在这,任星海立刻来了。 任星海伤得比锺德伟重得多,他坐着轮椅,被手下人推到了张来福面前。 刚一看见张来福,任星海在轮椅上一通挣扎,似乎要起身,手下人赶紧拦住:「堂主,您不能动,您手筋腿筋都有重伤,现在要是乱动,这伤可就落下残疾了。」 手下人流着眼泪拦着任星海,任星海含着眼泪推开了手下人:「你们都给我让开,我得好好给福爷赔个礼。 福爷,之前去你铺子找麻烦,都是荣老四逼我的,要是没有他,我哪有胆子去您铺子找事儿。」张来福很认真地问:「我那块招牌你还拆不?」 「福爷,您别羞臊我了,我哪有那个能耐,我就是被荣老四逼得没办法,在您面前吹两句,您的招牌是什麽分量,别说拆了,我擡头瞧上一眼,都觉得眼晕。」 张来福皱起了眉头:「那天晚上你为什麽要去太平春大饭店,荣老四跟我交手的时候,你是第一个上的。」 「我是被他逼的,我不想上,可当时要是不上,事後我命就没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锺堂主的处境是一样的。」 锺德伟和任星海一唱一和,正给彼此作证。 张来福回过头,低声对身後的两名夥计道:「都听见了吧?他也去了,他还和我交手了。」夥计们点头应道:「听见了。」 任星海害怕了,小声问锺德伟:「这俩到底是谁呀?」 锺德伟不敢问,只能在张来福面前装可怜。 张来福倒还挺客气:「我这次打搅二位,主要是想办铺子过照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事,之前和两位闹得不太愉快。」 锺德伟赶紧行礼:「我们都是身不由己,铺照的事情马上就给您办了。」 任星海涕泪俱下:「福爷,您都不用跑这一趟,您知会一声,我们把办好的铺照给您送到铺子上去。」两人赶紧办好了过照手续,张来福拿着铺照走了,临走的时候还给两人一人送了一份糕点。锺德伟觉得这事奇怪:「张来福来找咱们,真就是为了给铺子过照?」 任星海摇摇头:「事情没这麽简单,我听人说过,这人在油纸坡的时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现在没有荣四爷照应,咱们最好尽快离开绫罗城。」 锺德伟叹了口气:「我早就想走了,要不是因为外边还有些帐没收回来,我前天就想出城。」家大业大,就有这份难处,有些东西,不是说舍就能舍掉的。 任星海比锺德伟看得明白:「我也有不少帐没收回来,我不打算收了,今晚就走。」 锺德伟觉得任星海过於小心了:「四爷已经死了,这事真能牵连到咱们吗?咱们在四爷那可不算什麽大人物。」 「不好说呀,还是先躲一阵为妙!」 任星海回到家里,急忙吩咐人收拾东西,收拾了不到半个钟头,巡捕找上门来了,请任星海去巡捕房坐坐。 「我去巡捕房做什麽?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荣老四的事儿和我没关呀!」任星海不走,哭着喊着也不想走。 可说别的没用,沈大帅的文书说得明白,荣修齐的党羽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刚才跟着张来福的两个夥计,都是孙光豪派来的探员,这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锺德伟和任星海帮荣修齐做过很多事,不抓他们还能抓谁? 难不成去抓商务署和营造署的署长?抓那两个得多费劲,抓这两个可省事多了! 把人抓回巡捕房,两名探员顺利完成任务,心里特别高兴。 一名探员道:「下次还请福爷帮忙,有他在,事情顺利多了。」 另一名探员道:「想什麽呢?你那麽大面子,福爷是你叫得动的?那是咱们督察长请来的!」「我看福爷这人挺大方的,帮一次也是帮,多帮几次也是帮,我估计福爷能答应。」 「这次肯帮忙,是因为这里有福爷的好处,锺德伟和任星海和福爷有仇,他们手下有那麽多铺子,你猜最後得归谁?下次想找福爷,可就没那麽容易了。」 巡捕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 但有一件事,这两个堂口的人可都看明白了。 张来福想让巡捕抓谁,巡捕就会抓谁。 在绫罗城,最好不要得罪张来福,否则等张来福找上门来,再说什麽都晚了。 张来福回了铺子,想去作坊里练练手艺,可作坊里没他地方。 这段时间货催得紧,方谨之多雇了不少工人,全力开工,可还是供不上货。 张来福在掌柜的卧房里专门装了个拔丝模子,自己在这练手艺。 今天他不练拔铁丝,只练推铁丝,而且还不是孟叶霜教他的推铁丝手艺,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手艺。之前他用孟叶霜教他的手艺,至多能推出三道铁丝,三道过後,铁丝太细,一推就弯,根本进不了模子。 跟袁魁凤学了些镞床子手艺後,张来福自己研究了一门手艺,一边转一边推。 转的过程之中,张来福顺着铁丝的筋劲转,越转用力越均匀,铁丝越转越硬,他从三道铁丝一直推到了七道铁丝。 七道往後又不好控制了,张来福试了各种方法,一直练到了深夜。 他也没留意时间,差不多到了十一点,孟叶霜敲了敲门,进了屋子。 她上工的时间和别人不一样,都是十点以後过来上工,听到张来福这屋有打坯子的动静,她想过来看看张来福拉了把椅子,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这些日子干活还顺心吧?帐房那边都是按时给你结工钱吧?」 孟叶霜喝了杯热茶,低着头,红着脸:「都挺好的。」 「挺好的就行,有什麽不顺心的跟我说,过两天我还打算再开一个分号,你要在这乾的不习惯,就去分号,我让你在分号当掌柜。」 这可不是随便说的。 张来福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两家分号全力开工,铁丝依旧供不应求。 倒不是说他家做的铁丝有多好,主要是因为孙光豪升了督察长,想要在督察长那讨个照应,肯定得知道上谁那做生意,这是经商的常识。 而今张来福一半的货量,全都出在孟叶霜一个人身上,让她在一个分号当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孟叶霜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每天睡觉之前,她都想再当一回掌柜的,干出点样子给别人看看,让别人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她也清楚,她的本事不在经营上,在手艺上。 现在要是答应做分号的掌柜,一旦把生意做砸了,既要招人耻笑,还辜负了张来福一片心意,倒不如就在铺子里踏踏实实干活。 犹豫了一会,从地上捡起了一根五道铁丝:「这是你推出来的?」 张来福点点头:「你看看成色怎麽样?」 换成别人肯定先夸张来福两句,有什麽毛病後边再说。 可孟叶霜不懂这个,有话她直说了:「你这铁丝有点奇怪,好像被人拧过了。」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好眼力,确实被我拧过。」 「你这样推出来铁丝能用吗?」孟叶霜捡起一条七道铁丝,这条铁丝上面拧过的痕迹更严重,都快看见螺纹了。 张来福觉得问题不大:「有点纹路不也挺好看的,而且也不耽误用。」 「谁说不耽误用?」孟叶霜自己推了一条七道铁丝,和张来福的七道铁丝做了比较,「你看仔细了,你推出来的这条铁丝不够柔顺,拿来做綑紮,时间长了会崩断,要是拿来拧铁丝灯笼,连成型都困难,你这样的铁丝到灯笼铺肯定卖不出去的。」 「不至於吧?铁丝灯笼这行这麽矫情?用我这铁丝就做不了灯笼吗?」 孟叶霜对铁丝灯笼这行有些了解:「你是不是觉得铁丝灯笼这行手艺很简单?一根铁丝,一拧成型,铁丝骨架不能有接头,更不能有毛刺,拧松了,灯笼散架,拧紧了,骨架崩断,拧歪了,灯笼不圆不正。你这铁丝已经被拧成了这样,哪怕交给手艺人,他也拧不出骨架来,这东西还能卖给谁?」孟叶霜是内行,张来福相信她说的话,但听到骨架两个字,张来福的心尖动了一下。 戳在床边的灯笼也动了一下。 「铁丝灯笼这行挺有意思的,你认识这行的手艺人吗?」 孟叶霜点点头,随即脸颊又红了:「我当初有个主顾,是开灯笼铺子的,可後来出了些事情,他不从我这进货了。」 这其中的事情,张来福知道,孟叶霜那段时间被行帮和同行欺负惨了。 张来福给孟叶霜拿了些点心:「放心吧,在我这干活,从今往後没人敢欺负你,那家店既然惹得你不高兴了,我就不找他学手艺了。」 「你学什麽手艺?」孟叶霜不明白张来福的想法,「你是拔丝匠,为什麽要学铁丝灯笼的手艺?」「灯笼好呀,我就喜欢灯笼,做灯笼的手艺我都爱学!」张来福在孟叶霜面前又推了几根铁丝,「你再指点我两句,看看我手艺到底差在哪?」 孟叶霜简单指点两句,便赶紧干活去了。她现在每天的任务都非常重,虽说手艺奇巧,却也有些力不从心。 张来福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帮忙一边观察着手艺细节,等到了天亮,张来福不用转铁丝的手艺,能推出来八道铁丝,用转的,能推出来十道铁丝。 孟叶霜逐根检查铁丝,张来福边转边推那个手艺她看不懂,不转直接推的手艺,她看得非常明白。「你才学了几天就学会了...」孟叶霜很惊讶,「你到底是几层的手艺?」 张来福正想问这事:「你觉得我是几层?」 孟叶霜觉得用推的看不出来,毕竟她这行人都是拔的,只有她是个特例:「你拔两条铁丝,让我看看。」 张来福在孟叶霜面前拔了两条铁丝,这对他来说可太容易了,几乎没费什麽力气,两条铁丝都拔到了十二道。 孟叶霜有点不服气,可她不想在张来福面前撒谎:「我怎麽觉得,你手艺比我还要高?」 「你真这麽觉得?」 「嗯!」 孟叶霜是当家师傅,张来福的手艺真比她高吗? 这姑娘不懂客气,说的肯定是真心话,可张来福真要有这麽高的手艺,为什麽在闹钟上一点体现都没有?至今为止,他都没看过四点钟的闹钟是什麽样子。 再过一会,其他工人就要上工了,孟叶霜怕见生人,赶紧走了,张来福以为她忘了工钱:「你先稍等一会,我马上把工钱结给你。」 「不用了,」孟叶霜摇摇头,「我跟帐房商量好了,一个月一结。」 张来福笑了,人是会变的。 之前,孟叶霜信不过张来福,方谨之又看不上孟叶霜,他们都以为这活干不长远,所以一天一结帐。时至今日,孟叶霜知道张来福真心对她好,方谨之也知道这姑娘确实有本事,工资变月结了,日结和月结的算法不一样,孟叶霜赚得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她走了,张来福接着琢磨手艺,琢磨了一会,有了点心得,可张来福也困了。 他想再拔一次铁丝就回去睡觉,可手上铁坯子都用完了。 再打个铁坯子还挺麻烦,张来福从口袋里摸出来个铁坯子,想凑合用着。 拿着铁坯子,刚要往模子里送,张来福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铁坯子特殊,这是孟叶霜专门为推铁丝打出来的铁坯子,它会说话。 张来福和孟叶霜学艺的时候,曾在作坊里听到过这个铁坯子的声音,那声音是个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脾气还挺冲。 这个铁坯子不能轻易用,因为这上边的灵性实在太特殊。 如果能摸清楚这上边的灵性,张来福的手艺估计会精进一大截! 张来福回到掌柜卧房,把铁坯子摆在了桌上。 他拿起纸灯笼立在身边,把油纸伞、油灯、铁盘子、洋伞、围棋盘摆在桌子两旁。 全都准备妥当,张来福拿出了闹钟。 「阿锺,给我个四点让我看看,不想给四点,给个两点也行。」 要是给个两点,就和这铁坯子好好交流一下,看看这里边灵性到底什麽来历,再问问推铁丝上还有什麽技巧。 要是给个四点,那就赚大了,那就证明自己在拔丝匠这个行当的手艺已经到了当家师父。 发条上好,张来福紧张地看着时针,时针在数字2的位置上慢慢放缓,看趋势明显是要停在2点的位置上。 张来福迫不及待地问那铁坯子:「你是什麽来历?」 话音未落,闹钟的时针猛然一跳,从两点跳到了三点。 坏了! 这屋子要出事儿! 张来福心头一紧,正要抱着闹钟往外冲,他害怕闹钟把卧房的房梁给砍断了。 砰! 还没等张来福碰到闹钟,闹钟的时针已经从表壳里钻了出来。 这次它没有劈断房梁,它把桌子上的铁坯子劈了个粉碎。 为什麽要劈这铁坯子?这是有多大的仇? 张来福没明白闹钟的意思,却听屋子里响起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这闹钟哪来的?天成巧圣的手艺?难不成还更高一些?难怪有这麽大的脾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还是那棵树(万字大章求月票,拜托诸位了) 「小伙子,把你手上的闹钟收一收,我没想害你,我是来教你手艺的。」老太太没有现身,但也没和张来福动手。 闹钟依旧很紧张,时针始终在三点的位置上,许久没有复原。 老太太似乎正在盯着闹钟:「做这闹钟的时候,这位钟表匠应该是压不住手艺了,弄出来的东西疯疯癫癫。」 张来福不这麽认为:「我这闹钟挺好的,一点都不疯。」 张来福真觉得闹钟挺正常的,就拆房子那次有点做过火了。 老太太又警告张来福一次:「小伙子,把这闹钟收好了,别惹毛了我,把它拆个稀巴烂。」张来福赶紧把闹钟收进了暗袋里,耳畔里响起了闹钟的声音:「你把我收起来干什麽?我在外面都未必打得过她,收起来就更不好打了!」 「打不过就先别打了,我看看到底是什麽状况。」 「你嘀咕什麽呢?」老太太嗬斥一声,吓了张来福一跳。 「我是说,老前辈,能和您学手艺,是我的福分。」 「这还听着像句人话,去拿个坯子,推两根铁丝我看看。」 这老太太到底在什麽地方? 张来福听着声音辨别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这老太太的方位。 她让推铁丝,张来福也不含糊,他拿着坯子一直推到了第七道,推完第七道铁丝,张来福没再往下推。老太太一直看着,觉得不对劲,张来福才认识孟叶霜几天?他怎麽就能推到第七道了:「你学我这门手艺学了多久了?」 「你这门手艺?你是哪个手艺?」张来福没太理解,「咱们不都是拔丝匠吗?」 「我和你们不一样,推铁丝是我独门手艺。」老太太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自傲,她很在意这一点。张来福也挺自豪:「我也是刚学,有半个来月吧,学成这样,我觉得我挺有天分的。」 他还等着老太太夸他两句,可老太太根本不相信。 「扯淡,半个月能推到第七道?那傻妮子让你骗了,你当我也那麽好骗?」 傻妮子是谁?她说的是孟叶霜吗? 「前辈,我和孟叶霜第一天学手艺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张来福还真没说错,他第一次学手艺的时候,帮孟叶霜打铁坯子,当时他第一次听到了这老太太的声「我是看着,你当时装得挺像的,看着好像什麽都不会,结果当天晚上就学会了打坯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张来福不明白哪里不对:「打坯子有什麽难的?我以前就会打坯子,你这坯子稍微特殊一点,孟叶霜稍微指点一下,我就学会了。」 老太太冷笑一声:「还在这扯淡,那妮子天分够好了,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打出第一条坯子,你凭什麽一晚上就打出来了?」 张来福觉得这很正常:「我原本就带着拔丝匠的手艺,知道铁丝的灵性在哪,学这点东西有什麽难的。」 老太太还是不相信:「我也是拔丝匠出身,我这门手艺和寻常的拔丝手艺天差地别,你拔铁丝的那点根底,在我这能派上什麽用场?」 张来福觉得老太太说得不对:「你要说手上的技巧,确实有些差别,可你要说手艺,我觉得都差不多。」 「怎麽就差不多?」 「都是顺着灵性过模子,拔铁丝要顺着灵性看力道,推铁丝不光要看力道,还得看方向,差别不就在这吗?」 张来福真是这麽理解的,从接触推铁丝的手艺开始,他就觉得这和拔铁丝大差不差。 老太太不爱听这话:「你纯属瞎扯,两门手艺之间有万千差别,你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变化。」张来福还真就不信了:「前辈,有什麽差别你倒是说出来我听听。」 「我凭什麽就跟你说?你不是什麽都懂吗?你说得这麽热闹的,倒是接着往下推呀。」 张来福不推:「能推到七道铁丝已经很了不起了。」 「啧啧啧!」一听这话,老太太语气之中满是嘲讽,「拔丝模子多少道啊?不是十二道吗?怎麽推到七道就了不起了?後边那些窟窿都不敢用了?试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我试了好几次了,这还用什麽胆量?」张来福拿着七道铁丝往八道模子里推。 七道铁丝非常地细,碰了模子眼,直接就歪了。 「嗬嗬嗬!」老太太笑了,「我还真把你当块材料了,可你不中用啊!」 这就说我不中用了? 要不把边转边推的手艺亮出来,让这老太太开开眼? 不行,这是我独门绝技,凭什麽给她看? 试了几次,张来福推不进去,老太婆笑声越来越大:「干什麽呢?钓鱼呢?你倒是往里推呀。」「我推不进去!」张来福一点都不惭愧。 「哎呦,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像你这样的少年才俊还有不会的东西?这可真稀罕了。」 张来福不觉得丢人:「我就是手不熟练,你等我多练一阵,别说八道,十八道都不在话下。」「年纪轻轻,说话没谱!模子就十二道,你还跟我扯什麽十八道?别人都吹牛,你把模子都快吹破了。」 张来福淡然一笑,他懒得和老太太计较。 这老太太连十八道模子在哪都不知道,看来也没见过什麽大场面。 老太太清了清喉咙,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徒:「小子,知道你八道模子为什麽推不进去吗?因为你根本摸不出来铁丝的灵性。」 这话张来福可不认:「谁说摸不出来?摸不出来我前七道怎麽推出来的?」 「你运气好,赶巧了呗!你跟莫牵心肯定学过捋铁丝手艺,天天拿着铁丝捋个七八百遍,觉着自己捋出灵性了,其实呢,你捋出来那些灵性,都是蒙出来的。」 「谁说是蒙出来的,我拔出来的铁丝都能说话,」张来福拿起根铁丝,在手里捋了几遍,「这根铁丝哪个地方受劲,哪个地方不受劲,我全摸得清清楚楚,要不我跟你说说?」 老太太不给张来福表现的机会:「你想跟我说什麽?说你是蒙的,你还不服气麽?你以为铁丝捋多了手熟了,就能拿出来蒙人了? 你是不是觉得铁丝摆在你面前,灵性就不会变了?你知不知道铁丝送进模子里之後,一分一寸灵性都在变化。」 张来福挺起胸膛,这种情况他在拔铁丝的时候经常遇到:「这个我懂,铁丝拔到一半的时候,劲也得换着点用。」 「你又懂了?你告诉我怎麽换着用?什麽时候换?换成什麽样的劲?你倒是说来听听啊。」张来福一脸不屑:「这有什麽难的……我说不上来。」 他确实说不上来,他能和铁丝交流,也能和模子交流,劲大劲小都是商量着来,这其中的规律,他总结的不多。 老太太哼了一声:「说不上来你张狂什麽?拿着铁丝子练去,按我说的练!」 张来福把铁丝放进了八道模子,老太太在旁边念起了口诀:「铁丝颤三颤,一颤点手腕,手劲往下松,松完往前看。 二颤膝盖弯,甩肘带扭肩,肩膀上下摆,腕肘连一线。 三颤看指尖,上拨带下弹,一拨定筋骨,二弹定身段。」 张来福听完笑了:「这顺口溜挺有意思的。」 老太太怒道:「什麽顺口溜?这是口诀,这是手艺的精华,能学到这份精华是你的造化。 我告诉你,这口诀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那老光棍来问你,你都不能告诉他,要是敢说了,我用铁丝把你切成一百段!」 提起老光棍,张来福四下看了看。 他看不到莫牵心,也不知道祖师爷在不在场。 「前辈,你放心,这口诀我绝不告诉别人,麻烦你再说一遍,我没太记住。」 「不张狂了?不是少年才俊吗?几句口诀都记不住?」 老太太嘴毒,但还挺有耐心,她挖苦了张来福几句,又把口诀逐一讲解了一遍。 其实这口诀很直白,所谓铁丝三颤,指的是推铁丝的过程中铁丝颤动的频率。 铁丝颤动,证明发力不均,要做调整。 一颤是低频率,主要靠手腕调整。二颤是中等频率,靠膝盖、手肘和肩膀共同调整。三颤是高频率,要靠手指调整。具体调整的方法,口诀里都有介绍。 张来福按照口诀一直练到了中午,勉强推出了一条九道铁丝。 老太太这回信了,眼前这个愣汉可能真就用半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推铁丝。 到底是这手艺不难,还是这愣汉悟性太好?老太太自己都觉得迷茫。 还有些小技巧,张来福目前还没掌握,老太太想指点他两句,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能再教了,再教下去这小子要成精,等他全学会了,以後更得张狂,老太太气性大,看着张来福张狂她就难受。 「小子,贪多嚼不烂,你今天就学到这吧,我门下弟子在你这里日子过得不错,你小子是个有良心的,她给你拚命干活,你也没有亏待她,之前她连饭钱都快挣不着了,现在手上还挺宽裕的,看她享福了,我也跟着高兴。」 张来福又把胸膛挺了起来:「跟着我做事,必须得享福,不享福都对不起祖师爷。」 老太太怒喝一声:「你提那老光棍干什麽?」 张来福马上改口:「不享福也对不起祖师奶!」 「谁是你祖师奶?」老太太更生气了,「我哪只眼看得上那老光棍?」 张来福也不知道该怎麽称呼这老太太,他不知道老太太和莫牵心什麽关系,也不知道拔铁丝和推铁丝到底是不是一行人。 老太太消了消气,又说起了孟叶霜:「这丫头吃过不少苦,我想让她一直跟着你,她不仅勤快,而且节俭,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张来福连连点头:「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打算多开几家铺子,正想挑一家铺子让她当掌柜,我一看她就是个能当家的!」 老太太不高兴了:「我说的不是铺子的事,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不是铺子,还能是什麽事?」 「我想让她长长久久的过好日子,你还不明白?」 「长长久久……」张来福认真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买几亩良田让她种地去?这也是个办法,有田有地,日子才过得安稳……」 「种什麽地?那麽水灵一个姑娘,你让她种地去?你到底长没长脑仁子!」老太太还想多教训张来福两句,可又觉得自己在这作坊待的时间太长了。 奇怪了,那老光棍为什麽还没来? 他对我戒心一直很重,我这麽指点他的得意弟子,他居然没过来找我麻烦? 以前他可不是这个性情…… 想起以前种种过往,老太太真想和莫牵心打一场。 可她心里清楚,她铁定打不过莫牵心。 就算能打得过也没用,真把老莫惹生气了,把她从行门里甩出去,以後日子可怎麽过? 她手下就一个半弟子,孟叶霜算一个,张来福算半个,照这个趋势下去,这行手艺人很快就得绝种。一想到这局面,老太太心里就不得劲。 「你好好练手艺吧,等练出真本事,再张狂也不迟。」老太太要走了。 「前辈,你先等一等,你觉得我手艺在什麽层次?」张来福一直想问这件事。 「你什麽层次,自己还不知道吗?」 「最近下了不少苦功,我觉得自己上层次了,可又不敢断定。」 这种情况,老太太也遇到过,有些手艺人手艺涨太快了,上了层次,自己也没看出来。还有些手艺人的手艺涨太慢了,都绝望了,真上层次那天,他自己都不相信。 这小子手艺确实长得快,可光从推铁丝来看,还看不出是什麽层次。 「你的手艺大部分都在拔铁丝上,你先拔一条我看看。」 张来福拔了一条铁丝。 老太太一眼看出来了:「已经有当家师傅的层次,离坐堂梁柱还差一些。」 「一些是多大一些?」 「挺大一些,慢慢练吧。」老太太走了,心里还在嘀咕。 跟他说一些,是不是有点说多了? 按照老太太的判断,张来福再往前走几步,就到坐堂梁柱了。 可老太太终究还是拔丝匠,一分一毫都看得特别重,说是一些也没什麽毛病。 张来福盘算了一下日子,祖师爷规定三个月之内升到坐堂梁柱,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老太太刚说了,还差了挺大一些,这一个多月还得加紧。 当然,自己还有一枚手艺根,如果凭本事升不上去,就得把手艺根给吃了。 可这有不小的风险,自己练过两门阴绝活,万一出了状况,还真有可能丢了性命。 不过细想一下,自己第三门手艺学了这麽长时间,意识一直很清醒,这一点就比其他魔头强了不少。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连执念都消散了不少,当初为了开碗,自己想拿影华锦,差点独闯承光锦号,而今再想想,这种事应该做不出来了。 拔丝匠的手艺越来越高,自己反而越来越理智了,这是什麽缘故? 说到底,还是天分和悟性! 只要把三门手艺连在一起打磨,就算成了魔,我也是个理智的魔头。 这段时间得争取把铁丝灯笼的手艺学会,拔丝匠和纸灯匠的联系就更紧密了。 张来福在铺子里睡了一觉,快到黄昏的时候,方谨之敲门进了卧房:「掌柜的,锺堂主来了。」锺德伟? 巡捕房怎麽把他放出来了? 他还敢来找我? 张来福伸了个懒腰,披了件衣裳:「请锺堂主进来吧。」 方谨之把锺德伟请进了卧房,锺德伟见了张来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福爷,救命!」张来福刚睡醒,没弄清楚锺德伟是什麽意思:「锺堂主,起来说话,你遇到什麽事儿了?让我怎麽救你?」 锺德伟看了看方谨之。 方谨之正看着锺德伟跪地上磕头,这场合确实有些尴尬,他赶紧出了卧房,把门关上了。 可老方没走远,蹲在窗根底下,想听听里面是什麽事情。 这两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说话含含浑浑,什麽都听不清。 他只隐约听到一句:「既然你有这份诚意,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可别空着手来。」 这话是张来福说的,锺德伟到底有什麽诚意?不客气了又是什麽意思? 没过一会,锺德伟满面春风走了出来,好像遇到了什麽喜事。 方谨之正觉得纳闷,张来福把他叫了进去:「你有熟悉的铁丝灯笼匠吗?」 「有,咱们家的老主顾里就有两家铁丝灯笼铺,锺堂主难道想打这两家老主顾的主意?」 「这事和锺德伟没关系,我想学铁丝灯笼的手艺,你帮我介绍个师父。」 掌柜的为什麽又要学铁丝灯笼手艺?学这些能有什麽用处吗? 方谨之想不明白,但跟着张来福这麽长时间,他知道掌柜的说过的事情一定要办,只要办了就肯定没错,他赶紧联系灯笼铺子去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方谨之把灯笼铺子的事情联系妥当了,对方答应教张来福手艺。 能有个机会和福掌柜处好关系,灯笼铺子掌柜非常上心,原本打算把当家师傅派上门来教,张来福觉得这样不妥。 师父不应该登徒弟的门,礼数不能乱了。 而且要想把手艺学好,张来福觉得必须得去作坊看一看。 没想到张来福前脚刚走,锺德伟後脚就找来了:「福掌柜在吗?我有要紧事儿找他。」 方谨之吓了一跳:「锺堂主,我们掌柜的刚出去,您有什麽事情先跟我说吧!」 锺德伟摇摇头:「这事儿不能和你说,只能和你们掌柜的说。」 「等我们掌柜的回来了,我告诉他一声。」方谨之不能轻易透露张来福的去向,他不知道锺德伟是好意还是歹意。 「我不能等,现在就得见他。」锺德伟很着急,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巡捕房来了两名探员,一名探员叫许驰宇,另一名探员叫郭峻宁。 这两名探员跟张来福挺熟,方谨之也都认识。 可熟归熟,方谨之活到这把岁数,有些想法可不好转变,巡捕突然登门,在他看来就不像是好事。许驰宇跟方谨之耳语了两句:「方先生,带锺德伟去找福爷吧,他要找不到福爷,就得跟我们回巡捕房,这辈子他是出不来了。」 方谨之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郭峻宁知道老方为什麽有顾虑:「老方,要不你带着他一块去,你信我,这真是好事儿。」两名探员劝了老方半天,终於把老方说动了。方谨之带着他们去了灯笼铺子,张来福正跟当家师傅学着拧铁丝。 方谨之正要上前跟张来福说明来意,锺德伟抢先一步来到近前,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吓得灯笼师傅都躲得远远的。 「锺堂主,怎麽又行这麽大的礼?你先起来说话。」张来福上前扶起了锺德伟。 锺德伟这次不是空着手来的,他带着房契、地契和铺照:「福爷,我全靠您了!」 张来福把房契、地契和铺照交给了方谨之,方谨之逐一验看,锺德伟手下六家拔丝铺子,都在眼前摆着。 老方终於明白了锺德伟的意思,也知道锺德伟为什麽这麽着急了。 探员郭峻宁冲着方谨之笑道:「老方,我们哥俩没骗你吧?都跟你说了,这是好事儿!」 探员许驰宇也笑了:「赶紧办过照吧,都是福爷的了!」 到铁丝灯笼铺子里学了五天,张来福勉强能做出几只圆筒灯笼。 圆筒灯笼是铁丝灯笼的基础,就这基础灯笼,张来福做得还很不像样子,骨架看着不匀称,花纹也编得不齐整。 至於稍微复杂点的六角灯和方灯,张来福一个都没做成,还有更复杂的鱼灯、龙灯、瓜楞灯、走马灯、节节高灯,张来福连想都不敢想。 他之前做过纸灯匠,本以为这行的手艺能很好学,可真上手了才知道,这两行手艺完全是两码事。铁丝灯笼做骨架有三字要诀:拧,锁,连。 拧是拧花、拧圈、拧结,做骨架的基础单元。锁是在铁丝的交叉点做锁扣,加固骨架的结构。连是把所有基础单元连在一起,圈连圈,花连花,经纬相连,形成完整骨架。 每一个要诀都相当见功夫,都是精细手艺,这和张来福学的一窝一折的纸灯笼没半点相干。张来福做出来灯笼实在不像样,卖肯定卖不出去,扔又舍不得扔,乾脆带回铺子里,自己慢慢把玩。铺子里的夥计见多了,难免会有议论: 「咱们掌柜的怎麽学这麽多手艺?我听说他还会缫丝。」 「何止缫丝?你没听他经常唱上两句吗?我是个懂戏的,你们一般人听不出来,他那唱腔是真功夫!」「他是学着玩还是当真了?」 「我觉得不像是玩,你们听说过没?咱们掌柜的做的纸灯笼还特别好看。」 「会这麽多手艺,该不会入魔了吧?」 众人正在议论,大工包益平喊了一声:「你们闲的是吧?吃饱了撑的是吧?赶紧打铁坯子去,不知道这两天货催得紧吗?」 几个小工笑了笑:「我们就是随便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包益平脸一沉,眉头一皱:「什麽事都能随便说吗?成魔的事也敢随便说?掌柜的这人爱玩,就是图个乐,做个灯笼怎麽了?唱个戏怎麽了?你们平时收了工,不都去找乐子吗?怎麽没说你们自己入魔了?」小工们不敢吭声了,包益平原本是个随和的人,最近也不知怎麽了,脾气变得特别暴躁,周围人对他也有些怨言。 可再有怨言,包益平也是铺子里唯一的大工,其他工人都不敢顶撞他。 吃过中饭,包益平收工回家,他只做半天工,这是他的规矩,谁也勉强不了。 他独自一人住在一座小院,房子不大,但房间里的用度都很精致。 这可不是那种看得见的精致,是那种摸得着的精致,就说这地毯,做工不算精细,可用料非常讲究,不仅柔软,而且厚实,躺在地上和躺在床上一样舒服。 床边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几本集报本,包益平有集报的习惯,每个本子里都贴着他剪下来的各类副刊。 这些副刊上连载着各大名家的,有些已经出版了,他还要把书买回来,和报纸上的连载版做个对比。 书桌旁边摆着躺椅,躺椅旁边摆着茶几,茶几上有红茶、绿茶和咖啡,喜欢哪个就喝哪个。茶几旁边还有一架留声机,喇叭口铜色微暗,却擦得乾净。唱片一摞摞立在木架里,歌曲、戏曲、西洋乐曲,什麽都有,无论雅俗,想听什麽就听什麽。 可今天他什麽都不想听,一头扎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睡到黄昏,包益平肚子饿了,他从来不做饭,在附近找了家饭馆吃了点东西,他开始琢磨这一晚上该怎麽过。 他先去戏园子听戏,一直听到了散场。 出了戏园子,没到八点,时候还早,接下来该干什麽? 溜溜达达一路走到了西洋街,街边有一座三层洋房,门前挂着鲜艳的招牌,上边写着七个大字:拉夫沙狂野风情! 以前走到这里,包益平会毫不犹豫进去领教一下独属於拉夫沙人的狂野,但今天站在洋房门前,包益平有些犹豫,他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洋房里走出来一位金发碧眼的姑娘,她认识包益平。 她拉住了包益平的手,用饱含深情的双眼,传递着她心中的柔情:「英俊的情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姑娘口音很重,但包益平听懂了,他从姑娘的语气中听出了那场注定的缘分:「美丽的姑娘,今天是什麽日子?」 姑娘深情地摸了摸包益平的脸颊,轻声说道:「今天半价!」 就说这缘分是注定的! 都半价了,还等什麽? 包益平进了洋房,一个钟头之後,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洋房里传来了略带戏谑的笑声,包益平暗自咬牙,他再也不想来这个地方了。 回到家里,包益平躺在床上,脑海里反覆回荡着一个问题:「为什麽不行了?」 第二天上午,包益平去上工,几个学徒打坯子不用心,被他数落了一顿。 「我都教你们多少回了,连个三道铁丝还拔不明白?你们就要出徒了,活干成这样,将来可怎麽混饭吃?」 学徒们赶紧返工重做,结果返工了也不行,退火的时候没看火候,好多铁丝都拔断了。 「你们弄得这叫什麽?全都给我毁了重做!今天要是做不出来三道铁丝,你们中午不用吃饭了。」包益平越说越气,学徒越干越怕,铁丝越拔越不像样。 大工秦途远上前劝了两句:「先让这些孩子歇会儿,自己琢磨琢磨手艺,你也歇会,咱哥俩抽根烟,聊两句。」 两人蹲在铺子门口抽菸,秦途远冲着包益平笑了笑:「老包,这可不像你了,跟几个学徒计较什麽呀?」 包益平气还没消:「我也不想计较,他们这活儿干得实在太不像样。」 秦途远看了看拔断的铁丝:「学徒干活不都这样麽?老包,你这是有心事吧?」 「是有点心事……」包益平和秦途远交情不错,等把烟抽完了,他小声问秦途远,「到了咱们这岁数,怎麽突然就不行了?」 「什麽叫咱们?」秦途远白了包益平一眼,「你不行是你不行,不要拽上我,我好着呢,昨天拉夫沙风情半价,我一晚上三个!」 「你就吹吧!」包益平脸通红,心里想着昨天多亏没在拉夫沙风情碰到秦途远,要真碰到了得多尴尬。秦途远一笑:「我就是行,不用吹,我不像你,怎麽吹都没用。」 「你怎麽知道没用?」包益平一哆嗦,难道秦途远知道了? 秦途远又递给包益平一支烟:「你在拉夫沙风情都出了名了!让人姑娘白费了一个钟头的劲,人家以後都不想接待你了。」 包益平把香菸推在一边,脸色青紫,看着又要发火,秦途远不闹了:「兄弟,我给你指条路吧,西洋街那边有个大夫治你这个毛病,特别厉害。」 「真厉害假厉害?我信不过洋人那套东西。」包益平不是信不过西医,他之前很信任西医,只是因为西药吃多了,西医有些帮不上他了。 秦途远摆摆手:「我说的可不是洋人医生,这位医生是街边摆摊的,你要信得过我就去看看,信不过我就算了。」 「我信得过你,只是我想问一件事,你来这干嘛来了?」包益平心里难受,这两天上工有点心不在焉。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件事,今天铺子里为什麽多了一个大工? 「老秦,你不是在锺堂主的铺子里上工吗?怎麽跑这来了?」 秦途远赶紧压低了声音:「以後可别叫什麽锺堂主,他不是堂主了,他现在人都不在绫罗城了。他名下所有的铺子全都归了福掌柜了,以前我在染坊那边的铺子上工,那地方离家太远,横竖都在福掌柜手下,我就跑到了这来选个离家近点的地方上工。 老包,你放心吧,我没有抢你的饭碗,福掌柜现在生意好得不得了,再来多少大工他都收得下。」包益平大致算了算:「我记得锺德伟有六家铺子,福掌柜全收下了?在绫罗城,他得算是咱们这行最大的掌柜了。」 「何止咱们这行啊?」秦途远觉得张来福前途无量,「老包,跟着福掌柜好好干吧,用不了几年,福掌柜就能当上铁匠行的扛把子。」 包益平是想好好干,可这病没治好,让他怎麽干呢? 「兄弟,你说的那医生真灵吗?」 「灵不灵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包益平去西洋街找了医生,第二天上午,包益平老早来了铺子,满身都是干劲。秦途远问道:「那医生灵不?」 「灵!」 「昨晚就成了?」 「昨晚还不行,但今天早上行了,真行了。」 秦途远一惊:「你今天早上出去耍了?」 「没有,医生说了,这几天还不能耍,我这算是顽疾,至少得去三次,今天再去第二次。」包益平很有信心,打坯子的时候,锤子抡得生风。 秦途远觉得这有点贵了:「兄弟,那医生可不便宜,一次诊金一块大洋,非得去三次吗?」包益平都不当回事儿:「一块大洋算什麽?十块大洋又算什麽?咱缺钱吗?这回遇到神医了,能把病治好,一百大洋我也认了。」 张来福一听他们聊医生的事,也过去问了一句:「你们找到好大夫了?」 包益平赶紧摇头:「没有,我不用大夫,我挺好的……」 秦途远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他和包益平性情不太一样,他很喜欢在掌柜面前好好表现:「在西洋街有个摆摊的大夫,手艺确实是好,掌柜的要有什麽疑难杂症,可以去看看。」 包益平还在摇头:「我没有疑难杂症,我就是小毛病,小毛病也不是毛病,我可好」…」 张来福也没什麽疑难杂症,就是最近手艺练得太狠,手上受了不少伤,抹药也不是太管用。倒不是因为药不好,他上了药之後也不歇着,伤上加伤,什麽药都不管用。 这位大夫能不能管用呢? 张来福问秦途远:「这位医生在什麽地方?」 「西洋街,摆摊的,用的是祝由科,您可能不信这个,但他有真本事!」 包益平收了工,好好休息了一下午,到了黄昏,又去找那位大夫,刚走到西洋街,忽见那大夫摊子旁边围了一群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敲着那大夫的桌子,高声喝道:「听不明白人话是吧?我让你滚蛋,你还得让我说几遍?」 那祝由大夫不卑不亢,就在摊子後边站着:「我在这行医,靠手艺吃饭,你凭什麽赶我走?」老头指了指西洋街的路牌:「就凭这是我的地盘,我在这行医十来年了,你凭什麽过来抢我的饭碗?」祝由大夫还在讲道理:「我跟你都不是一个行门,你是卖草药的,我是祝由科的,井水不犯河水,怎麽能说我抢了你的生意?」 老者擡起一只脚,踩在了祝由大夫的桌子上,顺带踢翻了桌上的香炉。 他指了指祝由大夫的鼻子,高声问道:「这是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规矩,我再问一遍,你走不走?」十几个人围着围着这名祝由科大夫高声叫骂,有人要撕幌子,有人要掀桌子,双方眼看要打起来。包益平想上前说句公道话,祝由科大夫和卖草药的医生不是同一个行门,各做各的买卖,这个真不算抢生意。 可他这个人怕麻烦,也不愿意惹麻烦,琢磨了好久,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卖草药的老头叫来了不少人,仗着他岁数大,也仗着他是手艺人,他上前揪住祝由大夫的衣领子就要动手。 一名学徒忽然来到老头身边,小声说了句话:「师父,福掌柜来了,他让我劝您一句,说差不多行了。老头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哪个福掌柜啊?没听说过!他说差不多就差不多?我这还差得远了!」又一名学徒上来捎了句话:「福掌柜让我跟您说,挺大个岁数,别给脸不要……」 「这人谁呀!」老头四下看了看,「哪冒出来这麽个福掌柜,做什麽生意的?会说人话吗?」旁边有人提醒了老头一句:「没看报纸吗?弄死荣老四那位福掌柜!」 老头一哆嗦,马上把祝由大夫给放开了:「我这人上岁数了,说话有点心急,咱们一场误会,这事就这麽过去了,改天我再给你赔个礼。」 说完,老头带着人赶紧走了。 祝由大夫整理了下衣裳,收拾了下被打翻的香炉和散落的符纸。 要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被人欺负成了这样,脸上臊得慌,心口疼得慌。 可要说难受得扛不住,倒也不至於,走南闯北的人,到哪都是外乡人,从来不缺本地人欺负,有些事儿他也习惯了。 刚才那老头说的一些话,他略微听见了一些,有人跟他提起了福掌柜。 那老头突然走了,是因为那位福掌柜帮了忙。 那位福掌柜认识我吗? 难道是他吗? 这位祝由大夫很想去见见这位福掌柜,不是今天想,是他一直想,想了很长时间,他就为这事来的绫罗城。 可他最近看了报纸,觉得现在去见福掌柜可能不太合适。 两人的身份差得太悬殊了,福掌柜是绫罗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和以前的张来福恐怕不再是同一个人了,现在再去找他,可能会让自己很难堪。 有几张符纸粘在了地上,他用手抠了半天也拿不起来。 他盯着这几张符纸仔细看了看,有几张符纸聚在一起,像个树冠,有几张符纸连成一线,像个树干。还是那棵大树? 嗤啦! 一名灯官儿拿着点火杆,点亮了路灯。 李运生捡起了符纸,站直了身子,四下看了看,在路灯下边,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没变,一点都没变。 面相依旧呆滞,两眼依旧无神,他甚至还穿着在黑沙口逃难时的长衫。 张来福看着李运生,笑了。 李运生低下了头,有些惭愧。 惭愧了一小会儿,他擡起头,又看向了张来福,跟着一起笑了。 两人互相看着,一直在笑,笑了好长时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三章 绝世兵刃(感谢盟主古月路观) 张来福帮着李运生收了摊,李运生拿了个包袱皮,往桌子上一盖,拎起包袱皮中央,轻轻一抖,桌子、椅子、香烛、符纸、招幌……一乾物件全都收进了包袱皮里。 李运生背上包袱,和张来福一起离开了西洋街,两个人边走边聊。 张来福问李运生:「我听黄招财说,你去了百锻江,为什麽又来了绫罗城?」 李运生叹口气:「说来话长,我在百锻江得罪了大户人家,实在待不下去了。後来通过一些朋友打听消息,得知你在绫罗城,我就想来找你,以後互相也有个照应。」 张来福一愣:「你什麽时候找我了?」 李运生低下了头:「刚来绫罗城的时候是想找你,可等知道你下落後,又不敢找你了,你在绫罗城身份很高,生意又做得很大,我要再去攀高枝,就有点.. ..」 张来福皱起了眉头:「扯淡,什麽叫攀高枝?我逃难的时候第一块大洋就是你给的,我遇到了老舵子找你帮忙,遇到了王挑灯也找你帮忙,我怎麽没说自己攀高枝?」 李运生摇摇头:「那不一样。」 「有什麽不一样?」 「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那个时候能比的。」 张来福看向了远处,看了看锦坊宽敞的大街,和街边的铺子:「你说的那些身份,有的是我的,有的不是我的。至於那些生意,有些是我挣的,有些不是我挣的。」 「不是你挣的?」李运生没太听明白。 「这些生意是别人送我的。」 李运生从包益平那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拔丝匠的钟堂主把手下的生意全都交给你了。」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他,生意确实是从他手里拿的,但给我生意的不是他。」 李运生思索了片刻,这回他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绫罗城都在疯传,你是沈大帅的人,你的意思是,给你生意的是沈大帅?」 张来福擡头往前边看,再过一条街就到了大帅府,曾经属於乔家的大帅府。 「老沈能给,也能随时收回去,说到底那都是他的,不是咱们挣的,他给的东西看看就行了,咱们兄弟挣的东西,才真是自己的。」 张来福这番话颇有深意,李运生不知道张来福和沈大帅到底是什麽关系,这事儿他也不好问,忽听张来福问道:「你现在住在什麽地方?」 李运生道:「我住在勤顺客栈,本来想租个房子,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不用租房子了,我那有住处,跟我走吧。」 李运生不太想去,以张来福今天的身份,肯定住着豪宅大院,自己一介布衣,厚着脸皮住进去,得多不自在。 张来福让李运生不要多想,他带着李运生到了家里,严鼎九听说这是来福兄的好朋友,赶紧出来迎接。「来福兄常提起的运生兄就是你呀!久仰久仰,今天我做东,我去饭馆买酒菜回来,咱们好好喝几杯,给运生兄洗尘呐。」 张来福住的地方让李运生倍感亲切,这麽朴素的小院,这麽热情的朋友,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隔阂和疑虑,转眼消散得乾乾净净。 没过一会,严鼎九就把酒菜买回来了,摆好了桌子,叫黄招财出来吃饭,一连叫了好几声,西厢房那没动静。 李运生小声问道:「来福,招财兄也住在这?」 张来福点点头:「我们一块来的绫罗城。」 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隔阂和疑虑,转眼间又回来了,李运生立刻起身:「那我就不能住在这了。」张来福劝住李运生:「我不跟你说了麽,还有空房子,不用你和别人挤。」 李运生依旧紧张:「这不是房子的事情,是我和招财之间……」 严鼎九跑到地窖底下,把黄招财请了上来:「招财兄,你看看是谁来了?」 李运生盯着黄招财看了好一会儿,他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从身形上看,确实和黄招财有些相似,但从脸型上看……这也看不出个脸型。 黄招财满脸都是胡子,胡子和眉毛、睫毛连成了一片,也就额头上边能勉强看见点皮肉。 黄招财看了李运生一眼,抱了抱拳,说一声:「久违了!」 他在李运生对面坐下了,低头看着饭菜,没再多看李运生一眼。 严鼎九一愣,也不知道黄招财这是什麽意思,他听张来福说过,他们三个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怎麽今天见面是这个态度? 「咱们先敬运生兄一杯吧。」严鼎九倒上了酒,三人一并举杯,黄招财拿起酒杯,自己喝了,没有理会李运生。 严鼎九更尴尬了:「吃菜,咱们吃菜。」 李运生知道状况不妙,压低声音对张来福道:「我还是不打扰了,我另外找个住处。」 张来福不明白李运生的意思,他觉得场面挺和谐的,都是自家兄弟,黄招财少了些客套,也没什麽大不了。 严鼎九知道没住处的滋味,现在想起来睡马路的日子,他还做噩梦。看李运生要走,他赶紧拦住:「东厢房正好空着,你就住这来吧,那间房子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黄招财终於开口了:「住进来行,但我觉得东厢房不合适。」 严鼎九一愣:「东厢房怎麽不合适了?」 「严兄,你比他先来,应该你搬进东厢房里,让他住门房。」黄招财语气很是不善,似乎和李运生有仇李运生倒是觉得这麽安排更妥当一些:「那就这麽说定了,我去门房住,东厢房留给严兄。」「不用客气了,运生兄,」严鼎九笑了笑,「我在门房住习惯了,家里待人接物都是我出面,住门房也更方便一些。」 黄招财放下了筷子,看向了李运生:「你也会待人接物,以後这活该让你干吧,凡事有个先来後到,你来得晚,就该住门房.. .」 「我在门房住习惯了,咱们就别折腾了!」严鼎九突然不高兴了,声音大了不少,这让黄招财有些意外。 其实黄招财根本不了解严鼎九的想法。 严鼎九很珍惜自己在家里的身份,待人接物的事情一定要他来做,这是他在家里的职责,也是他在家里的地位,他怎麽可能允许别人住进院门房? 张来福举起了酒杯:「那事情就定下了,一会把东厢房收拾一下,运生今晚就在这住了,招财,有什麽不痛快的事情,趁现在说,说完了,事情就过去了。」 黄招财捋了捋满脸大胡子,哼了一声:「没什麽不痛快的,运生来了好,咱们都是好兄弟。」两人一起喝了杯酒,气氛缓和了下来。 严鼎九高兴,吃饱喝足,专门说了一段短打书,《小八义结拜金兰》。 《小八义》在短打书里非常出名,这一段书又非常精彩,听得人热血沸腾。 听完这段书,黄招财喝了两大碗酒,眼泪下来了:「运生,我不是不认你这个兄弟,可你把我坑得太惨了,我年纪轻轻,你把我弄成这样,将来让我怎麽出去见人?」 张来福不知道这里有什麽事,他看了看黄招财,觉得长得挺好的:「不就是脸上多了点胡子吗?有点胡子也没关系,看着更有男儿气概。」 一听这话,黄招财又喝了一大碗酒,泪流不止:「那是胡子的事吗?那是胡子长错地方了!」「胡子不都长脸上吗?这地方也没错呀.」张来福还是不明白。 黄招财咬了咬牙:「谁说没错?这该长的地方它不长啊!」 「到底应该长在哪啊?」张来福实在想不出来胡子还能长在什麽地方。 黄招财不说话,低着头接着喝酒。 严鼎九劝了一句:「这是彭家老铺的烧酒,劲儿大,招财兄,别喝醉了。」 这酒确实有力气,再加上天气有些闷热,黄招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劲太大,还是因为心里生气,黄招财擦汗的时候,手劲用的大了些,张来福发现他发型变了。 原本是三七分头,现在变成中分了,头发在他脑袋上,好像转了小半圈儿。 自从两人在油纸坡重逢至今,张来福从来没见黄招财找过剃头师傅,也从来没见他换过发型,难道说. 呼~ 一阵晚风吹过,黄招财头上的假发掉了。 这假发是特制的,里边还有一张符纸,平时跟人打斗的时候,黄招财的发套从来不会掉下来。可今天黄招财没心情维持法术,他只想找李运生要个说法,发套掉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天黑了,灯火掩映之下,黄招财的脑袋上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张来福看着黄招财,觉得特别的亮,比老亮灯铺的掌柜杨老亮还要亮。 不仅亮,他头皮还白,上边一丝头发都没有,连发根都没有,非常的光滑,非常的平整。 黄招财含泪咬牙,李运生低头不语。 张来福这回觉得气氛不太对了。 他让严鼎九再说一段书:「老九,说一段高兴点的书,越高兴越好。」 严鼎九把醒木拍了下去,嘴唇哆嗦,鼻梁颤抖,半天没张嘴。 他知道黄招财心里难受,可看着黄招财的头皮,严鼎九鼻尖颤了好几下,脸颊不停地哆嗦。他快憋不住笑了,喉头发紧,气息阻塞,一句都说不出来。 张来福问黄招财:「你这头发是怎麽回事?」 「你问他呀!」黄招财看向了李运生。 李运生满脸愧色:「当时在姚家大宅的时候,我和招财兄都被姚家给关起来了。 来福兄单枪匹马来救我们,结果我们中了剃头匠老翟的绝活一一上手坐定。 当时我们俩都不能动了,来福兄也被包围了,危急关头,我就用了行门绝活,病从口出,让招财兄生了一场小病。」 「小病?」黄招财一瞪眼,满脸都是杀气,「你觉得这病小吗?」 严鼎九正听到精彩处,想让李运生接着说下去:「剃头匠的绝活我知道呀,就是用头发把人给困住,一旦坐定了就不能动了,运生兄让招财兄生了病,难道是让他没了头发?」 李运生摇了摇头:「不是让他没了头发,就是让他的头发变得脆了一些,这个病叫黄发成煞,是我情急之下想出来的,而今连口诀都不怎麽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黄招财一直在研究这段口诀,他一字一句都记得非常清楚。 「黄发成煞,随我听令,发若秋草,脆若枯藤,丝丝不聚,缕缕难成,风吹发落,化作朽绫。」黄招财把这段口诀念了一遍,咬牙切齿道:「李运生,你自己想一想这口诀,你在我身上用这个手段,你说你得多狠毒?」 李运生解释道:「当时我也是为了救你,要不是你头发变脆了,哪能那麽顺利脱身?」 黄招财放下了酒碗,两眼血红:「救我?你说的好听,你怎麽不把这手段用在自己身上?」李运生也是无奈:「我用在自己身上了,可没灵,祝由科对自己用绝活,手艺能用出来三成就不错了,我头发没断,咱们三个当时都在生死关头,我只能在你身上试试!」 「这确实凶险呀!」严鼎九表示赞同,这个故事好,他已经开始拿笔记了。 黄招财咬了咬牙:「你试试就试试,用得着这麽狠?丝丝不聚,缕缕难成,你一丝一缕都没给我留下,直到现在,一根都长不出来,当初你说将来肯定能找到破解的方法,而今这麽长时间过去了,你破解了没有?」 李运生抿了抿嘴唇:「我一直挺用心的. . ..」 黄招财笑了:「你连口诀都没记住,还敢说自己用心?你当我第一天出来闯荡,你觉得我就那麽好骗?李运生也觉得愧疚:「招财兄,你先听我说,既然你还记得口诀,咱们可以一起研究。」 黄招财笑得更爽朗了:「现在想起研究口诀,这件事情你之前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放在心上了,这事儿关键不在於口诀。」 「你说关键在於什麽地方?」黄招财掏出了一叠符纸。 严鼎九一看要有打戏了,记得更认真了。 张来福冲着李运生喊道:「快躲!」 他看到黄招财用了雷符。 要是用别的符纸,可能只是闹着玩,但黄招财雷符用得最好,他用这个,证明动真格的了。果如所料,一道炸雷劈进了院子,好在速度不快,让李运生躲开了。 严鼎九吓坏了:「招财兄,冷静啊!」 张来福也吓坏了:「打一架倒也行,别下死手,饭桌还没收拾呢,碗盘都是新买的,千万别打坏了!」周围邻居都吓坏了,赶紧出来收衣服。 李运生还在解释:「招财兄,咱们一起想办法,头发肯定能长出来。」 哢嚓! 又有几道炸雷打向了李运生,黄招财眼睛快冒火了,什麽都听不进去。 李运生连躲了几道炸雷,他也急了,再不还手,要打出人命了。 他拿出铃铛,哗啦哗啦,冲着黄招财摇了起来。 祝由大夫的铃声不能捉鬼,但能乱人心智。 黄招财捻着符纸,感觉指尖不稳,出手的时候,时机也不对。 他称赞了一声:「运生兄,手艺上来了,看样子成妙局行家了。」 李运生点点头:「咱们手艺相当,你别以为我怕了你!」 「手艺相当吗?」黄招财拿出铜铃一摇,直接盖过了李运生的铃声。 李运生的铜铃也算精致,但跟黄招财那些顶级法器比不了,铃声一被盖过,他手段就不灵了,黄招财一道雷符接一道雷符往他身边打,李运生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张来福一看,这样不行,兄弟之间打一架,怎麽能打到这个程度? 他从木头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铜铃和一把桃木剑,扔给了李运生。 当初在陈阿乐那买天师的兵刃时,张来福多买了一套,他知道这东西李运生也能用。 两边拿上同样档次的法器,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 拿了张来福扔过来的铃铛和桃木剑,李运生也识货,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拿着家伙和黄招财打得有来有回。 张来福点点头:「这才像点样子。」 严鼎九愣了片刻,问张来福:「来福兄,你这是干什麽呀?」 「我劝架!」 「一边劝架,一边递法器?」 张来福觉得自己处理得挺妥当:「这事早晚得说开,还不如好好打一场。」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严鼎九看两人越打越激烈,手上的自来水笔越记越快,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黄招财想用法术,几次都施展不出来,李运生舞剑、摇铃、念咒,不停扰乱黄招财的心智。双方手段越用越狠,场面快失控了。 黄招财拿出令牌,戳在地上,开始诵念咒语:「乾坤定位,坎离分光,中宫立极,五雷在旁。东起青雷,破其咒语,西行白电,断其符章,南驱赤霆,焚其祷祝,北布玄震,锁其借殃,中央黄雷,镇其百宝,不得妄藏。 今以正一雷法,照胆分光,步罡踏斗,天纲在掌,一雷震落魑魅胆,二声劈开假术腔,三声霆落如天断,急急如律令,雷阵成章!」 咒语一出,李运生身上的符纸、法印、香烛、令牌、水碗、铜盆,全都掉在了地上。 张来福还纳闷,李运生身上怎麽能藏这麽多东西,他那个包袱皮里刚才好像没有铜盆。 但铜盆不是重点,重点是黄招财的法术。 李运生藏在身上的法器,居然被黄招财全给掏出来了,这个法术确实厉害。 厉害不只是这一个法术,半空中电光闪烁,亮如白昼,雷声大作,震耳欲聋。 这雷的密度也太大了! 严鼎九已经觉察到事情不对:「来福兄,招财兄是不是要用雷阵?」 一个院子里住了这麽长时间,严鼎九对黄招财的法术有一定了解,刚才黄招财确实用了雷阵,而且用了中央黄雷,把李运生身上的百宝全都逼落下来,这是不给李运生後手的机会。 李运生也知道情况危急,他用桃木剑挑住铜铃,铜铃随剑风作响,随着铃声,李运生专心念咒,全力阻挡雷阵爆发:「天不言病,病在人心,心若成象,象即成形。雷声在外,我声在内,雷动其耳,我动其神。一祝思缓,二祝意沉,三祝魂游,不守其门。天师布阵,先定其心,心若不定,阵脚自沉。借其一念,移为三影。借其一气,化作浮云。言为药,声为针,念作线,缠作绳,雷阵虽立,你心已乱,雷欲落而心先迟,电将起而意已昏!」 一段咒语过後,几个念头一起涌向了黄招财的脑海。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好意思下这麽狠的手?」 「他把我头发弄没了,这个仇不该报吗?」 「兄弟如手足,头发如衣服,头发断了还能长,手足断了没法续。」 「可我这头发长不出来了。」 「长不出来也不要紧,多少英雄好汉都没头发!」 「哪个好汉!」 「鲁智深呀!」 「话是这麽说的吗?」 严鼎九道:「话就是这麽说的。」 李运生念咒,正在搅乱黄招财的心智,严鼎九还在旁边添乱,弄得黄招财乱上加乱。 严鼎九这时候帮着李运生,让黄招财有点生气,可严鼎九必须帮这一把,他见过黄招财练习雷阵,雷阵一旦做成了,威力太大,李运生可能真就没命了。 张来福也觉得两人出手太重了,他正想着把两人劝住,忽听黄招财指着李运生,高声喊道:「你个江湖郎中!」 祝由科大夫最讨厌这句话,黄招财把话说在要害上,是为了打乱李运生念咒的节奏。 李运生念咒的节奏确实被打乱了,恼火之际,李运生立刻回了一句:「你个秃子!」 这一句把黄招财点炸了,空中的雷电越来越密集,雷阵明显提升了一档强度。 李运生的铃声越来越快,咒语融进了铃声之中,在黄招财耳畔反覆萦绕。 不能怪李运生手狠,他如果稍微有一点松懈,雷阵就会起爆,就算黄招财留手,自己也会受重伤。黄招财还不能轻易起爆雷阵,他正全力扛着李运生的咒语,他这边如果松懈了,李运生的咒语一股脑灌进脑海里,黄招财可能会疯掉。 两人都拚到了要命的当口,张来福和严鼎九正想着怎麽把两人分开,危急关头,趴在院子里睡觉的不讲理醒了。 不讲理忍他们很久了。 这两天院子里挺和睦的,周围人没什麽怨气,不讲理没什麽食吃,肚子都饿扁了。 今晚正饿得难受,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这俩人吵醒了。 它站起身子,甩了甩脑袋,先来到了黄招财面前。 张来福看不讲理的嘴一开一合,也不知道它在吃些什麽,嘴里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好像还有些渣子溅了出来。 不讲理边吃边哼哼,没过一会,凹陷下去的肚子慢慢鼓起来了。 黄招财的眼神渐渐清澈了,血丝也退了。他知道自己出手重了,收了手里的雷符,不作声了。李运生见黄招财收了符纸,赶紧把剑上的铜铃也收了。 黄招财低着头回了西厢房,还在生闷气。 不讲理满足地躺在地上,用蹄子揉了揉鼓鼓的肚子。 张来福和严鼎九帮李运生收拾出来了东厢房,看着屋子对面就是西厢房,李运生心有余悸。可张来福觉得打了这一场,冤雠就算化开了:「你想想办法让黄招财长出来头发,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李运生真的很无奈,他也不知道这个病为什麽这麽难治:「我想过,认真想过,在篾刀林的时候,我就想办法帮他把头发长出来,用了好几种办法都没成功。 後来竹诗青把我们两个从篾刀林里送了出来,得知你平安无事後,我们两个为了躲避追捕,准备去百锻江谋生。 谁能想到我俩在路上就一直打,招财兄对这事耿耿於怀,还没等走到百锻江,我俩不欢而散,那个时候我还在想怎麽让他把头发长出来,可我真想不出来。」 「你在百锻江到底得罪了什麽人?为什麽待不下去了?」 「我得罪了秦家人,打铁的秦家人。」 「秦家?」张来福两眼放光:「你说的是秦元宝他们家?」 李运生也正要说起秦元宝:「多亏秦元宝救了我,要不是她,我都走不出百锻江。 她跟我提起过你,她很想你,她跟我说起过你们在油纸坡的事情,她还想再当一回英雄好汉。」张来福眼里的光更亮了:「那你就带她一块来绫罗城呀!」 李运生摇头道:「她来不了,秦家一直监视着她。」 张来福一想也对:「她怎麽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油纸坡遇到了那麽多事情,估计以後不会再轻易让她出来走动了。」 李运生不知道该怎麽描述:「秦元宝现在确实被监视,但也不算是大户人家小姐,她现在还做烤白薯的生意,每天出摊,日子过得挺辛苦的。」 「还烤白薯?」张来福想不通了,「还让她烤白薯,这证明秦家还没收她?」 「是,没把她收回家门,因为她的行门不是铁匠。」 张来福想不明白了:「没收她,凭什麽又监视她?」 这事儿要解释起来相当复杂,李运生尽量长话短说:「因为秦家很大,各个分支也很多,宗家对各个分家看得很紧,尤其是秦元宝这种能独霸一方的分家新秀,宗家恨不得天天派人盯着。」 张来福一怔,秦元宝居然这麽受重视:「秦元宝能独霸一方吗?她什麽时候变这麽能打了?」李运生叹了口气:「来福兄,这得问你呀,秦元宝是和你一起血洗了油纸坡的女魔头,你在百锻江的名声也不小,能被你看得上的女子,肯定不是凡辈。」 「血洗油纸坡?」张来福觉得这话不恰当,「我血洗的是个戏园子,不是油纸坡,再说秦元宝也没掺和这事儿。」 李运生道:「秦元宝自己也说没掺和,可这事儿谁信?在百锻江,现在还流传着一个说法,如果秦元宝有了闪失,张来福肯定会现身百锻江,这就是秦家敢监视秦元宝,又不敢动秦元宝的原因。」张来福实在没想到,自己在百锻江还有这麽大的名声。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秦元宝要是有闪失,我肯定要去百锻江!运生兄,你得罪了秦家应该不是因为我吧?」 「那倒不是,我得罪了秦家是因为我给一个小炉铁匠治病,这名小炉铁匠姓聂,先前给秦家的宗家做事,宗家信不过他,暗中给他吃了颗铁虫子。 後来因为分家给的钱多,聂铁匠又去给分家做事,宗家准备用铁虫子要了聂铁匠的命,我当时在街边摆摊行医,正好把他给救了。 谁能想到我把他给救了,却把秦家的宗家给得罪了,秦家在百锻江的势力太大,尤其是宗家,下手特别的狠。要不是仗着秦元宝在宗家认识不少人,想方设法帮我找出条生路,我都不可能活着离开百锻江。」张来福觉得秦元宝处境不妙:「我还是去百锻江把秦元宝接出来吧。」 李运生微微摇头:「怕是有些难,从我观察的症状来看,秦元宝应该在很小的时候也吃过宗家的铁虫子,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以前宗家不重视她,她去油纸坡卖白薯也不会有人管她,而今宗家重视她了,她如果轻易离开百锻江,宗家绝对不会放过她。」 张来福着急了:「「你不是能治这铁虫子吗?帮她治好不就行了。」 「我试着治过,但她这铁虫子和那小炉铁匠的可不一样,这个铁虫子成色太好了,我用那些驱虫药根本驱不出来。」 「什麽样的铁虫子?难不成是铁打的虫子?」 「真让你说中了,真是铁打的虫子。」李运生从背囊里拿出来一个红木匣子,把红木匣子打开,里边是一个玻璃罐子,玻璃罐子里面放着三条像马陆一样的虫子。 这虫子满身亮银,尤其是脊背,又光又亮,能倒映出人影。 密密麻麻的虫子脚也都是亮银色的,又尖又细,在玻璃瓶子里爬来爬去,哢嚓哢嚓,脚步声细碎清脆。张来福拿着玻璃罐子看了半响:「这都是从聂铁匠身上摘出来的?这小炉铁匠身上一共三条虫子?」李运生指着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虫子:「这条是从聂铁匠身上摘出来的,摘出来虫子之後,我不知道该怎麽保管,直接放在了铁罐子里,哪成想,这虫子从铁罐子里刨下来不少铁屑吃了,又生出来两条新虫子。」「还能下崽?」张来福惊呆了。 李运生当时也很吃惊:「多亏发现得早,否则铁罐子被它啃漏了,这些虫子还不知道会跑到什麽地方。後来我发现不能再用铁罐子关着它,换成了玻璃罐子,平时经常弄点血肉喂给它们吃。」 「给它们吃血肉不会生成别的虫子吗?」 「那倒不会,血肉只能让它们长得更粗壮,可千万不能让它们碰到铁,碰多了可能生出来一窝。」张来福更担心了:「这虫子这麽难对付,元宝可怎麽办?我还是去百锻江看看吧。」 李运生觉得现在还不是去百锻江的时候:「秦元宝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事,尤其是现在你刚杀了荣老四,秦家出於对你的畏惧,也不会轻易动了秦元宝。 如果你贸然去了百锻江,把秦家吓着了,反倒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等我把这虫子研究透了,能把她给治好了,到时候再把她接过来,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不就行了吗……我说来福兄,你要干什麽呀?」张来福把玻璃罐子打开了,他想看看这虫子到底什麽构造。 李运生赶紧把玻璃罐子盖上:「来福兄,你现在不能碰这虫子。」 「为什麽不能碰?」 「你手上有伤,这虫子噬血,万一咬伤了你,这伤可不好治,如果虫子在你伤口上产了卵,这事就更麻烦了,话说回来,来福兄,你手上伤口怎麽这麽多?」 「拔丝匠手上都有伤,铁丝那麽细,稍微使劲不匀了,一勒就一道口子,我还正想找你帮我看看。」「你真成了拔丝匠了?我听秦元宝说,你还做过修伞匠。」 张来福点点头:「我现在有三个行门。」 李运生不太相信:「我只见过一个号称是兼修三个行门的人,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人自称学了杀猪,种地,拉洋车三门手艺,从我知道这人那天起,他就是个疯子。三门手艺他一个都做不了,吃喝拉撒都得让别人伺候,让他走二里路,他最多能走一里,剩下一里他得爬着往前挪。有一天,他拿着把镰刀把自己给砍成了三截,上边一截咬着刀子去杀猪,中间一截拿着锄头去种地,下边一截挂在了车把子上,跑出去拉车了,这三截还活了挺长时间。」 张来福轻蔑一笑:「这肯定不是真的,你说三截身子都能活,这我相信。可活了挺长时间,总得吃东西吧?上面那截身子有嘴,它能吃东西,中间和底下那截身子怎麽吃呢?」 李运生拿出两个药罐子,开始调药:「他是不是三个行门,我真的不知道,但这三截身子确实活了很长时间,这是我亲眼所见。 中间那截身子和下边那截身子都靠伤口吃东西,尤其是中间那截身子,上下各有一个伤口,吃得特别多,这身子能吃还能干,种地还是一把好手。」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要是这麽说的话....」 李运生吓坏了,以为张来福要把自己切成三截:「来福兄,你可不要吓我,你和他言谈举止都不一样,想必是天赋异禀才能兼修三个行门。」 张来福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天赋不一般,这三门手艺我学得都挺快。」 李运生调好了药膏,帮张来福上了药,把手给包紮上了。 张来福看了看手上的绷带,觉得不太对劲:「你治病什麽时候用药了?祝由科不是都不用药吗?」「到了百锻江之後,我认识了一位高人,学了些药理,从那以後我就觉得祝由科如果对症施药,就相当於给自身的免疫系统加了一份助力,疗效要好得多。 可惜我行里人不这麽想,因为我用药这事,行帮可没少找我麻烦。」 抹好了药膏,李运生在张来福的手腕上各缠了一道符纸,符纸散发出阵阵凉意,顺着张来福的胳膊,一直涌上脑门,再由脑门下来,传递到脊背。 这股凉意让张来福心情大好,手上渐渐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伤口都觉得不存在了。 这两张符纸是祝由科的手艺,还是加了特殊药材? 李运生嘱咐张来福:「别沾水,过两个钟头就能好。」 「两个钟头?」张来福很吃惊,「这也太快了,不用念咒吗?」 李运生摇摇头:「不用念咒,咒语都在符纸和药膏里。」 多日不见,李运生的手艺居然精进了这麽多,张来福问:「你现在真是妙局行家了?」 「受了那位高人指点後,没到半个月,我就升了妙局行家,我还想找那位高人再请教两句,可惜银元花光了,高人懒得理我了。」 张来福高兴了:「银元?这还是位爱财的高人?这事好说呀,咱们兄弟现在有钱。」 李运生摆摆手:「亲兄弟明算帐,等我赚到了钱,有机会再去拜访那位高人。 我以为我有了妙局行家的手艺,能和招财兄打个平手,不成想今天还是落了下风。」 张来福一笑:「黄招财现在是镇场大能,你打不过他是应该的。」 「招财兄晋升了?镇场大能是手艺大成,升这一步可真不容易。」李运生有些羡慕。 想起这事儿,张来福印象深刻:「是挺不容易的,我给他烧了一晚上热水。」 「来福兄,你现在什麽手艺?」 「我这手艺就不好说了,要说纸灯匠和修伞匠,都是挂号夥计,要说拔丝匠,现在应该算当家师傅」 两人一直闲聊,转眼之间,两个钟头过去了。 李运生帮张来福拆开了手上的纱布,洗掉了手上的药膏,连同之前伤口上的血痂,全都洗掉了。张来福两只手上不见半点伤痕,他找了半天,连一道口子都没看见。 「你这医术精进得也太快了。」 李运生把玻璃罐子拿给了张来福:「吃饭的本事自然得上点心思,现在你手上伤好了,可以把这虫子拿出来看看,可千万小心,这虫子能咬人,而且有毒。 前些日子,我觉得三条虫子太多了,怕哪天跑出去了成了祸害,我想弄死其中一条,结果被咬了一口,难受了好几天。」 「那你後来也没把那虫子弄死?」 「这事儿不太好办,这虫子刀枪不入水火不惧,要把他们彻底毁了,我还有点舍不得,要是想留个全屍,我还真没想到弄死它们的好办法。」 「没有好办法吗?」张来福拎着玻璃罐子回了正房,看了看自己的拔丝模子,「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 李运生一怔:「你要把它做成铁丝?可如果这东西变成铁丝还活着呢?」 张来福拽出一条铁虫子在手里捋了捋:「要是还活着,那就是绝世的好兵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感谢白银盟风刺屠神 从《普罗之主》一直陪伴我到今天,真心的感谢风刺屠神,感谢长久以来的支持。 这段时间的更新量巨大,沙拉手头没有存搞了,加更的事情容我再缓一缓。 我会全力以赴呈现最好的故事,以报答这份深情厚谊,咱们和来福一起享福,一起在万生州书写最狂野的传奇! 《万生痴魔》感谢白银盟风刺屠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四章 包子有馅儿(感谢盟主别去圣托里尼了) 张来福拿着火钳子,夹着铁虫,放进炉火里,烤了好一会。 铁虫子在炉火里特别兴奋,伸出两排细脚到处找铁渣子。 张来福看火候差不多了,把它放到了铁砧上,抢起锤开打。 一锤子下去,这虫子不活泼了,浑身僵硬,仿佛是被砸晕了。 张来福接连砸了几锤子,虫子身体迅速变形,缩成了一团,看模样像是个铁疙瘩。 铁疙瘩就合适了,张来福打坯子,最喜欢用的就是铁疙瘩。 十几锤下去,铁坯子打好了,张来福来到拔丝模子近前,先拔了第一道。 进入模子的一瞬间,原本昏死的铁虫子突然醒了过来,在张来福手里不停挣扎。 李运生很担心:「来福兄,你可分清哪是头哪是尾,千万别被它咬了!」 张来福在虫子身上一捋,分得非常清楚,朝着他自己这面是头,朝着拔丝模子那面是尾。 这虫子嘴应该还在头上,但因为身体严重变形,这张嘴一时间张不开,两排细脚缩进身体里,也伸不出来。 张来福直接拔第二道,虫子挣扎得更厉害了,拔到一半,铁丝上下颤抖,险些被拔断。 多亏张来福经验丰富,及时调整力道和方向,把二道铁丝给保住了。 从三道铁丝开始,张来福不断加润滑,而且频繁退火,一直拔到了第五道,铁丝依旧没断。 李运生的心一直悬着,铁丝要是断了,估计这虫子也就死了,死了之後如果用它屍体再拔铁丝,那就差了不少成色。 张来福在铁丝上捋了好几下,微微摇了摇头:「不能再往下拔了,这虫子有五脏六腑,身体不像纯铁那麽均匀,再拔下去肯定要断。」 李运生觉得五道铁丝正合适:「这根铁丝应该能做不少事情。」 五道铁丝不算太粗也不算太细,绑紮、修补、支架、挂钩————都能用得着。 看这条铁丝贴在地上四下游走,爬上趴下,能翻能跳,张来福十分满意:「这就是顶级兵刃了。」 李运生非常担心:「来福,你房间里有不少铁屑,可千万别让它吃了。」 张来福一笑:「吃了好呀,吃了再给我生个新铁丝,以後我也不用拔铁丝了,天天养铁丝就行。」 李运生摇摇头:「可不是那麽简单的事,我观察过,吃了铁屑之後,这东西就能产卵,但什麽时候产卵,产在什麽地方,什麽时候孵化可都不一定。 万一这卵被谁不小心给吃了,又或者谁身上有个伤口被它给碰到了,这不就把人给害了吗?」 张来福一听,倒也是个麻烦,他平时经常出入作坊,拔丝作坊里到处都是铁渣子,随身带条铁丝,还不想让它碰到,这事确实不太好办。 「把它嘴给锁住吧。」张来福想到了个主意。 「锁嘴?」李运生不太明白和铁丝相关的术语。 张来福捋到了铁虫子的头,在嘴的位置上打了个锁扣,一拧一拽,虫子嘴被锁上了。 李运生惊讶於张来福的熟练:「这好像不是拔丝匠的手艺吧?」 「这确实不是拔丝匠的手艺,这是铁丝灯笼匠的手艺。」张来福又在铁丝中央做了个锁扣,防止这条铁丝到处乱跑。 一听铁丝灯笼,李运生一惊:「你还有第四个行门?」 「我还没入行,就是学着图个乐,」想起铁丝灯笼,张来福又看了看手里的虫子铁丝,「你还别说,这东西做个铁丝灯笼倒正合适。」 既然觉得合适,张来福立刻动手,拿着这只虫子铁丝开始拧灯笼骨架。 拧了两个多钟头,一个圆筒灯笼的骨架勉强成型了。 李运生看到这一幕,也放心了,就张来福做出来这个灯笼的质量,上鼓下塌,前撅後翘,他肯定不是这行的手艺人。 做好了骨架,张来福又给灯笼糊了纸,铁丝灯笼糊纸的花样非常多,但圆筒灯笼糊纸的手艺和纸灯笼基本一样,张来福这个做得快,不到一分钟完事儿了。 做好了灯笼,往床边一挂,不管做的多难看,张来福自己看着总是很顺眼。 仔细看上去,虫子还在蠕动,每根骨架都在蠕动。 铁丝灯笼时不时摆一摆,似乎很不服气。 张来福摸了摸铁丝灯笼,转脸对纸灯笼说道:「媳妇,我给你找了个妹子,这东西将来能有大用场!」 纸灯笼轻轻摇晃,好像在点头,今天晚上她准备和这个妹子好好聊聊。 李运生一看纸灯笼在这,这也是老相识了,他赶紧行了个礼:「嫂夫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纸灯笼朝李运生晃了晃,算是还礼。 油纸伞气不过,在桌子上滚了一圈,似乎在挑李运生的毛病。 她挑毛病也没用,李运生不认识她,她到张来福身边的时候,李运生正好和张来福分开了。 李运生把另外两条铁虫子也交给了张来福:「既然在你这有这麽大用处,就都给你吧。」 张来福摇摇头:「都做了铁丝也可惜了,剩下两条你先留着,等我想到了用途,咱们再研究。」 李运生也被激起了兴趣:「要不咱们现在就研究一下?」 张来福笑道:「兄弟,今天辛苦了,早点歇着,我学唱戏去了。」 「你还唱戏?唱戏又是第几个行门?」 「不是行门,只是爱好,明天我还要学缫丝,不要大惊小怪。」 张来福把李运生送去了东厢房,一转眼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李运生在东厢房里断断续续睡了一晚,他不敢熟睡,他担心黄招财半夜过来下黑手。 第二天上午,李运生又到西洋街出摊,卖草药的老头早早在摊位旁边等着。 「李医生,昨天是我不对,这是一点心意,你千万别嫌弃。」老头带了几麻袋药材过来。 李运生打开麻袋,看了看成色,还别说,这些药材都是上品。 估算了一下价钱,李运生掏了十三块大洋给了老头。 老头连连摆手:「李大夫,您这是什麽意思?您这还跟我记仇吗?」 「我这人向来记仇!」李运生回答得非常乾脆,「但这药材挺好,我买了,要是有这样的好药,记得给我留着,咱们多做几回生意,这个仇我可能就忘了。」 老头也不知道这事到底过没过去,想把大洋还给李运生,李运生又不肯收。 没过一会,有客上门了,包益平坐在桌子前面,还为昨天的事情感到懊恼:「李大夫,昨天下午我过来治病,看到你这边遇到点事情,我本来想帮你一把,可我当时... 「」 李运生昨天下午看到包益平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用提了,这事儿本来也和你无关,你不帮我,也算是本分,你病情怎麽样?」 包益平十分紧张:「昨天早上不错,但今天早上起来觉得又不太行。」 「既然是顽疾,有点反覆也在情理之中。」李运生给包益平开了药,给了两道符纸,传了他一套咒语,让他回去反覆诵念。 「一祝肾宫温暖,二祝命火重开,三祝精关稳固,四祝血脉畅怀。 阳气自尾闾升,沿督脉而来,过脊梁,入玉枕,下归丹海。 寒气退,虚风散,心神定,志气自来。」 李运生只念了一遍,包益平就觉得浑身发热,一团阳气在身躯内来回游走。 「大夫,这咒语有点长,我怕背不下来,您能不能再说一次?」 李运生又说了一次,包益平还是记不下来,急得满头是汗。 李运生笑了笑:「记不全,也不用勉强,记住一句算一句,在这段咒语里随便挑出来几句经常诵念,疗效都非常的好,明天再来拿一次药,基本就能痊癒了。」 包益平留了一块大洋的诊金,拿上了药,连声道谢。 过不多时,又一名客人来了。 这是一名年轻女子,有些体虚,前天在李运生这开了药,吃了之後效果很好,今天又来复诊。 等这名女子看过了病,不少女子陆陆续续来到了李运生的摊子,她们想治病,但是轻易不敢找医生。 万生州的医生分很多种,有药铺坐堂的国医、西洋医院的西医、走街串巷的游医,还有卖野药的、卖膏药的、卖跌打丸的,正骨的、推拿的、拔牙的... 这麽多医科的行门,各类人在其中混迹,良莠不齐,真假难辨。 遇到了庸医,耽误病情不说,还白花了钱。 要是遇到了骗子,轻则口袋掏空,重则倾家荡产,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男子遇到了骗子,还有办法应对,被骗急了,敢和对方打一场。 若是女子,不光被骗了钱,有的还被占了便宜,甚至有发生过女子被假医生拐卖的事情。 女子找医生都特别慎重,看到李运生是正经医生,手艺又好,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李运生一直忙到天擦黑,才收摊回家。 今天赚了三十多个大洋,这一天的收入够跟脚小子赚两个多月。 李运生拿着钱买了些好酒菜,回到家里一起吃饭,可家里就黄招财一个人。 昨天刚打了一场,事情还没这麽快过去,两人喝了几杯闷酒,谁也不想理谁,吃饱了饭,各自回房歇着。 到了晚上,严鼎九兴奋地去了东厢房:「运生兄,有大生意!红芍馆的兰秋娘想请你到馆上行医,看你愿不愿意。」 李运生对绫罗城还不是特别熟悉:「红芍馆是什麽地方?」 严鼎九尽量委婉地回答:「其实也不是什麽太特殊的地方,红芍馆是个乐馆,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可以让客人留宿。」 李运生听明白了,这是风月之所,但又不是那种庸脂俗粉之地,乐馆的女子有技艺,是专门给雅士消遣的地方。 只是李运生并没去过红芍馆,这生意从何说起呢? 「兰掌柜为什麽找我去看病?」 「运生兄,你名气大呀,今天有好几位客人跟兰掌柜提起过你啊。」 李运生还是没太明白:「为什麽会提起我?」 「因为你治好了他们的病,他们才能去红芍馆消遣呀!」 这回李运生明白了,这几位应该都是他老主顾,顽疾痊癒之後,又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兰秋娘让我去行医的意思是?」 严鼎九兴奋地说道:「兰秋娘认识不少有顽疾的客人,让这些客人都上你这来治,治好了再去红芍馆消遣,消遣一段日子,估计又要来找你治病,这样两边都能大赚的呀!」 李运生想了好一会,生意是个好生意,可他总觉得这生意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虽说不对劲,倒也没什麽太大问题。 自己刚搬进院子没多久,严鼎九又这麽热情,李运生把红芍馆的事情答应了下来,但只能在明晚行医,白天他还要去西洋街,还有几位患者的疗程没处理完。 到了第二天晚上,李运生去了红芍馆。 红芍馆在锦坊,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瓦白墙,飞檐反宇,很有南地特色。 进门先是前院,青石板铺地,院子里种着修竹与海棠,风过处轻摇疏影,迎面一座朱漆影壁,上绘缠枝莲纹,站在影壁旁边,能隐约听到些乐曲声,夥计上前迎客,带着李运生穿过垂花门,来到了正院。 正院有一座二层楼房,一层是大厅,陈设古朴大方,香雾轻绕,十余名女子在台上奏乐,客人在台下品茶听曲,严鼎九平时也在大厅说书。 二层有十六间雅室,客人可以请乐师单独到雅室演奏献唱,有喜欢听传统古曲的,有喜欢听流行小调的,有喜欢听梆子的,有喜欢听落子的,有喜欢听评弹的,也有喜欢听西洋歌曲的。 最近严鼎九行情看好,也有不少客人请他到雅室说书。 正院两边有抄手游廊,直通後院。後院栽着芭蕉,还有假山,环境清幽,专供客人留宿。 红芍馆确实和寻常烟花之地不一样,在这里行医,李运生心情非常愉快。 在红芍馆一直干到凌晨两点半,李运生才收摊,他和严鼎九一起回的家,到家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今天挣了一百多大洋,李运生也累坏了,本想倒头就睡,却见张来福蹲在正房门前,双眼血红,看着自己亲手做的铁丝灯笼。 「来福,你这是怎麽了?」 严鼎九在旁边拉了李运生一把:「运生兄,不要随便问呐,也不要一直盯着来福兄看呀,他万一看过来,就不好办了。」 李运生不在乎这个,他坐到了张来福身边:「这个灯笼有什麽不合意的地方吗?你要是想要新材料,我这还有两条虫子,要是你觉得不够,咱们就拿铁屑多养一条。」 张来福摇摇头:「别养了,一条虫子我都没弄好,多养一条也是糟蹋。」 李运生仔细看了看铁丝灯笼:「怎麽能说糟蹋了?我觉得已经算物尽其用了。」 张来福心境出了变化,昨天还觉得灯笼顺眼,今天怎麽看都觉得别扭:「离物尽其用差得远。今天我学了缫丝,也学了做铁丝灯笼,这里面有千变万化的手艺,可我施展不出来。 这个灯笼做得太差了,可这行的手艺确实不好学,纸灯笼和铁丝灯笼都是灯笼,为什麽手艺上差别这麽大?」 要说外观,张来福做出来的铁丝灯笼确实差点意思,李运生问:「教你手艺的是个内行人吗?」 「是个当家师傅。」 「他教你多长时间了?」 「已经整整三天了。」 严鼎九打了个哈欠:「来福兄,三天你还想学到什麽程度?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折腾什麽呀?」 他实在熬不住,回门房睡了。 李运生拿着灯笼研究了好一会儿:「明天我一起跟你去灯笼作坊,看看症结到底在什麽地方。」 第二天上午,李运生先去西洋街出摊,等吃过中饭,他去了张来福学手艺的铁丝灯笼铺。 当家师傅正在教张来福做锁扣,一招一式都教得非常细致。 张来福学得也非常用心,李运生在旁边观察了好一会儿,感觉张来福在基础上没什麽太大问题。 练完了做锁扣,张来福接着练拧铁丝,光这一项基本功,张来福练了两个多钟头。 这两个多钟头,灯笼师傅不停地指点,张来福也不断地在细节上改进,李运生一直在旁边看着,该看的也都看明白了。 「来福,我渴了,咱们出去喝杯茶。」 「这附近没有茶摊儿,出去买个西瓜吃吧。」 门口就有个瓜摊儿,摊主戴个大草帽子,坐在一堆西瓜里,正在看书。 张来福走到近前:「来一个花狸虎!」 花狸虎是西瓜里很出名的一个品种,瓜皮上的条纹很宽,纹路清晰,很像花狸猫身上的斑纹,因此而得名。 瓜摊老板拿了一个花狸虎,上秤一称,十二斤。 张来福给了钱,让摊主把瓜给切了,两人蹲在瓜摊,边吃边聊。 「来福,这灯笼师傅手艺不错,但他教的不对。」 「为什麽不对?」 「拧、锁、连是做铁丝灯笼的基础,先学基础确实没毛病,但基础学不好就一直学基础,这就不对。」 张来福想了好一会:「万生州教手艺,好像都这麽教吧?」 李运生觉得这就是症结所在:「就是因为万生州都这麽教手艺,所以高层的手艺人不是太多。 教你手艺的那位当家师傅少说有七十多岁了,你看他十根手指头全都变形了,他在手艺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可就是因为他把大量功夫全用在基础上了,才导致他现在只是个当家师傅。」 张来福能理解李运生的意思,可卖瓜的摊主不认同李运生的说法。 「想学艺就应该先打基础,这就跟想读书必须先认字是一个道理。」 李运生看了看这个卖瓜的摊主,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出来这人不是凡辈。 张来福在旁道:「一块聊聊吧,这人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李运生不客气了,那就得大大方方争论两句。 「这位朋友,万生州的文字有十万多个,你是打算把这十万多个字全学会了,再去看书吗?」 瓜摊老板摇了摇头:「太生僻的字不需要去学,常用的字也没有那麽多。」 李运生接着问:「就我所知,常用字有三千多个,难道非要把这三千字都学会了再去看书吗?无论老私塾还是新学堂,好像都没有这麽教书的吧?」 摊主挑起了帽檐,看向了李运生。 这位摊主对教书的事情很敏感,因为他就是个教书先生。 邱顺发从魔境出来了。 荣老五的种种恶行已经刊登到了各大报纸,绫罗城上下已经达成共识,这人确实该死,但毕竟还没结案,所以邱顺发不敢在城里随意走动,只能在张来福的铺子旁边摆摊。 他仔细想了想李运生刚才说过的话,觉得李运生确实没有说错。 可先打基础再学手艺,这是万生州的共识,这话也没说错。 到底是哪错了呢? 李运生看向了张来福:「打基础是对的,可你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识的人,做了这麽久的拔丝匠,你对铁丝也很了解,应该让老师傅把做灯笼的大致手艺全都告诉你,在你明白整体规律的基础上,再去研究细节上的变化。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估计这位灯笼师傅根本说不清做灯笼的整体规律,他可以演示给你看,他可以把不同款式的灯笼做得非常熟练,非常精湛,他可以告诉你很多小技巧,但是他没办法告诉你正确的规律。不只是他,万生州很多手艺人都是如此。」 张来福吃完了两块西瓜,让掌柜的又挑了一个花狸虎,他拎着西瓜回了灯笼铺子,把西瓜送给了灯笼师傅。 「师父,咱们做灯笼有没有口诀之类的?您能不能教我一些?」 「有,口诀不少呢,八角灯、花瓣灯,龙灯、凤灯、生肖灯,做这些灯都有口诀,尤其是走马灯的口诀最多。 还有拧花编格,封口锁边,这些手艺的口诀也不少,我先告诉你一些最常用的。 铁丝拧紧不松垮,一摇三晃不成架。立骨不弯形不正,圈骨不圆面不平.. ,这让李运生说中了,这位老师傅一连说了十几个口诀,说的全是技术细节,没有做灯笼的整体流程。 怎麽办?换个师傅? 这位师傅已经尽心尽力了,教张来福的时候毫无保留,其他师傅未必比他教得好。 而且灯笼铺子很重视这件事,掌柜的想通过传授手艺和张来福处好关系,如果现在张来福提出来要换人,这位当家师傅的处境就不妙了。 张来福什麽都没说,只是拿着笔,把师傅教给他的每一个技术细节全都记了下来。 到了黄昏,张来福回了家,一遍一遍翻看着手里的笔记,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不同类型的口诀。 他想把这些口诀整合到一起,整合成一个完整的流程,但整合的过程之中,总会遇到很多顺序问题。 这不是给口诀排序那麽简单,有些技术环节根本找不到口诀,有些技术环节的口诀又罗列重复,甚至还有不少地方自相矛盾。 张来福越想越困惑,忘了晚饭的时间。 黄招财在地窖里集中精神炼丹,也忘了吃饭。 直到深夜,李运生和严鼎九从红芍馆回来,才知道张来福和黄招财都空着肚子。 「这个时间点不好买东西吃了,」严鼎九也觉得肚子饿,想买点夜宵,「要不我去趟锦坊吧,那边街上还有不少摊子。」 一听去锦坊,张来福觉得还不如一家出去下馆子:「锦坊有几家饭馆要到後半夜才关门,咱们过去看看,一块吃桌酒席。」 严鼎九担心黄招财:「招财兄能跟着出去吗?」 在绫罗城,天师在名义上依然是魔头。 黄招财真想出去转转,可严鼎九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好,众人正在商量,一阵香味飘进了院子。 「什麽味?这麽香?」严鼎九一个劲抽鼻子,他来到胡同里一看,满脸欢喜道,「卖包子的!」 张来福一哆嗦,黄招财也吓一跳,以为又遇到那位卖包子的高人了。 「是不是个挎竹篮子的老头?」 严鼎九摇摇头:「是个老太太,推小车的。」 「那不怕!」张来福来到胡同口,看到一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小车里有灶台有笼屉,笼屉上还冒着热气。 「先生,吃包子吗?」老太太打开笼屉,香气扑鼻。 这包子好,明显是手艺人蒸出来的,猪肉馅包子一屉二十个大子,牛肉馅和羊肉馅的要三十个大子,确实比普通包子贵了不少。 张来福把老太太蒸好的八屉包子全都买了,猪肉三屉、牛肉三屉、羊肉两屉,给了两块大洋,告诉老太太不用找了。 回到家里,张来福招呼三人吃包子,一人吃了一个,都赞不绝口。 严鼎九竖起了大拇指:「这包子好吃啊!和我当初吃到那半个包子一样好吃。」 李运生还不太了解情况:「严兄,你为什麽只吃了半个包子?」 严鼎九笑了笑:「剩下一半分给不讲理了。 97 李运生更不了解情况了:「不讲理是什麽?」 不讲理抬起蹄子,踢了李运生一脚,李运生觉得脚边微痛,又不知道不讲理在什麽地方。 严鼎九拿着包子喂给不讲理吃,不讲理吃了一个,没有太大兴趣,跑去睡觉了。 黄招财觉得这包子真好吃:「上次的包子没吃上,这次补回来,来福兄,这里有牛肉馅包子吧?我这两天鼻子不好用,你可千万提醒我一下。」 张来福把三屉牛肉馅包子全放到自己面前:「放心吧,牛肉馅都在我这边,你吃的都不是.. 「,咯嘣! 张来福脸颊一哆嗦,把包子放下了,有东西硌了他的牙。 他在嘴里摸索片刻,掏出来一根铁丝,看着将近一寸长,也不知道这东西怎麽会进了包子里。 严鼎九急了:「这叫什麽呀?卖包子的那个人呢?怎麽包子里能吃出铁丝呢?这不是害人吗?我找她去!」 张来福拦住了严鼎九:「不是什麽大事,可能是剁馅的时候不小心,没关系,没扎到嘴就好。」 「来福兄,你这人就是太大度了,这种奸商,就不能轻饶!」严鼎九心里不得劲,吃到嘴里的包子也觉得没那麽香了。 李运生和黄招财也都加着小心,细嚼慢咽,生怕吃出别的东西。 张来福把剩下的半个牛肉馅包子放在了一边,又拿了个新的,刚吃两口,又听咯嘣一声。 张来福又从嘴里掏出来一截铁丝。 严鼎九忍无可忍,直接冲出了院子,接连走了几条胡同,没看到那个卖包子的。 「跑得还挺快!别再让我遇见你!」 回到院子里,严鼎九要把包子收了:「这包子不能吃了呀,这馅不乾净的。」 要说都扔掉,还有点舍不得,这包子味道实在太好。 李运生已经吃了五个,他没吃到过铁丝。 黄招财吃的更多,他饿了,吃了一屉半,也没有吃到过铁丝。 张来福觉得牛肉馅可能有点问题,他到黄招财那拿了个羊肉馅的,吃了一口。 咯嘣! 又是一截铁丝。 张来福感觉自己牙快被硌松了。 他拿个包子递给黄招财:「你先吃一口。」 黄招财掰下来一口,吃了,没什麽问题,张来福把剩下的包子放进嘴里,又吃出一截铁丝。 他拿了个牛肉馅包子给李运生:「你吃一大半!」 李运生把包子掰了一大半,剩下了一口,在手里反覆捏了捏,递给了张来福。 他没吃到铁丝,也没摸出来有铁丝。 张来福拿着包子仔仔细细翻找了好一会,确实没看到有铁丝。 等放到嘴里之後,他没敢嚼,用舌头一抿,把铁丝抿出来了。 「这是什麽道理?局套吗?」张来福看向了三人,这铁丝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什麽状况。 李运生觉得这确实像局套,可他不明白布置这局套的目的是什麽:「如果想加害来福兄的话,不应该只是硌牙吧?」 黄招财觉得这不像是局套:「我没见过这麽高明的局套,咱们三个吃了包子都没事,只有来福一个人有事,这会不会是套盘?」 张来福一脸雾水:「什麽是套盘?」 严鼎九知道这个:「局套连着局套,就能做成套盘,听起来容易,但这是高手才能做出来的东西,有同行套盘,也有跨行套盘,我只是听说过的。」 他在这里层次最低,不敢多说。 李运生觉得不像是套盘:「我见过两次套盘,可没见过能认人的套盘。」 黄招财在妙局行家这一层待的时间最长,见过的套盘最多:「有些套盘灵性很强,可能真的会认人,可做这麽一个套盘费心费力,到底为了什麽?为什麽要让包子里边出铁丝呢?」 三人都想不清楚缘由。 张来福把一条一条铁丝摆在了一起,每一截几铁丝差不多都一样长。 这些铁丝匀称光滑,没有锈迹,上边隐约带着点灵性。 这肯定是手艺做的,关键这手艺人能是谁呢? 到底是谁想找我麻烦? 深山之中有一座水晶洞,洞顶向下垂着水晶柱,洞底向上长着水晶笋,一根根,晶莹剔透。 无论洞壁还是地面,全都光滑如镜,莫牵心对着地面照了照自己的脸,转脸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包子。 老包子坐在水晶椅子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咔哒!咔哒! 莫牵心在水晶地面上来回踱步,开始还有些耐心,等绕着老包子走了几十圈,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敲了敲水晶桌子:「消息送出去了没?你说话呀!」 老包子不高兴了:「别叨叨,别叨叨,一听你叨叨,我真不烦别人,我就烦你! 你说你个老爷们,一天到晚嘚啵啊,啵嘚,你叨叨个甚麽?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莫牵心头发竖起来了:「我就是问你消息送没送到,这跟打光棍有什麽关系?」 老包子转脸看了莫牵心一眼:「那你说,你是不是打光棍了?」 莫牵心的头发又落下来了,蹲在一旁没吭声。 又坐了好一会儿,老包子眉毛一挑,似乎有了些感应:「嗯!包子卖出去嘞,八屉包子都卖出去嘞!」 莫牵心心头大喜:「那就是把消息送出去了?」 「你别着急呀!你等我看一看,我这看得也挺费劲的!」老包子闭着眼睛,眼珠在眼皮里一直转悠,「他把包子都给拿走了,他还给(ji)了钱了,还多给了不少。 我给你算算啊,猪肉馅包子一笼二十个大子儿,羊肉馅包子一笼三十,牛肉也是三十,他给了两块大洋,一共多给了多少呢——————」 莫牵心气大了:「你算这个做什麽?信送出去了没有?」 老包子也生气了:「又着急,又着急,那包子不是我的,我借了人家的包子送信,也没和人家打招呼,人家啥也不知道,白给咱们干活了,你不得看看人家挣没(mo)挣着钱? 人家老太太做个买卖也不容易,咱们还往人家包子里边放铁丝,把人家名声都弄坏了,那是我行门里的人,我看了能不心疼吗?」 莫牵心可不信这个:「你心疼那老太太?你还有这份好心?」 老包子挺直了腰杆,挺起了胸膛:「我心疼老太太肿麽了?我心疼老太太犯法吗?那老太太不该心疼吗?你这辈子不知道疼人,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莫牵心气得青筋直跳:「这又和打光棍有什麽关系?」 老包子瞪着莫牵心:「你就说你打没打光棍吧?」 莫牵心蹲在地上,咬牙切齿不吭声。 老包子闭着眼睛,又观察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铁丝硌他牙了,消息应该是送到了,至於你那个小徒弟能不能看得明白,那我就不知道了!」 莫牵心很有信心:「他能看明白,这小子可聪明了!」 老包子实在不理解莫牵心的想法:「聪明管甚麽用呢?这是聪明就能弄成的事儿吗?」 莫牵心一笑:「你但凡聪明一点,也不至於被困在这地方!」 老包子冷笑一声:「你多聪明呀,你多厉害呀,你看你多有能耐呀!你比我强在哪了?你不也在这蹲着吗?」 莫牵心怒道:「我是被你坑了!」 老包子哼了一声:「你这个老光棍,难怪没人愿意跟你过日子,明明是我让你给坑了!你还反咬我一口。」 莫牵心不干了:「谁坑谁?这事儿可得说明白!」 老包子懒得说这个:「说明白了有什麽用啊?你和我什麽身份儿?现在咱俩都在这出不去了,你把这事儿告诉你那个小徒弟,他能想出来什麽办法?你这不浪费包子吗?」 「他能有办法!」莫牵心很有信心,「等着吧,只要他能明白包子里边的意思,咱们就能出去了。」 老包子哼了一声:「就你这个熊样的,出去了还是打光棍!」 莫牵心眨了眨眼睛,一句话没说出来。 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冰火重重 张来福把一根根铁丝放在桌上,把没吃完的包子也摆在了桌上。 他把灯笼放在了门口,以防有人突然闯进房间。 他拿出闹钟上了发条,想通过闹钟问问这些包子和铁丝,它们到底是什麽来头。 发条上好了,时针缓缓摆动了一圈,停在了一点钟的位置。 「阿锺,咱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点不默契了,我跟你说了,要个两点,你给我这个有什麽用……」张来福还想抱怨两句,看绿烟喷出来了,赶紧捂住了口鼻。 绿烟的移动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眨眼之间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又缩回了闹钟里。 闹钟不想给两点,是什麽缘故? 是因为包子铁丝太危险了? 遇到危险物品,闹钟应该直接给三点,把它打个稀烂,之前的铁坯子就是例子。 是因为这两样东西灵性太弱,没法交流,闹钟不想白费力气? 有这个可能。 张来福拿着包子和铁丝研究了许久,这两件东西上确实有灵性,但灵性非常松散,很可能属於不会说话的物件。 包子,铁丝。 张来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如果在包子和铁丝之间再加一团棉花,那就和老包子来救宋永昌那一幕,非常相似了。 包子里边包铁丝,到底是什麽意思? 难道是宋永昌和老包子把祖师爷控制住了,然後想来威胁我? 想到这里,张来福自己都觉得荒唐。 这话要跟宋永昌说了,能把老宋给吓死。 宋永昌何德何能,这种大人物的争斗,哪能轮得到他来参与? 我又何德何能,值得老包子用祖师爷来威胁我? 老包子要真想对我下手,根本用不着威胁,他随便打个喷嚏,都能把我从绫罗城喷到油纸坡。这到底是什麽意思? 祖师爷被老包子困住了? 又或者是祖师爷把老包子给捅死了? 要不乾脆找祖师爷去问问? 张来福看向了拔丝模子。 这种事如果落在孙光豪身上,孙光豪会立刻问仙家,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 可张来福和孙光豪不一样,他不敢轻易去找莫牵心,上次给祖师爷介绍了个大胡子美人,祖师爷还在耿耿於怀,张来福也不敢轻易再惹祖师爷生气。 尤其是这个时间点,祖师爷可能正睡觉,万一把祖师爷从被窝里拽出来,难说是什麽後果。要不等天亮的时候再问问他? 祖师爷一般几点起床? 「我说你个老光棍啊,你还睡得着啊?好好的事情让你办成这样,你不寒惨呐?」老包子又着急又生气,消息送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没个回音。 莫牵心躺在水晶床上,闭着眼睛,一脸悠闲:「怎麽就寒穆了?我事情办成哪样了?眼下这局面不是挺好的吗?」 老包子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好甚麽呀?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这不是糟蹋我的好包子吗?」莫牵心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信不都送到了吗?怎麽能算糟蹋了?」 老包子敲了敲床板:「光把信送到了有甚麽用啊?你那个小徒弟也没看懂啊!你说你肿麽想的,你给你那小徒弟送那麽些铁丝子干甚麽呢?你还不如送个纸条来的实在!」 莫牵心扭过头,不想听老包子罗嗦:「那二愣子是疯了,他不是傻!我要写个纸条,你当他看不见是吧?要是被他看见了,那纸条还能送得出去吗? 别说纸条了,我连个灵性太强的铁丝都不敢往外送,那二愣子不好糊弄,现在能把铁丝送出去,你就偷着乐吧!」 「我乐甚麽?」老包子乐不出来,「你现在送出去了也没有用啊,那傻小子根本没当个事办。」「谁说没当个事儿办,他得找合适的时候办事儿,你放心吧,我自己的弟子,我心里有数。」莫牵心很相信张来福。 老包子一点都不相信张来福:「就他那点手艺,你能有什麽数?你手下没能人了?那麽多拔丝匠就没有中用的吗?你就非得找他吗?」 莫牵心叹了口气:「能人是有,可我信不过。」 「除了这个人,一个信得过的都没有?」 「是,别的能人我一个都信不过。」 老包子嗤笑一声:「你说你这个人,谁都信不过,要不活该你打光棍呢。」 莫牵心从水晶床上坐了起来:「你有信得过的弟子吗?」 老包子摇摇头:「木有呀!」 莫牵心怒道:「那你笑话我干什麽?」 老包子挺起了胸膛:「我也木有打光棍呀!」 莫牵心一瞪眼,一根眼睫毛突然变长了一丈多,缠向了老包子的脖子。 老包子也不躲,就让这眼睫毛缠在脖子上。 眼睫毛往脖子上一勒,在脖子上勒出一道口子,口子里喷出汁液,不是鲜血,是热汤。 莫牵心在脸上摸了一把,尝了尝味道:「今天吃灌汤包?」 老包子身上腾起一片蒸汽,脖子上的睫毛不见了,手上多了两笼包子:「凑合着吃吧,这两笼包子也是我从门人那拿来的。 我是一门祖师爷呀,都他娘的偷了包子了,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这个老脸可往哪放?」「你还在乎脸面?」莫牵心拿了个包子,一边吃着,一边笑话老包子,「你也知道自己是一行祖师爷,以你的身份,找我一个刚入门弟子的麻烦,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就没想想你这老脸往哪放?」老包子脸一红,这事儿确实不光彩:「我木有找他麻烦,我那是救了他,那个姓宋的人来历不简单,我想知道他是谁的手下。」 莫牵心也正琢磨这事儿:「你觉得宋永昌是不是那二愣子的手下? 那天你带着宋永昌前边走,我在後边跟着,本来我以为你要对我下黑手,没想到居然被那二愣子给算计了。 你要说这二愣子和宋永昌没关系,我可真不相信,我估计宋永昌就是这个二愣子派来的,想引咱们两个上钩。」 老包子吃了个汤包,舌头被烫了一下:「这汤非得弄这麽烫,这人的手艺还得多练练。 我觉得宋永昌应该不是那老拧巴蛋的人,那老拧巴蛋都疯成那样了,还能记得护着手下吗?」莫牵心又咬了个包子,嗦了一嘴鲜汤,他觉得这汤冷热正合适:「这个可难说,我听有传闻,这个二愣子可能是装疯。」 老包子摇摇头:「应该不能,咱们认识那老拧巴蛋这麽多年,他都疯了多少次了?他发疯的时候什麽样,咱心里还没数吗?」 莫牵心正想说这事儿:「他疯了还下手那麽准?能把咱俩都给困住?」 老包子一拍桌子:「那还不赖你?你老跟着我,我一直防备着你,让那拧巴蛋抓了个空子!」莫牵心笑了笑:「我也是为了防备你才上了他的当,他一个人把咱俩给收拾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咱俩这老脸可真就丢尽了。」 老包子又吃了个包子,总觉得这包子滋味不对:「那老拧巴蛋都疯成那样了,这个事情应该传不出去,他不说咱不说,等咱们出去了,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莫牵心微微皱眉:「你真觉得这事就过去了?」 老包子一愣:「那你想咋的?他疯得人话都不会说了,你还想对他下手啊?」 莫牵心眉头一挑,双眼之间露出了些许寒意:「他要是真疯了,这事还说得过去,他要是装疯,那就得给我个说法!他要是给不出来个说法,我就要了他的命!」 老包子抿了抿嘴唇,一个劲地摇头:「你说你这个人,心眼小得跟针鼻似的,难怪打一辈子光棍。要我说吧,这个事能过去就过去了,那老拧巴蛋活着怪不容易的,等咱们出去之後,教训他两句也就算了,还非把他给. ..」 啪嗒! 棚顶一根水晶柱上滴下来一滴水,这滴水正落在老包子脑门上。 老包子眨眨眼睛,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点:「坏了,这老拧巴蛋又上火了。」 说上火,那是真上火! 莫牵心赶紧从水晶床上跳了下来,原本光滑的水晶床上开始冒水珠,水珠顺着床沿往下流,棱角分明的床沿渐渐变得模糊,床边精致的花纹,一点点消融在水流里。 哗啦! 水晶床坍塌在地上,化作一汪清澈的水,四下蔓延。 融化的不只是这张水晶床,周围的水晶墙壁冒出了一道道裂纹,墙上的壁画顺着裂纹,一块一块滑落在了地上。 最要命的是棚顶,一根一根水晶柱不断掉落,砸断了地上生长的水晶笋。 莫牵心和老包子在山洞里躲闪着坠落的水晶柱,没过一会儿,两个人在山洞里飘了起来。 这一屋子晶莹剔透的水晶都不是水晶石,是冰。 这一山洞的冰,转眼之间化成了一洞的水,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老包子惊呼一声:「这个老拧巴蛋真他娘的该打!这是放了多少木炭呀?水怎麽一眨巴眼就烧开了?」山洞里的水开了,莫牵心和老包子一起漂在开水里,随着水面上下翻腾。 莫牵心在水里放声大笑:「老包子啊,人家包子都是蒸的,怎麽今天这包子成煮的啦?」 老包子很生气:「笑你娘个蛋呀!一会再变冷了,把你个老光棍冻成个老冰棍。」 吵归吵,闹归闹,老包子没忘了手段,他从肚子上扯下来一个面团,在水里揉揉捏捏,捏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笼屉。 笼屉飘在水面上,吸足了水,直径长到了一丈多些,两个人一前一後,钻进了笼屉里。 莫牵心先把衣服上的水拧乾了,从衣服里拧出来的水有些发黄。 老包子笑了一声:「老光棍,你身上的铁丝子是不是生锈了?」 天天这麽蒸着煮着,什麽好铁也扛不住,莫牵心确实生锈了,好几处都快锈断了。 可身上扛不住,嘴上不饶人,莫牵心看了看老包子:「你笑什麽?你天天泡上七八遍,就不怕把你面皮泡化了?」 老包子还挺自信:「我这个面皮泡不化呀,我这个面皮筋道着呢!」 说话的时候,稍微有点用力过猛,老包子感觉腮帮子上有块面皮就要掉了。 两人处境都不妙,心里的恨意也越来越深。 老包子在脸上捏了两个褶子:「老光棍啊,你说的也有道理,等这个事过去了,是得教训一下这老拧巴蛋,他要是装的,我就把他给剁了,直接做成包子下酒!」 莫牵心觉得这都算便宜:「他就不是装的,也得揍他一顿,让他以後发疯的时候长个记性,再看见我,他得绕着走。」 老包子捏着下巴,表情越来越严肃:「难道这个姓宋的,真是这个老拧巴蛋的人?」 莫牵心点点头:「我觉得像。」 老包子咂咂嘴唇:「光说像不行,咱得把这事咬准了,我当时就想找姓宋的查明白,你非得拦着不让,你这个老光棍,就是个坏事儿的种。」 莫牵心笑了笑:「我觉得这事也不用你亲自去查,你不是有个徒弟做督军吗?让他去帮你查。」「你说吴敬尧?」老包子摇摇头,「我信不过他,这小子太奸,这事可不能让他去查。」 「你怎麽连他都信不过了?你不说他是你的爱徒吗?」 老包子叹了口气:「爱徒多了去了,哪个我也信不过。」 莫牵心也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样人怎麽就不当光棍呢?」 一听这话,老包子得意了:「这就是命啊,别管年轻的时候,还是上了岁数,总有人愿意跟我过日子,咱也不知道是肿麽了,咱这个人就是招人疼啊. . .」 老包子越说越高兴,胳膊突然被铁丝给缠住了。 「干甚麽?」老包子一瞪眼,「我这没有包子了,包子都被水给泡了,你等这水退下去,我再给你弄点吃的,你别老这麽缠着我,我这可有油盐酱醋,铁丝子蘸了醋,锈得更快!」 「来啦!」莫牵心两眼放光,「可算是来啦!」 「甚麽来啦?」老包子还没明白莫牵心的意思。 「我徒弟来啦!」 老包子一瞪眼:「你徒弟来这个地方干甚麽?他要是进来了,不也困在这了吗? 他得在外面才能想办法把咱们弄出去,你还说你这个徒弟机灵,这不榆木疙瘩脑袋吗?」 话还没等说完,莫牵心扯住了老包子,进入了一条极小的缝隙之内。 这条缝隙,莫牵心走习惯了,老包子可扛不住:「这甚麽地方呀,这比针鼻儿还小呀,我这哪能过得去呀!」 「能过得去!」莫牵心扯着老包子在缝隙之中穿梭,「你咬咬牙,一会儿就到了。」 老包子声音都喊变调了:「咬甚麽牙呀,这牙都没了,嘴都找不着了,不行了,不行了,这包子马上挤碎啦!老光棍,你可把我给坑了!」 莫牵心可不认帐:「冤有头,债有主,坑你的是那个二愣子,这事儿可不能怨我!」 前方缝隙变得更窄,老包子喊得撕心裂肺:「天杀的老拧巴蛋呀!你等我出去,我第一个弄死你呀!我说这什麽时候是个头啊,怎麽卡在这儿不动弹了?这可要了命嘞!这可挤死人嘞!这可遭了罪了!」两人确实卡住了,莫牵心现在也想不到办法,只能看张来福的本事了。 「来福,你小子可千万加小心,铁丝要是断在这了,我还能对付活着,老包子就完了。」 张来福正在卧房里拔铁丝,看着十六拔十五,看着十七拔十六,一直拔到了十八道,铁丝卡在末端,拔不动了。 第十八道铁丝,按理来说能把祖师爷拔出来,为什麽今天拔不动了? 是因为祖师爷太生气了吗? 张来福知道这个时间不应该打扰祖师爷,他本来也不想在今天晚上拔这第十八道铁丝。 可他担心莫牵心出事了,这可不是他瞎猜,之前他就觉得状况不对。 这段时间莫牵心一直关注着张来福,老包子来找张来福的麻烦,莫牵心第一时间就出现了。可等老太太来找张来福的时候,莫牵心没有出现,张来福当时就觉得莫牵心状况不对。 今天晚上,包子里出现了这麽特殊的铁丝,别人都吃不到,只有张来福能吃到,张来福觉得祖师爷可能正在用这种方法向他求救。 可转念一想,祖师爷的实力,怎麽可能向我求救? 张来福也觉得不合情理,但他还是觉得应该试一试,试错了也没什麽大不了。 大半夜把祖师爷从被窝里拽出来,祖师爷顶多发个脾气,脾气发完就过去了,把包子和铁丝的事情跟他说了,没准他还能发现其他线索。 可如果真是祖师爷求救,那就不能耽搁,错过了救人的时机,再怎麽後悔也找不回来了。 奇怪了,今天这铁丝怎麽这麽难拔? 就剩一小截了,张来福试了几次都拽不出来。 看样子祖师爷真是出事了,以前张来福拔十八道铁丝的时候,可没遇到过这麽大的阻力。 他两臂酸疼的厉害,但现在还不敢松劲,一旦松劲,一张一弛,下次再拔,铁丝很容易断掉。可他现在也不敢加劲,一加劲可能直接把铁丝扯断。 就这麽维持着原来的力道,只能做细微的调整,张来福坚持了十来分钟,两手不停的哆嗦,他实在坚持不住了。 手一抖,铁丝也跟着抖,铁丝抖得越来越剧烈,张来福隐约能感知到,这铁丝真快断了。 不能断!千万不能断! 祖师爷现在不知道什麽原因卡在了铁丝模子里,如果铁丝断了,是什麽状况可就不好说了。可现在铁丝抖得厉害,张来福两臂酸软又控制不住,他实在想不出办法把铁丝给稳住。 情急之下,张来福的指尖在铁丝上抖了一抖,这一抖,指尖上传来了熟悉的触感,他想起了推铁丝的一项技巧,脑海里浮现了一段口诀。 三颤看指尖,上拨带下弹,一拨定筋骨,二弹定身段。 这是老太太教他的推铁丝口诀,口诀的名字叫「铁丝颤三颤」。 推铁丝的时候,铁丝的稳定性要比拉铁丝差得多,「铁丝颤三颤」是调整力道和方向的重要方法。眼下这种程度的抖动,在推铁丝的过程中算是三颤,应该通过指尖来调整,只是推铁丝的手艺,能用在拉铁丝上吗? 张来福觉得能用! 在张来福看来,推铁丝和拉铁丝从来都是一门手艺,只是在技术细节上略有偏差。 他用右手拽着铁丝,勉强控制着力道,腾出左手,来到铁丝上方,拇指绷住食指,在铁丝上弹了一下。推铁丝的时候,是上拨带下弹;拔铁丝得下拨带上弹。弹过之後,铁丝稳了不少,张来福又在铁丝下方轻轻拨了几次,铁丝渐渐稳下来了。 张来福左手连拨带弹,右手不断发力,又坚持了一分多钟,只听扑通一声脆响,张来福把铁丝拔出来了哎,你还别说! 以前拔第十八道铁丝,只能拔出一个老头,今天不知道是什麽缘故,居然从铁丝模子里拔出两个老头!难怪刚才费了这麽大劲,张来福走到近前,问莫牵心:「祖师爷,你把谁带来了?」 莫牵心冲着张来福笑了笑:「我把你师哥带来了。」 「扯你娘了个蛋!」老包子蹲在地上,疼得浑身直哆嗦,「要了命嘞,这下要了命嘞,五脏六腑全都挪了位了。 你个老光棍,之前怎麽没告诉我是这麽走?你要说这麽走,我坚决不答应!」 莫牵心白了老包子一眼:「不答应能怎的?你想在那山洞里待一辈子吗?」 老包子揉着胸口,正在给五脏六腑复位:「待一辈子也比这麽走强啊,我还不如在那地方慢慢煮着!」张来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祖师爷,到底出什麽事了?你们刚才说的是哪个山洞?」莫牵心叹口气,觉得有些丢人:「我们俩被一个老朋友给算计了,被他给困了好几天,每天先吃冰再吃火,这些日子可受了不少罪。」 「先吃冰再吃火?」张来福十分惊讶,「哪个朋友这麽狠毒?」 莫牵心不想瞒着张来福:「这是个很出名的人物,他有两门手艺,一是伐冰,二是烧炭,知道他名号的人,都管他叫两面魔王。」 两面魔王? 张来福还是第一回听说。 老包子缓了过来,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小兄弟呀,这个事情你就别打听了,知道多了对你也没什麽好处,你先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之前说的都是气话,老包子能从山洞里出来,心里十分高兴,他越看张来福,越觉得顺眼:「来福,你是好孩子呀!你师父说你最机灵,真是没说错呀,你以後要好好练手艺,你师父可疼乎你了!我们老哥俩呀,这回欠了你挺大个人情,可我们俩今天身上啥也木有,东西都让那个老拧巴蛋给拿走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你带点好玩意,孩子,你放心,这份情义我记得,我肯定不会亏待你。」莫牵心突然问张来福:「你刚才弹铁丝那一下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张来福刚想说是跟老太太学的,可又担心这事惹了麻烦,老太太曾经说过,她传授的那套口诀,不能告诉任何人,连莫牵心都不能告诉。 「这是我平时练手艺的时候自己悟出来的。」张来福只能这麽回答。 莫牵心一皱眉:「来福,跟我说实话,真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张来福神情呆滞,两眼无神,连连点头道:「确实是我自己悟的。」 莫牵心将信将疑,老包子在旁边埋怨了一句:「我说你个老光棍咋那麽些事呢? 人家孩子费这麽大劲把咱们救出来,你不看看人家孩子累着没,伤着没?你跑这唱啵嗨,嗨啵嗨,又审上案子了?你审个蛋啊你审?」 张来福确实受伤了,拔铁丝时候为了维持力道,左手右手从掌心到手指头上全是血口。 莫牵心看了也挺心疼:「等我回来,给你弄点伤药。」 张来福摆摆手:「不用伤药,这点小伤我都习惯了。」 莫牵心面带赞许,连连点头,他拿起了张来福刚刚拔的十八道铁丝,看这铁丝的成色,他就能判断出张来福的手艺。 张来福离坐堂梁柱只有一步之遥。 剩下这一步,莫牵心也不打算计较了,这就算张来福按约定时间,完成任务了。 「来福,以後学手艺循序渐进,不用太着急,我这还有好多好东西要教给你,另外那个叫宋永昌的人,你以後不要再接触了。」 张来福不明白祖师爷这是什麽意思:「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那两个包子只能救他一条命,下次见了他我还可以弄死他。」 老包子在旁边解释:「孩子,不是我们说话不算数,这事是为了你好,那个宋永昌好对付,但他身後的靠山不好弄。 他那个靠山到底是什麽人,我们老哥俩现在也说不明白。那个靠山肯定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所以你也就别惹他了。」 宋永昌背後是什麽人? 张来福看着莫牵心和老包子的表情,觉得这事好像超出了他理解范围。 宋永昌背後的人,难道就是他们说的两面魔王吗? 两面魔王能把这两个高人都给困住,居然会是宋永昌的靠山? 宋永昌如果有这麽硬的靠山,为什麽还要给袁魁龙当手下? 袁魁龙欺负宋永昌,跟欺负儿子似的,宋永昌为什麽要受袁魁龙的气? 张来福越想越不明白。 老包子活动活动筋骨,准备要走了:「孩子,今晚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要不我们老哥俩这脸上挂不住。」 张来福点点头:「放心,我跟谁都不说,之前您给我吃的那个包子到底有什麽功效?能告诉我吗?」老包子一笑:「你把包子都吃了,自己还觉不出来吗?」 张来福想了想:「倒也没什麽特殊的感觉。」 莫牵心一瞪老包子:「你拿假货糊弄我?」 老包子真不想和莫牵心吵嘴:「老光棍呀,你这辈子还信得过谁呀?什麽假货?真的假的你还分不出来吗? 来福啊,那包子是真的,吃了它你手艺长得快。」 张来福想了想:「就跟手艺根一样?」 老包子摆了摆手:「和手艺根两码事,手艺根那个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了要坏菜的。 这个包子比手艺根强多了,只吃一个,手艺一步一步往上窜,什麽毛病都没有,再多吃可就不行了。」张来福还想问,如果不是被人吃了,被怨魂给吃了,会出什麽状况。 可话到嘴边,他没敢说出来。 老包子看了看莫牵心:「咱俩也该走了,赶紧找那老拧巴蛋把仇给报了。」 「前辈,这麽急着去报仇,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老包子笑了笑:「不仓促,不仓促,我们以前都是朋友,知根知底,出手也都念着交情,出不了什麽大事。」 莫牵心看了看张来福:「我们的事儿你就不用管了,你这要是还有别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说。」张来福还想劝一句,老包子摇了摇头:「别劝了,你师父是个小心眼子的,这个仇要是不报了,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来福呀,你这有菜刀没有?借我一把,等过两天我再给你弄把好刀送过来。」 张来福点点头:「有菜刀,我给您拿去。」 莫牵心问老包子:「你要菜刀干什麽?」 老包子挽了挽袖子:「你不是说要报仇去吗?我那些兵刃全都让那个老拧巴蛋给抢走了,我拿把菜刀把他给剁了去!」 莫牵心一愣:「你刚才不还说念交情吗?」 老包子点点头:「是啊,念交情才把他给剁了。」 「那要是不念交情呢?」 老包子一咬牙:「不念交情,我把他给蒸了,念交情才让他死个痛快!」 在拔丝模子里被挤了一回,老包子这火气上来了,张来福给老包子拿了把菜刀,老包子拎着刀气势汹汹出了屋子。 纸灯笼戳在了门口,老包子把灯笼挪在了一边:「姑娘,你让让地方。」 莫牵心一愣:「你管灯笼叫什麽姑娘?」 老包子回头看了看莫牵心:「你连个姑娘都看不出来?要不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走到院子,老包子看了看地上的不讲理:「这是个猪还是个羊?这肿麽还养到院子里了?」两人消失在了夜色当中,李运生、黄招财、严鼎九都在各自房中熟睡,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两位前辈。这两个人去找两面魔王了,张来福在院子里站着,不知他们此去是吉是凶。 这个两面魔王到底是什麽层次的人物? 「大帅,两面魔王又闹上了。」顾书婉拿着文件进了沈大帅的卧房,要不是因为事出紧急,她也不敢打扰大帅休息。 沈大帅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尽力控制着火气。 他不想看文件,吩咐顾书婉:「有事直接说。」 顾书婉把文件的内容汇报给了沈大帅:「百潘港三座码头起了大火,据目击者称,码头上有大量炭火从天而降,三座码头全被烧毁,具体损失如下 . .」 沈大帅烦躁地摆了摆手:「别念了,有事明天再说!」 不用听都知道,百深港的损失肯定非常惊人! 两面魔王闹了这麽长时间,已经成了中原一大隐患。 顾书婉离开了卧房,沈大帅坐在床边,喝了一壶冷茶水,用两只手不停地搓脸,嘴里不停念叨:「平心静气,平心静气,这事儿就快摆平……」 心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沈大帅刚钻到被窝里,顾书婉又来了。 「你又有什麽事?」沈大帅生气了,两只耳朵上下颤动! 「大帅,百活港又送来了消息...」 「我不是告诉你明天再说吗?」 顾书婉知道大帅很恼火,可有些事必须立刻汇报:「十万火急呀,大帅,沧瀚江上出现了一批军舰,正往百溶港靠近,看军舰款式,可能是段帅派来的!」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 . .」沈大帅一边搓脸,一边念叨,可他现在无论怎麽念叨,都平静不下来了。 他看向了顾书婉:「老段这是想做什麽?」 这事儿不该顾书婉回答,可大帅问了,她也不能不说:「我估计段帅是要趁火打劫。」 「是,趁火打劫!」沈大帅点点头,转而又问顾书婉,「第七旅拖欠的军饷都发下去了吧?」「发了。」 「之前还答应给他们一笔赏金,也都送过去了吧?」 顾书婉连连点头:「已经送过去了。」 沈大帅心里也有底了。 「钱都给到位了,那就该让他们出点力了,你立刻告知第七旅协统,让他们去会会老段,老段要是虚张声势,就陪他耍,老段要是动真格的,就陪他打!」 顾书婉懂军事,她觉得沈大帅这麽做有点不理智:「大帅,两面魔王还在闹,百深港还乱着,被烧毁的码头短时间无法恢复运转,军械物资供给不畅,现在和段帅交手,怕是有风险。」 「没事,让第七旅坚持两天就行,」沈大帅很有信心,「两天过後咱们再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八大魔王 孙光豪走在织水河边,看着熟悉的街道和人群。 人群里人不多,一共就三个,一个卖菜的和两个买菜的。 这三个人见了孙光豪,一起打招呼。 如果是在人世,跟孙光豪打招呼的人会更多,他是巡捕房的总督察长,绫罗城九成九的人都得给他个面子。 魔境的人少了一些,但这份威严不变,卖菜的见了孙光豪,还得主动问一句:「爷,上好的青菜,给您算便宜些!」 孙光豪冲卖菜的摆摆手,拂袖而去,一句话都不用多说,这就是身份! 在绫罗城魔境,不管是谁,只要见了孙光豪,哪个敢不打招呼? 有个戏子正在河边唱戏:「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这个戏子见了孙光豪,没有打招呼。 孙光豪没有和她计较,他低下头,正准备绕路走,顾百相纵身一跃,拦在了孙光豪身前。 孙光豪面无惧色,怒喝一声:「你再敢过来,我可喊人了!」 顾百相怒喝一声:「汰!不要喊,我有个徒弟想要见你!」 孙光豪冷笑一声:「当我是什麽人?他说见就见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哇呀呀呀!」顾百相眼看要从老生变花脸。 孙光豪从容一笑:「见一面也无妨。」 顾百相带着孙光豪去了张来福的住处,孙光豪见了张来福,先发了一通牢骚:「以後有事儿,你就直接来找我,你叫顾百相来找我是什麽意思?」 「孙大哥,在魔境,我不知道该怎麽找你,我师父对这更熟悉一些。」 孙光豪没好气儿道:「到底有什麽事?」 「孙哥,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那人叫两面魔王,我之前听说他. . ..」 张来福还没把话说完,孙光豪先把张来福的嘴给堵上了。 「在魔境就别提魔王,尤其是这样的魔王,千万不要随便提起来,真把他招来了,咱哥俩的性命就都留在这了。」 「不至於吧?」张来福吓了一跳,「说个名字就能招来,两面魔王很特殊吗?」 「你看,你又提他名字,这事咱们回人世说去。」孙光豪很害怕,比看到顾百相的时候还要害怕。他带着张来福回了他自己的住处,穿过水井,来到了人世。 两人换了一身乾衣裳,孙光豪说起了两面魔王的来历:「两面魔王是魔境的大人物,他有两门手艺,一门是伐冰,一门是烧炭。」 张来福点点头:「这我听说了,他这两门手艺挺极端的!」 孙光豪很严肃地批评了张来福:「不要随便品评魔王的手艺,和手艺相关的事情,很容易被魔王听见。伐冰和烧炭这两门手艺冰火不容,造成这位魔王有两副不同的面孔,一副面孔冷若冰霜,一副面孔躁如烈火,因此得名两面王!」 张来福点点头:「原来他有两张脸。」 孙光豪白了张来福一眼:「不是长了两张脸,是说两面魔王有两个性情,当然,这都是传闻,我从来没见过两面魔王,我也不想见他。 这位魔王到一定日子就发疯,疯起来非常吓人,他发疯都在百深港,虽说离得远,但你也不要经常提起他,没准他哪天一生气,就杀过来了。」 张来福知道百活港,这是万生州最大的港口城市:「他为什麽一定要在百深港发疯?因为他喜欢水?」孙光豪摇摇头:「倒不是因为喜欢水,有人说百浮港周围大小几十处魔境都归两面魔王管,所以两面魔王轻易不离开百活港。 我觉得这个说法是真的,八大魔王各有地界,百活港和周围一大片地方,应该就是两面王的地盘。」张来福很是惊讶:「魔王居然有八个?我还以为就一个呢,另外七个都叫什麽魔王?」 孙光豪想了半天:「还有一个魔王叫未尝魔王,都说见了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一个魔王叫夺岁魔王,这个魔王就狠了,哪个地方要是见了他,据说能被他夺走一年的收成。还有个魔王叫千相魔王,这个人是个戏子,是顾百相的师父.. .」 「等一下!」张来福拦住了孙光豪,「顾百相是魔王教出来的?」 孙光豪点点头:「反正别人都这麽传,到底是不是,这个谁也说不准。」 张来福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未尝魔王、夺岁魔王、千相魔王,加上两面魔王,这一共才四个魔王,还有四个呢?」 孙光豪摇了摇头:「剩下四个魔王我说不上来了,能说全八大魔王名号的人少之又少,据说一旦说全了,还有可能把这八个魔王都给招来。 反正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能把八大魔王名号说全,但咱们同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两面魔王。」张来福还挺惭愧,他之前真就不知道:「为什麽两面魔王这麽出名?」 孙光豪道:「因为他能闹啊!百濡港周围几十个魔境都被他拆过好几次了。 绫罗城的魔境里,有不少从百深港跑过来避难的,在他们面前一提起两面魔王,能把他们吓出病来,这名声能不大吗?」 张来福对八大魔王的事情非常感兴趣:「百活港附近的魔境都归两面魔王管,那绫罗城魔境归哪位魔王管?」 孙光豪摇摇头:「兄弟,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张来福觉得孙光豪有点不实在:「孙大哥,你在魔境是有身份的人,你的身份就是魔王给的,你说你不知道绫罗城的魔王是谁?」 孙光豪摆摆手:「兄弟,这个我可真没瞒你,我和魔王的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以为我们隔着一张桌子,这边坐着上级,那边坐着下级?这可两码事呀!我说我从来没见过魔王,你信麽? 四大祖师和八大魔王的事情,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以後不要再问我这些事了,我真不想把他们给招来。」 张来福拦住了孙光豪:「孙哥,你刚才又说四大祖师,这又是什麽来历?」 孙光豪真恨自己多嘴。 可转念一想,张来福迟早会知道四大祖师的传闻,提前告诉他,让他有个防备,倒也是件好事。孙光豪喝了口茶水,把他知道的传闻告诉给了张来福:「在人世间,四大祖师是正派人物,跟八大魔王是对头,据说一对一的话,四大祖师要比八大魔王更能打。 在咱们魔境,平时不说某个人正不正派,只说这个人能做多大事情,有多大能耐,有多少手段。就我在魔境所听过的传闻,如果公平较量,哪怕一对一,四大祖师也打不过八大魔王。 但八大魔王经常发疯,而且彼此之间都有冤雠,所以落单的魔王,经常被四大祖师联手击败。孰真孰假我就不清楚了,兄弟,以後在魔境,你不要说四大祖师比八大魔王强之类的话,以免惹祸上身。」 张来福对祖师的数量存疑:「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有祖师,为什麽只有四大祖师?」 孙光豪微微摇头:「这里边的说法就更多了,有人说这四大祖师是衣食住行四个大行门的祖师爷,是三百六十行的开山之祖。 也有人说这四大祖师是四个寻常行门的祖师,只是因为手艺比其他祖师更高,因此成了祖师之中的佼佼者。 到底四大祖师是哪个行门,叫什麽名字,有什麽法力,这个我一律不知道,你最好也不要瞎打听。我见过一些人,他们别的事情不干,天天就知道研究四大祖师,据说凡是研究明白了的,下场都不怎麽样。 人世间都说四大祖师是正派人物,可兄弟你想一想,手艺高到一定程度,是正是邪,谁能说得清楚?话就说到这了,我得干活去了。」 孙光豪回了魔境,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麽活儿。 张来福也去了魔境,到顾百相家里学戏。 今天学的戏码是《盗银壶》,主要学的是武丑功夫,武丑是丑行里的武行,戏班子里面管它叫开口跳,能开口念白,也能翻打窜跳。 凡是在戏班子里待过的人都清楚,别看丑行里出的名角比其他行当要少,这一行最吃功夫,也最吃天赋。武丑是万里挑一的材料,这行人不是练出来的,这得生出来。 顾百相这麽好的天赋,戏曲里各个行当都称得上精通,但拿起武丑的手艺也非常吃力。 连顾百相都吃力,张来福更不用多说,他只能学个大概,而且学得还不认真。 顾百相不高兴了:「你是有心事吗?要是有心事,就别来学戏了。」 张来福一点都没掩饰:「确实有心事,有人说你是千相魔王的徒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顾百相拿出了武丑的身段,一个跟头翻到近前,伸手把张来福的嘴给捂住了:「魔境里不要乱说话。」张来福轻轻挪开了顾百相的手:「这都怎麽了?提个名字,就至於吓成这样?」 顾百相又把张来福的嘴给捂上了:「听我的话,不要随便提起魔王的名号。 我和那位高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她教我学了一夜的戏,让我各行的手艺都精进了许多。」张来福想了想:「因为这位高人的名字叫千相,所以给你起了个名字叫百相,是这个道理吧?」顾百相摇了摇头:「你说反了,这名字不是她起的,我原名叫顾书香,入了梨园行之後,师父给起了个艺名叫顾怜香。 起初我只学青衣和花旦的手艺,後来生旦净丑的手艺我都学,因为各个行当都唱出了些名气,才有了顾百相这个绰号。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绰号,才把那位高人给招来了。」 「招来了之後呢?你就认了她做师父?」 说起千相魔王的事情,顾百相真有些害怕,她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一开始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来历,看她模样也就二十七八岁,打扮得又妖又艳,我还以为她是哪个达官显贵家的姨太太。 她来後台找我,我不想理她,等我回家歇着,她又来家里找我,我还以为她有歹意,当时还想和她打一场。 她没有跟我动手,只是在我面前清唱了一段《春闺梦》,她那青衣唱腔直接把我听傻了,我自幼学的就是青衣,我觉得我自己学到八十岁那天,也学不到她一半。」 「然後你就跟她学戏了?」 「开始她不肯教,我软磨硬泡,把生旦净丑的各门手艺逐一演给她看,她觉得我还是块苗子,就肯教我了。」 「只教了你一夜?」 「是,她只肯教一夜,教到天亮时,她留下了名号,然後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顾百相说到这,还觉得有些遗憾。 张来福觉得顾百相太崇拜这位千相魔王了:「才一个晚上,能跟她学会多少东西?」 想起千相魔王,顾百相满心感激:「她真的教了我很多,她教戏的时候也真狠,把我当成了刚学戏的小丫头,哪怕我做错了一点,她就把我摁到板凳上,用鸡毛掸子打。 她打得可疼了,疼得我好几天不敢坐凳子,可那一晚上我真的学会了好多本事。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心里只有戏,慢慢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张来福想起了柳绮云的描述:「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别人都说你疯了?」 「你说哪个疯了?我只是太爱戏了。」说话间,顾百相眼神迷离,声音低沉深邃。 张来福看了看顾百相的神情,脸颊有惆怅,嘴唇有感伤,眉头有惋惜,鼻尖有无奈,眼角有悲凉,连下巴上都带着愤恨。 她满脸都是戏,可张来福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麽表情。 这让张来福想起了初见她时的样子。 她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一会,随即舞起了水袖,脚下踏起了云步。 原本素净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层妆容,妆容越来越厚,青衣的扮相遮住了她原本的容颜。 「可怜负弩充前阵,历尽风霜万苦辛。饥寒饱暖无人问,独自眠餐. . . 你干什麽!」张来福提着灯笼照在了顾百相脸上,吓得顾百相一哆嗦。 「今天不准唱戏了,今天唱歌。」 「唱什麽歌?」顾百相很不情愿,「我不喜欢那些西洋玩意。」 「谁说唱歌都是西洋玩意?万生州的好歌多了去了,唱这个!」 张来福拿着一张《月圆花好》的唱片,放在了手摇唱机上。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 ..」 甜美的歌声响起,顾百相面带愁容,还不太想听。 张来福拿起了旁边的鸡毛掸子,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专心点,让你听曲呢,今天得把这首歌给我学张来福拿着鸡毛掸子,样子挺吓人。 顾百相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隐约觉得他的气度和千相魔王有些相似。 不能的,千相魔王是女子,张来福是男人,千相魔王长得俊俏,张来福长得呆滞,千相魔王千娇百媚,张来福憨憨傻傻,他俩能有什麽相似的地方? 是因为这小子身上有威严吗? 人家千相魔王是魔王,有些威严是应当的,他能有什麽威严。 「让你认真听曲,你想什麽呢?」张来福又敲了敲鸡毛掸子。 顾百相一哆嗦,真觉得有点肉疼,仿佛刚被他打了一顿似的。 她不敢坐了,赶紧站了起来,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专心听歌。 这首歌唱得这麽直白,曲调和唱词还这麽艳俗,真不知道有什麽好听的。 不过这女子的唱腔倒是不错,学上两句倒也无妨。 「她那句并蒂莲开,是怎麽唱的来着?我没太听清。」顾百相小心翼翼地看着张来福,生怕张来福真打她一顿。 「没听清楚就再听一遍呗!」张来福可比千相魔王温和多了,他摇着唱机又放了好十几遍。每听一遍,顾百相脸上的青衣妆容就会退去一些,听了十几遍,顾百相的扮相消失了,又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看到顾百相恢复了正常,张来福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是顾百相自己出了状况,还是千相魔王来了? 想到这里,张来福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有些规矩不无道理,在魔境,最好不要轻易提起魔王的名号。 魔王实力这麽强,祖师爷和老包子找他报仇,能有胜算吗? 「你不是魔王吗?别躺着呀,起来接着打!」 沧瀚江,万障山中,有一堆几十丈高的木炭。 木炭的峰顶上,露出了一双脚。 这双脚很特殊,脚心朝天,一只脚有鞋,一只脚光着,脚趾头偶尔能动一下,脚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都在木炭里插着。 莫牵心蹲在木炭堆上,看着这双脚,笑了笑:「出来接着打呀,木炭不是你兵刃吗?你有这麽多兵刃,怎麽还不敢打了?就你这德行还当什麽魔王啊?」 老包子在旁边擦了擦菜刀上的血迹:「差不多行了,再打就打死他了,刚才你也看出来了,他是真疯了,不是装疯的,把他打成这样,也算解了气了。」 「这就解气了?」莫牵心咬了咬牙,「关了咱们那麽多天,煮完了冻,冻完了煮,都快把我给煮碎了,这口气哪有那麽好解?」 老包子看了看莫牵心:「那你还想咋的?你都下了这麽黑的手了,还非得把他打死吗? 打死他之後,得惹出来多少事情,你心里没数吗?你刚才下手的时候那个狠呀,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都难受呀!」 莫牵心看向了老包子:「你个老东西,刚办完事情,就把自己摘得这麽干净?什麽叫你在旁边看着?这是我一个人打的?你刚才没动手吗?」 「我木有动手!」老包子继续擦菜刀上的血迹。 莫牵心问:「那这刀是谁的?」 「这刀是你徒弟的!」老包子把血擦乾了,准备还给莫牵心。 莫牵心勃然大怒:「今天这事是咱俩乾的,你要不认,我现在就把这二愣子给打死,以後出了再大的事情,这锅也得咱们两人背着。」 老包子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呐,心眼就是太小,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赶紧把咱们的家伙都拿回来。」两个人钻到了炭堆里边,开始找各自的兵刃。 莫牵心先拿出来一个拔丝模子。 老包子拿出来一摞笼屉。 莫牵心拿出来一把打铁的大锤。 老包子拿出一条擀面杖。 莫牵心拿出一把火钳子。 老包子拿出一个切菜墩。 莫牵心掏出一个烧炭用的铁釺子:「这是我打铁用的。」 老包子拿出来一个装炭的炭斗子:「这是我装面用的。」 莫牵心又掏出一个伐冰用的大锤子:「这是我打铁的锤子。」 老包子问:「你刚才不是拿了一把锤子吗?」 莫牵心解释道:「我打铁都用两把锤子。」 老包子拿出一个凿冰用的冰镛子:「这是我的擀面杖。」 莫牵心看了看冰镶子:「你这擀面杖还带尖的?」 老包子解释道:「带尖的擀面杖好用,还能拿来拌馅子。」 两人把东西拿得差不多了,老包子钻到炭堆深处:「老拧巴蛋,张嘴,来,吃个包子,你给我吃啊,你不吃我硬塞了!」 噗通!老包子往两面魔王嘴里塞了个包子,逼着他咽下去了:「我问问你呀,谁把你打成这样了?」炭堆里传来了两面魔王的声音:「你打的,还有那个拔铁丝的,你们俩打我,还抢我东西!等我缓过来这口气,我跟你们两个老王八羔子拚了!」 「这不行啊!」老包子又拿了一个包子,「你再吃个包子,你把嘴给我张开,来,听话,张嘴,啊!你不张嘴是吧?我拿擀面杖硬撬了!」 咯蹦一声,他真的撬了。 老包子撬开了两面魔王的嘴,还挺满意的:「哎,这就对了,这嘴不是张得挺大麽?你把包子吃了不就好了麽!你跟我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两面魔王喊道:「就是你,还有那个拔铁丝的。」 「这不行,你还得接着吃。」 老包子喂了两面魔王吃了六屉包子:「我再问你,到底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相比较之下,两面魔王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老包子又问两面魔王:「有人抢你东西了吗?」 「没有,我今天没带东西出来。」两面魔王回答的非常流畅。 老包子很满意,看了看莫牵心:「你看这老东西多听话。」 莫牵心不太耐烦:「都吃了六屉包子了,再来一个魔王都得吃傻了,咱们赶紧走吧,还有别的事呢。」「你别着急呀,我先把事情问明白了!」老包子又看向了两面魔王,「你知道自己是干什麽的吗?」「我是伐冰的!」 「你知道伐冰是干什麽的吗?」 「伐冰是三百六十行里食字门下一行,冬天采冰,夏天用。」 一听这话,莫牵心很是赞赏:「行啊,你个二愣子,吃了这麽多包子,你还没傻透!」 老包子还是放心不下:「除了伐冰,你还会干甚麽呀?」 两面魔王想了好一会:「我别的都不会了,就会伐冰!」 「哎,这就对了!这就不拧巴了,这就不发疯了!」老包子点点头,「你告诉我,老拧巴蛋是谁呀?」两面魔王看了看老包子:「老拧巴蛋是你爸爸!」 莫牵心坐在炭堆上放声大笑。 老包子没笑。 「不行呀,这个包子,你还得吃呀。」 他又逼着两面魔王吃了两屉包子,再问老拧巴蛋是谁,两面魔王说不上来了。 老包子放心了:「我现在就把你从这堆炭里挖出来。」 莫牵心甩了个铁丝,把老包子从炭堆里拽了出来:「挖他干什麽?在里边埋着吧。」 「在里边埋着?」老包子有点过意不去,「这埋个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他要是出不来,不就死在这了吗?」 莫牵心笑了:「你可别扯淡了,他哪有那麽容易死?吃了你那麽多包子,他一年半载估计缓不过来,还有一大堆好东西,等着咱哥俩去拿!」 老包子想了想:「也是,这老拧巴蛋让咱们吃了这麽多亏,多从他这找点便宜,也是应当应分呀!」两面魔王还在炭堆里埋着,面容僵硬,神情麻木。 一只老鼠在他面前经过,擡起两条前腿,在他面前搓了搓脸,揉了揉鼻子。 「大帅,第七旅和段业昌部第十一旅、十六旅先後接战,重创敌军三艘军舰。」顾书婉给沈大帅送来了捷报。 沈大帅看过之後,似乎没太当回事:「老段这边雷声大雨点小,零零碎碎跟我这小打小闹,这能有什麽意思? 话是这麽说,但顾书婉能看出来沈帅挺高兴的。 既然高兴了,那就接着说好事:「大帅,第七旅先後和敌军交锋三次,目前无一败绩。」 沈大帅连连点头:「钱给到了,第七旅也能打了,打仗就是烧钱!真是烧钱呀! 你给军需部起草一份命令,把最新一批军械给第七旅送去。」 「是!」顾书婉看大帅心情越来越好,她继续汇报好消息,「百深港之前在火灾中受损的三座码头当中,有一座已经基本完成修复,可以投入使用了。」 「好!」沈大帅面带喜色,但并不惊讶。 顾书婉又补充了一句:「百语港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故了。」 「好!」沈大帅依旧不惊讶。 这是顾书婉精心准备的好消息,沈大帅怎麽好像提前知道了? 这是有人透露给沈大帅了? 顾书婉正在观察沈大帅的神色,忽听沈大帅吩咐:「让顾书萍做好战斗准备。」 顾书萍这段时间一直暂代绫罗城督办之职,顾书婉甚至担心沈大帅会剥了她的军权。 可没想到沈大帅又让书萍准备作战,这让顾书婉惊喜交加。 「大帅,您准备让书萍去哪作战?」 沈大帅看了看顾书婉:「你告诉顾书萍做好准备就行,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她。」 光让准备,不说往哪打,这是什麽意思? 顾书婉偷看了沈帅一眼,没想到沈帅也正在看她。 目光交汇,顾书婉感到了一丝寒意。 大帅不想多说,顾书婉也不敢多问,赶紧把消息转告给了顾书萍。 顾书萍一看来信,立刻让顾书婉调查清楚,到底要往哪打。 顾书婉为难了,她真不敢问,只能回信跟姐姐实话实说。 顾书萍看过书信,大发雷霆:「你个贱蹄子,没用的东西,我费尽心思把你送到大帅身边,这麽长时间过去了,你办成过什麽事情?」 骂归骂,顾书婉办不成的事情,顾书萍还得找别人去办。 沈大帅到底想让自己往哪打? 顾书萍久经战阵,心里大概有数。 眼前最需要派兵的地方有三处。 一是百活港,按照顾书婉掌握的消息,老段派了三个旅去百语港,沈大帅这边只派了一个第七旅,肯定支撑不了太久。 第二个地方是黑沙口,黑沙口落在了老段手里,沈大帅一直心存不满,之前也曾经让顾书萍在黑沙口备战,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战机。 第三个地方是车船坊,这地方是交通要道,目前被乔家旧部从孝恭占据。 车船坊地方不大,但位置很重要。从孝恭势力不强,但他自封督军,这让沈大帅非常反感。攻打车船坊的可能性也不低。 去这三个地方打仗,各有不同的打法,顾书萍感觉去百语港的可能性最小,因为除魔军二旅打过的水战不多,沈大帅不会轻易让除魔军冒险。 去黑沙口的可能性最高,但这一战确实不好打,驻守黑沙口的叶宴初不是吃素的,顾书萍和他交过手,互有胜负。 最好打的肯定是车船坊,只要准备得周全一些,顾书萍有八成以上的胜算。 除了这三个地方,油纸坡和篾刀林也有可能在大帅的布局之下,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打法,也要做不同的准备,摸不清大帅的心思,事情可就难办了。 顾书婉问不出来,还能找谁问去? 顾书萍叫来了马念忠:「你去趟福记拔丝作,把张来福给我请来,就说师妹想他了。」 马念忠去了,没多一会又回来:「张来福回话,他不来。」 顾书萍一瞪眼:「「他为什麽不来?」 马念忠如实作答:「张来福回话,他说他一点都不想你。」 顾书萍气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张来福是沈大帅的心腹,本来她想和张来福主动示好,以後互通有无,既能把眼前的问题给解决了,也能为以後的交流铺个路。 可没想到张来福这人这麽不识好歹,请他来,他居然还不给面子。 他不给面子,那就换个人。 顾书萍又让马念忠去请孙光豪。 督办大人有请,巡捕房督察长肯定不能不来。 孙光豪到了督办府,彼此客套两句,顾书萍赶紧说了正题:「沈帅最近打算用兵,不知孙督察长可曾收到些消息?」 「收到消息了!」孙光豪一脸神秘地看着顾书萍,「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百活港那边打得可狠了。」要不是因为顾及身份,顾书萍真想抽孙光豪一顿。 报纸上都能看得见的东西,你还说这麽神秘干什麽? 「孙督察长,我说的不是百深港那场仗,我说的是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那可就得好好说说了,有道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从乔家倒台之後,南地四分五裂,群雄并起,各方征战不断,生灵惨遭涂炭... . .」 该说不说,跳大神的经常唱神调,哪天要是改行说书了,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孙光豪喝着茶水,把南地的情势从整体到局部,认真分析了一遍。 顾书萍陪着笑脸听着,要不是因为孙光豪也是沈大帅的人,她早就一脚把他踹出去了。 她几次打断孙光豪,暗示对方,她要问的是具体消息:「孙督察长,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大帅最近想往哪里用兵?」 「大帅高瞻远瞩,肯定早有谋划,我就这麽跟你说吧,整个南地,全都在大帅的掌控之下……」孙光豪跟没听明白似的,继续分析南地局势。 他真没听明白吗? 他当然听得明白。 可听明白了,他也没办法回答,大帅怎麽想的,他上哪知道去? 要是问他仙家怎麽想的,他倒是可以帮忙问问。 顾书萍无奈,找个由头把孙光豪送走了,这人云山雾罩,明显是个老狐狸,还不如张来福来得实在。可实在归实在,怎麽才能说得动张来福? 顾书萍想了一个好主意。 晚上八点多钟,顾百相正在院子里练戏,她今天练的是《辕门射戟》,扮演的是吕布。 吕布是翎子生,翎子生是小生里偏武生的一类,又叫武小生,顾百相带着翎子,扎着硬靠,正在练唱:「纪将军休要怒满膛,某家言来听端详,征战哪有息战上,自古征战两家有伤!」 「好!」顾书萍叫了一声好,进了院子,「姐姐这唱功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大协统大驾光临,民女有失远迎。」顾百相朝着顾书萍行了个礼,把手里的方天画戟放到了一边。「姐姐,何必这麽生分?妹妹好久没来看你了,心里很是想念。」顾书萍把准备好的礼盒放在了院子的石桌上,脸上露出了甜美纯真的笑容,看着还真像小时候那个可爱的妹妹。 看到这副娇俏可怜的模样,顾百相似乎心软了,她问了一句:「你找我什麽事?」 顾书萍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闪着光,羞涩扭捏地说道:「我想找姐姐那位相好的。」 「滚出去!」顾百相指了指门口。 顾书萍赶紧赔礼:「小妹说错了,小妹嘴里没遮拦,我是想找姐姐的徒弟,就是一直来姐姐这学戏的张来福。」 「你找他做什麽?」 顾书萍脸颊一红:「不瞒姐姐,小妹一直仰慕他,可这人性情愚钝,又不懂小妹的心思,小妹今天来找姐姐,是想让姐姐帮忙给小妹牵个线。」 顾百相拿起了方天画载,指在了顾书萍脸上:「滚出去!」 顾书萍再次赔礼:「小妹又说错话了,小妹虽然对张来福心生仰慕,但绝无非分之想。小妹今天来找他,是想说些军情要务。」 顾百相一皱眉:「你想说军情要务,直接找他说就是了,来我这里做什麽?」 顾书萍叹了口气:「张来福他不肯见我,在他心里,对小妹好像有一些偏见。」 顾百相冷笑一声:「对你有偏见就对了,对你这样的人,如果心里还没偏见,那张来福肯定会被你当傻子耍。」 顾书萍一脸委屈:「姐姐这话说重了吧?」 顾百相摇摇头:「不重,一点都不重,你自己想想,远的人不说,就说自己家里人,顾家上下哪个不被你当傻子耍?哪个不都是你手里的一颗棋?」 「扯那麽远做什麽?」顾书萍把脸沉下来了,她不想再装了,「顾家能有今天,全都靠着我,指望咱爸那个老古董,咱家早就完了。」 顾百相一笑:「这话你跟咱爸说去,我早就不是顾家人了,顾家今天有多显贵,都和我没什麽相干,你难道还指望我领你的情吗?」 顾书萍眉头微蹙,目露寒光:「顾书香,我今天求着你了,这事到底你帮是不帮?」 顾百相歪着头,神情俏皮:「哎呀,好妹妹,你可把我吓着了,我就不帮你,你能怎样?」顾书萍一字一句说道:「你不念旧情,那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都是熟人,何必客气?」顾百相把方天画戟举在半空,「来,你试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七章 姐姐打我 顾百相手里拿着方天画戟,要和顾书萍动手。 虽说顾书萍是除魔军协统,身经百战,但她心里清楚,真和顾百相动真格的厮杀,难说谁会占到便宜。戏子这行能打,顾百相的手艺又学得十分精湛,阴阳绝活她全都会,而且下手没轻没重。 要是一个不留神在这出了闪失,顾书萍可就亏大了。 顾书萍从来不打糊涂仗,来之前,她早有准备:「姐姐,戏台子都搭好了,我是来看戏的,你就这麽对待客人吗?」 顾百相把脸一沉:「你什麽时候又来看戏了?不是来找人吗?」 「找人就不能看戏吗?你不是戏子吗?」顾书萍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不管是在大戏班子里当角儿,还是在街边撂地卖艺,这行营生的本分你总该懂吧?先唱两段来听听。」 顾百相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疯子,就拿这疯话来逗我是吧?以为我傻乎乎在这唱戏,然後就任凭你算计了是吧?」 顾书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这叫什麽话,来听戏是照顾你生意,怎麽成算计你了?」顾百相笑了笑:「换作以前我还真就让你骗了,你说听戏我就给你唱戏,你要是愿意给赏钱,让我唱哪出都行。 可现在不是以前了,我偏偏就不上你这个当,你到底敢不敢打?不敢打就滚蛋,敢打就抄家伙!」顾书萍微微皱眉,顾百相这个态度确实出乎她意料。 以前一说戏,三五句就能把她给说疯,而今非但说不疯,倒是越说越明白。 自从跟张来福相好之後,她神志好像确实清醒了许多,难道说张来福身上有什麽好药,专治她这疯病吗? 顾书萍见惯了大场面,遇到变数一点都不慌乱,一招行不通,再换一招。 「姐姐,我这些日子去了好几家戏园子听戏,名角儿也见了不少,说实话,在这南地,真就没有一个伶人能和姐姐相比,可如果到了中原,名伶实在太多,姐姐的名号就没这麽响亮了。」 顾百相眉头微翘,仿佛受到了挑衅:「是吗?你见过中原哪位名伶啊?」 顾书萍擡头往天上看,仿佛要说的名伶多得像星星:「和姐姐手艺相当的伶人,只怕说上一夜也说不完,本事在姐姐之上的名伶,怕是也得说上个两三个钟头。」 「这麽多人比我强啊?中原真是个好地方啊。」听语气,顾百相好像生气了。 顾书萍微微点头,生气了,就证明她快得手了:「是呀,天下能人都在中原,小妹我也是在中原待久了,才有了这份见识,你听我慢慢说. . . .」 「我不听!」顾百相拿长戟指了指门口,「没有别的事,你赶紧走吧。」 顾书萍一愣:「姐姐不想知道中原的名伶都有谁吗?」 顾百相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两三个钟头都说不完,这得耽误多少功夫?我听你说这些干什麽?」激将法居然也没用? 顾百相真变了不少。 顾书萍见这条路说不通,换一条路接着说:「姐姐,我最近认了个名伶做师父,也学了两段戏,你给我指点指点?」 顾百相还是不上当:「你刚学戏,什麽都不会,什麽都不懂,就好意思来找我指点?这不合适吧?等你多找几个名师学个三年五载,学得有点模样了再来找我,那时候再跟我学艺也不迟。」顾书萍觉得这话没道理:「张来福不也什麽都不会吗?姐姐怎麽就愿意教他呢?」 顾百相一笑:「他天分好呀,我看他一眼,就知道是个有天分的,在你身上,我可什麽都看不出来。」这话说的,倒让顾书萍生气了。 「姐姐,你就陪我唱一段吧。」顾书萍清清喉咙,就要开唱。 说实话,顾百相也快顶不住了。 顾书萍一直往戏上勾她,顾百相自己都能感知到,自己心智要出状况了。 一会要是跟着顾书萍对着唱起来,顾百相肯定要入戏,一旦入戏,就有可能发疯,一旦发疯,就有可能遭了顾书萍的黑手。 顾百相想着先下手为强,偷袭顾书萍一手,可这麽多年的姐妹,顾百相对顾书萍也知根知底。顾书萍敢坐在这院子里,她就做好了应对偷袭的准备,想要偷袭成功,得找准合适的时机动手。但现在没时间等时机了,顾书萍已经开唱了。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她唱《锁麟囊》! 这丫头好阴狠! 顾百相最扛不住的就是这段戏。 这可如何是好? 顾百相听着熟悉的唱词,看着顾书萍眼泪汪汪的双眼,姐妹情深的戏码,一段一段覆盖了顾百相的意识。 顾书萍是自己亲妹子,这世界上还有什麽冤雠是骨血情深化不开的? 顾百相渐渐放下了手里的方天画戟,一步一步朝着顾书萍走了过去。 顾书萍做好了准备,从旗袍的下摆里拿出了一条绳子,准备用这条绳子把顾百相给捆住。 这条绳子上有屠户捆牲口的手艺,这要是被捆住了,以顾百相的实力,绝对没有脱身的可能。双方相距只有几步之遥,顾百相忽然拿起鸡毛掸子,照着顾书萍就打。 顾书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背过身去,连挨了好几下。 顾百相这几下可不是打着玩的,每一下都有李元霸锤震十八国的力气。 顾书萍被打了个赵趄,差点倒地,她从下摆里抽出杀猪刀,正要还手,忽见院子里景致变了,石桌石椅,绿树红花都不见了。 地上铺着大理石,旁边竖着琉璃柱,顶棚上挂着霓虹灯,朴素的小院,一下子变成了西洋舞厅,看这舞台的风格,很像花烛城最大的舞厅一一丽都行宫。 顾百相站在了舞台上,穿着一件紧身收腰的酒红色旗袍,旗袍上缝着五颜六色的亮片,灯光一照,流光闪闪,仿佛披了一身星辰。 这是出什麽状况了? 南地第一名伶,一转眼居然变成了南地第一歌后。 顾百相撩了撩头发,她梳着大波浪卷儿,鬓边插着一只羽毛发卡,耳朵上戴着长穗水钻耳环。耳环一颤,顾书萍心尖儿跟着一颤。 顾百相缓缓走到舞台中央,脸上带着冷傲,带着妩媚,俯视着台下的顾书萍。 顾书萍盯着顾百相的身段看了好一会儿,她那件旗袍的下摆一直开衩到膝上,里边有一层薄薄的西洋纱衬,一静一动若隐若现,看得好不撩人。 乐队的乐手准备就绪,开始伴奏,顾百相一扭腰枝,风情万种,她开始唱歌了:「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 若不是亲眼所见,顾书萍绝对想不到顾百相会唱这首歌,更想不到她唱得还这麽好听! 顾书萍坐在圆桌旁,叼着香菸,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她正在为顾百相敲打着节拍。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她觉得自己的姿势很潇洒,肯定能吸引顾百相的注意。 她想给顾百相送个花篮,还想私下里再送几件首饰。 顾书萍越想越直白,她乾脆想把顾百相抱在怀里。 等等,我抱她干什麽? 我怎麽会对亲姐姐动了心思? 顾书萍环顾四周,舞池灯光、舞台乐队,台下听歌的观众,台上唱歌的顾百相,都在眼前摆着,真真切切。 可顾书萍知道这不是真的,这是戏子阴绝活,戏梦成真。 顾书萍被顾百相带到戏里了,只是这出戏她从来没看过,这肯定不是老戏,也不知道姐姐是怎麽演出来了这一出! 「好姐姐,好手段,凭你这份本事,到我手下当个标统,军功都不知道立下多少了。」顾书萍轻轻鼓掌,称赞了两句。 「多谢顾协统擡爱,民女实在不敢当啊。」顾百相在说话,可歌声没有停。 中了戏子的阴绝活,处境非常危险,不光行动受限,思绪也会跟着戏子的戏路走。 顾书萍从容起身,把手里的半支香菸扔进了菸灰缸里。 奇怪。 香菸是自己带来的,顾书萍有吸菸的习惯,烟盒平时就装在手袋里,桌上那支红酒是哪来的?顾书萍可没有随身带酒的习惯,这麽大一支红酒也放不进手袋,这事情可就有点麻烦了。 因为这支红酒不是幻象,她刚刚喝过一杯,酒杯上有她的口红印,她嘴里还留着红酒的香气。「姐姐准备的红酒,肯定是放了作料的。」顾书萍知道自己中毒了。 幻象之中真真假假,这明显不是单纯的绝活,这院子里还布置了局套。 顾书萍面带笑容,轻轻叹了口气:「好姐姐,戒心挺重啊,这局套不是单独为我设下的吧?」顾百相依旧在台上唱歌,歌声没有中断,可她还能和顾书萍说话:「好妹妹,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这局套不是单独为你准备的,我准备了好多年,也用过了好多次。 你在顾家做千金小姐的时候,姐姐我已经在戏班子里跌爬了。你在除魔军里大把风光的时候,我已经被人当成疯子了。 一个发了疯的戏子,身上有不少银子,长得还有几分颜色,你猜当时有多少人过来欺负我?我要是什麽防备都不做,你觉得我能活到今天吗?」 顾百相一直在舞台上唱歌,这歌声让顾书萍觉得天旋地转。 中了局套,中了毒,还中了顾百相的阴绝活,处境如此不妙,顾书萍没有丝毫慌乱,一步一步朝着舞台上的顾百相走了过去。 方天画戟从脑後飞来,来得毫无徵兆,又准又快。 戟锋擦到了顾书萍的头发,顾书萍头也不回,看也不看,回手一把将长戟抓住,随手扔到了兵器架子上,继续朝着舞台走。 一对花枪,一左一右刺向了顾书萍两肋。 这对花枪看似枪尖儿对枪尖儿,连成了一条直线,向前向後都能躲得开。 可顾书萍眼尖,知道这对花枪的枪尖儿是错开的,两条花枪走的不是一条路线,想要躲闪,最多能躲开其中一条,另一条花枪必定扎在身上。 顾书萍左手抓住一条花枪,向右一点,把右边的花枪给挡下了,她把花枪扔回了兵器架子,继续朝着舞台走。 舞台上飞来了一对宣花斧,顾书萍一手接住一个,在顾百相面前耍了个身段,亮了个相,依旧扔回了兵器架子。 台上的顾百相亮出了一条九节鞭,打向了顾书萍。 九节鞭不好躲,方向上的变化太多。 顾书萍没有躲,直接扛了下来,身上的绿旗袍被打破了,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还冲着顾百相笑:「姐姐,你心不心疼?」 台上的顾百相愣了片刻。 顾书萍纵身一跃,上了舞台,抽出杀猪刀,刺向了顾百相的脖子。 她没出全力,她不想杀了顾百相。 但顾百相不躲闪,不招架,还在原地唱歌,刀尖刺下去,不破皮不见血,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这不是顾百相,这是个虚影。 顾书萍揉了揉额头,苦笑了一声。 她不慌乱,但有些懊恼,这不是她该犯下的错误。 我怎麽会觉得顾百相在这老老实实唱歌? 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幻象,我为什麽觉得舞台上的顾百相是真的? 是因为自己的脑子不清楚。 这里有歌声的因素,也有刚才那杯红酒的因素。 「是我大意了,我手艺比姐姐高一些,之前又做好了布局,本以为早就该把你制伏了,没想到姐姐的手段这麽高明。」 顾百相没有回应,只留下个虚影在舞台上唱歌。 顾书萍叹了口气:「姐姐一直藏在这局套里,想找到姐姐还真挺难的,看来想制伏姐姐,得先从这局套里走出去。」 她话说得轻松,其实想走出去并不容易,她看不到套眼,她现在连院子的大门都看不到。 走不出去就飞出去。 顾书萍深吸了一口气,身子稍微胀大了一些。 一股香气呛进了口鼻,顾书萍喉咙痒痒,开始剧烈咳嗽。 耳畔传来了顾百相的笑声:「又想吹猪是吧?你说你这手艺比我光彩在哪?杀猪的身份难道比戏子更高吗? 当初我知道了你的行门,在咱爸那边给你瞒着,还骗咱爸说你是读书人。等你知道了我的行门,立刻就告诉咱爸了,你这贱蹄子,打死你都不冤!」 顾书萍还在咳嗽,吸进去那点气,全都被她自己咳出去了,胀大的身形又恢复成了原来的状态。刚才那股香气很熟悉,应该是胭脂香。 这是脂粉匠的手艺,顾书萍确定这院子里只有她们姐俩,没有其他人,可脂粉匠的手艺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院子里? 顾百相用了厉器? 感觉不像。 顾书萍刚一吸气就中了手段,顾百相出手应该没那麽快。 是局套导致的? 有这个可能,可顾百相是个戏子,如果局套里出现了跨行的手艺,就证明这不是简单的局套,这院子里应该有套盘。 如果是套盘可就不好化解了,顾书萍就必须得出点本钱了。 之前中了红酒的毒,眼下又中了胭脂的毒,顾书萍处境如此恶劣,还是没有丝毫慌乱。 她用杀猪刀割开手臂,放出了一些鲜血。 鲜血化作一条小血龙,绕着杀猪刀走了两圈,把杀猪刀上面的血迹引了出来。 这些血迹积攒了多少年,顾书萍轻易舍不得用,今天用在顾百相家里了。 「好姐姐,你可逼我下了血本,等咱姐俩打完这一场,你说什麽也得把张来福叫出来给我见一见。」血迹砰的一声崩散,化成了无数小血蛇,在院子当中四下游走。 地上的大理石一寸一寸被小蛇咬成了碎片,渐渐露出了青砖地面。 琉璃柱也被小蛇层层啃食,化成了一片烟尘。 舞台和灯光都在小蛇的撕咬下不断消失,院子里的幻境被小蛇层层拆解了。 屠户手艺,分骨拆架。 顾百相用套盘制造出来的幻境,被顾书萍给破解了。 一条血蛇给杀猪刀传来了讯息,杀猪刀刃口一摆,刀光一晃,顾书萍在院墙之下看到了顾百相的身影。「姐姐,藏在这呢?」 顾百相见自己身形暴露,正要换个地方藏身,顾书萍一挥杀猪刀,刀尖指向了顾百相,顾百相动不了。屠户手艺,挥刀定牲。 杀生多年的屠户,只要把刀挥起来,牲口全身僵直,当时就不会动了。 顾书萍挥刀这一下,顾百相陷入了僵直。 虽说僵直时间不长,但这对顾书萍而言足够了。 顾书萍随着刀光来到近前,用刀锋抵住了顾百相的喉咙:「姐姐,我不想伤了你,我就想见张来福一面,咱们姐儿们犯不上为个男人撕破了脸。」 顾百相的脸上出现了红白金黑四色油彩,眼窝里勾上火眼金睛,脸上画上绒毛纹,头上戴雉鸡翎紫金冠,身上穿黄软袍锁子甲,背插靠旗。 戏子绝活,戏魂入骨。 顾百相变成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齐天大圣。 顾百相冲着顾书萍微微一笑:「把你那杀猪刀冲俺老孙脖子上砍一刀试试?老孙但凡皱一下眉头,都算你赢了。」 顾书萍手艺比顾百相高,这一刀要砍下去,或许真能伤了顾百相,甚至有可能要了顾百相的命。可如果这一刀被顾百相扛住了,顾书萍再想收招可就难了,化身为孙大圣的顾百相,怕是不会再给顾书萍出手的机会。 双方僵持了片刻,顾书萍先把刀子放下了:「看来姐姐是对他动了真心了,既然不想让我见他,我不见就是了。 今天来看望姐姐,本来是个挺高兴的事情,是小妹不好,惹恼了姐姐,姐姐要是生气,就打小妹两下,姐姐要是不想理我,那小妹这就走了。」 说话时,顾书萍声音有些颤抖。 顾百相本来想打她两下,但顾书萍低着头走了。 她脚步有些踉跄,刚才喝的红酒和吸进去的胭脂全都毒发了。 但中了毒,仿佛在其次,真正让她走不动的,似乎是因为心里太难过了。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顾百相也有点心疼,她想招呼顾书萍一声,再和她说上两句话。 可如果跟她说多了,又有可能上了她的当。 让她走吧,就这麽走吧!! 就这麽让她走了,反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麻烦是省了,可今後什麽时候还能再见到她? 顾百相心里正在纠结,忽听顾书萍喊了一声:「师兄,你来了。」 谁来了? 张来福站在了院子门口,他来学戏了! 平时都来得晚,怎麽今天来得这麽早? 顾百相惊呼一声:「来福,小心!」 她以为顾书萍要对张来福下手。 顾书萍确实要对来福下手,只是下手的方式和顾百相想的不一样。 「师兄,你看姐姐把我给打的。」顾书萍在张来福面前哭了,哭得伤心欲碎,哭得楚楚动人。张来福还不太相信:「她真的打你了?」 「这都是她打的,你看看!」 光哭也就算了,顾书萍还把衣襟撩起来,给张来福看伤口。 顾百相後悔极了,刚才就该和顾书萍拚到底。 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自己居然还心疼她。 张来福前前後後仔细看着顾书萍身上的伤痕。 顾书萍回头看了看顾百相,得意的笑了笑:「姐姐,气死你了没有?」 顾百相气得直咬牙。 张来福关切地问顾书萍:「姐姐为什麽打你?」 顾书萍叹道:「她说我跟她抢男人。」 顾百相怒道:「你胡扯!」 张来福端正神色看着顾书萍:「跟姐姐抢东西是你不对,打你也是活该的!」 顾书萍瞪着眼泪汪汪的双眼,看着张来福:「为什麽就一定是我不对?」 张来福看向了顾百相:「她是我师父,我肯定相信她,所以不对的一定是你。」 顾百相闻言,抓了抓耳朵,挠了挠腮帮,且如孙大圣一般,掐着腰,晃着脑袋,得意地笑了起来。顾书萍摇了摇头:「师兄,你说的不对,这事你得看占不占理,不能姐姐说什麽你就信什麽。」「我是师兄,你是师妹,我说你不对你还不认,你还跟我在这顶嘴,还能怪你姐姐打你吗?」张来福擡手挥起了灯笼杆子。 顾百相见状,立刻拎起了金箍棒。 两人一前一後,正要夹击,顾书萍大喝一声:「别闹了!都给我住手!」 顾百相怒道:「顾大协统,是你先来我这闹的。」 顾书萍没理顾百相,看向了张来福:「我就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说完我就走,咱们都是沈帅的人,不需要为了几句话的事情打到你死我活吧?」 张来福点点头:「你说吧。」 顾书萍摇摇头:「在这说不合适,我要进屋说。」 张来福看向了顾百相:「她要进屋说。」 顾百相犹豫了片刻,答应了:「可以进屋,但不准进被窝。」 顾书萍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你,被窝还能随便让他进?」 两人进了屋子,顾书萍站在门口冲着顾百相关上了房门:「军情要务,姐姐最好不要偷听。」顾百相哼了一声:「谁稀罕听你那些东西?有什麽了不起吗?」 她在石桌旁边坐了片刻,纵身一跃,到了窗根底下,静静听着里边的动静。 两人这是干什麽呢? 什麽声音,悉悉索索的。 顾百相听不清楚,心里越发着急。 顾书萍用了些手段,隔绝了房间里的声音。 「福师兄,我费这麽大力气,只想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大帅最近要往哪里用兵?」 张来福故作深沉:「大帅用兵这事,还要从头说起. . .」 顾书萍打断了张来福:「天下大势咱们就别在这分析了,报纸上能看到的事情也不用在这多说,我想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张来福一愣:「别人都不知道,那你怎麽觉得我就能知道呢?」 顾书萍一笑:「我也没说你一定知道,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如果有一天你揣摩不透大帅心思的时候,也需要有个人帮你一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来福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顾书萍,顾书萍被他这麽盯着,可真是难受。 但顾书萍还在强撑着笑脸,她坚信自己在张来福这肯定能获取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张来福思索了片刻,对沈大帅下一步的行动进行了推测:「大帅是不是准备让你出兵打仗了?」这句是猜的,但不是瞎猜,仔细想想就知道,什麽事情能让顾书萍这麽紧张? 除了钱的事儿,也就剩下打仗的事儿了。 顾书萍微微点头:「师兄,你果真知道内情,愿意指点小妹两句吗?」 师妹都这麽谦虚了,张来福也就不客气了。 他问顾书萍:「师妹,你觉得大帅当前最忌惮的对手是谁?」 其实张来福也不知道沈大帅最忌惮的对手是谁,不知道的事情就问呗,要不怎麽往下聊? 顾书萍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大帅最忌惮的肯定是段帅,段帅都打到百深港去了。」 原来沈大帅是要打段大帅。 张来福又问:「那你觉得打在什麽地方,会让段大帅觉得最疼?」 这一句话点醒了顾书萍。 如果还在百深港接着打,段帅不会觉得疼,首先段帅不一定输,输了也有办法全身而退,而且这战无论输赢,损失最大的都是百活港的航运。 如果让顾书萍去打车船坊,段帅也不会觉得疼,车船坊本来就不在他手里,段帅如果真的想要车船坊,早就对丛孝恭下手了。不想要的东西被沈帅拿走了,段帅也没有疼的道理。 油纸坡是段帅的地盘,他会心疼油纸坡吗? 油纸坡那地方价值有限,驻守油纸坡的袁魁龙和段帅也不算太亲近,段帅不会为这个地方心疼。真正能打疼段帅的就是黑沙口! 段帅打了百活港,沈帅要从黑沙口报复回来,而且还要把段帅打疼,这就是沈帅让自己备战的目的。可沈帅为什麽不明说呢? 他想要奇袭。 他不想走漏风声,他想打段帅个措手不及。 这也是张来福不肯直说的原因。 顾书萍点点头:「小妹明白了,这回全明白了。」 张来福愣了好一会。 她到底明白什麽? 顾书萍冲着张来福抱拳施礼:「多谢师兄指点,小妹告辞了,一会还请师兄好好安慰一下姐姐,小妹有得罪之处,还请师兄多给美言几句。 今後师兄若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只管和小妹商量,能帮上师兄的地方,小妹绝不推辞。」 说完,顾书萍离开了顾百相的院子。 看着顾书萍的背影,顾百相气不打一处来,她回身质问张来福:「刚才你们两个都做什麽了?」张来福喃喃低语:「她怎麽就走了呢?」 顾百相更加恼火:「你还舍不得她?」 张来福很是费解:「有些事情我还没问清楚,她为什麽就走了呢?」 「你到底要问什麽事?」顾百相心里一阵翻腾,她觉得刚才这两人肯定私定终身了。 她回到房间里检查被子,发现被子没被动过,床单上也没留下什麽东西。 他们俩没成事儿? 就算没成事,肯定也亲过抱过! 张来福和顾百相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什麽地方能打疼段帅。 顾书萍说她懂了,张来福自己还没明白呢。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大帅之间的纷争离张来福实在太遥远了。 他拿了个铁丝灯笼给顾百相看了看:「觉得这个灯笼做得怎麽样?」 顾百相哪还有心思看灯笼,她蹲在床上生闷气,随便扫了一眼,敷衍了一句:「一般。」 「你再仔细看看,这灯笼里边有戏法的。」 张来福一碰灯笼杆子,灯笼慢慢转了起来。 这好像是个走马灯。 可看这造型,又和常见的走马灯不太一样。 寻常的走马灯是方灯,他这走马灯是圆的。 寻常走马灯一般内外两层,他这个灯笼看上去里边好像有好几层。 而且这个灯笼的骨架好像会动,顾百相看着有些麻痒。 「这是什麽手艺做的?你不是拔丝匠吗?为什麽又做起铁丝灯笼了?」 「你别管是什麽手艺,就说好不好看吧。」张来福抚摸着灯笼杆子,不断地让走马灯变换戏法。这灯笼能开花,开花之後还能再合上,顾百相看着很惊讶,这麽精致的玩物确实不太多见。「要是底座的机关做得再灵便一些就更好了,是不是因为这里的铁丝绑得太紧了?」 顾百相不懂铁丝灯笼的手艺,但她懂身段、懂节奏,她能看出来灯笼哪个地方运转不流畅,而且看得特别准。 张来福一一记下,等学完了戏,把灯笼拿回去再改良。 第二天上午,张来福拿着灯笼去找柳绮萱。 铁丝在某些关节上会打结,这件事张来福处理不好,因为他手艺不到家。 但生丝打结这事,柳绮萱就能处理得很好。 柳绮萱把处理打结的一些手艺交给了张来福,张来福认真研究手艺,却听柳绮萱在耳边轻声说:「我有一件心事,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告诉别人。」 张来福点点头:「你说吧,我不告诉别人。」 柳绮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跟张来福说:「我想从军。」 张来福一愣:「从谁的军?」 柳绮萱小声说道:「沈大帅。」 张来福盯着柳绮萱看了一会:「你是想去顾书萍那当兵吗?」 「是。」柳绮萱不敢看张来福的眼睛,这双眼睛太厉害了,仿佛什麽心事都会被他看穿。 「是顾书萍主动派人来找你的吧?」 柳绮萱一惊:「连这个你都能看出来?」 这件事一点都不难判断。 像柳绮萱这种性情,她绝对不可能主动去从军。 顾书萍正在备战,招兵买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应该是招到柳绮萱头上了。 看柳绮萱这个态度,顾书萍开出的条件应该是让她动心了。 张来福问:「这事你姐姐知道吗?」 柳绮萱一个劲摇头:「这哪敢告诉我姐姐,她要是知道了,不得打死我?」 「说的也是,」张来福点点头,「我一会就去告诉你姐姐。」 柳绮萱瞪圆了眼珠子,她真不知道张来福是怎麽想的:「我是信得过你才告诉你的,你刚才答应我不告诉别人的。 我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你怎麽能告诉姐姐呢?你怎麽能是这样的人.. . ..」 张来福点点头:「说得也有道理,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帮你出个主意。」 柳绮萱点点头:「你说吧,我听你的。」 张来福一字一句说道:「你不许去。」 柳绮萱不服气:「你,你,你就这麽出主意?你先把话说清楚,怎麽就不许我去?我觉得她给我那麽多钱,去这一趟挺合适的。」 张来福摇摇头:「我觉得不合适。」 「为什麽不合适?你给我说出个道理来。」 「道理就是,」张来福想了想,「咱们常去吃饭的那个小饭店,多雇了一个新厨子,他会做狮子头,可好吃呢。」 「狮子头?」柳绮萱勃然大怒,「这事和狮子头有什麽关系?」 「有关系,咱们一块去吃一顿就知道了。」 柳绮萱一拍桌子:「谁稀罕狮子头?我坚决不去!饿死也不去!」 一碗狮子头,四个大肉丸子,柳绮萱一共吃了三碗,有点上头了。 她脸红了,眼睛也红了,说话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像我这样的闲人,找个营生容易吗?人家一个大协统看得起我,送来了聘书,你说我为什麽不去?」 「因为,你还得再吃两碗。」张来福又叫了两碗。 柳绮萱真生气了:「吃这麽多有什麽用啊?你把事给我说清楚。」 「等你吃完了自然就能说清楚了。」 张来福不是不想把道理说清楚,是他说清楚了,柳绮萱也听不明白,这里有太多内情了。 通过昨天的事情,张来福发现顾书萍对眼前的战事非常紧张。那是身经百战的顾书萍,那是大名鼎鼎的顾协统,连她都紧张,这肯定是一场恶战。 而柳绮萱在顾书萍的眼里算什麽? 算亲随?算精锐? 这些都算不上,她只能算是雇佣军! 遭遇恶战的时候,雇佣军的用处什麽? 是填线的炮灰。 这一番道理,张来福心里清楚,但没法和柳绮萱说,一旦说了,要牵扯出太多事情。 柳绮萱又吃了两碗狮子头,吃完之後觉得更上头了:「我年纪也不小了,我不想让姐姐一直养着,我不想让别人一直笑话,我是手艺人,连自食其力都做不到,这像什麽样子?你倒是给我说出个道理出来。」「道理就是你要听我的话。」 「为什麽一定要听你的话?」 张来福问:「狮子头好吃吧?」 柳绮萱扭过头,恶狠狠地说道:「好吃!」 张来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你要是听我的话,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後就没得吃了。」 柳绮萱不服气:「我要是挣了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张来福摇摇头:「有钱也得有命,有命你才有得吃。」 柳绮萱哼了一声:「不就是打仗麽?我肯定能活着回来!」 张来福摇摇头:「我一会儿就告诉你姐姐,让她把你打死,你都不能活着去,还说什麽活着回来?」「你欺负人……」柳绮萱憋着嘴哭了。 顾书萍在绫罗城招募手艺人,一共招来了二十多个。 手艺人有从军的吗? 确实有,但不多。 有些手艺人不想靠老本行吃饭,要麽是因为收入微薄,要麽是因为行当辛苦,要麽是因为受不了行门里的规矩,这些人会选别的营生去做。 他们一般都是去大户人家做保镖护卫,这类营生规矩相对少一些,赚得相对多一些,当然,风险也相对高一些。 像这类手艺人,在绫罗城已经不多见了,因为他们基本都被荣老四给害死了。 顾书萍想招几个能人确实不太容易,可架不住她给的钱多。 对待部下,顾书萍一直舍得下本,哪怕是雇佣军,她在钱上也毫不吝惜。 这二十来人没经过军事训练,做事儿也比军人散漫,但顾书萍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这类人该怎麽用,在她手里,这些人能在战场上发挥奇效。 她重新检查了军械,亲自清点了粮草,打黑沙口是一场苦战,军械粮草不能出半点闪失。 除此之外,她还自掏腰包,给军士发了一大笔赏金,看到真金白银,士气也提振了不少。 一切准备妥当,顾书萍只等着沈大帅下令出兵。 五天之後,顾书萍收到了沈大帅的命令。 看过书信,顾书萍傻眼了。 她在督办府坐了一整天,不吃饭,不喝水,话也不说一句。 马念忠前来询问:「协统,出了什麽事情了?」 顾书萍小声说道:「大帅让咱们去送死。」 马念忠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顾书萍把书信递给了马念忠:「大帅让咱们去打百锻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八章 须走旧道过阴山 「打百锻江?这是大帅的命令?」马念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你肯定弄错了大帅的意思,大帅不可能让咱们打百锻江。」 「这就是大帅的意思,我正在想这仗该怎麽打?」顾书萍深吸了一口气,属下面前,她必须要保持镇定。 「怎麽打?想这个有什麽用?」马念忠脸色惨白,「怎麽打不都是送死吗?」 这件事顾书萍已经想了一天了,虽然她知道不太可行,但也只能试试:「我想还用咱们上回的战术,我带你们飞过去……」 「别扯了!」马念忠打断了顾书萍,「你当段帅是乔建明吗?你当段帅没有空军吗?还想飞到百锻江?只要飞到段帅的地盘里,咱们就得被打成筛子。」 顾书萍瞪了马念忠一眼,马念忠平时做事小心,言语谨慎,今天居然如此失态。 大难临头,失态也在情理之中,顾书萍原本不想和马念忠计较,没想到更失态的还在後边。马念忠突然问了一句:「协统,你到底贪了多少?大帅怎麽会被你气成这样,居然会逼着咱们送死?」顾书萍忍无可忍,起身踹了马念忠一脚:「谁给你的胆子?你敢这麽跟我说话? 说我贪?你乾净?到我手上的才有几个钱?你在花烛城新买了两座五进大宅,新娶了两房姨太太,你当我不知道?」 马念忠清醒了一些,站直了身躯,如实向顾书萍汇报:「姨太太娶了三房,还有一房没过门,我手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也不少贪,到我手里的也没多少……」 「这有什麽好显摆的!」顾书萍又瑞了马念忠一脚,「你给我好好想想,这仗到底怎麽打?」「没法想……」马念忠绝望了,「去了就是死,协统大人,弟兄们跟你这麽多年,贪是贪了点,可弟兄们对你忠心不二,你得给弟兄们想条活路啊。」 「活路,上哪找活路……」顾书萍平复片刻,吩咐马念忠,「去把猪圈收拾出来?」 马念忠一愣:「您是要检查火炮吗?大帅给咱们新送了六门榴弹炮,可这东西太沉了,不适合长途奔袭…… 「谁说火炮了!」顾书萍又踹了马念忠一脚,「我说的是我养的那些猪,怎麽跟你说话这麽费劲?」马念忠收拾猪圈去了。 顾书萍揉着额头,气得哭笑不得:「张来福,真有你的,你问我哪个地方能把老段打疼,我哪能想到你说的是百锻江?你就不能多提醒我一句吗? 你都进了我姐姐被窝了,跟我说事儿还遮遮掩掩,我要怎麽做才能换来你一句真心话?」 过了十来分钟,马念忠把猪圈收拾好了。 顾书萍挽了挽袖子,进了猪圈,开始抓猪。 在猪圈里挑了十来分钟,她选中了一头猪,让马念忠把这头猪给她送到卧房里去。 马念忠让人把这头猪给洗刷了乾净,他亲自扛着猪,进了顾书萍的卧房。 猪被捆住了四个蹄子,躺在地毯上不停地挣扎。 顾书萍挥挥手示意马念忠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猪。 她拿出了杀猪刀,对着猪一指,猪不会动了。 这些猪都是她精心饲养的,血很足,尤其是她选中的这一头。 顾书萍朝着猪的胸口窝一刀捅了下去,凭着特殊的手艺,让鲜血喷涌而出,淋遍了她全身。带着满身鲜血,顾书萍呆立在原地,血水顺着眼皮往下流,如同幕布一般,遮挡了她的视线。她轻轻拨开血红色的幕布,前方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石板路,石板的缝隙之间流淌着鲜血,空气之中带着刺鼻的腥味。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朝前走,走快了怕冲撞了祖师,走慢了又担心自己不够恭敬。 石板路的尽头,一座肉山正在磨刀。 他看起来真跟肉山一样,上窄下宽,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棱角,只在「肉山」的峰顶上,能看到五官的轮廓。 顾书萍不敢往肉山的峰顶上看,她不敢直视祖师爷的眼睛。 磨刀的声音非常刺耳,祖师爷身上的肥肉随着磨刀的声音,在有节奏的晃动,身上粗大的毛孔里,不停地向外渗透着晶莹的油脂。 顾书萍站在离肉山十步远的地方,朝着肉山深深行了一礼:「祖师。」 肉山拿起了手里的杀猪刀,试了试刀刃,似乎觉得不够快,又往磨刀石上添了一瓢水。 磨了许久,他把杀猪刀放在了一旁,扭动着没有脖子的脑袋,看向了顾书萍:「你来找我做什麽?」顾书萍低着头回答:「祖师,弟子遇到了难处,沈程钧让我带兵攻打百锻江。」 肉山把头转了回去,下巴和肩膀之间,油脂哗啦哗啦往外流。 「去吧,好好打。」他很厌恶顾书萍,似乎不想和顾书萍多说一句话。 顾书萍跪在了地上:「祖师,这一趟去了就是送死。」 肉山摸着刀刃,问顾书萍:「沈程钧给了你多少兵?」 「他没有额外派兵给我,他让我带着除魔军二旅,直接去打百锻江。」 「哈哈哈,」肉山笑了,地上的青石板随着他笑声剧烈地震动:「这还真是让你送死去了,行啊,挺好,你好好送。」 「祖师,您救我!」顾书萍流眼泪了。 肉山把磨好的杀猪刀放在了一旁,拿起了一把剔骨刀,接着磨,边磨边问:「你想让我怎麽救你?」「您法力无边,您肯定能想到办法,弟子还不想. . . . 」顾书萍哭得泣不成声。「你说你不想死?那你好好跟我说说,你想干什麽?」肉山拿着剔骨刀,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刀尖上的光芒闪向了顾书萍,顾书萍像泥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肉山语气变了:「你当初说想要快点长修为,我答应了,刚到三十岁,你就成了人间匠神。你说你想拉拢权贵,我答应了,我动用了那麽多弟子,让你攀上了沈程钧,我对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吧?可这些年你替我办成什麽事了呢?」 直到肉山把剔骨刀放下了,顾书萍才能开口说话。 「弟子羽翼未丰,还在等待时. . . . .」 「你要等到什麽时候?」肉山叹了口气,地上的青石板碎了好几块,「之前你说没兵,只能等着,现在你当上除魔军协统了。 後来你说没钱,还得等着,等到现在,你可能比我这一门祖师都富了。 你说沈程钧的军械里藏着暗手,你信不过他的军械,还得等着,现在乔建明手里那麽多军械全落在你手上了。 人你有了,钱你有了,枪你有了,什麽都有了,你到底要等到什麽时候?我在你身上下了那麽大的本钱,你能不能中用一回!」 顾书萍一个劲地磕头:「祖师,弟子马上就要等到时机了,还请祖师帮我度过这场劫难。」肉山接着磨剔骨刀:「你要有胆子成大事,根本就不用我帮你,带着你的人把绫罗城占住,沈程钧又能把你怎麽样? 你要没胆子成事儿,就不要跟我多说,沈程钧让你送死,你就洗乾净脖子,好好去送。」 「祖师,弟子对您忠心耿K耿. . ...」 「忠心耿耿的弟子多了,也不差你一个,你走吧,什麽时候有胆子做事了,什麽时候再来找我!」「祖师……」 「滚!」 肉山朝着顾书萍脸上甩出一片血水,顾书萍的视线再次被血红色的幕布遮挡。 她赶忙揉了揉眼睛,把血水揉去,可等睁眼再看,自己还在卧室里,眼前只有一头死去的猪和满地的鲜血。 这可怎麽办? 如果祖师都不帮我,我还能找谁去? 听祖师的话,直接集结兵力,和沈程钧翻脸? 能行吗? 能有几分胜算? 不和沈程钧翻脸又该怎麽办,去百锻江吗? 去百锻江又该怎麽打? 谁能告诉我这条路该怎麽走? 我现在该找谁帮我一把? 「我找你们福掌柜。」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来到了福记拔丝作。 他上身穿一件白布短褂,下身穿一条深蓝长裤,看这一身衣裳像是个做工的,可他身上又带着一股大人物独有的派头。 张来福最近忙着磨练手艺,平时很少见客,莫牵心觉得他已经完成约定了,可他没跟张来福明说,张来福不敢松懈,他还盼着尽快升到坐堂梁柱。 方谨之上前迎客:「这位先生,您怎麽称呼?找我们掌柜什麽事?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男子笑了笑:「我叫秦治梁,是咱们行帮在绫罗城新任的堂主。」 新任堂主来了! 方谨之赶紧去了掌柜卧房,把张来福请了出来。 「掌柜的,这位新堂主姓秦,您先问问他是不是百锻江来的。」 「百锻江来的怎麽了?」 「百锻江姓秦的,可都不简单!」 张来福想起来了:「你指的是百锻江秦家?秦家不都是大炉铁匠吗?大炉铁匠是做锻打营生的,和咱们拔铁丝的有什麽关系?」 「秦家主营锻打,也做翻砂生意,这些年买卖越做越大,凡是铁匠行,他们都有插手。 据说咱们这行的新任帮主就姓秦,这位堂主很可能是帮主的亲戚,咱们可千万不要怠慢了。」张来福一听,是这个道理:「好,不怠慢,把他请到客厅来,给他倒杯茶吧。」 方谨之一愣:「掌柜的,您不出去迎他?」 张来福觉得方谨之不会算帐:「出去迎他做什麽?前台那边人多眼杂,也不是说事的地方,我出去了还得再把他请进客厅里,这不来回折腾吗?」 方谨之来到前台,把事情跟秦治梁说了:「我们掌柜的在客厅等您。」 「好个下马威呀!」秦治梁背着手,跟着方谨之去了客厅,虽说心里不满,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福掌柜,久仰大名。」见了张来福,秦治梁先抱拳行礼。 张来福倒是个实在人:「秦堂主,你久仰我,应该是客套话,我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你。」秦治梁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第一次来绫罗城,以前都在百锻江,给帮主做事。」这句话一下道明了两重身份,一是告诉张来福,他是百锻江的秦家人。 二是告诉张来福,他是帮主派来的。 「原来你是给帮主做事的!」张来福一脸钦敬,「咱们帮主这个人呐,其实我也没听说过。」秦治梁咳嗽了两声,不知道该怎麽往下接话茬。 这人太猖狂了,连帮主都不放在眼里? 张来福指了指椅子:「秦堂主,坐呀!」 秦治梁和张来福分别坐在茶几两旁,方谨之满脸是汗,给两人各添了一杯茶。 张来福问:「老方,你怎麽了?今天有这麽热吗?」 方谨之心里害怕,他知道不能给掌柜的丢了脸,可看着眼前这场面,他真担心两个人随时打起来。「要是热了,就去前台歇着吧,我一个人招呼秦堂主就够了。」 张来福把方谨之支走了,直接问秦治梁:「秦堂主,你来找我有什麽事?」 说话之前,秦治梁先咳嗽了两声,这是在警告张来福,现在要说正事,说正事有正事的分寸:「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堂口的事情,绫罗城的拔丝作,有一半在福掌柜手里攥着,以後堂口的营生可都仰仗福掌柜了。」 这话说的委婉,但张来福不喜欢这委婉的。 「你的意思是找我要钱来了?」 张来福既然把话挑明了,秦治梁也没再客气:「之前我听锺堂主说过,福掌柜手下的铺子一直不交功德钱。 我不知道锺堂主跟你之间有什麽过节,但在我这,帮门的规矩可不能变了。 这个月的功德钱,请你多照应,之前欠下的功德钱,也请你尽快补上。」 张来福淡然一笑:「我当是什麽事?原来就是这几个功德钱,这还不好说吗?」 秦治梁挺满意:「行,那咱们就把事情说定了。」 「说定了,」张来福点点头,「我不交。」 「福掌柜爽快,我就知道……那什麽?你刚说什麽?」秦治梁愣了片刻,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张来福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交。」 秦治梁把脸一沉:「你凭什麽不交?」 「我凭什麽要交?」张来福真心实意地询问秦治梁,「我在绫罗城做生意,堂口帮我做过什麽事吗?是帮我出货了?还是帮我找人手了?是帮我拔铁丝了?还是帮我打坯子了?好像都没有吧?」秦治梁怒道:「堂口不欠你的,凭什麽给你做这些事?」 「我也不欠堂口的,凭什麽要给堂口钱呢?」 张来福的态度一直很诚恳,他不是在挑衅,他是真心实意和秦治梁在探讨问题。 可秦治梁生气了:「福掌柜,非要把话说这麽僵吗?」 「不僵啊,我觉得挺好的,」张来福端起了茶杯,「要不你先喝杯茶?顺顺嗓子,咱们接着聊。」一看张来福端茶,秦治梁以为他要送客:「福掌柜,咱们把话说明白了,功德钱你要是不交,可别怪堂囗找你麻烦。」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我就欣赏你这份爽快!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秦治梁听不懂张来福的意思:「你放心什麽了?」 「以後要是有人找我铺子的麻烦,就全算在你堂口上,等我回去报仇的时候,你也别怪我手狠。」张来福就像谈生意一样,一笔一笔的价码全跟秦治梁说清楚。 「福掌柜,这话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咱们一言为定!」张来福又把茶杯举起来了,事谈完了,这是真要送客了。 秦治梁背着手,沉着脸,离开了福记拔丝作。 方谨之一直在门外听着,他劝了张来福一句:「不管在哪做生意,行帮的功德钱总是要给的。要不咱们和秦堂主商量商量,之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从这个月起,咱们按规矩交钱。」 「我的规矩就是一分钱不交,以後就按我的规矩办。」张来福回了卧房,继续打磨手艺。 方谨之叹了口气,正要去前台,看到有个耗子,正在院子里蹲着。 本来心里就着急,看到这只耗子,老方气不打一处来,招呼来了个夥计:「多弄点耗子药,耗子夹什麽的,这耗子都进了後院了,你们看不见呐?」 「好小子,带种!」沈大帅突然称赞了一声,吓了顾书婉一跳。 「大帅,您说的是.搓 ..」 沈大帅笑了,笑得很得意:「没事,我说我老沈手底下的人,个个都带种,咱们刚才说到哪了?」顾书婉正在汇报除魔军二旅的战备情况:「书萍那边已经集结好了人手,做好了出征准备,只是以二旅的兵力,去攻打百锻江,胜算实在渺茫。」 沈大帅闻言笑了:「这两天把顾书萍吓坏了吧?」 顾书婉也不敢瞒着,她点了点头,一脸委屈道:「书萍实在不知道这一仗该怎麽打了,也不知道该怎麽跟手下的军士交代,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来信的时候,连话都写不利索。」 「好啊,好!」沈大帅连声说好,顾书婉也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沈大帅突然问顾书婉:「你知道我为什麽让顾书萍打百锻江吗?」 顾书婉摇摇头:「大帅的心思我真的看不明白,东地的军政中心在百锻江,东帅的大帅府在百锻江,您让书萍用一个旅的兵力去攻打百锻江,这无异於以卵击石呀,二旅根本走不到百锻江,就得全军覆灭!」说话的时候,顾书婉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大帅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示意顾书婉把眼泪擦擦:「书婉,别哭了,让外边人听见,好像我欺负你们姐妹了, 我让顾书萍攻打百锻江,没说让她把百锻江攻下来,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顾书婉摇摇头:「不明白,请大帅明示。」 沈大帅起身,站在窗边,看着书房外边的花园:「老段这个老狐狸,趁着两面魔王在我地界上闹事,他先打百语港,又打绫罗城,天天在我眼前添恶心。 我这次要是不给他点教训,过不了几天,他就能打到我大帅府门前。」 顾书婉一怔,迅速在脑海里翻阅这段时间的文件:「大帅,段帅什麽时候攻打过绫罗城?您是不是记混了?」 沈大帅没有回答,他反问顾书婉:「你知道什麽是行帮吗?」 这个当然知道,在万生州,行帮属於常识。 「三百六十行都有行帮,我也见过不少行帮的人。」 沈大帅又问:「你说行帮的人到底有什麽用呢?」 大帅为什麽要问这个? 顾书婉想了想:「行帮照应一个行门,是行门之下商铺和手艺人的靠山。」 「照应?靠山?」沈大帅冷笑了一声,「把话说白了,就是把一个行门里的人才和资财,都当成了帮门的私产。 千万不能小看了行帮这夥人,铁匠行的大小行帮都出自百锻江,这些行帮的帮主大多姓秦,姓秦的都听老段的。 现在老段往绫罗城派去了两个堂主,以後还会越派越多,他这麽做,无非就是想把绫罗城的铁匠行攥在自己手里。」 顾书婉愣了好半天。 绫罗城新来了两个堂主,这点小事儿,居然都瞒不过沈帅? 沈大帅接着说道:「老段这招挺狠,他要是把绫罗城的铁匠行全都攥住了,不仅挣来了大把利润,还攥住了绫罗城一大命脉。以後谁要想在绫罗城用铁,还得看老段的脸色。 荣修齐死了,老段以为这麽大个便宜就让他白白占去了?哪有那麽好的事情?我手下还有带种的人,根本不吃他这套。 这次我让顾书萍打到老段肉疼,我看他以後还敢不敢在我地界上打主意。」 顾书婉对绫罗城的铁匠行不是太了解,至少从她这还没收过相关的书信。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顾书萍的处境:「大帅,马上就要出兵了,您就告诉书萍该怎麽打吧。」「刚才不都说明白了吗?去百锻江打一仗就行,没让她打下来。」 「可百锻江戒备森严,您让书萍怎麽去?又让书萍怎麽回来?」 沈大帅回头问顾书婉:「我刚说了,我手下的人都带种,顾书萍带种吗?」 顾书婉不敢造次,这事儿必须如实作答:「据我所知,她不带!」 「我问的是她有没有胆色!」 「胆色是有的!」顾书婉回答的非常坚定。 「好!」沈帅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有胆色就好,这事让她不用担心,我早就做好了安排,到时候让她先去找守门的,再去找领路的,只要按我说的办,保证她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守门的?领路的? 这都是什麽差事?这都是哪的人? 顾书婉听得一头雾水,只能把原话转达给顾书萍。 顾书萍倒是能听明白,沈大帅这应该是要在魔境行军。 这种事情她以前也做过,但走的一般都是短途,她有特殊手段,能让手下士兵在魔境待一小段时间。可时间要是长了,士兵肯定扛不住。 而今沈帅让她通过魔境从绫罗城直接攻打百锻江,这一路得走多远?又得走多长时间? 顾书萍觉得就算有人领路,就算她拚上性命全力行军,至少也得走个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过後,她手下的士兵还能剩下多少? 只怕一个都剩不下,都得被魔境给害死。 况且到了百锻江之後又该如何脱身?百锻江那边的魔境入口还有人接应吗? 那是老段的地盘,哪能容自己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想到这里,顾书萍心烦意乱。 而且直到现在,沈大帅还没告诉她谁是领路的,谁是守门的。 孙光豪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两脚往办公桌上一搭,嘴里正哼着昨天晚上新学来的小曲:「绣鞋踢灯灯影晃,罗衫半敞半遮窗。花街哪家最风流?听曲还得进我房。」 昨天晚上他去了红芍馆,恰好遇到了李运生在馆里行医。 这段时间孙光豪没怎麽去过张来福的小院,他不认识李运生,但听馆里人说,这人医术特别灵。孙光豪就让李运生帮忙给看了看,李运生还真有手段,给孙光豪吃了一碗汤药,念了一段咒语,孙光豪当天晚上来劲了,一直到天亮才睡下。 今天孙光豪心情大好,看谁都顺眼,左正雄见孙光豪心情不错,今晚和他约好了,一起去春香院看望一下新来的几位姑娘,藉机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孙光豪也答应了,本来这一天过得非常悠闲,吃过午饭,他正打算在办公室里小睡片刻,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鼓声。 砰!砰砰!砰砰砰! 仙家闯堂? 孙光豪赶紧端正了坐姿,静静地聆听。 仙家闯堂是跳大神这行遇到的意外状况,简而言之,就是跳大神的没有请仙家,仙家主动出现了。这种情况下一般是仙家有要紧事要差遣,也有可能是仙家非常生气,要降下责罚。 孙光豪脸上全是汗珠,他觉得自己最近没做错什麽大事,仙家专程跑一趟,肯定不是来罚自己的。那是有什麽要紧事要自己做吗? 鼓声过後,神调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听真,莫迟疑,本尊借你口传机。人间兵火迷云重,有路无人识得齐。」 孙光豪一听这话,长舒一口气,仙家这是让他指路。 他在魔境的差事,就是给人指路,只是不知道这次要给谁指路?往什麽地方指? 仙家接着唱道:「那女官,命不凡,星宿压阵在眉间。她要破那狼营寨,须走旧道过阴山。」女官? 孙光豪大致猜测了一下,最近和他相熟的女官就一个:「四爷,您说的这位女官是顾书萍吗?」吱吱! 灰四爷笑了一声:「你小子越来越聪明了,明天晚上你给她指一条路,让她从张来福看守的大门里进去,从杂坊走到染坊,再从染坊的掉色胡同绕到绣坊。 绣坊锁针路上有一个集市,集市里第二条过道有一个卖鱼的摊子,摊子後边是条胡同,你带着这顾书萍从胡同里穿过去。」 孙光豪闻言一惊,他认识这条路,仙家以前叮嘱过他:「四爷,您曾经说过,那条路不能走,会把两面魔王给招来。」 吱吱! 仙家回话了。 「你放心,我和两面魔王打过招呼了,这条路现在能走了,走的时候你得把顾书萍的眼睛蒙上,这条路不能让她知道。 我让你蒙眼可不是随便拿个布把她眼遮上,你得用像样的家伙,把她蒙个结结实实,要是让她看见了这条路,我可不饶你!」 孙光豪连连点头:「我按仙家说的办,肯定不会让她知道,我把她领过去了,还得把她领回来吗?」「你这说的什麽话?肯定得领回来呀!她打仗去了,要是不给她留退路,不得等着全军覆没吗?」「可那边的路我也不熟啊!」 「我熟呀!」吱吱,仙家笑了,「穿出胡同就是翻砂路,翻砂路後边是铁钟巷子,穿过铁钟巷子,外边是马掌大街,有家王记挂掌铺,你带着顾书萍从前门进去,再从後门出来,就算到了人世了。」翻砂路,铁钟巷子,马掌大街…… 孙光豪脸吓白了:「四爷,您这是让我去百锻江?」 「是呀,去百锻江!」 「百锻江是段大帅的大本营,我要是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怕什麽?我让你去肯定想办法让你回来,记住了,到了人世,办完了事情,你们还去马掌大街,这次别往铺子里走,直接沿街走到底,一直走到铁水河。 你带着顾书萍往河里跳,河底有块九棱带尖的大石头,你们俩一起往这石头下边钻,钻进去之後就回到了魔境,到时候你们两个立刻原路返回。」 「阿……原路返回。」孙光豪说话都不利索了。 灰四爷挺不高兴:「干什麽呀,哆哆嗦嗦的,我告诉你,我最恨没种的人!」 孙光豪强打精神:「我有种!」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孙光豪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四爷,您是要帮沈大帅打仗吗?」「是,我和他之间做了场生意,现在得帮他这一把。」 「您之前不都帮他送钱了麽?这回又要帮他…」 灰四爷不高兴了:「你问这麽多做什麽?我跟谁做生意,还得事先和你商量?」 孙光豪赶紧赔罪:「弟子冒犯了,弟子都听您的,弟子今晚不去春香院了,弟子今晚先去探探路。」「不行!」灰四爷喝了一声,「你不能去探路!明天走之前,这条路你不能去,敢踏进去一步,我要了你命!」 「是,都听四爷的!」 灰四爷又嘱咐一句:「记住了,这是咱自己的路,不能让顾书萍知道,无论来去,必须把她眼睛蒙住了。 另外你要嘱咐好张来福,你们进去之後,必须让他把大门看紧,不管谁来,千万不准任何人从那扇大门进入魔境!」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鼓声过後,仙家的感应消失了。 孙光豪双手冰凉,脑子里嗡嗡直响。 带着顾书萍去百锻江,走一条自己从来没走过的路,还不准提前探路。 孙光豪把整个流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领路是他老本行,虽说这条路他没走过,但是把顾书萍给领过去,问题应该不大。 关键是怎麽把顾书萍给带回来。 顾书萍是去百锻江打仗,打完了仗,肯定要被百锻江的守军追杀。 我带着她跑路,肯定也要一起被追杀。 我还得蒙着她的眼睛,我还得带着她跳河。 能跳进铁水河里,证明我俩命大,可跳进铁水河之後该怎麽办? 这大半夜的,还在河底下,九棱带尖儿大石头那麽好找吗? 一时间要是找不着,不就等着被百锻江的守军打死吗? 要不这样,她去打仗,我去找石头,等她打完了仗再来跟我汇合。 关键是,她什麽时间跟我汇合?她多长时间能打完仗?这事她自己心里有谱吗? 我刚一下河,她打完了,我还没找到九棱带尖的石头,她还找不到我在哪,到时候她全军覆没,这事岂不全赖在我身上了? 一计不成,孙光豪又想了一计。 我把回去的路告诉顾书萍,等她打完了仗,让她自己上河底找,找不着,也不能怪我! 这也不行啊,仙家特意叮嘱过,这条路不能让顾书萍知道,无论来去都得蒙着她眼睛。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我给顾书萍领路,让来福帮我一把,让他先去找石头。 可仙家有吩咐,让来福必须守住魔境的大门,来福要是跟我一块去了,谁来守门呢? 孙光豪抓破了头皮也想不出个对策。 守门? 其实让来福守门,倒也不一定非得让来福留在门口,只要把门守住了不就行了吗? 孙光豪想到这里,嘴角上翘,微微笑了笑。 来福,你可得帮我呀! 张来福编了一下午的铁丝灯笼,灯笼越做越精致,他心情大好,正准备找柳绮云和柳绮萱姐俩吃顿饭。看她姐俩吃饭,心情就更好了。 张来福正要出门,方谨之上前把他拦住了:「掌柜的,秦堂主派人捎信来了,说昨天说话的时候没有多想,言语上有些冒犯,他今天想摆桌酒,请您过去吃顿饭,把这事化开。」 「不去。」张来福接着往门外走。 方谨之赶紧又跟了上去:「掌柜的,人家礼数尽到了,昨天的事今天就跟您赔礼,怎麽也得给人家个面子。」 「我给了他面子,他不又要收我银子吗?今天请我去吃饭,肯定还是要说功德钱的事。」张来福早就看透了秦治梁的来意。 方谨之还在劝:「掌柜的,钱给不给他,肯定是您做主,可您要是躲着不见,这也说不过去。」张来福想了想:「行,我去吧,哪家馆子?」 「会友楼,挺出名的馆子。」 张来福知道这地方,会友楼就在锦坊,级别赶不上太平春大饭店,但也算上档次的酒楼。 夏末秋初,天气还有些炎热,张来福一路走到会友楼,楼下立刻有人过来招呼:「您是福掌柜吧?堂主马上就到,您在这稍等一会。」 来迎接的这位是个老头,有六十来岁,看穿着,应该是个管家。 张来福问道:「我是不是来早了?」 老头一笑:「堂主来的比您还早,堂口临时有事,他回去了一趟,马上就来,您先在这歇会。」张来福觉得奇怪,既然马上就来,为什麽要在酒楼外边等着? 时近黄昏,太阳照在了张来福的脸上。 老头撑起了一把纸伞:「福爷,我给您遮遮太阳。」 「不用遮了,没事,晒晒太阳挺好. . ..」话说一半,张来福突然张不开嘴了。 他擡眼看了看雨伞,又看了看老头。 除了眼珠子能转,他身上什麽地方都动不了。 老头冲着张来福笑了笑:「福爷,这地方太阳大,也不知道堂主什麽时候能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等着?」 他拿着雨伞,在张来福身後慢慢走。 张来福看似走在前面,实际上,伞影往哪动,他就得跟到哪,他被这老头控制住了。 会友酒楼旁边有一条胡同,老头带着张来福进了胡同一座院子里。 等锁上院子大门,老头把笑容收了:「张来福,认识我吗?」 张来福说不了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一条金丝和一条铁丝,从他袖子里悄无声息钻了出来。 铁丝是铁虫子做的,金丝是张来福的相好。 她俩看了看外边的局面,又缩回了袖子。 常珊把袖口放宽,金丝和铁丝在里边扭转弯折,编起了灯笼骨架。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九章 地瓜烧 纸伞匠阴绝活,伞影缠身。 伞是用来遮雨挡太阳的,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今天太阳大,有人帮你撑把伞,这是非常暖心的事情。 可这偏偏成了纸伞匠的阴绝活。 老头一按竹跳子,把纸伞一收,张来福的骨架就像被收起来了一样,一动不能动。 「张来福,我刚才问你话呢,你认识我吗?」 张来福眼珠上下摆动。 老头皱起眉头:「到底认不认识?说话呀!」 张来福嘴角微微颤了颤。 老头笑了:「差点忘了,你现在说不出来话,说不出来就算了,我也不想听你多说,你有什麽话到那边,跟悦宣说去吧。」 韩悦宣,油纸坡纸伞帮堂口的堂主,被张来福弄死在了燕春戏园。 他爹韩建彰,是纸伞帮的长老。 张来福记得这人,他在来绫罗城的路上,曾经被邵甜杆暗害过,到了绫罗城之後,又遭到了邵甜杆的伏击。 邵甜杆是个职业杀手,他来杀张来福,就是受了韩建彰的指使。 这段时间,张来福一直专心琢磨手艺,还真把这茬忘了,纸伞匠的阴绝活也确实阴毒,韩建彰藏得也深,打了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 他拿起一根伞骨,对着张来福的後脑勺就扎了下去。 确认了仇人的身份,绝活也得手了,韩建彰可不打算跟张来福罗嗦,直接就想要了张来福的命。嗖,一声风响! 韩建彰突然感觉食指剧痛,一根金丝贯穿了指尖,伞骨当场脱手掉在了地上。 换作别人,肯定得先查明自己被什麽东西偷袭了,至少得确认一下张来福是不是还有反击的能力。可韩建彰不想这麽做。 韩建彰抽出十来根伞骨,一股脑往张来福身上扎,仇人就在眼前,现在韩建彰什麽都不愿多想,只想要了张来福的命。 他这个想法确实要命,十来根伞骨一起上,金丝眼看招架不住。 铁盘子上下游移,把伞骨一根一根全都给抵挡了下来。 铁丝从袖子里钻了出来,身後拖着一个铁丝灯笼。 这灯笼只有框架,没有糊纸,这是铁虫子按照记忆和身上的摺痕,在金丝的训导之下折出来的灯笼骨架。 别看没糊纸,可韩建彰必须做出应对,这灯笼万一亮了,韩建彰可能直接送命,复仇的事情更成了无稽之谈。 他从墙根底下拿起一把纸伞,先把伞面撑开,把灯笼给罩住,再把伞面合上,把整个灯笼裹在里面。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韩建彰对张来福的绝活早有防备。 这把纸伞是他特制的,灯笼被纸伞裹住,无论灯下黑还是一杆亮,灯光放不出来,阴阳绝活都不能生效。 控制住了灯笼,韩建彰又抽出一把纸伞,刺向了张来福胸口,却见张来福胸前挂着一张棋盘,金丝拴着一颗棋子,在棋盘上动了一下。 这又是什麽东西?还是厉器吗? 张来福身上为什麽这麽多厉器? 一名铁甲兵出现在张来福身前,手持长枪,朝着韩建彰刺了过来。 韩建彰张开伞面,招架住了长枪,顺势近身,用伞头刺进了铁甲兵的身体。 铁甲兵受伤了。 可受伤之後的铁甲兵在行动上完全不受影响,擡手又刺了一枪。 要是换成寻常人,这麽近的距离根本刺不出来这一枪。 但铁甲兵不是寻常人,他几乎把自己肩膀扭断了,强拧着身子硬刺出了一枪。 韩建彰本想趁势毁了这铁甲兵,可没想到这一枪来的这麽突然,他靠着多年积累的身手,勉强躲了过去,铁盘子顺势追击,在韩建彰胸前开了道口子。 韩建彰也有厉器,在他衣服下摆里藏着一个布娃娃,铁盘子这一下砍下去,本来可以给韩建彰造成致命伤,可也正是因为会造成致命伤,这个布娃娃被触动了。 布娃娃帮韩建彰分担了八成伤势,只有两成留在了韩建彰身上。 这两成伤势不致命,可韩建彰在围攻之下,就顾不上阴绝活了。 绝活渐渐松懈,张来福活动活动脖子,活动活动肩膀,他能动了。 铁甲兵朝着韩建彰又刺了一枪,韩建彰闪身躲过。 张来福也给了韩建彰一枪,韩建彰这下没躲开,正打在了心口上。 他这一枪和铁甲兵那一枪不一样,这一枪是常珊袖子里打出来的,比寻常手枪的威力还大。这一枪很致命,但韩建彰有布娃娃,布娃娃再次替他分担了八成伤势,韩建彰胸前多了个血窟窿,但依旧只是皮外伤。 张来福没想到,常珊一枪打过去,居然没把韩建彰打成重伤。 韩建彰也没想到,就连张来福身上这件衣裳都是厉器。 带这麽多厉器的手艺人实在太罕见了,关键张来福还能运转自如,这人的心智到了什麽程度?张来福不用运转,很多厉器自己会动。 被困在雨伞里的铁丝灯笼正在挣扎,张来福一扯铁丝,把伞骨之间的缝线给勒断了。 纸伞匠了解雨伞,修伞匠也很了解雨伞,线一断,伞骨散了架,里边铁丝灯笼挣了出来。 铁盘子和铁甲兵还在和韩建彰缠斗,张来福一扯铁丝,给铁丝灯笼糊上了纸,拿着自己的油纸伞,把铁丝往上一捆,做成了灯笼杆,立在了地上。 铁甲兵时间到了,刺了一枪,消失不见。 铁盘子抵挡不住韩建彰,可张来福这边已经把灯笼点亮了。 铁丝灯笼转了起来,光芒四射,韩建彰当时慌了手脚。 这是一杆亮还是灯下黑?现在应该先躲光还是先防备张来福? 躲光是躲不过去了。 灯笼头是张来福设计的走马灯,光线时强时弱,时远时近,不停变化。 灯杆是张来福相好的油纸伞,时而在地上跑,时而在天上飘,韩建彰想用雨伞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遮。 那就乾脆不理会灯光,接着和张来福厮杀? 要是一杆亮倒也不怕,还有布娃娃替他扛着,如果是灯下黑该怎麽办? 还没等他想明白,张来福把手里的金丝甩在了地上。 他把金丝甩地上做什麽?他这是要绊脚! 韩建彰不愧是老江湖,看到金丝的走向,就立刻判断出来张来福要绊脚,他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哪成想金丝没有绊脚,碰到地面,迅速反弹,飞向了韩建彰的脸。 这是张来福跟柳绮萱学来的武艺,本来是缫丝的技巧,张来福练了一段时间,发现在金丝上一样能用。弹起来的金丝原本要打韩建彰的眼睛,韩建彰这一跳,金丝没够着眼睛,打在脖子上了。 脖子要真被金丝扎穿了,韩建彰必死无疑,布娃娃感知到致命伤害,再次替韩建彰分担了八成伤势,韩建彰的脖子流了血,但依旧是轻伤。 张来福奇怪了,这韩建彰怎麽打不死? 他看不见布娃娃,但他能猜到韩建彰身上有一件很厉害的厉器。 再厉害的厉器,你也扛不住烧吧? 走马灯里的一杆亮生效了。 在灯光的照射之下,韩建彰嘴里开始冒烟,一杆亮正在灼烧他的内脏。 这是致命伤,布娃娃依旧能分担八成伤势,韩建彰五脏六腑受损,但不至於毙命,他还能打。一杆亮都照不死他? 张来福一摸金丝,金丝会意,缠住了铁丝灯笼,铁丝灯笼感知到命令,虽然不想变身,但又扛不住金丝的责罚。 说实话,这个变身过程对铁丝灯笼而言,有点痛苦。 灯笼外层极速下旋,里层慢慢张开,里层外层接在一起,成了一把铁丝骨架的雨伞。 雨伞里边甩出一条铁丝,抽在了韩建彰的脸上,这伤不致命,布娃娃没替他分担,韩建彰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口。 张来福把铁丝伞上的伞头给拧松了。 这些日子,张来福一直研究铁丝灯笼,这把铁丝伞一会变灯笼,一会变雨伞,被张来福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不知多少回,满是怨气。 怨气直接爆发,传到了韩建彰身上,做成了修伞匠阴绝活,骨断筋折! 张来福把伞头扭松了,正常情况下,韩建彰的脖子也该松了。 这是致命伤,布娃娃又替韩建彰挡了八成伤势,韩建彰脖子哢哢一阵响,确实扭了一下,疼得厉害,但问题不大。 骨断筋折也打不死他? 张来福把金丝打在墙上。 韩建彰真怕了这招,他不知道金丝要往哪弹,只能把雨伞往头上一遮,用了阳绝活伞盖金钟。没想到金丝绕到了脚下,在韩建彰脚脖子上一绕,韩建彰绊倒在了地上。 雨伞摔脱了手,他赶紧又拿了回来,把雨伞往身上一扣,只要张来福近身,他会触动雨伞里的机关,一击要了张来福的命。 张来福没有近身,扯住金丝顺势一拽,金丝松扣,又回到了张来福手里。 他就拽了这一下? 他没做别的? 韩建彰不明白张来福的意图,可现在也没时间细想。 他迅速起身,没站起来。 再次起身,还没站起来。 为什麽站不起来? 他发现自己右脚比左脚长了半尺。 张来福刚才那一拽,用了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 这要是换个老手过来,就这一下,真能把韩建彰的腿拔成细丝。 张来福手艺还行,可绝活用得粗糙,只能拔长这半尺,而且拔这一下,对张来福的消耗还很大。韩建彰站不起来,两手撑地,奋力往起爬,伞面离开了头顶,伞盖金钟失效了。张来福一口气甩出去十几条铁丝,前後左右一起发力,把他捆了个结实。 韩建彰用灵性操控着雨伞,继续和张来福厮杀,有厉器护体,他不想重启伞面金钟,绝活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他现在只想要张来福的命。 张来福奋力招架着雨伞,收紧了铁丝,一根一根往他肉里勒。这些铁丝全能造成致命伤,布娃娃一根一根帮他扛。 铁丝交错,伤口纵横,韩建彰身上全是铁丝勒出来的格子,都快赶上渔网了,致命伤比比皆是,布娃娃一时间都不知该先抵挡哪一处伤势。 转眼之间,布娃娃抵挡了上百次致命伤,它突然冒了烟,随即起了火。 这厉器确实好用,但它到极限了。 布娃娃被毁了,铁丝先入肉,再入骨,韩建彰身上的血肉一片一片掉了下来。 韩建彰忍着剧痛,殊死一搏:「张来福,你给我记住,我韩家人没死绝,我纸伞帮的人也没死绝,这个仇肯定有人给我报,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让你灰飞烟灭!」 说话间,韩建彰操控着纸伞往张来福脸上戳。 他拚尽了全力,纸伞来得又快又急。 张来福出手也快,他抓着铁盘子把纸伞挡了下来。 重伤之下,韩建彰用不出来绝活,眼看已经到了绝境,他还想再搏一回,操控着纸伞在张来福头顶盘旋,正在寻觅出手的时机。 张来福不打算再给他出手的机会,他收紧铁丝,先勒断了韩建彰的骨头,再勒碎了韩建彰的五脏六腑。纸伞摔落在了地上,韩建彰也散碎在了地上。 张来福收了兵刃,从韩建彰衣裳下摆里找到了布娃娃。 这布娃娃藏得挺深,一般情况下还找不到,可韩建彰被勒碎了,衣裳也被勒碎了,只有这布娃娃还是完整的。 布娃娃身上也有很深的铁丝印子,但铁丝没勒坏它。 这厉器损伤严重,竟然依旧如此强韧,将来或许还能修得好。 张来福把娃娃收了,捡起地上散落的伞骨,在韩建彰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 没过一会,韩建彰身上浮现出来一把小纸伞,张来福也看不出来这枚手艺精的层次,先把它收进了木盒子。 韩建彰找自己报仇,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关键是他为什麽事情做得这麽顺利? 因为张来福要去酒楼吃饭,现任堂主秦治梁约他去吃饭,韩建彰刚好扮成了秦治梁的管家,打了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 张来福朝着会友楼的方向看了过去,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堂主,咱们是该好好聊聊。 张来福去了会友楼,找掌柜的一打听,秦治梁确实包了一桌酒席,正在楼上吃着。 拔丝匠堂口的人都来了,还有几家拔丝作的掌柜也来了。 人来得还挺全,这是在喝庆功酒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秦治梁该跟他们说说拔丝行的新规矩了。 张来福琢磨着,他现在要是上去了,秦治梁会怎麽说? 秦治梁会很意外,他想不到我会来,他想不到我还活着。 可就算再怎麽意外,他也是个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肯定能做出应对。 他肯定会说:「福掌柜,等你半天了,你一直没来,我们几个就先吃上了。」 其他人会怎麽办? 能扛得住事儿的人,估计会跟着附和两句,扛不住事儿的人,只怕当场就得吓尿了。 张来福觉得自己推测得很准,他正想上去验证一下。 刚过了大堂,还没等上二楼,忽听有人在身後招呼:「我可算找着你了,你跑这来干什麽?」张来福一回头,看见孙光豪满头是汗,进了酒楼。 「孙大哥,你怎麽也来了?」 孙光豪擦了把汗,先把气喘匀:「我找你来了,我去铺子没遇见你,你们帐房先生说你上会友酒楼了。张来福指了指楼上:「我来这是赴宴的,我们新任堂主过来请我吃饭。」 「我知道他请你吃饭,你们那帐房先生跟我说了,可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麽要搭理他?他算个什麽东西?」 张来福可不敢小看了这位堂主:「我们这位秦堂主手狠呐,刚才带了个人过来,差点把我给害了。」他把刚才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孙光豪一听,青筋跳起来了。 「他娘的,谁给他的胆子?百锻江的秦家就了不起吗?这地方是百锻江吗?」孙光豪早就盯上秦治梁了,他连这人的来历都查清楚了。 他到门口叫来一个跟班儿,没过多时,楼下来了一队巡捕。 掌柜的吓坏了:「督察长,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您这是要干什麽呀?」 「没你事,你接着做生意。」孙光豪把掌柜的推到一边,带着巡捕上了楼。 和张来福推测的一样,秦治梁此刻正和堂口里的人喝庆功酒。 他先敬了众人一杯:「秦某刚刚上任,以後还得靠诸位照应,生意上的规矩咱们都按帮规走,铁匠行的根基在百锻江,按百锻江的规矩肯定不会有错。」 岳记拔丝作的掌柜岳泽林也敬了一杯酒:「现在绫罗城一大半的生意都在张来福手里攥着,长此以往,我们这买卖怕是开不下去了。」 这话一说出来,一群掌柜全都跟着抱怨,都骂张来福不是东西。 此前绫罗城一半的铁丝手艺都在锺德伟手里攥着,各家铺子心里也不服,只是他们不敢抱怨。秦治梁正要说张来福的事儿:「张来福今天没来吃饭,他以後再也不能来了。」 这话说得挺含蓄,但在场众人基本都明白秦治梁的意思,秦堂主应该是已经把张来福给收拾了。但这话不能挑明,毕竟张来福背後的势力不小。 秦治梁对後续的事情也有规划:「张来福手下的铺子也该吐出来了,那本来就是锺堂主的生意,锺堂主的生意,就是咱们堂口的生意,凭什麽让他一个人占着!」 这话一说出口,堂口的人和各个铺子的掌柜都跟着叫好。张来福的生意,他们都分不到,这些生意都得归秦治梁,可只要扳倒了张来福,他们心里就觉得痛快。 秦治梁在心里也为自己叫好,拿了张来福的产业,要了张来福的性命,还没脏了自己的手,哪怕是段帅知道了这事儿,也得夸他干得漂亮。 坐在门口的堂口红棍李赓武端起了酒杯:「堂主,有您在,咱们行门就能看到青天了,我先干为敬!」他拿着酒杯,正要往嘴里送,孙光豪一脚踹开了包厢大门。 门板撞在了李赓武身上,李赓武直接趴在了桌上,酒菜溅了周围人一身。 「谁呀!」李赓武从桌上爬了起来,也没看来人是谁,就破口大骂,「你们特麽的想干什……」话没说完,李赓武傻眼了,屋子里站的全是巡捕。 两名巡捕抡起枪托子,把李赓武打翻在地上,孙光豪一脚踩在了李赓武脸上,吩咐手下人:「全给我铐了。」 掌柜岳泽林还想争辩几句:「你们凭什……」 砰! 他又挨了一枪托。 在巡捕面前,不要说凭什麽三个字,很容易挨打。 秦治梁没有反抗,他带上了镣铐,跟着巡捕下了楼。 到了楼下,秦治梁看到了张来福,先是吃了一惊,随即问道:「福掌柜?你怎麽才来?我们一直在楼上等你……」 张来福接了下半句:「所以你们就先吃上了。」 秦治梁一脸无奈:「福掌柜,我不知道这里有什麽误会,我今天晚上请你来吃饭,是真心想把事情给说开。」 孙光豪不耐烦了:「有什麽事到巡捕房说去,是好人肯定冤不了你,是坏人肯定也放不了你,赶紧走吧!」 秦治梁咬了咬牙,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被押去了巡捕房,脸上实在过不去。 他真想过在这拚一场,可他没忘了家里的叮嘱。 现在还不是拚的时候,还得等段帅的命令。 段业昌看着一封封战报,越来越琢磨不透沈程钧的心思:「老沈在百语港那不跟我玩真的,应该是把兵力都集中在黑沙口了,可为什麽他拖到现在还不对黑沙口动手?」 参谋程知秋觉得沈帅已经做好了攻打黑沙口的准备:「大帅,咱们这个时候可千万大意不得,沈帅这边故意示弱,是为了麻痹咱们,真对黑沙口出手的时候,只怕会打个出其不意。」 段业昌直皱眉头:「我就盼着他出其不意,叶晏初在黑沙口张开了口袋,就等着他来,他为什麽一直不来?是不是我下手不够狠,打得他不够疼?」 程知秋觉得在挑衅这块,段帅做得已经很到位了:「大帅,咱们没必要在百活港投入更多兵力,那毕竞是沈帅的地盘,如果真展开大规模战斗,我们未必占得到便宜。」 段业昌还是下令增派了兵力:「只要在老沈的地盘上打仗,中原大帅的颜面肯定挂不住,老沈挂不住了,就一定会往口袋里钻,这次我得让他吃个大亏。」 第二天中午,孙光豪和张来福把事情商量妥当,两人一并来到了张来福的院子。 李运生,黄招财,严鼎九三个人都在,之前张来福也打过招呼,他们都知道孙光豪的来意。李运生尽量躲避孙光豪的视线,毕竟他刚刚帮孙光豪治过病,那病还不太适合让别人知道。可孙光豪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李神医,今天晚上有劳了,等今天晚上这事过去了,还得麻烦你再帮我开两副好药。」 李运生一怔:「之前的病症又复发了?不应该呀. ...」 「不是之前的病症,」孙光豪摆了摆手,「我是受到了一些惊吓,担心自己睡不着觉。」 李运生看了看孙光豪的气色,也不像受惊的样子:「请问督察长为什麽事情受的惊吓?」 孙光豪长长叹了口气:「我被今天晚上的事情吓着了。」 这话就更听不明白了。 李运生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没到晚上呢。」 孙光豪心里有数:「等到了今天晚上,我肯定得受惊吓,到时候就麻烦李神医了。」 黄招财是个急性子,实在耐不住了:「孙大哥,能不能说句实话?今天晚上到底要出什麽事?」孙光豪摇了摇头:「兄弟们,这事我真不能跟你们说,说了就惹大祸了。 你们就帮我这一个忙,一定要把这院子守住,谁来也不让进,只要这事办成了,孙某绝不亏待诸位!」凌晨两点半,顾书萍来到了张来福的院子。 她没穿绿旗袍,今晚她穿了一件红底白花大棉袄,下身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厚棉裤。 棉袄棉裤都不是新的,上边补丁摞补丁,有不少地方还冒了棉花。 她潦草的扎着头发,插着一根竹筷子,还在脸上抹了些泥,看着像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子。 张来福没太明白:「你这一身打扮是什麽意思?」 顾书萍看见张来福就有气:「我打扮成这样,是为了不引人注意。」 张来福觉得这很引人注意:「你这不说笑话呢吗?眼下刚到秋初,多穿一件衣服还嫌热,你穿了这麽厚一件棉袄,不是更引人注意吗?」 「百锻江比这冷,别多问了,赶紧出发。」 三人一块下了地窖,李运生关上了地窖门,在正房守着。 黄招财布置好了法阵,在院子里守着。 严鼎九抱着不讲理,在门房守着。 三个人全都做好了恶战的准备。 顾书萍跟着张来福和孙光豪一块进入了魔境,她对绫罗城魔境还算熟悉,可真没想到在张来福这还有个入囗。 刚出地窖口,孙光豪吓了一哆嗦,顾书萍也有些意外。 地窖外边站着一个大花脸,手持一对板斧,就在门口站着。 「顾百相?」孙光豪问张来福,「她怎麽也来了?」 张来福拿了把椅子,先请顾百相坐下,转脸又看向了孙光豪:「我花了重金,把我师父请来了!门外边得有人守着,门里边也得有人守着,咱做事得尽心。」 一听张来福这麽谨慎,孙光豪也踏实了不少:「兄弟,你放心吧,这钱不能让你花,都算在我头上。」顾书萍看了顾百相一眼:「姐姐,辛苦你了。」 顾百相看了看顾书萍,念白一句:「你真丑。」 顾书萍皱皱眉头,没有作声。 三人从院子里出来,孙光豪牵来了一辆马车:「顾大协统,上车吧。」 顾书萍看了看车厢,有门,没窗户,门上有锁,锁头在外边。 「孙督察长,这是什麽意思?」 「这是上头的意思,这条路我知道该怎麽走,也只有我能知道该怎麽走。」孙光豪只能说上头,至於上头具体是谁,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顾书萍本来想跟孙光豪争执两句,可她现在没这个力气。 她肚子疼得厉害,再多耽搁一会,肚皮就要撑破了:「孙督察长,劳烦你走得快一些,我最多能坚持半个钟头。」 孙光豪算过时间,半个钟头足够了。 但张来福也得上车,他不敢把整条道路都透露给张来福。 「兄弟,不是我信不过你,这事确实有规矩。」孙光豪又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没想让孙光豪为难,他也进了马车。 孙光豪关上了马车门,就听关门这声音,顾书萍心里有数,这车厢是厉器,进了车厢不仅看不到外面,连听都听不到。 这是沈帅的命令吗? 沈帅连我都信不过吗? 顾书萍心里有些愤恨,可腹部传来的剧痛很快把这份愤恨冲淡了。 漆黑的车厢里,她和张来福并肩坐着,疼过一阵之後,顾书萍挖苦了张来福一句:「大帅的心腹也不过如此,我不知道的事情,大帅同样也不想让你知道。」 张来福似乎不太在意:「知道多了,对我又有什麽好处?」 顾书萍一笑:「你呀,也就嘴上这麽说说,我猜你恨不得把眼睛伸出去,看看这条路到底该怎麽走,只她本想多说两句,马车一阵颠簸,颠得她肚子疼得厉害。 张来福留意到顾书萍一直捂着肚子:「到底出了什麽事?你怀了身孕?」 顾书萍怒道:「前几天你刚见过我,怀没怀你看不见吗?」 张来福觉得前几天是前几天,和现在是两回事:「我也不知道你这几天干了什麽。」 「有怀得这麽快的吗?我真懒得跟你...」顾书萍捂紧了肚子,她真疼坏了。 孙光豪拎着灯笼赶着马车,一路走到了集市,在卖鱼的摊子後边,穿过了胡同,来到了翻砂路,又过了铁钟巷子,来到马掌大街,走到了王记挂掌铺门前。 他下了马,给马吃了两颗肉丸子。 这不是普通的马,张来福在油纸坡见过一回,余长寿手底下就有这种能抵挡住魔境侵蚀的马,这种马乾完了活,必须得有块肉吃。 吃了肉丸子,马又有劲了,从前院走到了後院,从後门走出了铺子,来到了街上。 回头再看这家挂掌铺,门上满是灰尘和蛛网,招牌也已经朽烂掉漆,好像废弃很久了。 孙光豪赶着车故意走远了一点,他不想让顾书萍看到这家挂掌铺,直到走出半条街,他打开了车厢门。「顾大协统,到地方了,剩下的看你了,我就在这地方等你,你什麽时候打完仗,什麽时候来找我。」顾书萍下了车,四下看了看,果真到了百锻江。 这条路叫亮银路,顾书萍来过这里。 之所以叫亮银路,并不是因为这条路上卖银器,而是因为这条路上的铁匠铺抛光做得特别好。抛光做得好,东西卖相就好。 每年段帅都会送一批铁器给沈帅,沈帅也会回赠一些礼物给段帅,这已经成了两人的默契,段帅选的铁器,都来自亮银路。 这个时间点,各家铺子都关了门,路上冷冷清清。 顾书萍一跃而起,跳上了墙头,把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叠成一团,背在了身後。 棉袄里边一色青绿,张来福看不清那是她的衣裳还是她的皮肤。 她肚子很大,很圆,里边像是塞了个西瓜。 顾书萍的肚子里确实塞了东西,她吞下了一个军营。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和战术,军士先进入沈帅打造的特殊军营,等关闭军营大门,顾书萍用吹猪的手艺把自己吹大,就能把军营吞下去。 被吞下去的军营会和顾书萍产生灵性感应,成为顾书萍身体的一部分,顾书萍感知不到军营的重量,军营还会帮助顾书萍行动,这就能达到快速行军的目的。 这是正常情况下正常流程,可今天的流程不太正常。 顾书萍吞下军营之後,为了顺利穿过魔境,她必须得让自己身体变小。 军营有特殊设计,能随着顾书萍的身体同步变化,但双方变化幅度不一致,无论顾书萍怎麽变,军营总是不够小,这就让顾书萍有点痛苦了。 她痛苦了整整一路,现在穿过了魔境,抵达了百锻江,终於不用扛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迅速膨胀,原本还算正常的身形,无声无息之间,膨胀成了一座小山。在她身後浮现出一双翅膀,翅膀缓缓挥舞,顾书萍飞到了空中。 她竭力控制翅膀,尽量不要掀起大风。 可这不那麽容易控制,翅膀每一次挥舞,都让孙光豪和张来福感觉自己身子要离地。 孙光豪擡着脑袋,张望了许久,他只能看到顾书萍的脚掌,想看清这只脚的全貌,都很吃力。光是这一幕,就已经让孙光豪受惊了,他小声嘀咕一句:「他娘的,这也太吓人了。」 顾书萍飞到了远处,她得按沈大帅的吩咐,打到段帅门前。 孙光豪还在原地,他得随时等着接应顾书萍。 张来福立刻往河边跑,他得赶紧找魔境入口。 跑到十字路口,张来福往右边的马路上看了一眼。 百锻江不像绫罗城那麽繁华,到了後半夜,街上已经基本没什麽行人了。 尤其是这条亮银路,道路两边都是铺子,没有人家,铺子里的工人全都下了工,路上根本看不到人。可张来福居然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卖白薯的女子。 炉火还亮着,这女子还没打算收摊,张来福借着炉火看了一眼,走到了女子近前:「来个白薯。」女子正在打瞌睡,听到有客人要买白薯,迷迷糊糊就从炉子里拿。 张来福又问了一声:「你想喝酒吗?」 「喝什麽酒呀?大半夜的。」女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到了眼前的张来福。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挽起袖子,用手腕在眼睛上用力蹭了蹭。 看了好一会,秦元宝确定这就是张来福。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想问张来福是怎麽来的。 她想问张来福这些日子都干什麽了?过得好不好? 她有一大堆事情想问张来福,可话到嘴边却变了调。 「你刚才说想喝酒?」秦元宝颤抖着声音问,「我这有地瓜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章 再送一份大礼 “深更半夜,你怎么跑这摆摊来了?”张来福四下看了看,街上一个行人没有。 凌晨三点钟了,这个时间怎么可能有人来吃烤白薯? 秦元宝擦了擦眼睛:“晚上摆摊挺好,晚上摆摊清静。” 她这么一解释,张来福更不理解了:“都清静了,你还赚什么钱呢?你这个时候出来摆摊,谁能买呢?” 秦元宝看着 可令徐海宝有些意外的是,当他带人抵达船厂时,船厂只派一个业务经理接待。涉及一艘价值有可能过亿的打捞船,相信任何一个船厂都会重视才对。 鬼鹰现在比往日更加神俊了些,目光也更加深邃了。以前它在城里大约还要躲一躲橘灰的野猫,以免被那个平头哥般的东西烦扰的。现在它已经不用躲了。 陈如是满意的拿着空空的锅回到了厨房里,林唐摸着肚子打着嗝,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样,林伟居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也没有前一天晚上的糟心的感觉了。 “恭喜主公,获得偏将军一职”鲁肃躬身说着,嘴角泛起了笑意。 听着耳边呜呜作响的寒风,徐海宝最终来到冰缝的最底层。看着底部那些黑色的冰,催动丹气包裹在手掌之上,稍做用力切入那些黑冰之中。 众人顿时哗然,在巢湖一线驻守的是葛坡黄巾残部?豫章郡何时收服他们的? 李二背后无条件的支持前线的军队行动,整个大唐在这一刻竭尽全力的支援前线,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质疑。在别的事情上,李二或许会让他们进谏并且作出妥协,但是这一件事情,他必须乾纲独断。 “看来,你也迫不及待了,那么就让我和你翱翔这一次!哈哈……”在这一刻吕涵阳对于御剑飞行的所有念想全都爆发了,之前一次次都未成行,在这一刻全然化成了行动的执念。 这个价格倒是没什么变化的。只是之前他们的大宗商品都是以人易的,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人口在华夏原来如此昂贵。 高雯看到沈浪摘下自己帽子和墨镜吓了一跳,赶紧准备抢回眼镜和帽子。 “或者有人进去帮她解决了心结!”大黑看着我,显然那意思就是让我进去。 两只狼眼着了魔似的死盯着巫巧嫣手中的玉骨,然后它兴奋嗥地一声张开大口,朝玉骨扑去。 “好,传闻剑魔四季剑法出神入化,今日就让我看看是如何的绝世!”两道强大的气息,两个近乎完美的化神圆满,便在这一刻全力爆发。 要不然也不会被沈浪以那么高的薪水聘用,身材颜值都是满足了沈浪挑剔的条件才可以。 “颜儿乖乖的~”他希望这样哄她,能让习惯了自己保护的颜儿不起疑去介意梁启珩。而且最重要的,还有,别让梁启珩看到自己魅人的颜儿,然后幻想自己的颜儿,也这样的爱他。 我想到上次也是在这个包厢,因为他想要找纳斯达的麻烦,我喝得醉成狗了,谢存辉还能直接把我给‘弄’到酒店去,还能把张明朗喊过来,闹出一堆堆的幺蛾子。 如果乔治是专心的从事风投这一行业,凭借乔治的天赋绝对能闯出自己的名声。 而下一刻,我直接回到了龙苗他们的面前,背负双手,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先生,夫人和老太太听说少爷出事,都昏过去了。”听到楼下动静,保姆跑下来汇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豪杰 宋永昌穿着军服,两点半多些,来到了南城门。 今夜在南城守门的是元熟皮。 这人是个皮匠,在放排山的时候,原本只是个火刀子,就是身份最高、最能打的一类匪兵。等到了油纸坡,元熟皮不知道跟谁学了几招兵法,跑到袁魁龙那去显摆,本来只想挣几个赏钱,没想到袁魁龙还真喜欢,把他升为队官了。 当了队官之後,元熟皮更上进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只靠那几招兵法蒙人,他请了教书先生,开始学认字,虽然学得不快,但他真下了不少功夫。 今晚在城门值哨,元熟皮正拿着《百家姓》练字,手下军士跑了过来:「队官,二标统来了!」元熟皮赶紧相迎:「二标统,您有什麽指示?」 宋永昌看了看元熟皮手里的《百家姓》,面带赞许,点了点头:「行啊皮子,你是有出息了,《百家姓》都认全了吗?」 元熟皮有点不好意思:「刚学了三十来个,今天学了明天就忘,离认全还早着呢。」 「不着急,慢慢学,」宋永昌又看了看元熟皮写的字,「你这个字写得差点意思,有些字有大毛病,看着笔顺都不对,以後还得多练。」 「是!」元熟皮敬了个军礼,他觉得今天晚上的二标统特别亲切。 宋永昌抽出来一支自来水笔,给了元熟皮:「这是金尖的,送你了,我喜欢你这样有出息的人。」「多谢标统赏识!」元熟皮有点感动,二标统原来是这麽好的人,之前怎麽没看出来? 宋永昌又在城门附近巡视一圈,压低声音问元熟皮:「咱们大当家对你不薄吧?」 「大当家对我恩重如山。」元熟皮刚学了恩重如山这个词,他觉得自己应该用对了。 「我平时对你也还不错吧?」 「二当家跟我情投意合!」元熟皮觉得这个词也用对了。 「情投意合用得不妥……」宋永昌没时间跟元熟皮说这些,「我和大当家的这边有件要紧差事吩咐你,你该不会推辞吧?」 元熟皮挺直了腰身:「只要两位当家的说句话,炖汤烧火,在所不辞!」 他想说赴汤蹈火,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宋永昌能明白元熟皮的意思,对元熟皮的回答也挺满意:「一会到了三点钟,你把城门打开,有一夥客人要来。」 元熟皮一怔:「您说的要紧差事就是这个?」 宋永昌点点头:「就这个,能办到吧?」 元熟皮把腰杆挺得更直了:「这件事情,何足挂齿,我肯定办不到!」 宋永昌一怔:「你刚说什麽?」 「我说何足挂齿呀,」元熟皮觉得这个词可能过於复杂了,他还特地给宋永昌解释了一下,「足就是脚,齿就是牙,脚都挂在牙上了,这样的事情我肯定办不到。」 解释过後,元熟皮满怀期待地看着宋永昌。 二当家是有学问的人,跟二当家就得说有学问的话,跟有学问的人,就得说有学问的话。 有学问的话就跟春典似的,一般人听不懂,得有学问的人才能听明白。 宋永昌把脸沉了下来:「让你开个城门,有什麽办不到的?」 元熟皮一愣:「这是大当家的命令啊,晚上八点以後城门必须关了。」 以前油纸坡夜里是不关城门的,袁魁龙只在夜里安排人在城门盘查。 可自从崔应山上次来要钱,袁魁龙担心情况可能有变化,所以临时定了规矩,这段日子都是晚上八点关城门,第二天早上八点再打开。 宋永昌现在突然让开门,元熟皮可不敢答应:「没有大标统的命令,晚上谁也不敢擅自打开城门。」「谁说你擅自打开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就是大当家的命令。」 元熟皮问了一句:「有大标统的文书吗?」 宋永昌皱眉道:「有文书你能看得懂吗?」 元熟皮平心静气地回话:「看不看得懂是我的事,但您得把文书给我看。」 宋永昌生气了:「今天我不把文书给你,你就不给我开门是吗?」 元熟皮面带笑容,可腰杆儿挺得很直:「二标统,我敬重您,我敬重有学问的人,但没有大当家的命令,这城门肯定不能给您开。」 呼! 一阵微风吹过,一缕棉絮飘到元熟皮脸上,割开了一道血口。 宋永昌看着元熟皮:「我把话跟你说得这麽明白了,我是奉了大当家的命令来的,你也不给开吗?」元熟皮依旧挺着腰杆:「二爷,您别生气,我是皮匠,脸皮厚,您要生气了就在我脸上多划几道口子,我扛得住。 但如果没有大当家的命令,城门谁也不能开。」 宋永昌把眼睛一瞪:「要是大当家的就在这站着,你也敢这麽说话吗?」 袁魁龙给元熟皮拿了个柿子:「是呀,大当家的要是来了,这事儿可怎麽说呀?」 「他这就是不把大当家的放在眼里,他这就是搓..…大当家的好!」宋永昌敬了礼,赶紧向袁魁龙问好。 袁魁龙什麽时候来的? 他踩了柿子还是穿了草鞋?怎麽一点动静都没有? 元熟皮也很意外,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冒犯了大当家的,心快跳到了喉咙,可腰杆儿依旧挺得很直。袁魁龙看向了元熟皮,竖起了大拇指:「好小子!明天到标统府来找我,我这重重有赏,告诉弟兄们,把家伙都带上,一会确实有客要来。」 宋永昌满脸笑容,也冲着元熟皮竖起了大拇指:「皮子,今天表现的确实不错,我刚才就是替大当家的试试你,你小子还真是个硬骨头,南门有你守着,我和大当家的也放心了。」 「你放心了?」袁魁龙冲着宋永昌笑了笑。 宋永昌用力点头:「身边有这样的弟兄,我肯定放心!」 袁魁龙叹了口气:「身边有你这麽个弟兄,我是一点都放心不下。」 宋永昌赶紧解释:「当家的,我真是过来试探一下这边的弟兄,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咱们找个地方说话。」袁魁龙带着宋永昌,来到了城门边上的小公园,找了个凉亭坐下了。 凉亭里没别人,就他们两个。 宋永昌偷偷看了袁魁龙一眼,有时候他真想跟袁魁龙拚一场。 可也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没这个胆子,尤其是看到袁魁龙拿出柿子的时候。 「来,兄弟,吃个柿子。」 宋永昌一看是黄瓤柿子,拿过来吃了。 吃完了柿子,宋永昌又解释了一次:「大当家的,我的心意您应该明白。」 袁魁龙点点头:「我明白,一直都明白。」 宋永昌叹道:「您要是明白,我就放心了。」 「你怎麽又放心了?」袁魁龙长叹了一口气,「大敌当前,恶战马上开打,你觉得我能放心得下吗?」「马上开打?」宋永昌故作惊讶,「大当家的,您是不是收到什麽消息了?」 袁魁龙冲着老宋笑了:「这不刚从你这收到了消息吗?你大半夜跑去开南门,不就是为了把崔应山迎进来吗?」 宋永昌赶紧起身:「大当家的,我可没想做这种事,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当面跟您发誓.. ..」袁魁龙赶紧拦住了宋永昌:「别发誓,千万别发誓,这誓一旦灵了,你再被咒死了,我还挺心疼的。」「当家的,我没有.....」 袁魁龙示意宋永昌不要冲动:「老宋,咱们心平气和地说这事,咱们是段帅的部下,靠着段帅的名号,拿下了油纸坡。 现在你想投靠沈大帅,问都不问我,就想把城门打开,我要是就这麽投靠了沈大帅,段大帅会怎麽想?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宋永昌挺直腰身,神情激动:「当家的,我自从落草,就一直跟着您,刀山火海,枪林箭雨,我从没退缩过。 这麽多年,我对当家的忠心耿耿,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您的人品,您怎麽可能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袁魁龙抓着宋永昌的手,神情也很激动:「老宋,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投靠沈大帅也没什麽不好。」「那个,什麽……」宋永昌沉默了一会,把地上吃完的柿子皮捡起来,又啃了一口。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麽,还是先吃柿子吧。 袁魁龙一皱眉:「那柿子就剩个皮了,你还吃它干什麽?柿子咱这有的是,弄得咱们兄弟好像吃不起柿子似的。」 他又给宋永昌拿了个柿子:「兄弟,你要投沈大帅,这事呢,也不是不能办,那咱们得说清楚,这事该怎麽办,你直接开城门把崔应山放进来,这肯定不行。 到时候崔应山把咱们打败了,咱们找崔应山投降,那可不算投了沈大帅,那就成了丧家之犬。你是读过书的,丧家之犬你明白吧?沈大帅想给咱们条活路就给,不想给咱们活路,咱们也没辙。标统什麽也别想了,弄不好连个营管带他都当不上,你说这到时候得多寒渗。」 宋永昌真就不明白了,话说到这份上,他就直接问了:「当家的,你是怎麽知道崔应山今天晚上要来的?」 袁魁龙笑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就是从你这出来的消息。」 其实这话是逗宋永昌的,袁魁龙早就知道崔应山快打过来了。 袁魁凤坐着船,天天在外边转悠,她可不是游山玩水去了,她是打探消息去了。 袁魁龙非常正式地和宋永昌商量:「我是觉得吧,咱们投靠沈大帅,就得名正言顺的去,挺直了腰杆跟他谈条件。 他要是把油纸坡留给我,咱以後就跟着他,他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得和他打到底,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永昌感觉自己脑仁子快炸了,他现在就能回应一句话:「当家的,我不懂什麽道理,你让我干什麽我就干什麽。」 「说的好呀老宋,我就知道你是我亲兄弟!我这边还真有件要紧事让你办。」 「当家的只管吩咐。」 袁魁龙看了下怀表:「沈帅应该是让你三点钟开门,但我估计崔应山肯定不会三点钟来,时间上肯定得多留出来一点。 我估计着等崔应山来了,怎麽也得将近四点吧,你说是不是?」 宋永昌一个劲儿地摇头:「这里面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袁魁龙接着和宋永昌商量:「我现在说的事,你必须知道,一会你出城,假装去和崔应山接应,就说咱们这边准备投降了,城门都打开了。 你让崔应山赶紧进城,活捉袁魁龙,你觉得这个办法怎麽样?」 宋永昌感觉不妙,他感觉自己真要赴汤蹈火去了:「当家的,你到底什麽意思?你还是给我个痛快吧!你让我去找崔应山干什麽去?」 袁魁龙不高兴了:「老宋啊,咱哥俩还是生分了,刚才不都说好了吗?让你干什麽就干什麽,你不能转眼不认帐啊。 我一会派几个兄弟跟你一块去,你千万给我记得,你回不回来都不要紧,但这几个兄弟必须得回来复命,如果这几个兄弟回不来,你可就要受罪了。」 宋永昌眼泪都快下来了:「当家的,您让我去找崔应山干什麽去呀,您就跟我说句痛快话。」袁魁龙拿着一个柿子,手里盘了好一会,交给了宋永昌:「事情不都说清楚了吗?你赶紧去吧,快去快回,我在城里等你。」 宋永昌重新来到了南大门,十几名士兵端着枪都在身边等着。 这些士兵宋永昌看着都眼生,里边居然没有一个是他见过的。 这些人哪来的? 都是袁魁龙新招来的? 十几名士兵一起朝着宋永昌打招呼:「二标统!」 宋永昌回头问袁魁龙:「这些弟兄都叫什麽?一会崔应山要是问起来了,我总得答得上来。」袁魁龙摇摇头:「老宋,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些兄弟都非常机灵,你让他们叫什麽,他们就叫什麽,时间不多了,你赶紧去吧。」 宋永昌带着人出了城,他也不知道崔应山在哪,只能一路往南走。 走了十多里,有一名士兵下了马,小声说道:「二标统,应该就是这了。」 为什麽是这? 这当兵的怎麽知道是这?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袁魁龙已经掌握了崔应山的动向,每一步都掌握得非常清楚。 袁魁龙把崔应山引到城下,明显是想打伏击。 摆在宋永昌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戳穿袁魁龙的计谋,让崔应山早做应对。 另一条路,听袁魁龙的吩咐,把崔应山引到城下。 这两条路天差地别。 崔应山是督军,袁魁龙只是个标统。 如果只是崔应山来报复袁魁龙,段帅愿意出手相助的情况下,袁魁龙或许能抵挡住。 但如果是沈大帅想要收拾袁魁龙,就算段帅出手相助,袁魁龙也难逃一劫,所以该走哪条路,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宋永昌身上飞出阵阵棉絮,他在和崔应山打招呼。 崔应山见宋永昌来了,就知道自己部队暴露了。 他知道这情况很危险,但他也曾走过江湖,知道江湖人的做派,他让手下一名参谋替他做了回应。这名手下也是弹花匠,这名部下在棉花里加了些蓝墨水,顺风飘到了宋永昌面前。 宋永昌一看棉花是蓝的,这是他们行门的春典,意思就是有话请直说。 他回了一句:「棉花是好棉花,只是这地方风大,想弹棉花也铺不开场子。」 手下人告诉崔应山:「这人想借一步说话,您看怎麽回他?」 崔应山让警卫营选了十几名精干的警卫,简单叮嘱了几句,崔应山在夜色下现身了。 「宋标统,大半夜出城不是专门为了迎接我吧?」崔应山面带笑容看着宋永昌,说话时的语气倒很轻松宋永昌笑了笑:「还真是为了迎接崔督军来的,这是沈大帅给我下达的命令。」 「沈大帅?」崔应山盯着宋永昌看了许久,双眼发出阵阵寒光。 他这次来偷袭油纸坡,完全是出於和袁魁龙之间的私怨,打下来之後,他可以考虑把油纸坡献给沈大帅,可现在还没开打,沈大帅怎麽就收到消息了? 难道是自己身边人走漏了风声? 这个宋永昌又想干什麽?他真是沈帅的人吗? 就算他真是沈帅的人,他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麽? 劝我不要和袁魁龙动武?又或是责怪我擅自行动? 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是沈帅的人,而是袁魁龙使出来的缓兵之计。 崔应山现在觉得缓兵之计的概率非常大! 宋永昌原本想把袁魁龙伏击的计划告诉崔应山,让崔应山早作防备。 可他没想到崔应山沉默了一分多钟没说话,手下人杀气腾腾,似乎要对宋永昌动手。 宋永昌不动声色,只等着崔应山回应。 崔应山看着宋永昌,语气冰冷地问:「你什麽时候成了沈帅的人?有什麽证据吗?」 「证据确实是有,但现在不是说证据的时候,我来这是想告诉你 ...」 「没有证据是吧?」崔应山笑了,「那就是袁魁龙派你来拖住我,是不是?」 宋永昌还在解释:「崔督军,现在情况非常危急,你听我说. . .」 「到底有没有证据?」崔应山不耐烦了,手下人朝着宋永昌举枪了。 宋永昌把沈大帅的书信拿了出来,交给了崔应山的人。 他原本不想拿这封书信,因为书信上的内容很容易造成误会。 可现在不拿书信不行了,崔应山完全不信任宋永昌。 崔应山看了书信,确实是沈帅的笔体,也有沈帅的大印,他手下还有懂行的人,看到了大帅印上几处防伪标记,确定这印用的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崔应山依旧不相信宋永昌:「宋标统,大帅在信上说,让你帮我把城门打开,你开了没有?」 崔应山这个态度,宋永昌真不知道该怎麽说话了。 「别在这和我磨耗,军情可耽误不得,」崔应山让手下人上了子弹,他又问了宋永昌一遍,「城门开了没有?没开你就是耍我!城门要是没开,你用的就是缓兵之计!」 宋永昌权衡许久,慢慢低下了头,看向了崔应山:「可以开。」 本来宋永昌觉得有两条路,现在他才看清楚,其实只有一条路。 袁魁龙那边的路确实难走,但起码能走得通。 崔应山根本不把宋永昌当人看,今天就算帮了他,在他这也落不到一句好话,还得背上一个延误军情的罪过。 那就没办法了,那就只能走原来那条路了。 崔应山还没明白宋永昌的意思:「可以开又是什麽意思?」 宋永昌回话:「我来这就是想和崔督军商量好下一步的计划,崔督军如果定好了今夜要进兵,我立刻回去,帮你把城门打开。」 「这话当真?」 宋永昌指了指崔应山手里的书信:「咱们都是沈帅的人,沈帅对我还有救命之恩,这话肯定没有半点掺假。」 崔应山又看了一遍书信,心里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你现在见了我的面,你觉得我还能放你回去吗?」 宋永昌微微皱眉,语气也加重了:「崔督军,我来帮你,还帮出罪过了?那你觉得该怎麽办?现在南城门关着,你是打算强攻吗? 南城门周围有大大小小十几件厉器,都是守城门的好东西,我相信崔督军不怕这些厉器,可真要强攻的话,弟兄们也得有不少死伤吧? 我如果现在把城门打开,您直接进城活捉袁魁龙,那算是手到擒来吧?放着好好一场大胜你不要,非要一场惨胜,这是何苦呢?」 崔应山自然明白城门的重要性:「非得你回去,这城门才能打得开吗?」 宋永昌点点头:「肯定得我回去,我要是不回去下命令,城门还能自己开吗?」 崔应山看了看跟在宋永昌身边的几名护卫:「叫你手下人回去一趟,这事办不成吗?」 宋永昌肯定得说办不成!他不可能把自己留在这当人质。 可还没等他开口,手底下人替他说话了:「二爷,您在这等着我,这事我替您办了。」 「二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宋永昌脸一白,他问手下人:「你们哪能行,守门的哪能听你们的?」 这些手下人都是袁魁龙派来的,肯定要按袁魁龙吩咐的做:「二爷,您放心,这件事之前都安排妥了,我们回去知会一声就行。」 宋永昌沉下了脸,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你们几个去了也没用,这事儿得我亲自去办!」崔应山在旁边插了句话:「老宋啊,你这什麽意思啊?人家兄弟都说能办成,你还非得跑一趟干什麽呀你就在这陪我待着,什麽时候城门打开了,什麽时候咱们再进军,等这仗打完了,我找沈大帅给你请赏去!」 宋永昌的三名部下骑着快马回了油纸坡,崔应山带人包围了宋永昌,在原地待命。 没过一会,崔应山的侦察兵回来了,向崔应山报告了消息。 「督军,油纸坡的南大门开了。」 「好!」崔应山冲着宋永昌点了点头,「老宋,这事办得漂亮,那就劳烦你做个先头部队,带我们弟兄进城吧。」 还没等宋永昌回话,崔应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不知去向。 此刻崔应山已经钻进了草垛里,正在余青林的帮助下,迅速向油纸坡行军。 余青林还有点放心心不下:「老崔,土匪的话你最好别信,我当初跟袁魁龙交过手,我可是吃过亏的人。」 崔应山点点头:「放心,我加着防备,看事情不对,咱们立刻撤回去。」 一大片草垛来到油纸坡城下,崔应山在暗中观察着宋永昌。 宋永昌走向了城门,正在和城门旁边的军士打招呼。 城门确实大开着,现在是进兵的大好良机。 崔应山正要下达进兵的命令,余青林突然觉得不对劲:「老崔,这地里边好像有动静。」 余青林用草垛行军,他的草垛非常大,只有极少一部分露在地面上用来观察和换气,大部分草垛都在地下。 这两天崔应山跟着余青林走,地下什麽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见过了,他还以为余青林又是见到虫蛇之类的东西,还真没当回事。 他让传令官下令攻城,余青林喊了一声:「先等一下,这附近好多蛇。」 「老余,这有什麽大惊小怪的?这两天我跟着你,什麽蛇都见过了。」 「不光有蛇,还有树根。」 「树根就更不稀奇了。」 「这树根是铁的。」 「铁树根?」崔应山意识到状况不妙,要把宋永昌叫过来问话。 可还没等他派人过去,宋永昌撒脚如飞,已经跑进城门洞了。 崔应山立刻让人朝着宋永昌开枪,这些枪都是特制的军械,子弹头打在人身体里能像虫子一样来回乱钻,杀伤力极大。 宋永昌用棉花扛住子弹,拚了命地往城里跑,等他进了城,城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崔应山情知大事不妙,立刻下令撤兵。 余青林调转草垛,正要往回走,发现草垛被树根给缠住了。 「我就跟你说这树根不寻常,你还不相信。」余青林很着急,操控着草垛,想方设法往外挣脱。但这些「树根」可不那麽容易挣脱。 缠住他的不是树根,是荣修齐为乔建明打造的铁丝网。 铁丝网在战场上很常见,但这类铁丝网加了灵性,能钻地。 地下还不止有铁丝网,之前余青林感知到的大量游蛇,其实也不是蛇,这是荣修齐给乔建明打造的地地雷在地下窜来窜去,找到合适的位置,几乎在同一时间引爆了。 油纸坡南城门外,地面上掀起一阵一阵土浪。 土浪里夹杂着大量乾草,乾草里夹杂着鲜红的血肉。 袁魁龙站在城头上看着,轻轻叹了口气:「崔督军不易呀,大老远来,还没开打就中了埋伏,咱们给点炮火支援吧。」 汤占麟立刻下令开炮,城头之上,炮火雷鸣,城头之下,地面跟烧开的茶水一样,上下翻腾。哢哒!哢哒! 顾书婉穿着高跟鞋跑进了沈帅的书房:「大帅,刚收到消息,崔应山偷袭油纸坡,遭遇惨败,目前正在撤军,伤亡情况不明。」 沈程钧看向了顾书婉:「这消息是崔应山报过来的?」 顾书婉摇摇头:「是咱们的特工人员打探回来的。」 沈程钧笑了:「我猜崔应山也不敢把这事儿报给我,堂堂督军,打个标统,还打成这样,难怪老乔活着的时候就看不上他。」 顾书婉问:「要不要给崔督军送去些支援。」 沈程钧现在没想支援的事情,他在想这一仗为什麽打得这麽不堪:「我已经安排人帮崔应山打开城门了,按理说他不应该打得这麽狼狈,难道说有人在这里使诈了?」 沈帅说的这些话,顾书婉根本听不懂,她重新核对了战报,发现这早已超出了她要报告的内容。「大帅,您刚才说的,说的是...阿嚏!」 顾书婉突然打了个喷嚏,带着鼻涕,加上一封书信,全都喷在了沈大帅脸上。 这两天,顾书婉鼻炎发作的厉害,鼻涕非常的黏。 她想帮沈大帅把书信拿下来,扯了两次没扯动。 沈大帅自己把书信拿了下来,拿一条影华锦做的手绢擦了擦脸,回手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武王鞭。顾书婉跑出了书房,沈大帅在後边抡着鞭子,一边追一边骂:「我跟你说过多少回,打喷嚏不要对着我!连唾沫带鼻涕喷我一脸,你恶不恶心?」 被沈大帅抽了一顿鞭子,顾书婉一边抽泣一边念信: 「我袁魁龙久闻大帅威名,如雷贯耳,真可谓是英雄盖世,举世瞩目,万民敬仰,五体投河。我们弟兄几个说起大帅,都要伸大拇指,说大帅乃是当今之世的一等一的大豪杰,大豪杰中的豪杰。我们弟兄几个一听到大帅威名,如雷灌耳,震动四方,大帅才叫真正的声名狼藉於天下..…「你念的都什麽东西?」沈大帅拿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 看过之後,沈大帅笑了。 不怪顾书婉念不明白,是这封书信写得实在太特殊。 这封信是袁魁龙写的,为表诚意,他亲自执笔,为了保密,他没有找任何人润色,直接把他的文采展现在了沈大帅面前。 这封信的意思很简单,袁魁龙想投靠沈大帅。 「信写得粗糙,但诚意还是不错的。」沈大帅还挺满意,「他既然想要投靠我,那就收下吧,能把崔应山打成这模样,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书婉,你一会去起草文件,封袁魁龙做第三十二旅协统,兼任油纸坡督办。」 顾书婉想了一下:「大帅,油纸坡只是个县,不适合设置督办一职,应该设置执事。」 沈大帅摇摇头:「执事和协统就不匹配了,听我的,就设置督办,能不能把油纸坡变成一座城市,那就看袁魁龙自己的本事了。 另外再下一封文书给顾书萍,让她把从荣修齐手里收上来的产业全都整理一下,交给张来福去打理。」顾书婉一愣:「大帅,这样妥当吗?」 沈大帅觉得很妥当:「有什麽不妥吗?百锻江一战,连顾书萍自己在战报里都承认,张来福立了大功。」 「可您一下给他这麽多产业,他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荣修齐。」 沈大帅一笑:「他如果成为了下一个荣修齐,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他如果不是下一个荣修齐,我还有更大的生意等着他做,能人就得用到当用的地方。」 「是!」顾书婉都记下了。 沈大帅接着吩咐:「再给吴敬尧写一封信,老吴也是能人,问问他篾刀林还想不想要了? 他是打算一直给乔家守土,还是打算投到我老沈的名下?让他自己想清楚。」 顾书婉心里大致判断了一下南地的局势,如果吴敬尧也投靠了沈大帅,整个南地就只剩下了乔家的残余势力和占据黑沙口的段帅。 如果沈大帅再把乔家的残余势力清理了,段帅只攥着一个黑沙口,还能攥得住吗? 正思索间,沈大帅又拿起手绢把儿,把脸擦了擦,有一块鼻涕粘在头发上,好不容易才擦下来。他把手绢扔给了顾书婉:「把这块手绢给老段送去,我拿了人家那麽多钱,怎麽着也得给个回礼。」「是!」顾书婉正要把手绢收起来。 沈大帅一皱眉:「收起来做什麽?现在就给老段送去!」 顾书婉看了看手绢上的鼻涕和唾沫,脸上满是嫌弃:「我去找个盒子。」 沈大帅大怒:「找什麽盒子?你自己也知道恶心?你现在给我立刻送过去!」 顾书婉不敢抗命,她先舔了舔自己的牙齿,拨通了段帅府的号码,然後掀开衣襟,在肚脐上摸索了好几遍,建立了通讯渠道。 然後她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把手绢吞了下去。 没过多时,通讯兵把手绢呈到了段业昌面前。 「老沈,谢你好礼!」段大帅看了手绢一眼,骂了许多脏话,把手绢扔在了程知秋脸上。 程知秋拿着手绢闻了闻,觉得这味道挺特别,他收下了。 吴敬尧收到了书信,一脸愁容,站在院子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他不想投靠老沈,也不想投靠老段。 可如果就靠他自己,又如何在南地立足? 袁魁龙收到书信,高兴坏了:「老宋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哥俩一块上阵,这不又升官了吗?以後你就是二协统了!」 宋永昌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没按沈帅的吩咐办事,也不知道沈帅以後会怎麽处置他。 沈帅怎麽处置的事情,可以等到以後再想,他悄悄看了看袁魁龙。 袁魁龙把风化署长郑琵琶叫来了,让他重新写评弹,歌颂沈大帅。 郑琵琶觉得只唱评弹没什麽意思,他准备唱快板的打头阵,说书的打二阵,唱戏的打三阵,唱坠子的,唱梆子的,唱流行歌曲的,唱西洋歌剧的,一套流程都得给安排上。 「好,都安排,我全都去听,全都去看,一家都不落下!」袁魁龙欣然同意,觉得这主意不错,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宋永昌偷偷看着,他跟着袁魁龙一起笑。 袁魁龙笑一天,他就跟着笑一天,袁魁龙笑一年,他就跟着笑一年,袁魁龙要是突然不笑了,他得立刻跟着停下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在老袁手上还能活几天。 顾书萍收到了书信,急忙去找张来福,她得赶紧把荣修齐的产业交出去。 沈帅真是重用张来福,这人将来在沈帅身边,身份不知得高到什麽程度。 手下人去铺子里找,没找到张来福,再去家里找张来福,也不在家。 张来福到底去哪了? 张来福在魔境,从杂坊走到染坊,再从染坊的掉色胡同绕到绣坊,在绣坊锁针路上找到了一座集市。真是奇怪了,顾百相说过魔境没有集市,为什麽这地方又冒出个集市来? 「心肝,咱们没走错路吧?」 常珊拽着张来福还往前走,走到一个卖鱼的摊床,常珊在张来福身上蹭了两下,示意张来福该停下来了张来福站在摊床前看了看,摊床上有鱼,鱼在水里都活着,可不知道摊主在什麽地方。 不光这个摊床没有摊主,整个集市都没有摊主,可肉摊上有肉,菜摊上有菜,这些东西都从哪来?张来福思索了片刻,朝着鱼摊後面看了过去。 鱼摊後面是条胡同,过了胡同就是百锻江的魔境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二章 出来玩呀! 张来福走进了胡同,他今天就打算去百锻江看一看。 这一趟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把去百锻江的路走熟,二是去看看秦家的生意都分布在什麽地方。秦家这麽大的家业,想找全了估计不太容易,张来福还得把宗家和分家区分出来,凡是宗家的生意,张来福以後得多加照顾。 刚在胡同里走了十几米,常姗突然紧紧裹住了张来福的身子,她怀疑自己走错路了,胡同两旁的建筑和她上次看过的建筑不太一样。 魔境千变万化,但这个变化有点太大了,常姗怀疑来福走错了地方。 张来福走得也非常小心,孙光豪把这条路藏得这麽深,肯定有特殊的缘故,如果在这条路上遇到了仙家,是不是该打个招呼? 不打招呼显得咱太没礼貌,要是打了招呼,张来福还真不知道後面该说什麽。 呼~ 一阵凉风吹过,张来福打了个寒噤,这胡同怎麽这麽冷? 风声之中隐约夹杂着一些脚步声。 脚步声好像是从边上一户人家传出来的,声音很细很碎,从院里一直传到了院外。 这声音能是谁的呢? 咣当! 扑腾腾腾! 一只耗子踢翻了一截木头,从张来福眼前飞快地跑了过去。 张来福虚惊一场。 原来是个耗子,我还以为是仙家呢。 耗子有可能是仙家吗?? 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里,张来福掉头往回走。 既然遇到仙家了,就不要继续往前走了,仙家已经给了警告,也不能视若不见。 胡同口离着不远,走了半天张来福却没走出去。 常姗把张来福裹得更紧了,这和昨天回来时的路线完全不一样。 张来福并不慌乱,他准备把黑罗盘拿出来,只要有黑罗盘定位,他就能找到魔境的出口。 他刚一碰到怀里的墨盒子,忽听有人在身後喊道:「站住,不许走!」 这是谁呀? 仙家生气了? 怪我没打招呼? 张来福回头一看,一名男子缠着一身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冲着张来福上下打量。 仔细看了一番,绷带男伸手指着张来福,刚要开口,张来福先问一句:「你是什麽人?」 「我是,我,我凭什麽告诉你?」绷带男很生气,原本他准备好的问题,被张来福抢先了。他思索了好一会儿,又想到了一个新问题,指着张来福,正要开口。 张来福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麽?」 绷带男笔直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张来福再问一句:「还有别的事吗?」 绷带男摇了摇头。 张来福冲着绷带男挥了挥手:「没别的事就走吧,以後不要来这里了。」 绷带男转身走了。 张来福转身也走。 胡同里的温度猛然升高,突然又变热了。 忽冷忽热,这是仙家的法力吗? 张来福擦了把汗,加快了脚步,跑向了胡同口。 跑了没多远,绷带男突然从胡同旁边的院墙里跳了出来,到了张来福眼前。 绷带男指着张来福,终於把想到的问题说出来了:「谁让你走了?」 张来福反问:「你凭什麽不让走?」 绷带男想了想:「因为我是坏人。」 张来福一瞪眼:「我是专门抓坏人的。」 绷带男放声大笑:「就凭你还想抓我?你来抓一个试试?」 「这有什麽难的,」张来福用双手捂住眼睛,「你先藏起来,你看我能不能抓着你。」 绷带男一下紧张了起来:「现在就藏吗?哪里都能藏吗?你不准偷看,然後数十个数!」 张来福把眼睛一闭:「我开始数了!」 绷带男更紧张了:「等一会,你别这麽着急,我还没说开始呢!」 张来福不管这个,直接开数。 绷带男手忙脚乱,赶紧跳进旁边的院子,听到张来福在外边数到五了,他还在琢磨一个关键问题,到底应该藏在鸡窝里,还是应该藏在地窖里? 张来福已经数到七了,绷带男不能再犹豫了,他钻进了鸡窝,屏住了呼吸,一声不敢吭。 听到张来福数到十,绷带男蜷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在鸡窝里等,等了好一会,越等越觉得奇怪。 外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绷带男从鸡窝里钻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他跳到墙头上,看到张来福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你敢耍我?」绷带男从墙头上一跃而起,又跳到了张来福身前,拦住了张来福的去路,「你这个人也太不讲信用了,不是说好了过来抓我吗?」 张来福一脸鄙夷地看着绷带男:「你都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个?这东西我五岁就不玩了。」 绷带男也觉得有点低级:「要不咱们玩点别的吧?弹玻璃珠子你会吗?」 张来福挽了挽袖子:「这个我拿手,可我没带珠子。」 「我有!」绷带男拿出了六块木炭,放在了地上。 张来福盯着木炭看了好一会:「你管这个叫玻璃珠子吗?」 「一样的,都能玩,」绷带男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圈,拿五块木炭在圈里摆成个圆,把剩下一块木炭交给了张来福,「我先跟你说说规矩,谁能用一块木炭把剩下这五块木炭都从圈里弹出去,就算谁张来福盯着圈子里的木炭看了看:「弹几次?」 绷带男伸出食指:「就一次,有一块木炭没弹出去,就算你输了。」 张来福觉得这个不难:「我要是都弹出去了呢?」 绷带男也挺爽快:「那就算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这有什麽难的?」张来福拿着木炭准备开弹,金丝从他裤管里钻了出来,贴着地面准备帮忙。十八道模子里出的金丝,寻常人根本看不到,可没想到这绷带男一眼就发现了。 「把你的手艺收了,用手艺耍赖,这可不能算。」 张来福把金丝收了回来,又看了看摆成一圈的五块木炭。 要是不用手艺,还想把这五块木炭一次弹出去,张来福觉得这事儿就有点难了。 绷带男得意一笑:「怎麽样,弹不出去了吧?」 张来福瞟了绷带男一眼:「我弹不出去,你就能弹的出去吗?」 绷带男笑了笑:「你可千万想好了,我要是弹出去了,你弹不出去,你可就别想走出这胡同了。」张来福还真不信这个:「那咱们就按规矩来,谁都别用手艺,看谁能弹出去。」 绷带男点点头:「行,谁先来?」 张来福一挥手,很大度地说道:「你先来!」 绷带男笑了:「你想偷学我绝招是吧?行啊,你要是学会了算你本事,你要是能按我的绝招把这五块木炭都弹出去,我立刻放你走!」 他拿着一块木炭,认真看着那五块木炭的位置,前前後後转了好几圈,终於选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看好了,可别眨眼!」绷带男把手里的木炭往圈里一弹,他手里的木炭落在了圈子中央,那五块木炭,他一块都没碰到。 张来福指着绷带男放声大笑:「就你这个水平还出来玩什麽?我再怎麽不济也能弹出去一块吧?这局我赢定了。」 绷带男语气淡定:「话别说那麽早,你先看着。」 被绷带男弹到圆圈中央的木炭突然变红,这是一块烧着的木炭。 张来福刚才多亏没选先弹,他要是选了先弹,光是这块烧着的木炭,就能把他手烧焦了。 这块木炭迅速燃烧,周围的木炭也跟着一起烧了起来,没过多一会,六块木炭都烧成了灰。张来福问绷带男:「你这也算弹出去了麽?」 绷带男摇摇头:「现在还不算。」 呼! 又一阵风吹了过来,把炭灰从圆圈里吹了个千乾净净。 绷带男笑了:「现在算了。」 张来福很生气:「你觉得这能算吗?」 绷带男擡头看张来福:「怎麽就不算?你就说这木炭出没出去吧?你学会了吗?现在该你弹了。」张来福盯着圈子沉默了好一会。 绷带男不耐烦了:「你到底弹不弹?」 张来福问绷带男:「炭都烧没了,我还弹什麽?」 「谁说烧没了?我这还有的是,」绷带男又拿出五块木炭摆了个圈,把剩下一块木炭交给了张来福,「你弹吧,看你本事。」 张来福拿着木炭,看向了绷带男:「你刚才让木炭烧的这麽快,难道不算用了手艺吗?」 绷带男用力摇了摇头:「我不会烧炭的手艺,我只会一门手艺,只会一门手艺的人不拧巴,我一点都不拧巴,所以我不会烧炭……」 他说了这麽一大堆,张来福全都不信:「你耍赖还不认帐,是吧?」 绷带男还是摇头:「我明明没耍赖,你还诬陷我?」 张来福生气了:「你认不认帐?」 「我就不认,你能怎麽的?」绷带男也上头了。 梆! 张来福拿着木炭直接扔在了绷带男的脸上,扔完了之後,转身就跑。 「玩不起是吧?」绷带男撒开两腿在後面紧追。 张来福拍了一下胸前的木头盒子,他知道这绷带男战力高强,强得简直离谱,今天想要全身而退,得带上全家人,拚尽全力跟他打。 打之前,得先弄清楚一件事,这个绷带男动作这麽快,下一步会在哪里出现? 他要是直接出现在身前,就用灯下黑先绕过他。 他要是在身後紧追,就用金丝在地上做个陷阱算计他。 如果绕不开,也算不到,就把铁甲兵先派出来,和他周旋两合。 铁丝在袖子里已经开始拧灯笼骨架,张来福也做好了糊纸的准备,木盒子把棋盘放出来了。金丝在地上缓缓游移,正在找下手的机会,也不知遇到了什麽状况,金丝突然收回了袖子,像是受了惊吓。 出什麽事了? 张来福低头一看,难怪金丝吓着了。 脚下的不是胡同里的石头路,是一片烧红的木炭。 张来福不知道自己这双鞋是怎麽撑到现在的,眼下他还没觉得脚底板发烫。 绷带男在身後笑了:「知道害怕了?以後还敢不敢耍赖了?现在还不觉得烫是吧?再过一会,我看你还能不能扛得住。」 说话之间,绷带男脚一搓地,木炭立刻变烫。 张来福甩出两条铁丝,一勾一拽,人上了墙头。 「还说你不会烧炭的手艺,这满地的木炭是怎麽回事?」 绷带男想了想,挺直了腰杆儿,冲着张来福喊道:「这些木炭不是我的,你凭什麽还陷我?」张来福蹲在墙头上,指着绷带男的脚:「这麽热的炭都烫不着你,你还说这炭不是你的?」绷带男也觉得有点不合理,他擡起一只脚,高喊一声:「哎呀,烫死我了!」 张来福冷笑一声:「你这装得一点都不像!」 他这装得确实不像,张来福在墙头上,离着木炭两米多远,都觉得自己要被烧熟了,这要是掉到木炭上边 张来福一个趣趄,还真就差点掉下去。 墙头上奇滑无比,张来福低头一看,整个墙面上结了一层冰,晶莹剔透。 这冰什麽时候结的? 张来福指着绷带男:「你是真玩不起是吧,你又在这耍手艺!」 绷带男还不服气:「是你先冤枉我的,这炭不是我的手艺,这冰是我的手艺,我就一门手艺,我不是个拧巴的人!」 他为什麽说自己不是个拧巴的人? 这番话是谁教给他的吗? 张来福觉得好像有人给他强行灌输了一段记忆。 他又看了看墙头上的冰,这麽热的炭,居然烧不化这冰。 墙头上待不住了,要不往院子里跳? 张来福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发现院子里也满地都是炭火,和胡同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又是冰,又是炭。 难道这位就是两面魔王? 张来福看向了绷带男:「不是说好不用手艺的吗?你这又是冰又是炭,还敢说你没耍赖?」「我就耍赖了,你还不服气吗?」绷带男一拍墙面,墙头上的冰长高了一寸。 看似这一寸对张来福没什麽威胁,可张来福站不稳了,这是墙头,本来地方就窄,冰面突然长高,张来福从墙上滑了下去。 这要是掉在下边的炭火上,肯定完蛋了,危急关头,张来福抽出了洋伞,用伞把子勾着墙头勉强爬了回去。 绷带男称赞一声:「身手不错,咱们再来。」 他还想让冰面接着往上涨,张来福骑着墙头一摆手:「你等一会,我看看几点了,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 绷带男还挺惋惜:「吃饭着什麽急?再玩一会呗。」 张来福拿出了闹钟,拧上了发条。 绷带男还不太理解:「你现在才上发条,这钟还能准吗?」 「能,我这钟可准了。」 咯咯咯.. 发条上好了,张来福心里默念:「三点,一定得是三点。」 只要三点成了,闹钟应该能把这绷带男戳成个重伤,毕竟三点的威力能拆了房子。 如果不是三点,有个一点也行,先用绿烟把这绷带男毒倒了,也有个脱身的机会。 只要不是两点就好,要是两点就麻烦了...… 分针慢慢停在了表盘上,张来福仔细一看,是四点。 阿锺,你弄四点做什麽? 我以前天天要四点,你不给,这个时候你给我个四点做什麽? 张来福实在不知该说什麽了,他根本不知道四点有什麽用。 他仔细观察着表盘,发现秒针没有停下,还在动。 不是一秒动一下,而是每隔几秒动一次。 秒针动了,这是什麽意思? 是四点这个状态不稳定吗? 绷带男跳上了墙头,冲着张来福喊道:「时间到底,到,到了没有?」 张来福点了点头:「到了。」 绷带男还是舍不得:「你晚一点吃饭,再,再玩一会呗?」 奇怪了,他说话为什麽口吃了? 绷带男蹲在墙头上,又要拍墙面。 他一拍墙面,冰面就会随着长高,张来福现在骑在墙上,身体还算稳当,但也难说这位魔王会耍出什麽花样,万一冰面上长了刺,这就不好办了。 喀嚓! 秒针又动了一下。 绷带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拍在了墙上,墙头的冰面没有变化,他的手艺好像没有生效。绷带男也很意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半天。 张来福意识到问题所在了,闹钟出现四点,秒针每动一次,敌人的行动会停顿一下。 阿锺还是爱我的! 这个四点钟是她精心设计的。 这个绷带男战力太高,阿锺应该清楚,光靠三点钟那一下可能打不过他,但是用四点钟,应该能控制住他。 绷带男把手举起来,又要拍墙头:「奇怪了,我的手艺怎麽不灵了?」 张来福不敢留在原地,他抱着闹钟,骑着墙头,两脚往前一蹬,身子倒着往後滑。 绷带男急了:「你要去哪呀,等等我。」 张来福在墙头上越滑越快:「不都跟你说了麽,我要回家吃饭了。」 绷带男在墙头上一路猛冲:「再玩一会吧,少吃一顿饭又饿不死你。」 眼看他要追上张来福,秒针哢嚓又动了一下。 机会来了! 绷带男的身形停顿在了墙头,就这麽短短一秒钟时间,张来福抽出铁丝,卷住了他一条腿。「你给我下去!」张来福一抽一拽,绷带男脚下一滑,摔到了墙下,摔进了炽红的炭火之中。等他再想站起来,发现左脚比右脚略长了一点。 张来福用了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 这次绝活用得很到位,张来福以为这绷带男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没想到绷带男不仅站起来了,左脚在地上轻轻蹭了蹭,马上和右脚恢复了同样的长度。 他踩在炽热的炭火上,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你是想下来玩吗?赶紧下来吧,我等着你呢。」张来福不想下去,也没心思跟他玩,他接着在墙头往後滑,可关键是滑到什麽时候才是个头?这条巷子到底有多长?好像无论怎麽走都走不出去。 绷带男在巷子里一会闪现在身前,一会闪现在身後,张来福光防备着绷带男,也找不到机会看罗盘。绷带男还惦记着输赢的事情:「要不咱们再比一次,还比弹玻璃珠子,你可以用手艺,但最好不要用铁丝,我最近也不知道最近怎麽了,看到铁丝就特别恨得慌!」 说话间,张来福身下的冰开始迅速融化。 没有了冰,张来福在城头上滑不动了,再滑下去,裤子就要开裆了。 滑不动了也没关系,他可以站起来走。 可刚走两步,张来福发现墙壁也在融化,自己越走越低,马上就要走到炭火里了。 墙为什麽融化? 难道说这墙原本就是冰做的? 这可怎麽办? 这回没路走了! 金丝四下爬摸,还想给张来福找个抓手。 油纸伞感知着风向,想带着张来福飞起来。 常珊顾不了许多,她只想护在张来福身上,可那麽热的炭火,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护多久。 愤恨之下,常珊一甩袖子,朝着那绷带男脑袋上打了一枪。 绷带男的脑袋被打得一颤悠,揉了揉脑壳,对张来福喊道:「你想玩枪吗?我也有好枪,要不咱们试试?」 张来福哪有心思试这个,院墙眼看一化到底,张来福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吱吱!」 张来福听到有老鼠叫。 前边一座院子里,有一只老鼠,擡着前腿,正望着他。 这耗子什麽意思?这是叫我进院子吗? 张来福这才留意到,之前经过的院子和胡同里都是炭火,可老鼠跳进去的那座院子里没有火,只有寻常的青砖地面。 他跳下墙头,进了院子,老鼠一蹿一跳,领着张来福又上了另一道院墙。 接连翻过五道院墙,张来福又跳进了之前的胡同里。 这条胡同和他来时的胡同几乎一模一样,但地上没有炭火,墙上也没有冰,只有一阵阵的寒风,在胡同里吹。 这是绕回来了?还是走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吱吱! 老鼠催着张来福赶紧跑,张来福一路往胡同口跑去,没多一会,他冲出了胡同,来到了集市里。站在卖鱼的摊子近前,张来福惊魂未定,他回头看了眼胡同,看到绷带男正在胡同口站着。他有话要问张来福:「我到底是不是烧炭的?」 张来福认真回答:「我觉得是。」 绷带男咬了咬手指头,想了好一会儿:「可有人跟我说不是,那人告诉我,我就一个行门,不是烧炭的,是伐冰的,我只是伐冰的,所以我不拧巴。 难道他说错了,其实我是烧炭的,不是伐冰的,我只有烧炭这一个行门,所以我也不拧巴。」这人果真是两面魔王。 张来福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他的问题:「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看着张来福要走,绷带男越来越舍不得:「你真回家呀?再来玩一会呗!」 「我得回家吃饭了,我改天再来找你。」 张来福转身要走,绷带男突然喊了一声:「说话可得算话呀,我在这等着你,你可得来找我呀。」他在这等着? 这话让张来福都有点心酸。 他想起了小时候。 他经常没有晚饭吃,他也曾等过别人,等别人吃完了晚饭,还会出来陪他玩。 但能等到的时候,实在太少了。 之前去百锻江这条路走得这麽顺,怎麽这次去就会遇到两面魔王呢?这到底是什麽缘故? 还有那只老鼠,要是没遇到他,这回真出不来了。 「不让你走,你非不听,有些路我不让你们走,都是为了你们好!」沈大帅长长叹了口气。顾书婉敬了个军礼:「是,大帅都是为我们好!」 「顾书萍不走正道,你也得提醒她两句,有些路要是走错了,这辈子都没法回头,到时候你们後悔去吧‖」 顾书婉一脸惭愧:「我一定把大帅的教诲转达给书萍。」 沈大帅觉得顾书婉理解的不够深刻:「不要只通过言语转达,必须要通过实际行动转达,顾书萍什麽时侯能把钱给我送来?」 顾书婉早有准备:「书萍已经组织人员进行押运了,估计两三天内就能运抵花烛城!」 沈大帅比较满意:「等顾书萍把钱送来了,给第九旅、第十五旅各发一笔赏金,让他们加紧行动,该把老段的水师送走了。 另外让三旅和六旅尽快去南地待命,赶紧把四时乡打下来,那麽好的地方,交给乔建颖那样的蠢货,简直是糟蹋东西。」 「是,是!」顾书婉说话的时候有些哆嗦,她鼻子痒,喉咙也痒,应该是有人来信了,她想打喷嚏。但她忍住了,大帅刚抽了她一顿,以後这个毛病必须改过来。 沈大帅又仔细看了下四时乡的地形图:「攻打四时乡,必须时刻注意篾刀林的动向,乔建颖是个废物,但吴敬尧不是泛泛之辈。 吴敬尧要是敢出兵,就连他一块打,他要是不出兵,以後就让他不要再说给乔家守土的事情。能当上督军的,哪个都不是好人,连我都没说过自己是好人,他天天在那矫情什麽? 我就看不上他这道貌岸然的做派,这次千万给我盯住了,他敢从篾刀林出来,就往死里打他。」「是,出来就打他!」顾书婉鼻子越来越痒,感觉就要忍不住了。 沈大帅一皱眉:「「你怎麽出来了?」 顾书婉一咬牙:「没有出来,我忍住了。」 沈大帅捏了捏下巴:「你这麽干可就不合规矩了。」 顾书婉憋得眼泪直流:「不合规矩的事情,我以後不会干了。」 沈大帅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你。」 顾书婉脑仁转得非常快:「不合规矩的事情,书萍以後也不会再干了。」 沈大帅皱起了眉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闹事,我看还是打得少了。」 顾书婉心头一紧,这是说谁打得少了?应该不是说我吧? 我之前打了个喷嚏,挨了一顿鞭子,这还算打得少吗? 沈大帅还在自言自语:「我要亲自出手,他们都得盯上我,我要是不出手,谁还能帮我收拾你?」顾书婉心里更害怕了。 大帅是不是又要收拾书萍? 沈大帅敲了敲桌子:「这事可真就不好办了,该找谁把他给办了呢?」 孙光豪背着手,正在魔境里溜达。 走到染坊的时候,遇到一个卖豆腐的,这卖豆腐的特别会来事,拿了几块素鸡,用袋子装好了,直接递给了孙光豪。 「豪爷,这是专门给您留着的。」 孙光豪特别喜欢吃这口,就把素鸡豆腐收下了,掏出俩大子,正要给钱。 卖豆腐的连连摆手:「这还要什麽钱呢?就是我一份心意,您快收着吧。」 「那不行,在咱们这做生意不容易,本来就没几个客人,我还能让你吃了亏?」孙光豪把钱塞给了卖豆腐的,继续在魔境里溜达。 一路走到了杂坊,孙光豪看到有人挑个挑子,正在卖炭。 这才初秋就来卖炭?是不是有点早了? 孙光豪突然打了个寒噤,今天确实有点冷,这个卖炭的挺会选做生意的时机。 可既然在绫罗城的魔境里做生意,他为什麽不事先跟自己打个招呼? 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孙光豪上前把卖炭的叫住了:「你干什麽的?」 「我做生意的。」卖炭的回头看了孙光豪一眼。 这人这个长相还真不好形容,因为孙光豪根本看不到他的长相,他脸上缠的全是绷带。 「谁让你来这卖炭的?」 「我就是看天冷了,出来找点生意做。」这卖炭的还挺害怕孙光豪,拿着铲子铲了一袋子木炭,塞到了孙光豪手里。 孙光豪一皱眉:「你这什麽意思?我缺你这袋炭吗?」 「您什麽都不缺!这就是我一点心意。」卖炭的一个劲朝孙光豪行礼。 看这人还算上道,孙光豪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又掏了两个大子,把炭钱给了。 卖炭的还不敢收:「就这一小袋炭值不了这些,您这是干什麽呀?」 孙光豪从来不占小便宜:「你先拿着吧,来这做生意得事先知会我,这是咱们这的规矩,今天既然让我遇上了,我必须得问你两句,你从什麽地方来的?」 卖炭的想了好一会:「我记不住我从什麽地方来的了,我是真的给忘了。」 这种情况,孙光豪见得多了:「你到底是忘了还是不肯说?」 卖炭的使劲儿揉着脑壳:「我真的是给忘了,好像是因为吃过什麽东西,然後就给忘了。」孙光豪没继续往下追问,入魔傻八成,这人有可能是真不记得了,没必要为这事儿难为人家。「你是因为什麽成了同道?」 「同道?」卖炭的上下打量着孙光豪,「咱们是同道吗?你也是卖炭的?你是哪个师父教出来的?」孙光豪觉得这人也太傻了:「你都到这了,还不知道同道是什麽意思?我是问你怎麽入的魔?除了卖炭之外,你还有什麽行门?」 「还有什麽行门?」卖炭的挠了挠脸上的绷带,「我不会别的了,我就会烧炭。」 这种情况,孙光豪也见过,顾百相就是例子:「一个行门入了魔?那看来你手艺不低。」 卖炭的还有点不好意思,不停揉搓脸上的绷带:「我手艺确实还行,有不少人都这麽说。」孙光豪早就想问绷带的事情:「你怎麽伤成这样?这是让人打了?」 一提这事,卖炭的生气了:「他们两个打一个,还是趁我不注意下的黑手,你等以後我逮着他们,这个仇我一定得报。」 孙光豪也爱听个热闹:「你说的这两个人是谁呀?」 卖炭的放下了炭挑子,坐在了织水河边:「我记得我认识这两个人,可我怎麽想都想不起来了,到底是因为什麽想不起来呢?」 孙光豪感觉有点败兴,这人傻得太厉害,什麽都想不起来了:「那你慢慢想吧,记得啊,我叫阿豪,是绫罗城里管事的,以後见了我要打招呼!」 一阵寒风吹来,孙光豪裹紧了外套,哼着小曲走了。 卖炭的还在河边坐着:「到底是谁把我打了?除了烧炭我还会什麽手艺?我到底是从哪来的?刚才有个人一直陪我玩,那个人挺好的,那人哪去了?」 呼! 寒风越吹越猛,卖炭的脑壳越来越疼,织水河都快跟着结冰了。 冰? 冰是好东西! 卖炭的蹲在河边看着,觉得这一河的冰特别亲切。 「刚才墙上就有这好东西,现在水里也有这种东西。 冰这东西可真是好呀!有了这好东西我是不是就该干活了?」 卖炭的突然觉得他要乾的活,和冰有很大关系。 「我该干什麽活来着?是不是该接着卖炭呀? 我是卖炭的吗?不对吧?卖炭的和冰也没关系呀?」 他又看向了河面,回身一脚把炭挑子给踢了:「我是伐冰的,冬天伐冰,夏天用,我什麽时候变成卖炭的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大把木炭,这都是他自己用来玩游戏的玻璃珠子。 这件事又让他想不明白了:「我确是用木炭弹玻璃珠子,可为什麽要用木炭,不用冰做玻璃珠子呢?所以说,还是要找那个人去玩呀,跟他多玩两天就想明白了,那人到底去哪了?」 张来福从织水河里爬了出来,今天的河水冷得刺骨。 从集市里跑出来之後,张来福怕被两面魔王追上,直接从最近的出口离开了魔境。 这个出口不在孙光豪家里,在织水河里,是张来福用罗盘找到的。 河里进河里出,张来福回到了人世,顶着寒风哆哆嗦嗦回到了家里。 到家点上炭炉,换了一身衣裳,张来福开始思考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之前莫祖师和老包子找两面魔王报仇去了,而今两面魔王还活着,那两位前辈现在又是什麽状况?要不要把祖师请出来问一问? 张来福准备好了拔丝模子,正要拔铁丝,忽听外边有人喊道:「你吃完饭了吗?出来玩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三章 都是朋友(感谢盟主江南黄鹤) 绷带男怎麽追到家里来了? 张来福大惊,手里拿着铁坯子,看着拔丝模子,心里想着,先把祖师爷拔出来,再和绷带男交手。他刚要拔头道铁丝,又听到绷带男在院子外边招呼:「吃完饭了没?我在你家门口呢!」 从头道铁丝开始拔,似乎有点来不及了。 手头有不少十一道铁丝,张来福直接从十二道模子开始拔。 刚把铁丝放进模子,还没开拔,绷带男又在外边喊了起来:「你说话算数不,说好一起玩的,你什麽时侯能吃完饭?」 他这一催,张来福手一紧,咯蹦一声,铁丝拔断了。 再拿一根十一道铁丝接着拔,钻进模子刚拔出来二尺,铁丝又断了。 天冷,铁丝有些发硬,张来福的手也有些发硬。 绷带男还在门口一直嚷嚷,张来福接连拔断好几根铁丝。 这种情况下该给铁丝退火,可退火要不少时间,张来福担心绷带男随时可能冲进院子。 张来福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烧红了铁丝,正在放凉,忽听院子里传来了严鼎九的声音。「你找谁呀?」 绷带男看了严鼎九一眼,立刻把视线挪到了别处:「我不找你。」 严鼎九揉了揉眼睛:「你不找我是要找谁呀?我就住在这里,我这正睡觉呢,你一直在这里喊。」「我不认识你,我不找你,」绷带男尽力躲着严鼎九,继续站在门口喊,「吃完饭出来玩了,我还一直等着你呢。」 黄招财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看了看外边的男子。 这人满身绷带,看不见脸,衣服上黑一块,青一块,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麽营生。 黄招财没有以貌取人,他很客气地问了一句:「你是来找我的吗?」 绷带男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我不找你。」 李运生从东厢房里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铁丝一时半会凉不了,张来福心里正着急,却又听着院子里快要吵起来了。 黄招财要赶绷带男走:「你来错地方了,这没有你要找的人。」 绷带男不肯走:「我没来错,我就不走。」 黄招财生气了:「「你到底想干什麽?」 绷带男还往院子里张望:「我找他出来玩,他答应我了。」 黄招财沉下了脸:「再不走,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能怎的?你当我怕你?」绷带男什麽脸色,所有人都看不到。 但院子里突然闷热起来,所有人都留意到了。 张来福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是来找我的!」张来福慢慢走到了门口,冲着绷带男笑了笑,「我还没吃完饭呢,咱们一会再玩,行吗?」 「那你到底什麽时候吃完饭?我都等你好半天了。」绷带男蹲在院子门口,还是不肯走。 黄招财脾气上来了,他从袖子里拿出来铜铃,准备把这人撵走。 张来福赶紧拦住了黄招财:「这人是我朋友,他没有恶意。」 绷带男到底有没有恶意,张来福也不清楚,在黄招财面前,他只能这麽说。 要是在绷带男面前动了手艺,今天这院子里怕是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绷带男有些委屈:「你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行,我陪你出去玩!」张来福准备自己先把绷带男引开,就算斗不过他,也不能连累了家里的弟兄。「你不还没吃完饭吗?我在这等着你,你吃完饭再出来吧。」绷带男老老实实蹲在墙根,不喊也不闹了。 呼! 一阵冷风吹来,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低了。 黄招财嗬了口气,一颗颗汗珠仿佛冻在了脸上。 张来福示意他们三个先离开院子。 李运生微微摇头,他不肯走。 他能看出来,外边这绷带男不是凡辈,就看这冷热变化的手段,这种层次明显不是他们几个能够得着的。 可无论遇到什麽样的狠人,都不能扔下来福不管。 黄招财回到屋子里,把法器全都拿了出来,他知道这绷带男的层次很高,可能和之前见到的那位包子前辈差不多,可不管胜算有多渺茫,也得拚一回。 严鼎九愣了片刻,突然笑了:「这是要干什麽呀?这位不是来福兄的朋友吗?这位朋友怎麽称呼呀?」张来福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他不想提起两面魔王的名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称呼。严鼎九见状,直接走到了门口,蹲下身子问绷带男:「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绷带男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叫什麽,他擡头看了看门前的雨搭。 雨搭上结了几根冰溜子,绷带男对严鼎九说道:「我叫冰溜子。」 「冰溜子?」严鼎九擡头往雨搭上看了一眼。 这才初秋时节,上午刚下了一场雨,雨搭上居然真有冰溜子了。 这冰溜子哪来的? 应该是和这位叫冰溜子的兄台一起来的。 严鼎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笑嗬嗬问:「那我以後就叫你溜子,溜子兄,你吃晚饭了吗?」绷带男低着头,没有作声。 严鼎九笑了:「那就是没吃呗?正好进来一块吃顿饭吧。」 绷带男摇摇头:「我不上你家吃饭,我不是来蹭饭吃的。」 「什麽叫蹭饭吃?你是来福兄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一块吃顿便饭,有什麽大不了的!」严鼎九把冰溜子请进了院子,张来福一个劲儿冲严鼎九摆手。 严鼎九笑了笑:「放心吧,没事的。」 他请绷带男到石凳子上坐,绷带男还没碰到凳子,突然跳了起来,又跑到了门口。 严鼎九一愣:「溜子兄,怎麽了?」 绷带男指着院子怒喝一声:「你们家有狗?」 严鼎九一惊:「哪来的狗?」 不讲理甩着身子,吡着牙,冲着绷带男叫了两声:「哼哼!」 绷带男一愣,觉得这叫声不像是狗:「这是猪吗?为什麽把猪养在院子里?」 严鼎九笑了,又把绷带男请回了院子:「溜子兄,放心吧,这个不咬人的,你有什麽特别爱吃的吗?」绷带男坐在石凳子上,用手搓了搓衣角,觉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不该坐在人家饭桌旁边:「没什麽特别爱吃的,我一点都不饿。」 「那我们就随便弄几个菜!」严鼎九下厨弄了三个菜,李运生又到街上买了不少熟食。 张来福本想趁机会接着回去拔铁丝,可看黄招财拉开了架势,随时可能和绷带男打起来,这种情况下,张来福也不能轻易离开院子。 饭菜准备好了,一共摆了八个盘,再加一坛子酒,众人围在桌子前开始吃饭。 黄招财不动筷子,左手转着铃铛,右手摸着桃木剑,满脸警惕地看着绷带男。 他这麽看着,绷带男也不敢动筷子,一桌人大眼瞪小眼,就这麽默默坐着。 严鼎九把酒倒上了:「见面就是缘分,一起喝一杯。」 张来福见绷带男的情绪还算稳定,他拿起酒杯把酒喝了。 李运生也把酒给喝了。 严鼎九看了黄招财一眼:「招财兄,喝酒!」 黄招财这才把酒杯拿起来,也喝了。 严鼎九看向了绷带男:「来吧,溜子兄,这是好酒,尝一口吧!」 绷带男拿起酒杯,拨开了嘴边的绷带,小心翼翼抿了一口,他怕喝多了,占了人家的便宜,但要一点不喝,又觉得自己不给面子。 抿完了这一小口,绷带男哆嗦了一下,赶紧又把酒杯放下了。 严鼎九问他:「好喝吗?」 绷带男想了想,小声说道:「好喝,真好喝。」 这是真心话,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喝过酒了。 严鼎九笑道:「好喝就再喝一杯。」 绷带男把酒杯里的酒都喝光了,然後低着头,还是不敢动筷子。 「别光喝酒呀,吃菜!」严鼎九给他夹了一块扣肉,「尝尝,这是我的手艺,扣肉下酒最香了。」绷带男吃了一口肉,冲着严鼎九一个劲地点头:「好吃,真的香。」 「好吃就接着吃呀!」严鼎九又给绷带男夹了一块烧鹅,「自己动筷子,别总让我给你夹。」「嗯,自己动筷子。」绷带男把自己碗里的肉吃完了,又到盘子里夹了一小块肉,就一小块。夹完了之後,他还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 严鼎九笑道:「看什麽呀?吃呀!来,咱们再喝一杯。」 黄招财和严鼎九相处了这麽长时间,他始终不明白,严鼎九这手段到底是哪学来的。 明明跟眼前这个人素不相识,而且明明知道这人来者不善,严鼎九为什麽推杯换盏就跟他喝上了?张来福如坐针毡,只有他知道绷带男到底有多大手段,他真怕绷带男突然发了疯,兄弟四个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李运生倒挺淡定:「来福,放心吃饭,听严兄的没错。」 喝了几杯酒,绷带男渐渐放开了一些,吃饭夹菜也自然了不少。 一只老鼠突然从脚边经过,吓得绷带男一哆嗦:「小心,这是耗子!」 黄招财皱眉道:「耗子就耗子呗,干什麽一惊一乍的?」 「耗子很吓人的,你们都不懂!」绷带男扔出一块木炭,正砸在耗子脊背上。 木炭突然烧着了,耗子叽呀一声惨叫,跑出了院子。 绷带男得意地笑了:「烫死你,看你还敢来!」 「大帅!大帅你这是怎麽了?」 「大帅,快把手伸过来!」 「大帅,您别往水底下走,您脖子往上使劲儿,先换一口气!」 沈大帅正在花烛城检查水利工程,不知是何缘故,他突然跳进了水库里。 一群人围着水库,正在打捞沈大帅。 记者在旁边不停地拍照,还有记者上前询问情况。 顾书婉一直向记者解释:「大帅跳进水库,是为了检查我们的饮用水质,大帅曾经反覆强调,要让花烛城的每一位市民,都喝上一口乾净的水,放心的水!」 吃完了晚饭,绷带男拿出了一把木炭,在地上画了个圈,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咱们一块玩吧。」张来福就怕听他说玩,他这一玩,就可能要玩出人命。 严鼎九凑了过去,往地上看了看:「你们这怎麽玩啊?」 绷带男认真地介绍规则:「拿一块木炭把那五块木炭都弹出去,就算赢了!」 严鼎九摇了摇头:「这哪能用木炭玩啊?这得用玻璃珠子。」 绷带男低着头,声音很小地说道:「我没有玻璃珠子。」 「没有就买去啊。」 「我没有钱。」绷带男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这还用得着你出钱吗?」严鼎九爽朗一笑,「跟我走,咱们到街上买珠子去,想买什麽样的,你自己挑。」 「真的?」绷带男很激动地看着严鼎九。 「那能有假吗?走!咱们现在就去锦坊。」 严鼎九带着绷带男出门了,张来福哪能放心得下:「阿九,今晚还是别出去了,我陪这位朋友玩一会就好。」 一听不出去了,绷带男很失望,蹲在地上拿着石头画圈。 严鼎九冲着张来福笑了笑:「来福兄,待人接物,这是我的事,就交给我吧。」 待人接物。 这个家里一直是严鼎九负责待人接物,这件事上,他确实从来没出过差错。 可这次接来的人太特殊了。 严鼎九要带绷带男去锦坊,张来福让李运生和黄招财看家,他跟着两人一并出了门。 一路上,严鼎九一直管绷带男叫冰溜子,语气之中没有半点诙谐和戏谑,严鼎九从来不拿别人的名字开玩笑,无论这名字是真是假。 张来福也跟着严鼎九一起叫,反正这是两面魔王自己说出来的名字,叫了肯定没毛病。 到了锦坊,有不少卖玩具的小贩刚出摊,严鼎九带着「冰溜子」挨家摊子去逛,给「冰溜子」买了一大罐子玻璃珠子。 「这是大老黄,这是大老绿,这是大老头!」冰溜子一颗一颗珠子拿出来摆弄,跟摆弄宝贝似的。玻璃珠子里边一般都有一个彩心,小孩子管黄心的叫大老黄,管绿心的叫大老绿,还有一种没心的,但个头特别大的玻璃珠子,他们管这个叫大老头。 严鼎九在地上画好了圈,招呼冰溜子过来:「溜子兄,咱们玩玻璃珠子,就按你的规矩来。」冰溜子抱着玻璃罐子,他又不舍得玩了:「这麽好的珠子,弹碎了,多心疼。」 张来福表示赞同:「那就别弹了,你赶紧回家去吧,回家之後慢慢玩。」 冰溜子又把头低下了:「我还不太想回家。」 张来福皱眉道:「天都这麽晚了,你现在不回家,还想等到什麽时候?」 冰溜子低着头,又不说话。 严鼎九笑道:「咱们不玩珠子,再玩点别的。」 冰溜子的眼睛又放了光:「还有什麽好玩的?」 「好玩的多了去了,你跟着我走吧。」 严鼎九带着冰溜子先去吉祥戏院听戏,今天的压轴大戏是老生名角曲怀安的《捉放曹》,吉祥戏院上了个满座。 冰溜子对老生没什麽兴趣,看到武生和武丑对打的时候,一直乐,一直跟着叫好。 严鼎九叫来手巾把儿,要了茶水、点心、瓜子、杏仁,众人边吃边看,越看越有滋味。 等戏散了场,冰溜子还没玩够,严鼎九又带他去听书。 一群人到了茶楼,今天是评书名家温墨臣的场子,严鼎九久仰温老大名,今天正好来学点手艺。温老先生今天讲的是三国里的一段书一一《黄忠归天》,一听这段书,冰溜子原本乐嗬嗬的,愣是被老先生给说哭了。 这一哭,却还止不住了,冰溜子鼻涕一把泪一把,整个茶楼冷得都快结了冰。 严鼎九在旁边劝道:「兄弟,咱们不哭了,黄老将军英雄一世,身陨沙场也是英雄该有的归宿。」冰溜子也不知道明不明白严鼎九的意思,他不住地点头,可还是在不停抹眼泪。 严鼎九看向了张来福:「来福兄,你说是不是这麽个道理?你也帮我劝他两句,你不要在旁边一直哭,行不行?」 「劝?怎麽劝呀?老将军都走了……」张来福哭得比冰溜子还伤心。 听完了评书,严鼎九又带着两人去了好地方。 「这里是红芍馆!」严鼎九的脸红扑扑的,「这里是听曲的好地方!」 三个人刚一进门,兰秋娘先迎了出来:「阿九,你跑哪去了?今晚怎麽没来说书?」 「今晚家里来朋友了,我带朋友过来消遣一下。」 「哪位朋友啊?」 严鼎九往身後一指。 兰秋娘一看是张来福,赶紧上来行礼:「天晚了,我这眼神又不好使,刚才没看见福掌柜,福掌柜可千万别怪罪。」 张来福指了指身後:「我这还一个朋友。」 兰秋娘往张来福身後看,冰溜子缩在张来福身後,一直打哆嗦。 「哎呦,这位朋友这是怎麽了?都伤成这样了,还来我们这?这能行吗?」 「能行啊!」严鼎九把冰溜子拽了出来,「你这不就是治病的地方吗?」 兰秋娘点点头:「这话说的我爱听,诸位请上座!」 三个人在楼下大堂一起听曲,今天兰秋娘请来了一支西洋歌舞团在台上表演,歌手领唱,六个舞娘伴舞,裙摆飞扬之间,大堂的气氛非常热烈。 热呀,是真热! 严鼎九擦了擦汗水,看向了冰溜子:「溜子兄,你喜欢吗?」 「还行。」冰溜子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头都快埋在胸脯里了,可眼睛还盯着舞台。 严鼎九又问:「最喜欢哪个呀?」 「我都喜欢.. .. .」冰溜子说话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大堂里越来越热了,兰秋娘拿着扇子扇了半天,汗出得越来越多:「真奇了怪了,这到晚上了怎麽比大中午还热?」 严鼎九也觉得大堂太热了,等西洋歌舞团下去了,换上了本地乐团演奏丝竹调,温度才慢慢降了下来。温度降下来了,冰溜子的情绪又低落了。 严鼎九问冰溜子:「溜子兄,不喜欢听这曲子吗?」 冰溜子很诚实:「这个曲子挺好的,可我听不太明白。」 严鼎九早就猜到了:「其实我也听不明白,我天天晚上都在这硬充雅士,要不去我带你去楼上,听西洋歌?」 冰溜子挺高兴:「楼上还能听吗?」 「能听,但是不能一群人唱给你听,只能一个人唱给你听。」 「一个人也好呀。」冰溜子一高兴,屋子里又热了起来。 严鼎九让兰秋娘开了两个雅间,安排张来福和冰溜子到楼上听曲。 张来福不去,他喜欢在大堂听丝竹乐,冰溜子一个人上去了。 兰秋娘找到严鼎九:「今晚上开书不?」 严鼎九摆摆手:「今晚有朋友来了,书就不说了。」 兰秋娘不高兴了:「你还跟我拿上架子了,我可告诉你啊,有几个老主顾正等着你,人家说了,今天你不开书,他们不走。」 严鼎九一琢磨,他今天都露面了,老主顾也看见了,一场不说也实在过意不去。 他把几个老主顾都请到了雅间,单独开了一场,张来福接着在大堂听曲。 听到十一点多钟,大堂突然冷了下来,冷得跟寒冬腊月似的。 客人们冻得直打哆嗦,留宿的留宿,回家的回家。 台上的乐姬,手冻得发麻,曲子也快弹不下去了。 兰秋娘直打喷嚏:「这到底是怎麽了?忽冷忽热的。」 张来福觉得事情不妙,两面魔王怕是要犯病了。 他正打算到楼上看看状况,忽见冰溜子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喊:「救命呀,吃人啦!」 张来福一惊:「谁吃人了?」 一位西洋姑娘跟着下了楼。 冰溜子指着西洋姑娘,哆哆嗦嗦说道:「她要吃我!」 西洋姑娘连忙否认:「我没有!」 「你还不承认?」冰溜子很生气,「我就那麽一条,要是被你给吃了,以後我可怎麽办?」难怪大堂这麽冷,冰溜子这是被吓着了。 张来福好劝歹劝,把冰溜子安抚住,大堂里的温度又恢复了正常。 等严鼎九这边散了场,三个人一块回家,走到家门口,冰溜子冲着张来福和严鼎九摆了摆手。「今天玩得挺高兴的,谢谢你们,我走了,改天再找你们玩。」 张来福长出一口气,忽听严鼎九问道:「溜子兄,你住什麽地方?」 「我住的……离这不远。」冰溜子转身要走。 严鼎九突然把他叫住了:「溜子,今晚玩得这麽高兴,你就别走了,住在我们家里吧,明天我们接着玩。」 他睡过马路,他知道没地方睡的滋味。 冰溜子摇摇头:「我不住了,我有家,我回家了。」 「留下吧,咱们都是朋友。」严鼎九看了看冰溜子,又看了看张来福。 「都是朋友?」冰溜子看了看严鼎九,也看向了张来福。 说实话,这事对张来福挑战挺大。 白天的时候,他还和两面魔王恶战了一场,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居然让他在家里留宿? 这不疯了吗? 可张来福信得过严鼎九。 他冲着冰溜子点了点头。 严鼎九拉着冰溜子进了门房,张来福给冰溜子准备了一床被褥。 到了深夜,冰溜子兴奋得睡不着,他问严鼎九:「明天咱们去哪玩?」 严鼎九想了想:「还去红芍馆,你觉得好不好?」 冰溜子有点害怕:「好是好,可不能再让她们吃我了,我仔细数过了,真的就只有一条。」张来福在屋子里,准备拔第十二道铁丝。 十二道铁丝拔出来了,可张来福没看到第十三道模子。 应该是拔的方法不对,最稳妥的方法是拿着坯子从头开始拔,拔头道的时候,就要看着第二道。张来福拿着铁坯子正要动手,忽然听到闹钟说话了。 「别急着去找莫牵心,现在局面挺好。」 张来福摆弄着铁坯子,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严鼎九已经稳住了两面魔王,现在把莫祖师找来,反倒可能让局面变得更加危险。 可张来福很想确认一下祖师的安危。 闹钟能理解张来福的想法:「你们祖师如果真出了闪失,整个行门会有变化,这个变化不一定出在你身上,因为你手艺还不算高,但你肯定会收到消息。 现在风平浪静,你们祖师肯定没事,如果你现在把他招来,没准就有事了,千万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激怒魔王。」 难得闹钟说了这麽多的话,有些事情她肯定经历过。 张来福斟酌许久,放下了铁坯子,躺在床上睡下了。 睡着之前,忽听闹钟在耳边又说了一句:「别把祖师当好人,哪个行门都一样。」 第二天上午,严鼎九一觉醒来,发现冰溜子不见了。 雨搭上的冰溜子不见了,那个满脸绷带的冰溜子也不见了。 他急忙去找张来福:「来福,冰溜子走了。」 张来福知道严鼎九和他很投契,可他还是要提醒严鼎九一句:「你知道冰溜子是谁吗?」 严鼎九摇了摇头。 李运生和黄招财都走了过来,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位高人是谁。 张来福压低声音:「他是八大魔王之一,人称两面魔王。」 三人大吃一惊。 李运生听过两面魔王的名声:「据说这位魔王经常发疯,在百语港那边弄出了不少事情。」黄招财有些後怕:「我就知道,他和那位卖包子的前辈不相上下,真要是交手,咱们怕是连一个照面都走不过去。」 严鼎九回到房间里,看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他打开窗子,朝远处张望,嘴里喃喃自语:「其实他人挺好的。」 李运生看向了门房,对张来福道:「来福,你眼光真好,待人接物,确实应该交给严兄。」张来福去了趟拔丝铺子。 在家里找祖师可能不太安全,万一赶上两面魔王上门,没准会引发一场恶战。 他想在铺子里见祖师一面,他把後院锁上,打好了坯子,从头道铁丝开始,一道一道往外拔。也不知道是什麽状况,张来福的手艺出了点问题,他拔了整整一上午,最多拔到十二道,十二道以後的模子,他一个也找不到。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书萍找上了门。 「师兄,小妹有要紧的生意跟你商量。」 张来福问:「你买铁丝吗?」 顾书萍摇摇头:「我不买。」 「那没得商量,你走吧。」张来福端茶送客。 不买铁丝,你来拔丝铺子说什麽生意? 顾书萍摇了摇头,神情很是无奈:「我跟你说的不是铁丝的事情,但也是生意上的事情,我有一笔生意要交给你,很大的一笔生意。」 「能有多大?」张来福手上现在有八座拔丝作坊,再多一两座作坊,对他来说也没什麽太大必要。「师兄,劳烦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块去了後院,张来福给顾书萍倒了杯茶。 顾书萍没再客套,她把一大叠房契、地契和铺照都拿出来了:「这是荣修齐名下的产业,你先看看,生铁铺子十二家,红炉铺子八家,铸钟铺子两家,刀剪铺子三家,针铺三家,钉子作三家,马掌铺三家,拔丝作两家,铁壶铺两家,铁丝灯笼铺一家。所有铺子契据都在这,你过过数吧。」 张来福一愣:「你找我过什麽数?这又不是我的铺子。」 顾书萍拿出一份交接文件,让张来福签字:「现在这些铺子都是你的了,你抓紧时间找人把过照手续办了。」 张来福没明白,这事儿也没法明白:「为什麽就成我的了?」 顾书萍嘴角一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明白的事情都明白,你又何必装糊涂? 我是个实在人,该是你的功劳,我都跟大帅说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亏待你。 以後大帅那边再有什麽事情,劳烦你也跟我说的明白一些,别再弄得云里雾里,闹出些没必要的误顾书萍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记仇,她觉得都怪张来福没把话说明白,才让她理解错了大帅的意思,以为大帅要攻打黑沙口。 张来福现在就觉得云里雾里,他想问个明白,可顾书萍不想多做解释,签了交接文件,她准备走人了。张来福拿着一堆房契地契,擡头看了看顾书萍:「这麽多铺子我都认不全。」 顾书萍指了指一张清单:「这上边有地址,叫你手下人赶紧去办过照吧,福爷,你现在是绫罗城响当当的人物,以後可全靠你照应了。」 说完,顾书萍离开了拔丝作坊,刚走到门口,突然感觉一颗雨点掉在了额头上。 天气这麽晴朗,怎麽突然下雨了? 这是雨点吗? 顾书萍在额头上摸了一把,用手搓了搓。 这不是水,比水滑腻得多。 这是油。 天上怎麽会落油? 顾书萍眼珠一转,意识到一件事,有人要找她。 她回了督办府,立刻让马念忠收拾猪圈。 马念忠把猪圈收拾了出来,顾书萍抓了一只血足够厚的猪,回了卧房。 这次她不光准备了猪,还准备了一份厚礼,她把两只大木箱子放在了猪的旁边。 她一刀捅在猪的心口上,鲜血淋了一身,拉开血色的幕布,她提着两箱金条,来到了祖师爷的近前。「祖师,这是弟子孝敬您的。」 顾书萍在祖师面前把箱子打开了,箱子里的金光映着祖师身上的油光,特别的耀眼。 肥壮的祖师拿着剔骨尖刀,用刀光在顾书萍的脸上照了照。 顾书萍不会动了,但她并不慌乱,她相信自己准备的礼物,祖师肯定非常喜欢。 祖师今天没有磨刀,他坐在石板上,正在收拾猪肋骨,看着箱子里的金条,笑了笑:「又让你破费了。」 顾书萍恭恭敬敬地回答:「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祖师晃了晃没有脖子的脑袋,肩膀和下巴之间流出了一大片油脂:「你该做的不是这些,今天我叫你来,只是要提醒你一句。 之前沈程钧已经把你逼上了绝路,而今天事情过去了,你可能又忘了疼,你如果得过且过,忍气吞声,只怕今後在劫难逃。」 顾书萍赶紧向祖师解释:「之前的事情弟子没忘,弟子会找合适的时机,帮助祖师完成宏图霸业!」祖师拿着肋骨条,切下来一条生肉,放进了自己嘴里,血水和油水一起从嘴角渗了出来。 吃完了一扇肋条,祖师擦了擦嘴角的油水,看了看顾书萍。 「你去吧。」 祖师朝着顾书萍一挥手,一团鲜血洒在顾书萍脸上,顾书萍消失不见。 回到卧房里,顾书萍长出了一口气。 这老鬼,天天惦记让我造反。 真等造反之後,我在他那也就没什麽用处了。 送走了顾书萍,屠户祖师还在石阶上收拾肋骨。 过不多时,又有一个人站在台阶下,朝着祖师行礼。 「祖师,崔应山战败之後,已经不再信任弟子,弟子下一步准备去吴敬尧身边做事,力争说服吴敬尧,助祖师一臂之力!」 说话间,文越斌偷偷看了祖师一眼,祖师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他的五官很模糊,文越斌也没太看清楚。 「越斌,你是好孩子,你是个真能做事的人,可惜你手上没有本钱。」祖师发出了一声叹息。文越斌低着头回话:「有祖师照应,弟子哪怕只剩一条性命,也要竭尽所能为祖师效力。」祖师指了指地上两箱金子:「这些你拿走,不够用再跟我说。」 文越斌客套了一句:「弟子寸功未立,哪敢受此重赏!」 这钱自然不是白给的,祖师吩咐道:「收着吧,眼下就有一件要紧事要你去做,有个叫张来福的人,你听说过吗?」 文越斌据实回答:「弟子听说过此人,据说此人是沈程钧的心腹,这段时间为沈程钧立下过不少功劳。」 「心腹?」祖师笑了两声,文越斌脚下的石阶随之震动,「这个心腹现在和顾书萍勾结在一起,在沈程钧手下升官发财,有受用不完的荣华富贵。至於我这边的事情,顾书萍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文越斌再次行礼:「祖师有何吩咐,弟子愿赴汤蹈火。」 祖师把一把杀猪刀递给了文越斌:「把这个张来福给我杀了,必须要留下些痕迹,想方设法让沈程钧怀疑到顾书萍身上。只有这样,顾书萍才能真心实意为咱们做事。」 文越斌再施一礼:「弟子一定不辱使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四章 敞亮人做敞亮事 下午三点钟,张来福进了魔境,从杂坊走到染坊,从染坊的掉色胡同走到了绣坊。 在绣坊的锁针路上,张来福找到了集市,走到了那家卖鱼的摊子。 摊子後边是通往百锻江魔境的胡同,张来福在胡同口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迈出去一只脚。一阵热浪袭来,张来福感觉自己身上要被烫掉一层皮。 他立刻把脚收了回来,热浪随即消失,凉爽的秋风吹在身上,十分惬意。 这是两面魔王的手段吗?这个手段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张来福把脚伸出去,热浪又来了,把脚收回来,热浪又走了。 伸出去,收回来,来来回回折腾十几次,冰溜子从胡同里走出来了。 「干什麽?瞎折腾什麽?再敢伸脚,一下烫死你。」 他脸上还缠着绷带,手里依旧抱着玻璃罐子。 张来福拿出一把玻璃珠:「我来找你玩。」 冰溜子有点心动,可想了想,还是把玻璃罐子藏在了衣襟里。 「我不跟你玩,这是老九买给我的,玩坏了我心疼,输给你我更心疼。」 张来福把玻璃珠子递给了冰溜子:「那就当你都赢去了,我想借你的路去趟百锻江,能给我行个方便吗?」 冰溜子还挺为难:「你去百锻江做什麽?」 「找人寻仇。」张来福说得很直接。 「有那麽大仇吗?」冰溜子回头看了看胡同,他总觉得这条路不应该让张来福走过去,为什麽不应该,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我有一个朋友在百锻江做生意,被人欺负了。」 「被什麽人欺负了?」 「秦家人。」 冰溜子仔细想了一下,他对秦家人好像有点印象:「秦家人是打铁的,挺出名的呀,一个大户人家,他们为什麽欺负你朋友?是因为抢了他家生意吗?」 「不是因为抢生意,但确实是生意的事,我那朋友是卖白薯的,但她也是秦家人,秦家说她给家里丢了脸,不让她白天出来摆排摊 ..」 张来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冰溜子也生气了。 「卖白薯怎麽了?怎麽就丢了她家的脸了?不让人家摆摊,还不让人家走,这不没给人家活路吗?」张来福点点头:「这个仇必须得报,所以我才来找你借道。」 一听说要借道,冰溜子又有点犹豫了:「让你过去我等於坏了规矩,不让你过去又显得我这人不够朋友。」 张来福不明白:「到底是什麽规矩?不能破个例吗?」 冰溜子为难就为难在这了:「我记不住是什麽规矩,也不知道该怎麽给你破例。」 想了好一会,冰溜子决定放张来福过去:「报仇是正经事,你去吧。」 张来福往胡同里迈了一步,热浪再次袭来。 「你把这弄这麽热干什麽?」 「为了防老鼠,最近老鼠特别地多,老鼠一定要防,稍微不留神,就被老鼠给害了。」 冰溜子一挥手,胡同里的温度降下来了:「你早去早回,报了仇就行,可别把事情做得太过分。」张来福答应一声,进了胡同,这次走得非常顺利,一路穿过了魔境,直接来到了亮银路。 白天的亮银路和晚上大不相同,路上车水马龙,非常热闹,路边几十家铺子都开着,打铁的、划价的、装货的,喧嚣一片。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王记马掌铺,就这家铺子特殊,门上挂着锁,窗上挂着板,招牌上挂着蜘蛛网,铺子不仅旧,而且一点生气都没有。 「这麽热闹一条街上,出了这麽一间从来不开张的铺子,就没有人想过把它盘下来吗?」 张来福正在自言自语,冰溜子在旁边接了句茬:「盘不下来,这里边有说道。」 「有什麽说道?」 「想盘这家铺子的人,总是定不下来心思,盘着盘着就不想要了。」 「这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我忘了。」 冰溜子的语气变了,眼神也变了。 在胡同看见他的时候,他和之前一样,像个邻家孩子。 而今他双眼之中满是寒意,看着更像是见惯生死的江湖人。 他变脸这麽快,这就是两面魔王这个绰号的由来吗? 两人对视了片刻,张来福问冰溜子:「你怎麽跟来了?」 冰溜子语气低沉:「我怕你乱来,所以跟过来看看,你要报仇,只能找秦家,可不能滥伤无辜。」张来福摇摇头:「放心吧,冤有头债有主,我先看看哪是秦家的铺子。」 秦家的铺子很好找,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他们牌匾上都有秦府的字样,而且只有宗家的铺子允许挂秦府的牌匾。 张来福找到一家生铁铺,正要进门儿,冰溜子把他拦住了。 「干什麽去?」 「找他们说理去。」 「你这架势可不像说理,你分明找茬去了。」 张来福没有否认:「我就是找茬去了。」 冰溜子不高兴了:「你要这麽干,我可就不能容你了,你大白天跑到人家铺子里闹事,还带着我,这和地痞无赖有什麽区别?」 「我没想带着你,是你自己跟来的。」 「带不带着我都来了,你这麽胡闹,这不坏我名声吗?」 「那你觉得这事该怎麽办?」 冰溜子的眼神更严肃了:「报仇得光明正大,咱们都是敞亮人,得办敞亮事!」 张来福觉得有道理:「那你说吧,怎麽才叫敞亮事?」 冰溜子想了好久,眼珠微微一转,想到好办法了:「咱们把秦家的铺子都踩一遍,一家铺子打不疼他,多打几家铺子,他们就老实了。」 这话说得没错,两人在百锻江转了几个钟头,一直到天黑,基本把宗家的大小铺子都找全了。张来福准备动手,冰溜子又把他拦住了:「咱们先找地方吃饭,报仇不能空着肚子去。空着肚子说话没劲,动起手来就更没劲。」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张来福找了个饭馆,点了四凉四热八道菜。 冰溜子看看一桌子菜,又看了看张来福:「这麽一大桌子菜,得吃到什麽时候去?你是报仇来了,还是解馋来了?」 张来福拿起了筷子:「报仇也不耽误解馋,吃吧,吃饱喝足好办事!」 两人敞开了吃,吃得越饱,冰溜子心里越难受。 「我好像想起了一件糟心的事,有人喂我吃东西,不停地喂,吃得我直犯恶心,我还得一直吃。」张来福想像不出,这到底是个什麽场景,为什麽有人会一直喂两面魔王吃东西?为什麽两面魔王不反抗冰溜子越回忆越觉得难受:「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消消食吧。」 去哪里消食合适? 两人去了一间茶馆,一边喝茶一边听书。 茶馆的说书先生今天说的是《聊斋》,他把书文的内容给改了,把故事里的情情爱爱都给去掉了,只在惊悚和志怪上下功夫。 客人们听得心慌手抖,可还拔不出耳朵,越怕越想听。 冰溜子哆嗦成了一团:「他这个,这个也太吓人了。」 张来福一脸鄙夷:「这还能比你更吓人吗?」 「我哪有什麽吓人的,你听他说的那些东西,你听,这鬼又要来了,马上要来了,这谁能扛得住……」「有什麽扛不住?」张来福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杯在牙齿上嘎达嘎达一直磕打。 一直听到凌晨一点钟,这边才散场,张来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怒斥冰溜子:「咱们干什麽来了?不是报仇来了吗?我这成了陪你找乐子了。」 冰溜子一笑:「报仇本来就是乐事,多找点乐子有什麽不好?现在办正经事去,咱们敞敞亮亮报仇!」别看冰溜子忘了许多事,秦家的铺子在什麽地方,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他还去亮银街,找到了一间生铁铺子,这一间铺子够大,光是门脸,就抵得上对面五间铺子,在秦家的产业里,这间铺子也算数一数二的大买卖。 到了这个时间点,一条街上的铺子都打烊了,冰溜子还像模像样地敲了敲门:「有人在吗?」张来福很生气:「这都几点了,哪还能有人了?你要害怕了就直说,这事不用你,我自己就行。」冰溜子一摆手:「你看你又急,我这不是怕滥伤无辜吗?」冰溜子在门锁上摸索两下,门锁熔断了。他推开大门,到铺子里走了一圈,转身出来,又把铺子门关上了。 「这家的仇报完了,咱们去下一家。」 张来福还没明白:「怎麽就报完了?」 「你先跟我走啊,一会人多了就不好走了。」 两人快步往远处走,没过多一会,那家铺子冒烟了。 当走到街口,火苗已经从铺子里钻了出来,张来福知道他是怎麽报仇的了。 「这就是你说的敞亮人和敞亮事?」 呼! 一阵夜风吹来,熊熊烈焰笼罩整个铺子。 冰溜子问张来福:「你就说亮不亮吧?」 「亮!」张来福得承认,这火烧的确实亮,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火光虽然大,但火焰只在这一家铺子里,周围的铺子一点都没被波及。 已经有人出来张罗着救火,冰溜子和张来福赶紧去下一家铺子办敞亮事。 走在路上,张来福不时地回头张望:「你要说这就叫敞亮,那这事我也能办。」 冰溜子还不相信:「你懂这里边手艺吗?」 「手艺是比你差点,但放火这事我也干过。」 一个晚上,两人点了秦家六座铺子,冰溜子问张来福:「这回出气了吧?」 张来福摇摇头:「还差一点,我得让他们知道这事儿的由头在哪。」 秦家家主秦承泽,坐着马车正往亮银路上赶,离着亮银路还有两条街,管家姚得贵追了上来。「老爷,磨砂路的老号也起火了!」 「啊?」秦承泽吓坏了,磨砂路的老号是秦家第一家大炉铁铺,那是秦家的祖业和根基。 他赶紧吩咐车夫往磨砂路赶,等赶到了老号,铺子已经被烧了一大半。 想救火肯定来不及了,秦承泽急得直掉眼泪:「谁去把大锤抢出来,那是老祖宗留给咱家的宝贝!」谁去抢? 那是秦家老祖宗留给秦家的宝贝,秦家的家主不去抢,还能让谁去抢? 秦承泽许下重赏,手下人撸胳膊挽袖子,貌似都想往前冲,可也只是做做样子。 大火一浪高过一浪,从老号里往外钻,周围几家铺子却一点都没烧着,谁都能看出来,这火来历不简单,进了铺子肯定没命。 眼看着老铺被烧没了,秦承泽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差点晕过去。 管家姚得贵上前劝了一句:「老爷,您别着急,还有四家铺子也被烧了…」 秦承泽一翻白眼,这回过去了。 秦家请来了医生,抢救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终於把秦承泽救了回来。 秦承泽昏昏沉沉,满嘴胡话,迷糊了整整一上午。 到了中午,秦承泽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开始琢磨这事到底是谁做的。 管家拿来了一封书信:「这是在老号里找到的。」 秦承泽愣了好一会:「铺子都烧没了,这封信没烧着?」 管家也正纳闷:「要不说这事邪门呀!」 秦承泽打开书信一看,信里就一句话:「以後你们秦家的生意,只许晚上开张,白天不许营业。」看完这句话,秦承泽火冒三丈:「这是什麽混帐话?晚上营业,生意做给谁去?这是要把秦家往绝路上逼,我拚上这条老命也跟他们斗到底!」 管家把婢仆支了出去,关上了房门:「老爷,这事您再仔细想一想,对面能一口气烧了咱们六家铺子,肯定不是寻常人,咱们就是想和人家斗,也得知道人家是什麽来历。」 「来历?」秦承泽突然坐了起来,「不让我白天开张,他到底是什麽来历?」 管家提醒了一句:「有个人白天不能出摊。」 「秦元室宝...」秦承泽想起来了,「这人是为了秦元宝的事来的,难道说是张来福? 可张来福应该在绫罗城,他什麽时候来了百锻江?」 管家觉得就是张来福:「这事只要问一问治梁和治颂两位爷就知道了,他们人现在都在绫罗城。」秦承泽思索片刻,连连点头,立刻吩咐管家:「开锺!」 管家传令,让手下人把几位钟楼管事请过来。 所谓钟楼管事,指的是秦家的六位铸钟匠。 秦家世世代代吃自己家锻打出来的手艺灵,主要出的都是大炉铁匠,也就是平时人们常说的打铁匠,做的主要是锻打营生。 但是每代人中都会有例外,也有不少人进了别的行门,其中人数最多的是生铁匠,也就是翻砂匠。除了翻砂匠,像小炉匠,马掌匠、钉子匠、刀剪匠、铸钟匠这些和铁匠相关的行当也经常出现。烤白薯的,就属於特例中的特例了。 这六位铸钟匠是从宗家和分家之中筛选出来的,他们平时任务就一个,打理秦家钟楼。 秦家大宅一共九座院子,钟楼在东南院,大楼一共三层,楼外放着六口大钟,楼里放了几十口小锺。宗家每出生一人,六位铸钟匠就会给这人铸一口钟,铸钟的时候要加上这人的血,通过这口钟,能通过特殊的方法联系上这个人。 六名铸钟匠按照秦承泽的吩咐,在钟楼外边敲响了六口大钟,这是建立联络的第一步,钟声特别洪亮,隔着几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承泽进了钟楼,来到了二楼,二楼有三排架子,挂着三十多口钟,秦承泽在第二排架子上找到了和秦治颂对应的那口钟。 他拿起旁边的钟锤,在钟上很有节奏地敲了起来,远在绫罗城的秦治颂很快在耳畔听到了钟声。这就算联络成功了。 钟声之中带着暗语,秦治颂一听就明白,这是家主在询问张来福有关的事情。 秦治颂是秦治梁的堂弟,是绫罗城翻砂行堂口新任堂主,他去绫罗城的目的,也是为了从荣修齐手上把绫罗城的翻砂生意接管过来。 因为此前和张来福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因此秦治颂对张来福并不了解,只知道秦治梁和张来福之间有不少争斗,秦治梁还吃了大亏。 秦治颂和秦治梁不算亲近,暗中还有点较劲,这事儿他也没怎麽掺和。 听说张来福在绫罗城接管了十二家翻砂铺子,这就有利益冲突了,秦治颂这才开始着手对付张来福,眼下还没掌握张来福的动向。 秦承泽一听是这个状况,问秦治颂等於白问,这事得问秦治梁。 秦治颂刚要提醒秦承泽,秦治梁现在的处境有些特殊,可秦承泽那边已经中断了联系。 秦治梁还在巡捕房大牢里关着,这两天昼夜提审,把他折磨得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睡一会,耳畔突然响起了隆隆钟声。 秦治梁被吵醒了,先是有些恼火,随即一脸欢喜。 家主! 家主终於联络我了! 秦治梁用手指头弹着自己的脑门,赶紧给家主回信,秦承泽这才知道秦治梁被巡捕给抓了。这下可把秦承泽给气坏了,出了这麽大的事情,秦治颂为什麽没告诉他? 这件事情真不怪秦治颂,收到秦治梁被捕的消息,他立刻就给秦承泽送信了,只是他的信被截了。秦家派出去的这两位堂主,都被沈大帅盯上了,明面上有巡捕房,暗地里有除魔军,他的信怎麽可能送得出去? 秦承泽很想知道张来福的近况,秦治梁现在只想尽快从大牢里出去,一个敲钟,一个敲脑门,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还越说越急。 敲了好一会,秦承泽从钟楼里出来了。 通过和秦治梁的交流,秦承泽明白了一件事,秦治梁被捕,就是张来福造成的。 这个蠢货和韩建彰勾结,暗杀张来福不成,落了这麽个结果。 那眼前的事情和张来福有没有关呢? 秦承泽几乎可以断定,这六家铺子就是张来福烧的。 他立刻下令,召集秦家人,全城搜捕张来福。 张来福哪有那麽好找,找了整整一天,根本没有线索,管家给秦承泽出了个主意:「老爷,我听不少人说过,秦元宝是张来福的相好,咱们这麽折腾秦元宝,张来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秦承泽可不爱听:「我折腾谁了?是她做下的孽,是她自作自受,她坏了秦家的名声,我还给她留了条活路,这份恩情她自己不知道吗?」 管家不敢和秦承泽争辩,他心里清楚,他家老爷就这个脾气,就是这麽倔强。 如果有一天,秦承泽突然钻到茅厕里吃屎去了,管家也得说老爷吃得地道,可千万不能说老爷做错了。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该劝也得劝一句,管家不说老爷错了,就说该怎麽处置秦元宝:「老爷,您就让秦元宝去绫罗城吧。 与其让她留在百锻江丢人现眼,倒不如交给张来福,咱们赚个人情,也能把治梁爷从大牢里换出来。」管家说的是正理,可没想到秦承泽越听越生气。 「扯淡!张来福烧了我六家铺子,我跟他有什麽人情?你去把秦元宝押来,在水牢里关上三天,不给她饭吃,我得让张来福知道,得罪我是什麽下场!」 秦承泽吩咐下去了,但管家没动地方,这可把老爷子气坏了。 「你聋了?没听见我话吗?」 管家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说了句实话:「老爷,您让别人去吧,这事我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 管家低着头,弯着腰,但声调上来了:「老爷,他刚烧了咱们六家铺子,您不怕他把咱大宅给烧了?」「他敢?」 管家反问:「您为什麽觉着他不敢?」 秦承泽瞪着管家,他不明白管家为什麽敢这麽放肆地跟他说话。 管家低着头,但据理力争,如果不争,他就得去抓秦元宝,抓了秦元宝,他就有可能没命。争执许久,秦承泽慢慢平复了一些:「秦元宝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吧。」 老爷子倔强了一辈子,谁的劝告他都听不进去。 但不听劝,不代表他不怕死。 张来福真有可能把他大宅给烧了,这点管家可没说错。 烧大宅的时候,很可能把秦承泽一块给烧了,这事儿估计张来福也干得出来。 秦承泽让管家去趟大帅府:「咱们得罪了张来福,说到底也是为了给大帅做事,铺子被烧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段大帅。」 这事管家答应了,告诉段大帅是对的。 段大帅那边根本不用管家告诉,城里一夜之间六处失火,他能不知道吗? 到了第二天,段帅主动来看望秦承泽了。 秦承泽见了段大帅,鼻涕一把泪一把,先感谢段大帅的恩情,而後又跟段大帅诉苦。 「蒙大帅恩德,秦家才有今天,哪成想秦家上下几代,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番家业,一夜之间,付之一炬!秦某对不起列祖列宗,纵有一死泉下也不瞑目。」 段大帅赶紧安慰了两句,秦承泽这番话,早在他意料之中。 秦家那麽大的家业,远不止这六间铺子,秦承泽哭成这样,想表达的意思就一个,秦家遭受了这麽大的损失,都是为了大帅。 不止这番话在意料之中,接下来他想说什麽,段帅也猜到了。 恩情和苦楚都说完了,他该说深仇大恨了。 秦承泽哭道:「大帅,关於此事的元凶,我已经查出了些眉目,这件事情肯定是南地魔头张来福做的。我让我侄子秦治梁去绫罗城出任拔丝匠堂主,他与张来福起了些冲突,被张来福构陷,而今身陷囹圄。事已至此,张来福还觉得报复得不够,又来百锻江纵火行凶!」 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平,秦承泽不提秦元宝的事,只提秦治梁的事,因为秦治梁是给段大帅做事的。张来福针对秦治梁就等於针对了段大帅。 秦承泽还特地强调了张来福是在百锻江纵火行凶,百锻江是段大帅的帅府所在,这明显是在挑衅段大帅,这就等於把张来福变成了段大帅的仇人。 段大帅闻言,安慰了秦承泽几句,带着人走了。 程知秋回头看了秦承泽一眼,心里暗自发笑。 话说得再有水平又能怎麽样?你当段帅听不明白你那点小心思?你想让段帅帮你处置张来福吗?段帅让你们秦家办事,你们连个张来福都处置不了,还好意思跟段帅诉苦? 段帅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对付一个江湖人?你把五方大帅当什麽了? 眼看段帅没有理会这事,秦承泽心里惴惴难安:「张来福烧了咱们六家铺子,他以後应该不敢在百锻江露面了吧?」 管家摇摇头,叹了口气:「难说。」 当天晚上,又有三家铺子起了火,到了天亮,铺子全都烧了个乾净。 秦承泽没到现场去看,他心里清楚,这事看了也没用。 负责洒扫的仆人,在秦家大宅里捡到了一封书信,交给了秦承泽。 秦承泽一看信的内容,依旧是一行字:「叫你白天别开张,听不懂吗?」 这事怎麽办? 张来福居然把信送到了秦家大宅,宅子里那麽多护院,居然没人察觉? 那他改天是不是就能进秦家大宅杀人? 这事儿必须告诉段大帅! 秦承泽真害怕了,他想让管家再去大帅府,管家不肯去:「老爷,段帅上次把话说得挺明白了,人家不想管这事。」 「你先去下个请帖,秦家是为大帅办事,办的是大事,大帅不可能放下秦家不管,你一个下人能知道什麽?」 管家摇了摇头:「老爷,这请帖您还是叫别人送去吧,大帅府都被炸没了一半,段大帅也不清闲,人家也一堆事要办,我这时候再去给人家添乱? 段帅要是生气了,能叫人把我给崩了,这叫杀鸡儆猴,真到那时候,我估计您脸上也不好看。」秦承泽长叹一口气,终於问了管家一句:「那你觉得这事该怎麽办?」 管家一拍大腿:「老爷,这事不就是因为秦元宝起来的吗?您跟她置什麽气呀?咱都赔进去多少家当了?」 秦承泽摆了摆手:「这事你不懂,我要是饶了秦元宝,宗家的脸面……」 这事管家懂,管家可太懂了。 秦承泽手艺不高,这把岁数,就是个当家师傅,他也不太擅长经营,能当上秦家的家主,全仗着他娘出身好。 对秦承泽而言,护住了宗家的脸面,才能护住家主的身份,这些年为了保住脸面,秦承泽下过太多血本。 既然他要护着面子,管家也没主意了:「行,都听老爷的,咱们为了宗家的脸面,就这麽跟他耗着。」耗着也不行啊。 这麽一直耗下去,张来福没什麽损失,可秦家还有多少铺子能给张来福烧? 秦承泽咬着牙,让了一步:「老姚,你去找秦元宝一趟,告诉她出摊的事情,以後我们就不管了。」姚得贵觉得这一步不够:「老爷,要我说,咱们就把秦元宝放走吧,把她放走了,张来福就不闹了!」秦承泽不答应:「这事你可看错了,张来福这次光烧铺子,没有杀人,就是因为他对咱们还心存顾忌,现在要是把秦元宝放走了,他没了顾忌,更要变本加厉对咱们下手。」 姚得贵很是无奈:「老爷,要不咱们再退一步,您给秦元宝一副药,把他身上的蛊种给解了,算咱们有和解的诚意。」 秦承泽皱起了眉头:「解了蛊种不就等於放她走了吗?」 管家已经想好了:「秦元宝走了也没关系,她爹娘不都在这吗?她们一大家子人不能都走吧?只要她家人在咱们手上,张来福要再对咱们下黑手,秦元宝自己都不能答应。」 秦承泽眼珠转了转,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也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把秦元宝的蛊毒解了,这确实是份诚意,你现在就去办吧,我晚一点把药配好了再交给你。」 姚得贵答应了一声,回头又看了秦承泽一眼。 秦承泽的脸上带着笑容,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姚得贵心里打鼓,老爷心里该不是憋着坏吧? 秦元宝推着车子来到街边卖白薯,今天生意不错,从早上七点到上午十点,两筐白薯都卖完了。她正想着下午是收摊还是接着干。 手艺人做半天生意倒也正常,可秦元宝是个勤快的人,这麽多天没出摊了,让她闲着她还觉得难受。可如果一直出摊,宗家那边会不会来找麻烦? 正在犹豫的时候,忽听有人问道:「地瓜烧怎麽卖?」 秦元宝一擡头,擦了擦脸上的炉灰,笑嗬嗬地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也冲着她笑,两个人互相看着,笑了好久,一块坐在了摊子旁边。 秦元宝打开了玻璃瓶子,先把地瓜烧给张来福喝了一口:「我现在白天能出摊了。」 张来福故作惊喜:「好事啊!白天出摊多好呀!」 秦元宝哼了一声:「还在这装糊涂,要不是你烧了宗家的铺子,他们怎麽可能放过我?」 张来福连连摇头:「我什麽时候烧铺子了?你可不要污我清白。」 秦元宝抱着地瓜烧喝了一大口,想跟张来福道谢,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那天姚管家来找我,跟我说了摆摊的事,他还告诉我,给我安排了一座宅院,让我搬过去住。我没去,他们宗家的院子肯定不是白住的,住进去了又不知道有多少事情,我又不是没地方住,住自己家里不更自在?」 张来福点点头:「做得好,除了宅子,他们还想给你什麽?」 秦元宝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正要跟你说这事,他们给我拿了两包药,说是除铁蛊的药。我身上中了宗家的铁蛊,他们说把这药煎了吃了,就能把铁蛊给除掉,这药还在家里放着,我还没吃呢姚管家确实把药送去了,可秦承泽看轻了秦元宝。 他以为市井传言都是假的,他以为秦元宝根本不是什么女魔头,他觉得秦元宝就是张来福一个相好的,没什麽真本事。 秦元宝确实不是魔头,可秦承泽却不知道,秦元宝也在鬼门关前跌爬过。 在油纸坡经历过那麽多事情,她怎麽可能不长心眼? 姚得贵送来的药,秦元宝都没拆封,她根本没打算吃。 张来福冲着秦元宝一个劲点头:「这事做得对,他们家以後给你什麽东西都不能吃,铁蛊的事情我想办法。」 他给秦元宝留了些钱,随即离开了百锻江。 张来福心里清楚,现在秦家在到处找他,秦元宝肯定也在监视之下,继续在百锻江逗留,会有危险。走到胡同里,张来福看到冰溜子正一个人弹玻璃珠。 他弹得非常小心,生怕把珠子给弹坏了。 张来福蹲在身边,冲着冰溜子道:「咱们一块玩一会。」 冰溜子转到了一旁:「我不跟你玩,你这个人输不起的。」 他性情又变了,变得又像邻居家的孩子。 张来福也不让着他:「说谁输不起?上次输不起的是你吧?你差点把我害死,你忘了?」 冰溜子不服气:「明明是你输了,你不认帐,你还说我害你,你这就是恶人先告状!」 「上回的事情不说了,这回你敢玩吗?咱都别耍赖,谁也别用手艺。」 「谁跟你耍赖了?玩归玩,你轻着点,别把珠子碰坏了。」 两人吵吵闹闹,一块玩了几局。 张来福问冰溜子:「要去我家吗?找老九一块玩去。」 冰溜子还真挺想去,可琢磨了一会又摇了摇头:「今天不能去,改天吧。」 「今天为什麽不能去?」 冰溜子站起身,看着胡同里的每一间房子:「跟你去百锻江走了一趟,我想起不少事情,但每件事都没想全,抓心挠肝,特别难受。 等我想全了一些事再去找你们,要实在想不起来了,我也去找你们,现在事情卡在一半,我实在没有出去玩的心思。」 他想起什麽事儿了? 他是不是快想起自己是魔王了? 张来福辞别了冰溜子,回到了人世,时候还早,他先去了一趟拔丝作坊。 一见了张来福,帐房先生方谨之十分高兴:「掌柜的,这几天您去哪了?咱们有大生意上门了。」「什麽大生意?」 「一位外地来的先生要从咱们这订购铁丝,他要的货量够咱们所有铺子干上大半年!」 张来福一怔:「要这麽多货?」 「是呀!」方谨之笑得合不拢嘴,「人家就是冲着咱的名声来的。」 「名声?」张来福认真地看着方谨之,「我名声很大吗?」 方谨之竖起了大拇指:「绫罗城有谁不知道福掌柜?」 「说的是呀!你也知道这是绫罗城!」张来福点了点头,「他是外地人,他进这麽多铁丝,为什麽要来绫罗城?他为什麽不去百锻江?我名声比百锻江还大吗?」 这一番话把方谨之问傻了。 进大宗铁器,确实应该去百锻江。 张来福冲着方谨之摆了摆手:「这生意不做。」 方谨之觉得有点惋惜:「掌柜的,那位先生带着现钱,拿着金条来的。」 张来福摆了摆手:「不管什麽条,我说不做就不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五章 知微先生 福记拔丝作後院,张来福在暗室里练手艺。 「拔十二道模子的时候,要看着十三道. . .」 张来福看了一眼,没找到第十三道模子。 「要有一人独战千军万马的气势,然後找十三道.?. .」 张来福又看了一眼,还是找不到第十三道模子。 这到底什麽原因? 是祖师出事了,还是自己出了状况? 张来福仔细分析了一下,事情出在了自己身上。 他注意力不集中,之前拔七道铁丝,居然能拔断了十几根。 不光是拔铁丝,昨天跟柳绮萱学缫丝,张来福还被烫了好几个水泡。 晚上和顾百相学戏,因为一直不专心,差点被顾百相给打了。 现在就连推铁丝的时候,铁丝三颤的技巧都用不清楚。 张来福能明显感觉到,拔丝匠的手艺最近没有丝毫长进,按照这种趋势,他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晋升的希和祖师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等祖师来了,该怎麽向他解释?还有解释的机会吗? 张来福坐在拔丝模子旁边,揉着额头,思索这其中的原因。 这是两面魔王带来的影响? 还是因为自己手艺到了一定程度,出了状况? 又或是跟自己行门有关? 暗室里没有窗户,纸灯笼每摇晃一下,屋子里所有物件的影子都跟着摇晃。 媳妇儿,生气了? 这段时间一直集中精力练拔丝匠手艺,纸灯匠手艺和修伞匠的手艺确实有些荒废了。 今天得做几盏灯笼。 之前和韩建彰打了一场,纸伞也受了些伤,得好好拾掇一下。 做灯笼的时候,张来福要绑铁丝,一拉一拽起了拔丝模子,用力过猛,把灯笼骨架拽坏了。左手铁丝,右手骨架,张来福不知道到底左手错了,还是右手错了。 他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两个眼珠一边一个,分开来又看了好一会。 他身子抽搐了一下,立刻把骨架和铁丝都扔在了地上。 这感觉不对,相当的不对。 今天不练手艺了,好好休息一天。 张来福离开了拔丝铺子,准备到其他店铺转一转。 他手下现在几十家铺子,迄今为止还都没走全。 张来福出了拔丝作坊,大工秦途远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包益平觉得奇怪,上前问了一句:「你以前对见了掌柜的不是特别热情吗?怎麽今天连话都不说?」秦途远左右看了看,作坊里人太多,他拉着包益平到铺子门口抽了支烟:「兄弟,你可能也听说了,掌柜的和秦家人有些过节,我估计掌柜的就要找到我头上了。」 包益平觉得秦途远想多了:「你是分家的人,而且离开百锻江这麽多年了,掌柜的不可能计较这个。」秦途远摇摇头:「咱们自己觉得不计较,可掌柜的未必这麽想,你没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包益平还真没留意:「他什麽眼神?」 「左眼珠在左眼角,右眼珠在右眼角,他用中间一大片眼白看我!」 包益平还真想像不出来这个眼神:你要说眼珠都在中间,我还能明白一些,两个眼珠在两边,这就有点秦途远叹了口气:「掌柜的这是告诉我,他眼里一片白,他什麽都明白!掌柜的要是容不下我,我就换家铺子做工。」 两人正在说话,一名男子,留着八字胡,穿着白西装,里边衬一件黑马甲,扎着领结,手里提着一支文明杖,进了铺子。 这人不是第一次来,包益平认得他:「老秦,这个人叫董博来,中原来的富商,这次有大买卖找咱们来做。」 一听这话,秦途远更觉得难受:「也不知道这趟大买卖我能不能赶得上,估计我这几天就辞工。」包益平白了秦途远一眼:「别瞎想了,掌柜的不是那样的人,我今晚请你去西洋街,咱们乐嗬乐嗬。」两人抽完了烟,回去上工。 董博来找到了帐房先生方谨之:「方先生,之前的生意跟福掌柜说过了吗?」 方谨之叹了口气,冲着董博来摇了摇头:「董老板,实在抱歉,我们福掌柜不想做这趟生意。」董博来沉默了好一会,问方谨之:「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福掌柜为什麽要拒绝这麽大一笔生意?」 方谨之有些惭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惭愧:「董老板,我把您的意思都跟我们掌柜的说了,可我们掌柜的就是不答应,要不您看,您就先. . .」 老方看向了门外,又一脸愧疚地低下了头,他想送客,还不好意思开口。 董博来把文明杖放在了柜台旁边,这表示他不想走,也不想放弃这场生意:「方先生,我还是没明白,到底是价格不合适,还是我要的货量不够多?」 「都不是,可能是因为我们掌柜的做生意比较谨慎. . .」 「我也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正是因为谨慎,我在反覆对比之下,才选择了福掌柜,福掌柜在绫罗城有着非常好的信誉,而且具备足够的供货能力,所以我相信福掌柜会是我在绫罗城最佳的合作夥伴。我的生意不止在中原,在西地和北地也有我的不少分号,目前我正想把生意做到南边,我很珍惜这次合作的机会,我愿意事先支付五成定金,甚至愿意支付全额货款,这麽好的一场生意,福掌柜真就忍心错过吗?」 方谨之满头是汗:「董先生要不这样,我再和我们掌柜好好说一说,您等明天再来。」方谨之还在想,该怎麽解释才能不得罪这位大老板。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沟通的问题。」董博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方谨之说什麽都是错的。 「您这话的意思是?」 「方先生,我并没有怀疑你的能力,你能赢得福掌柜的信任,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但这次沟通的结果让我非常不满,我觉得我的很多想法你并没有准确的转达给福掌柜。」 这一番话像把刀子一样扎在了方谨之心里。 在铺子里待了这麽多年,方谨之不敢说自己办成过什麽大事,传个话,这点事情肯定办不错。换作别人这麽挖苦他,方谨之肯定不能让着。但在董博来面前,方谨之连回嘴的底气都没有。董博来说话的方式太特别了,太洋气了,方谨之感觉自己有些话可能没听懂,有些话可能听错了。「要不就等我们掌柜的回来,您直接跟他说?」 「我刚才告诉你了,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请告诉我福掌柜住在什麽地方,我单独去找他聊。」方谨之虽说心里很惭愧,可脑子还没糊涂,这人才来谈了几次生意,现在就想问掌柜的住处?这可不能透露给他。 「掌柜的住哪,我也不清楚,您要是想和掌柜的直接谈,那就劳烦您多等一会,又或者您明天再来。」「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董博来掏出一块小金鱼,想要悄悄塞给方谨之。 方谨之一擡手,把小金鱼给躲过去了。 洋里洋气的话,他听不太懂,但董博来这个做法可不算洋气,方谨之见得太多了。 「先生,您的东西您收好,没别的事我先整帐了,您自便。」方谨之不再和董博来说话,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 董博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趁方谨之不注意,他进了作坊。 包益平刚拔完一捆铁丝,董博来上前搭话:「朋友,你是这铺子里的大工吧?我有件事想问你。」包益平低着头接着忙活计,没有理会董博来。 董博来拿了一支烟递到了包益平面前。 包益平看着烟笑了笑,没有接:「我抽不惯你这洋菸。」 董博来把香菸收了,又把小金鱼拿了出来:「这个你看着习惯吗?」 包益平擡头看了看董博来:「你跟谁说话呢?你觉得我缺钱吗?这是作坊,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吧。」 董博来又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没有人愿意理他。 倒也不是每个人都不贪财,有个学徒盯着董博来的小金鱼看了好长时间,被秦途远教训了几句,赶紧干活去了。 这个学徒在铺子里待了两年多,到明年春天就该出师了,对铺子里的事情知道的还真不少。他装了一车铁丝,正准备送货,忽见董博来在街边冲他招手。 学徒左右看了看,来到了董博来近前。 董博来低声问了一句:「你知道福掌柜住在什麽地方吗?」 学徒没有吭声。 董博来把小金鱼塞在了学徒手里:「我是找你们掌柜的谈生意,生意要是谈成了,我另有重谢。」学徒紧紧攥着小金鱼,小声说道:「我听说我们掌柜的住在锦绣胡同,不是什麽大宅子,就一座小院,和他同住的还有几位朋友,都是手段高强的人,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张来福到各家铺子转了一圈,这些铺子都还营业,柜上的帐目也理得比较清楚。 看了其他铁匠行的手艺,张来福觉得受益匪浅,尤其是翻砂和锻打的手艺,张来福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学学。 一想起学手艺,张来福忍不住又打起了寒噤。 心里害怕,可他也得面对现实,离约定的日期不远了,张来福必须得做个决断,是接着靠自己磨练手艺,还是乾脆把那颗手艺根给吃了。 就目前的趋势来看,靠自己磨练,难度有点大了。 话说回来,那枚手艺根的成色到底怎麽样,张来福还没验证过。 他回到家里,拿着手艺根去了东厢房:「运生,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李运生拿着手艺根看了好半天,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认识。」 张来福有些意外,他是通过李运生知道了手艺根的概念,可没想到李运生居然不识货:「这是我找来的一颗手艺根,也不知道成色怎麽样,能不能吃。」 李运生连连摇头:「实话实说,我没有分辨手艺根的本事。」 「你不是会卜卦吗?要不占一卦试试?」 李运生拿着铜钱在手里晃了晃:「来福兄,不管卦象如何,你可千万慎重。」 哗啦! 他把八个铜钱扔在了桌子上,六个铜钱向上,两个铜钱向下,卦象不错。 李运生放心不下:「来福兄,你要真想吃这颗手艺根,可千万得找个明白人看看,这东西要是吃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来福也想找人看看:「关键是上哪能找到明白人呢?」 柳绮云识货吗? 邱顺发或许能认识? 两人正在说事,严鼎九进了东厢房:「运生,之前跟你说的看病那事,想得怎麽样了?」 李运生面露难色:「这事不太好办。」 张来福问:「什麽事不好办?」 严鼎九说:「红芍馆有一位贵客,不愿透露身份,想找运生兄过去给看个病。」 张来福觉得这事没什麽好为难的:「价码合适就去呗。」 李运生担心这病他看不好:「我现在没见到那位病人,不知道到底什麽状况,听兰秋娘转述,好像和亡魂有关。」 张来福听明白了,祝由大夫不会抓鬼,和亡魂有关的病症,李运生一般不敢接。 「这事好办,你和招财一块去就行了,你治病他抓鬼,两不耽误。」 严鼎九有点担心:「招财能出门吗?」 「稍微打扮一下,别让熟人认出来,肯定没事。」 其实就算被人认出来了也没事儿,在绫罗城,不管是谁抓了黄招财,张来福都有把握把他救出来。严鼎九看向了李运生:「要不你和招财商量一下?」 李运生不太想去:「我怕招财不答应。」 张来福没明白:「为什麽不答应?还为以前那事?」 李运生也很无奈:「招财是个记仇的人呐。」 「你去和他商量商量,没准做完这次生意,以前的事情就化开了。」 李运生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他去了院子,站在西厢房门口喊了一声:「招财,咱们一块做个生意去。」轰隆! 外边一声雷响,李运生满脸焦糊回来了:「招财应该是不太想去。」 「他不去我去!」张来福会一杆亮,虽然不会抓鬼,但至少能看到是不是鬼在作祟,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磨练一下纸灯匠的绝活。 三人一并去了红芍馆,张来福直接问兰秋娘:「那位贵客在什麽地方?」 兰秋娘指了指後院:「这人可不一般,我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来我们这样的地方。」 严鼎九觉得这话说的不对:「红芍馆怎麽了?还配不上他吗?」 「倒也不是配不配得上,以前也有女客来过,可像她这样的,确实少见。」 「女客?」 三个人都愣住了,之前可没说女客的事情。 张来福不懂就问:「女客来红芍馆做什麽?」 兰秋娘不太高兴,觉得福掌柜这人太浅薄:「女客就不能喜欢听曲吗?我们红芍馆雅的俗的都有,有不少名媛才女别的地方不去,就来我们红芍馆,你还别不信。」 「我信,确实有不少呀!」严鼎九转脸问李运生,「女客能行吗?」 李运生有些尴尬:「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男医给女客看病容易起是非,寻常女子倒还好些,能来红芍馆的女子肯定不寻常,稍有不慎就会惹上麻烦。 张来福想了想:「我先去看看是什麽状况,要是这病咱们治不了,你就别去了。」 兰秋娘带着张来福去了後院,绕过假山,走小桥,过荷花池,来到了整个红芍馆最清静的一间上房。「客人就在里边,平时不让人打扰,福掌柜,您一个人进去看看吧。」兰秋娘没往屋里走,回柜上招呼生意去了。 屋子里传来阵阵琴声,张来福敲了门,琴声戛然而止。 张来福进了房间,擡眼一看,把脸沉了下来。 「师妹,你这什麽意思?」 坐在屋子里的是顾书萍,她今天依旧穿着平时那件绿旗袍,坐在书案前,正在抚琴。 知道是张来福来了,她回过头,嘴角一翘,妩媚的笑了:「本来想找师兄的朋友聊一聊,问问师兄的近况,没想到师兄亲自来了。」 张来福很生气,他对顾书萍一直有戒心,没想到顾书萍把主意打在李运生身上了:「有事你就直接找我,折腾我朋友干什麽?」 顾书萍也很无奈:「你哪有那麽好找?家里不见人,铺子里也不见人,我找了你一整天,也是急得没办法,才想了这麽个主意。」 张来福拉了把椅子坐下:「什麽事把你急成这样?」 「北边和西边的事情听说了吗?徐大帅和阎大帅调兵遣将,可能要找沈帅的麻烦。」 徐大帅和阎大帅? 张来福在报纸上偶尔见过这两位的新闻,徐帅是北帅,阎帅是西帅,至少从报纸上看,他们两个都和沈帅相处得比较和睦。 而今说打就打起来了,总得有个由头吧? 张来福问:「事情的起因是什麽?」 顾书萍也不知道张来福是不是真不知道,既然问起了,她就和张来福一起分析:「明面上的起因是段帅的事情,段帅的帅府遇袭,北帅和西帅都觉得沈帅做得太过分,三家准备联合起来找沈帅要个说法。」张来福点点头:「原来这事儿因你而起。」 顾书萍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可不能这麽说,咱们都是奉命行事!」 张来福觉得这应该不是根本原因所在:「段帅府遇袭是因为南地的利益争夺,这和西帅、北帅有关系吗?」 顾书萍一拨琴弦,站起了身子,给张来福拿了个苹果:「师兄果真消息灵通,事情的要害就在这了,南地这麽大一块肥肉,西帅和北帅也想吃一口。 他们拿段帅的事情,藉机向沈帅施压,沈帅在这件事情上必然不会让步,如果没猜错,这个月之内,沈帅会派兵和这两位大帅交涉。 小妹很想知道沈帅会派哪路人马,先对付徐帅,还是先对付阎帅,如果是让小妹带兵出征,小妹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张来福摇了摇头:「这事不要问我,我不可能知道,我也不会打仗。」 顾书萍料定张来福会知道内情,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师兄可能不擅长带兵,但却擅长为沈帅筹集军饷,打仗得烧钱,所以小妹觉得沈帅不会瞒着师兄。」 张来福早有心理准备,他告诉过李运生,那些铺子都不是他自己挣的东西。 这麽多生意不是白给的,沈大帅肯定会来要钱,至於他要多少,能给多少,也只能看事办事。「你等着吧,等我收到消息,咱们再商量。」 张来福转身要走,顾书萍上前轻轻扯住了张来福的手臂:「小妹不敢让兄长凭白做事,兄长有什麽吩咐,小妹愿意照办。」 「真的愿意照办吗?」张来福左右看了看,「这屋子里没别人吧?」 顾书萍脸颊微红:「师兄,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是挺急的,我忍了挺长时间了。」张来福眼神火热地看着顾书萍。 顾书萍深吸了一口气,西地和北地的战事确实很重要,但为这件事被张来福给睡了,到底值不值?「师兄,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你看一看这个手艺根,是真的还是假的?」张来福把手艺根拿到了顾书萍面前,他真有些迫不及待。顾书萍盯着看了好一会,她擡头问张来福:「师兄,你不说忍了很久了吗?」 张来福用力点头:「到手之後就一直没敢吃,我真忍了挺长时间。」 顾书萍眨眨眼睛,咬了咬嘴唇。 要是被张来福给睡了,她觉得有点不甘心。 现在张来福不想睡她,她觉得非常不甘心。 算了,先办正经事吧。 除魔军协统见多识广,顾书萍拿着手艺根看了很久:「手艺根各不相同,我看着像是真的,但也可能会看走眼。」 绫罗城有位高人,他会分辨手艺根,他和我是故交,我可以帮你牵个线,让他给你看看,只是他这个人,有点贪……」 顾书萍说他贪! 顾书萍能说一个人贪,证明这人不是凡辈! 张来福提高了警惕:「你是不是担心他太贪,把我手艺根给黑了?」 顾书萍摇了摇头:「那他不敢,且不说你福掌柜在绫罗城有这麽大的名声,就是看着我的面子,他也不敢对你下手。但这人价码很高,你找他辨别手艺根,估计得出五千大洋。」 「五千?」张来福也很吃惊,「让他做个监别就得五千?」 顾书萍点点头:「这人向来都是这个价码,师兄若是觉得贵了,这钱小妹替师兄掏了。」 张来福哪能让顾书萍掏钱,欠了她的人情可没那麽好还:「这钱我掏了,什麽时候能和他见面?」「明天一早,我带师兄去见他。」 第二天早上,顾书萍带着张来福来到了锦坊的青绸路。 青绸路在锦坊的东南角,这是锦坊少有的冷清地方,离织造影华锦的晨光锦号相隔不远。 顾书萍一路向张来福介绍:「这人叫知微先生,真实姓名我也不清楚,我曾经找他辨别过两次手艺精,看得非常准。 当然,辨别手艺根的难度远远大於辨别手艺精,如果他实在分辨不出来,还请师兄不要为难他。」张来福不会做这种事:「做生意两厢情愿,这种事情哪能为难别人,看不出来没关系,只要他别信口胡说就行。」 知微先生住一座三进的宅院,张来福和顾书萍把来意告知了门童,门童进去通报,让他们两人先在门房等候。 本以为看着顾大协统的面子,不会让他们等太久。哪成想等了两个多钟头,门童才来回话:「先生之前在磨练手艺,不便见客,现在先生稍作休息,两位可以进去了。」 他磨链手艺,让张来福和顾书萍等了两个多钟头。 有本事的人,架子是真大。 门童带着两人去了大厅,顾书萍一再叮嘱张来福:「知微先生为人清高,千万以礼相待。」知微先生在大厅坐着,看模样应该有六十来岁,须发花白,戴着金丝圆框眼镜,穿一件藏青云纹长衫。见两人进了大厅,知微先生没有起身,只擡眼打了个招呼:「协统大人,久违了,福掌柜,幸会。」仆人搬来两把椅子,知微先生一伸手:「两位请坐,今日来找老朽,不知有何贵干?」 张来福之前已经和门童说过来意,他现在又问有何贵干。 问就问吧,要以礼相待。 张来福拿出了手艺根:「我这有件东西,麻烦先生给看看成色。」 知微先生拿着手艺根端详片刻,微微笑道:「好东西呀,不是老朽夸口,整个南地,能看出这件东西成色的,估计也只有老朽一人。」 顾书萍笑道:「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知微先生点点头:「地方是来对了,可还不知二位诚意如何,虽有顾协统引荐,可老朽的规矩不能改。」 顾书萍明白这话的意思:「先生请开价吧。」 知微先生拿着手艺根又看了片刻:「监别此物,需一万大洋。」 「一万?」顾书萍有些意外,「这有些离谱了吧?」 知微先生摇头一笑,把手艺根还给了张来福:「若是觉得贵了,二位请另找高明。」 顾书萍看了看张来福,张来福咬咬牙答应了下来:「一万,我给了。」 他给知微先生写了张支票,知微先生检验无误,对张来福道:「适才那物件是个手艺根,品色是中上。」 能说出是手艺根,证明这人确实有眼力,但品色中上是什麽意思,张来福不太明白。 知微先生做了详细解释:「刚入行的挂号夥计吃了这枚手艺根,可以直升坐堂梁柱,若是当家师傅吃了,可以逼近妙局行家。 若是坐堂梁柱吃了,晋升妙局行家後,也能再进一大步。」 张来福问:「要是妙局行家吃了呢?能晋升镇场大能吗?」 知微先生摇了摇头:「镇场大能是手艺大成,刚起步的妙局行家吃了手艺根,尚且不能晋升镇场大能,但十步能走七步,离镇场大能也不算远。」 话说的如此清楚,张来福放心了。 吃了这枚手艺根,张来福肯定能在约定之日前晋升坐堂梁柱,甚至可以确定,张来福能直接晋升妙局行家。 算上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这是不是就算散装的定邦豪杰了? 张来福越想越得意,呆滞的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现在唯一要考虑的事情,是吃了手艺根的副作用有多大。 知微先生让张来福不用担心:「体魄精壮者,吃了这枚手艺根,至多昏睡三五日,醒来之後再无大碍。体魄虚弱者可能会昏睡的久一些,昏睡期间只要能进饮食,十日之内,也必定会醒来。」 张来福还想问点特殊的事情,可又不太好开口,这事儿问了容易引起怀疑。 顾书萍对张来福的情况有一些了解,她替张来福追问了一句:「如果服用手艺根的人,不止一个行门,会不会出什麽状况?」 她知道张来福是魔头,这件事必须问清楚。 知微先生思索了一会:「如果是跨行的手艺人,那就要慎重了,手艺根如果同时提升两门手艺,倒也无妨,倘若只提升一门手艺,则有成魔的风险。」 只是有成魔的风险,张来福倒也不太担心。 知微先生还举了个例子:「曾有人学了裁缝和戏法两门手艺,他靠着裁缝的技法,在衣服上缝了很多机关,变戏法的时候得心应手,在西北一带名噪一时。 等家境渐渐殷实,此人吃了一枚品相上等的手艺根,变戏法的手艺从当家师傅变成了妙局行家,裁缝的手艺还是当家师傅。 不到一个月,这人发疯了,他先用戏法把一家老小全都变没了,而後他又时常出现在市井街巷,给路人表演大变活人的戏法。 凡是被他戏法变没的人,全都不知所踪,此事乃老夫亲眼所见,此人现在仍在西北一带流窜,绝无半句虚言。」 顾书萍问道:「先生说的是鬼玲珑?」 知微先生点点头:「顾协统果真好见识,老夫说的就是此人。」 顾书萍还挺谦虚:「谈不上见识,鬼玲珑至今仍被除魔军通缉,我也很关心他的下落。」 张来福也很想知道鬼玲珑的状况,如果变成他这样的魔头,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知微先生还特意强调:「倘若有一门手艺学过阴绝活,服用手艺根就要慎之又慎,手艺根强冲阴绝活,会有性命之忧。」 张来福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如何才能避免手艺根强冲阴绝活?」 知微先生伸出一只手:「老朽有一秘法,开价五千,绝不还价,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又要五千。 这老头子确实是贪。 张来福答应了,又写了一张支票。 知微先生把秘法交给了张来福:「找一只合适的碗,把不想晋升的手艺存起来,再服用手艺根,就能躲过九成的凶险。」 用碗存手艺,邵甜杆介绍的方法。 可关键什麽样的碗才能存手艺? 知微先生对张来福道:「老朽这里恰好有一只碗,开价 .. .」 「先生先别开价了,」顾书萍忍无可忍了,「碗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 之前知微先生说的秘法,顾书萍早就知道,她还以为知微先生有更高级的手段,没想到这麽老掉牙的办法也能卖五千。 现在他又想卖碗,从他这卖出来的碗不知道得什麽价钱。 顾书萍爱钱,她受不了这份气,张来福还想商量碗的事情,她拽起张来福,道一声:「告辞」,离开了知微先生的宅邸。 张来福正为碗的事情发愁:「我不知道该用什麽样的碗存手艺,从他那买一个,不也是挺好的事情,你怎麽还给搅合了?」 顾书萍带着张来福往督办府走:「我知道怎麽存手艺,我教你,这只碗我也送你了。」 张来福摇摇头:「我不想要白送的东西,他那明码实价,挺好的。」 顾书萍笑了:「师兄多虑了,这只碗只是小妹一点心意,不用师兄还,也不算欠了小妹人情。」张来福可不信这个:「师妹真有这份好心?」 顾书萍微微摇头:「不算好心,只算诚意。 师兄当初问我什麽地方能打疼段帅,其实已经把话说明了,只怪小妹会错了意。 而今想起来,这事不怪师兄,今後也请师兄多多照应。」 这番话算出自真心,顾书萍不是个短视的人,就算张来福在北帅和西帅的事情帮不上忙,将来能合作的地方也有很多,现用现交,张来福肯定不吃这套,提前打好关系,以後才好办事儿。 张来福还是不相信顾书萍:「师兄没这个本事,怕是照应不住你。」 顾书萍明白张来福的意思:「师兄的戒心实在太重了,就不能信过小妹一回?说是不用你还,就真的不用你还。 存手艺的碗非常讲究品相,如果品相不好,手艺可能存不进去,即使存进去了也可能拿不出来。知微先生要是卖给你一个品相低劣的碗,只怕你丢了一门手艺,到时候後悔也晚了。」 这话还真把张来福给吓着了:「你给我的碗品相就一定好吗?」 顾书萍点点头:「那只碗的品相绝对一流,因为我用过。」 「原来你用过,」张来福走了片刻,突然问道,「你用它存手艺?」 顾书萍含笑不语。 张来福又问:「你存了哪门手艺?」 顾书萍耸耸眉毛:「这种事情哪能随便告诉别人,你要想知道,可以问问我朋友。」 张来福一怔:「你朋友?哪位朋友,我认识吗?」 顾书萍笑道:「你肯定认识,那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得比亲姐妹还亲。」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六章 存手艺! 张来福一路问顾书萍,那位朋友到底是谁。 顾书萍不说,从她的表情来看,张来福应该对她那位朋友非常熟悉。 这就奇怪了,和张来福、顾书萍都很熟悉的人,在张来福印象中只有一个顾百相。 可顾百相应该不算顾书萍的朋友,她俩是亲姐妹。 顾书萍没再多说,她带着张来福进了督办府的卧室。 那可是顾书萍的卧室,马念忠等人在大厅眼巴巴地看着。 顾书萍从床边的梳妆台里拿出来一个象牙白瓷粉盒。 粉盒不算太大,一只手就能握住,盒盖上画着柳莺衔春图,盖沿上描了一圈细金。 打开盒盖,里边装的不是粉饼,是半盒细粉,细粉上盖着粉扑,盒盖上贴着水银镜子。 顾书萍对着镜子照了许久,拿着粉扑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交给了张来福。 「这是我存手艺用的碗,跟了我许多年,每次存手艺的时候,就往粉盒里滴两滴血,用一些粉和血调匀,手艺就存住了。」 这个过程非常简单,张来福也能听得懂,可张来福总觉得少了些细节:「我滴完血之後怎麽选择存哪门手艺?」 顾书萍的答案让张来福有些失望:「这事儿没得选,不是因为这只碗成色不够,而是因为用碗存手艺的方法本身就没得选,存了哪门手艺全看运气。」 张来福的计划是把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全都存起来,然後吃手艺根,只晋升拔丝匠的手艺。可如果没得选,那就只能撞大运了。 「按你这麽说,我还得多存几次,什麽时候存对了,什麽时候才能吃手艺根。」 顾书萍摇摇头:「师兄,最好不要随便试,这只碗只能存住一门手艺,而且存进去的手艺当天取不出来。」 只能存一门手艺? 张来福微微摇头,要按这种状况,这只碗对他来说不够用。 但这只碗也确实是好东西,张来福问:「该怎麽才能把手艺取出来?」 「这个简单,用粉扑把带着血的粉抹在脸上即可。」顾书萍拿出粉扑,想在脸上擦点粉,犹豫片刻,又把粉扑放回了盒里。 张来福看着粉盒里的粉只有小半盒:「要按你说的方法,这只碗用不了太久。」 顾书萍明白张来福的意思,他是担心粉盒里的粉用光了:「这是慢开碗,平时要喂香粉给她吃,盒里一旦存过手艺,十天之後会生出来新粉。」 「那存在里边的手艺呢?」 「如果生出新粉时,里边的手艺还没取出来,会随着旧粉消失不见。」 张来福一惊:「手艺消失不见?」 顾书萍点点头:「存过手艺後,十天之内必须取出来,否则这门手艺等於白学,再花多少心血勤学苦练,也找不回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张来福拿着粉盒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有什麽没告诉我的?」 顾书萍笑了笑:「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这粉盒要小心爱护,平时多买些好粉给她,跟她说话的时候嘴巴甜一点,只要哄着她高兴了,她会全心全力帮你做事儿。」 张来福看看粉盒,又看了看顾书萍,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同好:「你以前经常跟粉盒说话吗?」顾书萍点了点头:「以前我特别喜欢跟她聊聊天,我有个朋友能帮我跟她说话,想想那些日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帮她说话的朋友? 张来福觉得这位朋友好像挺熟悉:「那你现在为什麽舍得把粉盒给我了?」 顾书萍看着粉盒,眼神中其实还有些不舍:「要是一直留在身边,就会一直用,要是一直用下去,有些东西我就永远学不会,我不能靠这粉盒活一辈子。」 张来福认真思考顾书萍的这番话。 看来把手艺存起来也不全是好事。 顾书萍把粉盒塞到了张来福手里,背过身去,不想再多看一眼。 「师兄,东西交给你了,小妹以後还靠你多照应。」话说得坚强,可声调稍微有些颤抖,顾书萍是真的心疼。 张来福拿着粉盒,点了点头,离开了督办府。 顾书萍站在窗前,看着张来福远去的背影,嘴里自言自语:「两件宝贝都在你手上,是福是祸,看你自己造化。」 张来福带着粉盒回了家,他没立刻存手艺,现在存了也没用,想要保证晋升的过程万无一失,他得存住两门手艺,光靠这一只碗肯定不行。 他的计划是,如果这只碗真的管用,他再去知微先生那里,把另一只碗也买来,两只碗,一只存一门手艺,只剩下拔丝匠一门手艺在身上,这时候再吃手艺根,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想法是好的,可顾书萍送的这只碗未必是好的。 张来福锁了房门,把灯笼戳在了身边,把油纸伞、油灯、铁盘子、洋伞、围棋盘、金丝全都摆了出来。一家人都齐全了,张来福整理了一下常珊,把粉盒摆在了桌子中央,这麽多口的人一起问,肯定能问出实话。 「阿锺,我准备的这麽周全,你千万给个两点。」 发条上好,闹钟的时针停在了两点的位置上。 阿锺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张来福正当高兴,忽听一名女子声音出现在了耳畔。 「原来是你个贱人。」 谁骂我? 声音是从粉盒那传来的,语调柔和,音色婉转,可语气之中却带着一股刻薄。 刚到家里就敢骂我,这还了得? 张来福一挽袖子,问那粉盒:「你刚才骂谁贱人?」 粉盒盒盖颤动,好像在笑:「你看谁生气了,谁就是贱人。」 谁生气了? 张来福觉得自己生气了。 除了自己还有谁? 张来福看了一圈,灯笼、纸伞、油灯、铁盘子、洋伞、棋盘、金丝都没什麽动静。 闹钟用了特殊手段,她们能听到粉盒说话,但她们都不想搭茬,好像在看热闹。 那还能有谁生气?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闹钟,发现闹钟稍微有些哆嗦。 「阿锺,她刚才骂你吗?」 「你问问她是不是贱人?」阿锺真的很生气,时针一直在哆嗦,好像要往三点走。 张来福很害怕,要是真走到了三点,阿锺一击,就能把这粉盒打个稀烂! 粉盒一点都不担心,她对闹钟非常了解:「贱人,别使劲了,两点就是两点,你换不了。你要是真换了三点,把我给打坏了,不怕你家男人心疼吗?」 闹钟没有吭声,她不想再和粉盒说话。 粉盒和闹钟这麽熟,张来福可以断定,顾书萍所说的好朋友,就是闹钟。 顾书萍的闹钟为什麽会出现在老舵子手上? 这里是有什麽渊源吗? 听顾书萍的意思,她知道闹钟在我这里。 可她为什麽没想着把闹钟要回去? 是碍於沈大帅,她不敢冒犯我吗? 张来福陷入了沉思,灯笼在旁边提醒:「爷们,别在这看热闹,先办正经事。」 交流的时间有限,确实耽误不起,张来福先问粉盒:「你会存手艺,对吧?」 粉盒轻轻动了动盒盖:「顾书萍不都告诉你了吗?这丫头嘴里平时没几句实话,但刚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只能存一门手艺,最多存十天,存完之後,最快要等第二天才能取。」 张来福又问:「顾书萍之前用你存的什麽手艺?」 粉盒在桌子上转了一圈,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这事你不该问,我也不该说,改天你嫌我碍眼了,没准就把我送给了别人。 到了别人家里,我也不会说你的事,这是我的规矩,我觉得这规矩挺好,你觉得呢?」 张来福对这规矩并不陌生,因为铁盘子也有类似的规矩:「那就说定了,你以前的事情我都不问,我现在要吃手艺根,还想再存一门手艺,你还有什麽好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再找个碗。」 张来福也是这麽想的:「我再去买个碗回来,你帮我看看成色,如果合适,我就把两门手艺都存上。」油纸伞在旁边提醒了一句:「福郎,什麽样的主子就有什麽样的物件,她原来那主子是什麽样的人,你心里清楚,她的话可不能全信。」 粉盒的盒盖一颤,朝着油纸伞喷出一股香气:「不信我的信你的?存手艺的事你懂吗?你什麽都不懂,让他怎麽信你?」 油纸伞很生气,想和粉盒动手。 油灯劝她不要乱来,这个粉盒的层次,远在她们姐几个之上。 铁盘子挺欣赏粉盒的性情,两个人身上都有一股江湖气:「阿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信了她,就赶紧把另一只碗买回来吧。」 铁盘子在粉盒身上用力地蹭了蹭,她先蹭盒盖,又蹭盒底,重点蹭了蹭盒子里边的小镜子。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张来福看不太懂,但交流过後,粉盒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她凑到铁盘子近前,用粉扑在盘子上用力摩挲了好几下,她也挺喜欢这姐们。 油纸伞哼了一声:「这两个女人都不要脸了,当着众人的面也敢做这种事!福郎,你不要再看了赶紧买碗去吧!」 「买什麽碗呀?省点钱不好吗?」粉盒喷出些许香粉,似乎白了油纸伞一眼。 张来福问粉盒:「不买碗,我用什麽东西存手艺?」 「你这不有现成的一只好碗吗?」粉盒突然跳到了油灯身边,在油灯身上抹了一抹香粉,吓得油灯一哆嗦。 「你要干什麽?阿福,你让她离我远一些。」油灯有点害怕这粉盒,刚才粉盒和铁盘子亲昵,她看到了,她可从来没试过这个。 粉盒很喜欢油灯的模样,越羞涩,她越喜欢:「哎呦,这丫头还害臊了,你是个浑然天成的好碗,也能用来存手艺,只是寻常人看不出来。」 油灯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我没存过手艺,也不知道该怎麽存。」 粉盒故意往油灯身边凑合,拿着粉扑不停摩挲油灯的腰枝:「丫头,你跟我学呀,我教你,先让你家男人给你买点灯油去,要上好的灯油。 把灯油放在灯碗里,先泡上半个钟头,你要觉得油不错,就在你家男人面前晃一晃,要是觉得油不好,就直接倒在桌上,把油酒出去。 选好了油,让你家男人往灯碗里滴两滴血,你好好尝尝这两滴血的滋味,如果在血里尝到了手艺的味道,千万记住,要把这股味道含住,紧紧地含住,一定不能松开。」 油灯还是觉得害怕,使劲躲着粉扑:「我没吃过手艺,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粉盒也说不清手艺的滋味儿:「等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如果感觉手艺被你吞到肚子里去了,你就把他的一门手艺给存住了。」 油灯想了一下这个过程,觉得有些难,可也未必做不到:「存住手艺之後要怎麽放出来?」粉盒用粉扑碰了碰油灯的灯芯:「让你家男人点灯啊,把灯点亮了,灯光照在他身上,你就能把手艺还回去。」 「灯光应该怎麽照?是照在脸上,还是照在身上?是正对着他照,还是在头顶上往下照?」油灯是个细心的人,每个细节都想问到。 粉盒可不想解释这个:「妹子,这事儿别问我呀?油灯就是照亮用的,用光是你的老本行,你什麽时候见过别人拿粉盒照亮?」 油灯害怕误了大事:「我真的没试过…」 粉盒觉得油灯没问题:「谁还没个第一次,你信我一句话,只要你知道手艺的滋味是什麽样的,一存一取在你这一点都不难。」 油灯很想试一试,她很激动地在张来福面前闪了闪火光。 自从张来福送走了第一位师父,这盏油灯就一直跟着他,张来福一直把油灯当做红颜知己。把手艺交给知己,张来福自然放心得下。 他问粉盒:「油灯能把手艺存住几天?存完之後立刻能取吗?」 粉盒思索了一会儿:「能存几天可就难说了,得存完之後才知道,但你可别想着存完之後立刻取,再好的碗,至少也得等上一天。 油灯妹子还是个新手,存下去之後,三天能取就算你运气,五天能取,也在情理之中。」 张来福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只能存三天,还非得五天之後才能取,这手艺不就取不出来了吗?」粉盒绕着油灯又转了两圈,用粉扑在油灯的腰下狠狠拍了一巴掌,拍得油灯直哆嗦。 这粉盒姐姐不错,就是手不老实。 「放心吧,她存得住!」粉盒对油灯很有信心,「这丫头骨肉结实,比我还结实,存个十天八天应该不在话下。」 张来福很激动:「那我现在就买灯油去?」 灯笼觉得可行:「上吧,爷们!」 油纸伞还是信不过粉盒:「福郎,这女人挺奸诈的,你还是多找几个人问问吧。」 粉盒朝着油纸伞笑了一声:「问谁去?谁愿意跟你说实话?我是落在你家男人手里了,才肯把实话掏心掏肺地都告诉他。 换了别人,你去问问试试!十句话里有两句是真的,都算你走了大运。」 铁盘子信得过粉盒:「我觉得姐姐说的没错,骗了你对她也没有什麽好处,油灯妹妹跟你这麽久,也是信得过的人,既然决定做了,咱就别犹豫,赶紧买灯油去吧。」 纸灯笼在旁边看着,铁盘子和这粉盒走得越来越近了,这事儿多少得加点防备。 洋伞也在旁边附和:「我见过类似的方法,是可行的。」 金丝有些不满:「我费了多大劲才有个名分?凭什麽她一来就要听她的?」 粉盒在金丝上蹭了蹭,好像在逗着她玩:「丫头,你身子细,心眼也小,你放心,我不和你抢名分,我只尽本分,存手艺就是我的本分。」 金丝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也有道理:「反正是她的本分,那就听她的。」 除了油纸伞,所有人都同意粉盒的想法,只有围棋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公子,非要吃这手艺根吗?」 这句话问出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粉盒用粉扑摸了摸围棋子:「大家闺秀,见识就是不一样,说话的时候总能找到要害。」 棋子儿立刻躲开了粉扑,围棋盘明显不想和粉盒走得太近:「不劳姐姐夸赞,我只是为我家公子着想。粉盒不生气,又往棋子上送了些香粉:「围棋妹子着想的有道理呀,来福,你若是想吃手艺根就别再犹豫,要是不想吃手艺根,就不用折腾。 可话说回来,有了手艺根为什麽不吃?长了手艺也不耽误你继续磨练手艺,顶多就是让你多睡两天。那麽好的东西你不早吃,攥在手里做什麽?等着长霉生虫子?你不是找高人问过了吗?手艺根就这个成色,早吃晚吃提升的手艺都只有这麽多,你留几年,它也生不出来利息。」 张来福也曾矛盾过,他想靠自己本事晋升到坐堂梁柱,可最近手艺突然停滞不前,他才想起了手艺根。手艺根在他这始终不是第一选项,因为他不确定手艺根的成色,也不确定手艺根的副作用。现在已经验证过了,手艺根成色不错,副作用也不大。 粉盒说得也没错,手艺根能提升的手艺是固定的,放再长时间,也不能升值。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犹犹豫豫不吃,那确实有点傻了。 张来福打定了主意,去街上买灯油。 他去锦坊的恒昌油号打了一斤灯油,又去玉容堂买了两包素雪宫粉。 回到家里,张来福想把香粉装进了粉盒,又给油灯添了一碗灯油。 玉容堂是绫罗城里出名的香粉铺子,素雪宫粉是玉容堂里最好的香粉,香粉进了粉盒,转眼消失不见,盒子里依旧只留着原来的小半盒香粉。 顾书萍之前说过,香粉是这粉盒的食物,两包香粉下肚,粉盒用粉扑摸了摸盒盖,似乎还没吃饱。没吃饱也就这麽多了。 张来福又看了油灯,油灯可比粉盒懂事。 恒昌号是绫罗城最有名的灯油铺,张来福买的是最高等的灯油,那油清的跟水似的,油灯品了品灯油的滋味,觉得相当不错。 她本来想立刻给张来福回应,可粉盒的粉盒盖一直在颤动,她在提醒油灯不要着急。 观察半个钟头可不是随口一说,这是粉盒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等过了半个钟头,油灯迫不及待在张来福面前摇晃,灯油和她非常契合。 粉盒在张来福面前轻轻磕打着盒盖,示意张来福可以滴血了。 张来福拿着刀子,在指尖上比划了半天,没敢戳下去。 要说不怕是假的,这可是要把手艺给交出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张来福不知道自己会存住哪门手艺。 如果是把拔丝匠的手艺存出去了,那这下就算白折腾。 如果存出去了,还收不回来,张来福都不敢想像那是什麽样的後果,一门逼近三层的手艺,有可能就这麽丢了! 思前想後,正在犹豫之际,金丝上前,刺啦一声,把张来福掌心划开了。 「阿福,我帮了你一把,这得算我有功,嚅哈哈哈!」 一家人里,就数金丝最直爽,她以为张来福怕疼,给张来福来了个痛快。 就连纸灯笼都受不了她,拿着灯笼杆子砸了金丝一下:「你个夯货,看你个憨样!」 交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张来福不知道她们说了什麽,只看到好几滴血已经掉进了油灯的灯碗里。血液在灯油之中迅速转动,转眼之间和灯油融为一体。 粉扑从粉盒里跳了出来,在油灯身上上下摩挲。 这是粉盒在夸赞油灯,这姑娘的天分,比她预想的还要出众。 油灯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到底什麽是手艺的滋味? 油灯似乎很快尝到了,那是一股淡淡的甜香,萦绕在灯碗之中,让油灯舍不得放开。 灯油转得越来越快,油灯在十分努力地吸收张来福的手艺。 手艺仿佛就在眼前摆着,可也不知道是什麽缘故,无论油灯使多大力气,却怎麽吸都吸不出来。是自己用错了方法吗? 油灯十分焦急,身躯轻轻摇晃,她在向粉盒求助。 粉盒比她还急,冲着张来福不停拍打着粉扑。 「你这是有话要跟我说?」 粉盒上下摆动,她确实有话要跟张来福说。 张来福皱眉道:「早让你把话说全了,你不说,闹钟现在用不了,你说什麽我也听不懂。」粉盒在闹钟身边又扑打了两下,张来福听到了闹钟的声音。 「怎麽,不叫我贱人了?」闹钟在挖苦粉盒。 粉盒用粉扑在闹钟上面轻轻擦拭,看架势好像在求闹钟帮忙。 闹钟又开口了:「你想让我帮你?你给我想个好由头,你说说看,我为什麽要帮你?」 粉盒把粉扑收了回来,把盒盖扣得紧紧的,似乎在跟闹钟赌气。 闹钟笑了:「这麽容易生气?破罐子破摔了?你放着这愣汉不管了?你现在要是把他晾在这,看他以後还信得过你吗?」 粉盒凑到闹钟近前又蹭了蹭,这是又服软了。 闹钟好像被她说动了,对张来福道:「油灯要,你得给,你不想着把手艺送出去,她怎麽可能给你存得住?」 「怎麽才叫把手艺送出去?」张来福不明白这个过程。 「你摸摸那油灯,摸她两下就明白了。」 张来福摸了摸油灯,身体突然绷紧,瞳孔猛然收缩,先是咬牙切齿,而後打了个寒噤,随即整个人松弛下来。 手艺送出去了! 关键是我送出去了哪门手艺? 「阿锺,你刚才都看见了吧?我把哪门手艺送出去了?」 闹钟没有回应,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知道。 不光她不知道,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 张来福只觉得身体里空落落的,他真不知道哪门手艺被抽出去了。 是拔丝匠的手艺吗? 张来福拿着铁坯子来到拔丝模子近前,先拔了一根头道铁丝,基本没费力气。 他拿了一根九道铁丝,在炭炉里烧红了,放凉之後,又拔十道铁丝,还是没费力气。 张来福又拔了几道铁丝,不仅没费力气,他感觉自己能集中精神了,铁丝拔得顺畅了很多。是因为手艺少了,自己专注力又提升了? 铁丝匠手艺还在,纸灯匠的手艺呢? 张来福放下铁丝,拿出了八根竹子,一窝一折,折成了灯笼骨,指尖一捻一转,给灯笼骨糊了纸。就冲这份熟练度,纸灯匠的手艺绝对没丢。 那就剩下修伞匠的手艺了。 张来福拿起了油纸伞,想要拾掇一下卡顿的伞骨,拾掇了半个钟头,他把伞骨拆了下来,装不回去了。修伞的手艺没了,被油灯给存上了。 手艺真的没了,张来福连修伞的基本功都没有了。 他看向了油灯,心里有点害怕。 灯油绕着灯芯缓缓旋转,油灯很有把握,手艺就在她身上稳稳当当地存着。 油纸伞一个劲儿地哆嗦,似乎在暗自抽泣,她担心张来福丢了手艺,以後可能不要她了。 张来福安慰了两句:「等我把手艺拿回来了,立刻把你修好。」 现在已经存住了一门手艺,只要再把纸灯匠的手艺存住,就能吃手艺根了。 掌心的伤口还没结痂,张来福拿过金丝,又把伤口割开,把血滴在了粉盒里。 「盒子,你可争争气,千万不要存错了手艺。」 粉盒扭过盒盖,不想搭理张来福,她不太喜欢盒子这个称呼,而且这事儿她做不了主,只能看运气。滴完了血,张来福轻轻搅动盒里的香粉,再次把手艺送了出去。 等把香粉调匀,张来福深吸一口气,拿着铁坯子,走向了拔丝模子。 一名穿着白西装的男子,来到了锦绣胡同,走到张来福的院子门前,往里张望了片刻。 李运生和严鼎九都干活去了,黄招财在西厢房里研究丹药,张来福在正房里研究手艺,不讲理趴在院子里打盹。 董博来抽出一把杀猪刀,借着刀光,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的状况。 这院子里有局套,局套的骨架大多是符纸,证明这局套是天师做出来的。 天师的局套不好破解,但有祖师的杀猪刀,应该能很快找到套眼。 还有一个像猪、像牛、像狗、又像羊的怪物,不知是什麽来历。 之前没见这怪物,现在通过刀光看见了,足见这怪物也不简单,必须先把它给除掉。 董博来不动声色,拎着杀猪刀,轻轻推开大门,要往院子里走。 「先生,买瓜吗?」 突然有人在身後招呼了一声,董博来心头一紧,回头看了一眼。 一名男子穿着马甲、短裤,戴着大草帽子,挑着两筐西瓜,就站在他身後。 董博来很意外,他刚才仔细看过,胡同里没有其他人,这个卖瓜的什麽时候来的? 他就站在自己身後,为什麽自己刚才没能察觉? 董博来冲着卖瓜的摇了摇头,表示他不买瓜。 卖瓜的把挑子放下了,抱起一个西瓜,在董博来面前拍了两下:「这是好瓜,保沙保甜,来一个尝尝吧董博来拿着杀猪刀,指了指胡同口,示意这卖瓜的赶紧走。 这卖瓜的要是不走,董博来就当面把他送走。 这卖瓜的要是走了,董博来就在背後把他送走。 可没想到卖瓜的非但不走,却突然吆喝起来:「卖瓜嘞,沙瓤的西瓜!」 他这一吆喝,胡同里还真有人出来买瓜。 董博来看出来了,这卖瓜的不是凡辈,赶紧收起了杀猪刀,低着头迅速离开了胡同。 邱顺发在胡同里卖了一会儿西瓜,等买瓜的人都走了,他带着挑子进了张来福的院子。 他没去正房,先去了西厢房,他知道黄招财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邱大哥,你来了?」黄招财看到邱顺发,十分惊喜。 邱顺发盯着黄招财,看了许久才认出来:「你这脸上的胡子是怎麽回事?」 一听这话,黄招财心里难受,脸上还得装着满不在乎:「我吃错了丹药,毛发长错了地方,邱大哥,你现在能回绫罗城了?」 之前邱顺发犯了案子,杀了荣老五,一直被全城通缉,从那时候起,黄招财就没再见过他。邱顺发点点头:「来福和老孙帮我想了些办法,案子已经被压下去了,只要不是太扎眼的地方,我现在都能去。」 黄招财有些羡慕,他现在还不能轻易出门,天师在绫罗城依旧是魔头,这是沈大帅给定的,和荣老五的案子不是一个性质。 邱顺发朝着院门的方向指了指:「刚才有个人举止很奇怪,他拎着杀猪刀想要进你们院子,被我赶走了。我不知道这人什麽来历,所以特地过来问问。」 「杀猪刀?是屠户吗?」黄招财一直不出门,也想不出是什麽人,「来福今天在家,要不问问他吧。」两人出了西厢房,正要去正房,忽见张来福从房门里跳了出来,冲着两人放声大笑:「得手了,得手了!这回我成啦!」 什麽东西成了?黄招财和邱顺发面面相觑,不知道张来福什麽意思。 张来福手舞足蹈,上蹿下跳,话也说不明白。 黄招财以为张来福病了,他虽懂些医术,但是看不出是什麽病症。 「得把李运生叫回来。」虽说黄招财还记恨李运生,但现在情况紧急,不能误了大事。 邱顺发倒没觉得太意外,入魔傻八成,入魔的人受了刺激都会出现异於常人的举止。 关键是张来福受了什麽刺激?是不是和刚才那个穿白西装的人有关? 邱顺发正要去把那个白西装追回来,却被张来福给拦住了。 「邱哥,我行了,我能吃了。」 邱顺发一愣:「你吃了什麽?」 以前常有魔头在精神错乱的时候吃错了东西,这事很危险。 张来福神秘兮兮地对两人说道:「我能吃手艺根了。」 黄招财知道手艺根的事情,那条手艺根是他俩一块从荣修齐那拿来的,他觉得这东西早就该吃了,没想到张来福一直等到现在。 邱顺发闻言,脸色忽然变了:「来福,你不能吃手艺根,咱们这样的人都不能吃手艺根!」大部分魔头身上都不止一门手艺,手艺根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很危险。 张来福一脸自信:「邱大哥,你放心吧,我能吃,该存的被我存住了,该留的被我留下了,现在吃手艺根,一点事都不会有。」 邱顺发没听懂张来福的意思,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穿白西装的人:「刚才有个穿白西装的人来了你们院子,图谋不轨,当务之急是赶紧查明白这人的身份。」 这句话倒提醒了张来福。 「前几天还有人来我铺子上要做大生意,今天有人找到家里来了。」 黄招财对外面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他知道,恶战可能要来:「来福,手艺根的事情要不先等一等?」「不能等。」张来福摇了摇头,两次存对了两门手艺,这机率可不高,这麽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下次难说什麽时候才能遇上。 「这是大事,是大事中的大事,邱哥,你帮我一个忙,等运生和鼎九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商量。」张来福回了房间,看了看粉盒,又看了看油灯。 他把手艺根拿了出来,紧紧攥在了手上。 今天无论发生什麽事情,都挡不住张来福的决心。 吃完了这颗手艺根,他就要脱胎换骨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也一样 晚上七点钟,不讲理在锦绣胡同负责巡哨,邱顺发和黄招财在院子里负责防御,李运生在张来福身边负责医疗,严鼎九负责烧水。 张来福不是个记仇的人,但严鼎九必须负责烧水。 还有一个大花脸,手持铜锤,在张来福身边站着。 哥几个都不知道这人是谁,除了邱顺发。 邱顺发脸都白了:「来福,你把她招来干什麽?」 顾百相挺直了腰杆:「今天是我弟子的大日子,这麽大的场面我能不来?」 待人接物这块得由严鼎九负责,严鼎九小心问了一句:「这位兄台,你怎麽称呼?」 「你说谁是兄台?」大花脸把两个铁锤一碰,碰得火花四起,吓得众人一哆嗦。 准备妥当,张来福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冲着众人抱了抱拳。 「今天是我张来福脱胎换骨的日子,虽然过程十分凶险,可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有这样的机遇,一定要拚上一回。 吃了这枚手艺根,我要昏睡一段时间,短则三日,长则十天,这些日子,就有劳诸位照顾了!」吃了手艺根,涨手艺,这是个好事儿,让张来福这麽一说,众人觉得有些悲壮。 严鼎九眼泪都快下来了:「来福兄,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定平安无事的!」 李运生安慰了张来福两句:「知微先生的大名,我也略有耳闻,这枚手艺根既然给他看过,肯定万无一失。」 黄招财情绪容易激动:「来福,你放心,今天就是有千军万马来犯,我们弟兄也一定守住院子,绝对不让旁人踏进你屋子一步。」 邱顺发还是想不明白:「来福,这是何必呢?升个层次有什麽好着急的?你非得吃手艺根干什麽?」顾百相没有多问,她把铁锤一横,冲着张来福笑了笑:「阿福,别怕,为师在这里陪着你!」张来福热泪盈眶,先叮嘱了严鼎九一句:「兄弟,看锅去!」 严鼎九赶紧去了厨房,锅里还烧着水。 张来福就着一碗热水,把手艺根吃了下去,然後平静地躺在了床上。 严鼎九在旁边称赞道:「来福兄真是英雄,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顾百相感觉满身都是力气:「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有胆色,有性情,今天我就算拚上性命,也要保你个周全。」 过了半个钟头,顾百相有些累了,她放下了铁锤,坐在了床边。 李运生见张来福气息沉稳,脉搏有力,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又过了半个钟头,严鼎九进了屋子:「水开了好几遍了,来福口渴吗?」 李运生摇了摇头,他自己抿了抿嘴唇,倒是有些口渴了。 严鼎九见状,拿起了茶壶:「我给你们泡壶茶去,这位兄,那什麽朋友,你想喝什麽茶?」顾百相摆了摆手:「不喝茶了,我看着来福就好。」 没过一会,邱顺发进了屋子,切了个西瓜,众人边吃边聊。 无论喝茶还是吃西瓜,终究是个水饱,严鼎九觉得水饱差点意思,他想出去买个夜宵。 李运生刚好有些饿了,有点想吃烧鹅。 黄招财很生气:「来福兄还没醒,吃什麽烧鹅?吃个包子就行了,我不要牛肉馅的。」 众人正在议论夜宵吃什麽,张来福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顾百相勃然大怒:「你们在这吵吵嚷嚷,却把我弟子吵醒了!」 李运生吃了一惊,刚才说话声音不大,没想到来福就这麽醒了。 黄招财捻着符纸,准备念个昏睡咒,可看了看张来福的精神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让他睡下去。张来福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扫视众人:「诸位辛苦了,我睡了几天?超过三天了麽?」众人面面相觑,李运生回了一句:「倒是,没超过三天。」 张来福长出一口气,他担心自己睡的时间太长,存在油灯和粉盒里的手艺拿不出来了。 他拿起怀表看了一眼,还没到九点。 他问众人:「我好像是前天七点睡下的吧?」 众人没有说话,李运生微微摇了摇头。 张来福一怔:「难道是昨天七点?」 众人还是不说话。 张来福看向了李运生,众人也都看向了李运生。 李运生思索片刻,委婉地向张来福解释:「来福兄,昨天睡得没那麽早,昨天晚上咱们还一起到红芍馆看病去了,你还记得吗?」 红芍馆看病……… 「去红芍馆看病,是吃手艺根前一天的事情……也就是说,我是今天吃的手艺根?」 「嗯!」李运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张来福拿起怀表又重新看了一眼。 这没道理啊! 当初严鼎九升了个当家师傅,闹出那麽大动静,光是开水都不知道给他烧了多少锅。 而今我晋升坐堂梁柱,很可能晋升到了妙局行家,居然只睡了不到两个钟头。 就算我体魄好,这也太顺利了吧? 这不行! 张来福勃然大怒,倒在床上又睡去了。 他翻了个身,他蒙了上被子,他又在床上打了个滚。 十分钟後,他坐起来了,神清气爽,实在睡不着。 李运生检查了张来福的脉象,依旧雄浑有力:「来福兄,你现在状况一切如常,应该是已经复原了。」张来福问:「这就算升了层次了?」 李运生不敢轻易下结论,顾百相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我升层次的时候,经常是睡一觉就过去了。」张来福自己晋升当家师傅的时候,在顾百相的床上睡了一天一夜,这次就睡了这麽一小会,无论怎麽想,似乎都有些草率了。 他下了床,拿着铁坯子,开始拔铁丝。 该说不说,手上是熟练了不少,拔铁丝的时候也顺畅了许多,感觉比之前有挺大的精进,可和张来福想像的妙局行家手艺还是有差距。 就说镇场大能庄玄瑞老前辈,人家一口气拔五根铁丝,没有丝毫阻塞和卡顿,谈笑之间五根铁丝已经成了,张来福拔一根铁丝都拔不出那份轻松与写意,这个差距也太大了。 「我这手艺真的上层次了吗?」张来福真心有些怀疑。 黄招财觉得张来福多虑了:「我刚升镇场大能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没什麽长进,等磨练过一段时间的手艺才知道,有些一直学不会的东西,终於能学会了。」 这话张来福能听得明白,黄招财的意思是,他的手艺上限增加了不少。 既然他这麽说了,张来福也想看看自己的手艺上限在什麽地方,他接着拔铁丝,李运生把他劝住了:「来福,刚上了层次,必须好好休息一晚。」 众人好劝歹劝,张来福躺在床上接着休息。 辗转反侧,张来福依旧不甘心,自己晋升这麽大个事,怎麽一点浪花都没掀起来。 到第二天天亮,张来福实在睡不着了,跑到拔丝铺子里练手艺。 他把秦途远叫到了後院,拔了几条铁丝给他看。 秦途远这两天正担心张来福找他麻烦,跟张来福说话的时候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掌柜的技艺精湛,在下自愧不如。」 秦途远就是个挂号夥计,手艺肯定不如张来福。 张来福问:「你觉得和以前相比,我手艺是不是长进了不少?」 秦途远竖起大拇指:「掌柜的手艺精进了许多,秦某快马加鞭,这辈子也难望项背。」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张来福听着费劲:「兄弟,最近是不是去丰文阁了?」 秦途远点点头:「最近确实常去。」 丰文阁和红芍馆有些相似,在风月之所里属于格调比较高的一类,红芍馆靠乐曲吸引客人,丰文阁靠的是文墨吸引客人。 当然,要真舞文弄墨,吟诗作对,寻常客人也不可能做得到,但只要钱给够了,哪怕大字不识一个,也能在姑娘的引导之下,冒充一回文人墨客。 秦途远一直在张来福这冒充文人墨客,说一些张来福听不懂的话。张来福稍微有点不满,吓得秦途远说话更不知所措。 恰好帐房先生方谨之来到了後院,他把昨天的事情跟张来福说了:「掌柜的,董博来董先生昨天又来了。」 「董博来是谁?」 「就是要跟咱们做大生意的那位董老板,他昨天又跟我说起生意的事,还问起了您的住址,我没有告诉他。」 「问我住址了?」张来福眼珠一转,「这个董博来长什麽样子?」 方谨之仔细回忆了一下:「一看就是大老板的长相,穿得特别讲究。」 张来福一皱眉,老方这话也没说清楚:「到底怎麽个讲究法?」 方谨之一着急还说不上来,包益平正好从作坊过来交单子,随口搭了一句:「那人穿一身白西装,料子挺贵的。」 包益平懂行,他去西洋街的时候经常穿西装。 「白西装,」张来福想起了邱顺发的话,「这人昨天去过我家。」 方谨之吓坏了:「掌柜的,我可什麽都没跟他说。」 「没事,不算事。」张来福拔了两道铁丝,问包益平,「你觉得我手艺有长进吗?」 张来福总在作坊练手艺,包益平也见过很多次,他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掌柜的,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手艺比以前强一点,要说有多大的长进,倒也谈不上。」 这和张来福的感受完全一样! 张来福欣赏包益平这份直率,两个人接着研究手艺,秦途远在旁边陪着。 方谨之赶紧跑回了柜上,叫来工人和学徒,一个一个询问,到底是谁把掌柜的住处给泄露出去了。研究了一个多钟头的手艺,张来福离开了铺子。 回到作坊里,包益平接着干活,秦途远站在模子旁边发呆。 方谨之的话,秦途远也听见了,他怀疑走漏风声的,就是他手下的学徒。 「这小子昨天一直盯着那人的小金鱼,我就知道他要坏事,今早上工的时候还见他了,这小子跑哪去了?」 秦途远这段日子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张来福,有谁能想到,今天居然出了这种事。 他想现在就去找张来福赔罪,然後立刻辞工。 可辞工之前怎麽也得把那学徒给揪出来,给福掌柜一个交代。 张来福去了巡捕房,找到了孙光豪:「有个人自称叫董博来,是外地商人,这人冲着我来的,他先去了铺子,而後又去了我家里。」 孙光豪一皱眉:「这人什麽来历?」 「现在还说不清来历,他自称是来买铁丝的,要做大生意……」 张来福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孙光豪气得直咬牙:「在绫罗城,还有人敢这麽张狂,找事找到咱们兄弟头上? 我现在就让弟兄们去查,肯定有见过这人的,但什麽时候能查到,可不好说。 以後再遇到这个人,你们不用撵他走,也不用跟他交手,想方设法把他拖住,找人跟我知会一声,我让他後半辈子离不开巡捕房。」 说完了这事,张来福又跟孙光豪打听了一个人:「知微先生这人,你熟悉吗?」 孙光豪知道这人:「不算熟悉,听过他名声,以前我得了块手艺灵,让他给我验验货,看得还挺准,你也想找他看东西?」 「已经看过了,是条手艺根。」 一听手艺根,孙光豪有些激动:「这可是稀罕东西,找他验货,应该不少花钱,他看过之後怎麽说?」张来福倒也没隐瞒:「他说是真货,中上的成色,吃了最多昏睡几天,我昨晚就给吃了,结果就睡了不到两个钟头,也没觉得难受,倒是觉得特别精神,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知微先生看走眼了?」孙光豪摆摆手:「应该不能,我在绫罗城这麽多年,没听说知微先生看走眼过。」 张来福心里没底:「他是什麽行门?看东西真有那麽准吗?」 孙光豪还真知道知微先生的行门:「他是当铺里的大朝奉,有人说他是妙局行家,也有人说他是镇场大能,还有人说他是定邦豪杰,总之他看过的东西肯定错不了。」 朝奉是当铺里验真假、定当金、决定收当与否的核心人物,在三百六十行里,属於杂字门下一行。这行人确实有眼力,可张来福还是觉得不踏实:「我真没觉得我手艺上层次了。」 孙光豪压低了声音:「来福,咱们都是同路人,我说话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是不是分不出来手艺根用在哪门手艺上了?」 张来福摇摇头,他花了那麽大心血,把其他两门手艺存了起来,问题肯定不出在这:「我能分出来,可我就是觉得没什麽大变化。」 孙光豪摇了摇头:「我觉得是你想多了,我没吃过手艺根,但我听说过,吃了手艺根,层次是跳上去的,手艺因为少了打磨,所以觉得跟之前没什麽变化,等你打磨一段时间之後就知道了。」「打磨一段时间就行?」张来福将信将疑。 孙光豪很有把握:「你就信我的吧,兄弟,这是好事,咱们得一块乐嗬乐嗬,今晚太平春大饭店,我请张来福摆了摆手:「这是我的事,哪能让你请,我把几个兄弟都带上,咱们晚上聚一聚。」孙光豪点点头:「也行,既然兄弟们要都来,咱就别去太平春大饭店了,那地方热闹不起来。咱们去醉云楼,上那吃饭,吹拉弹唱什麽都有,我特喜欢那地方,咱们晚上就在那吃了,人越多越好,把朋友都叫来。」 张来福真想把朋友都叫来,可有一个朋友叫不来。 秦元宝远在百锻江。 张来福现在连升两层,他真想把这消息告诉她。 秦元宝今天没出摊,她爸秦治光从乡下赶来了。 从小到大,秦元宝她娘对她一直比较严厉,她爸对她十分和善。 这次秦治光来,是想看看闺女的近况,也想给闺女找条出路。 「闺女,我给你带了颗手艺灵,是我找宗家的高人打出来的,吃了这颗手艺灵,你应该能回到咱们家里的本行。」 他们家里的本行,就是打铁。 秦元宝看了看手艺灵,心里是真的喜欢,但也有些顾忌:「爸,我在烤白薯这行已经做到当家师傅了,现在再换行门能行吗?」 秦治光也有些担心:「闺女,我就是把这手艺灵拿给你,吃还是不吃,你自己拿主意。」 我是觉得你回了咱们家的本行,宗家那边就说不出什麽,到时候我把你接回家里去,不在这受苦。」说到这里,老秦哽咽了。 之前秦家生意亏了,又被宗家找了个由头重罚,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全靠元宝帮他们缓过一口气。闺女给家里出了那麽大的力,却还在这里受苦,他心里实在难受。 秦元宝攥着手艺灵,心里有数。 这东西能让她成为铁匠,但不能让她回家。 「爸,宗家跟我的过节,不是行门这麽简单的事情,我就是做了铁匠这行人,秦承泽那老东西也容不下我。」 秦治光吓坏了:「你胡说什麽呢?那是咱们家主,你还直接叫他大号!你太没规矩了!」 秦元宝才不在乎这个:「叫他大号怎麽了?他有名有姓还不能叫吗?宗家之前都没打算给我留活路,还跟我说什麽规矩?」 秦治光愣了许久,感觉闺女性情变了不少。 这是跟谁学的? 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她真是那个大魔头的相好? 秦治光叹了口气:「那你说,这事到底该怎麽办?」 秦元宝眼下境况还挺好:「爸,这事不用太担心,宗家现在不敢把我怎麽样,我日子过得也挺好,你就放心吧。」 秦治光愁眉不展:「我哪能放心得下?把你一个人扔在城里,没人管没人顾的。」 「有人管我。」 「谁能管你呀?」 秦元宝笑了,她一直笑,却又不说话,手里不停地摆弄着手艺灵。 张来福把醉云楼给包下了,今天来的朋友特别的多,之前相熟的都来了,还有不少是在生意上新认识的朋友,像合财匠作堂的掌柜李金贵,霍家营造的掌柜霍宗铭,都到场来庆贺。 醉云楼是个好地方,就建在织水河边上,两层的木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 这里的规格虽说比不上太平春饭店,但太平春是谈事儿的地方,醉云楼是找乐的地方,朋友之间相请,只要说是醉云楼,这顿饭肯定吃得高兴,在醉云楼没有正事儿,背後也没那麽多乱七八糟的心机。黄招财今天也出门了,他不用化妆,一脸大胡子连着眉毛,寻常人根本认不出来他。 他想见见柳绮云,可半天没找着人影。 不光他没找见,柳绮萱也不知道姐姐去哪了。 「我姐人呢?她今天没来吗?」 张来福指了指楼上:「来了,在雅间呢。」 柳绮萱以为楼上都是贵宾,她小声问道:「雅间都有谁呀?」 「就你姐姐一个。」 柳绮萱一听,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来了:「你让她一个人吃一桌酒席?」 张来福觉得这麽安排没什麽问题:「你是担心她吃不完吗?」 柳绮萱心里不得劲,气得脸发白:「谁担心她吃不完?我在这还吃不饱呢!凭什麽让她单独吃一桌?」张来福喊来了夥计:「吃不饱咱再加菜,我还能让你饿着吗?想吃什麽只管点!」 柳绮萱正在点菜,一名大鼓书艺人进了大堂献唱,这位艺人不是名角,也不是张来福请来的,她就是在醉云楼附近卖艺的。 这是醉云楼的特色,艺人可以随时到酒楼里卖艺,掌柜的不仅不拦着,还靠这个招揽生意。客人要是爱听,艺人就多演两段,客人要不喜欢,艺人立刻走人,不能坏了客人兴致。 严鼎九认识这名艺人,先给张来福介绍:「这人叫半口弦,手艺挺好的。」 张来福还问:「为什麽叫半口弦?」 严鼎九小声解释:「说大鼓书一般得两个人,一个打鼓唱书,一个弹弦子的,因为赚钱不多,她身边没有弹弦子的,只靠自己打鼓唱书。 按理说,这书唱得就不正宗了,可她嘴上有特殊的功夫,能给自己找弦音,别人听她唱书的时候,总感觉能听到一些琴弦的声音,因此得了这麽个绰号。」 这话说得确实不假,张来福听半口弦唱书,也觉得有人在给她弹弦伴奏,但要仔细听,这琴弦声有点模糊,整体上和她的唱腔很和谐,到底弹了哪个音,却也分辨不出来。 我分辨哪个音做什麽?这麽高兴的场合,我还能揭人家短吗?好好听书就得了。 半口弦人长得漂亮,技艺也相当不错,在场众人听得挺入迷。 张来福压低声音问:「她是手艺人吧?手艺人的日子能穷困到哪去?怎麽可能连个弹弦子的都雇不起?」 孙光豪在旁叹了口气:「半口弦长得太俊了,被总巡左正雄看中了,左正雄请她到家里唱书,她不肯去,把左总巡惹恼了,很多地方都不准她去卖艺。」 张来福一皱眉:「左总巡这麽霸道?」 孙光豪微微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听书吧。」 众人都在听书,可柳绮萱没这心思。 她点了不少菜,总觉得吃不过瘾,心里还惦记着楼上的那桌酒席。 有心上去和姐姐一块吃去,又怕楼上有别的客人,遭人家笑话。 柳绮云确实在雅间,雅间里也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请了这麽多宾客,为什麽非得把她安排在二楼? 酒菜已经摆上了,柳绮云也不好动筷子,这麽多酒席肯定不能让她一个人吃,可别的客人都在哪呢?等了片刻,外面有人敲门,柳绮云开门一看,一名戏子带着青衣的扮相站在了门口。 一眼看上去,柳绮云觉得眼熟,可这戏子妆化得有些浓,柳绮云没敢相认。 「你是找……」 戏子先是念白:「客爷,能容我唱一段吗?唱得不好不要赏钱!」 念白过後,戏子进了雅间,直接开唱:「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锁麟囊》! 只唱了这两句,柳绮云眼睛湿了。 「姐姐·……」 她想上前仔细看看顾姐姐,却又稍微有那麽一点害怕。 时隔多年未见,她还不知道姐姐是不是认得她。 顾百相轻舞水袖,脸上妆容慢慢褪去。 她梳着波浪卷,脸上略施粉黛,因为有定邦豪杰的手艺,容颜不曾老,还是当年相识时的模样。她穿着一件月白暗纹旗袍,料子是南地的缂丝软缎,缎子上织着云纹暗花,领口是微立的小圆领,滚了一圈极细的墨青真丝边,斜襟上钉着七颗小巧的珍珠扣。 这是柳绮云亲手为她做的旗袍。 她冲着柳绮云笑了。 柳绮云也冲着顾百相笑,笑的时候,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流。 半口弦唱完了一段《樊梨花》,领了赏钱,走了。 一名女子抱着琵琶又来献唱,这个艺人,严鼎九也认识:「她叫俏红菱,手艺也不错的。」之前听大鼓书的时候,大堂里挺热闹,叫好声一浪接一浪。 等俏红菱来了,有不少客人低头吃饭,还有不少客人互相交谈,看她卖艺的人可不算多。 是她手艺不好吗? 等她开唱了,张来福知道其中原因了。 不是手艺不好,是曲种的问题。 「丝纶阁下静文章,钟鼓楼中刻漏长。」 张来福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唱评弹的。」 孙光豪在旁边微微点头:「唱得不错。」 李运生也称赞了两句:「曲调好,嗓子也好,听着舒服,可惜我听不懂唱词。」 这不能怪李运生见识少,在场能听懂评弹的人不多。 张来福跟李运生解释:「这说的是《西厢记》的事,刚才那句唱词是,崔莺莺,莺语唤红娘。」李运生满脸钦佩:「原来是《西厢记》的故事,来福兄真是博学,我一句都听不懂。」 张来福摆了摆手:「以前我也听不懂。」 李运生问道:「那你是什麽时候学的呢?」 「那是……什麽时候呢?」 喝了几杯酒,张来福脸色本来有点发红。 现在他放下了酒杯,脸色一点点变白了。 他听不懂评弹。 从来都听不懂。 当初在影视城招聘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郑琵琶就听不懂评弹,他把「丝纶阁下静文章」听成了「嘶冷~裤下进风中。」 可今天为什麽就听懂了呢? 张来福看向了李运生:「你说这是为什麽呢?」 当天晚上,张来福带着李运生、黄招财、严鼎九,去了锦坊青绸路,直奔知微先生的宅邸。四个人提着火把,拎着棍子,敲开了大门,门童睡得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你们是谁呀?来干什麽?」 张来福沉着脸:「我找你们先生。」 「我们先生早就歇着了,有事你们明天再来。」门童想把大门关上。 「你给我让开!」张来福推开大门直接往里闯,门童看着四人凶神恶煞,也不敢拦着。 这种事,门童不是第一次遇到,以前都能息事宁人,这回可不太好说。 这四人从前院一直走到正院,到了卧房,直接把知微先生给揪了出来。 知微先生还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福掌柜,这是何故啊?」 张来福平心静气问知微先生:「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东西,你说是手艺根?」 知微先生点点头:「确实是手艺根。」 「你还说品相中上。」 「确实是中上。」 「你还收了我一万大洋!」 一听这话,知微先生来了底气。 他以前也看走眼过,也有人找上门过,但他有平息事情的手段。 「福掌柜,老夫做生意明码实价,童叟无欺,这是咱们说好的价钱,当时嫌贵了,你当时提出来,咱们生意可以不做。 而今生意都做完了,你到老夫这来找後帐,这麽做事可就不地道了。」 这就是说话的功夫,知微先生先不提走眼的事情,只说生意上的规矩,先堵张来福的嘴。 张来福看着知微先生,微微点头:「是当时说好的价钱,我也确实没嫌贵。」 知微先生底气更足了:「这价钱本来就不贵,福掌柜,整个南地能认出手艺根的,只有老夫一人,这钱你花得可一点不冤。」 「不冤?」张来福笑了,「你再说一遍不冤。」 知微先生还真就说了一遍:「这钱花得真不冤!手艺根的成色我没看错,至於吃下了手艺根有没有用处,一要看人,二要看货。 张来福问:「这话怎麽讲?」 知微先生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最关键的部分来了:「有些人体魄极其虚弱,吃了手艺根也上不去层次,这和老夫无关,老夫不管强身健体的事情。 有些人居心不良,在老夫这验过货,转手卖给了别人,中间把货换了,回头又说不灵,这也和老夫没什麽相干。」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这就是老江湖的本事。 手艺根不灵,要麽是你自己体魄不灵,要麽是你把东西给换了,反正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知微先生神色从容,就看张来福怎麽应对这事儿。 张来福在绫罗城是有身份的人,这样的人都爱惜名声,肯定不能胡搅蛮缠。 做生意的时候你没看出问题,现在来找後帐,哪有那麽容易? 年轻人血气方刚,随随便便就敢闯到宅邸,知微先生今天倒是要看看,张来福今天怎麽能下得了台!「好!说得好!」张来福赞叹一声,回头看了看各位兄弟,交代一声,「给我打!」 张来福没下台,直接下手了。 兄弟四个摁住知微先生一顿暴打,打得老头差点断了气。 知微先生也想还手,但这四个人手太黑,都往死里打,根本没给他还手的机会。 旁边有一群家丁护院想过来帮老先生一把,但碍於张来福的名声,他们没敢动手。 这是福掌柜! 福掌柜是什麽人? 那是油纸坡出来的魔头,弄死荣四爷的狠人,巡捕房总督察长的朋友,还进过顾协统的卧房!只是这些家丁护院想不明白,张来福这麽高的身份,对个老人家下死手,他完全不在乎名声吗?他们不知道内情,张来福现在早就忘了名声,他都快被气疯了! 知微先生还算识趣,他放下了之前的架子,在张来福面前一个劲求饶:「福爷,福掌柜,我老了,眼神不济,这次许是真看错了,您高擡贵手饶我一回,既然看走了眼,我按照行里规矩,加倍赔偿。」张来福咬牙切齿:「你当初说话哪怕留点余地,我也能好好斟酌一下,你把成色功效都说得像模像样,谁给你的胆子,怎麽敢这麽蒙我?」 知微先生有苦说不出,他确实看走眼了,可那东西长得也确实真像手艺根。 当初他看过之後,心里有七八成的把握,可做这行生意,想挣钱就不能说七八成,必须得把话说满了。他哆哆嗦嗦把一万大洋退了回来,又赔了张来福一万大洋的损失,兄弟四个怒气冲冲回到了家里。黄招财劝张来福:「来福,这事说到底是荣老四引起来的,我一会把他拖出来,交给你处置。」张来福神情木然:「不急,我慢慢收拾他,我让他灰飞烟灭。」 李运生和严鼎九也在旁边劝。 「来福,事已至此,先不要多想,咱们找个办法把这四门手艺稳住。」 「来福兄,不要难过,我明天带你找乐子去。」 找乐子? 张来福乐不出来。 他想哭。 当着一群老爷们的面,他又不好意思哭。 难受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早,张来福买了一挑子酒,去了魔境。 他一路走去了集市,到了卖鱼摊子後边的胡同,也不管热不热,径直就往胡同里走。 冰溜子跳了出来,赶紧把张来福拦住:「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百锻江。」 冰溜子一愣:「你还去百锻江干什麽?仇不都报了吗?」 「我不是去报仇,我找个朋友喝酒。」 张来福说话的样子跟个木偶差不多,没表情,也没语气,冰溜子看了都觉得害怕。 「来福,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张来福从挑子里拿了两坛子酒,给了冰溜子:「你拿着喝吧,我走了。」 冰溜子打开酒坛子一闻,刺鼻的酒味呛得他直咳嗽:「这麽烈的酒?你还带了这麽多?你到底要干什麽去?你可别惹事啊!」 张来福挑着酒,一路走到了秦元宝平时摆摊的路口。 秦元宝就在路口站着,眼圈泛红,好像刚刚哭过。 张来福来到近前,把挑子放下,问秦元宝:「你怎麽哭了?」 秦元宝本想忍着,可看到张来福之後,她实在忍不住了:「我吃了个手艺灵。」 一听这话,张来福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往下掉:「我也一样!」 秦元宝咬着牙,哭得泣不成声:「我本来不想吃的,可实在没忍住,给吃下去了。」 张来福捂着脸,哭得声泪俱下:「我也一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有一段情 「我爹拿给我个手艺灵,我当时真不太想吃,我觉得我烤白薯已经烤到了当家师傅了,现在再去当铁匠是不是有点晚了? 可我真想当铁匠,一下没忍住,我就把手艺灵给吃了,吃完我就睡了,睡觉之前我把家里的白薯全都扔到院子里去了,连炉钩子都扔出去了! 我琢磨着这次肯定不能是个烤白薯的,结果刚一睡着我就吓醒了,我梦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白薯!」 秦元宝越说哭的越厉害,张来福越想越恨得慌:「你还哭,有什麽好哭?我要是每次吃手艺灵,都能吃在一个手艺上,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两人越说越难过,秦元宝乾脆把摊子收了,找了个饭馆和张来福一起吃了顿饭,边吃边倒苦水。饭桌上,秦元宝喝了一大碗酒,抹了抹嘴,满脸通红:「我跟你说,我不骗你,这件事我卯上了。我接着攒钱,我接着弄手艺灵去,我吃一百个手艺灵,我就不信还能做一百次烤白薯的!」张来福给秦元宝扯了个鸡腿:「你别光喝酒,多少吃点菜。」 秦元宝看着鸡腿,实在吃不下去:「我都弄到这份上了,还吃什麽菜啊?」 张来福一瞪眼:「「你到哪个份上了?你都成了顶梁柱了!你知道我现在什麽状况?」 秦元宝小声问了一句:「那你现在什麽状况?」 「我现在,我……」张来福喝了一大口酒,没往下说。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什麽状况,他已经四个行门了,全加在一块,应该算镇场大能。 可除了闹钟这麽算,也没听说别人这麽算过,如果只算手艺最高的拔丝匠,现在还是个当家师傅。张来福越想越乱,酒越喝越多。 秦元宝问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 「接下采来 . .. .」来福揉了揉额头,接下来还真有个麻烦事等着他。 他得把手艺收回来,关键是把哪个手艺收回来。 从上午一直喝到下午,张来福喝了个大醉,他先把秦元宝送回了家,而後又独自回到了绫罗城。回到家里,已经快到黄昏,张来福本想睡一会儿,常珊一甩袖子,把粉盒送到了张来福面前。粉盒的盒盖在盒子上转了一圈,她在提醒张来福,该把手艺收回来了。 手艺能存十天,现在离十天还远,但常珊和粉盒都知道一件事,一天不想收回来,可能一辈子都不想收回来。 这可不是因为张来福懒惰,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 如果把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都收回来了,他身上就要背着四门手艺,背上四门手艺的张来福还是不是张来福,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油灯在桌上摆着,也在等着张来福。 三门手艺还扛得住,先把哪门手艺收回来呢? 张来福犹豫片刻,把粉盒拿了起来。 粉盒里装的是纸灯匠的手艺,纸灯是自己的结发妻,把结发妻领回身边,应该不会出乱子。严鼎九听到正房有动静,知道是来福回来了,他正要去红芍馆上工,顺便带着张来福去找个乐子,散散心,一进门,见张来福拿着粉盒,对着镜子正往脸上扑粉。 「鼎九,你来了?」张来福回过头,看了严鼎九一眼。 看着张来福红扑扑的脸,再看着他脸上白腻腻的粉,严鼎九抿了抿嘴唇,笑了笑:「来福,早点歇着吧他退出了正房,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院子。 李运生在门口正等着严鼎九:「跑什麽呀?来福呢?」 严鼎九摆摆手:「不敢说呀,不敢说,来福心性变了呀,这个手艺灵把他给吃坏了呀。」 「变成什麽样了?我去看看。」 「你先别去看,来福兄正擦粉呢。」 「擦粉?」李运生本想回去看看,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转脸对严鼎九道,「家里有招财兄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事。」 严鼎九看看西厢房,他担心黄招财会有危险:「来福兄只是擦个粉,应该不会干别的吧?」李运生蹲在了门口,仔细看着门前的鞋印:「自己家里的人,自己家里的事儿,都不用担心,但外边要是来人了,咱就得好好招呼着。」 收回了纸灯匠的手艺,张来福打了个寒噤。 他笑了。 「媳妇儿,你回来了,过来,让我抱抱,看看长胖了没有!」 他抱着身边的灯笼亲昵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哭了:「媳妇,你没胖,你这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你生我气了!」 纸灯笼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和张来福交流,她晃着灯笼头,想敲打张来福两下,可又舍不得下手,只能在张来福左脸上轻轻蹭了蹭。 张来福左脸笑了,右脸接着哭,左右嘴唇不对称,张了半天嘴,说不出话。 常珊挥舞着衣袖,在他脸上揉了好一会,张来福终於复原了。 复原之後,他转眼看向了油灯。 如果再把修伞匠的手艺收回来,张来福就把四门手艺全放在身上了。 这能行吗? 「有什麽不行的?」张来福冲着油灯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多一门少一门又能怎麽样呢?反正我都是魔头了,还有什麽好怕的?」 张来福带着笑容,拿着火柴,要把油灯点亮。 点了好半天,火柴一直碰不到灯芯。 这灯芯会动。 张来福怀疑是自己喝多了手不稳,其实是油灯一直操控着灯芯在动。 看眼前这个状况,油灯不敢把手艺还给张来福。 刚才把纸灯匠手艺收回去了,张来福两边脸都不对称了。 现在要是把修伞匠的手艺再还回去,张来福不知道得变成什麽模样。 一根火柴烧完了,张来福又划着名了一根,他是手艺人,做灯、修伞、拔铁丝,用的都是手上的功夫,手指头特别灵活。 一回两回能让灯芯躲过去,多试几次,油灯实在躲不过去了,眼看灯芯要被点着,闹钟忽然开口了。「别急着把手艺拿回来,你先把心性给定住。」 「定住?定住做什麽?」张来福打了个酒嗝,把闹钟摆在了眼前,「我现在心性不挺好的吗?」闹钟把粉盒推到了张来福近前:「你用粉盒的镜子好好照一照,你还认得自己吗?先把修伞匠的手艺存两天,过些日子再说。」 张来福没照镜子,他对自己的状态非常自信:「过些日子,手艺要是没了呢?那我不亏大了?」遇到这种情况,闹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正思索间,黄招财进了屋子。 「来福,别太难过,我觉得你吃下去的那个未必是手艺灵,有可能就是个手艺根。」 张来福两眼放光:「你为什麽觉得是手艺根?」 黄招财首先觉得知微先生没看错:「我不是向着别人说话,知微先生的名气确实挺大的,他应该不会看走眼。 要是吃了手艺灵,你应该做梦,梦见和手艺相关的事情,你睡觉的时候做梦了吗?你在梦里都看见了什麽?」 张来福仔细回忆了一下:「梦里看见什麽我想不起来了,但我能想起来我听见了什麽。」 黄招财问:「都听见什麽了?」 张来福看了看黄招财:「你能听懂评弹吗?」 黄招财摇了摇头:「一句都听不懂,评弹唱的是吴侬软语,东地的人喜欢听评弹,南地懂得听评弹的人不多。」 要害就在这了。 张来福问黄招财:「我也不懂吴侬软语,那你说我怎麽就听懂评弹了?」 黄招财一愣:「你在梦里学的吴侬软语?」 张来福没吭声。 一听这话,黄招财明白了,来福吃的就是手艺灵,这回没跑了。 「那什麽,来福,你先歇息一会,我还炼着丹药呢。」 黄招财赶紧回了西厢房,早知道是这个状况,他就不该跑这胡说,又给张来福一次希望。 张来福看着黄招财的背影,眼神暗淡了下来。 闹钟帮他出了个主意:「你拿出一门手艺存在粉盒里,再把油灯里修伞匠的手艺拿回来。」「我折腾这个做什麽?」张来福不明白闹钟的意思。 闹钟的想法很简单:「先碰碰运气,看存到粉盒里的是哪门手艺,如果是纸灯匠的手艺,或是拔丝匠的手艺,那就到油灯那再存一次。 如果是评弹的手艺,那就等粉盒换了新粉,直接把这门手艺舍了吧。」 张来福更不明白了:「为什麽要把评弹的手艺舍了?」 「为了保命!」闹钟提高了声调,「之前有三门手艺的时候,你就时常发疯,大半夜拔铁丝,把你祖师爷都拽出来了。 吃了牛肉馅包子,你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现在再添一门手艺,你还扛得住吗?」 张来福思考了一下整个过程:「这麽做有用吗?粉盒把手艺给弄没了,我身体里的手艺精也没了吗?」闹钟的闹铃晃了晃,曾经有人问过她相同的问题:「手艺精肯定还在,会一直留在你身体里,但你没练过这门手艺,对你心智扰动应该不会太大。」 张来福觉得这麽做不合适:「不会太大是多大?我带着一颗手艺精,结果一点手艺没学会,你觉得我赚了还是亏了?」 闹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你这手艺根本没学过,没用过心思,没下过功夫,最多算折了一个手艺灵,就算亏了,也没亏太大。」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是手艺灵的事,我已经入了评弹这行了。」 闹钟生气了:「你怎麽这麽强!入了行门没学手艺,你现在吃亏还不算多,你听不明白吗?」张来福还真不认这个理:「入了行门不学手艺,你觉得吃亏还不多?我没学评弹阴绝活,这门手艺可以一直往上涨,你让我把它舍了,你觉得吃亏真不多?」 闹钟一锤闹铃:「你不舍评弹那正好,你把修伞匠的手艺舍了吧!」 「修伞匠的手艺更不能舍了,我阴阳绝活都学会了,舍了不就亏大了吗?」 「行,你亏了,舍了哪个你都觉得亏了,你都留着吧,等学会了评弹,看你得变成什麽样子!」闹钟不想说话了,张来福的思路和她不在一条线上。 张来福也不说话了,他现在有要紧事要做。 俏红菱抱着三弦,在醉云楼门口叹气。 醉云楼掌柜白守堂知道这姑娘为什麽叹气。 刚才俏红菱唱了一段《杜十娘归舟》,一共收了六个大子的赏钱。 在醉云楼等了一天的生意,好不容易轮到她上场,就挣了六个大子儿。 不是她唱得不好,在南地能听懂吴侬软语的人太少。 白掌柜劝了一句:「红菱姑娘,拿着琵琶唱吧,琵琶花样多,唱得更好听。」 琵琶确实能弹出不少花样,可俏红菱觉得《杜十娘归舟》这段活,用三弦唱出来才叫正宗。想到这里,俏红菱自己都觉得荒唐。 今晚的饭钱都快挣不出来了,还说什么正不正宗? 最正宗的唱法,得有个人搭下手,上手弹三弦,下手弹琵琶,两人对唱,可她自己雇得起下手吗?今晚想挣出一顿饭来,还得想办法接着唱,俏红菱抱着琵琶,准备找上场的机会。 大堂里现在有人卖艺,她不能进去搅和。 卖艺的是一对说相声的,这两人表演的段子是《黄鹤楼》。 《黄鹤楼》在学唱上最见功夫,说实话,这两人的功夫一般,单看柳活,有点拿不上台面。但话又说回来,功夫真过硬了,也不用来醉云楼卖艺,就是因为手艺差了点,才来这赚口饭吃。这哥俩唱得一般,但说得不错,大堂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白掌柜心里有数,客人们爱听相声,这两人一时半会下不来,俏红菱再想上场,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 「红菱姑娘,要不去雅间转转吧。」 俏红菱明白掌柜的意思,可她真心不想去雅间。 这姑娘长得漂亮,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美人,让人敢看不敢碰的漂亮,是那种长得亲和,谁见了都觉得自己能疼爱一下的漂亮。 她皮肤白嫩,脸颊莹润,柳眉长眼,看着就像个羞涩的邻家俏丫头,再加上这口甜糯的吴侬软语,到了雅间里,想不被客人欺负都难。 白掌柜只能劝到这,每天来酒楼卖艺的艺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都管,也管不过来。 俏红菱咬咬嘴唇,正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去雅间,张来福来到近前,问道:「有生意,接吗?」俏红菱吓了一跳,这话问的这麽直白,估计不是什麽好生意。 她原本不想理会张来福,却听白掌柜在旁边打招呼:「福爷,您来了!我马上让人给您收拾雅间。」白掌柜吩咐夥计干活,又给俏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姑娘,这生意得接。」 这可不是白掌柜不安好心,这里边有太多无奈。 张来福在绫罗城的名声如雷贯耳,他是狠人、恶人、有钱有势的坏人。 别的事情不说,昨晚他就在醉云楼包场吃饭,吃饱喝足就带人去打老头,差点没把老头给打死,这样的人你敢得罪吗? 俏红菱可怜巴巴看着白掌柜,白掌柜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张来福看了俏红菱一眼:「等什麽呢?上楼吧。」 俏红菱含着眼泪,抱着琵琶上了楼。 白掌柜长长叹了口气,琢磨着这姑娘要受苦了。 进了雅间,夥计也识趣,让厨子赶紧上酱牛肉、白切鸡、猪耳朵、拌海蜇几道凉盘,然後再上一壶好酒。 上好了凉菜,夥计们赶紧出去候着,等热菜差不多齐了,再一口气端上来,别一趟趟往雅间里溜达,搅了福爷的兴致。 张来福给俏红菱拿了筷子:「先吃饭吧。」 俏红菱确实空着肚子,中午就没怎麽吃,现在真的饿坏了。 她想吃,又有点害怕,吃了两块酱牛肉,眼泪下来了。 「福爷,我只卖艺...」 张来福点点头:「卖艺就行,赶紧吃,吃饱了办正事。」 俏红菱心里害怕,可张来福始终在对面坐着,一直也没动她。 凉盘吃完了,又吃热菜,俏红菱一个姑娘家吃不了多少,一桌酒菜没动几口,差不多吃饱了。张来福给俏红菱倒了杯酒:「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唱曲。」 俏红菱一哆嗦,赶紧站了起来:「那你想干什麽?」 张来福端着酒杯,恭恭敬敬送到俏红菱近前:「我想找你学艺。」 「你要学什麽艺?」俏红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学评弹呗,还能学什麽艺?」张来福情绪有些恶劣,可转念一琢磨,自己错吃了手艺灵,和人家姑娘有什麽关系? 他立刻缓和了语气:「我想跟你学习评弹的手艺,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俏红菱连连摇头:「你可别叫先生,我可担不起,你为什麽要学评弹呢?」 「这事能不问吗?」换做以前,张来福会编个藉口,现在他实在没那种心情。 俏红菱点点头:「那我不问。」 张来福又问俏红菱:「你是手艺人吗?」 俏红菱点点头:「我是挂号夥计,不会绝活。」 她这个手艺就差点意思了,教个普通学徒还勉强,教手艺人不太够用。 不够用也先将就着吧,绫罗城也有评弹名家,可人家来这不是为了卖艺的,人家是觉得南地气候不错,来这养生的。 而且名家不收生瓜蛋子,张来福一点基础没有,人家凭什麽收你做学徒? 南地的评弹艺人本来就少,现成的师父就这一个,张来福认认真真行了礼,跟着俏红菱学艺。学评弹,第一步先学咬字。 别看张来福能听得懂吴侬软语,那是在梦里学的,他目前会听不会说。 吴侬软语和东地口音接近,但评弹咬字讲究软糯清圆,不是东地人平时闲聊天用的家常方言,是雅化了、规范化了的舞台用音。 张来福连东地方言都不会说,想学吴侬软语难度非常的大,这是他第一回上课,俏红菱以为张来福能学会个三两句就算造化,没想到不到一个钟头,张来福把《莺莺拜月》的唱词念下来了。 他是入了行的手艺人,基础发音学得非常快,俏红菱见张来福天分这麽好,适当提升了一些难度,教他如何区分尖团音。 尖音从舌尖出来,又细又脆,精、清、星、西、先,像这样字眼都是尖音。 团音从舌面出来,又圆又厚,京、轻、兴、希、掀,像这些字眼都是团音。 尖团音是评弹咬字第一关,有很多人初学评弹,学到舌头打结,尖团音也分不清楚。这样的人成不了名家,不管唱得再怎麽好听,在内行人面前肯定拿不上台面。 俏红菱看张来福喝了那麽多酒,说话舌头都发硬,想练尖团音肯定不会那麽容易,今天能听出两种音的区别,就算他有本事。 可等开口学的时候,俏红菱吓了一跳。 张来福的尖团音区分得非常精准,只是唱得稍微硬朗了一些,少了评弹里该有的软糯,但字眼上没出过错误。 俏红菱有点不信:「你是不是学过评弹?」 「没学过。」张来福说的是实话,他从来没学过评弹,但他学过唱戏。 戏曲里对尖团音也有严格的要求,要是唱错了,顾百相可真打。 俏红菱不知道张来福有戏曲底子,她也是先入的行门後学的手艺,可她当初学艺的时候没张来福这麽顺利。 这才是第一堂课,俏红菱不知道该教张来福唱什麽了。 张来福酒喝多了有点口乾,他不太想唱:「别光练唱,咱们也练练弹琴,你还有多余的琵琶吗?」俏红菱摇了摇头:「琵琶就一把,我这还有把三弦,要不你学三弦吧。」 张来福不想弹三弦:「弹三弦,那还是正宗的评弹吗?」 俏红菱耐心解释:「弹三弦是正宗的评弹,评弹里的上手本来就应该弹三弦的,你是个男的,学评弹就更应该弹三弦,我师父就是这麽教我的。」 张来福不信:「我认识一个评弹艺人,他是男的,他就是弹琵琶的。」 「那你非要学琵琶,那就学吧....」 谁让张来福是有权有势的坏人,他要学什麽,就让他学吧。 俏红菱先教张来福抱琴:「你坐椅子前半边,不要坐满,不要碰靠背,身子坐直,腿并紧一些,千万不能分开,必须端庄,肩膀、手腕、手肘可以松一些...」 说着说着,俏红菱忍不住笑了一声。 张来福不解:「你笑什麽?我哪里做错了吗?」 俏红菱摇了摇头:「哪里都没错,挺像样子的。」 她学琴的时候,师父教给她的就是这个坐姿,也不知是什麽缘故,看到张来福坐得这麽娇俏,总感觉有那麽点滑稽。 张来福斜抱着琵琶,跟俏红菱学弹曲。 左手按弦,右手弹拨,学乐器,这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琵琶四根弦,由细到粗分别叫做子弦、中弦、老弦、缠弦,琴上有六个相,二十四品。 且先不说轮指、绞弦、推、拉、吟、揉这些花活,就是最基本的按弦和弹拨,想把每根琴弦的一相一品都弹清楚了,也得下苦功夫。 初学者指关节立不起来,指尖怕疼,不懂发力,左右手配合不协调,弹出来的全是哑音。 张来福按照俏红菱的指点,连弹了十几个音,清脆又乾净。 再说张来福没学过,俏红菱说什麽也不信:「你肯定学过琵琶的。」 张来福沉默了好一会,他轻轻摸着琴弦问俏红菱:「这琴弦是什麽做的?」 「是蚕丝。」 张来福眼眶湿润了:「我和蚕丝是有感情的!」 俏红菱看了看蚕丝,又看了看张来福,她很真诚地问了一句:「这是为什麽呢?」 张来福没有回答,他和蚕丝之间的感情不是只言片语能说清楚的,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琵琶弦都是蚕丝做的吗?有没有铁丝做出来的?」 俏红菱点了点头:「倒是有铁丝做的琵琶弦,我们管那个叫钢弦,又叫洋琴弦,那东西弹起来声音不对,不正宗的。」 张来福问:「为什麽不正宗?」 俏红菱不住地摇头:「我师父就是这麽教我的,不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就不是正经东西,一听就不伦不类。」 「怎麽能不伦不类呢?」张来福的眼圈又红了,「我和铁丝更有感情的。」 俏红菱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我这没有洋琴弦,要不你先将就着?」 张来福抱着琵琶跟俏红菱学了三个多钟头,本以为张来福得学得嗓子冒烟,满手水泡,没想到张来福嗓子硬,手指头更硬。 他手指头上全是拔铁丝留下来的伤,新伤老伤,层层套叠,留下大把茧子,按琴弦这点伤损真不算什麽天色晚了,张来福给了俏红菱五块大洋:「这是今天的学费。」 三个钟头挣了五块大洋,俏红菱高兴坏了,她看了看满桌子酒菜:「这些你还吃吗?」 那肯定是要吃的! 张来福正想让夥计打包,俏红菱抢先一步,从夥计那借了个食盒,她给打包走了。 这下连明天的饭的钱都省了。 到了第二天,张来福又点了一桌酒菜,接着和俏红菱学评弹,他自己买了一把琵琶,钢弦的。俏红菱不喜欢这个:「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钢弦弹出来的东西不正宗。」 张来福弹了两下:「我觉得声音挺脆的。」 可不只是脆,买琴的时候,琴行老板告诉过张来福,钢弦比蚕丝弦响亮得多,而且不像丝弦那麽娇气。丝弦怕汗怕潮,稍微弹猛了就容易断掉,弹时间长了,还容易跑音,凡是弹丝弦琵琶的,得经常调弦轴子。 钢弦耐造,用力拨用力扫,怎麽折腾都没事。 关键是张来福对琴弦真有感情,俏红菱在耳边指点,钢弦在指尖上指点。 学了一个多钟头,张来福基本能照着谱子弹奏简单的曲子,俏红菱思索了片刻:「咱们今天学个小调吧。」 张来福神情非常严肃:「小调是评弹麽?」 「小调不是评弹,但是唱评弹的都会唱小调。」 「为什麽都要唱小调?」张来福不解。 这里边学问就大了,俏红菱必须得给张来福说明白:「南地人大多不懂评弹,有不少人都把评弹当成了抱着琵琶唱曲。 其实评弹艺人是说书的,评弹分为评话和弹词,评话就是只说不唱,弹词就是边唱边说。 咱们一旦开了大书,得说《三国》,说《水浒》,说《七侠五义》!就算唱个说个小书,也得是《珍珠塔》、《玉蜻蜓》、《西厢记》,这些书都是有故事的,必须得让客人听出个头尾。 人还没聚齐,咱们不能开书,一旦开了书,後边的客人就听不见开头了,这时候得先唱个小调,把客人引来,才能赚来赏钱。」 张来福也不太懂艺人的手段:「你的意思是不唱这小调,会影响赚钱?」 俏红菱没好意思说,真实的情况是,不唱小调不是影响挣钱,是根本挣不到钱。 在南地,评弹艺人说大书,几乎没什麽人听,就是靠着吴侬小曲让客人听个新鲜,还能挣点赏钱回来。俏红菱给张来福定了个调,然後教张来福唱词:「你跟着我唱吧,这是吴侬小调,唱评弹的都会唱,我有一段情呀,唱拨拉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琵琶弦上相思韵呀,唱不尽相思意,诉呀麽诉哀情呀~」 张来福唱了一半,脸色有点微红:「这个东西. ...我唱合适吗?」 俏红菱觉得很合适:「我师父就是这麽教我的。」 张来福用了一个晚上时间,把这首小调学会了。 又学了三天,他又学会了几首小调,还学了《西厢记》和《牡丹亭》的几个选段。 这天学评弹的时候,正赶上下大雨,俏红菱如约而至,张来福多给了她两块大洋。 这姑娘收了钱是真的办事儿,晚上教了张来福整整五个小时,在唱上和弹上都教了张来福好多技巧,张来福自己都感觉到,手艺增进了许多。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撑着油纸伞,一路琢磨着琵琶的指法和唱腔的变化。 油纸伞在手心里一直颤,她在家中的位置岌岌可危,和她一样处境不妙的还有洋伞。 迄今为止,张来福依旧没有把修伞的手艺收回来,按照油纸伞的猜测,张来福很可能听从了闹钟的意见,把修伞这门手艺给弃了。 如果张来福放弃了修伞的手艺,油纸伞和洋伞在家里还算什麽样的存在? 回到家里,张来福简单归置了一下东西。 整理了一下常珊,他坐在书桌旁边,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声很好听,仿佛在打着拍子,等着他唱曲儿。 他真害怕自己有一天可能连雨声都听不明白了。 他擦燃了一根火柴,慢慢靠近了油灯。 油灯转动着灯芯,还在躲闪。 张来福冲着油灯笑了笑:「没事。」 他只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却让油灯心里踏实了不少。 纸灯笼在身後轻轻摇曳,她好像在鼓励张来福。 张来福点亮了油灯,灯光照在他脸上,张来福的神色十分平静。 是我的手艺,我就要拿回来。 多一门手艺,我也疯不了。 「我有一段情呀,唱拨拉诸公听,我想吃个手艺根,吃成了手艺灵呀」 雷雨夜,凌晨两点钟,张来福支着把雨伞,点了个灯笼,抱着琵琶坐在集市里唱小曲。 不是阳世的集市,是魔境的集市,这座集市紧邻着通往百锻江的胡同。 冰溜子从胡同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张来福身边:「来福,都这个时候了,你回去睡觉吧。」张来福跟没听见似的,弹着琴,接着唱。 冰溜子生气了:「你不睡觉,我也得睡觉了,我这一身绷带可不好换。」 一直在外边淋雨,冰溜子一身绷带全湿透了。 更要命的是,有不少成魔的人,被张来福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拿着雨伞,围着张来福站了一圈。这些魔头平时很少露面,他们在魔境待了太久,早就忘了自己在阳世的身份,有的甚至连个人形都没有其中有个魔头,长了个白菜脑袋,他把手伸进白菜帮子里,抠出来两个大子儿,扔给了张来福。旁边有个魔头,扑打着两片鱼鳃,问那白菜魔:「你扔什麽赏钱呀?你听得懂吗?」 「我听不懂,」那人声音有些哽咽,「我就不知道为什麽,听着他唱这个调调,就觉得特别的扎心。」「扎什麽心?我一会扎死你们!」冰溜子着急了,「都给我走!别在这看了,都别在这添乱。」呼,一团烈焰飞过,把看热闹的魔头都赶走了。 白菜魔回到了菜案子上,变成了一摊子青菜,水灵灵的。 鱼头魔回到了鱼摊子上,变成了一摊子鲜鱼,活蹦乱跳。 猪头魔朝着冰溜子哼了一声,回到肉案子上,变成了一块块猪肉,摆在了摊床上。 张来福还在原地坐着,接着唱曲儿。 冰溜子咬牙道:「你还在这闹是吧?我一会把你冻成个冰坨子,我看你还怎麽闹?」 话说得狠,冰溜子下不去手。 张来福一字一句唱得让他心疼。 费了半天劲,冰溜子终於把张来福撵走了。 张来福离开了魔境,从织水河里爬了出来,支上雨伞,点上了灯笼,抱着琵琶,在河边接着唱。偶尔有几个路人停在路边,听上两句,文越斌听的时间最长,还往张来福身边放了两块大洋。张来福没管大洋,只管唱曲。 文越斌撑着雨伞,扶了扶眼镜,认真听着张来福唱曲。 他今天没穿白西装,穿了一件青蓝长衫,戴着一顶圆顶礼帽。 听着张来福唱罢一曲,他从袖子里抽出了杀猪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望断青云路 文越斌拿着杀猪刀,轻轻摸了摸刀刃。 张来福已经看见杀猪刀了,居然完全没有反应。 他拿着琵琶一直在唱曲,唱得文越斌多少有点紧张。 他奉了屠户祖师之命,来杀张来福,之前假扮成董博来到铺子里和张来福谈生意,张来福拒绝和他见面,事情没能得手。 後来他到张来福家里偷袭,进门的时候被邱顺发撞见,再次失手。 而今他找了张来福这麽多天,终於在织水河边堵到了张来福,这麽好的机会,肯定不能错过。可张来福完全无视文越斌,他抱着琵琶一直唱曲儿。 「我有一腔志呀,空向世间陈,平生抱负不肯负此身!也曾想,济世安天下呀,到如今,一腔血,锁呀麽锁红尘!」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张来福这段唱词没用吴侬软语,文越斌能听得明白。 听明白了之後,文越斌有些伤感,觉得这唱词就是唱他自己的。 文越斌这人有抱负,一直想干出一番事业,明面上游走在军阀和政客之间,暗地里为行门祖师做事,这些年也算取得了不少成就,可身份地位一直没什麽变化,时至今日,还要帮祖师做这种脏活。听到这段唱词,文越斌有些伤感,伤感过後,他立刻加紧了防备。 张来福能唱出和他相关的唱词,就证明张来福知道他的根底。 其实他想多了,张来福什麽都不知道,这些词都是现成的,有些来自戏里,有些来自歌里,有些来自报纸和里,只是张来福现在状况特殊,想到什麽就唱什麽。 文越斌拿着杀猪刀,指向了张来福。 屠户手艺,挥刀定牲。 被指住这一下,按理说,张来福应该受到杀气震慑,不会动了。 可张来福毫无反应,还在弹弦唱曲。 「福掌柜,好本事,难怪临危不惧,原来准备得这麽周全!」文越斌怀疑张来福身边布置着局套,他甚至怀疑眼前的张来福不是真的,只是个幻象。 他用刀光看了一下,没看出局套的套眼,也没看出幻象的破绽。 没想到张来福的手段这麽高明,居然能躲过祖师爷的刀光。 躲过了也没用!文越斌不怕这类手段! 他把祖师给他的杀猪刀先收起来,把自己的杀猪刀抽了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他往自己的杀猪刀上抹了些血,刀刃上爆出来百十来条小蛇,朝着张来福爬了过去。 屠户手艺,分骨拆架。 除了阴阳绝活,这是屠户手艺中最狠的一个,这招能利用屠刀上的血迹,直接破坏对方设计的迷局、局套、幻术障眼法。 屠刀上的血迹可不是现抹上去的,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分骨拆架这招对屠刀上的血迹有较大的消耗,文越斌对祖师爷忠心不二,这把杀猪刀是祖师爷借他的,不是送他的,他不敢消耗祖师爷的刀,只敢消耗自己的刀。 小蛇一路扑向张来福,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挠,因为路上根本没什麽东西吃。 文越斌有些意外,这周围没有局套,也没有幻术,眼前就是张来福在弹琴,分骨拆架等於白用了。剩下的这群小蛇多少有一定的攻击力,可这对一个手艺人来说,应该能轻松摆脱…… 张来福没有摆脱…… 这些小蛇已经爬到张来福身上了,张来福居然还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那文越斌不客气了,直接让这些小蛇撕扯张来福的血肉。 啪!一声惊堂木响,张来福身上的小蛇纷纷坠落。 说书匠绝活醒木定场,这一下不光镇退了小蛇,还迫使文越斌和张来福之间拉开了距离。 哪来个说书先生? 文越斌一惊,屠户这行人,感知能力比别的行门差,长年开皮破骨,杀生取命,攒了满身杀气,导致他们这行人对凶险有些麻木了。 这也导致了屠户这行手艺人特别害怕偷袭,之前在院子门前遇到邱顺发,就把文越斌吓了一跳,这次来个说书的,文越斌还真不敢怠慢。 这下醒木是严鼎九拍的,虽说严鼎九和文越斌之间层次差距非常大,但文越斌从不轻视对手。他对严鼎九并不了解,他只能通过刚才那声醒木,判断出对方是说书先生。这个说书先生提前做好了埋伏,现在还用了绝活,这时候文越斌绝对没有站在原地硬碰的道理。 更何况张来福一直在弹琴唱曲,随时都有出手的可能。 严鼎九跳到张来福身边,冲着文越斌念了一首定场诗:「若把风云开一出,便教日月换荣枯,今日台上谁做主?先听老子说评书!」 文越斌微微皱眉,什麽叫「先听老子说评书?」 说书这行在艺人当中算是比较有涵养的,可这人的定场诗怎麽念得这麽粗俗? 粗不粗俗先别管,这是说书人的手艺,叫一口春秋。 这一口春秋能把书里的气势带到现实之中,能提气,也能压气。 这门手艺经常用在醒木定场之後,用来进一步改变敌我双方的气场,是说书人惯用的套数。严鼎九的定场诗里说了,这个台上现在就他做主,文越斌这个时候出手和他硬拚,肯定不占便宜。换成别人,这时候可能进退两难,这说书的就在张来福身边,会不会把张来福直接给带走?文越斌不着急也不慌乱,腥风血雨这多年,形形色色的对手他都遇到过。 他熟悉说书先生的手段,说书先生从醒木定场开始,手艺会一连串地往外施展,用完了这招一口春秋,後边还会有口吐风雷,藉口成兵的套路,如果这人会说书匠阴绝活,还能用一次悬书吊胆。这些手艺,文越斌都会应对,关键要害就在说书匠那张嘴上。 只要把说书匠的嘴给控制住,说书匠就废了一大半,所以文越斌从不把说书匠放在眼里,他既不会被这说书匠伤着,也不会让这说书匠带走张来福。 文越斌抽出祖师杀猪刀,正准备破解严鼎九的手艺,忽听啪的一声,有人在河堤下边拍响了醒木。这怎麽又来一个说书的? 这位说书先生也说定场诗:「人有气,气有门,门开气顺人精神,门闭气乱人就病,头沉脚软站不稳!我借清气护我身,浊气回头入你门。三步气散精神弱,五步血虚脚发沉!」 张来福请来了两个说书先生? 他这是什麽套路? 文越斌以前和一对说书匠师徒交过手,两个说书匠一起上,还真有点难对付。 文越斌就要改换一下战术,他从腰间掏出一块生猪皮,往杀猪刀上蹭了些猪油,刀刃被蹭得锂亮。刀光四下浮现,有奔着张来福去的,也有奔着严鼎九去的。 啪!啪!严鼎九连拍两下醒木,把刀光都震偏了。 文越斌一愣,这说书先生的醒木好厉害,看层次,至少是个妙局行家,甚至有可能是个镇场大能。他却不知,这两下不光是严鼎九在拍醒木,黄招财正在河堤下边拍令牌。 文越斌调整刀锋,变换刀光,再来试探严鼎九,又听啪的一声!有人在柳树旁边拍响了醒木!又来个说书的? 张来福这是说书行的行帮给叫来了? 这个说书的也念定场诗:「天是盖,地是砖,我在当中画一圈,左右铜墙挡邪气,前後铁壁保平安!」对付三个说书先生,什麽手艺比较好用? 文越斌暂时没想出来,因为这种情况太罕见了。 说书先生这行人,确实不难打,只要封了他的嘴,基本就赢了一大半。 但这三个说书先生一起说,三张嘴可不那麽好封,稍不留神,这三个人像连珠炮似的轮番使劲,一旦招架不住,再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文越斌是个谨慎的人,但现在要是一直谨慎下去,他得被这三个说书匠给耗死。 眼前有两条路,一是想办法杀了这三个说书匠,二是不理会说书匠,直接杀了张来福。 文越斌选择了後者,他看着张来福手上的琵琶,总觉得另有玄机。 他收了自己的杀猪刀,拿出了祖师的杀猪刀,先在前边开路。 刚才说书先生在定场诗里说了,他在张来福周围建立了铜墙铁壁,这时候必须得用刀把铜墙铁壁给破开,才能伤到张来福。 走到张来福近前,文越斌确实感受到了阻力,这说书人的阻力还挺坚固。 但再怎麽坚固,文越斌也没放在眼里,一口春秋的手艺没有想像中那麽强悍,哪怕这说书人是个镇场大能,文越斌也有把握一刀把铜墙破铁壁给切开。 噗嗤一声,杀猪刀在铜墙铁壁上划过一半,铜墙铁壁突然变硬,把刀锋给卡住了。 好个说书的,手艺确实不错,一口春秋居然能做出这麽硬的手段! 文越斌看不见无形的铁壁,但却能感知到铁壁的质地,这铁壁上边裂了,下边还勉强连着,肯定撑不了太久。 他手上一加力,正要把铁壁彻底豁开,忽听铁壁的裂缝上,刺啦啦连声作响,五道惊雷,相继打在了文越斌的头顶上。 这一下打了个结实,可把文越斌给打蒙了。 说书先生做出来铜墙铁壁,怎麽还会放雷? 这是说书先生用的口吐风雷吗? 刚才也没听他说风和雷的事啊? 这说书先生怎麽有这麽好的手段? 严鼎九一拍醒木:「狗贼,这一道霹雳,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落地,又一道炸雷落在文越斌面前。 这下真把文越斌给吓坏了,说书先生要是能把雷用到这个程度,怕是已经在人间匠神之上了。晕眩之间,文越斌想要暂退一步,突然看到四周符纸纷飞,有的符纸已经烧着了,纸灰就在他面前萦绕。 直到现在,文越斌才意识到一件事,刚才他被骗了。 和说书先生交手,听到醒木响,他就以为是说书先生的手段。 再加上严鼎九那段定场诗特别粗俗,导致文越斌满脑子都是「先听老子说评书!」 别小瞧了这句诗,大用处肯定没有,可小用处不容小觑,这句诗影响不了文越斌的手艺,也影响不了文越斌的心计,唯一造成的影响,是让文越斌听什麽都像评书。 他刚才听到了三段「定场诗」,以为都是说书先生说的,其实那三段诗只有一段是严鼎九说的,另外那两段和严鼎九无关,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定场诗。 第三段「定场诗」是黄招财念的一段咒语,用天师手段在张来福身边做了铜墙铁壁。 这可不是说书先生一张嘴就能办到的事情,这是黄招财把符纸令牌各种手段全用上了,才做出来的一道法阵。 文越斌如果知道这是法阵,绝对不会拿着杀猪刀硬往前冲,法阵就是局套,天师管这个叫法阵,别的手艺人管这叫局套,他再用一次分骨拆架,就能把法阵给拆了。 而今他用错了方法,被雷给劈了,身上乏力,脚下不稳,黄招财摇着铃铛从河堤下边跳了上来,挥起桃木剑,直接要取文越斌的性命。 黄招财出手快,桃木剑上带着法术,加着电光,本来可以一击毙命。 但文越斌手里这把刀可厉害,它和文越斌之间有感应,不需要文越斌挥刀,杀猪刀自己顶着电光直接把黄招财的桃木剑的剑尖给削掉了。 黄招财收了桃木剑,赶紧摇铃,他想召来一把火,看文越斌怎麽用刀抵挡。 文越斌一转刀把,刀光照在黄招财的铃铛上,铃铛突然没声音了。 桃木剑和铜铃都是张来福给黄招财买回来的,这是两件顶级的法器,如今一个被伤了,一个失效了。黄招财真不知道这把杀猪刀到底什麽来历,一把兵刃怎麽可能这麽强悍? 文越斌占了便宜,却不能和黄招财专心厮杀,因为铃声还没中断,还有一个天师在暗中摇铃。一个说书先生,两个天师,再加上一个还没出手的张来福。 文越斌琢磨着这些人是怎麽来的。 他这些天一直在杂坊转悠,常去锦绣胡同,就为了找下手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李运生久经江湖,看出脚印不对,早就盯上他了。 而今文越斌意识到对方准备太充分,他自己还遭了雷击受了伤。 这麽谨慎的人,遇到这麽不利的局面,文越斌开始给自己思索退路。 他转身边打边退,准备尽量远离战场,走了没两步,左脚突然绊在了右脚上。 文越斌本来脚就发软,这一绊直接摔倒在地。 这是什麽缘故? 地上还有局套? 文越斌迅速起身,用刀光检查地上的状况。 他没找到局套,看到数百张符纸落在了地上,有黄招财扔的,还有李运生扔的。 有的符纸在文越斌身边有意识地穿行,有的符纸随风坠落,还有的符纸烧着了,纸灰飘向了文越斌的口文越斌屏气凝息躲避纸灰,准备逃走,也不知道为什麽就那麽寸,一团纸灰刚飞到鼻尖,文越斌突然吸了一口气,把纸灰全吸进去了。 他真没想到,之前怀疑是三个说书先生,後来怀疑是一个说书先生两名天师。 现在他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说书先生、一个天师和一个祝由科大夫。 他听到第一段是说书先生的定场诗,第三段是天师的咒语,第二段是祝由科大夫的祝词。 祝由科大夫的祝词和天师的咒语是两码事,天师的咒语当场生效,祝由科大夫的祝词有的当场生效,有的慢慢紮根。 这段祝词一直在文越斌心里紮根,「门闭气乱人就病,头沉脚软站不稳!」这是祝由科的绝活,病从口出。 就因为这句话,文越斌左脚绊了右脚,直接摔在了地上。 後边还有一句:「我借清气护我身,浊气回头入你门。三步气散精神弱,五步血虚脚发沉!」纸灰到了鼻门,就像一口浊气,祝词紮根心底,文越斌把这口「浊气」吸进去了。 吸进了这口纸灰,文越斌感觉自己像喝了一肚子铅水,身躯沉重,寸步难移。 看来今天必须得决个生死。 文越斌深得祖师赏识,除了忠诚之外,文越斌最大的优点是,无论战局到什麽程度,他都能做出准确应对。 现在他病了,身躯沉重,之前遭了雷击,身手不够敏捷,从局面来看,文越斌处境极其不利,想要还手十分困难。 可文越斌非常沉着,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把身体撑大了。 李运生知道这是吹猪的手艺,冲着黄招财喊:「捅破他身子!」 黄招财也知道吹猪的手艺不好对付,这不光是把身子吹大了,也不光是让身子飘起来,而是身体机能会出现极大变化。 文越斌的身体不再沉重,雷击的伤害和病灶的伤害都被冲淡了,文越斌迅速腾空,变得和此前一样敏捷。 黄招财往半空之中扔符纸,风火雷电不停往文越斌身上招呼。 严鼎九往文越斌身上扔醒木,李运生拿着刀子、斧子、钉子,有什麽扔什麽。 文越斌在半空中从容躲闪,闪不过就硬扛,一道闪电打在文越斌身上,文越斌只觉得些许痛楚,行动完全不受影响。 他从嘴里吐出一枚巨大的血囊,拿着血囊揉揉搓搓,血囊瞬间变大,变成一条血龙,朝着四人扑了过去屠户绝活,放血顺脉! 这个绝活确实好用,杀人能杀一大片,而且越杀越强,但唯一的问题是得现杀现用。 屠户得当场杀人,杀完人立刻放血,用新鲜的血肉来做血龙,否则血一凝固,绝活就用不出来了。这跟杀猪放血是一个道理,没有经验的屠户经常放血不顺,血一旦凝了,这趟活就没干好。而今文越斌暗杀张来福,之前没机会杀别人,现在又处在围攻之下,貌似已经没有了用绝活的机会。可谁也没想到,文越斌之前存了一些血液和屍骸,为了保证这些血液和屍骸新鲜,他居然把这些屍骸存在了自己身体里。 其实这一招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是祖师指点他的,这和顾书萍吞了军营运士兵的手段非常相似。这只血囊是个很特殊的物件,不仅能随着文越斌的身形变化,还吸了他身体里的灵性,保证血液一直没有凝固,这是文越斌保命的手段,放血顺脉用出来了! 屠户一旦出了绝活,局面大不相同,血龙满地蠕行,见人就吞,一时之间,李运生、严鼎九、黄招财全都被血龙牵制住了,他们不仅要躲闪,还得保护张来福。 厮杀这麽长时间,张来福还在原地唱曲儿,唱得哀婉动听。 文越斌再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直接飞到了半空中。 李运生意识到情况不妙,文越斌现在随时可能逃走,但也有可能在半空中伏击张来福。 张来福坐在伞下,还在弹琵琶唱曲,有把雨伞保护,貌似看着很安全。 可黄招财心里清楚,文越斌手里那把刀那麽厉害,一把伞肯定防不住。 他给张来福做的法阵是左右铜墙,前後铁壁,这法阵可没顶子。 李运生吓坏了,一边摇铃一边砸令牌,想要干扰文越斌的行动。 可血龙就在李运生身边绕着,李运生的行动也被干扰了。 严鼎九拍着醒木想说书,但他手艺层次太低,对文越斌的干扰实在有限。 黄招财找到了机会,召来一阵狂风把文越斌吹远了一点。 没想到文越斌体魄强悍,顶着狂风飞到张来福头顶,一刀劈开了张来福头上的伞。 张来福擡起头,看了文越斌一眼,五指轮拨,琴音突变,一大片铁丝噌一下从破伞里钻了出来,全都戳在了文越斌身上。 雨伞有二十八条伞骨,每条伞骨後边都藏着一根铁丝,二十八根铁丝打在文越斌身上,二十六根都被文越斌糙厚的皮肉挡住了,只有两根铁丝没挡住。 一条铁丝打在了眼皮上,另一条铁丝打在了肚子上。 文越斌的眼皮被划了一道口子,眼珠也被划出血了。 这倒不打紧,虽说影响了视线,但这对文越斌而言不算重伤。 他小腹被戳了个窟窿,这对文越斌来说,事情大了。 文越斌身子往回一顶,与张来福拉开了三尺多的距离,才勉强稳住了身躯。 从别人的角度来看,他好像是在躲避张来福的铁丝。 实际原因是他漏气了,吹猪的手艺就怕漏气,因为气体反冲,文越斌身子不自觉地往後退。换作寻常屠户,这时候得主动放气,要不然难说会飞到什麽地方。 文越斌靠着精湛的技艺,硬是把身体给稳住了,他拿着一块膏药要往肚皮上贴,这块膏药是从高人那里买的好东西,一旦漏气了,还真能贴住。 可黄招财不想让他贴住,他不停改变风向,让文越斌在空中稳不住身子。 文越斌一伸手,膏药被吹飞了,再拿一贴新膏药,身子又被风吹得翻了一圈。 好不容易快把膏药贴上了,李运生抢先一步,在他肚子上垫了一张符纸,膏药贴在了符纸上,不光没堵住漏气孔,这贴膏药还废了。 文越斌正觉得恼火李运生一摇铃铛,那枚符纸仿佛化成了万千小虫,顺着肚皮上的窟窿往肚子里钻。文越斌忽觉身体奇痒无比,先是皮上痒,後是肉里痒,接着五脏六腑都感觉跟着痒。 五脏六腑真的有感觉吗? 文越斌知道这是祝由科大夫的绝活,病从口出。 李运生没说话,但通过符纸把病症表明了。 这痒是假的,虫子也是假的,但文越斌的感觉是真的。 他不仅感觉痒,还感觉浑身乏力,还感觉呼吸不畅,之前的重重病症,都在慢慢发作。 他在半空之中不住地哆嗦,身子就要稳不住了,眼下必须让血龙帮他做个牵制。 血龙呢? 文越斌低头一看,地上到处都是血,但没看到龙。 张来福还在弹琴,金丝带着十几条铁丝在地上,随着琴声进进出出。 文越斌看了看张来福。 这人到底是什麽行门? 他是唱曲儿的?拔丝的?还是南洋那边耍蛇的? 铁丝怎麽都会听曲了? 文越斌自己在漏气,血龙被满地铁丝扎漏了,一直在漏血,而今只剩个血皮在地上艰难蠕动。气漏得差不多了,文越斌也没有之前那麽强悍了。 哢嚓,一道霹雳! 黄招财用雷术把文越斌从半空中打了下来。 李运生拿着桃木剑来到文越斌近前,一剑刺进了文越斌的後心。 文越斌挥起杀猪刀来砍李运生,忽觉一阵剧痛,手腕一哆嗦,杀猪刀脱手了。 刚才他碰到了雨伞里钻出来的铁丝,中了修伞匠的阴绝活,骨断筋折。 张来福弹琴的时候,随手拧断了一根伞骨,换成别人,挨这一下,腕骨就彻底断了。 文越斌手艺很高,身体很强悍,手腕只是扭了一下,他低头想把杀猪刀给捡起来。 黄招财哪能给他捡起来的机会。 地上翻起一层沙浪,把杀猪刀卷到了河堤下边,直接掉进了河里。 文越斌抽出了自己的杀猪刀,刀锋指向黄招财,他要先把黄招财定住。 这个天师手艺太好,只要能把他给定住,至少还有脱身的机会。 「咩咩!」 那个像猪,像羊,又像狗的怪物冲到近前,对着文越斌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讲理最恨屠户,它本就是牲畜怨气所化,这一口下了好大力气,咬掉了文越斌两根手指头,杀猪刀再次脱手,被不讲理叼到了远处。 李运生看不到不讲理,只看到文越斌的杀猪刀掉了,他心下大喜,这一仗已经有了十足的胜算,文越斌身上的病灶就要爆发了。 文越斌又掏出一把剔骨刀,指向了不讲理。 呼! 又一阵狂风袭来,文越斌被吹了一个趣趄,刀锋偏了。 怎麽会出现这种事? 文越斌真不敢相信,凭他的体魄居然会被一阵风给吹个趣趄。 没有吹猪的手艺护着他,李运生的病灶在他身上不断发作,文越斌的体魄越来越虚弱了。 砰! 严鼎九走到近前,拿着醒木砸在了他脑壳上。 他只是个当家师傅,文越斌是镇场大能,一个接近定邦豪杰的镇场大能。 这颗醒木砸在文越斌头上,按理说伤不到文越斌分毫。 可文越斌头上见血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奋力把严鼎九给推到了一旁。 他想去找祖师的杀猪刀,却不知杀猪刀去了什麽地方,他和祖师的杀猪刀原本有感应的,不知为什麽现在感应不到了。 能杀了他们一个人就好,杀了他们一个人,再做一条血龙,肯定还有还手的机会。 那个说书的手艺最低,先杀了他。 杀了那说书的,然後再对付其他人,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个个击破... 文越斌的病症越来越厉害,思路断断续续。 他拿着剔骨刀冲向了严鼎九。 却见张来福站在了眼前。 他还在唱曲,脸上毫无表情,可曲子却让文越斌浑身发冷。 「我有一片心呀,刀下认假真,一柄那寒刃,吹散了世间温,休笑我,一身猖狂气呀,你不死,我不休,不呀麽不回身呀!」 张来福唱的依旧不是吴侬软语,一字一句都让文越斌听得清清楚楚。 文越斌开始挺害怕,後来倒不害怕了。 这曲子挺好听的,如果不是这个场合,文越斌真想多听一会。 叮!铃铃铃~ 张来福右手弹了个轮指,琴弦从琵琶上飞了出来,戳在了文越斌的脸上。 文越斌举着刀,还想朝着张来福砍。 铁丝在文越斌的脑仁子里一搅和,文越斌的刀举不起来了。 他还剩下一点意识,他听着张来福唱得曲子,觉得越来越好听了。 「望断青云路呀,世事总纷纭,一腔呐热血呀,犹自未降温,但求那,丹心照日月呀,不枉我,尘世间,走呀麽走一巡呀,啊啊~」 多好听的曲子,可惜没有琵琶伴奏。 琵琶弦断了,断在哪里了? 尘世间,走一巡…… 这一巡就这麽走完了? 雨越来越大,文越斌满脸都是雨水。 「祖师爷,我为你尽忠了,虽然您的吩咐我没办成,但我拚到了这个份上,我问心无愧,我无怨无悔…… 文越斌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他真希望能听到祖师爷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 啪嗒! 一滴油落在了他脸上,他确实听到了祖师爷的声音。 祖师爷用一句话对他进行了评价。 「废物!」 就两个字…… 在文越斌的意识消散之前,他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李运生见文越斌不动了,用符纸试了一下他的鼻息:「这人死透了,招财,赶紧收了他魂魄。」黄招财正用法术招魂,张来福收回了琴弦,重新装在了琵琶上,调好了音,接着弹琴。 琴弦上满是血迹,张来福似乎并不嫌弃。 李运生招呼严鼎九:「兄弟,咱把来福送回去吧。」 严鼎九看来福这样子,实在觉得心疼:「这可怎麽办呀?以後都成这个样子了吗?来福,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你不要再唱了。」 李运生挺乐观:「来福只是一时间没想开,谁身上有了四门手艺能想得开?来福这个状况算不错了!刚才厮杀的时候,来福可一点都没手软,咱们能顺利杀了这鸟人,来福也出了不小的力。」严鼎九说话比较客观:「主要出力的还是运生兄啊,要不是运生兄看出来门口的脚印不对,咱们还真就不知道这个王八蛋一直在咱们家附近转悠! 而且咱们这仗打得这麽顺,也全仗着运生兄运筹的好,屠户这行太能打了,这人的手艺比招财兄都高一些,咱们要是想得不够周全,还真就成不了事。」 「哼哼!」不讲理点点头,它嘴里还叼着文越斌的杀猪刀。 李运生看了看黄招财:「招财,得好好审一审这家伙的魂魄,问问他到底是什麽身份,是谁让他来加害来福的?」 黄招财满脸是汗:「我招不出他的魂魄!」 李运生闻言也有些紧张:「是不是因为这家伙没死透?又或是因为他手艺太高,魂魄藏得太深了?」黄招财摇摇头:「不是藏得深,是好像根本没有魂魄,他魂魄好像刚刚被人给毁了,又或是当成祭品给烧了。」 「当成祭品?」李运生没明白,「为什麽要用魂魄做祭品?」 「我也不知道,」黄招财越来越着急,「我能试探出来,他的魂魄是被烧了,烟尘里还带点香烛气,肯定是被做了祭品。」 李运生大惊失色,立刻问黄招财:「那把杀猪刀呢?赶紧把那把刀找到那东西不简单,快把它收起来。」 「咩咩!」不讲理叼着一把杀猪刀,递给了黄招财。 黄招财拿起刀子,摇了摇头:「不是这把这把刀没那麽厉害。」 李运生想起来了:「那把刀不是被你用土给卷走了吗?卷哪去了?」 黄招财想起来了:「刚才厮杀的时候,我把那刀沉河里了。」 他赶紧跳下了河堤,李运生跟着跳了下去。 「你把它沉河里干什麽?」李运生一边找,一边埋怨,这麽深的河水,还下着大雨,水里全是水花,可上哪找去。 黄招财当时也是无奈:「你没看见那把刀和那鸟人一直有感应吗?我把它藏在河里,做了个水阵,才把这刀摁住,要不然感应根本断不了,要是让他再拿了这把刀,咱们也未必打得过他,咱们. . .」黄招财正在河里摸刀,突然感觉这河水不太对劲。 李运生也觉得不对劲他示意黄招财立刻後退,远离河水。 这河水滑腻腻的,感觉不像是水,倒像是油。 两人退到河边上,见河水不断泛红,河里的鱼一条接一条,被开膛破肚浮了上来。 鱼的屍首和血水渐渐汇聚在了一起,在水上翻滚凝结,仿佛一座屍首堆出来的小山。 小山上浮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杀个人为什麽这麽费劲?非得让我亲自动手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章 浩劫(万字大章求月票) 织水河上,死去的鱼虾堆积,变成了一座小山,小山自下而上凝为一体,隐约看到了些衣物和皮肉。「这是什麽东西……」黄招财还在盯着河面观望,李运生拎起黄招财,迅速跳上了河堤。 「快,带上来福兄走!」李运生招呼严鼎九,严鼎九拉上张来福,不讲理在身後紧紧跟着,五个兄弟撒腿就跑。 他们从织水河边跑进胡同,穿过胡同,又来到了织水河边。 刚才是在织水河东岸,现在跑到了织水河西岸。 这是幻境还是局套? 这麽大一条河,不见头尾,谁能做出这麽大的幻境? 如果是局套就更离谱了,这麽大一条织水河都在局套里? 黄招财在妙局行家这一层待了多年,妙局行家是学习迷局和局套的关键层次,他对迷局和局套最为了解。 「沿着河边跑,换一条胡同再走。」黄招财的思路非常清晰,局套的影响范围是有限的,只要多尝试几条路线,就能看出局套的套眼和破绽。 众人沿着河边狂奔百十米,进了另外一条胡同,穿过胡同再看,又从西岸回到了东岸。 河面上的小山轮廓越发清晰,李运生在山尖上已经隐约看到了三条缝隙。 上边两条短的应该是眼睛,下面那条长的应该是嘴,李运生能预感到,这眼睛和嘴要是张开了,今天他们四个人一个都别想跑出去。 李运生冲着黄招财喊道:「到底是幻境还是局套?看明白了没?」 黄招财一脸茫然,他真看不明白。 砰! 张来福折了个纸灯笼,戳在了地上。 众人十分惊喜,本以为张来福意识不清醒,帮不上忙,没想到这麽关键的时刻,他用了一杆亮。一杆亮是破解幻术和局套的重要手段。 纸灯笼一亮,众人循着灯光看了过去。 房子还是房子,胡同还是胡同,织水河还是织水河,看不到任何变化。 唯一有变化的是河面上的小山,越看越像个人了。 张来福的一杆亮不管用,看不出局套的套眼,也看不出幻象的破绽。 黄招财喊一嗓子:「跳房子!」 他想赌一回,先从幻术开始赌。 这是化解幻术的经验,因为幻术不可能把每个细节都做得特别周全。 胡同是幻术里主要通道,一般情况下会做得非常仔细,几乎不会留下破绽。 可胡同两边的房子、院子、椅角旮旯这些东西不是幻术的主要部分,只能算是胡同两侧的背景,往这些地方走,没准就能找到出路。 五个人一起跳进一座院子,院子里有两间瓦房,一间仓房,迅速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时间紧迫,五个人立刻往隔壁院子跳,跳出去却是胡同。 跳之前是院子,跳出去之後就变成了胡同,严鼎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黄招财招呼一声:「赶紧往外边跑,这胡同可能变了!」 他以为从院子里再跳到胡同,就有可能找到了新的出路。 结果一路冲到胡同口,外边还是河堤。 河堤上的小山已经具备了完整的身形,山峰缓缓转动,朝着河堤上看了过来。 「这到底是个什麽怪物?」严鼎九有点站不稳了,他层次太低,被这怪物看上一眼,他两腿不住地打颤。 黄招财烧了一叠符纸,沿着河堤边跑边念:「真在前,妄在後,假形幻象自消散,一念分明诸幻灭,一声喝破见本源!破!」 他把符纸扔到了半空,纸灰直接飘向了河面的小山。 砰! 一声闷响过後,真的破了。 不是幻术破了,是黄招财的脑袋破了。 他脑袋上被人砍了一刀,什麽时候砍的,怎麽砍的,都没人看见,只看到一条二寸多长的伤口,在他额头上不停流血。 李运生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黄招财要用自己的血做法术。 黄招财还真就用了,掏出一张符纸,蘸着自己的血,符纸扔在了半空。 符纸还在空中飘,黄招财又扔出两面八卦镜,两面八卦镜一左一右围在了符纸两边,镜光交错,镜子里出现了无数张符纸的倒影。 黄招财拿出一枚令牌,对着两面镜子一指,镜子里的符纸纷纷现身,成千上百,扑向了织水河里的小山轰隆隆! 带着火的几百张符纸,最先打在了小山上,小山上的油脂瞬间被火引燃了。 熊熊烈焰包裹了小山,又有数百张符纸,携带着泥沙扑向了小山。 泥沙像子弹一样打进了小山里,又有数百张符纸牵着雷电,打在了小山上。 黄招财这一招,几乎拚上了所有法力。 他看得非常明白,他们困在这地方了,无论这地方是局套还是幻术,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不对着这肉山下手,他们肯定走不出去。 他没指望打死肉山,只要把这肉山打疼了,哪怕让他意识稍微有点松懈,他们也有机会找出这地方的破绽。 转眼之间,数百张符纸尽数打完,黄招财消耗过大,两腿发软,站不住了。 李运生扶住黄招财,正在寻找出路,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力不够,李运生觉得周围的环境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怪物挨了上千张符纸,总会露出点破绽。 李运生四下搜寻,忽听黄招财痛呼一声,腮帮子上裂开了个大口子,鲜血溅了李运生一脸。「招财,摁住伤口!」李运生赶紧拿出了止血药,还没等抹在黄招财脸上,黄招财胸前背後胳膊大腿脚踝手腕全都裂开了,数不清的伤口全都血流如注。 严鼎九吓傻了:「这是怎麽了. . ..」 「你们走……我跟他拚,拚了……」黄招财从怀里扯出符纸,还要拚命。 李运生拿出一盒丸药,先塞在了黄招财嘴里,给他灌了进去。 「血回身,气归根,伤口合拢不再分。一声收令下血路,血止气稳人安身!」 念过一段祝词,黄招财的血不再喷了,李运生拿出药膏,奋力往黄招财的伤口上涂抹。 他这正给黄招财治伤,又听严鼎九喊了一声:「来福兄,你这是要干什麽去啊?」 李运生一回头,但见张来福朝着织水河走过去了。 「来福,现在可不是发疯的时候!」李运生急坏了,黄招财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来福现在神志还不清醒。 张来福回过头,看向了李运生:「这不是幻境,也不是单纯的局套,这是另一重天地,叫翻里地。」「翻里地?」李运生不太明白这概念。 张来福知道李运生懂现代科学,他直接用外州的语言解释:「翻里地就是高维度空间,就像翻了衣服面子,还有衣服里子,这里有出口的,你带着他们俩赶紧走,我想办法把这怪物拖住。」 李运生愣了片刻,他没想到张来福说话这麽有条理,更没想到张来福会知道翻里地的概念。既然有条理就好办了。 「来福,别管冲谁来的,咱们一起想办法,你现在过去就等於送死。」李运生想拦住张来福。张来福没理会李运生,继续往岸边走,不讲理上前咬住了张来福的裤腿。 「哼哼!哼哼!」它咬得很紧。 张来福回过头,蹲下身子,摸了摸不讲理的胖脸蛋:「兄弟,有怨气的地方就有人气,带着他们往有人气的地方跑,或许就能跑出去。」 「咩?」不讲理愣住了。 张来福这话说得有道理,可不讲理之前怎麽就没想到? 其实这不是张来福想到的,这是闹钟想到的。 张来福也不是突然说话这麽有条理的,闹钟已经在他耳边喊了一路,硬是把他给喊醒了。 闹钟不想死在这,也想跟着张来福一起跑出去,她把翻里地的概念告诉给了张来福,可闹钟的想法和张来福完全不一样。 「你让他们三个帮你把这老东西拖住,你带着不讲理去找出路,或许还能跑得掉!」 张来福摇了摇头:「他们怎麽可能拖得住?」 严鼎九听到张来福在自言自语,赶紧搭了一句:「来福兄,咱们一起拖着,让不讲理找路去,咱们肯定能出去!」 张来福回头瞪了严鼎九一眼:「知道那怪物是谁吗?那是一门祖师!他就是来杀我的,再不走就都走不成了!」 话音落地,张来福一路狂奔,冲向了织水河。 河面上的小山伸出了一只手,手的形状还算清晰,但手指头还黏在一起,分不开。 张来福冲着河面高声喊道:「冤有头,债有主,有帐你跟我算,有债你跟我讨。」 织水河里的怪物已经有了五官,他睁开眼睛,看着张来福,开口笑了笑:「你算个什麽东西?」平平淡淡一句话,声音不大,语调不高,带着一股腥气扑到了张来福脸上。 叮铃铃铃! 闹钟铃声大作,张来福耳边响个不停。 木盒子从张来福胸前跳了出来,变成了水车子,水箱盖子咣当咣当也跟着一起响。 粉盒往铁盘子身上撞,拚了命也得撞出个响。 所有物件一起响,就为了抵挡肉山这一句话。 他们拚了命地抵挡,九成九的声音被抵消掉了,只剩下一点点声音进了张来福的耳朵,张来福扑通一声倒地,双耳流血,浑身抽搐。 还剩下一点声音传进了巷子,只能隐约听见一点点。 不讲理捂住了耳朵,疼得满地打滚,身形变得模糊,怨气险些散了。 黄招财全身伤口再次裂开,血流不止。 严鼎九七窍流血,人事不省。 李运生倒在地上,意识还在。 他想救黄招财,也想救严鼎九,可他念不出咒语,摇不动铃铛,连拿药的力气都没有。 屠户祖师张嘴笑了。 闹钟冲着张来福奋力喊道:「屠户手艺,杀气凝声,快把耳朵堵上,听到就没命了!」 张来福堵住了耳朵,笑声传来,他并没有受伤。 屠户祖师没用杀气凝声。 闹钟见状,看到了希望:「有套盘,这老东西被很强大的套盘困住了,应该是有人为了拖延他临世留的後手,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挣脱套盘,现在什麽手艺都用不出来!」 张来福摸了摸耳朵上的鲜血:「他刚才不是用了杀气凝声吗?」 闹钟已经判断出了当前的状况:「刚才那声是借着他弟子的魂灵放出来的手艺,眼前这个翻里地也是用他弟子魂灵做出来的,你的朋友也是他用弟子的魂灵打伤的。」 张来福发现文越斌的用处还挺多:「他弟子的魂灵这麽好用?」 闹钟简单计算了一下:「魂灵就快耗尽了,他最多再出手个两三次,你让水车子在这拖着,再让你朋友在这拖着,多拖延一会,或许就能找到出口!」 张来福把身上的长衫脱了,扔进了水车子,把闹钟、纸灯笼、雨伞、铁盘子、粉盒,金丝、琵琶全都扔进了水车子。 「我在这拖着,你带着她们去找出路,大家一起找,肯定能找得到。」张来福对着水车子叮嘱了一句,独自一人站在了屠户祖师面前。 屠户祖师看了看张来福,笑道:「你倒有胆色。」 张来福先捂住了耳朵,他不知道这老怪物哪句话带着杀气。 这句话没有杀气,就是声音太大,震得张来福脑仁疼。 他冲着屠户祖师喊道:「你不是就想弄死我麽?我人就在这,你放他们走吧!」 屠户祖师问张来福:「我为什麽放他们走?」 咣当!咣当!咣当当! 水车在屠户祖师面前,不停磕打着盖子。 张来福听不懂水车的意思,但屠户祖师听得明白。 水车在冲着屠户祖师喊话:「以你的身份,对付他们这个层次的人,传扬出去,你不怕别人笑话?」屠户祖师一点都不担心:「这事儿传扬不出去,他们都会死在这,你也一样,只是可惜了你这身好工法。」 张来福听到了屠户祖师的声音,大致推测出了水车的意思。 水车的想法没错。 老包子曾经说过这事儿,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应该对寻常人出手,屠户祖师也该在乎名声。水车还在和屠户祖师交涉:「你弄出这麽大动静,你当世人都是聋子和瞎子吗?」 屠户祖师笑了:「没多大动静,也没人会留意到这里,没人知道我来过,就连给你们收屍的人,都不知道你们死在谁手上。」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他完全理解了翻里地的概念。 他在绫罗城里,他在织水河边。 但在绫罗城里,没有人能看到他们。 这个高维度空间是屠户祖师用文越斌的魂魄做出来的,空间里发生的事情,空间外边的人一无所知。闹钟从水车子里跳了出来:「上发条,再和他拚一次试试!」 张来福拧了发条,嘴里不停地念:「给我个三点,给我个三点。」 闹钟怒道:「别念了,我做不到!」 「什麽做不到?」 「不是我想给你几点就能给你几点,这得看运气!」 「咱们之前不配合得挺好吗?」 「好什麽?你抱怨的少吗?不合你心意的时候少吗?那都是撞大运!」 仔细想一想,确实都是撞大运,闹钟给出的时间不合心意的时候居多,只是合心意的时候张来福都记住了,不合心意的时候张来福都给忘了。 他给闹钟上了发条,时针、分针、秒针,三根表针飞速运转。 他希望能停留在三点的位置,他真盼着闹钟能一针戳死这个怪物。 如果是一点也行,那就毒死这个怪物。 如果是两点呢……… 两点也行,一会跑到水车子旁边,再听家里人说两句话。 可时针最终停在了四点的位置。 四点有用吗? 屠户祖师本来要开口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来。 四点有用,有大用! 闹钟晃了晃闹铃,喜出望外。 她没让屠户祖师开口说话,但她不是为了这件事感到欢喜。 她欢喜的是打断了屠户祖师临世的进程。 「他临世变慢了,接着想办法拖延。」 张来福沿着河堤边跑边问:「这老怪物还有多久才能临世?咱们还有多少时间?」 「多少时间我也没法推测,困住这老怪物的套盘非常繁琐,刚才他破盘失败,应该要从头再来。」「那时间还挺充裕的,我是不是能拔个铁丝?」 「你拔铁丝做什麽?」 「把我祖师叫来,莫牵心应该能打得过他吧?」 闹钟想了想,这还真是个办法:「祖师和祖师不一样,手段上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这老东西肯定不是莫牵心的对手。」 一听这话,张来福有信心了。 如果能拔出一根十八道铁丝,把莫牵心请出来,局面就扭转过来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张来福身边没有拔丝模子! 他从裤兜里拿出来个铁坯子,直接用手拔。 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能拔多细就看本事了。 可话说回来,多细才算十八道铁丝? 莫牵心都是从拔丝模子里出来的,直接用手拔,还能把祖师从手里拔出来吗? 张来福无暇多想,他开了灯下黑,奋力拔铁丝,刚把铁坯子拔到了三尺长,脚跟忽然一软,张来福摔在了地上。 他转脸看向了织水河,河面上插着一把硕大的杀猪刀。 屠户祖师碰了碰刀把,腰身稍微扭了扭,张来福腿上血流不止。 「错刀剜骨!套盘漏缝了!」闹钟绝望了,她本以为屠户祖师破解套盘的速度没那麽快,没想到屠户祖师居然用出了阴绝活。 挥刀出错,刀子没落在该落的地方,甚至出刀落空,这是屠户犯下的严重错误。 可屠户这个行门,正是利用了这个严重错误,创造了最可怕的阴绝活之一。 屠户祖师把杀猪刀插进了河里,这刀看似落空了,甚至和张来福没有任何关系,可这一刀却如同插进了张来福的骨头里。 能用出来阴绝活,证明套盘已经被打开了缝隙,屠户祖师现在擡擡手指就能杀了张来福。 张来福还想起身,屠户祖师又动了一下刀把,张来福不能动了。 「把你手上的闹钟给我。」屠户祖师开口了,没有用手艺,只是说了一句话。 闹钟在耳边对张来福说:「你要是敢把我给了他,我立刻毁了自己。」 张来福忍着剧痛,他从来没想过把闹钟给屠户祖师,只是没想到闹钟绝望到了这个地步。 小声问了闹钟一句:「阿锺,你肯定隐藏了实力,你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对吧?」 闹钟是个斯文人,说话一直很高冷,今天她破了个例,说了句粗话:「都这个状况了,还他娘的能有什麽办法?」 屠户祖师又转了一下刀把,张来福疼得差点失去了意识。 他给了张来福最後的警告:「立刻把闹钟交给我。」 张来福想拖延一下时间,他抱着闹钟,冲着屠户祖师喊了一声:「把闹钟交给你,你能给我们一条生路吗?」 「你就是块杂碎,我现在把你剁碎了,扔到泔水缸里,闹钟也是我的,你又何必说那麽多?」屠户祖师挪动了一下脑袋,油脂顺着他肩膀往下淌。 河面上浮起了一层厚厚的油水,屠户祖师就快临世了。 闹钟能感知到,套盘出了一道缝隙,很快又裂开一道口子,屠户祖师破盘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如果只是想杀张来福,不需要完全破解套盘,有一条缝隙就够用了。 但要是想拿走闹钟,光靠一条缝隙可差得远。 他不知道闹钟现在是什麽状态,如果还是当初传说中的那个闹钟,想收伏她,必须得完全临世。张来福不值得他费这麽大力气,但这闹钟值得,太值得了。 屠户祖师对张来福道:「杂碎,你要怕死,就把闹钟给我。」 「闹钟就在我这,你有本事自己来拿。」张来福抱着闹钟,就是不肯撒手。 「沈程钧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你蠢到这个地步,说你是块猪杂碎,都擡举了你。」屠户祖师动了动刀把,张来福的左腿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张来福的右腿流血了。 冰溜子抱着一坛子酒,走到了杂坊。 张来福送给他两坛子酒,一坛子被他喝了。 本来他不想喝这麽烈的酒,可今晚张来福跑到胡同口唱曲,折腾了半天,把冰溜子给折腾失眠了。在胡同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冰溜子想喝点酒助眠,哪成想,这酒越喝越精神。 一个人精神不如大家一起精神,冰溜子抱着酒坛子去找张来福乐嗬乐嗬。 他不止带了酒,还带了一罐子玻璃珠子。 这玻璃珠子是好东西,每一颗珠子冰溜子都非常珍惜。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和张来福玩,张来福玩珠子的时候劲太大,有好几颗珠子都被他弹坏了。也不能和那天师玩,那天师脾气太差。 那个祝由科大夫人还不错,陪他玩两局倒可以。 可他有珠子吗? 万一他没有珠子,还得从我这里借,那我就亏大了! 思来想去,冰溜子打定了主意。 他一路自言自语,走到了锦绣胡同:「还是和老九玩吧,老九人最好了,他没有珠子,我就分他几个,上次答应和他一起出去玩,结果我先走了,现在想起来还挺对不住老九的。」 想到这里,冰溜子停下了脚步:「老九不会生我气吧?老九那麽好的人,我当时走了是不想连累他。」连累他…… 冰溜子抱着酒坛子坐在了胡同口:「我为什麽会连累他呢?肯定是有会连累他的事情,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冰溜子放下酒坛子,抓了抓脸上的绷带:「到底是什麽事情想不起来了?」 在胡同口坐了好一会,冰溜子笑了:「算了吧,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想那个东西有什麽用呢?」冰溜子抱起酒坛子,进了胡同,他现在心里只想着那座小院,那座小院真好,要是能一直住在那小院里就好了,有那麽多个好朋友,还有那个像猪、像羊又像狗的家伙,也挺好玩的... . 人呢? 冰溜子站在小院门口,愣了好一会。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都上哪去了? 这麽晚了,都出去干活了? 别人可能出去了,张来福去哪了?他疯疯癫癫的,还能上哪干活?他为什麽不回家?难道又去街边卖唱了? 还有那个像猪、像羊又像狗的家伙呢?它又去哪了? 按照冰溜子小时候的记忆,如果有哪个小夥伴家里没了人,那可能是全家一起出门了,过几天,还会回来。 可如果连家里的狗都不见了,那就不是出门了,那是搬家了。 冰溜子有些失落:「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今晚还跑到我那里唱小曲,这麽快就搬家了? 冰溜子低着头,抱着酒坛子刚想走,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浪花声。 这是织水河的浪花。 哢嚓! 一道电光闪过,雨比刚才来得更大了。 今晚雨确实大可织水河的浪也不应该这麽大。 不光是浪大这浪里的味道也不对。 到底有什麽不对的地方? 冰溜子抱着酒坛子,身形闪现到了织水河旁边。 他抽了抽鼻子,闻了闻味道。 今天河腥味很浓。 不对,这不是河腥味。 这里有血腥味。 李运生用牙啃开了药膏瓶子,用手蘸出来一点药膏,往黄招财身上抹。 黄招财身上的血稍微止住了一些,李运生一步一步往前爬,爬到了严鼎九身边,他正要给严鼎九上药,忽听一声脆响,一个酒坛子摔在了眼前,摔了个粉碎。 李运生一擡头,看见冰溜子站在严鼎九近前,两手不住地哆嗦。 他扶起了严鼎九,严鼎九身上掉出了几个玻璃珠子。 自从冰溜子上次走了,严鼎九心里一直不是滋味,他买了不少玻璃珠子随身带着,想着冰溜子下次来的时候,再跟他一块玩。 冰溜子擡头看向了黄招财,黄招财已经不能说话了。 冰溜子又看向了李运生:「到底出了什麽事?」 李运生指着河边的方向,艰难地说道:「来福.. .」 张来福疯了?把老九他们伤成这样? 不讲理爬到冰溜子身边,咬住了冰溜子的裤腿,示意他赶紧去河边。 张来福在河边躺着,满身都是血。 河里的屠户祖师已经完全临世,他从河里站立起来,想要张来福手上的闹钟。 闹钟晃了晃闹铃,三根表针闪现着寒光,照在了屠户祖师的身上。 看到这三根表针,屠户祖师有些忌惮,关於闹钟的种种传闻,在他脑海里逐一浮现。 好不容易破解了套盘,现在能自由行动了,现在要是被闹钟给伤到,这可就太不值得了。 可他还不忍心放手,他真的很想要这只闹钟。 思前想後,屠户祖师想试探一下:「你在顾书萍手里的时候,我就让她把你交出来,结果她宁肯把你送出去,也不肯交给我。 收了她这个逆徒,只怪我当初瞎了眼,可天意终究是天意兜兜转转,你还是落在了我手上。」闹钟感觉自己身上覆盖了一层油脂。 闹铃一晃,闹钟向屠户祖师发出了警告:「非要拚个鱼死网破吗?」 屠户祖师看了看张来福,对闹钟说道:「你要跟了我,我可以饶了他,你要和我打,我可以割他一万刀,还让他咽不了气。」 闹钟似乎不在乎:「你只管动手,我又不心疼。」 话是这麽说,可闹钟还是哆嗦了一下。 「是吗?那咱们试试。」屠户祖师把手放在了刀把上,突然发现张来福身边站着个人。 那人满身缠着绷带,身形和模样都无从辨认,屠户祖师刚刚临世,猪油蒙在眼睛上,导致他视线有些模糊,看了几次,都没看出来这人是谁。 「这又是哪来的杂碎?」屠户祖师嘴上没把这人当回事,可心里却加紧了戒备。 能走进这块翻里地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这人还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近前,至少是个立派宗师,有可能是天成巧圣。 屠户祖师把杀猪刀从河床上拔了出来,攥在了手里。 他拿着杀猪刀指着冰溜子:「你到底是谁?」 冰溜子不说话,低着头在原地站着。 屠户祖师松了口气,他用挥刀定牲能轻松把这人定住,让对方一动不动,连话都说不出来,证明这人还达不到天成巧圣,至多就是个立派宗师。 按照屠户祖师的推断,这个人应该就是张来福的靠山,张来福这个蠢人,能得到这只闹钟,还能得到沈程钧的器重,应该和这个立派宗师应该有很大关系。 一个立派宗师应该不难对付,先把张来福给杀了,把其他人也都杀了,免得他们过来捣乱,最後再对付这个立派宗师…… 冰溜子蹲下身子,把张来福扶到了一边。 屠户祖师一惊,这个人能动,只是刚才没动。 他行动自如,身上的关节没有一点滞涩,挥刀定牲对他完全无效,这可就不是立派宗师了。这好像也不是天成巧圣。 难道是老朋友…… 屠户祖师拿起了杀猪刀:「咱们是不是认识?」 他用了杀气凝声,这一声能先把张来福及一千人等震死,了却後患,而後再专心对付这位老朋友。张来福没死。 屠户祖师这一声动静挺大,但没喊出来杀气。 杀气不知道什麽原因,被一股烟气挡住了,屠户祖师闻了闻烟的气味儿,满身的油脂不停往外流淌。这就不只是老朋友了。 这可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冰溜子擡起头,看着屠户祖师回了一句:「你这头猪!」 屠户祖师听着声音不对:「你刚说什麽?」 「你这头遭了瘟的猪!」冰溜子猛然冲向了河床,一头撞进了屠户祖师肉山一样的身躯。 屠户祖师惊呼一声:「真是你个二愣子!」 话还没说完,他身上立刻起了火。 熊熊烈焰烧灼之下,屠户祖师奋力在水里翻滚,好不容易把火给灭了。 「我不是来找你!」屠户祖师一边翻滚一边咆哮,「我不想和你交手,你带他们走吧!」 话音未落,屠户祖师浑身结了冰,冻得比石头还硬。 哢嚓! 屠户祖师奋力从冰里挣脱出来,高声喊道:「我放过他们了,你也该到此为止!」 呼! 屠户祖师身上再次起了火,焦烟不断往外冒。 祖师确实不一样,他的味道比夜市里的烧烤摊子要香得多。 闹钟在张来福耳边说道:「都伤成那样了,你还在这流哈喇子,往远处爬一些,尽量远一些。」张来福还在看着河面,他不光是馋肉串了,他担心冰溜子打不过屠户祖师。 闹钟催促着张来福往远处爬:「不该你操心的事情,你就别瞎操心,我提醒过你,永远不要激怒一个魔王。」 张来福把身子挪到了角落:「冰溜子有几分胜算?能帮他一把吗?」 闹钟看着战局:「咱们现在肯定帮不上他,至於有几分胜算,得看他疯到什麽程度。八大魔王中的任何一个,在完全不发疯的情况下,都能和四大祖师之一打个平手。 可魔王很少有完全不发疯的时候,疯了三成的魔王打不过四大祖师之一,疯了五成的魔王可能连一个寻常祖师都打不过。」 张来福感觉冰溜子疯了十成,他刚才连话都说不利索:「要是疯透了呢?那岂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一个魔王要是疯透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样子,我曾经听说过,一个疯透了的魔王,一战杀了三个祖师。」 「三个祖师?」张来福一脸惊讶,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 疯透的魔王能杀了三个祖师? 从屠户祖师的状况来看,这应该是真的。 屠户祖师一会起火,一会结冰,织水河一会沸腾,一会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甲。 反反覆覆几十次,屠户祖师高声哀嚎:「停手!不打了!再打就完了!你真想打死我?你想过後果吗?」 「你这头遭了瘟的猪!」 张来福听到了冰溜子的声音,嘶哑的声音。 从声音上判断,他疯透了。 屠户祖师再次结了冰,他奋力嘶吼:「你要什麽都行,我把行门给你……」 轰隆一声。 冰块上直接着火。 冷热交汇,河面上那座硕大的肉山炸开了。 血肉四下横飞,张来福没看到鱼肉,也没看到鱼骨,他看到的是人的骨头和血肉,肉都炸碎了,骨头比寻常人的要大很多。 巨大的冲击波冲毁了河堤,冲毁了河边的房屋,甚至冲毁了整条织水河。 周围漆黑一片,等了好一会,张来福听到了河水声,他看到了河堤,看到了河堤旁的街道和房屋。河水翻滚,浪花汹涌,张来福能闻到一阵阵腥气,却看不到冰溜子和屠户祖师。 花烛城,大帅府。 沈大帅正在卧房里睡觉,他穿着一身粉色睡衣,戴着一顶粉色帽子,帽子顶上还有一个粉色的小绒球,绒球上带着黄色的花瓣。 他突然在床上坐了起来,帽子上的小绒球绕着脑袋转了好几圈。 他走出了卧室,直接进了顾书婉的房间。 顾书婉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沈大帅,脸颊微红,低着头说道:「大帅别急,我去准备一下。」她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麽突然。 沈大帅摆摆手:「不用准备了,你立刻送信给马念忠,让他率领除魔军二旅立刻离开绫罗城。」顾书婉觉得自己睡迷糊了,沈大帅刚才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懂。 她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为什麽要让马念忠带除魔军二旅离开绫罗城? 「大帅,除魔军二旅的协统是书萍。」她怀疑沈大帅是不是要免除顾书萍的职务,书萍最近没做错什麽,如果是为了以前的事情找後帐,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沈大帅摇了摇头:「顾书萍现在没法带兵,你先让马念忠照顾好她。」 顾书婉吓得一哆嗦,彻底清醒了过来:「书萍出什麽事了?」 「先去送信!」沈大帅又催促了一句,「让马念忠把绫罗城的所有驻军都调走。」 「大帅,驻军要是都调走了,谁来守绫罗城呢?」顾书婉不明白沈大帅到底要做什麽,南地目前还没稳定,北帅和西帅都想来插一手,这个时候怎麽能在南地最关键的位置上撤兵? 沈大帅叹了口气:「没有绫罗城了,就快没有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一章 咱不勉强别人 顾书婉把消息报给了马念忠,马念忠收到了消息,感觉自己没睡醒,消息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什麽意思了。 「让我率队撤兵?为什麽是我率队?为什麽要撤兵?顾书萍为什麽需要我来照顾?」一大堆事情,马念忠一件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最好去找顾书萍问问。 顾书萍还在卧房里睡觉,敲了半天门,里边没动静,马念忠琢磨着要不要推门进去。 顾协统脾气不好,而且人家还是个女人,我一个大老爷们儿闯人家卧室,是不是不合适? 马念忠原本准备等到明早再来,可顾书婉说了,这是急事中的急事,一刻都耽搁不得。 看着顾书萍的卧室大门,马念忠突然下定了决心,嘴里自言自语:「张来福进得,难道我进不得?」他不顾警卫阻拦,推门进去了。 顾书萍在床上睡着,看着模样挺安详,马念忠在床边呼唤了好几次:「协统,沈大帅让咱们立刻撤兵。」 无论马念忠怎麽呼唤,顾书萍一点反应没有。 马念忠试了一下顾书萍的鼻子,呼吸还在,但时深时浅,好像生病了。 他恍然大悟:原来大帅已经知道顾书萍病了,才让我率军撤离绫罗城。 至於为什麽撤兵,马念忠不想多问,他赶紧找来医官给顾书萍看病,同时带上沈帅的文件,联络除魔军各团,做撤退准备。 撤兵可不是一走了之,人员物资,军械粮饷,都得有序调度。 这事儿对马念忠来说还真不容易,他只是个标统,既没有协统的身份,也没有绫罗城督办之类的职务,很多机构根本不听他的差遣。 无奈之下,马念忠只能向沈帅求助,沈帅收到消息,眉头紧锁,让顾书婉补发文件,任命马念忠为绫罗城代理督办,除此之外,他还下发了两道任命文件,第一份文件任命孙光豪为窝窝镇县知事。顾书婉觉得沈大帅可能是口误了:「大帅,窝窝镇是个镇,只能设置镇长或镇董,不能设置县知事。」沈大帅总觉得和顾书婉说话费劲:「我设了县知事,以後窝窝镇就是窝窝县了。任命张来福为窝窝县巡防团标统,番号挂在三十二旅下。」 顾书婉又跟沈大帅确认了一遍:「三十二旅的协统是袁魁龙,张来福和袁魁龙之间好像有些恩怨,张来福恐怕不愿意接受袁魁龙的辖制。」 沈大帅敲了敲桌子:「他还不愿意?你问问袁魁龙愿不愿意管他?南地这个局面,袁魁龙如果真愿意照应张来福,都算张来福的运气。」 顾书婉立刻起草文件:「大帅,要分拨给张来福多少兵力?」 沈大帅摇摇头:「现在没兵,让他自己想办法。」 「枪呢?」 「我手头没枪,让他自己想办法。」 「军饷呢?」 一听军饷,沈大帅生气了:「给他那麽多赚钱的营生,还管我要什麽钱?自己想办法!」 顾书婉知道,沈大帅一直对张来福比较重视,今天这副不管不顾的态度,到底是什麽原因?沈大帅催促道:「赶紧把文件下了,让孙光豪和张来福尽快离开绫罗城,没兵没枪,他们还能在窝窝镇过两天安稳日子,如果有朝一日绫罗城还能缓过来,还有他们俩大展拳脚的机会。」 「大帅,绫罗城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沈大帅叹了口气,不怪顾书婉不明白,这事情确实复杂,可他也真不知道该怎麽把这事儿说明白。「手艺精,你见过吧?」 「见过!」顾书婉点点头,以她这个身份,手艺精自然见过不少。 沈大帅又问:「血,你见过吧?」 「见过。」这个就更见过了,这麽大个人哪有没见过血的? 沈大帅再问:「苍蝇你见过吧?」 「见过.」 有谁没见过苍蝇呢? 沈大帅点点头:「既然都见过了,你还问我做什麽?」 顾书婉彻底迷茫了,这都和绫罗城有关系吗? 沈大帅站在窗边,正在为某些事情纠结,纠结了好一会儿,他补充了两句:「让马念忠在城里贴告示,绫罗城有灾祸将至,让市民尽快撤离。 通知南地各处,有绫罗城来的民众,尽量予以接纳,不得拒之门外。」 顾书婉询问一句:「大帅,是不是要求市民强行撤离?」 「强行?」沈大帅摇了摇头,「那可难了,不管遇到多大的灾祸,十个人里有九个人不愿离开故土,一旦拖延下去,能走的人都走不成了,赶紧发文件吧。」 「孙老弟,恭喜高升呀!」左正雄拿着文件找到了孙光豪,「我早就知道老弟你不是池中之物,这才几天就当上县知事了!」 孙光豪早已经收到了文件,他擡头看了看左正雄,用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左总巡,兄弟我上任之後,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犯不上这麽害我吧?」 左正雄一皱眉:「老弟,这话什麽意思?我给你报喜来了,你怎麽说我害你?」 「这叫报喜吗?这是喜事吗?窝窝镇是什麽地方?把我派那去了,你敢说你在背後没使坏?」孙光豪认为这事儿就是左正雄做的,肯定是左正雄向上进了谗言,大帅才把自己调到了窝窝镇那种地方。同僚一场,孙光豪没有对左正雄下手,左正雄居然做出了这种事,孙光豪越想越恨! 可左正雄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孙光豪当面翻脸,他也不能客气! 「孙光豪!别他娘的给脸不要!」左正雄忍了很久了,今天非得把这气给撒出来,「我不知道你家哪代祖坟冒了青烟,让你攀上了高枝,从一个小小巡长坐到今天的位子。 你自己撒泡尿照照,你什麽德行?你配吗?别人真叫你督察长,你敢答应吗?而今你在大帅面前失了宠,被发配了,这是你罪有应得,你在我面前撒什麽泼? 你自己琢磨琢磨你算个什麽东西?你真以为我左某人愿意正眼看你?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不是督察长了,你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梆! 孙光豪一拳捶在了左正雄脸上。 左正雄勃然大怒,拔出了左轮手枪:「好啊!袭击上司,我打死你也应该!」 梆! 孙光豪一脚把左轮手枪踢掉,又一拳打在了左正雄脸上。 左正雄怒喝一声:「你再敢动我,我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梆! 孙光豪又打了左正雄一拳。 左正雄怒喝一声:「杀人啦!孙光豪发疯啦!快来人呀!」 梆!梆! 孙光豪摁着左正雄一顿暴打,打得左正雄快断气了。 一群巡捕上前拉住了孙光豪,又有几人上前擡走了左正雄。 孙光豪脱了制服,收拾东西,离开了巡捕房。 走在路上,孙光豪也有点後悔,他在巡捕房把左正雄打个半死,这事要真传到大帅耳朵里,是不是得罪加一等? 入魔的人就这样,做事的时候什麽都不想,事情过去了,後悔也晚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沈大帅?非得被调到窝窝镇那个破地方?这可真算发配了!这事找谁去问问? 找顾书萍? 孙光豪觉得找她没用。 那个恶毒女人这个时候恨不得落井下石,这个时候怎麽可能拉我一把? 来福有没有可能知道内情? 文件上写的明明白白,来福也被发配到窝窝镇了,估计和我状况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那只能问问仙家了。 左正雄挨了毒打,这事自然不能就这麽算了,他立刻让人把情况报告给督办府。 手下人去了,不多时又回来了:「左总巡,督办府人特多又特乱,我都不知道该找谁。」 「你个废物,这还用我教你?」左总巡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都被孙光豪打成这样了,你说这事该找谁?肯定得找顾书萍啊!」 手下人有些为难,督办府现在情况特殊:「我没找见顾协统,要不您亲自过去看看?」 左正雄勃然大怒:「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让我怎麽去?」 犹豫半响,左正雄还真就去了,让顾书萍看看他的样子也好! 但他不能走着去,得让部下擡着去。 部下擡着担架,带着医生把左正雄擡到了督办府。 他让手下人把担架停在督办府门前,藉此向顾书萍施压。 在门前等了一个多钟头,左正雄感觉督办府的人好像没什麽压力。 督办府今天确实人多,一群士兵进进出出,各忙各活,好像都没注意到左正雄。 有几名士兵注意到了左正雄,他们正在往外搬东西,只对左正雄说了一句话:「让让地方,别在那挡路!」 这不是顾督办的书橱吗?他们这是要往哪搬? 左正雄吩咐手下人扶着他进去,一路之上,左正雄含着泪,咬着牙,把准备好的台词在肚子里复习了两遍,可还是没能找到顾书萍。 好不容易找到了马念忠,左正雄赶紧把事情汇报了:「马标统,孙光豪在巡捕房当众殴打上司,这件事可得给我一个公道!」 马念忠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理会左正雄:「左总巡,看你伤得挺重的,先回家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这也太敷衍了。 左正雄不答应:「这件事我要当面报告给顾督办。」 「顾督办另有要务,等她抽出时间我再通知你。」 左正雄哪能吃这个亏:「今天要是见不到顾督办,我就不走了!」 马念忠是个有涵养的人,他拿出手枪,指在了左正雄的脸上:「你马上给我滚!」 左正雄吓呆了,都是同僚,他不明白马念忠为什麽是这个态度。 可黑洞洞的枪口就在鼻子上指着,左正雄不敢多说,只能离开了督办府。 手下人帮他打探到了消息:「总巡,马念忠要带着除魔军撤出绫罗城了。」 「什麽意思?除魔军撤了?」 「不光是除魔军,所有守军都撤了!」 「谁来接替他们?」 「没人接替。」 左正雄觉得这是假消息:「没人接替他们,谁来守绫罗城?」 手下人也不知道什麽状况,只能再去打探。 过不多时,手下人又收到了消息:「总巡,没人管绫罗城了,马念忠那边正安排人起草告示,让市民也一并撤离绫罗城,说是要有灾祸。」 「到底什麽灾祸?」左正雄听得云里雾里。 手下人赶紧提醒:「总巡,咱们也撤吧,估计是要出大事了。」 「撤?」左正雄四下看了看,觉得脸上的伤也不疼了。 他现在要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该往哪撤? 孙光豪去窝窝镇了,难道这是沈大帅给他找的下家? 他赶紧回了巡捕房,他得知道自己下家在哪。 一直等到了晚上,各部各署的官员都有了去处,有的去了南地其他地方任职,有的被调回了中原,只有左正雄没有收到任命通知。 左正雄越想越害怕,大帅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手下人提醒左正雄:「有没有可能是大帅还想着您?」 「真想着我吗?」左正雄看到了些希望。 手下人小心翼翼说道:「当初您跟着谢秉谦,到荣修齐的宅子上想要逮捕孙光豪,大帅有没有可能还想着这事?」 左正雄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个不停。 他吩咐手下人:「你再去打听打听,大帅那边还有什麽消息?」 百锻江,段帅府。 段业昌收到了除魔军撤离绫罗城的消息。 参谋程知秋已经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只要消息准确无误,段帅可以随时发兵夺占绫罗城。 可段帅一点都不着急,程知秋看着都有些着急了。 「大帅,绫罗城空虚,正是咱们进兵的大好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段业昌问程知秋:「你觉得老沈为什麽从绫罗城撤兵?」 程知秋已经有了推测:「他对外宣称是绫罗城灾祸将至,这应该是个假消息,而且是非常拙劣的假消息从整体局势来看,北帅、西帅一直在向沈帅施压,沈帅急需调拨人马回防,除魔军二旅是沈帅手下主力,此时撤兵回防也在情理之中。」 段业昌觉得这不像是老沈的举动:「他真的就这麽把绫罗城丢下了?」 程知秋认为自己判断的没错:「事分轻重缓急,沈帅急於调回除魔军二旅,必然是因为西线和北线战局危险,所以才行此下策。 等沈帅腾出手来,肯定会调拨人马重新接管绫罗城,他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争取时间,咱们此刻出兵正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程知秋的分析不无道理,可段业昌依旧没有下令进兵。 「我跟老沈斗了这麽多年,凡是他吃下去的地盘,从来没见他主动吐出来过,尤其是绫罗城这麽关键的地方,就算他人手再紧张,也不可能拿绫罗城唱个空城计。」 程知秋心里不服:「可沈帅就是觉得我们太谨慎了,才敢这麽肆无忌惮的唱空城计。」 段业昌看了看程知秋,没有多说。 上次大帅府遇袭,段业昌虽然没追究程知秋的责任,但程知秋自己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他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这点段业昌也能理解。 但眼下绝对不是个好机会。 「知秋,机会以後还有,我倒想看看谁会先去攻占绫罗城。如果有人真能把绫罗城占住,咱们再去把他打回来,就算多拚上点兵马没什麽关系。」 程知秋实在不明白段帅为什麽要这麽想,好好的战机不把握,为什麽要等别人先下手? 不过话说回来,谁最有可能对绫罗城下手? 「除魔军撤兵了?张来福还成了我手下了?这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老宋,你是不是不认字?在这胡说八道呢?」 袁魁龙怀疑宋永昌念错了文件,换个人又来念了一遍。 再念一遍,内容也是一样的。 汤占麟猛然起身,放声笑道:「当家的,我带一支人马把绫罗城给占了,以後咱们就有两座城了!」话一说完,周围不少部下纷纷响应。 「当家的,大炮头说的有理,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把绫罗城拿下。」 袁魁龙白了汤占麟一眼:「你个夯货,老沈都不敢要的东西,你敢要?」 汤占麟觉得没什麽大不了:「老沈怎麽了?他没种,咱们也没种吗?」 宋永昌在旁警告汤占麟:「占麟,咱们现在是沈帅的人,说话注意分寸!」 袁魁龙一竖大拇指:「要说懂分寸,还得说是你老宋,遇到分寸上的事,我还只能和你一个人商量。你找沈帅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麽事?要是真出了大事,我这也好有个照应。」 老宋一哆嗦,只恨自己刚才多嘴了:「我去找沈帅?这不合适吧?」 袁魁龙爽朗一笑:「这有什麽不合适的?你跟沈帅关系不一般,咱都知道这事。」 「谣传,这都是谣传!」宋永昌一个劲地摇头,「大当家的,我在沈帅这真说不上话。」 袁魁龙把脸一沉:「沈帅那说不上话,吴督军那肯定能说得上话吧?要不你去老吴那问问动静?」宋永昌都不知道该怎麽解释:「大当家的,我跟吴督军也没什麽来往。」 袁魁龙不高兴了,他拿出个红瓤柿子:「老宋,咱哥俩是不是又生分了?沈大帅和吴督军,你选一个吧。」 吴敬尧蒸了二十八屉包子,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 包子放凉了,他接着去蒸,一屉一屉换成热的,就在桌上摆着。 手下人不知道他在等哪位客人。 吴敬尧在桌子旁边坐着,静静地等着行门的祖师爷。 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绫罗城到底能不能拿?祖师爷能不能给个消息? 「老包子,你闻到什麽味了没?」莫牵心正在冰面上打冰窟窿,打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闻着了,猪肉味,」老包子深吸了一口气,「这味正啊,可把不少人给馋坏了。」 莫牵心仔细闻了好了一会儿:「这味这麽香,油水这麽大,难道是那杀猪的?」 老包子点点头:「就是那杀猪的,你再仔细闻闻,这火候用得多好,你猜猜谁能把他烤得这麽香?」莫牵心又闻了闻,脸上略带惊讶:「是那二愣子?」 老包子点点头:「就是他,跑不了,那个杀猪的肯定是被老拧巴蛋给烤了。」 莫牵心看向了南边:「咱们是不是得过去看看?」 老包子摇摇头:「看甚麽去啊?你也馋那口肉?我劝你还是别去了。」 莫牵心皱眉道:「胡扯淡,我馋他肉做什麽?」 「那你看什麽去啊?那杀猪的手艺精肯定出来了,绫罗城得打翻天,人脑子得打出狗脑子,你去瞠这个浑水干什麽?这麽多好东西你不想要了?」 莫牵心坐在冰窟窿旁边,有些好东西他确实想要,可有些事情他也放心不下。 老包子叹了口气:「你一天就操些没有用的心,你还惦记你那个小徒弟呢?我跟你说啊,那小子滑着呢,遇到这麽大的事,他早就跑了。」 「他万一要是没跑呢?」 老包子一笑:「没跑他就是笨蛋呀,你觉得你徒弟是笨蛋吗?赶紧干活吧!这麽好的东西,咱再不拿出来,别人就来拿了!」 莫牵心觉得有道理,接着和老包子一起挖冰窟窿。 张来福拔出了第十六道铁丝,第十七道拔不出来了。 拔第十七道铁丝得看着第十八道模子,可他看不见第十八道模子。 是自己手艺出了问题,还是心v性出了问题? 又或是祖师不想见自己? 张来福觉得手艺出问题的机率大一些,因为他现在不能走路。 李运生用轮椅推着张来福,前前後後不停拔铁丝,累得李运生两手直哆嗦。 「来福,我得去看看招财和鼎九。」 张来福点点头:「你忙你的,我这没什麽事。」 他盯着拔丝模子看了好久,他想找到祖师,不为治伤,也不为了提升手艺,他只想让祖师帮忙去看看,冰溜子现在怎麽样了。 李运生前脚刚走,孙光豪後脚进了屋子:「来福,你腿怎麽了?」 「没事,受了点伤。」 孙光豪也没有时间询问伤势,有李神医在,这事也不用他操心:「来福,出大事了!你收到任命文件了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马念忠一直在忙,没把文件送给张来福。 孙光豪把文件带来了:「沈大帅给咱们两个下了任命,让咱们去窝窝镇,一个当知事,一个当标统。」张来福一愣:「窝窝镇?」 孙光豪愁坏了:「是呀,你说让咱们去哪不行,偏偏是窝窝镇。窝窝镇是什麽破地方?我实在不想去!可我刚问过仙家,仙家说非去不可,他说绫罗城要遭大难了,你说这事怎麽办?」 换成别人遇到这麽大事情,一时半会肯定想不出对策。 张来福连想都没想,他拍了拍轮椅:「孙大哥,我腿脚不方便,你能帮我送个信吗?」 「给谁送信?」 「给咱们朋友送个信。」 孙光豪想了想:「你准备和他们商量一下?大家伙一起商量商量确实是好,可毕竟这是公务上的事儿,能帮上忙的人可不多,一旦事情传扬出去……」 张来福开始写名单,生怕自己落下了某位朋友:「这事迟早要传扬开,现在就别瞒着了,我也没打算和这群朋友商量,我就是告诉他们,愿意走的都跟咱们走。」 孙光豪一愣:「往哪走?」 「窝窝镇呀!」 孙光豪一脸惊讶:「你还真去窝窝镇?」 张来福真觉得窝窝镇那地方不错:「不是我要去,是咱们一块去,仙家都发话了,你还不相信吗?」孙光豪一直很听仙家的话,但这次他觉得仙家想的不对:「来福,咱们在绫罗城攒这点家底容易吗?就这麽扔下了?」 「我没说要把家底扔下,我要把家底带走!」张来福写满了一张纸,接着往下写。 孙光豪没明白张来福的意思:「怎麽把家底带走?你是能带走房子,还是能带走地?」 张来福把写好的名单交给了孙光豪:「窝窝镇有房子也有地,这都是小事儿,把愿意跟咱们走的朋友都带上,这就等於把家底带上了。」 「这就等於把家底带上了?」孙光豪看了看名单,「带到窝窝镇那个破地方?」 张来福很有信心:「等咱们去了,窝窝镇的地方兴许就不破了,这是仙家的吩咐,仙家都替咱们算好了。」 孙光豪琢磨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行吧,那咱们就准备准备,我也去看看巡捕房的弟兄有没有愿意跟我走的。」 张来福问孙光豪:「魔境的事情,仙家怎麽说?」 孙光豪也正要跟张来福说起这事儿:「仙家说,绫罗城的魔境也不太平,让咱们到了窝窝镇再想魔境的事。」 「魔境里那些人呢?」 「仙家倒是没提,我估计是顾不上了………」 「仙家顾不上了,咱们得顾着,」张来福一直惦记着魔境,不只是顾百相,还有卖菜、卖肉、卖鱼的,这些都是朋友,「孙哥,你让邱大哥去魔境知会一声,愿意跟咱们走的,也跟着一块走吧。」「去哪?把魔境的人也带去窝窝镇?」孙光豪瞪圆了眼睛,「他们去了窝窝镇,那窝窝镇不乱套了吗?」 张来福觉得乱不了:「仙家不是说了吗?窝窝镇也有魔境,你求仙家给你指条路,让魔境的人从魔境走,不愿意跟咱们走的人,咱们不勉强,愿意跟咱们走的,咱们都不落下。」 孙光豪还是有些犹豫:「来福,咱们俩是不是把这事儿给做得太大了?」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还不够大:「仙家吩咐的事情,本来就是大事儿,咱们一定要听仙家的话!」你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孙光豪还真听不进去。 但张来福一直提仙家,孙光豪越来越觉得张来福说得有道理。 他先去巡捕房,把能拉上的弟兄都拉上,而後吩咐各个弟兄再去招呼各家朋友。 第二天一早,一个高大的壮汉,留着浓密的胡须,推着张来福到了作坊。 方谨之看到张来福腿受了伤,赶紧上前问道:「掌柜的,这是怎麽了?」 「我腿受了点伤,先别说这个,你在路边看到告示了吗?」 方谨之点点头:「看到告示了今早上刚贴出来的,沈大帅要撤兵了让市民也跟着撤。」 张来福问:「你们打算什麽时候撤?」 方谨之摇了摇头:「我在绫罗城待了一辈子,还能往哪撤去? 沈大帅估计是守不住绫罗城了,他不好意思说撤兵,还说什麽有大灾祸,还说什麽让市民一并撤离,都是扯淡的事情。」 有工人在旁边接了话茬:「我是从北边过来的,我们老家是天天打仗,今天大帅说了算,明天督军说了算,隔三差五城头上就换面旗,这种事早都习惯了。」 另一名学徒也插了一句:「他们打他们的,和咱们有什麽关系?咱们不还是过咱们的日子麽?」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我要走了,要去窝窝镇了,你们谁跟我走?」「您要去哪?」方谨之一惊,「您说的是窝窝镇?」 张来福点点头:「就是窝窝镇,有愿意跟我去的吗?」 工人们低下了头,各忙各活。 方谨之咂着嘴唇,半天不说话。 就连送货的夥计都在外面拾掇铁丝,不敢进铺子。 张来福又重复了一遍:「有没有愿意跟我去的?」 没有一个人回话。 福掌柜人不错,对他们好,给的工钱也多。 要说福掌柜在绫罗城开了新铺子,让他们换个地方倒也好说。 可如果要去窝窝镇,别说是福掌柜,就算是除魔军来了,枪口顶在脑门上,他们都不想去那破地方。在绫罗城不管日子好坏,活得总有个奔头。 哪个住在绫罗城的人疯了,会去窝窝镇? 大工包益平走到了张来福近前,他说话比较耿直:「掌柜的,你也知道我这人闲散惯了,活了半辈子连家都没成,像我这样没出息的人,留在您身边也没什麽用处。」 张来福微微点头:「没关系,我不勉强。」 包益平笑了笑:「掌柜的,您没明白我意思,我是想说,我确实没什麽用,但当个大工也还凑合,我还没成家,在哪过日子都一样。 掌柜的要是不嫌弃,我马上回家收拾东西,跟掌柜的一块去窝窝镇。」 「你真要去?」方谨之惊讶地看着包益平,作坊里所有的工人学徒全都看向了包益平。 老包今天的举动太反常了。 张来福看向了方谨之:「你派人去告知各家铺子,只要是我名下铺子的工人,愿意跟我走的,我全都带上。」 方谨之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还是照办了。 铺子这边安排妥当,一位黄脸大汉推着轮椅,带着张来福去了锦坊。 到了绮罗香绸缎局,柳绮云把张来福请到了雅间,张来福直接问柳绮云:「我要去窝窝镇,你去不?」柳绮云有些犹豫,孙光豪已经把事情跟她说了。 她自己也听到了一些风声,绫罗城可能真要出大事可绸缎庄的生意刚有点起色,现在让她放下,她真有点舍不得。 而且窝窝镇那地方,凡是南地的人,一想起来都觉得难受。 「来福,我不是不想跟你走,可我是个生意人,总得找个能做生意的地方落脚。」 张来福点点头:「我从来不勉强别人。」 他回头看了看推轮椅的大汉。 大汉摘下了帽子,摘下了髯口,露出了一头秀美的长发,冲着柳绮云笑了笑:「阿云,听阿福的话,跟阿福去窝窝镇。」 柳绮云擡头一看,推轮椅的居然是顾百相:「姐姐,你怎麽来了?」 顾百相回身锁上了雅间的房门,冲着柳绮云笑道:「阿云,听阿福的话,跟我们去窝窝镇。」柳绮云面露难色:「姐姐,窝窝镇那地方没法过日子!」 顾百相掏出了熟铜双鐧,冲着柳绮云笑道:「阿福从来不勉强别人,阿云,听阿福的话,去窝窝镇。」「姐姐,你容我想想,姐姐,你别,姐姐!这东西能打死人……」 一个钟头过後,柳绮云含着眼泪,揉了揉身上的伤痕,自愿跟张来福去窝窝镇。 柳绮萱是个懂事的人,她愿意跟着来福走,只是担心到了窝窝镇,没有好东西吃。 张来福一拍胸脯:「你放心,咱们常去那家小饭店,连厨子带掌柜都被我抓来……请来了,他们都愿意去窝窝镇!」 有张来福这句话,柳绮萱也放心了。 孟叶霜不想去窝窝镇,被她师父庄玄瑞老前辈教训了一顿,也跟着张来福走了。 俏红菱死活不去窝窝镇,她还想在醉云楼卖艺,没想到醉云楼老板是个聪明人,他主动跟着张来福去窝窝镇了。 醉云楼关门了,俏红菱找不到别的地方卖艺,在朋友的劝说之下,只能去了红芍馆。 红芍馆是什麽地方,俏红菱心里清楚,她认识不少艺人,开始去的时候都说卖艺不卖身,可只要在红芍馆待上两个月,不卖身的几乎没有。 这可不是掌柜的逼的,是被钱给馋的,卖身的挣的钱,比卖艺的多了太多。 俏红菱感觉自己是有骨气的人,肯定能守得住本分! 可她去红芍馆一打听,红芍馆也关门了,掌柜的带上姑娘们,跟着张来福走了。 兰秋娘信得过张来福,更信得过沈大帅,沈大帅和张来福都说让走,这时候不走,还等什麽时候?缝穷婆王守兰正在胡同里干活,结果被巡捕给抓走了,这姐姐差点吓得背过气去,问她去不去窝窝镇,她也答应了。 该请的朋友都请来了,合财匠作堂掌柜李金贵帮张来福找了六艘客船,张来福定下日子,立刻带人前往缎市港。 临走的时候,方谨之过来送行,他实在舍不得掌柜的。 张来福攥着方谨之的手:「老帐房,我也舍不得你,我把你一家老小都绑来了,你跟我走吧。」方谨之吓傻了:「掌柜的,你这是要干什麽呀……」 张来福不容分说,找人把方谨之捆了,一并带走。 包益平问秦途远:「你走不走?」 秦途远摇摇头:「我和掌柜的之间,还是有些疙瘩,趁着这些疙瘩没变成大事儿,就这麽分开也挺好。包益平劝了一句:「我再跟你说一次,掌柜的不是那样的人,掌柜的是人中龙,他愿意舍下这麽多家业去窝窝镇,就等於明摆着告诉你,绫罗城这地方待不下了,你要是想跟着他,你就赶紧收拾东西,还来得及。」 秦途远咬咬牙,收拾行李也跟着走了。 张来福刚走,拔丝匠堂主秦治梁的铺子终於能开张了。 之前他被抓到巡捕房,在大牢里一直关着,花了多少钱都没用,督察长有命令,坚决不能放他出来。而今孙光豪和张来福都走了,秦治梁终於出来了,他赶紧把堂口的营生和自己家的铺子全都拾掇了起来。 歇业这麽长时间,铺子里的人都快走光了,秦治梁贴出去告示招人,当天就招来了一名大工。这名大工是个当家师傅,名叫祁老闷,人不怎麽爱说话,但活干得好,能吃苦,工钱要得还不多,他说了,来这干活不为别的,就为了秦家和堂主的名号,给秦家干活是造化,给堂主干活是荣耀!秦治梁高兴,到了晚上去铺子一看,别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祁老闷一个人还在赶工,这样的大工上哪找去? 以前这样的好工人,都被张来福挖走了,现在没有张来福了,秦治梁终於看到好日子了。 「老闷,歇一歇,别太累着,你干活卖力气,我都看在眼里了,这个月我给你涨工钱。」 祁老闷憨憨一笑:「不用涨工钱,我就有一件事,想和掌柜的商量。」 「什麽事?」秦治梁还挺纳闷,不想要涨工钱,那还能商量什麽事儿? 祁老闷小声说道:「掌柜的,你这生意先别做了,从明天关门,让你手下人帮我找东西去。」秦治梁一愣:「你说什麽?」 祁老闷一瞪眼,一根头发从他脑袋上竖了起来,扎进了秦治梁的脑门,在秦治梁的脑仁子里转了两圈。秦治梁身体一阵痉挛,惊愕地看着祁老闷。 他说不出话,也动弹不了。 祁老闷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别做生意了,帮我找东西,你听明白了没有?」 秦治梁嘴里含混着回答:「听明白了。」 祁老闷挺满意,他把头发掐断了,留在了秦治梁的脑袋里。 秦治梁感觉脑壳里有东西在蠕动,他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在做梦,等睁开眼睛再看,铺子里的工人们都回来了。 他不知道这些工人从哪来的,他看了一下这些人的脸,这些人的脸上没有表情,眼角挂着泪珠,脑门上都有插着一根头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二章 血染织水河 深夜,祁老闷带着一群拔丝匠来到了织水河。 这可不止秦治梁一家铺子的匠人,城里的拔丝匠来了一大半,每个人脑门上都插着一根头发。祁老闷一摆手,所有拔丝匠都下了河。 他们手里拿着个簸箩,从河里捞一簸箩泥沙,连摇带晃,把水和泥沙全晃开,然後把泥沙扔到河岸上。祁老闷就在岸上等着,他不用多说,也不用检查这些泥沙,给他干活的拔丝匠知道自己要找什麽,如果真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们额头上的头发丝会立刻报告给祁老闷。 一名拔丝匠在泥沙里找到一颗牙齿,这颗牙齿和人牙的形状很像,但又比寻常人的牙齿大了很多。祁老闷把牙齿收进了衣兜,面带赞许的看向了那名拔丝匠,吩咐他继续干活。 那名拔丝匠在祁老闷的操控下,走到了河中央,这两天雨大,河水特别急,拔丝匠脚一滑,摔到了河水里,转眼没了踪影。 祁老闷懒得多看一眼,很快又有另一名拔丝匠走到了河中央。 那拔丝匠眼睛都哭肿了,他不会水,织水河水深的地方有一人多高,他去了水深的地方肯定没命。可他两脚不听使唤,一直往水深的地方走,他回头看了看身後的拔丝匠,小声说了一句:「我是福记来的,要是跟着掌柜的走就好了,我们掌柜的人可好……」 话还没说完,这人被河水冲走了,很快就没了踪影。 一群拔丝匠在水里淘了两个多钟头的泥沙,一无所获。 一名女子坐到了祁老闷的身边,笑嗬嗬问道:「你这麽糟蹋行门里的弟子,不怕莫牵心过来收拾你?」「我怕呀!谁说我不怕了?」祁老闷看了看身边的女人,这女人是纺纱行的梭子娘,和他一样,都是天成巧圣。 梭子娘叹口气:「既然知道害怕,你做事还敢这麽狠?」 祁老闷冷笑一声:「就是因为怕的太久了,我才狠得下心,到了绫罗城就是来找个翻身的机会,要是心不够狠,就做不成事,那就活该怕他一辈子。」 女子看着河里的拔丝匠,叹了口气:「你是挺有胆子,但是用错了手段,拔丝匠不是做这营生的,你要找几个淘金客,没准早就把东西给你找到了。」 祁老闷想找淘金客,但淘金行里也来了狠人:「黄沙子早就把淘金客都带走了,那是他行门的人,我还能去抢吗?」 梭子娘白了祁老闷一眼:「你干什麽来了?你刚才还说来这是为了找个翻身的机会,而今机会来了,你还跟我讲起行门的规矩了。 你这麽在乎行门的规矩,还糟蹋你行门弟子干什麽?赶紧跪着去找莫牵心请罪去吧。」 祁老闷皱起了眉头:「有话你就直说,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梭子娘往河流上游一指:「黄沙子就在上游,带着淘金客淘手艺精呢,杀猪匠的手艺精如果真在织水河里,早就被他淘走了。 你在这淘沙子纯属白费力气,你要真有胆子,现在就跟着我走,咱们俩联手把黄沙子给制住。」祁老闷想了想,觉得这麽干不值:「绫罗城里没几个淘金客,就算真把黄沙子打趴下了,那几个淘金客都不够咱们分的。」 「淘金客不够分,咱们还可以分黄沙子。」梭子娘冲着祁老闷笑了笑。 祁老闷不想猜谜语:「你这话到底什麽意思?」 梭子娘带着祁老闷来到了河堤上,几百名纺纱女工在河堤上哆哆嗦嗦地站着。 祁老闷看了看这些女工:「你这不也是糟蹋自己行门的弟子吗?」 梭子娘转了转手里的梭子,所有女工都跟着梭子原地打转:「老闷,我这有人手,咱们可以用黄沙子的本事,带着她们一起淘沙。 要是能淘到那杀猪的手艺精,就算咱们俩赚了,要是淘不到,至少还有黄沙子的手艺精,咱们俩也不亏祁老闷想了一想:「那就别等着了,咱们去上游看一看。」 第二天上午,织水河里不时有死屍往下飘,跑船的不停打捞屍首,岸边上有不少人在屍首堆里认亲。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年轻女子,哭得撕心裂肺:「闺女啊,你怎麽了?你跟娘说句话呀!」一名年轻女子,从死人堆里拽出来一个小伙子,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走,咱们回家了,我给你做了好吃的,还给你烫了壶酒,咱们回家了。」 旁边一名中年男子过来劝道:「老姐姐,大妹子,别在这哭了,绫罗城出事了,城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你们赶紧找条出路吧。」 一名中年女子含着眼泪问:「这些人是怎麽死的?」 男子叹了口气:「河上游有不少人在挖沙,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挖什麽,这些人有缫丝的,有打铁的,有纺纱的,他们也不是在河道上干活的人,我估计有不少人都是这麽淹死的。」 一个小姑娘含着眼泪道:「我一会去上边看看,我哥一宿没回家了,他肯定也在挖沙,我这就去叫他回家。」 旁边一个大嫂扯住了小姑娘:「丫头,你可千万不能去,一旦去了,你也得跟着下河,我看见不少人在那淹死了,凡是去那地方找人的,我就没见有活着回来的。」 一个老头抱着一具屍首,擦了擦眼泪:「到底出了什麽事?」 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谁知道出了什麽事?咱们小老百姓什麽都不知道。」 一名年轻男子叹了口气:「人家沈大帅知道,人家说灾祸将至,官府都贴了告示让你们走,谁让你们不听呢?」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故土难离,谁能想到真会出事?你倒是听了大帅的话,你不也没走吗?」年轻男子指了指城门的方向:「我也想走呀,城门关上了,现在根本出不去。」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谁把城门给关上了?」 年轻男子指了指督办府的方向:「你们还不知道吧?绫罗城姓丛了,丛督军都占上督办府了!」众人看到了些希望。 中年男子冲着众人说道:「丛督军原本是乔老帅的人,乔老帅是咱们绫罗城的主心骨,他肯定不会放着咱们的事情不管,咱们报官去吧,咱们把事情都说给丛督军。」 一群人都去了督办府。 督办府门前架着机枪,根本不让他们靠近。 丛孝恭一直占着车船坊,本来日子过得不错,听说沈大帅从绫罗城撤兵了,他赶紧带着兵马过来捡了个便宜。 坐在督办府里,丛孝恭拍了拍椅子:「这地方不错呀,手里有这麽一座大城,才有个督军的样子。」副官吕左安赶紧上前奉承:「督军,这南地第一大城现在就是咱们的了。」 丛孝恭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咱们的,老沈是到北边和西边支应战事去了,等战事过去了,他还得把绫罗城拿回来,就凭咱们手上那点兵,肯定斗不过他。」 副官不明白了:「那咱来绫罗城,难道是为了帮沈大帅看家?」 丛孝恭冷笑一声:「我怎麽那麽闲得慌?我想当督军,给他送了多少回信了?他回过吗?他都看不起我,我凭什麽给他做事? 我带你们来绫罗城是为了发财来的,绫罗城好呀,好人很多,好东西就更多了。」 丛孝恭没时间管什麽挖沙的,也没时间管城里死了多少人。 他有要紧事儿要做,他要安排人设立捐税名目。 占据绫罗城第一天,过路税、户商税、车捐、船捐、驮捐、店铺捐、厕所捐、门牌捐、柴草捐、新婚捐、丧葬捐,全都开收了。 聚源布行掌柜杨聚源,一直守着家里的铺子不肯走,一天时间,当兵的来了十几遍,把他柜上一千多大洋全收走了,一文没给他剩。 到了第二天,收的就不只是钱了,连铺子的绸缎都没给他留下,全搬走了。 杨聚源咽不下这口气,跑到街上和当兵的理论,还找到这些士兵的营官,带着周围几家铺子的掌柜,向营官告状。 营管带闻听此事勃然大怒,他手下的士兵怎麽可能做出这种事。 为了证明士兵的清白,营管带把杨聚源挂在树上,打了整整一个钟头,打到只剩一口气。 杨聚源当众承认,都是他造谣惑众,他愿意出钱,赔偿营管带的名誉损失。 有营管带做表率在前,手下人争相效仿,偌大一个绫罗城,各类店铺数不胜数,短短两天时间,被刮了个空空荡荡。 店铺都刮乾净了,钱也收得差不多了,这位营管带得干点正事了。 他去了西洋街。 昔日繁华的西洋街,而今铺子所剩无几,大部分商人都提前离开了绫罗城,少部分不肯走的,也被刮到分文不剩,全都关门歇业了。 但有一家店没歇业,拉夫沙狂野风情一直都开门营业。 营管带也是听了手下人的介绍,才找到这麽个好地方,来绫罗城一趟,没打仗,挣了钱,还能开一次洋荤,这事光想一想都觉得痛快。 进了铺子,店里的老板娘提着裙摆,先来行礼,然後用浓重的口音送上了问候:「长官,我们愿意为您服务,我们不收长官的钱。」 营管带摸了摸老板娘白皙的脸蛋:「瞧你这话说的,你们收钱我也不给呀。」 老板娘立刻叫出十几个姑娘,让营管带挑选,营管带挑了一个身形圆润的姑娘,去了楼上。楼上有十几个房间,姑娘带着营管带进了其中一间。 房间不大,里边有一股浓郁的西洋香水味。 地上铺着羊毛地毯,营管带一脚踩上去,觉得自己平时睡觉的褥子都没这麽厚。 正对门有一张铜床,床架锂亮,上面放着弹簧床垫,床上铺着亚麻床单,放着两个又鼓又大的鹅毛枕头营管带感叹一声:「难怪我手下那帮王八羔子天天往这跑,这可真他娘的是个好地方。」 姑娘又往身上喷了些香水,往脸上抹了些香粉,上前抱住了营管带,柔声细语说道:「还有更好的,马上就要来了。」 营管带笑了笑:「来吧,快点来吧,我早就忍不住了。」 十分钟过後,营管带从卧房里冲了出来,他一把拽住了一楼的老板娘,喊道:「没了,没了!」「尊敬的长官,不要这麽惊慌。」老板娘摸了摸营管带的脸,示意他镇定下来。 营管带这时候可镇定不下来:「我东西没了,最要紧的东西……」 「不要害怕,东西还在我这呢。」老板娘拎着一串「铃铛」在营管带面前晃了晃。 营管带认识这串「铃铛」,这是他的「铃铛」。 他冲上去想抢回来,老板娘拦住了他:「你拿回去还有什麽用呢?你又接不上。」 「那我怎麽办?」营管带跪在了地上,一脸哀求地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捏了捏营管带的脸颊:「你觉得我这里是不是个好地方?」 营管带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老板娘捏住了铃铛:「你说话呀,这里到底是不是好地方?」 「是好地方,最好的地方。」营管带很害怕,他真担心老板娘把铃铛给捏碎了。 老板娘又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这麽好的地方,是不是该叫你手下的弟兄一起来?」 「一起来吗?」营管带哆嗦了一下。 「你觉得不该一起来?」老板娘不笑了,又捏了捏铃铛。 营管带赶紧点头:「是该一起来,我马上叫他们来。」 「去吧,叫他们来吧,叫够了一百个人,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你装回去。」老板娘拿着「铃铛」在营管带面前不停地摇晃,管带真是担心,「铃铛」里有东西会被晃出来。 「真能装回来吗?」 老板娘笑了笑:「你要是不信,就在这等着,看着,我可能会把这个铃铛,装在其他人的身上,这麽好的东西,有不少人都想要。」 营管哪里肯等,他立刻离开了拉夫沙狂野风情,到城里四处找他手下的弟兄。 手下的弟兄都去哪儿了? 估计是钱挣够了,不知跑哪耍去了。 河里有个人,好像是他手下队官,营管带站在桥头往下一看,他手下的队官正在河里挖沙子。「你个狗东西,跑河里干什麽去?给我上来!」营管带冲着队官招呼了两声,队官没有回应。营管带急忙下了河,拽住队官,吩咐道:「赶紧把你手下人都给我叫来,一个钟头之内在这给我集合,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队官擡头看了看营管带,接着低头挖沙,好像不认识似的。 「兔崽子,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营管带生气了,他踹了队官一脚,队官没有反应。 「你小子还跟我耍横!」营管带更生气了,他一拽队官,把队官的胳膊从肩膀头上拽下来了。胳膊没流血,队官的肩膀也没流血。 营管带惊呼一声,把胳膊扔在了地上。 队官低头把胳膊捡了起来,装在了肩膀头上,拿着手里的水盆,接着淘沙子。 一名男子走到营管带近前,先冲着营管带眨眨眼睛,又冲着营管带笑了笑。 「你们是朋友吗?」这名男子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条缝隙,一直延伸到了下巴。 「不是朋友,我不认识他。」营管带撒腿就往河岸上跑。 男子没有跑,他的腿没有动,可他一直跟在营管带的身边,认真地劝说着营管带:「刚才那个人,很寂寞,他一直没有朋友,你来做他的朋友吧。」 营管带渐渐停下了脚步,他不跑了。 不是因为跑不动,也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的腰刚刚转了半圈,两个膝盖转到身後,现在要是撒腿跑,他只能倒着跑。 男子给了营管带一个木盆子:「去跟你的朋友挖沙吧。」 「好!」营管带拿着木盆子,一路倒着走到了队官身边,两个人一起淘沙。 营管带还剩下一点意识,他端着盆子往远处看了看,河里还有很多穿着军服的人,肯定超过了一个营,或许有一个团那麽多。 丛孝恭坐在督办府,正琢磨着退兵的事情,城里各家商铺的油水都刮得差不多了,丛孝恭原本也没打算常驻绫罗城,现在也确实到了该撤退的时候。 可他有点不甘心。 马念忠撤兵之前,把官库里的钱都搬走了,绫罗城几大豪门也搬走了,几大银号也把大部分现银转移走了,丛孝恭越想越觉得心里不痛快。 好不容易占了绫罗城,这趟的收入可比预想的低了太多,老沈撤的太从容了,什麽好东西都没给他留下,连织影华锦的承光锦号,都被老沈搬走了。 这麽大一个绫罗城,总有些好东西带不走,多找几天或许就能找到。 可老沈突然带兵杀回来该怎麽办? 丛孝恭正在犯愁,副官吕左安来报:「督军,二团和六团在染坊打起来了,不知道为了什麽事情,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还能为了什麽事情?不就是为了钱吗?」丛孝恭懒得管这些琐碎,士兵到城里搜刮,分赃不均是常有的事情。 吕左安有些担心:「他们动枪了,弟兄们死伤不少。」 丛孝恭一瞪眼:「「动枪了?谁给他们的胆子?把二团和六团的标统叫过来。」 吕左安为难了:「两位标统打得正凶,您要不去,怕是劝不住他们。」 「这俩王八蛋,带他们出来吃回好的,都忘了自己姓什麽了。」丛孝恭怒气冲冲出了督办府,司机把吉普车开到了府邸门前。 丛孝恭上了车,司机打开车前盖,往里面倒了两大桶炒面、两瓶酱油和一串红辣椒。 这串红辣椒很关键,吉普车就喜欢吃这口辣的,一口炒面下肚,汽车嘶了两声,冒出一片红烟,绝尘而去。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染坊,丛孝恭下了车,在街上看到了满地屍体。 躺在地上的都是他手下的兵,丛孝恭在街上走了片刻,直接把手枪拔了出来:「二团和六团标统在哪呢?老子毙了他们!」 吕左安找了个茶楼,先让丛孝恭稍坐片刻。 「督军,我去把两位标统请来,他们要是肯来就交给您发落,他们要是不肯来.. .」 「要是不来,你就替我把他们毙了!」丛孝恭真是生气了。 吕左安走了,茶楼掌柜给丛孝恭上了杯茶,丛孝恭抿了一口,把茶杯扔在了一边。 手下死了这麽多人,他哪还有心思喝茶。 夥计又给丛孝恭上了茶点,丛孝恭不想吃,也推在了一边。 招兵买马多不容易,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儿,他当初就不该来绫罗城。 二团和六团是怎麽想的?到底多大一笔钱,能让他们打成这样? 一名男子上前给丛孝恭擦皮鞋,丛孝恭一脚把那男子踢开:「滚远点!」 又一名男子上前给丛孝恭掏耳朵,丛孝恭正想赶这男子走,忽然觉得耳朵奇痒,让他掏一掏倒也挺舒服。 这采耳师傅手很稳,他先拿着云刀,在耳朵上轻轻刮。等把耳毛刮乾净了,然後又拿着最小号的耳勺在外耳道上浅浅探路。 他这一探路丛孝恭觉得更痒了,那感觉就像有一条小虫在耳道里上上下下爬摸。 丛孝恭指了指耳朵:「你往深点掏里边痒的紧,别总在外边转悠!」 「好嘞,您坐好了,千万别动,您耳朵里有硬货。」 所谓硬货就是大块耳屎,采耳师傅换了个锋钩,慢钩轻挑,一点一点往外取。 过不多时,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硬货从丛孝恭的耳朵里取了出来,丛孝恭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这块耳屎确实硬,前尖发白,尾巴发黑,中间一圈黄灿灿的。 「怪不得这两天总听不清楚,原来耳朵里有这麽块大的,」丛孝恭特别喜欢这块耳屎,他看了看采耳师傅,称赞道,「手艺不错,一会领赏去。」 采耳师傅连忙道谢:「督军,您再稍等一会,里边还有点零碎,我再给您收拾收拾。」 他拿着一根鹅毛棒送进了督军耳朵里,一进一出,把耳朵里的碎屑全都带了出来。 细细的鹅毛拂在耳道上,又酥又麻。 掏完了一只耳朵,丛孝恭感觉一股凉意灌进耳道,从里到外说不出的清爽。 「督军,您稍坐,给您掏另一只。」采耳师傅来到丛孝恭的左耳这边,拿着云刀刮了耳毛,又拿着耳勺试探了一下。 「哎呦,您这也有硬货,比右耳那还大。」 「直接掏吧,别试探了。」丛孝恭还就盼着有硬货,就盼着舒爽那一下。 采耳师傅这次没用锋钩,直接拿了镊子:「督军,您千万别动。」 镊子进了耳朵,在耳道里慢慢前行,突然往前一窜,镊子尖一下抵在了丛孝恭的耳膜上。 丛孝恭一哆嗦,怒喝一声:「你要干什麽?」 采耳师傅捏着镊子,在丛孝恭的耳膜上轻轻挪动:「督军,别动,我这给你掏硬货呢。」 「你把这镊子给我拿出来!」丛孝恭右手往口袋里一探,没有掏枪,掏出一支毛笔。 他是制笔匠,专门做毛笔的手艺人。 毛笔在他指尖一转,笔头炸开,笔毛长到三尺多长,眼看要缠住采耳师傅的手。 丛孝恭是六层的定邦豪杰,对付寻常手艺人易如反掌。 没想到采耳师傅比他快得多,镊子突然长了一大截,刺穿了丛孝恭的耳膜,眼看要刺进丛孝恭的脑子。剧痛之下丛孝恭放下了毛笔,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想干什麽?」 采耳师傅笑了:「让您别动,您不听,您这只耳朵算是完了,不过没关系,您还有一只耳朵是好的,我一会儿再帮您拾掇拾掇那只好耳朵。」 「你以为你还走得出去这茶楼吗?」丛孝恭扫视了一下茶楼里的军士,他擡擡手,示意他们立刻举枪。军士们一动不动,都在原地站着。 丛孝恭急了,冲着众人吼道:「你们瞎了?等什麽呢?」 离着丛孝恭最近的一名军士,耳朵里渗出了鲜血。 其余军士的耳朵里也在流血。 他们听不见丛孝恭在说什麽,也不敢乱动。 他们疼得脸颊直哆嗦,可没有人敢摸自己耳朵一下。 他们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声音:「千万不要动,只要动一下,你们会死在这。」 「丛督军,别急,」采耳师傅拿着镊子插进了丛孝恭的左耳,又拿着耳勺插进了丛孝恭的右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件硬货。你手下人多,干这点活也不费力气。 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人也在找这件硬货,我不想和他们抢,劳烦丛督军帮我把他们收拾了。」织水河上,祁老闷和梭子娘正带着几千人淘沙,淘金行的立派宗师黄沙子也在其中。 黄沙子用手艺淘沙,周围几米范围的河沙,在他脚下一晃,就能淘得清清楚楚。 可他不光要自己出力,身边几千人都在他的指挥下一起淘沙。 他们占据了一百多米长的河道,已经淘了整整一天,不少缫丝女工实在扛不住,已经瘫软在了河道里,被河水冲走了。 梭子娘问祁老闷:「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祁老闷摇了摇头:「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咱们一共捞了三颗牙,两块骨头,还捞上来半个肝,这都是好东西。」 梭子娘斜眼看着祁老闷:「那半个肝都熟透了,都烤焦了!手艺到了咱们这个层次,一块烤焦的肝能有多大用处?你当我是为这点破东西来的?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了?要是知道就赶紧说出来,别在这地方瞎耽误功夫。」 祁老闷摇摇头:「我就知道个大概,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我还能骗你不成?」 梭子娘冷笑一声:「你个蔫坏的种,谁知道你心里想什麽?我现在觉得你就是在这骗我。」祁老闷不想和梭子娘争论,他甩出一把铁丝,准备再去河床上探查一下,忽然感知到情况不对。「有人来了,不少人,还都带着大家伙。」祁老闷赶紧看向了河岸。 等了好一会,丛孝恭带着一队人马,拿着机枪和火炮来到了岸边。 梭子娘见状,完全没当回事,她还朝着丛孝恭打了招呼:「丛督军,捞够了银子就赶紧走,不该你管的事,可千万别管。」 丛孝恭面无表情,示意全军备战。 梭子娘沉下了脸:「丛孝恭,你还真不知好歹。」 祁老闷在梭子娘耳畔说了一句:「你看仔细一点,他左边耳朵插了个耳勺子,应该是有人逼他对咱们下手。」 话音未落,丛孝恭下令开枪。 一片一片的屍体倒在了织水河里,血把河水染红了。 过了一会儿丛孝恭又下令开炮。 炮声隆隆,屍体渐渐把织水河堆满了。 花烛城,大帅府。 顾书婉送来了消息:「大帅,绫罗城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人,连丛孝恭的部队都死伤殆尽,迄今为止,尚未查明原因。」 沈大帅敲了敲桌子:「丛孝恭这个蠢人,我不让他当督军,他还觉得委屈,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顾书婉很快又收到了消息:「城中探子发现了许多可疑人物,他们集中在织水河,似乎正在清理河道。沈大帅摆了摆手:「那不是清理河道,这事儿不用查了,把探子全都撤回来。」 「大帅,绫罗城的事情真不管了?」 「怎麽管?一只苍蝇飞过来,能把它给打死,一窝苍蝇飞过来,你说怎麽打?」沈大帅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书婉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弄点苍蝇纸和苍蝇药?」 沈大帅气笑了:「你知道我说的苍蝇都是做什麽的?那里边最差的也是立派宗师,有好多是天成巧圣。我听说有造化艺祖也去了,你觉得多大的苍蝇纸能粘住他们?多好的苍蝇药能药死他们?」顾书婉终於明白了大帅所说的苍蝇是什麽意思。 原来是这麽一群高人,闻到了屠户祖师的血腥味,全都扑向了绫罗城。 「大帅,这麽一群高人就能毁了绫罗城,那他们今後要是联起手来,岂不是要……」 「他们联起手来?」沈大帅这回真笑了,「他们没有联手的习惯,用不了三天,他们就会在绫罗城里自相残杀。 别说他们之间隔着行门,就是同一个行门里的人也联不起手,他们要是真懂得什麽叫联手,万生州也不是今天这个模样!」 顾书婉又收到了一封书信:「探子在绫罗城外发现了一大片屍体,数量超过了一万。」 沈大帅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说了麽,把探子撤回来,绫罗城周围三十里,都不要留人了。」顾书婉真的害怕了,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大帅,整个南地都不要了?」 沈大帅摇摇头:「谁说不要了?绫罗城是绫罗城,南地是南地,孙光豪和张来福到窝窝镇了吗?」「还有三天航程。」 沈大帅算了算日子,觉得不对劲:「怎麽走得这麽慢?」 顾书婉打开了笔记本:「张来福一共带走了六艘船,前天有一艘船出了故障,在路上维修,耽误了一天半的时间。」 「六艘船?这麽多人?」沈大帅揉了揉额头,「我就跟你说吧,不用给他兵,他自己把兵都带来了。」顾书婉觉得是好事儿:「张标统带着这麽多人去,在窝窝镇也更好立足。」 沈大帅觉得这事儿不太好:「我让他们俩去窝窝镇,就是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先让他们躲着,这个张来福呀,就知道给我找事儿,他真恨不得把整个绫罗城都给我搬过去!」 张来福正在船舱里拔铁丝,他的拔丝模子是从绫罗城带来的。 不光拔丝模子,他把床、书桌、椅子、碗筷、被子、挂历、窗户上的玻璃、墙上的年画,全都带过来了因为腿脚还不利索,拔铁丝的时候,孟叶霜得在身後帮他推轮椅。 练完了手艺,张来福去看望严鼎九。 严鼎九能说话了,张来福想听他说书,严鼎九也很想说一段。 他一拍醒木,咳嗽了好半天,暂时还说不动。 兰秋娘在旁边心疼坏了:「福爷,你老折腾我们阿九干什麽呀?你不是想听说书吗?我说给你听,你要觉得我一个人说的不过瘾,我把姐妹都叫过来,一块说给你听,你想坐着听还是躺着听?」张来福正打算去看看黄招财,忽听外边传来一声炮响。 船舱一阵剧烈摇晃,差点把严鼎九从床上晃下来。 张来福一皱眉:「这什麽情况?」 过不多时,合财匠作堂掌柜李金贵跑了过来:「不好了,福爷,咱们遇上水匪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三章 贺礼 张来福见过山匪,还去过山匪的山寨,但水匪他从来没见过。 既然是水上来打劫,对方肯定有船。 张来福问:「他们来了几艘船?」 李金贵回话:「一艘。」 「才一艘船?」张来福觉得这些水匪来得太草率了,「他一艘船打咱们六艘船?这谁抢谁可还不一定吧?」 李金贵都不知道该怎麽跟张来福解释:「福爷,您可别跟我闹笑话了,这都什麽时候了?人家开来的那是战船,咱这是客船,拿什麽跟人家打呀?」 张来福想了一想:「咱们这船不是会走吗?而且还会咬人,直接冲上去跟它咬,把他们船咬沉了不就完了?」 他说的倒是没错,这六艘船都是乔老帅当年留下的走船,能走能咬,要按张来福这麽说,也确实能打。可这事儿不能这麽办,到底为什麽不能这麽办,李金贵也不知道该怎麽和张来福解释。 「这事我说不明白了,我把船长叫过来跟您说吧。」 李金贵是合财匠作堂大掌柜,在绫罗城的营造行里面,那是数得着的大买卖。 在商场上跌爬这麽多年,李金贵也有不少见识,看到除魔军贴出来告示,他就知道绫罗城要出大事,所以他赶紧把家里的产业整理了一下,从绫罗城出来了。 以他的身价和头脑,到什麽地方都能有立足之地,之所以愿意跟着张来福去窝窝镇,那是因为他觉得张来福是个人物,将来跟着张来福,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可今天看张来福这个愣劲,李金贵怀疑自己跟错人了。 张来福倒不是犯愣,他是真不了解水战。 李金贵把船长叫来了,船长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福,福爷,这事怎麽办?我们都听您吩咐。」张来福点点头:「听我吩咐就好办,让咱们的船上去咬他们。」 船长脸都吓白了:「福爷,您可别说笑话了,这哪能行啊?」 「怎麽就不行了?」 「这船不是说咬人就咬人,一路上河鱼河虾都吃饱了,它为什麽要咬人呢?」 张来福觉得这不是问题:「你不是船长吗?你命令它咬。」 船长急得直跺脚:「我命令管什麽用啊?它能听得懂吗?」 张来福挺有信心:「听不懂你,没准听得懂我,我一会和这艘船好好商量一下。」 船长连连摇头:「福爷,就算它听您的话,您让这船咬人去,您先说能不能咬得着人家?人家一炮过来,这船上就得多个窟窿。 要是船沉了,咱们全玩完,要是船不沉,疼得发疯了,你知道它咬谁呀? 它有可能把咱们自己的船给咬了,还有可能在船舱里开个嘴,把自己人给咬了。 福爷,这招肯定行不通,客船就是客船,您也别往这上想了,还是琢磨着怎麽对付....」咣当! 话还没说完,对面又打来了一炮。 这一炮打得很近,船长都觉得船快被震翻了。 船长吓得直哆嗦:「他们这火炮太厉害了,这几炮没打在船上,可不是因为人家打得不准,是因为人家这是没想下死手。 福爷,您见过大世面,您出去跟他们好好谈谈,咱们给点钱,能不能把他们给打发走。」 李金贵也在旁边开口了:「福爷,他们要多少钱,您尽管说,我这愿意给。」 张来福到了甲板上,往河面上一看,对面确实有艘船,款型和他们这艘客船有点相像,但个头小了不少李运生也在甲板上站着,他指了指船上几头水牛:「这几门火炮威力确实大,真要打中了,咱们这船肯定扛不住。 还有他那些水雷也相当厉害,要是打过来,咱们没处躲,也没法防。」 「哪有水雷?」张来福顺着李运生指的方向往下看,他没看见水雷,倒是看见不少胡子鲶在水里游。张来福问李运生:「这些鱼就是水雷?」 李运生摇摇头:「鱼不是水雷,水雷在鱼的肚子里,这些鱼游过来,把水雷粘在船上,然後游回去,还能补充弹药。」 张来福一竖大拇指:「这个东西好,我问问他们能不能送给咱们几条?」 李运生看向了张来福:「你觉得他们能给吗?」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可以谈:「给不给的,商量着呗。」 李运生想了想:「要是伸手管他们要,这就显得咱们不地道了,他们不愿意给,咱们花钱买也行,我一会跟他们划划价。」 李金贵真觉得这两人在说笑话,可看这两人的表情都挺认真的。 对面的水匪抱着个河豚,冲着这边喊话,他原本声音不大,河豚把肚皮胀大了,身上的刺不停震动,成了个传声球,把他声音传了过来。 「张标统是哪位?在船上吗?」 张来福回头问了一句:「你们谁是张标统?」 周围没人回答,孙光豪一拍大腿:「你是张标统,我去窝窝镇当县知事,你去当标统,这事你忘了?」张来福没忘,只听着有点不习惯。 他冲着对面那艘船抱了抱拳:「我是张来福,你是哪位?」 对面那人手里的河豚震颤了一下,把张来福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河豚也不错,张来福看着也喜欢。 那人朝着张来福抱了抱拳:「我是三十二旅,袁协统麾下,七团标统吴大才,久仰张标统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张来福一脸欣喜:「你也是袁协统手下的标统?那咱们算一夥的!」 吴大才觉得张来福用词不当:「这不能叫一夥的,我们已经不在浑龙寨了,现在是正规军。正规军应该叫同袍,我们是念过书的,咱们是比手足还亲的同袍,张标统,能不能赏个薄面到船上喝杯酒呀?」 张来福点点头:「行,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张来福摇着轮椅就要下河。 李金贵上前把张来福拽住了:「福爷,不能去啊!」 李运生也觉得不妥:「你腿脚还不利索,不能游泳,咱要去,也得弄个船。」 张来福要去弄船,又被孙光豪拦住了。 孙光豪接到过水匪的案子,多少知道这里边的事情:「来福,他让你上船是扣着你做人质,跟你谈价钱去了,你真不能去。」 张来福回头问了一句:「我要不去,他们会不会开炮?他们要不开炮,那我就不去了。」 孙光豪没做声,张来福要不去,对方真会开炮,而且这次不会打偏。 李金贵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张来福冲着众人笑了笑:「刚才不都说了吗?我和他是比手足还亲的同袍,都在袁魁龙手底下做标统,他还能对我下毒手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 孙光豪和李金贵琢磨着张来福说的也有道理,都在袁魁龙手下做事,对方应该会顾及一些情面。李运生问张来福:「那你觉得他能下毒手吗?」 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他能。」 孙光豪和李金贵一哆嗦,他们实在不明白张来福到底什麽意思。 虽然只和袁魁龙见过一面,但张来福心里有数,无论是袁魁龙还是他手下,这群人什麽都做得出来。可眼下这个状况,不去也不行,他们又有火炮又有水雷,张来福也觉得自己这边扛不住。 张来福让人准备了一艘小船,临走之前,他叮嘱李运生:「我去对面看看,你在船上等着,看事办事,千万不要慌张。」 李运生放心不下:「你腿上还有伤,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一块吧。」 张来福摆摆手:「留别人在这,我不放心,有你在船上守着,我心里还有底。」 正说话间,黄招财踉踉跄跄从船舱里冲了出来:「来福,我跟你过去,不就是打麽,咱们不怕他们。」黄招财从头到脚全是绷带,比当初冰溜子身上的绷带还密。 张来福一皱眉:「你可别捣乱了,赶紧回去养伤!」 几个人上前都拦不住黄招财,柳绮萱走到近前,低声对张来福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多少是个帮手。」 柳绮萱身手确实不俗,张来福正在犹豫,柳绮云过来了。 「你是去玩命,还是去谈生意?这可是两回事,」柳绮云把柳绮萱推到了一旁,「谈生意的话,还是我跟你去吧,这丫头没用,话都说不明白。」 张来福觉得柳绮云说得对:「和浑龙寨的人谈生意,你还是有经验的。」 柳绮云白了张来福一眼:「有没有经验不敢说,反正吃过一回亏,知道这生意该怎麽谈。」两人正要出发,李运生还是放心不下:「来福,找个能打的去吧。」 柳绮云看了看李运生,两人在宴席上见过面,算是认识,但没什麽交情。 「李公子,刚才那话是看不起我?你是觉得我不能打,对吗?」 李运生没有拐弯抹角:「能不能打,要看跟谁比,之前那位善使双锤的兄台,在下倒觉得确实是个能打的人。」 柳绮云也觉得顾百相确实能打,可她人去哪了? 顾百相逼柳绮云跟着张来福去窝窝镇,可这一路上一直没见她人,柳绮云还以为她在别的船上。顾百相不在船上,她在魔境。 孙光豪问清了绫罗城魔境和窝窝镇魔境之间的通道,顾百相和邱顺发,带着绫罗城魔境里的魔头,已经走在去往窝窝镇的路上了。 眼下没有顾百相,上哪找个能打的呢? 张来福自己能打,可他现在还坐着轮椅。 推轮椅的孟叶霜咬咬牙:「我能打,我跟着你去!」 这姑娘有胆色,可光有胆色没用,她就是个当家师傅。 张来福劝她先在船上等着,可谁能想到这姑娘卯上了,还非要去不可。 孟叶霜拿上了打坯子的大锤:「我不是来吃乾饭的,你让我跟着你来,就得给我事做,我不会谈生意,但我拚命的时候肯定不含糊。」 周围人都劝不住孟叶霜,庄玄瑞老前辈亲自来劝她了。 「你不含糊能咋的?」老前辈瞪了孟叶霜一眼,「就你那手艺还凑什麽热闹?那是玩命去了,你当扯犊子去了?」 孟叶霜不敢吭声。 老前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胳膊:「这老胳膊老腿多长时间都不活动了,不整点真格的吧,也不知道自己中不中用了,来福,走吧。」 老庄一百多岁了,张来福真有点担心。 柳绮云看着也担心:「带这老爷子去能行吗?」 这话被老庄听见了:「活了这麽大把岁数,我也见过点场面,你们带上我,就当个充数的吧。」三人坐着小船,到了吴大才的战船上。 吴大才一脸钦佩:「张标统,是条汉子,里边请。」 他招呼众人进了船舱,船舱里摆了一桌酒席,众人落座,端起酒杯,彼此客套了两句。 吴大才先介绍自己这边人:「这是我二标统,叫凌俊德,这是我参谋,叫蔡和伟,不知这二位是?」柳绮云先自我介绍:「小女子柳绮云,是张标统身边的参谋。」 吴大才一怔:「女参谋?」 柳绮云眉梢一挑:「吴标统觉得女人不能当参谋?」 「话可不敢这麽说,」吴大才连连摆手,「我们那有个女协统,可厉害呢!」 庄玄瑞也自我介绍:「我叫庄玄瑞,是张标统身边的老头。」 老头是个什麽职务? 吴大才仔细想了想,自己读书也不多,不同队伍有不同编制,这事还是不要多问了。 「相识就是缘分,咱们再喝一杯吧。」吴大才又端起了酒杯。 柳绮云浅浅一笑:「小女子不胜酒力,酒就不多喝了,喝多了怕误事。」 庄玄瑞倒不客气,端起酒杯一口乾了:「不就喝酒吗?整呗!」 凌俊德一竖大拇指:「老头海量,咱们再喝一杯!」 张来福放下了酒杯,直接说正事:「吴标统,咱们都是同袍,也不用拐弯抹角,你今天来这是给我贺喜来了?还是找事来了?」 吴大才一听这话,有点不高兴了:「张标统这是跟咱有点见外了,你刚来咱们这靠窑,兄弟们哪能给你找事呢? 我们弟兄今天来主要是给张标统道喜的,当然了,弟兄们一直在外边飘着,日子也过得确实不容易,听说张标统从来不亏待兄弟,我们也想跟着张标统赚一口饭吃。」 凌俊德和蔡和伟也在旁边附和:「我们不要多,给口吃的就行。」 「对,就当给弟兄们个红包了。」 柳绮云微微一笑:「红包好说,就是不知道咱们这的红包一般要包多少?」 吴大才给张来福倒了杯酒:「张标统是个爽快人,我们兄弟都听说了,你对朋友出手都相当大方。我们哥几个难得开一次口,多了不敢管您要,您就把红包给我们三个,一人十万大洋,我们拿下去给弟兄们分,看行吗?」 庄玄瑞一听这话,笑得直拍大腿:「十万大洋?这得多大个红包能装得下?你们这也太会扯淡了!」凌俊德端起酒杯:「怎麽了?老头,嫌多了?那咱再喝一杯好好聊聊?」 「整呗!」庄玄瑞又喝了一杯酒,看了看身边的张来福。 张来福没说话,柳绮云开口了:「三十万大洋确实有点多了,我们张标统拖家带口领出来这麽多人,人吃马喂得多大开销啊?这麽多钱我们真拿不出来。」 蔡和伟叹了口气:「这话说的没意思了,我们兄弟跟你开了一回口,你就这麽应付我们,那我觉得三十万还要少了。」 柳绮云笑了笑:「蔡参谋,你开价,我们还价,生意不都这麽谈吗?」 吴大才把脸一沉:「我们浑龙寨的生意还真就不这麽谈,开了价就不许还价,还一次价就涨一倍,现在我要六十万了,这话你看怎麽说?」 「这嗑唠得不对了,」庄玄瑞笑了笑,「你这人说话咋这麽冲呢?」 吴大才可没笑:「我说话一直这样,我这人就这麽实在,六十万行不行?你再还价就九十万。」庄玄瑞一脸惊讶:「这麽快就九十万了?」 吴大才点点头:「嫌贵你就少说两句,我看你这麽大岁数,也没几天活头了,多吃点,多喝点,玩命的事情,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庄玄瑞一看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赔罪:「我不说了,咱喝酒行不?」 吴大才目露凶光看着庄玄瑞:「我现在不想和你喝酒,你不够资格。」 「真不喝呀?」 吴大才歪着脖子看着庄玄瑞:「你耳朵不聋吧?刚才不都说了吗?不喝!」 「你这不给脸不要麽?」庄玄瑞把酒杯放在桌上,三条铁丝突然窜了出来。 一条铁丝横在了吴大才的脖子上,一条铁丝指向了吴大才的眉心,一条铁丝钻进了吴大才的耳朵眼。吴大才依旧歪着脖子看着庄玄瑞。 他不是想继续挑衅庄玄瑞,是这三条铁丝都在脑袋面前摆着,他不敢乱动。 这铁丝从哪来的? 怎麽突然就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了。 这老头也没往桌子底下伸手呀,这手艺怎麽就从桌子底下出来了? 什麽叫镇场大能? 五层手艺叫镇场大能,是有缘由的,这是万生州多少年来传下来的名号,手艺人都认可的名号。镇场大能是手艺大成,一出手就能把场面给镇住。 袁魁龙手下只有一个宋永昌是镇场大能,吴大才是个妙局行家,觉得自己手艺够高了,可今天真被这老头给镇住了。 「老前辈,这样不好吧?你这什麽意思啊?」吴大才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庄玄瑞笑了笑:「这能有啥意思?不是做买卖吗?我有三根铁丝想卖给你,一根铁丝三十万,你买不?」 吴大才头不敢动,眼睛转向了张来福:「张标统,这麽做合适吗?」 张来福觉得不合适,他看向了庄玄瑞:「吴标统是我同袍,你一条铁丝卖给人家三十万,你卖这麽贵,你让别人都怎麽看我?你让袁协统怎麽看我?你让我以後怎麽和同袍们相处?」 庄玄瑞也觉得自己要价高了:「张标统,那你觉得卖多少钱合适?」 张来福是个爽快人:「第一回见面,一条铁丝二十五万,四条铁丝卖一百万,就当交个朋友了!」「好说!」庄玄瑞点点头,一条铁丝从酒杯下边钻了出来,对准了吴大才的眼睛。 吴大才吓一哆嗦,哆嗦的幅度还不敢太大,四条铁丝围在脑袋上,要是一不小心被哪条铁丝戳着了,可就要了命了。 老前辈又把酒杯递到了吴大才近前:「生意谈妥了,四条铁丝一百万,再整一杯呗!」 吴大才转过眼睛,看了看张来福:「张标统,你身边真有高人呐,你是想把我这一船人都弄死吗?」张来福摇了摇头:「咱都是同胞手足,我哪下得去手?你船上有多少人?」 庄玄瑞笑了:「吴标统,我看你这船上有上百人,就是能下手,咱也不能那麽整,我都多大岁数了?哪能整得过来那麽多人,我整死你一个就行了。」 吴大才咬了咬牙:「老前辈,还跟我说笑话?」 庄玄瑞笑得直拍大腿:「可不就是说笑话吗,我就整死你一个,你看这玩意多有意思!」 句句听着都是玩笑,可句句听着都像真的。 吴大才看了一眼凌俊德。 凌俊德打了一声呼哨,船舱外边所有火炮都装了炮弹。 吴大才要拚命了:「张标统,我们都是什麽出身,你也知道,从上了放排山那天,我就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今天你要是玩横的,我吴某人绝对不服软! 你可以让这个老头弄死我,但我也绝对不会放了你们的人,我手下的炮手个个能干,你们六艘船都在射程之内,我让他们先开六炮,看能不能打沉你六艘船!」 庄玄瑞摇了摇头:「六炮太多了,我怕你听不见炮声了。」 吴大才脸上见汗,可嘴上没软:「要不咱们试试?我在阴曹地府听见炮声,心里也一样高兴!」柳绮云摇了摇头:「吴标统,你这是何必呢?你想给弟兄们找点犒劳,我们也没说不给,只是跟你商量着少给点,非得拚到鱼死网破吗?」 吴大才冲着张来福道:「你要真念及同袍之情,先让这老头把铁丝收了。」 张来福摇摇头:「这事你得自己和老前辈商量。」 庄玄瑞没太明白吴大才的意思:「「你说把哪根铁丝收了?这铁丝老多了。」 话音落地,桌子下面钻出来几十条铁丝,把凌俊德和蔡和伟全给围上了。 凌俊德和蔡和伟有点害怕,他们看向了吴大才,盼着吴大才说句软话。 可吴大才就是不服软:「行,今天我们三个把这条命都撂这,你们三个也别想走出这个船舱,到时候我手下人下令开炮,你们六艘船上的人,一个也别想走。」 张来福知道船舱里有不少支枪已经瞄准了他们脑袋,可他觉得这些枪不会瞄准太久:「吴标统,我是这麽想的,我如果现在就把你打死了,你手下人可能就认怂了,然後我再给他们个红包,这事就欢欢喜喜过去了。」 柳绮云笑了笑:「我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只是吴标统,这事有点委屈你了,我在船上还有两匹好绸缎,给你做件好寿衣,你看行吗?」 吴大才当了一辈子亡命徒,今天遇上硬茬子了。 六个人僵持在了酒桌上,就看谁先动手。 张来福说话淡定,庄玄瑞胸有成竹,可柳绮云知道,他们俩都不敢轻易动手。 吴大才要真开了炮,自己家的六艘船损失可太大了。 要只是损失点东西,张来福倒也认了,哪怕损失了名声,张来福也不太在意,可要是损失了人,张来福可忍不了。 柳绮云认识张来福这麽长时间,知道张来福性情,可怎麽把人给保住,这事儿确实不容易。六个人僵持在当场,吴大才突然下令:「开炮!」 炮手正要开炮,张来福也准备杀了吴大才。 副标统凌俊德忽然喊了一声:「慢着,标统话没说完!」 参谋蔡和伟也在旁边喊道:「是,标统还没说完!」 炮手把牛鼻子上的绳子又放下了,这局面有点复杂。 吴大才冲着凌俊德骂道:「你个没种的,你以为现在认怂,他就能放过你?」 张来福给凌俊德倒了杯酒:「当二标统也没什麽意思,要是大标统阵亡了,你不就成大标统了麽。」凌俊德义正辞严:「张来福,你不用在这挑拨离间,我和大标统之间的情谊比亲兄弟还亲,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我们大标统什麽时候阵亡?」 张来福一拍桌子:「这不就眼前的事儿麽?」 吴大才见状又喊了一声:「开炮,都听我命令!」 炮手准备下手柳绮云准备拦住炮手,张来福准备杀了吴大才,庄玄瑞准备把船舱里其他人都控制住。可谁也没来得及动手,这艘船突然动了。 船舱里一群人被晃了个趣趄。 这艘战船不知道什麽缘故,突然开起来了。 不仅开起来了,而且速度还奇快,一转眼开出去好几里。 等船停下来,吴大才傻眼了。 炮手回头问了一句:「标统,还开炮麽?」 「还开什麽炮?」凌俊德怒喝一声,「你瞎吗?这还在射程里吗?」 张来福的六艘船,早就不在射程了。 「谁让你们开的船?」吴大才质问手下人,手下人都不敢作声。 没有吴标统的命令,谁敢开船?谁不要命了? 可这船为什麽就动了呢? 凌俊德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咱们一块吃顿酒,多好的事情,何必弄成这样?」 蔡和伟也打圆场:「这次请张标统来,是给张标统道喜的,什麽红不红包?那都是说着玩的,老吴,你说是不是?」 他这是给吴大才一个台阶下。 吴大才也明白蔡参谋的意思:「是,就是想给张标统道喜,别的事情都不打紧。」 张来福笑了笑:「这话说的我爱听,既然是道喜,那咱们接着喝酒?」 「喝酒,那劳烦这位前辈把铁丝收收。」 庄玄瑞刚要把铁丝收了,忽听张来福说了一句:「既然来道喜,你们总不能空着手来吧?」话音落地,几十条铁丝一块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把三个人给捆得结结实实。 吴大才急了,他没想到张来福这麽阴险,就刚在这一小会儿,他放下了戒备,而今就被铁丝给捆上了。他冲着手下人喊道:「都给我举枪!往死里打,张来福,咱们一命换一命,我看你换不换?」「不换!」柳绮云从袖子里甩出来一大片蚕丝,蚕丝绕转,形成了一枚蚕茧,六个人都被裹在了蚕茧里周围的士兵互相看着,他们手里端着枪,可谁也不敢扣扳机。 子弹能打穿这蚕茧吗? 难说。 袁魁龙的军械不差,一枪打穿蚕茧可能有点难度,但上百条枪,围着蚕茧一直打,蚕茧肯定扛不住。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没有人敢开第一枪。 如果打不穿蚕茧,可能会害死长官。 如果打穿了蚕茧,也有可能会害死长官。 害死长官肯定不好解释,到时候只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看手下人都不敢动手,吴大才挺着脖子叫板:「来,你先杀了老子,看你能不能下得了船!」柳绮云摇摇头:「都说不跟你换命了,做生意讲究两厢情愿,你为什麽非得强买强卖呢?叫你的人先把枪给放下。」 「不放!今天看谁先死!咱们慢慢耗着!」吴大才拿出了山匪的狠劲儿。 张来福觉得这样不好:「咱们不能慢慢耗着,咱们得快点耗着!」 他从袖子里放出来一只走马灯,灯光闪烁,不照柳绮云,也不照庄玄瑞,就往吴大才、凌俊德和蔡和伟脑袋上照着。 蔡和伟嘴都吓歪了:「张标统,这不是一杆亮吧?」 凌俊德眼泪下来了:「吴标统,你给句话吧,再照一会儿,五脏六腑都烧着了。」 吴大才是个硬汉要是一刀给他个痛快,他真能扛得住。 可就这麽用一杆亮慢慢照,他有点顶不住了。 「张标统,我们给你道喜,确实不该空着手,你说吧,要什麽条件。」 张来福点点头:「要不说同袍情谊深呀,我觉得你船上的火炮不错。」 吴大才咬咬牙:「行,我送你两门。」 张来福又道:「我觉得你们的水雷也挺好。」 「行!」吴大才也答应了,「我给你两条。」 柳绮云看了看火炮的个头:「那麽大一头牛,咱们不好往回拿,要不这样吧,吴标统,你把船借我们用用,我们把火炮运回去。」 吴大才怒道:「张来福,别得寸进尺!」 庄玄瑞一皱眉:「你这人说话就是太冲,都朋友之间,你总说这些难听的,我觉得不咋好!」柳绮云也在旁边劝:「咱们好好谈生意,不要伤了和气。」 张来福一看吴大才不想给,他也不勉强,他拿起琵琶:「我说话好听,我唱得比说得还好听,我也是新学,在这献拙了,诸位凑合着听。 我有一段情呀,唱与同袍听,风雨并肩心呀麽心相印呀,刀光剑影共前行呀,肝胆彼此两相照,生死不离分! 同袍手足亲呀,一诺重千金,患难与共不负少年心呀,纵有千难与万险呀,携手并肩,豪气贯青云呀…」 三个人在灯光之下听着曲儿,汗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十分钟过後,船上军士划着名几艘小船走了。 这个局面太复杂,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标统、二标统还有参谋都说了,先让他们下船,那他们就听从军令了。 剩下吴大才、凌俊德、蔡和伟三个人,张来福把他们三个身上能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 张来福冲着三人抱了抱拳:「多谢三位过来道喜,这艘船也是兄弟们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吴大才还礼道:「张标统不要客气,看在同袍手足的份上,你能给留个裤衩不?」 张来福答应了,他是个重情义的人,给他们三人一人留了条裤衩。 这三人水性不错,穿着裤衩跳到河里游走了。 庄玄瑞长出了一口气,冲着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来福,跟你一块整事,我心里是真痛快。」张来福笑道:「我也觉得痛快,咱以後没事就整点!」 庄玄瑞看了看张来福的铁丝灯笼:「我跟你说,我最想整这个,你这玩意整得也太好了,我就想整个灯笼玩,就一直整不好。」 张来福笑道:「这有啥难的,我教你!」 柳绮云擦了擦汗水:「你们俩是痛快了,可真把我给吓坏了。」 庄玄瑞摆了摆手:「姑娘,你也不用这麽客气,刚才你出手的时候也够狠呐。」 柳绮云笑道:「不狠不行啊,我当初被浑龙寨的人坑过,他们都是亡命徒,咱们稍微松一口气,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张来福盯着柳绮云看了片刻:「你脸一直红扑扑的是不是觉得挺过瘾的?」 「是挺过瘾的,感觉像报了仇似的……」柳绮云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多亏了这艘船,要不是这船突然开走了,当时咱们也没那麽大底气和他们叫板。」 庄玄瑞点点头:「嗯呢,当时就害怕他们开炮,要不我早弄死这王八羔子了,到底当时是谁把船给开走了?」 张来福看了看庄玄瑞和柳绮云:「你们俩谁会开船吗?」 两人全都摇头。 张来福又问:「那咱们怎麽回去呢?」 两人都不作声了。 张来福琢磨了片刻:「那只能我去趟船长室试试了。」 他去了船长室,把庄玄瑞和柳绮云都支走。 他坐在船长的椅子上思索了片刻,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是你,一定是你!我来绫罗城的时候,就是你送我来的。」 张来福觉得这艘船就是他当初来绫罗城时搭载的客船。 那艘客船跟他是有感情的。 「虽然咱们见面的时候并不愉快,你差点把我给吃了,你的大嘴唇来得那麽突然,当时我确实招架不住。 可等後来,咱们能说上话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只是被邵甜杆儿那个王八羔子给骗了。你送我走的时候,洒了我一身的鱼虾,还有好几只河螃蟹,这份情谊我都记得,而今咱们又在这里见面了,这就是注定的缘分。」 说话间,张来福哽咽了。 可这艘船没有哽咽,直到现在,这艘船一句回应都没有。 真的是那艘客船吗?真的会在这里遇上吗? 张来福觉得这艘战船比当时的客船小了不少,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艘船被改装了。 「就算你模样变了,咱们的情谊也不会变,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张来福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表针迅速旋转,停在了两点的位置。 要两点,就给两点,有这样的闹钟,心里还有什麽不满足的。 「阿锺,我就知道咱们之间有默契。」 「噗嗤!」闹钟笑了。 张来福一怔:「你笑什麽?」 闹钟强忍着笑意:「没关系,你们慢慢聊着,确实许多日子没见了。」 还真是那艘客船! 张来福把闹钟放在了仪表台上,轻声问了船一句:「是你吗?」 客船有了回应:「是我。」 这个…… 这个声音为什麽是个男的? 张来福感知灵性的能力是有限的,迄今为止,他还从来没和男性物件交流过。 这个男性物件有什麽特殊之处吗? 也许他之前是个女的? 难道说他们在改装的过程中,把船的性别给改了? 正思索间,张来福听到这船问了他一句。 「来福,高兴不?」 张来福点点头:「高兴啊。」 这船又开口了:「高兴你就笑一笑。」 张来福咧开嘴,笑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四章 带路局 油纸坡,撑骨村。 由二小姐带着一坛子酒,来到了赵隆君坟前。 她把酒坛子放在坟前那把伞旁边,打开了酒坛子上的盖子,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这把伞是用修伞帮的老香书刘顺康做的,由二小姐一直用这把伞给赵隆君招魂。 「怪了,为什麽试了这麽多日子还没反应,来福不是说赵隆君爱喝酒吗?」 郑修杰在由二小姐身後现了身:「老婆子,别白费劲了,这伞里没魂,有魂的话,我能感应得到。」由二小姐撑开雨伞,指着伞骨对郑修杰说:「你看,这伞骨上有变化,这些斑点都是魂魄附骨留下的印子,赵隆君就在这伞里,只是现在不知道他藏哪儿了。」 郑修杰不信:「那麽磊落一个人,为什麽要藏着?」 由二小姐不想跟郑修杰解释,她坚信自己已经把赵隆君的魂给招来了。 「她确实把我的魂给招来了,阴伞缚魂这门邪术真挺厉害,可谁能想到,我刚被招回来两天,在伞里还住得不稳,袁魁龙在撑骨村旁边开碗,来了一股狂风,把我从伞里给卷出来了。」 张来福一怔:「他在撑骨村开碗?」 「不是撑骨村,但离着撑骨村很近,那碗劲儿真大,应该是个血玉碗。」 「血玉碗?该不是袁魁龙那个玉扳指吧?」 「还真是玉扳指,来福,你知道这只碗?」 「我太知道了!」张来福苦笑一声,「这只碗和我的渊源太深了!不是说得用傻子才能开碗吗?袁魁龙用了是不是杀了不少傻子,才把这碗给开了?」 「傻不傻,这还不太好说……」赵隆君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他确实杀了不少人,那些人的魂魄在碗里都灰飞烟灭了,有几个人我认识,都是卖芙蓉土的。 我以为我和这几个人下场一样,魂魄进了碗,肯定得灰飞烟灭。可没想到,我非但没灭了,还多了一副身子骨,这身子骨好,比原来那副身子骨结实多了。 现在仔细一想,我进碗和他们进碗的时间不一样,他们进去的比我早,在里边做了土,我进去的晚,在里边做的是种子。」 「然後你就变成船了?然後你就把我给救了?」张来福真是没想到,吴大才送给他的这艘战船上,居然有赵隆君的魂魄。 也正是因为这艘船上有赵隆君的魂魄,危急关头,赵隆君把船给开走了,让张来福的六艘客船不在火炮的射程之内,也让吴大才等人失去了最有利的谈判筹码。 「师父,你这让我怎麽谢你。」 「谢我干什麽?我帮你是应该的,你笑一笑,我就乐意看你笑,你别总掉眼泪。」 看着赵隆君变成了船,张来福心急如焚:「「师父,你别着急,等我想个办法,给你做个人的身子。」「为什麽要做人的身子?」 「我不能让你一直困在船里受苦。」 「傻小子,谁说我受苦了?你不是船,你不懂这里的乐子,而且我也不是困在船里,我是变成了船,我能在船上走来走去,也能变成船走来走去,这就叫万生万变,我变成船之後,比当人的时候快活多了。」张来福声音有些哽咽:「师父,别说这种逞强的话。」 赵隆君不乐意了:「你哭什麽呢?我的性情就是这样,快活就是快活,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我走了这麽长时间,你练手艺了吗?」 张来福不敢瞒着师父:「为了给你报仇,我学了阴绝活,骨断筋折,手艺已经没法长进了。」「这事儿我知道,你虽然练了阴绝活,但修伞的手艺也不能扔下,以後还得勤加练习,肯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你小子也真有胆色,一个人血洗了纸伞帮,到了绫罗城,又杀了荣老四那个恶人,你的事儿在袁魁龙那边都传开了,这群土匪提起你,都竖大拇指,连袁魁龙本人都赞不绝口。」 张来福不信:「袁魁龙赞不绝口,他还派人来抢我?」 「袁魁龙没想抢你,他不会做这种蠢事,这是宋永昌的命令,吴大才对宋永昌忠心耿耿。」又是宋永昌? 张来福笑了笑:「我和老宋这梁子真是过不去了,等我在窝窝镇把脚跟站稳,然後立刻找机会弄死他!」 「宋永昌不好对付,这人和沈大帅有关联,和吴督军也有关联,他手下还有几个像吴大才这样的狠人,你可千万得加小心。」 张来福点点头:「我一直谨遵师父的教诲,肯定等他落单了再下手。」 赵隆君对张来福之前的种种作为都很满意:「来福,这个习惯要保持下去,不管对方是蚂蚁还是大象,都要等到落单的时候下手。 咱们做事光明磊落,不玩儿那些阴的邪的,只要把他们打死了,他们就不会说话了,咱们说什麽,就是什麽!」 张来福深有感触,连连点头:「师父说得没错!」 但对眼前的状况,赵隆君有点担心:「窝窝镇这个地方有些特殊,袁魁龙的手下听说你来了窝窝镇,都在暗地里幸灾乐祸。 据我所知,窝窝镇没多少手艺人,可镇上有很多地痞无赖,镇子周围有不少路霸山匪。 这些人都不好对付,不要低估了他们,尤其不要在他们抱团的时候下手。」 张来福一听,眼睛一亮:「这的人懂得抱团吗?抱团是好事儿呀!」 赵隆君叹了口气:「正经的事情不抱团,不正经的事情抱得可紧了,连袁魁龙的手下都不敢轻易来窝窝镇。 窝窝镇有田,有水,有航运,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全都是这些恶人导致的,对他们不要手软,可也千万不要轻敌。 尤其是你刚来的时候,不要轻易出手,一旦出手,他们就可能抱团,千万多留个心眼。」 交流的时间有限,赵隆君把他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全都告诉给了张来福。 等战船回到了六艘客船近前,李金贵以为张来福遇害了,吓得魂不守舍,不知道该投降,还是跟这群水匪拚上一场。 船长直接跪在了船头,把手往脑袋後边一放,表示他没有反抗的想法。 柳绮萱眼睛红了,她姐姐和张来福都在那艘船上,她要冲过去拚命。 孟叶霜也想拚命,她师父也在船上。 船上有人哭,有人叫,有人吵着要跳河,有人赶紧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 红芍馆有个姑娘,要把自己耳环摘下来,吞肚子里去,被兰秋娘打了一记耳光。 「瞧你那点出息!金耳环敢往肚子里吞,也不怕把自己给弄死!」兰秋娘走过江湖,身上还带着手艺,她站在船舱里默默观望,总觉得事情和众人想得不一样。 严鼎九坐不住了:「我跟他们拚了,我给来福报仇去!」 兰秋娘把严鼎九摁住了:「先别着急,对面这船来半天了,不打枪,不放炮,也不喊话,难说是怎麽回事,我估计是福爷把事儿谈成了!」 船上乱作一团,李运生没慌乱,他发现这艘船上没有炮手,没有水手,甲板上空空荡荡,连个掌舵的都没看见。 黄招财很着急:「我上那船上看看去。」 李运生把他拦住了:「别莽撞,等离近点再说。」 等战船离得很近了,柳绮云才在甲板上现身,她冲着妹妹笑了笑,抱着河豚喊了一声:「丫头,吓坏你了吧!」 柳绮萱喜极而泣,先是高兴,又觉得恼火:「今天晚饭不给你留,我都吃了!」 柳绮云轻叹一声:「这船上有一桌酒席,还没怎麽动过,本来想叫你一块吃,可我路上没忍住,都给吃完了。」 柳绮萱闻言,嘴一瘪,脸一扭,回船舱哭去了,再也不想搭理姐姐了。 孟叶霜也在甲板上看见了师父。庄玄瑞好久没活动筋骨,今天心情大好。 两人坐着小船,先回了客船,李运生问道:「来福呢?」 柳绮萱指了指战船:「来福还在那艘船上,他说他对那艘船有情谊,不想下来了。」 李运生还没太明白,黄招财理解了:「来福在来绫罗城的路上,遇到了一艘船,据说那船是个女的,对来福很有感情,两个人在船上挺亲热的……」 周围人听不明白黄招财的意思,尤其不明白什麽叫挺亲热的。 人和船该怎麽亲热呢?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船上的水匪都哪去了? 柳绮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李金贵坐在甲板上,和船长一起想,想了好长时间,没想明白。李运生问他:「这有什麽不明白的,人家柳姑娘不都说清楚了吗?这艘战船是咱们的了,赶紧找几个船工过去伺候着。」 李金贵还在整理思路:「运生,咱们是本家,我有话就直说了,水匪这个行业应该是以抢劫为主吧?」李运生点点头:「不是为主,人家就是抢劫的。」 这就是让李金贵费解的地方:「他们带着枪,带着炮,还带着战船过来了,什麽都没抢着,还把东西都留下了!你说这是什麽道理!」 「这道理你还想不明白?」李运生实在替李金贵感到着急,「这不明摆着的事情麽?水匪里也有好人!」 李金贵目瞪口呆:「运生,你是说刚才那些人,是好人?」 「是呀!」李运生觉得他们人不错,「你没听庄老前辈说麽,人家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临走的时候就带了一条裤衩,这样的人还不是好人吗?」 李运生没再多说,他也想去战船上看看。 李金贵坐在甲板上,看向了船长:「看明白没有,水匪见了福爷都变成好人了,你说你以後是不是也得当个好人?」 船长点点头:「我一直都是好人!」 李金贵很严肃地对船长说:「你是好人以後就得听福爷的话,福爷让你办事,不要推三阻四,要不连裤衩都不给你留下。」 在河上走了整整七天,六艘客船加上一艘战船,终於到了窝窝镇。 还有一个钟头靠岸,船长还在和张来福商量:「福爷,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我跟您说的都是实话,在这个地方我不敢停太久,最多就能停两三个钟头。」 张来福不高兴了:「跟你说多少回了,两三个钟头不够,你自己看看去,我带了多少东西?两三个钟头够卸货吗?」 船长拍了拍胸脯:「我让我手底下人帮您卸,保证把货都给您卸完。」 张来福更生气了:「卸完了放哪去?都在码头上堆着?你得等我找到下脚的地方再说呀!」船长都快给张来福跪下磕头了:「福爷,您不知道窝窝镇是个什麽情况,这地方相当要命。」张来福有准备:「你不用害怕,再要命的地方我都去过,我给你钱,你在这多等两天。」 船长还是不想答应,李金贵把船长叫到一边,跟他好好商量。 商量半天,船长一直不松口,李金贵有点生气了:「我在绫罗城做生意的时候,一直用你的船,我觉得你这人挺会办事,怎麽今天说话这麽费劲?」 船长一个劲地摇头:「贵爷,不是我不给您面子,窝窝镇是个什麽地方,您应该清楚吧?」「窝窝镇是什麽地方我清楚,可福爷是什麽人,你也该清楚。」 船长竖起了大拇指:「贵爷,福爷绝对是这个,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呀,窝窝镇遍地都是蛇,这是个大蛇窝。」 李金贵知道窝窝镇这地方什麽风气,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是个蛇窝能怎的?半路上遇到的水匪难道不是地头蛇吗?他们在福爷这一分钱抢不着,还把船给搭上了,你觉得福爷怕地头蛇吗?」说起这事,船长没词了。 张来福的种种过往,都是他听说的,但这件事,是船长亲眼见到的。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麽?福爷让你办事,不要推三阻四,你这船是不是也不想要了?」李金贵又给船长加了一笔船费,船长不敢多说,答应在码头多停几天。 窝窝镇的码头和张来福以前见过的码头都不一样,这的码头没有铁丝网,没有塔楼,没有岗哨,也没有各式各样防御用的武器。 但码头的规模挺大,和缎市港的码头相当,应该是乔老帅当初统一修建的,只是年久失修,显得破烂了而且这码头上没有大船停靠,只停了不少渔船。 张来福问船长:「他们这地方完全不作防备,就不害怕船发疯了,到岸上吃人吗?」 船长摇了摇头:「大部分船都不在这靠岸,船就是疯了,真上岸吃人,也没人管。」 船快靠岸的时候,有十几个人出现在了码头上,有的穿短褂,有的穿马甲,有的赤着上身,招呼船往港囗里进。 张来福还挺高兴:「你看,这窝窝镇不也有管事的吗?这是来迎接县知事的吧?」 孙光豪虽然没来过窝窝镇,但一看当地人这麽热情,之前心里的芥蒂也放下了不少。 船长看到码头上的人,立刻紧张了起来:「福爷,这不是管事的,这是缆工,您听我的,给他们俩钱打发了算了,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 船员往岸边扔了缆绳,几名男子接了缆绳,找个缆桩给系上。 船长对张来福道:「咱们这艘船先靠岸,其余几艘船要是不急着靠岸,就在河上漂着。」 张来福不理解:「为什麽漂着?一块靠岸不好吗?」 「这岸不白靠,要收系缆费的。」 系缆费这事,张来福知道,码头上的缆工帮忙系缆绳,肯定得收点工钱。 收点钱也不多,给就给了,何必弄得这麽紧张? 张来福率先下了船,冲着系缆的工人抱了抱拳:「诸位辛苦,有劳有劳。」 缆工当中有个领头的,一般都叫他缆头,这里的缆头有三十来岁,上身穿着一件白色对襟短褂,下身穿一条黑布裤子,和周围人相比,穿得还算体面。 看张来福这麽客气,这人也回了礼:「我姓滑,滑冰的滑,叫滑志川,是这的大缆头。」 张来福一怔:「姓滑?这个姓可不多见。」 李运生在旁边提醒一句:「滑是百家姓之一。」 张来福赶紧赔不是:「那是我见识少了,我姓张,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滑缆头倒挺大度:「没事,姓滑的确实不多,你们怎麽就停了这一艘船?那六艘船怎麽不靠岸?」张来福照实回答:「我们就这一艘船靠岸,那六艘船先漂着。」 滑缆头看了看河面,用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大致量了量,也不知道他在量些什麽。 量过之後,滑缆头微微摇了摇头:「这位爷,您这船虽然没系缆绳,但离着我们这码头这麽近,也算靠了岸了,按规矩,系缆费您还是要给的。」 船长抿了抿嘴唇,不敢说话。 孙光豪不乐意了,他盯着缆头上下打量了几遍:「跟我扯这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滑缆头笑容不改:「不管您是谁,这个码头就这个规矩。」 船长在身後碰了碰张来福:「福爷,最好别招惹他们。」 张来福笑了笑:「行,那我听船长的,滑缆头,在你们这停船多少钱?」 滑缆头马上报价:「系缆费,十个大洋。」 「十个大洋?」孙光豪一瞪眼,「你怎麽不抢去?」 滑缆头眉头一皱:「你这人说话咋这麽难听呢?什麽叫抢?我们兄弟在这风吹日晒,就吃这碗饭,你在窝窝镇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老滑收钱办事最公道?」 孙光豪还想理论,张来福把他劝住了:「不就十个大洋吗,咱们给了!」 他掏了十个大洋,递给了滑缆头。 滑缆头数了一遍:「行,系缆费给完了,埠头费你们也交一下吧。」 孙光豪问:「埠头费又是什麽?」 滑缆头笑道:「在码头停船得给钱呐,这个规矩你还不懂吗?」 收了系缆费又收埠头费,要是再换个名目,是不是还要再收一次? 孙光豪当了半辈子巡捕,没受过这气,他手指头一颤,袖子里的武王鞭眼看就要扯出来了。张来福摆摆手,示意孙光豪不要冲动:「埠头费多少?」 「二十大洋。」 张来福点点头:「也就是说一共得给你三十大洋。」 「那可不是,」滑缆头摇摇头,「一艘船三十大洋,你这一共七艘船。」 张来福笑道:「那就是二百一十大洋?」 滑缆头又往河面上看了看:「你们停几天呢?」 这回连孙光豪都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一天二百一十大洋?」 滑缆头这回点头了:「这话说得就懂规矩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什麽好说的了,该开打了。 滑缆头也知道船上有不少人,要是真打,他也不怕,跟在他身边这些个男子都是干活的,还有一百来个能打的,都在码头後边藏着。 在窝窝镇,能占住码头的都不是一般人,滑缆头不光手下人多,而且他手上有枪。 他手上一共有三十多支枪,都是独角龙、撅把子、土撸子、六响兰这些破枪。 这些破枪都没捋顺过灵性,真到开打的时候,十枪有八枪打不响。 可打不响也能吓唬人,三十几条枪一起开打,只要有一条枪打响了,那也能要了人的命。 双方马上要开战,李运生抱着一盒子大洋,走到了前边。 「我们先停一天,先给二百一十个大洋,刚才给了你十个,还剩二百,诸位数一数。」 滑缆头接过箱子,大致看了看:「这有二百?」 李运生点点头:「二百大洋,分文不少,咱们当面点清,一个一个的数。」 「行,当面点清!」滑缆头当场数钱。 他数一颗,李运生跟着他数一颗,数完了二百大洋,滑缆头又告诉众人:「明儿上午十点钟,船要是没开走,钱另算一天。」 李运生连连点头:「行,咱们都按规矩来,钱我们给足了,诸位可得把我们船看好。」 滑缆头笑道:「你们放心吧,整个窝窝镇,你们打听打听,我老滑做事最讲公道。」 张来福带着孙光豪、李运生、柳绮云、黄招财离开了码头,船长可没敢跟着去,他得回船上看着。别看给了这麽多钱,难说这些人会做出什麽事。 滑缆头见张来福他们走远了,吩咐手下人把大洋收起来。 一名手下抱起了箱子:「缆头,二百大洋说给就给了,我看咱们还是要少了。」 滑缆头抓了一把大洋在手里摩挲了好一会:「我心里有数,等他们走的时候,再让他们出把大的。」另一名手下有点担心:「咱们可有日子没见过这麽多船了,现在还不知道这群人什麽来历。」滑缆头把大洋放回了箱子里:「什麽来历不打紧,关键得看他们什麽成色。 在窝窝镇待上一天,就能把成色试出来,要真有点本事,咱们就少收点,要没什麽本事,他们就得好好出点血了。」 孙光豪生气,气得浑身难受,更让他生气的还在後边。 出了码头,有一条路,地上没有石板,也没有沥青,纯纯的黄土路。 张来福走在路上还挺得意:「孙哥,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说的是不是就这意思?这明显是迎接咱们上任的。」 孙光豪指了指土路:「你觉得这是黄土垫道?」 话没说完,身边有几个人骑着马经过,溅起了一大片黄土。 李运生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这黄土垫道确实不假净水泼街差点意思。」 道路两边,稀稀落落有几间房子,有木头搭起来的,还有土石砌起来的。有的房子窗扇掉了,用个破布帘子遮着。还有的房子屋顶塌了一半,屋主人在没塌那一半里生火做饭。 前面有座房子,看着还挺像样,这房子是砖砌的,但房顶上没瓦,用油毡盖着。 房子门前坐着个女子,三十出头的模样,穿一件蓝布短褂,手里正做着针线。 张来福上前准备问个路,还没等开口,女人把针线放下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冲着张来福说道:「一人五十五个大子儿,先给钱。」 「为什麽是五十五个?」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还没说什麽事呢,她怎麽就要钱? 女子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其他人:「五十五个还嫌贵呀?窝窝镇最低价,就是五十五个。」柳绮云看明白了,她上前打了个招呼:「姐姐,我们来问个路,镇公所在什麽地方?」 女人看了看柳绮云,哼了一声:「你们自己带了这麽俊个娘们,还来找我干什麽?」 说完,她坐回到椅子上,不想理会他们。 李运生掏出一块大洋,递给了女子:「就当我们照顾你生意了。」 女子拿着大洋钱,脸上有了笑容:「你们去镇公所干什麽呀?想找住的地方吗?」 李运生想了想:「倒也差不多。」 女子摇了摇头:「你们去晚了,现在肯定没地方住了,我知道几家客栈,我带你们去看看吧。」孙光豪不想和这女的多说:「我们去镇公所是有别的事,你给我们指条路就行了。」 女子指着眼前这条黄土路:「就沿着这条路走,一路别拐弯,走到头,到时候你们就看见镇公所的牌子了。 要是找不着地方住,你们再来找我,我给你们找客栈,不收你们钱。」 张来福点了点头:「你人还挺好的。」 十来人沿着黄土路一直往前走,越走孙光豪心里越难受:「这什麽破地方,怎麽非得来这?」走了一个多钟头,路边有个摆茶摊的,孙光豪想上前喝碗茶,李运生抢先一步问道:「茶水多少钱一碗?」 茶摊老板是个老头面相非常和善,冲着李运生笑了笑:「一碗茶,五个钱。」 十个铜钱换一个大子,五个铜钱一碗茶,真不算贵。 孙光豪掏了钱,一人给买一碗茶水,把茶碗拿到嘴边,刚要喝,被黄招财给拦住了。 黄招财伤还没好全,身上还裹着绷带,他拿起茶水抿了一口,冲着张来福小声说道:「这茶里有药。」天师能分辨毒药,黄招财喝出来了,这茶里的药量还不小。 张来福闻言肃然起敬,冲着老头竖起了大拇指:「五个钱一碗的茶你也下药?这能回本吗?」老头有点慌乱,但脸上还陪着笑容:「客官真会说笑话,茶水里哪有什麽药?这肯定不是什麽好茶,可好歹解渴,诸位放心心喝吧。」 孙光豪吞了口唾沫,茶钱也不往回讨了,众人加快了脚步,一路走到了镇公所。 李运生盯着牌匾看了半天,冲着张来福点点头:「是这,没错。」 真是这里吗? 张来福有点怀疑,这牌匾掉漆严重,满是裂痕,字迹非常的模糊,有没有可能看错了? 李运生觉得自己没看错,镇公所是座二层小楼,砖石结构带房顶,在窝窝镇走了一路,这是他们看到的最像样的一座建筑。 众人进了一楼,一楼是座大厅,没桌子,没椅子,窗户上没玻璃,也没窗框。 张来福正要往里走,黄招财大喝一声:「小心!」 众人低头一看,地上左一坨右一坨,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一楼没个人影,一群人小心翼翼,沿着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人多,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挤满了,有在地上铺床被子的,有在地上垫块板子的,有个小伙子,板子被子都没有,在地上画了个圈,表示这是他的地界。 这就是镇公所,二楼是叫花子的住处,一楼是叫花子的厕所。 难怪那女子说他们来晚了,从当前的局面来看,二楼肯定没有地方住,一楼那厕所也没法住。李运生觉得不对劲:「镇公所变成了这个模样,镇长在哪办公呢?」 柳绮云捏住了鼻子,拽了张来福一把:「出去说话吧,这恶心死了!」 众人离开了镇公所,孙光豪揉了揉额头:「来福,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咱们换个地方过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待。」 张来福觉得这地方还不错:「孙哥,不在这待,咱能去哪呢?这是沈大帅的命令。」 孙光豪摆了摆手:「去他娘的命令吧!我不认识沈大帅,他也不认识我,咱们往东走,去段帅地盘过日子,我就不信沈大帅还能管到东边的地界。」 张来福十分严肃地批评了孙光豪:「大帅的话可以不听,仙家的话难道也不听了吗?」 「你别总拿仙家来吓唬我,我跟你说,我就不在这地方待着。」孙光豪委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张来福正要劝两句,忽见一名瘦小的男子,低着头要往镇公所里走。 这人的身形看着有点眼熟,张来福招呼了一声:「朋友,咱们是不是认识?」 男子不作声,低着头接着往前走。 黄招财突然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话音落地,那男子撒腿就跑。 张来福在後面追,黄招财也追。 李运生没追,他把一张符纸叠成了纸梭镖,扔到了男子背後。 梭镖打在男子背上,划破了衣服,打中了皮肉。 虽说没伤着,但男子觉得背後奇痒,回手挠了几下,越挠越痒。 起初还能一边跑一边挠,後来痒得实在难受,这男子跑不动了。 他拿着一根钉子在後背上狠狠蹭了两下,直到蹭出了血,才稍微把痒止住。 可等止了痒,张来福和黄招财一前一後,已经把他堵上了。 男子攥着一把钉子,咬咬牙道:「来吧,咱们做个了断!」 柳绮云和李运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他俩不认识这男的。 张来福和黄招财都认识这男子,但他俩叫不上这男子的名字。 孙光豪走到近前,盯着男子看了一会。 男子脸上都是土,衣服破得不像样子,他仔细辨认了好半天才认出这个人。 「丁喜旺荣修灯身边的护卫,是你吧?」 这人确实是丁喜旺,沦落到这步境地,他不敢说自己不怕死,但要真死这,他也认命了。 「动手吧,不用多说了。」 黄招财没有掉以轻心,别看丁喜旺现在模样狼狈,当初和他交手的时候,这钉子匠可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 张来福理解不了丁喜旺的想法:「我跟你动什麽手呀?要动手,当初不就弄死你了吗?跟你打个招呼,你好好说句话就完了,拿着钉子吓唬谁呢?」 丁喜旺一琢磨,也确实是这麽回事,当初是张来福和黄招财饶了他一命。 「反正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要杀要剐,你们随便吧。」丁喜旺把手里的钉子放下了。 张来福实在不明白这人的想法:「当初我放了你,又跑这麽大老远过来杀你,你当我怎麽想的?」丁喜旺仔细想了想:「你们来这不是为了杀我?」 孙光豪笑了:「你真看得起你自己,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们也不想来这地方。」 「那你们来窝窝镇到底要干什麽?」 张来福指了指孙光豪:「我们是来上任的,这位现在是窝窝镇的孙知事,我是巡防团的张标统。」「什麽标统?」丁喜旺没太听明白。 「你今天遇到我们,算是走运了,窝窝镇百废待兴,县公署也正值用人之际,就封你做个带路局局长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们是好人呀! 「带路局是干什麽的?」丁喜旺没听明白张来福的意思。 「这还用说麽,就是专门做带路这行的,你先告诉我,窝窝镇这有客栈没有?」 丁喜旺点点头:「有几家。」 张来福又问:「有不是黑店的客栈吗?」 丁喜旺摇摇头:「那没有。」 「都开黑店?」张来福还真没想到这地方产业这麽统一。 黄招财听过窝窝镇的名声,但在他印象中,同行有去过窝窝镇的,这地方虽然恶劣,但不至於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着:「客栈不能住,民宅能住吗?」 丁喜旺回忆了一下:「我刚来窝窝镇的时候,身上还有五百大洋。在客栈被坑了两百,在民宅被坑了三百,我觉得还是不要住民宅了吧。」 张来福想像不出来这个过程:「你是手艺人,至少是个坐堂梁柱吧?」 丁喜旺一拍胸脯:「我是妙局行家。」 张来福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妙局行家怎麽可能坑成这样?你就由着别人坑你?」 丁喜旺抿了抿嘴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窝窝镇上到处都是暗箭,我刚来镇上三天,天天被人射暗报纸上说,到处都在抓荣老四的党羽,我不敢找人报仇,也不敢把身上的本事露出来,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在这地方挨日子。」 孙光豪看丁喜旺这身破衣烂衫,估计他说的是实话:「我们都封你当带路局局长了,反正你得给我们找个地方住。」 张来福不挑剔:「黑店也不怕,地方大点就行。」 丁喜旺想了好半天:「有个客栈,地方够大,虽说也是黑店,但不是那麽黑。 这家客栈叫大通店,掌柜的叫大通婆,要是住大通铺,十个人去住,能出来五六个,要是住单间,这就麻烦了,我来这这麽长时间,没听说有人能从单间里活着出来。」 张来福一听,觉得这地方不错:「十个人能出来五六个,这掌柜的是个厚道的人。」 柳绮云问丁喜旺:「这是多大一个客栈?能住下多少人?我们好几船人,好几船东西,一般地方可安置不下。」 「多大的地方……这还真不好说,」丁喜旺仔细想了想,「大通店不是绫罗城那种常见的客栈,大通店有好几座院子,有的院子是单间,有的院子是大通铺,全加起来,地方确实不小。」 说也说不清楚,丁喜旺带着众人来到了大通店。店主人大通婆是个老太太,七十来岁,头发花白,慈眉善目,一看就不像坏人。 「几位客爷,你们住店?」 张来福上前回话:「对,住店。」 「我们这有上房,中房和通铺,上房一晚上五十个大子,中房三十个大子,通铺一人五个大子,几位客爷看想住什麽地方?」 张来福是个会享福的人,肯定要上房:「上房一间能住几个人?」 「上房床大,一间能住两个人,一个院子有三间上房。」这老太太会做生意,看到他们有六个人,正好能包下一个院子。 张来福挺满意:「那就开三间上房吧。」 大通婆接着做生意:「三间上房一百五十个大子儿,要是再加一百一十个大子儿,我们还管饭,顿顿有酒有肉。」 张来福一听,还真不算贵:「就两块大洋呗,我给了。」 大通婆赶紧到後院,吩咐厨子做饭。 丁喜旺在身後一直拽张来福:「我之前都告诉你了,不能睡单间,得睡大通铺!」 张来福白了丁喜旺一眼:「这有姑娘在,能睡大通铺吗?」 老太太带着众人去了一座院子,院子里面有三间瓦房。 「客官先休息一会,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 张来福问大通婆:「像这样的院子你们有多少?」 大通婆一笑:「窝窝镇穷乡僻壤,像这样的院子没几个,客爷先歇息一会,我去给客爷烧火做饭。」这老太太挺会敷衍,把话给绕过去了。 等老太太走了,李运生看看柳绮云:「不知姑娘要和我们哪个睡?」 黄招财热切地看着柳绮云,他热切地连身上的伤口都快裂开了。 然後他眼巴巴地看着柳绮云进了张来福的房间。 李运生安慰了黄招财一句:「来吧,兄弟,咱们一块吧。」 孙光豪看了看丁喜旺:「丁局长,这边请吧。」 丁喜旺一脸不高兴:「还扯什麽局长,我说什麽你们也不听啊!我说了得住大通铺!」 「大通铺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先跟我仔细说说这窝窝镇。」孙光豪是真不想在窝窝镇待着,他也想不明白仙家为什麽非得让他留在这。 众人回屋歇息了一会儿,大通婆带着手下夥计把酒菜送来了。 她这客栈没有专门吃饭的地方,就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六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老太太在旁边烫了一壶酒,给众人满上,她端起酒杯,先敬了众人一杯。 「诸位客爷,粗茶淡饭,招呼不周,我先喝下这一杯,算是给诸位赔罪了。」 老太太喝完了杯中酒,看着桌上一圈人。 六个人都没举杯子,这让老太太有点尴尬。 李运生打了个圆场:「老人家,饭菜挺好,谈不上什麽赔罪。」 张来福也很大度:「罪都赔完了,你就走吧,我们这说点私事。」 客爷赶人了,也不能在这硬赖着。 大通婆无奈,只能先出了院子,原本还想在门口偷听,结果腿下不知道被什麽东西绊了,摔了个跟头,弄出不小动静,赶紧走了。 柳绮云收回了蚕丝,冲着黄招财点了点头,示意那老太太已经走远了。 黄招财把每个菜都尝过了一遍,又喝了口酒。 吃完之後,黄招财冲着张来福乐了:「窝窝镇这地方就一点好,毒药肯定不贵。」 张来福指着这一桌菜:「都下毒了?」 黄招财点点头:「一个菜都没落下。」 张来福生气了:「都下毒了,那吃什麽呀?」 柳绮云回了房间,拿了个包袱出来:「我这还有些乾粮。」 张来福生气:「守着这一桌子菜,非得吃乾粮,这不气人吗?」 李运生问黄招财:「这桌酒菜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了?」 黄招财还真有办法,他在地上画了个圈,烧了一张符纸,用了个后土之法,把盘中酒菜全都埋到了地下,盘子里留下点汤汁,看着好像刚吃完一样。 大通婆放心不下,刚走不多时,又回来了,进了院子冲众人道:「诸位客爷,还想再添点什麽?」张来福摆摆手:「不用添了,都吃饱了。」 老太太一看,盘子都空了,酒壶也见底了,确实都吃完了。 可他们吃得也太快了。 是真吃了,还是给倒了? 大通婆问众人:「小店还有点心,诸位客爷要不再吃点?」 张来福打了个饱嗝:「不吃了,今天赶路累了,得赶紧歇着了。」 「行,那我就不打扰诸位了。」老太太带人收拾了碗碟,离开了院子。 张来福叮嘱黄招财:「以後得把这卖药的给找到,到他那进点货去。」 众人都累了,吃过晚饭,都歇着了。 到了晚上九点钟,按照老太太经验,药劲该上来了。 她把铺子里十来个夥计叫到一块,先检查了一下他们手里的家伙。 有生意的时候,这十来个夥计在她铺子里干活,没生意的时候,这些夥计吃喝嫖赌什麽都干。之前就有夥计赌博赌大了,把兵刃都输出去了,今天检查一遍,又有两个夥计拿着木棒子蒙事。大通婆很生气,指着那个夥计道:「去厨房拿两把菜刀去,以後再来蒙事,就别来我这干活!」到了九点半,一切准备妥当,老太太下令动手,一群夥计进了院子,分头行动。 三个人先进了孙光豪和丁喜旺的房间,这三个都是杀人越货的老手,之所以一起行动,是因为他们看出来孙光豪身上带着股气场,像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付这样的大人物,就得上老手,一般人害怕大人物的气场,做事的时候容易出闪失。 孙光豪确实有气场,无论魔境还是人世,谁见了他都得打个招呼。 眼下他正在数落丁喜旺。 「老丁,要不就说你不懂事,你说你当初跟着荣老四干什麽呢?你跟着我多好?你要跟着我也不至於落到这步田地。」 丁喜旺还不服气:「跟着你不也还得来窝窝镇吗?」 「你还顶嘴?你还不服,你早跟着我,少遭多少罪啊。」说话间,孙光豪把手里的武王鞭抽了出来。两人正在闲聊,一名夥计流着眼泪道:「二位爷,我们瞎了眼,我们再也不敢了,您饶我们一命,我们给您磕头了。」 这三个夥计刚一进门,就被丁喜旺布置的迷局给困住了,现在他们满身都是钉子,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们还不敢喊,舌头和喉咙上也全是钉子。 丁喜旺瞪了夥计一眼:「别打岔,我是带路局的丁局长,局长跟县知事说大事呢,你能听明白个啥?」说完,丁喜旺一钉子打穿了这夥计的脑壳。 孙光豪一挥鞭子,把另两个夥计的脑袋也打开了花。 丁喜旺把屍首拖到了角落,转脸问孙光豪:「知事大人,咱上别屋看看去吧,他们屋里肯定也不太平。「不用去看,你放心吧,」孙光豪胸有成竹,「这家黑店遇到我们,算是遇到贵客了。」 李运生和黄招财这屋也来了三个夥计,这三个夥计手段可真不怎麽样。 在这十几个夥计里,这三个算是比较笨的,他们三个看李运生长得斯文,不像是个能打的人,黄招财满身都是绷带,明显是个带伤的,这两人肯定不中用。 哪成想这两个人手黑,三个夥计刚一进门,身上全都起了火,李运生让他们得了哑病,叫也叫不出来,过不多时,三个人直接烧成了木炭。 事情做得利索,可李运生不太满意:「好歹留个活口,还有不少事没问呢。」 「着什麽急?留着老太太慢慢问就行了,看看来福那边有事没?」黄招财担心张来福和柳绮云有事,他悄悄来到了窗边。 这边还真有点麻烦,有六个夥计进了这屋。 来了这麽多人,是因为柳绮云长得漂亮,这六个夥计都想趁机找点便宜。 一个人在前边开路,先蹲在房门旁边听动静。 屋里没什麽动静,这人把门推开了,提着菜刀第一个进了屋子。 剩下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在後边跟着,这事儿不能着急,就得一个一个来,谁走在前边,算谁有胆色,有胆色的自然先吃热的。 走在最前边的人还是有点害怕,他不怕那漂亮姑娘,他怕那个愣汉,万一愣汉还没睡熟,得先来一刀,把这愣汉送走。 等走到床边,众人一惊。 那愣汉不在,床上只有姑娘! 那愣汉哪去了? 排在後边的四个夥计到处张望,有的觉得那愣汉应该去茅厕了,有的怀疑这愣汉还在屋子里藏着。排在最後边的夥计张着大嘴,嘴里还直淌哈喇子。 一名拿匕首的夥计回头看了看,忍不住骂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多长时间没吃过了?能把你馋成这样?」 话音落地,张着大嘴那名夥计的嘴里,钻出来一根蚕丝,插进了拿匕首那名夥计的喉咙里,从後脑勺钻了出来。 「你俩说什麽呢?」一名夥计回过头,刚钻出後脑勺的蚕丝,进了他眼睛,在他脑仁里转了一圈,又进了另一名夥计的耳朵。 从左耳朵进,再从右耳朵出,蚕丝在这夥计的脑仁子里转了一圈,又缠上了另一名夥计的脖子。五个夥计悄无声息送了命,还剩下一个夥计在床边站着,琢磨着该不该下手。 眼下还没找到那愣汉,急着下手肯定不稳妥。 可就这麽等着也难受,这姑娘实在太漂亮了,尤其是躺着的时候,比白天看见那模样还漂亮。不行,不能莽撞,还是得仔细看看! 夥计一回头,发现身後五个夥计都在身後站着,一动不动。 「站这干什麽呀?找那愣汉去呀?你们都是死人吗?」夥计推了一下众人,发现他们都不会动,他心里害怕了。 「让你说对了,他们都是死人。」柳绮云从床上坐了起来,拿着一团蚕丝,捂在了夥计的口鼻上,蚕丝顺着口鼻,往脑袋里钻。 不多时,六个人都死透了,柳绮云擦了擦蚕丝上的血迹,把蚕茧收回到了袖子里。 黄招财趴在窗边赞叹一声:「缫丝绝活,丝出无声,柳姐姐的手艺真好。」 柳绮云谦虚了一句:「哪敢跟你比,你都是镇场大能了。」 黄招财在屋子里扫视一番:「来福哪去了?」 柳绮云直接出了房门:「找老太太办正经事去了,咱们也看看去。」 黄招财乐了,这事儿也就来福干得出来,守着这麽俊个姑娘不动心思,他偏偏要去找老太太。老太太正在屋里喝着茶,等着夥计们回来报信,这种营生驾轻就熟,一般都不用她操心。 唯一让大通婆有点担心的是柳绮云,这姑娘长得太俊,那帮兔崽子肯定得在她身上打主意。算了,让他们耍吧,一个小骚蹄子也掀不起什麽风浪。 这群夥计平时都是饿疯了的人,让他们吃一回好的,下次干活也能更卖力气。 一杯茶还没喝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麽快就把活干完了? 他们还真出息了,没对那骚蹄子下手吗? 老太太拄着拐杖去开门,嘴里还称赞了一句:「今天回来的快,活乾的挺好呀。」 推门一看,门外没人。 老太太心里一紧,又听屋子里边有动静。 她回过头一看,张来福正在她屋子里翻柜子。 大通婆吓得一哆嗦,拿着拐棍指着张来福,正要开口,忽听张来福怒喝一声:「你怎麽进来了?」老太太想了想,小声回话:「这是我屋子。」 张来福又问:「你进来干什麽?」 老太太知道坏事了,赶紧装可怜:「客爷,这麽晚了,你到我屋子里干什麽呀?」 张来福是个实在人,有话就直说:「你把房契和地契都藏在什麽地方了?」 大通婆一脸惊愕:「你说什麽房契地契?你这到底要干什麽呀?」 张来福目露凶光:「我说的是这家铺子的房契地契,你藏什麽地方了,赶紧拿出来!」 大通婆这回听明白了,这是遇上抢劫的了:「客爷,您到底是什麽人呐?」 「这你都看不出来?」张来福瞪着眼睛,狰狞一笑,「我是开黑店的!」 「客爷,您这是. . . 」老太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了,「您看我这麽大岁数了,您就饶我一命吧,您是英雄,您是好汉,您不能对我一个老太太下手吧?」 咣当! 房门被推开了。 李运生冲着老太太笑了:「老人家,这话就是你说的不对了,你把我们当成什麽人了?」 黄招财紧随其後,也冲着老太太笑:「我们在绫罗城打老头的时候都下死手,打个老太太还在话下吗?」 话说到这份上,老太太也不装了,她往腰间一摸索,突然拿出一个硬纸板糊成的小方盒,冲着三人喝道:「我看出来了,你们也算有本事的人,身上都带着手艺是吧。」 黄招财点点头:「我们多少会一点。」 大通婆冷冷一笑:「既然只会一点,就别出来献丑,年纪轻轻,得知道什麽叫天高地厚,看你们岁数都不大,充其量也就是个挂号夥计! 手艺人将来有的是好日子,别因为一时置气白白丢了性命,我这间铺子开了几十年,今晚你们命硬,没死在这里,应该偷着乐去,谁给你们的胆量,还敢在我头上撒野?」 张来福一听这话,立刻紧张了起来:「老前辈,不知您是什麽层次?」 老太太一笑:「你们可能觉得窝窝镇这没什麽手艺人,以为自己会个三拳两脚,就想来这称王称霸,你们打错算盘了,窝窝镇藏龙卧虎,老太太我在这有些名号,自然也有些本钱,妙局行家什麽手艺,你们应该知道吧?」 「您是妙局行家?」黄招财大惊失色,「既然是妙局行家,这屋里为什麽没有局套啊?好像连个迷局都没有。」 大通婆冷笑一声:「这屋子里有几重局套,对付你们这些杂鱼烂虾,我实在舍不得用-……」呼! 一盏灯笼在大通婆身後亮了起来,张来福拎着灯笼找了许久:「没有局套啊,一个套眼都没有。」老太太吓一跳,一杆亮出得这麽快,这後生的手艺不一般。 另外那两个和他手艺差不多麽? 这可就不好办了。 大通婆把手里的纸盒子举了起来,她还没透露自己行门,如果能打个措手不及,这仗还有挺大的胜算:「我今天说累了,也不想和你们多说了,我这大门现在敞着,要滚你们现在趁早,要是还不滚,你们後悔可就晚了。」 李运生和黄招财都没有走的意思,张来福还在打着灯笼找局套:「到底在哪呢?你会不会做局套。」灯光打在大通婆身上,大通婆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被烧熟了。 她把手里的纸盒扔在了半空,寻常人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麽兵刃。 张来福还以为这是块砖头,估计这老太太应该是个烧砖的。 可没想到纸盒子突然裂开,里边装着一个黑方块。 张来福一看这黑方块,还是不太明白,难道这老太太是烧炭的? 黑方块突然融化,变成了一团漆黑的汁液,汁液四散而下。 这老太太是个墨工。 墨工是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的一行,专门制作墨锭,又叫制墨匠。 制墨这个行当很复杂,包括点菸、熬胶、和料、制锭、翻晾、描金,一系列工序。 在李运生的印象中,育字门下的手艺人,多少会带点书卷气,他真没想到,眼前这个黑店老板,居然会是个墨工。 可别小瞧了墨工,刚才她把墨块融成了墨汁,这是用了墨工绝活,墨香入髓。 墨汁如果落在身上,会渗入皮肤,进而侵入到骨髓,一旦墨汁进了骨髓,那就要任人摆布了。眼看墨汁落下,大通婆已经有了十成十的胜算,接下来她要用绝活,让这三个人生不如死。墨汁落到了张来福头上,被张来福用雨伞挡住了。 大通婆吓得一哆嗦,这人手也太快了。 墨汁落到了黄招财头上,被黄招财用八卦镜收走了。 大通婆脸色惨白,这人的手段好高明。 墨汁落在了李运生头上李运生用符纸挡,没挡乾净,手上被溅了好几个墨点。 大通婆终於松了一口气,这个人肯定完蛋了,别看就这几个墨点,足以要了他的命……… 李运生手上突然脱皮,墨点随着脱下来的皮肤,掉在了地上。 他还点评了一下老太太的绝活:「这墨汁渗得这麽慢,估计你也就是坐堂梁柱吧?」 黄招财不这麽觉得:「我看连个坐堂梁柱都没有,应该也就是个当家师傅。」 张来福不纠结这个:「老人家,我们不欺负你,你把房契和地契都拿出来,我们给你两块大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老太太真是个狠人,江湖上跌爬一辈子,哪能轻易服软,她从身上拿出来十几个墨块,冲着三人喝道:「好路不走走绝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看你们哪个能活着出去!」 第二天清早,丁喜旺找了棵树,钉了几个钉子,把大通婆挂在了树上。 李运生觉得这地方不错:「这里风很猛,光线很足,也算风光大葬了。」 张来福拿了铺子的房契地契,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座客栈。 老太太手里房契不少,一共有八座院子。 张来福把这些院子逐一检查了一遍,跟孙光豪商量:「我看这地方风水挺好,咱们就把县公署设在这吧。」 孙光豪想了想:「来福,要不咱再考虑一下?把县公署设在黑店上,你觉得合适吗?」 张来福站在门口,高声喊道:「黑店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孙知事来了,窝窝镇以後再也没有黑店了!」路边有不少看热闹的,看到大通婆的屍体,大部分人非常惊讶,也有人神情淡然,还有人幸灾乐祸。张来福一直喊孙知事的名号,孙光豪脸上发烫,赶紧把张来福拽了回来:「兄弟,咱们还是把镇公所修一修,我上那办公去吧。」 张来福不答应:「那不行!镇公所是镇长办公的地方,你是县知事,哪能去镇公所?必须得有咱自己的县公署。」 柳绮云在旁道:「我觉得来福说得有道理,那镇公所都成镇上的公共厕所了,你再怎麽修,也没法办公。」 孙光豪还是接受不了:「厕所也比这强,这是黑店!窝窝镇名声本来就不好,县公署还是个黑店,这传出去能像话吗?」 张来福想了想:「要不这样,县公署先临时设在这,以後再另选好地方。」 孙光豪只能答应下来,张来福立刻回到船上,把李金贵叫了过来,准备开工。 这次不仅要盖县公署,还要建造一批民宅,把一大家子人全都安顿下来。 盖房子这事对李金贵来说不难,关键是地方不好找。 张来福叫来了丁喜旺:「你给李局长带个路,挑几块合适的地方。」 丁喜旺看了看李金贵:「李掌柜,你也升官了?你是哪个局的?」 李金贵认得丁喜旺,知道这人是荣修齐身边的护卫,只是没想到他和张来福之间还有交情。「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个局的局长,福爷刚才说笑呢,这话可不能当真。」 丁喜旺当真了:「不是说笑,福爷说让我当带路局局长。」 孙光豪也很严肃:「这都不是说笑,阿贵,来福让你当营造局局长,你今天就上任吧。」 张来福觉得口头任命不够正式:「孙哥,这事得下文件。」 孙光豪压低了声音:「兄弟,我也想下文件,可我没官印,这文件怎麽下?」 沈大帅当时让孙光豪立刻上任,官印还没来得及给他送来。 张来福问李运生:「咱们带来的朋友里有没有会刻印的?」 李运生仔细想了想:「还真有一位朋友会刻印,这人叫石一刀,是我一个病人,我给他治好病後,彼此算有了些交情。 这次绫罗城出了事,他非要跟着我走,我就带着他一块来了。他是制印师,有当家师傅的手艺,活干得不错,只是私铸官印这事,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张来福觉得李运生理解的不对:「这怎麽能叫私铸官印?孙哥是沈大帅亲自任命的县知事,有个官印,这叫名正言顺,让这兄弟帮个忙,今天就把官印铸出来。」 李运生回船上去找石一刀,把事情说了之後,石一刀没有多问,立刻开工。 这边的事交代下去了,李运生又拿了一盒大洋,下了船去找滑缆头交今天的停泊费。 码头上的缆工都吓傻了,谁都不敢收李运生的钱。 李运生还非得要给:「弟兄们辛苦了,今天还是昨天的价钱,一共二百一十个大洋。」 缆工们都不敢离李运生太近:「之前跟您收了那麽多钱,都是我们缆头的主意,我们就帮您拴个缆绳,哪敢要您那麽多?」 李运生把钱盒塞到了工人手里:「该多少是多少,咱们按照规矩来。」 工人们都吓坏了,大通店里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大通店老太太的屍首在树上挂着,这事就是他们这夥人乾的。 还有更吓人的事情,滑缆头病了,眼看快没命了,肯定也是这夥人乾的。 李运生这边还要给钱,几名工人擡着滑缆头,来到了码头。 滑缆头脸色青黑,嘴唇发绿,满身溃烂流脓,躺在担架上,冲着李运生作揖。 在江湖上跌爬这麽多年,滑缆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昨天回到家里,他就病倒了,今早上又收到消息,大通店的老太太死了,夥计全都没了,这麽明显的事情,他肯定能看得出来。 他让手下人把昨天李运生给他的二百个大洋全都还了回来。 李运生还不太明白滑缆头的意思:「你把钱还给我,是不想让我们在这停船了?」 滑缆头连连摆手,嘴一直张着,但说不出话。 李运生拿了个药丸,让工人喂给滑缆头吃了。 滑缆头吞了药丸,病情立刻好转,很快能说话了。 李运生有这样的手段,滑缆头哪敢不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高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以後这个码头就是您的,您想什麽时候来停船,就什麽时候来停船,您想停多长时间,我们分文不取。李运生一个劲摇头:「哪能坏了规矩呢?弟兄们风吹日晒,也都不容易,该给的钱必须给。」滑缆头心里明镜,这明显是为昨天的事报复,他今天要不把事说明白了,这条命肯定得交代在这。可现在退钱,人家不收,这事该怎麽办? 滑缆头还是有经验,他立刻改口了:「我听说您是神医,我病成这样,找您看个病,您按规矩收诊金,这就合情合理了。」 李运生一看,还真是这麽回事:「虽说医者父母心,但治病也确实得收钱,你到底病在哪了?」滑缆头神情苦涩:「神医,我身上哪都是病。」 李运生面露难色:「哪都是病就没法治了,你最先从哪开始病的?」 滑缆头把右手伸了出来,从掌根到指甲盖,这只手青黑一片,掌心正在往外渗血,五个手指尖都在往外流脓,手背上坑坑点点,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 李运生对着这只右手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没错,病根就在这只右手上,你用这右手干什麽了?怎麽就染上病了?」 滑缆头知道自己怎麽病的,但这事儿不好开口:「神医,您就别问了我真知道错了。」 李运生就事论事:「你别说错的事,望闻问切,我这诊病呢,你到底用这只手干什麽了?」滑缆头拗不过,只能说了实话:「我拿这只手数钱了,数您给我的大洋了。」 李运生恍然大悟:「原来是数钱数的,那你这个病可不好治了,你中了贪得无厌之毒,这毒已经从指头尖一直流到你心窍里了,现在想治这病,可得有不小的花费。」 他提钱了。 提到钱就好办了,滑缆头心里踏实了一些:「神医,您开个价。」 李运生是个敞亮人:「你这手还想要不?你要不想要,我一刀下去,直接把你手剁了,根也就除掉了,只收你五百大洋。」 滑缆头赶紧把手收了回来:「神医,这手我还想要您再给想想办法。」 李运生皱起眉头:「想要留着手,可就麻烦了,这得内外用药,得下不少功夫,五百大洋怕是不行了,怎麽着也得八百。」 「八百?」滑缆头狠狠咬牙觉得李运生要多了。 勒索他们二百大洋,现在要赔上八百。 滑缆头不甘心,可不甘心也没用,他咬牙答应了:「神医,你说八百就八百!我不还价,我给了,我这条性命就拜托给你了。」 李运生仔细检查了一下滑缆头的右手,又问了一句:「你想治哪根手指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团公所 滑缆头愣了好久:「神医,你不是说治病根吗?」 李运生点点头:「是治病根,可这五根手指头都是病根,你想治哪根?」 滑缆头看着自己青黑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李运生:「病根还能有五个?」 「确实是五个!」李运生非常自信,「不信你数一数。」 「那治哪个手指头,能把病治好呢?」 李运生一笑:「治好任何一根手指头,都能把病治好。」 滑缆头长出一口气:「吓坏我了,那就看神医你的心意了,你治哪根都行。」 李运生选中了拇指:「治病之前,先跟你说一声,剩下四根手指要是不治,你这病第二天还得复发。」 滑缆头急了:「李神医,你这也算治病根吗?」 李运生笑道:「算呀!把五个手指头都治好了,就算去了病根了。」 「那得多少钱?」 「一根手指头八百,五根手指头四千,刚才不都说清楚了吗?」 滑缆头咬了咬牙:「八百大洋,就能治一个手指头?帐有这麽算的麽?」 李运生觉得这话问得奇怪:「这帐就该这麽算,停一艘船和停七艘船的价钱,能一样吗?」 自始至终,李运生气定神闲,说话有理有据。 滑缆头实在气不过,咬牙争了一句:「你们下船的时候,我已经把价码说清楚了,明码实价不算骗人吧?」 「治病之前我也把价码跟你说清楚了,想治就治,不治我也不逼你。」李运生起身就走。 一群人抬着滑缆头在身後追。 追上了也没用,一根手指头八百,李运生不让还价。 滑缆头急了:「你不救我,还有别人救我,等我病好了那天,咱们再算帐,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手狠。」 李运生笑了:「你手都烂成这样了,还说什麽手狠?」 滑缆头不服软:「行,那咱们走着看着!」 回到家里,滑缆头把自己弟弟滑志海叫来了:「小海,赶紧去找董爷,就说我这扛不住了,让董爷帮我一把,我愿意把码头让给他。」 滑志海不太情愿:「哥,咱要是把码头送出去了,以後这家里的日子可怎麽过?」 在滑家,可不只是滑缆头一个人在码头谋生,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都靠这座码头吃饭。 滑缆头很生气:「这家里要不是有我,你们靠什麽守着码头?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码头转眼就得被别人抢去。先把董爷叫过来,把我病治好了,再说别的事儿!」 滑志海还是觉得没必要找董爷:「我听缆工们说了,那个姓李的大夫给你开了价了,一根手指头要价八百大洋,五根手指头一共也就四千大洋,这钱咱们给了不就完了麽?这不比把码头送出去强多了?」 滑缆头连连摇头:「志海,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能看明白点事儿了,你以为这姓李的要了四千大洋,这件事情就能过去?你知道他们这夥人有多狠吗? 大通店的大通婆是个狠人吧?你自己到街边看看去,他们这夥人已经把大通店给占了,大通婆就在树上挂着。 他们这次害我,也是奔着码头来的,不把我逼死,他们不会收手,你赶紧去找董爷!」 「好,我马上去找!」滑志海答应得挺痛快,可他没去找董爷,他觉得这事儿没有他哥说得那麽严重。 他觉得他哥这个人就是不舍得花钱,明明是四千大洋能解决的事情,非得把码头送出去。 滑志海想着先让他哥好好睡一晚,等明早睡醒了,人清醒了,有些事情也就想明白了。 可没想到,滑缆头病情越来越重,当天晚上就死了。 滑志海没想到他哥这麽着急就死了,这下滑家可不能忍,滑志海带着一家老小来到码头,找张来福要说法。 张来福一看滑缆头死了,也非常重视这件事,这麽大个码头,今後该归谁管? 丁喜旺知道规矩:「想管码头的人多了,今天滑缆头死了,明天就会有人到码头上争缆头,估计又得恶战一场。」 张来福看了看庄玄瑞庄老前辈:「带路局长说,这事儿还得恶战一场。」 庄老前辈微微笑了笑:「那就整呗。」 丁喜旺认识庄老前辈,在绫罗城,庄玄瑞是远近闻名的镇场大能,只是没想到他能掺合这件事:「庄老,您多大年纪了,还来抢码头?」 「这怎麽能叫抢码头?」老前辈有点不高兴,「我是咱们县知事新封的航运局长,这是有任命文书的,我这叫尽本分!」 庄玄瑞先让手下弟子去打个样子,几名弟子把滑志海用铁丝捆了,吊在树上打,打得滑志海遍体鳞伤,整个人换了个模样。 打完了之後,弟子们当众宣布:「码头以後归航运局管辖,诸位如果有什麽意见,可以去航运局找庄局长商量,咱们有事说事,有理讲理。」 当天中午,来了一伙人找庄玄瑞提意见,为首的人叫徐悦雷,他觉得码头这麽大块肉,不能让老庄一个人吃。 庄玄瑞不爱听这话:「啥叫我一个人吃?码头是窝窝县的,得整个窝窝县一块吃。」 徐悦雷拿出把梳子,在庄玄瑞面前梳了梳头,又放回了口袋里:「姓庄的,别净说好听的,码头这碗饭要是给我们分一口,怎麽都好商量,你要非得吃独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些人都是地痞,一言不合直接砸东西,把桌子椅子都给砸了。 老庄刚置办了这点家当,就让他们给砸了,看着还挺心疼的:「有什麽事儿,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我们不在这坐,」徐悦雷冲着庄玄瑞笑了,「要坐,我们就去码头上坐。」 庄玄瑞也有点为难了:「码头也没有坐的地方,你们要那麽想去,挂在码头行不?」 徐悦雷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码头上挂个名字?可以呀,只要分帐合适,我们可以挂个名!」 庄玄瑞摆摆手:「这事儿整误会了,不是让你们挂名,是让你们挂人。 徐悦雷还没明白:「什麽挂人————」 一条铁丝从徐悦雷脚脖子附近钻了出来,先把两腿捆住,再把两手捆住,一群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全被庄玄瑞捆了个结结实实。 徐悦雷是手艺人,他是梳篦匠,正经的挂号夥计。 他想从口袋里把梳子掏出来,结果他动一下,铁丝紧一分,挣扎了好几下,铁丝勒进了肉里,疼得徐悦雷眼泪直流。 虽说身上疼,但徐悦雷嘴上不服软:「姓庄的,你暗地里下黑手算什麽能耐?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场!」 庄老前辈一想,确实是这麽个道理,他吩咐手下弟子:「光明正大和他们打一场!」 大中午的,天色正亮,弟子们把这群痞子绑在码头上最显眼的地方。 庄老前辈是个实在人,还特地问了他们一句:「这地方算光明正大吧?」 「你要干什麽?」徐悦雷感觉事情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开整吧!」庄老前辈下了命令,弟子们拿着棍棒,光明正大地把这群痞子打了一顿。 打完了这一顿,码头太平了。 航运的问题解决了,李金贵这边能保证材料供应,大小工程顺利往下进行。 张来福让丁喜旺挑地皮,这麽多人跟他来了窝窝镇,不仅要有地方住,各家的铺子全得开起来。 丁喜旺站在窝窝镇街头,指着街边大片的空地:「平时要是问起来,这些都是无主地,可等你要是盖了房子呢,这些地就都有主了,窝窝镇就这个德行,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拿着地契找你要钱。」 张来福是个大度的人:「那咱们先把地皮定下,等他们来要钱的时候再说。 「」 李金贵让手下人把大通店的招牌拆了,连夜让人赶制了县公署的牌匾。 张来福在码头旁边又划了一块地,修建了围墙和简易营房,设立了团公所,并且挂出了徵兵告示,由二标统黄招财负责招兵。 徵兵三天,一共招来三十三人,六十岁以上的有七人,年龄最高者为七十二岁。 十三岁以下的有六人,年龄最小者为七岁。 另外还有女性两人,一人是柳绮萱,一人是孟叶霜。 柳绮萱以女性身份登记,黄招财同意了。 孟叶霜以男性身份登记,骗过了黄招财,但被张来福给发现了。 孙光豪看了巡防团的士兵,十分不满:「招财,你这招来的都什麽人?这哪是来打仗的?这不全是来混饭吃的吗?」 黄招财非常惭愧:「我也没干过这个,有人来报名我就收了,这事是我办的不好,我认罚吧。」 张来福觉得事情办得挺好:「三十来人不少,一共成立三个营,一个营十个人,我看挺不错的。」 孙光豪气坏了:「就这些人还成立三个营?这一个连队都凑不齐!你再看看这里真能打仗的,能不能挑出来十个?你看看那七岁孩子,还没有枪高呢。」 张来福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这几个确实不行,不到十八的一律不要。」 那几个孩子扑通一声给张来福跪下了:「福爷,收下我们吧,我们不怕死,让我们干什麽都行。」 「你们不怕死?」张来福一愣,「那这就更不能收了,年纪轻轻哪能不怕死呢?你们得给我好好活着!」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该怎麽求张来福,黄招财在旁边插了一句:「来福,军营要是不要他们,这些孩子没饭吃了。 " 「没饭吃,我管饭呀,不光管饭,我这还有教书先生,连书本我都给他们包了!」张来福用力拽这几个孩子,「你们给我起来,以後见谁都不准跪,才这麽点岁数,跟谁学的这毛病?」 黄招财心里高兴,赶紧去找教书先生,给孩子们办学堂。 孙光豪傻眼了:「来福,我知道你有点钱,可你有钱也不能这麽折腾。」 「养兵办学,这不叫折腾!」张来福看了看剩下的二十来人,「你们有谁当过兵,打过仗吗?」 这些人全都摇头。 这就麻烦了。 没人当过兵,那谁来帮着张来福练兵呢? 孙光豪倒还有点办法:「我带了二十来个巡捕,都是真心实意跟着我乾的,我把他们叫过来帮你练兵吧。」 张来福有点放心不下:「巡捕会练兵吗?」 孙光豪一皱眉:「你还挑三拣四的?巡捕起码能教他们怎麽拿枪,你招来这些人连枪都没摸过。」 张来福答应了:「行,那今天就开始训练,绮萱,到你姐那帮我订一套军服,做得像样一点,然後告诉你姐,你现在是巡防团一营的管带了。」 柳绮萱高兴坏了,一溜小跑去找柳绮云。 孟叶霜不高兴了:「那我就不能当个管带吗??」 「能啊,你是二营管带。」 孟叶霜一听,也欢欢喜喜走了。 还剩下个三营。 这个管带就不太好选了,黄招财道:「我来做三营管带吧。」 张来福摇摇头:「你肯定不能做管带,你得做二标统,可管带让谁做合适呢? 「」 他看向了那位七十二岁的老头。 「老先生,你叫什麽名字?」 老头耳朵不太好用,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张来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说啥?」 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跟张来福介绍:「他叫茶水根,每次喝茶水的时候,总是不舍得把喝剩的茶叶倒了,都放在嘴里一块嚼着吃,所以就起了这麽个名字。」 张来福点点头:「老茶,你就是三营的营管带了。」 茶水根看着张来福,目光呆滞地问道:「啥呀?」 孙光豪皱着眉头:「这人连话都听不明白,还当什麽营管带?你这也太儿戏了。」 张来福很认真:「这哪是儿戏?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凡是六十岁以上的,全归三营了。」 孙光豪看着这一排老头,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你这一下弄了多少宝啊?」 当天,巡防团开始操练,有不少人来看热闹。 之前他们听说,不知道哪来个县知事,也不知道哪来个巡防团,还以为是哪家土匪过来拉山头。 後来听说他们打死了老太太,强占了码头,还天天在码头上吊着打人,当地人更加相信,这夥人就是土匪。 现在他们说招兵,谁能相信?那不就是土匪头子拉人入伙吗? 可观察了几天,有些人坐不住了。 凡是加入巡防团的,有白米饭吃,有新衣裳穿,在窝窝镇这里算得上非常奢侈的生活。 有不少人跑过来报名,黄招财一律不接待,这是张来福定下的规矩,每月只徵兵三天,三天过後,下月请早。 一开始,有很多闲人愿意来团公所看笑话,一群老弱天天在营地里操练,看着比耍把式还有意思。 等过上两天,他们不看热闹了。 训练场挺危险的,他们有枪,可不是独角龙撅把子那种破枪,是正经的手枪和步枪,那些枪打起来可挺吓人。 尤其是巡防团三营,一群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眼神都不好用,谁知道他们下一枪打在什麽地方? 人也有了,枪也有了,张来福现在就愁一件事:「咱们不能一直在营地里操练,必须要通过实战来提升巡防团的整体作战能力。」 黄招财认同张来福的看法,他也在找实战的机会。 孙光豪不敢笑太大声,怕折了张来福的面子:「咱别闹了,行吗?就你手底下那二十来个老弱,还想出去实战?你带他们找个猪圈抓猪去,他们都未必能抓得着。」 黄招财觉得这麽说不对:「我这段时间看了他们的训练,进步挺大的。」 孙光豪问了个非常尖锐的问题:「招财,让他们带着枪一块上,能打得过你不?」 黄招财抿了抿嘴唇,尴尬地回答了一句:「目前还不能————」 孙光豪看着张来福:「要我说你不用带他们实战去了,你带招财实战就行了」 O 众人正在商量实战的事情,李运生收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来福,实战的机会来了,滑缆头的弟弟滑志海,集结了一群人要给他哥报仇,说直白点,就是来咱们这抢码头。」 庄玄瑞一皱眉:「这是要干啥呀?之前不都揍他一顿了麽?怎麽还敢来?」 张来福看向了黄招财:「检验巡防团成色的时候到了。」 滑志海是个卖鱼的。 在窝窝镇,稍微大点的渔船,都得在码头靠岸,渔民打上来的鱼,也都得在码头出手。 在码头上卖鱼,价格只有集市上的三成,这些渔民为什麽不去集市上卖鱼呢? 因为滑家兄弟不允许。 渔民打上的鱼必须得在码头上卖给滑志海,如果有人拿到集市上卖,又或者在码头上卖给了别人,他的渔船当天晚上就会被凿沉。 而今滑缆头死了,码头归了张来福了,滑志海再去码头上收鱼,就没那麽顺利了。 渔民不傻,他们也想到集上去卖鱼,滑志海收的鱼多,卖给他也不是不行,但三成的价钱肯定要改。 滑缆头死了,滑家在码头上的收益已经没了,现在卖鱼的收益又比以前少了很多,滑家上上下下,这段时间一直在怂恿滑志海夺回码头。 说实话,滑志海没这个勇气。 张来福手太黑了,他哥死在了李运生手上,他自己又被庄玄瑞打了一顿,大通婆的屍首还在树上挂着,滑志海哪能不害怕。 滑家人确实有点能耐,他们有三十来支枪,还有百十来号手下,或许真能打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把码头抢回来。 可抢回来之後该怎麽办? 张来福手下有多少狠人? 除非能把张来福给杀了,否则抢回了码头滑志海也守不住。 滑志海一直没敢动手,直到看见了巡防团,他有胆量了。 不是因为巡防团只有那二十来人,也不光是因为这二十来人都是一群老弱,关键是他们有枪。 手下人还不太理解滑志海的想法:「海爷,明知道他们有枪,您还敢和他们硬碰硬。」 滑志海笑道:「不懂了吧,要是没有这些枪,我还不想和他们碰!」 这枪实在太馋人了,这可不是他们手下人那些破枪,这是正经的车蛮国好枪,而且还是捋顺了灵性的。 手下人问滑志海:「海爷,您想抢的是枪?」 滑志海点点头:「这些枪到了咱们手上可就有大用处了,咱们可不是巡防团那群废物,咱们手底下的弟兄都是精壮。 反正窝窝镇也没什麽油水了,咱们拿上这些枪,立刻离开窝窝镇,以後自己拉个队伍,到哪挣不来钱?要是被哪位督军或是大帅看中了,咱们以後就出人头地了!」 手下人摩拳擦掌,都挺激动,可也有人放心不下:「巡防团离码头太近了,码头上有一艘战船,那艘战船可有不少张来福的人。」 滑志海早有打算:「就因为码头离着近,才能把这批枪抢下来,明晚咱们兵分两头,你带一伙人去码头,朝着那艘战船打两枪。 那艘船是走船,挨了枪子肯定疼,一疼就有可能闹事,巡防团就在码头旁边,这事儿他们肯定得管。 等巡防团的人出来了,我直接带人进他们营地,把他们库里的枪都给抢走,得手之後,咱们立刻撤退,从此离开窝窝镇!」 负责偷袭码头的人,还有点害怕:「我看那些巡防团的人天天操练,他们要是追上来了,我们这边不一定能跑得了。」 滑志海笑道:「你想多了,操练管什麽用啊?七十多岁的老茶根都当了营管带了,那不就是一群笑话吗?你们在码头上开几枪就走,抢枪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O 第二天晚上,滑志海带着三十来个手下,来到了码头附近,本打算按计划兵分两路,先去偷袭码头,再去洗劫团公所,可没想到码头上灯火通明。 柳绮萱带着巡防团一营,正在码头上操练,操练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最单纯的举枪瞄准。 孟叶霜是个要强的人,看到柳绮萱练兵去了,她也带着人去练兵。 这两个营加一块也没多少人,可练兵的声势不小,手下人看了这场面,有点犯怵:「海爷,咱们还偷袭码头吗?」 —— 滑志海瞪了手下人一眼:「这还偷袭什麽码头?偷袭码头不就是为了把巡防团引出来吗? 现在一营和二营都出来了,巡防团里就剩个三营了,三营是什麽货色你还不知道吗?」 手下人笑了:「就剩一群老头子了。」 滑志海也笑了:「这都不用咱们引,他们自己出来了,这就注定了咱们能成大事。」 他招呼众人直接去了巡防团公所,到了公所门前,两个身手好的,正想把营地大门撬开,没想到营管带老茶根把门打开了。 众人一愣,回头看向了滑志海。 滑志海一挑眉毛,准备先把老茶根给杀了。 忽听老茶根问了一句:「你们来这干什麽?」 一名缆工十分机敏,他回了一句:「是张标统让我们来的。」 老茶根侧着耳朵仔细听:「是标统让你们来的?让你们干什麽来了?」 手下人回话:「标统让我们过来清点军械。」 「啥?」老爷子没听清楚。 「清点军械,就是点枪。」 「点什麽?」 手下人还想解释,滑志海走到近前,冲着老茶根笑了笑:「标统大人的吩咐,你就别问了。」 老茶根认识滑志海:「海爷,你怎麽来了?」 滑志海顺着话茬儿往下说:「我现在也跟着标统了,咱们都是自己人。 「都是自己人了,那好呀,太好了,跟着标统好呀。」老茶根还挺高兴,」 那你们是几营啊?」 「我们是四营的,你别再问了,我们得赶紧帮标统办事去了。 老茶根连连点头:「嗯,行,别耽误了标统的事,你们快去吧。」 老茶根把滑志海和这群缆工都放进去了。 滑志海还真没想到,这事儿进展得这麽顺利。 你说这个张来福怎麽想的?招兵买马讲究兵强马壮,他弄这麽群老头子。 这帮老棺材子站都站不稳了,人话都听不明白,还给他们专门弄了个营,还弄个什麽营管带。 滑志海想起来都想笑,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得赶紧办正事。 这营地挺大,张来福把那些枪都存在什麽地方了? 要是一间房一间房找,太耽误时间,等另外两个营回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滑志海乾脆直接问老茶根:「咱们团的军械都在哪呢?我要检查一下。」 「啥?」 「我问你枪在哪呢?我要检查枪————」 滑志海冲着老茶根的耳朵边一通喊,老爷子终於听明白了。 「枪都在那屋了,我给你拿钥匙。」老茶根拿了把钥匙给滑志海,指了指西边第二趟房子的一间屋子,「我带你们过去。」 滑志海拦住了老茶根,他可不想让这老头坏事:「我们自己去就行了,你早点歇着吧。」 「我不累,我跟你们一块去。」 「不用你,你好好在这看门吧。」 滑志海带着一群人往西墙走,老茶根转身回了屋子。 他从床底下拿了一挺机枪,不紧不慢打开了窗户,对着滑志海等人,开始扫射。 一片子弹打了过来,滑志海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倒下了十几人。 这怎麽回事?这枪从哪打来的? 滑志海带着众人满院子逃窜,院子里又开了几扇窗户,几个老头子,有拿步枪的,有拿手枪的,对着滑志海等人直接开打。 一群缆工被打傻了,胆小的趴在地上不敢动,胆大的拼了命往门口冲。 老茶根可没打算让他们冲出去,一挺机枪直接封了门,谁上谁死。 岁数大了,到了晚上,眼神也确实不好使,几个老头子围着打了几分钟,滑志海还活着。 滑志海壮着胆子,爬过一排营房,来到了营地後墙,准备翻墙出去。 营地的墙挺高,滑志海爬不上去,几名手下给他当梯子,让他踩着肩膀,把他送到了墙头上。 滑志海坐在墙头上,正要往下跳,却发现墙下站着张来福。 张来福向上摆了摆手:「快回去,外边危险!」 滑志海一愣,张来福跳起来一脚把滑志海踹回了院里。 里边有枪打,外边有狠人,滑志海吓得尿了裤子,扯着嗓子不停的喊:「投降了!我们服了!别打了!」 「你说啥?」老爷子这边机枪发烫,正准备换个新枪管子。 趁着这机会,滑志海一路往营地门口爬,一边爬一边喊:「别打了,我们投降了!」 「啥投降了?」老爷子耳朵还是不好用,他把枪管子扭了下来。 滑志海哭着喊道:「我们投降了,不打了。」 「到底说啥呀?」老爷子好像一直听不清,他把新枪管扭了上去。 「我说不打了————」 「啊,你说不打了呀!」老爷子换好了枪管子,朝着滑志海接着突突,把滑志海打了个稀烂。 剩下的人也在喊投降,老爷子们耳朵都不好用,就一直开枪。 等柳绮萱和孟叶霜带着一营和二营赶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满地屍体。 柳绮萱问老茶根:「到底出什麽事了?」 老茶根的耳朵突然好用了:「没啥事,我看你们练兵,我这也带着老哥几个练练。」 孟叶霜看着地上的屍体,问老茶根:「他们是哪来的?」 「他们是四营的,特地跑过来陪我们练兵了。」老茶根挨个屍体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活下来的,他招呼几个老弟兄们睡觉了。 张来福蹲在墙根底下,冲着孙光豪笑:「孙哥,我就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吧「」 孙光豪这回算是服了:「你把这几个老宝贝送到我县公署去吧,有他们在身边,我心里还踏实些。」 张来福不肯放人:「别着急呀,等下个月招兵能招来不少好汉子。」 「这些人的屍首怎麽处理?」 「挂到营地外面去,风光大葬。」 张来福亲手拔了根铁丝,把这些人都挂在了团公所外边。 一排屍首在团公所的门口随风飘荡,看着就像团公所的幌子。 油纸坡,督办府。 树上挂着三个人,分别是吴大才、林俊德和蔡和伟。 袁魁凤拿着枪指着吴大才的脑壳:「我再问你一次,我的船呢?」 「凤爷,我跟您说的都是实话,船被张来福给抢走了。」 「张来福在窝窝镇,我让你们去绫罗城打探消息,你们跑窝窝镇干什麽去? 」 林俊德赶紧解释:「我们没去窝窝镇,我们是在半路上遇到张来福的。」 「遇到张来福,他就敢抢你的船?你当他是土匪吗?」袁魁凤一拨左轮手枪的击锤,马上就要开枪。 吴大才看向了宋永昌,宋永昌看向了赵应德,示意赵应德给求个情。 赵应德假装没看见,站在旁边,一语不发。 吴大才见状,高声喊道:「凤爷,这里边有别的事。」 宋永昌额头上冒汗了。 袁魁凤一晃枪杆:「有事赶紧说!」 还没等吴大才开口,袁魁龙赶过来了。 「行了,差不多了,把人放下来吧。」 袁魁凤不肯放人:「放下来?他们把我船给弄丢了!」 袁魁龙叹了口气:「这事我已经知道了,船在张来福那。」 袁魁凤收了手枪,吩咐手下人:「备船,去窝窝镇!」 袁魁龙叫住了袁魁凤:「你要干什麽去?」 「我得把船要回来呀!」 袁魁龙摇摇头:「哪有那麽好要?等我以後再和张来福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船拿回来。」 袁魁凤越想越恨:「这有什麽好商量的?这是咱们家的船!」 袁魁龙没解释,他让手下把三个人从树上放了下来。 吴大才站在袁魁龙面前,一个劲认错。 袁魁龙问了一句:「大才,谁让你去张来福那找事的?」 「当家的,我们没找事,我们就是路上遇见... 「」 啪! 袁魁龙扇了吴大才一个耳光:「想好了再跟我说。」 这一巴掌把吴大才扇明白了。 袁魁龙在船上肯定安排了眼线,事情他都知道了。 这时候该怎麽说呢? 吴大才换了个藉口:「当家的,我们也不是存心找事,就是觉得张来福刚过来靠窑,我们想给他个下马威。」 袁魁龙拿出了个红柿子,在手里搓了搓:「说这话的时候,真想好了?」 吴大才硬着脖子不松口:「想好了,当家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宋永昌在旁边忍不住劝了一句:「当家的,咱们在浑龙寨的时候,手底下弟兄也没少欺负新人,而今当了正规军,有些毛病改不过来,您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袁魁龙笑了笑:「老宋啊,咱们哥俩确实是生分了,你到底是想借谁的刀,想杀谁的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七章 窝窝镇的掌控者 宋永昌低着头不敢说话,袁魁龙让所有人都走,单独把袁魁凤留下了。 「凤爷,吴大才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吧?怎麽现在成了宋永昌的人了?」 袁魁凤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什麽时候成了宋永昌的人了?他一直是我水寨上的人。」 袁魁龙吃了个柿子,抹了抹嘴:「吴大才跟张来福无冤无仇,他去找张来福的茬,你还真以为他是为了欺负新来的?」 袁魁凤也觉得这事儿蹊跷:「你是说,是老宋指使他去的?老宋想让吴大才杀了张来福?」袁魁龙摇摇头:「老宋心里有数,吴大才杀不了张来福,但老宋和张来福的仇很深,有些事是咱们知道的,有些事是咱们不知道的。 宋永昌让吴大才去挑事,他是想让张来福吃点亏,张来福吃了亏,一定会回来报复,这就等於和我结了梁子,到时候我就得和张来福开打,老宋就能借我这口刀,替他把张来福给收拾了。 只是他没想到,张来福没吃亏,吴大才根本斗不过他,反倒赔了咱们一艘船。这对老宋来说,分别倒也不大,他知道咱们特别爱惜这三艘船,现在丢了一艘,肯定不能善罢甘休,照样能在咱们这借刀杀人。」这番话让袁魁凤清醒了过来:「我现在要是去了窝窝镇,和张来福打起来,就等於帮老宋报仇了。」袁魁龙还是摇头:「张来福没这麽好对付,你去了窝窝镇,那艘船也要不回来,咱们赚不到便宜,只会越赔越多。 张来福还入了沈大帅的眼,沈大帅把他分到了我手下,你现在去找他的麻烦,不就是打了沈大帅的脸?」 袁魁凤叹了口气:「这艘船是要不回来了。」 袁魁龙笑了笑:「凤爷,有些事情,你想得比我明白,可遇到你真喜欢的东西,你这脑子就不好用了。袁魁凤还是不甘心:「姓龙的,为了那三艘船,咱们哥俩花了多少心血,你忘了吗?现在白白送给张来福一艘,你不心疼?」 「不白送!」袁魁龙又吃了个红瓤柿子,「你猜沈大帅知道了这事,他会怎麽想?」 「不计前嫌,有大将之风,真是个当用之才。」沈大帅对袁魁龙的表现非常满意,「传我命令,给袁魁龙送去二十万大洋赏金,让他把车船坊打下来。」 有几位参谋比较担心:「大帅,现在让袁魁龙攻打车船坊,是不是太早了?」 沈大帅早就盯上车船坊了:「一点都不早,丛孝恭这个蠢人彻底折在绫罗城了,这个时候攻打车船坊,几乎不用耗费兵马。」 参谋担心的是袁魁龙势力做大了,会不受控制:「车船坊离着油纸坡很近,彼此能互相照应,袁魁龙一下占了两块地界,只怕日後尾大不掉。此人在东帅手下时,也经常受到东帅的限制和防备……」这一点,沈大帅和段大帅的想法还真不一样:「养一匹好马,就不能套那麽紧的缰绳,让他吃,让他赚,让他撒着欢地跑,把绫罗城亏出去的,全让他给我赚回来。」 几位参谋都信不过袁魁龙,沈大帅一笑置之。 等参谋们都走了,顾书婉提醒一句:「大帅,既然让袁魁龙攻打车船坊,是不是也应该让张来福配合作战? 毕竟他的巡防团在袁魁龙手下,如果他不闻不问,只怕袁魁龙会心生不满。」 沈大帅摇了摇头:「现在别去折腾张来福,先让他弄口饱饭吃,在窝窝镇,想吃饱可不容易,得先过老魔头这一关。」 顾书婉知道沈大帅说的老魔头是谁:「您觉得那个魔头还活着?除魔军三旅去年已经呈上了战报…」沈大帅摆摆手:「别说战报的事儿了,三旅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麽?他们真要能把那老魔头收拾乾净了,窝窝镇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看看张来福能不能从老魔头那抢来一口饭吃吧。」 「来福,咱们自己带的粮食快吃完了,这地方的粮食可不好买。」李运生从集市上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小袋米,「这袋米要了我五十个大子,被他们坑的不止我一个,咱们来的人买吃穿用度,都被坑过。」张来福真没想到,连李运生买粮都会被坑。 可被坑的还不止李运生一个,黄招财给巡防营采购粮食,也被坑了。 他可不是买了一小袋,他买了上千斤,之前说好的价钱,第二天全变卦了,卖家直接把价钱提高了三倍多。 黄招财气不过:「咱们下手还是不够狠,还是应该多收拾他们两次。」 李运生摇摇头:「现在关键不是下手狠不狠,是不知道该找谁下手,人家是明码标价做生意,整个集市都一个价钱,总不能嫌人家卖的东西贵,就把人家给打一顿。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去趟乡下,从村子里直接买粮,如果村子里也是这个价钱,咱们今年冬天可就难过了。」 张来福估计村里的价钱也好不到哪去:「窝窝镇之外,还有什麽地方能买粮食?」 李运生也想过从外地买粮:「南地最大的粮仓在四时乡,那是乔建颖的地界,这个女人非常固执,她把咱们全看成了仇人,肯定不愿意把粮食卖给咱们。 除此之外还有篾刀林,他们粮食产量够高,也有往外卖粮的习惯,就是不知道吴督军和咱们关系怎麽样?」 张来福认真想了想:「当年吴督军占了篾刀林,咱们跑路了,这里边的关系不好说,但咱们和竹老大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竹诗青应该愿意帮咱们一把吧?」 李运生也想到了竹诗青:「我写信去问问诗青,但远水难解近渴,最好还是去乡下看一看,找个本地人先去买一批稻米回来。」 张来福和孙光豪站在村口,等着丁喜旺的好消息。 丁喜旺正在和一户农人商量价钱,农人不想和丁喜旺多说,只是催他快走。 「大哥,咱们说好了,六块大洋一石米,你怎麽又变卦了呢?」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就是二十大洋一石,明天还不一定什麽价钱,不买你就走!」丁喜旺红着脸回来了,嘴里一直自言自语:「怎麽还能突然变卦了呢?我之前真跟他说好了。」这里是橘树坡,窝窝镇下属的一座村子。 丁喜旺之前过来,和当地的农民商量好了价钱,六块大洋一石米,丁喜旺本来想把生意定下来,不知什麽缘故,今天这些农人都变卦了,一张嘴就要二十个大洋。 可不止橘树坡一座村子是这种状况,张来福已经跟着丁喜旺走过了六座村子,这六座村子土地比较肥沃,产粮比较多,各家各户不仅够吃,而且还有不少余粮出售,是窝窝镇主要的粮食产地。只隔了一天,六座村子的粮食价格全都翻了三倍还多,丁喜旺心里受不了,从裤兜里把钉子掏出来了。「孙知事,张标统,你俩在这等着,我再跟他们聊聊,看昨天说的事还算不算数。」 孙光豪上前把丁喜旺给拦住了:「干什麽去?打劫吗?」 丁喜旺丢脸了,也上头了:「我不是打劫,我是跟他们讲讲理,这个理要是说不明白,我这个带路局长也不当了。」 「你之前已经讲过理了,再去讲也没用,我去吧。」张来福进了农舍,跟农人闲聊了两句。这农人日子过得不错,有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是儿子,十三了,能跟着他爹下田了,小一点的是闺女,刚五岁,能跟着孩儿他娘干点简单家务。 张来福问起米价,农人犹豫了好长时间,给张来福倒了杯茶:「二十大洋一石,就这个价钱。」张来福不急不恼,平心静气地问:「是因为看我是外乡来的,故意欺负我吗?」 「不是欺负谁,不管外乡还是本地的,都卖这个价钱。」农人的脸涨得通红,显然不是个会撒谎的人。张来福正和农人说生意,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阴沉起来,没过几分钟,雨下起来了,而且下得非常大。张来福见状,起身告辞:「既然生意做不成,那我就走了。」 这麽大的雨,哪有赶人走的道理? 农人有点过意不去:「你在这里避会雨吧,不用急着走...」 农人的媳妇身後拧了农人两下,这位嫂子显然不欢迎张来福。 张来福在桌上留了一块大洋,起身离去。 农人拿着大洋追到了门口:「「你这是干啥嘛?你也没买粮……」 张来福笑了笑:「这是茶钱。」 说完,张来福走了。 农人看着手里的大洋,心里更难受了。 人家来到家里,生意没谈成,媳妇没给人好脸色,让人顶着雨出去了,人家最後还给了这麽多茶钱。这是个好人呐,农夫可见不得这个。 他从门口抄起一把伞追出去了:「你把这个拿上吧。」 张来福一看,是把油纸伞,这伞有年头了,纸面发黄,上面全是窟窿。 农人也挺不好意思:「我家就这一把伞。」 其实张来福带着伞,油纸伞就在他背後背着,只是在常珊的掩蔽下,别人看不见。 难得农夫一片盛情,张来福把伞收下了,又给了农人一块大洋:「这是伞钱。」 他打着伞走了,农人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本来就觉着欠着人家的,怎麽现在越欠越多了? 他在雨里站了好半天,越想越不是滋味。 橘树坡一无所获,孙光豪问张来福:「还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张来福摇摇头:「估计去别的地方也一样,咱们先回镇上,我找个人问问,事情到底出在哪了。」回到镇上,张来福对着镜子,让常珊给他换件衣裳,上身穿一件对襟短褂,下身换一条宽松长裤,这是当初他修伞时的衣着。 他把灯笼立在身後,把农人给他的雨伞放在桌上。 农人的雨伞旁边放着自己家的油纸伞,另一边放上洋伞。 油灯依旧在桌角点着,铁盘子、金丝、围棋各就其位,只有粉盒不太安分,一会拍拍铁盘子,一会摸摸油灯。 张来福上了发条,闹钟给了个两点,张来福赞叹一声:「这就是默契。」 粉盒在旁边插了一句:「别说什麽默契了,这五天你试了五回,就成了这一次。」 张来福一耸眉毛:「有这一次,我也知足。」 粉盒笑了笑:「那麽容易知足?上次他给了你个一点,差点把你师父毒死,你忘了?」 闹钟咳嗽了一声,提醒张来福:「就这麽点时间,别跟这贱人瞎扯了,干正事吧。」 张来福直接问油纸伞:「这把伞是我从一个农户家里拿来的,我想知道他们家从昨天到今天出过什麽事情。」 油纸伞冰雪聪明,今天跟着张来福走了一路,在农户家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张来福的意思。「福郎,丁喜旺昨天去过这农户的家里,今天又去了一次,你是不是想让我问这两次之间出了什麽变故?」 张来福很满意:「问的就是这个。」 油纸伞得意一笑:「还得是我最懂福郎的心思,每次你让那乡野村妇帮你问事,总是问的一知半解,今天让他好好看看,我是怎麽给福郎办事的。」 张来福心头一紧,也不知道媳妇听没听见这段话。 闹钟最近总喜欢开玩笑,有时候家人之间能听到彼此的声音,有时候又听不到。 张来福偷偷看了灯笼一眼,灯笼好像没什麽反应,应该是没听到。 他刚把视线移开,忽听灯笼在耳边说:「先让这贱蹄子把事情办完,一会我再收拾她。」 油纸伞办事确实有手段,从农人家里拿来这把雨伞,灵性很强,但是表达能力很差。 她能记住很多事情,可大部分事情她都说不清楚。 要是换成灯笼,这时候肯定连撕带打逼着说,但油纸伞有手段,姐姐长姐姐短,先哄着老伞,让她别那麽紧张。 等这把老伞放松下来,有用的没用的都开始往外说,很快就说出了一件张来福非常感兴趣的事。「昨天小虎子回来的早,拿着一把穗子,说稻谷长得可好了,小虎子他爹看了说这不是穗子,这是甚桶。 小虎子他娘吓坏了,也把穗子拿去看了,他娘也说这不是穗子,这是甚桶。 小虎子他爹和他娘,还有小虎子,都吓坏了,他们说甚桶来了,他们说再也不敢了。 小虎子想要上学堂了,他娘说了,没有钱就不上了,小虎妞要买新衣裳了,他娘说没有钱就不买了。小虎子爹说,要不卖的贵一点? 小虎子娘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讲完了这一段,老伞又说了一堆家里的琐事儿,再没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金丝在旁边绕着老伞转了两圈:「你这说什麽东西呢?什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小虎子是干啥的?小虎妞又是干啥的?甚桶又是干啥的?你什麽都没说明白呀。」 老伞有点害怕金丝,不敢说话了。 油纸伞用伞柄把金丝给推开了:「要是连你个夯货都能听明白了,这事还用得着去查吗?直接摆在你面前不就完了?」 「也对,我就是个夯货,」金丝好像有点自卑了,她沉默了一会,突然缠在了油纸伞身上,「我勒死你,勒死你我身份就高了,灯笼下边就是我了!」 常珊挥舞着衣袖,费了好大力气把金丝扯了下来:「都别胡闹,先办正事。」 油纸伞差点断了气,等恢复过来,她先分析了一下老伞所说的话:「小虎子从田间里拿回来一株草,看着应该像稻穗,但实际上不是稻穗,这株草叫甚桶,这个甚桶应该是带着某种邪性的毒草,才会让那一家人那麽害怕。」 金丝在旁喝道:「不要在这瞎扯淡,你说那些都没用,你先告诉我小虎子是谁?」 铁盘子都听不下去了:「你就别插话了,小虎子是谁这不关键。」 油灯晃了晃灯火:「一株毒草能把一家人吓成这样,这事还真是个奇闻,我觉得这里边有蹊跷。」粉盒凑到油灯近前,用粉扑在油灯的腰肢上蹭了蹭:「我也觉得这事有蹊跷。」 油纸伞冷笑一声:「不是有什麽蹊跷,是你们见识少,我在姚家的时候见过一种毒草,这种毒草放在锅里煮着,和青菜一样,盛到盘子里别人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一盘子菜,一桌子人都吃了,别人都没事,偏偏该死那个人就会被毒死,你说这毒草厉害不?你见了能不害怕吗?」 粉盒又到油纸伞身边蹭了蹭:「这毒草确实挺吓人的。」 铁盘子回忆了许久:「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一种叫甚桶的毒药。」 粉盒在铁盘子身边蹭了蹭:「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油纸伞对铁盘子很是不屑:「从这家人的语气来看,甚桶这个毒药来头不小,肯定不是寻常江湖人能用的,应该是有权有势的人。」 粉盒又跑到了油纸伞身边:「那座村子里,谁是最有权势的人呢?」 油纸伞接着分析:「在村子里最有权有势的肯定就是村正,找他们村正问一问,应该会问出些眉目。」洋伞把整个事情复盘了一遍:「一个村正,把一株毒草放在农户的家里,恐吓他们不要卖粮食给你,这个村正为什麽会对你有这麽大的敌意?」 油纸伞觉得这件事很好理解:「福郎来到了窝窝镇,将来肯定要任命新的村正,这个村正意识到了威胁,肯定要找福郎的麻烦,最好要把福郎逼走。」 洋伞不知道该怎麽表达此刻的感受,她只说了四个字:「太难了吧?」 这四个字还真是要害。 粉盒跑到洋伞身边蹭了蹭:「洋姑娘说的有道理,一个村正,靠提高村里粮食的价钱,就想把县知事和巡防团标统赶走,这纯属扯淡的. . ..」 砰! 纸灯笼一杆子把粉盒打了出去:「你是来说事的,还是来讨便宜的?」 粉盒一点都不生气,又跑到灯笼身边蹭:「咱都伺候一个爷们,自己家这点油水又没让外人赚了去。平时爷们忙,也就常珊妹子一天到晚能陪着他,咱们娘们家的弄点耍子,不也挺好吗?」 灯笼把粉盒推到了一边,问了一声:「围棋妹子,你怎麽说?」 围棋和别人不一样,她总能想到寻常人想不到的事情:「公子,我觉得要先弄明白一件事,甚桶到底是草还是人?」 油纸伞一听这话,很不高兴:「刚才不都说清楚了吗,小虎子从田里找到了一株草,才把一家人吓成这样,甚桶肯定是株草呀。」 围棋晃了晃棋子:「我觉得甚桶未必是草,纸伞姑娘,我见识不算少,我当年陪着我家小姐读过不少书,从未听过有叫甚桶的毒草。」 油纸伞不太服气:「也不是什麽毒草都会写在书里,就算真写在书里了,那样的书也不适合千金小姐读围棋倒也不生气:「姑且就算有这麽一种毒草,可农户一家人为什麽这麽害怕这株毒草?为什麽见了这株毒草就不肯卖粮食给公子? 说到底,他怕的还是毒草背後的人,所以我觉得他们提起的不是毒草的名字,是人的名字。」一听这话,众人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粉盒兴高采烈地来到围棋旁边,拿着粉扑刚要往上蹭,被灯笼给拦住了。 「人家是大家闺秀,你别把人家吓着,围棋妹子,你接着说。」 「姐姐,这事我只能推测到这里,不该我继续说下去了,我想听听这位雨伞姐姐怎麽说?」油纸伞赶紧和老伞交流,用尽量通俗的方式把围棋的意思转达给了她:「你就告诉我们,甚桶到底是人名还是草名?」 「是草,那株草就是甚桶。」这件事老伞说得很清楚。 油纸伞听了这话,十分得意。 粉盒喷了些香粉出来:「这次是围棋妹子没说对。」 围棋觉得自己没错,但她不想争辩。 张来福倒是看出了些端倪,他直接问老伞:「是不是这家人每次见了这株草,都说甚桶来了?」这就说得通了,这把伞只是把他所见所闻告诉给了张来福,甚桶到底是人是草,她根本分不清。这老伞满身都是窟窿,说话都漏风了,有没有可能连甚桶两个字都听错了? 张来福做了个大胆的推测:「是不是有个官职叫甚桶?」 众人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官职,只有围棋开口了:「我从没听过甚桶这个官职,但是军中曾经有个官职叫镇统。 镇统的官阶在协统之上,一个镇统手下有两到三个旅,也有人称镇统为师长。」 张来福头一次听说万生州还有师长的概念,闹钟和粉盒跟了顾书萍这麽长时间,对军中的事情应该知道闹钟性情高傲,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轻易开口,张来福直接问粉盒:「盒子,有镇统这个官职吗?」粉盒转了转盒盖:「以前有,现在没了。」 「为什麽没了?」 「以前五方大帅手下都有镇统,但镇统兵力太多,一旦造反不好处理,万生州二十八路督军里边,有不少都是镇统出身。」 纸灯笼很生气:「刚才怎麽不说这些?」 粉盒看着围棋妹妹,总想上去蹭一下:「谁知道甚桶就是镇统,这老伞说话费劲,我也听不清啊。」纸灯笼在张来福耳边低语了一句:「这粉盒还是欠收拾。」 张来福现在没心思收拾粉盒,他在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窝窝镇背後可能有个大人物,正在给他找麻烦。 到底甚桶是不是镇统,这件事还有待求证。 等交流时间结束了,张来福找到了丁喜旺:「你知道窝窝镇有甚桶这个人吗?」 丁喜旺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窝窝镇有镇统这个人吗?」 「没听说过。」 张来福陷入了沉思,丁喜旺陷入了愧疚。 「福爷,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当不了什麽官,我还当什麽带路局长?我算个什麽东西?我还当局长? 昨天孙知事给了我二百个大洋,说这个东西叫薪水,我说我啥也不会干,还给我弄什麽薪水。我就比你们早来了那麽几天,你们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我这两天,天天在窝窝镇跑断了腿,就想多打听点事情,现在什麽都没打听明白,我还当什麽局长?」 丁喜旺越说越委屈,哭起来了。 张来福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丁喜旺来窝窝镇的时间确实不长。 可谁在窝窝镇的时间长呢? 张来福去了巡防团公所,一营二营都在操练,三营坐在阴凉地点里擦枪。 其他几个老兵看到张来福来了,都躲在了一旁,张来福单独问老茶根:「你知不知道窝窝镇有个叫甚桶的人?」 「啥?」老头没太听清楚。 「我是说甚桶。」 「你说什麽统?」 「我说是甚桶,也有可能叫镇统。」 「你说镇董啊?」老头听明白了,「我知道这个人,但是好些年没见他了。」 「镇董?」张来福对这个称呼多少有点印象,他在报纸上见到过。 「老茶根,你说的镇董是不是就是镇长?」 老茶根摆了摆手:「不是镇长,镇长是派下来的,镇董是推上去的,不一样的。」 他说不清镇长和镇董的区别,他也记不清镇董叫什麽名字,但他确实见过镇董,也知道有这麽个人:「镇董这人啊,厉害着呢,你见街上有挑担卖菜的吗?」 张来福摇摇头:「没见过。」 老茶根又问:「你见过街边有开铺子的麽?」 张来福想了想:「有一家铺子,一个人五十五个大子儿,我也不知道那是干什麽的。」 「那是泥鳅窑子,你可千万别去!」老茶根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窝窝镇能挑担卖菜,街边也能开铺子,後来镇董不让了,什麽都不能了。 卖菜要去集市,卖别的东西也要去集市,让卖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让卖给谁就得卖给谁,要是得罪了镇董,有再多钱,连一粒米都买不着。」 张来福问老茶根:「镇董叫什麽名字,长什麽样子,住在什麽地方?」 老茶根低着头,拿着枪油,小心翼翼地擦着手里的机枪:「我老了,七十二了,我就一个人,什麽都不怕,我才敢跟你说镇董的事儿。 要是我再年轻一点,要是我还有儿孙,我连镇董这两个字都不敢提起来。 我真不记得他叫什麽了,也不知道他住在哪,也不知道他是第几个镇董,窝窝镇里可能有人知道该怎麽找他,但你肯定问不出来。」 张来福找到了孙光豪:「你知道窝窝镇的镇董是谁吗?」 孙光豪真把这事儿给忽略了:「窝窝镇这麽多年都是个没人管的地方,可既然是在南地,乔大帅肯定任命过镇董。」 张来福有了推测:「这个镇董是窝窝镇实际的掌控者,咱们来了等於把镇董的位子给抢了,所以镇董要来报复咱们。」 「把这镇董找出来,事情就好办了。」孙光豪立刻找人去调查镇董,查了两天,一无所获。镇上的人都知道有个镇董,但镇董到底是谁,没人愿意提起,也没人说得清楚,更没人知道镇董住在什麽地方。 这麽大名气一个人没人知道他在哪,也没人知道他叫什麽,甚至没有人敢轻易提起他。 这人能是什麽来历? 有没有可能是魔头? 有没有可能住在魔境里? 张来福找到了孙光豪:「顾百相和邱顺发走到窝窝镇了没有?」 孙光豪摇摇头:「邱顺发没来找我,应该是还没到窝窝镇。」 张来福算了下日子:「他们应该早就到了是不是一直在魔境等着呢?他知道怎麽从魔境出来吗?有人告诉他出口吗?」 孙光豪想了好一会:「邱顺发也没来过窝窝镇,应该不知道出口在哪,他们就是到了,也出不来。」这事儿办得不对了! 张来福道:「他没来过,你去找他呀,也不能让他们一直在里边待着。」 孙光豪也挺为难:「关键我也不知道入口在什麽地方。」 「找仙家问去呀。」 「问了,这些日子仙家一直不搭理我。」 仙家出什麽状况了?为什麽不搭理孙光豪? 孙光豪指望不上张来福就得自己想辙了。 他来到街上,拿出了黑罗盘,滴了一滴血,开始在窝窝镇转悠。 转悠了小半天,张来福在一座房子门前停住了脚步。 这房子比较讲究,起码墙面比较完整。 门口坐着一个女子,正在缝衣裳。 女子看到张来福,觉得有些面善:「咱们是不是见过?」 张来福点点头:「见过,一人五十五个大子儿。」 女子笑了笑,脸上有些得意:「你们身边不是带着娘们吗?怎麽又来找我了?」 张来福看了看那屋子:「我进去想办点事。」 女子哼了一声:「你这话说的,谁来这地方不是办事的?先给钱。」 张来福给了一块大洋,女子检查无误,脸上满是笑容:「客爷,你这麽有钱,怎麽总来我们这地方?」「这地方好呀。」张来福上下打量着女子,问道,「不知姐姐怎麽称呼?」 他想知道这女子什麽来历。 她是不知道这里是魔境入口,又或是她就是窝窝镇魔境的守门人? 女子冲着张来福抛了个媚眼:「我叫倪秋兰,有事儿屋里说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八章 镇董 倪秋兰领着张来福进了屋子,屋子里没灯,窗户全用厚布帘子遮着,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张来福一路摸索,跟着倪秋兰来到一张床边。 倪秋兰对张来福说了一声:「就她吧。「 张来福一愣:「谁呀?」 床上有另一名女子回话:「我。」 张来福还没明白:「你是谁呀?」 倪秋兰皱眉道:「都是来摸泥鳅的,你管她是谁呀?赶紧办事吧。」 张来福不懂这行的规矩,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什麽叫摸泥鳅?」 「都到这地方了,你还不知道什麽是摸泥鳅?」倪秋兰不想解释,「摸泥鳅就是你不用看,摸就行了。」 摸什麽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摸床上这个? 张来福可没这个打算 「那我要是想看看呢?」 他想知道这铺子里到底什麽状况。 泥鳅窑子确实要摸黑,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看,倪秋兰问道:「一个大子一根洋火,你看吗?」这麽贵? 张来福摸了摸口袋:「我自己带着洋火。」 倪秋兰很是不满,这人太不懂规矩:「不能用你自己带着的,就得买我们的洋火,你买不买?」张来福买了一根火柴,划着名了之後,看了看床上的女子,转眼看了看倪秋兰。 「这位姑娘比我壮了这麽多,她当真是个女子吗?」 倪秋兰不高兴了:「怎麽不是女子?常在地里干活,身板子壮了些,长得模样一般,但可知道疼人了。」 洋火灭了,倪秋兰也准备走了:「你在这赶紧办事吧。」 张来福把倪秋兰叫住了:「我再给你一块大洋,你把这屋里的姐姐们都请出去,我一个人在这办点事。」 倪秋兰实在理解不了:「你一个人要是能办,还来这干什麽?」 张来福把大洋塞到了倪秋兰手里:「给你钱你就好好拿着,两块大洋了,这生意你做的不亏。」倪秋兰计算了一下,确实不亏。 这屋子里一共有十来个人,这会儿全都没生意,倪秋兰把她们全都带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倪秋兰还叮嘱张来福一声:「别瞎走,这屋子里有井。」 有井! 张来福心心里有底了:「井在什麽地方?」 倪秋兰说得还挺详细:「走廊最里边有个隔间,那是我们打水的地方,门前有水桶、有扁担,你别往里去就行了。」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张来福去了最里边的隔间,拿出罗盘一看,罗盘上的血点已经和圆心重合了。就是这! 张来福纵身一跃,跳进了井里。 门口的几位女子听到里面扑通一声,吓了一哆嗦,赶紧到屋里去看看。 进了屋里,她们没看见张来福,只看见隔间的门开着。 「人呢?」 「他是专程来这跳井的?」 一群女子围在井边看,有位女子喊道:「赶紧找掌柜的,那男的在里边寻了短见了。」 众人四下找寻,没找到掌柜的,就这麽一转眼的功夫,也不知道她人去哪了。 张来福在水井里潜了一分多钟,摸遍了水井底下的淤泥沙石,也没找到入口。 这口井不是魔境入口?这是来错地方了? 今天罗盘怎麽不灵了? 又或者说想进这个入口,得有别的手段? 张来福从水井里爬了出来,坐在井边喘了口气,拿出罗盘又看了一眼。 罗盘上的血点不见了。 张来福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罗盘上的血点有时候会因为时间长了,被蒸乾了,也有时候因为沾了水,被洗掉了。 但这一回,张来福觉得事情没这麽简单。 他拿出一条铁丝,点破了手指尖,在罗盘上又滴了一滴血。 鲜血凝聚後,变成了血点,走到了罗盘边缘,不在圆心。 罗盘要指示的位置不在这里。 是之前指示错了,这里根本不是入口? 不对。 之前的指示的没错,这里就是入口。 只是现在情况变了,张来福已经进了魔境,罗盘指示的是出口。 张来福收了罗盘,立刻走出了房子,刚到门口,他吓了一跳。 倪秋兰站在门口,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客爷,事情办完了?」 「还没。」张来福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回到屋子里坐了好一会。 他拿出罗盘又看了一眼,罗盘上的血点确实在边缘。 如果自己进了魔境了,为什麽还能看见倪秋兰? 如果没进入魔境,血点的位置为什麽会变了? 张来福还没想明白,倪秋兰推门进来了:「客爷,差不多行了,你出手确实大方,可我这也得做生意,一块大洋也不能让你在这待一辈子。 你自己要实在不行,我叫一位姑娘进来帮你,我这的姑娘长得不一定好看,但都知道疼人。」「不用了,我已经办完事情了。」一直在井边待着也没什麽用,张来福走出了泥鳅窑,看着门口站着一排姑娘。 姑娘全用衣裳遮着脸,张来福也看不到她们什麽模样。 倪秋兰提醒张来福:「我们家的姑娘不让看,要看得去屋里看,看一眼一根洋火。」 张来福看了看眼前的倪秋兰。 他现在真想点亮一盏灯笼,好好看看眼前这个人,看看她到底还是不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女子。看了好一会儿,张来福觉得她就是刚才的倪秋兰。 他真诚地问了一句:「倪掌柜,这里到底在什麽地方?」 倪秋兰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身後的姑娘:「你自己跑到这里来,还问这里是什麽地方?这是倪秋窑子啊!」 张来福再说得明白一点:「这是窝窝镇的泥鳅窑子,还是别处的倪秋窑子?」 倪秋兰皱眉道:「客爷,您是不是自己弄得太狠,把自己弄糊涂了?你不是一直都在窝窝镇麽?」张来福没再多问,沿着黄土路走了。 看着张来福走远了,一位姑娘对倪秋兰小声说道:「要不要跟着他?」 倪秋兰摇摇头:「不用跟着,他是咱们一路人,按咱们这的规矩,他能找到这里,就该放他进去,他要敢找事,咱们再去收拾他。」 张来福沿着黄土路一路往前走,他时不时拿着罗盘出来看一下。 血点从罗盘边缘向圆心靠拢,已经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这说明罗盘的基本功能没变,它还是在指路。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张来福不确定自己在什麽位置。 罗盘指向的是魔境出口还是入口? 张来福沿着黄土路一直走到了码头,码头再往前边不远是大通店。 大通店…… 张来福仔细看了看店门口上的招牌。 确实是大通店,可这块招牌已经被张来福改成县公署了。 这让张来福想起一件事。 在绫罗城,绮罗香绸缎局早被柳绮云改成了大门脸,可在魔境里,张来福看到的还是多年以前的小铺子。 张来福转过头,走向码头。 码头和以往没什麽变化,但少了很多船。 镇上的房子还没建好,码头上应该停着六艘客船和一艘战船。 而今这些船都不见了! 码头旁边应该是团公所,张来福找了半天,只看到了团公所的空地,没看到团公所的任何一座建筑。这确实是魔境! 那倪秋兰和她身後那群女人是什麽状况? 难道是因为人世有个倪秋兰,魔境有个双胞胎? 张来福脑门一阵阵的跳,来了这麽多次魔境,从没有一次遇到这麽复杂的情况。 先得找到魔境的出口,万一出了状况,至少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张来福拿着罗盘来回走了几遍,他发现魔境的出口就在大通店。 大通店里有什麽状况? 万一大通婆还在里边,该怎麽应对? 张来福知道一件事,魔境一般情况不止一个出口,而罗盘只会指示离他最近的出口。 按道理讲,只要张来福远离当前的位置,就有可能找到另一处出口。 可多远算远? 要是为找个出口,走上大半天,这就有点不值得了。 而且另一处出口是不是一定安全? 大通铺的实力,张来福是了解的。 大通婆是个墨工,在人世的时候有接近坐堂梁柱的手艺,张来福是知道的,如果她和倪秋兰一样,在魔境也有个双胞胎,估计实力相差不会太多。 去一个熟悉的地方,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张来福感觉胜算更大一些。 他去了大通店,来到了街边第一家院子,这里是大通店的柜,张来福刚一进门,一个老太太上前迎客:「客爷,您住店?」 「果真是……你?」张来福愣了片刻,眼前确实是个老太太,但长得和大通婆不太一样。 大通婆很胖,很矮,面色慈祥。 这个老太太身形细长,有些瘦削,面色不善。 老太太问张来福:「客爷,您刚说什麽果真?」 「我是说,我果真是来住店的。」张来福看了看院子里的环境,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老太太赶紧介绍生意:「您来住店好呀,我们这有上房、中房和大通铺,不知客爷相中了哪一间?」说话的时候,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可总让人觉得没有大通婆那麽亲切。 这位老太太,可真不像客栈的掌柜。 张来福还和之前的选法一样:「那就住个上房吧,我把整个院子都包下来。」 老太太满脸堆笑:「客爷好大方呀,我叫人给您收拾客房去,您用酒菜吗?我让後厨生火做饭。」张来福往前迈个丁字步,一亮相:「酒要好的,菜要好的,药也要好的,你赶紧置备去吧!」老太太一扶手中拐杖,先是一惊,而後一笑:「客爷,您可真会说笑话,要不要我叫两个小娘子陪客爷吃酒?」 张来福昂首挺胸,伸出右手,掌心对着老太太,表示拒绝:「小娘子不要了,你让夥计们晚上都来我院子吧,我这人爱热闹。」 老太太圆睁二目,大张口唇,貌似十分惊讶:「客爷,您要夥计呀?让那群粗人去你院子干什麽?我找几个戏子过去给客爷唱一出吧!」 张来福两眼放光:「你这还有戏子?」 老太太眼珠左右一闪:「有啊,客爷想听哪一出啊?」 张来福慢步沉肩,目光带着警觉扫过店堂,冲着店主冷笑一声:「那就唱一出《十字坡》吧!」《十字坡》又名《武松打店》,讲述的故事是,武松夜宿孙二娘开的黑店。 张来福刚才的脚步身段都是从戏里来的,这戏都是顾百相教给他的。 「怜香,唱戏要是不挣钱,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找个好营生,你也不至於来这开黑店吧?」张来福看着眼前的顾百相,还真有些想念。 顾百相一笑,袖子一甩,露出了原本模样:「我这老旦的扮相,却把你都骗过了。」 张来福挺不高兴的:「先说你为什麽要在这里开黑店?」 顾百相轻叹一声:「这也是被逼无奈呀,我来这好几天了,也不见你来找我,我就和邱顺发商量着,把从绫罗城带来的魔头都安置下来了。 没想到刚在这里住了两天,就有人来找麻烦,先是烧房子,後是打闷棍,後来又有人在吃喝里下毒。这地方买不到米,也买不到菜,我们带来的乾粮本来就不多,还被这王八蛋糟蹋了不少,我真是气坏了,就一直想办法想把这个鸟人揪出来。 可用了不少办法,一直找不到这个鸟人,直到後来遇到了个当地魔头,他给我们出了个主意。他说我们得罪了董爷,让我在大通店这儿扮个老太太,没准就能把董爷给骗出来。」 「董爷?」张来福问道,「这人姓董吗?又或者他是这个镇子的镇董?」 顾百相摇摇头:「我不知道董爷是何许人,但在这客栈里已经待了三天了,没等到董爷,倒是把你给等来了。」 张来福笑了:「这才像说话的样子。」 顾百相脸颊发红:「还不是让你给逼的。」 在绫罗城的时候,张来福经常带着顾百相去人世,逼着她跟人接触。 後来张来福又逼着顾百相带着绫罗城的魔头前往窝窝镇,顾百相没办法,也只能和一群魔头好好相处,一番历练下来,她说话比以前流畅多了。 张来福不仅对董爷感兴趣,他对这个本地魔头也很感兴趣:「你说的那个本地魔头叫什麽名字?」「他说他叫张大发,和邱顺发是本家,冲着本家的情谊,才来帮我们的。」 张来福深表赞同:「这话说的没错,邱顺发和张大发,他们俩都是发字辈的,一听就是本家,这位本家住什麽地方?」 顾百相也想找这位本地魔头:「我不知道他住哪,就见过他一回,他卖给我们两大车粮食,我们才扛到了今天,而今粮食又快吃光了,我还想找他买点。」 这边也缺粮,而且比人世那边还要紧迫。 有人一直盯着粮食的事情,给张来福找麻烦。 基本可以确认一件事,张大发所说的董爷就是镇董。 张来福嘱咐顾百相:「粮食的事情我想办法,你继续在这扮老太太,一定要把这位董爷等过来,只要有董爷的消息,你要立刻通知我。」 顾百相笑了一声,没有责备张来福,但也有些不满:「我怎麽通知你?我又去不了人世。」「我正在找出口,出口就在这店里,这附近有水井之类的地方吗?」 「有水井,好多口呢。」顾百相先带着张来福去了後院,院子里有一口水井。 张来福看了看罗盘,红点和圆心没有完全重合,只差一点点。 「这口井应该不是出口,换个地方。」 顾百相又带着张来福去了隔壁院子,看到这口水井的时候,张来福发现罗盘上的血点已经和罗盘的圆心重合了。 「就是这,这就是魔境的出口。」 张来福正要往水井里跳,忽听柜那边有人招呼。 「店家,有人吗?住店了!」 顾百相一怔,她在这装了三天老太太,之前一个客人没有,怎麽今天突然来客人了。 张来福耸耸眉毛,低声问道:「认识?」 顾百相摇摇头,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张来福指指脸上。 顾百相会意,立刻恢复了老太太的装扮,去柜迎客。 张来福抖了抖身上的常珊,让她赶紧给自己换套衣裳。 顾百相来到柜,冲着客人笑了笑:「客爷,您住店?」 来的这人五十来岁模样,长脸,微胖,头顶微秃,眼窝很浅眼袋很深,矮鼻梁,厚嘴唇,眼睛半闭着,感觉像没睡醒似的。 他穿着一件紫红缎子面长衫,料子名贵,做工讲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这男子站在柜前面半天不说话,顾百相又问了一句:「客爷,您是来住店的吗?」 男子回话了:「不住店来你这干什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第一天做生意,招呼半天,没人搭理,你这买卖怎麽干的?这是故意气我吗?惹我生气的人就该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百相心头一紧,这男子应该是这家客栈的常客。 常客可不好糊弄,弄不好就要露出破绽。 这人就是她要找的董爷吗? 要不乾脆就在这下手? 顾百相正在犹豫,那男子不耐烦了:「你今天怎麽了?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了?我站这半天了,你连杯茶都不安排?」 「好,我给你上茶。」顾百相回头正要找茶壶,张来福直接把茶端上来了。 「客爷,您用茶!」张来福穿着一身夥计的衣裳,把茶杯送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仔细尝了尝味道:「你这就是凉开水吧?」 张来福摆摆手道:「瞧您这话说的,哪能是凉开水呢,这水还没烧呢。」 男子生气了:「从井里打一碗凉水就敢来糊弄我,你把我当成什麽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还敢在这上工?」 顾百相听着男子数落,也不作声,她只想找合适的机会动手。 张来福还不确定这人的身份,他赶紧接了一句:「热水还在炉子上烧着,一会水开了,给您上好茶。」男子不耐烦了:「行了,不喝你家茶了,赶紧给我安排住处。」 「那就给您安排一间上房?」张来福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子一听,没动地方,他看向了张来福:「你是吃错药了?还是睡糊涂了?谁给你的胆子,连我都敢蒙?睡上房的能活着出来吗?」 张来福赶紧回话:「客爷,我是新来的夥计,有些事确实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家掌柜的还不明白吗!」男子看向了顾百相。 顾百相也不知道这男子要住什麽样的房间,她正想着怎麽应对,嘴里却又觉得不是太灵便,她想着是该唱一段,还是该念一段。 奇怪了,刚才还好好的,这麽嘴上突然不灵便了。 顾百相心里打鼓,跟张来福相处这麽久,心智恢复了不少,怎麽这一转眼间,自己的脑仁子又好像不太灵光了。 见顾百相不说话,张来福赶紧跟男子赔罪:「客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您里边请,我带您去大通铺。」 顾百相努努嘴,示意张来福尽快动手。 张来福回了句话:「掌柜的,厨子阿发哪去了,客爷都来了,得让他赶紧生火做饭了!」 厨子阿发? 这哪有什麽厨子? 顾百相脑仁一转,反应过来了。 厨子阿发指的是邱顺发。 张来福的意思是让顾百相赶紧把邱顺发叫过来。 眼前这个男子很可能就是董爷,董爷就是张来福要找的镇董。 镇董在窝窝镇有这麽大的手腕,这人肯定不是凡辈,真要开打,最好多一重保障。 「阿发买菜去了,他回来之後,我就让他生火做饭!」顾百相冲着张来福微微点头,等张来福带人离开了柜,她赶紧去找邱顺发。 张来福领着男子到了大通铺,找了个床位,安排男子住下。 男子在房间里看了一眼,房间里两排通铺,每一排能睡十来人。 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客人。 男子回头问了一句:「这怎麽一个人都没有?是因为生意不好吗?」 张来福把头扭到了一边:「客爷,这事您最好别打听。」 客人盯着张来福端详了好半天:「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张来福笑了笑:「刚才不都说了吗?我是新来的,以前确实没见过您,有怠慢的地方,您就别跟我计较了,我们大通店是什麽地方,您心里也清楚。」 男子往铺位上一坐,对张来福的态度十分不满:「你大通店有什麽了不起的?你新来这上工的,不懂规矩也就算了,可你既然是窝窝镇的人,总该知道谁是董爷吧?要是连董爷都不知道,这人可就该杀了。」张来福一脸惊讶:「您是董爷?」 男子冲着张来福微微点点头。 张来福又确认了一次:「您是窝窝镇的镇董老爷?」 男子再次点头,点头的幅度比之前大得多,镇董老爷这四个字,男子特别爱听,他现在对张来福现在的态度有些满意了。 张来福对这个男子也很满意:「董爷,您稍等一会儿,我马上给您烧茶去。」 「回来,我不想喝茶,」镇董把张来福叫住了,「我刚问你,这屋子里为什麽没人,你不肯说,是你家掌柜的不让告诉我,是吧?」 张来福微微点头,一脸神秘的说道:「我们刚在这做完生意。」 镇董闻言,淡淡一笑,似乎早就猜到了其中的缘由:「这大通铺是越来越不讲规矩了,以前我和大通婆说好了,让她不要为难住大通铺的人,咱们窝窝镇也是正经地方,得给人家投宿的客人留一条活路。现在倒好,你们不管谁来,挨个都下刀子,凡是进你们店子里的,估计都没有能活着出去的吧?你让外边的人听见了,该怎麽议论咱们窝窝镇?是我没把你们教好?还是咱们这民间风气不好?」张来福闻言,赶紧往门口走:「董爷,这都是您自己猜着的,我可什麽都没跟您说,我赶紧给您端茶去。」 「你给我回来!」镇董又把张来福叫住了,「我没想为难你,也不会把这事儿告诉给大通婆,我看那老太婆都饿瘦了,估计日子也不是太好过。 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下手的时候招子放亮一点,看人的时候心里得有数,别见了人就想吃一口,真要遇到了你们吃不下的狠人,到时候你们哭都晚了!」 张来福笑了笑:「哪能呢?我们都是行家里手,什麽大风大浪没经过,有什麽样的狠人是我们大通店吃不下的?」 镇董白了夥计一眼:「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别以为自己做过两天黑店生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张来福一脸得意:「我们可不是做了两天生意,我们是镇上的老字号!你出去打听打听,有谁不知道我们客栈的招牌?」 镇董指着张来福,越说越生气:「要不就说你们猖狂习惯了,你觉得你们这家店很有名吗?」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我们这家店最有名了!」 镇董放声一笑:「你们店最有名?这话你也说得出口?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在窝窝镇最有名的黑店,得数大通店,你们这小店儿,跟人家大通店怎麽比?」 张来福盯着镇董,上上下下看了十几个来回。 「董爷,您刚才那话是什麽意思?」 镇董一瞪眼:「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你们跟大通店没法比!」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这不就是大通店吗? 镇董突然压低声音,问张来福:「你知道大通店的掌柜是谁吗?」 张来福点点头:「知道,我认识这人。」 镇董笑了笑:「认识就好,大通婆子比你们家掌柜名气大得多吧?」 张来福想了想:「我觉得她们名气差不多。」 镇董一摆手:「别给你家掌柜贴金了在窝窝镇只要提起客栈掌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通婆。」张来福琢磨一会:「没准也能想起我们掌柜的。」 镇董叹了口气:「大通婆那麽大的名声,最近也出事了,你还不知道吧?她被人给杀了。」张来福一脸惊讶:「这是谁干的?」 镇董四下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一夥外乡人干的,领头的叫张来福,这人太简直禽兽不如。张来福一皱眉:「这话有点说重了吧?」 镇董摆摆手:「一点都不重,大通婆子多大岁数了?他能把老太太活活打死!打死了大通婆子还不算完,他还把人家屍首给挂到树上了,还说什麽这叫风光大葬,世上还有比这更无耻缺德的人吗?」张来福仔细想了想:「肯定还是有的!」 镇董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我跟你们说,最近几天一定要多加小心,遇到外乡人的时候,不要轻易动手。 这群外乡人都该杀,等我想个办法把这群外乡人给赶走了,你们以後再踏踏实实的做生意。」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有镇董给做主,我们这些生意人可就有了主心骨了。」 镇董摆了摆手:「主心骨谈不上,在任一天就得造福一方百姓,我之前跟你们说的规矩,你们得往心里去。 听我规矩的人日子都好过,不听我规矩的人都该杀。可他们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乱了人心,还坏了我名声,让别人以为我管不住窝窝镇了! 这些年我为窝窝镇做了多少事儿?你们怎麽能做坏我名声的事情?你拍着良心说要是没有我,窝窝镇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吗?」 张来福拍着良心说道:「要是没有镇董,窝窝镇肯定不是今天这样!」 镇董挺满意眼前终於开窍了:「所以你们得按我的规矩办事儿,住上房的人杀就杀了,大通铺这边不要害人,大通店以前一直按着规矩走,你看他们现在生意做得多红火!」 张来福大惊:「他们现在生意还红火吗?」 镇董竖起大拇指:「红火呀,我刚才路过他们铺子门口,不少人都在那围着,想住店的都排上队了。」大通店改成县公署了,确实有不少人在那围着,有人有事要办,有人只图个新鲜。 张来福现在能确定一件事,这位镇董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方式和角度,与寻常人有点不太一样。他分不清魔境和人世里的大通店,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不在大通店。 人世的大通店已经被张来福灭了,现在他到了魔境大通店,记忆之中出现了重合和错乱。 张来福倒不打算纠正镇董的记忆,因为眼下已经到了该动手的时候。 「沙瓤的西瓜!保甜嘞!」 大通铺外边传来一声吆喝,张来福看了镇董一眼:「董爷,吃西瓜吗?」 镇董一皱眉,拍了拍床板:「这人谁呀?怎麽又坏我规矩?西瓜只能在集上卖,谁让他跑到客栈这卖的?」 张来福义愤填膺:「说得没错,这人坏了规矩,我这就轰他走!」 镇董暴跳如雷:「不光要轰他走,这人该杀!」 张来福从袖子里甩出一条金丝,奔着镇董的眼睛刺了过去。 这一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告诉外边的邱顺发和顾百相,他这已经和镇董开战了。 金丝如果打得准一点,张来福还能抢占一个先手。 可万没想到,金丝打出去了,结果远超出了张来福的预料。 金丝头直接打进了镇董的眼睛,把镇董的左眼打瞎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九章 邪术 一枚金丝就能打瞎他一只眼睛?这个镇董是不是太好对付了? 镇董捂着眼睛高声呼喊:「谁?谁下的毒手?给我站出来!肯定是那个卖西瓜的!」 卖西瓜的? 张来福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刚才就在他眼前,张来福拿铁丝打了他眼睛,这人居然还不知道谁动的手。 这镇董的实力让张来福实在有些意外。 不管他实力高低,张来福都不会手下留情,他一甩手上金丝,又打瞎了镇董另一只眼睛。 镇董这回知道是谁打的了:「是你打的我,我刚才看见了,是你们家掌柜让你打我的吧? 我就知道你们家掌柜不是东西,我就知道开黑店的没有好人!整个窝窝镇就属你们大通店是最大的黑店,我早就该把你们这家黑店彻底铲平!」 他又想明白了,他知道这里是大通店了。 话音落地,顾百相拿着一柄月牙铲,冲进了大通铺,一铲子下去,铲断了镇董一条胳膊。 「你光铲胳膊,哪能铲得平?」张来福拿出一把雨伞,铲向了镇董的脑袋。 镇董没了两只眼睛,剩了一只手,後脑勺还被张来福铲了个窟窿。 他纵身一跃,居然跳出了窗户。 张来福赶紧追到外边,本以为跳窗之後,镇董会立刻逃走,没想到镇董站在大通店门口,高声喊道:「黑店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呐!黑店伤天害理,杀人如麻呀!」 邱顺发拿着西瓜刀,多少有点犹豫,这种情况下,到底该不该杀了这人? 镇董边喊边跑,邱顺发往他脚下扔了块西瓜皮,镇董脚下一滑,一头栽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镇董还在喊:「黑店杀人啦!青天白日,朗朗干坤呐!黑店当街杀人,到底有没有人管?窝窝镇还有没有王法?」 噗嗤! 顾百相上去一铲子把镇董脑袋铲掉了,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收了人头,摘了他手艺精,这人手艺精奇怪,像一坨浆糊。这难道是打浆糊的手艺精?张来福问邱顺发这是什麽行门,邱顺发看了半天,冲着张来福摇了摇头:「这块手艺精应该是废了。」手艺精为什麽会废了?张来福还真没见过这种状况。 邱顺发是黑市商人,自然识货,他拿着浆糊跟张来福解释:「这人不止一门手艺,但磨练的时候用错了方法,这种情况下越磨链手艺越差,手艺精彼此融合,粘成了这团浆糊。」 顾百相恍然大悟:「难怪这个镇董手艺这麽差,除了扛打,实在看不出有别的本事。」 张来福打了个寒噤,他在想自己的手艺精会不会粘在一起。 应该不会,张来福的各门手艺掌握的都不错。 邱顺发拿了个瓶子把浆糊给装了:「这东西还有不少用处。」 张来福把浆糊留给了邱顺发:「你先留着,以後教我怎麽用,到时候我再给你学费。」 把人头收拾收拾,张来福来到了水井旁边:「我先回阳世一趟,给你们弄些粮食,你们这边要是有耕地的手艺人,也该琢磨着种庄稼了。」 张来福跳到井里,这口井和之前一样,井底全是淤泥和沙石,看起来并没有出路。 有了之前的经验,张来福一点不着急,他触碰到井底之後,立刻往上面游,等钻出水井之後,看到的不是大通店的院子,是一座二层小楼。 这座二层小楼刚建成,是县公署两座副楼中的一座,原址确实是在大通店,但李金贵已经对这里做了改造。 万生州的工程效率真是让张来福惊讶,这才几天时间,楼已经盖好了。 楼里有几个工人正在粉刷,一名工人刚好看向了院子,他看到井里爬出来一个人,满身湿漉漉地往院子外边走,吓得他扔了手里的滚刷,差点从楼上掉下来。 张来福拿着人头来到了县公署临时办公地,去找孙光豪。 孙光豪正在发愁,之前是粮食涨价,现在乾脆买不到粮食,集市上八成以上的摊子不做外乡人的生意,剩下不到两成人拿着最差的粮食,卖着最高的价钱,有意在这恶心孙光豪。 他知道这是背後有人使坏,也叫巡捕调查过,巡捕拿枪指在商贩的头上,商贩也不敢多说,只有一个卖玉米的,含含混混说了两个字:「镇董!」 又是这个镇董! 这些日子,手下人一直在查镇董的来历行踪,结果一无所获,孙光豪正在发愁,没想到张来福给他带了好东西。 「这就是镇董的人头。」 「这真是镇董?」孙光豪一拍大腿,「兄弟,你能耐也太大了!上午才刚说这事,这一转眼你就把他收拾了?」 张来福点点头:「这人必须收拾了,否则咱们在窝窝镇什麽事都办不成。」 孙光豪叫来两名巡捕:「你们一会写个告示,把这人头挂在告示旁边,告知全县,镇董已经死了。」两个巡捕也不知道这镇董有什麽特殊之处,孙光豪既然吩咐了他们就赶紧办事去。 张来福正打算去买粮,孙光豪又把张来福叫住了:「来福,我觉得只是贴个告示,差点意思,这事其实应该登报。」 之前在荣老四那抄家的时候,孙光豪请了记者,後来抓捕谢秉谦的时候,记者也跟着去了。孙光豪知道记者的作用非常的大,这次他也想加大一点宣传的力度。 张来福问:「窝窝镇有报馆吗?」 孙光豪这两天也没闲着,对窝窝镇多少也有些了解:「报馆确实有一家,人少机器也少,半个月发一次报纸,今天刚发过。 我打算让他们加个号外,把这事当做头条发出去,只是这个镇董没名没姓,也说不清楚来历,新闻上很多事情肯定写不清楚。」 张来福觉得新闻应该有及时性:「先把现在知道的消息发出去吧。」 孙光豪觉得光是在报纸上发新闻,力度还不够:「咱们最好做个记者招待会,巡防团再做个公开演讲,让大家都知道镇董死了,以後不管卖粮食还是卖菜的,都可以放心大胆做生意了。」 张来福不想做演讲:「演讲的事情交给县公署吧,这事儿得趁早,最好立刻搭子。」 一说搭子,孙光豪还有点激动,他最爱惜面子,也喜欢做露脸的事情。 他马上叫人准备物料,力争今天就把记者招待会给办了。 张来福本来想看一看孙光豪的演讲,还没等子搭好,李运生这边有更要紧的事情和张来福商量。「来福,我和竹诗青联系上了,竹诗青愿意向咱们出售粮食,现在已经装船往咱们这边运了。」张来福很高兴:「运费我们出,粮价尽量给高一些,不要让诗青吃亏。」 生意上的事,李运生有数,他还想和张来福商量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咱们的房子建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咱们的人就能陆陆续续从船上搬下来。」 张来福挺高兴:「好啊,在船上住了这麽多天,也把他们委屈坏了,分房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李运生关心的不是房子的事儿:「咱们的船腾出来了,能不能发一艘船去缎市港?那里有十几万人在等船。」 张来福能想到发生什麽事情:「绫罗城遭灾了。」 李运生点了点头。 张来福又问:「是不是和那天晚上咱们遇到的那位祖师有关?」 李运生通过很多渠道调查过:「现在不敢确定和那位祖师的关联,但绫罗城确实来了一些层次很高的手艺人。 他们强迫绫罗城的居民,到织水河里帮他们找东西,每天累死、饿死、被折磨死的人不计其数。从绫罗城逃出来的人,都想往周围的城镇走,可周围的城镇把路给堵死了,他们走不出去。他们想坐船离开,没有船愿意搭载他们,因为任何一个城镇都不许他们下船。」 「为什麽不让他们下船?」 「绫罗城死了太多人,很多城镇都觉得是瘟疫,无论他们怎麽解释,有些事情都说不清楚。」张来福陷入了沉默。 李运生道:「我知道窝窝镇也很难,我知道这地方容不下那麽多人,我只是觉得咱们,或许能帮他们一把,能帮几个人也行。」 张来福看向了码头:「我一会儿去跟船长说,把船全都派去缎市港,只要他们愿意来窝窝镇,我们都可以收留。」 李运生很高兴,可又有点担心:「来福,窝窝镇没那麽多粮食,如果真来了那麽多人,就算诗青给咱们支援,恐怕咱们的粮食还是不够吃。」 粮食。 现在镇董死了,乡下的农人应该愿意出售粮食。 可这些粮食只能勉强养活窝窝镇,还能从哪弄粮食去? 张来福斟酌再三,还是把事情答应了下来:「粮食的事情我想办法,你把人接来就行。」 这事儿说办就办,张来福把六艘客船的船长都叫到了码头,众人一起在航运局的办公室说事。张来福让他们派船去缎市港接人,船长有点犯难:「这两天我们出去遛船,也收到了一些消息,缎市港那边,好像有点事情。」 遛船就是带着船出去找东西吃。 他们开的都是走船,这些船不能一直留在港口,每天都得出去觅食,遛船的时候遇到了同行,确实能打探到不少消息。 张来福本来也没打算隐瞒:「绫罗城遭灾了,我想让你们去把灾民接出来。」 船长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张来福皱起了眉头:「有什麽难处吗?」 一名船长开口了:「福爷,我们这些船,都归航运署管辖,现在绫罗城乱了套了,航运署也不知道去哪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最好原地待命,等候航运署调遣,要是擅自行动的话,怕是会有麻烦。」「没麻烦!」张来福摇摇头,「你们现在都听我调遣,等航运署有了安排,我再去跟航运署解释,肯定不让你们为难。」 一听张来福说这话,船长们更为难了。 「福爷,我们是担心,一旦到了缎市港,我们可能有去无回。 您可能还没听说,绫罗城被丛孝恭给占了,丛孝恭也不知道在绫罗城干了什麽事,绫罗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们要是去了,船被丛孝恭给抢了,可怎麽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张来福对丛孝恭也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人会做出什麽事。 他告诉六位船长:「我派人给你们护航,要是出了什麽状况,损失全由我来承担。」 船长们有的抽菸,有的发愣,有的一直叹气不说话,还是不肯松口。 李运生朝着张来福微微摇头。 这些船长担心的根本不是丛孝恭的事儿。 李运生早就打听清楚了,丛孝恭陷在绫罗城里,生死未卜,他根本没有能力出来抢船。 就算丛孝恭手下的军士出来找船,这些船长也有办法应对,他们平时在南地各处行船,跟各路人马都有来往,轻易不会撕破脸皮。 逃出城的军士如果真想从绫罗城脱身,也得和船长好好商量,如果想来硬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斤两。船长们亲眼看着张来福把水匪给抢了,收拾几个散兵游勇自然不在话下。 问题不出在丛孝恭这,那到底出在哪? 张来福不耐烦了:「诸位,有话能直说吗?」 一位船长终於说实话了:「福爷,我们听说绫罗城闹了瘟疫,各个地方都不让绫罗城的人下船,等我们把人接来了,您再反悔了,到时候我们可怎麽办?我们还能把这一船人都扔到河里去吗?」张来福笑了:「你们觉得我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船长们都不吭声,这不是一句承诺能解决的问题。 张来福见状,拿来了纸笔:「我立个字据总行了吧?」 船长们还是不说话,反覆无常的事情他们见多了,那麽多灾民真到了窝窝镇,估计张来福肯定得傻眼,到时候再拿字据出来也没什麽用处。 张来福一瞪眼:「到底怎麽才行?给个痛快话!」 眼看话说僵了,庄玄瑞在旁边开口了:「各位都有难处,这我也明白,活了这麽大岁数,也见过不少大事,大事临头的时候,一句话,一张纸,也确实不咋好使。 那既然这些都不好使,咱就整点好使的,船上带个人去吧,我跟着船一块走。要是遇到歹人了,我还挺能打,要是没什麽大事呢,我就当出去散散心。 等把人接来了,我就跟着他们一块下船,要是张标统不让下船,那我就跟着这群人一块死在船上。各位兄弟,你们看行不?」 庄玄瑞的名声,几位船长都听过,庄玄瑞的本事,几位船长也都见识了。 这是既有身份也有能耐的人,老头把性命押上了,船长没再说别的,等卸了船,立刻前往缎市港。张来福不知道该怎麽感谢庄玄瑞,老爷子笑了:「你谢我干啥呀,我二十出头就去绫罗城闯荡,在绫罗城待了一辈子,现在出了这麽大的事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出点力,我心里高兴!! 可咱们也得把话说明白,这一趟去了,可不好说能接回来多少人,吃喝啥的可得有着落呀。」几个人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张来福一低头,突然看到不讲理走到了脚边。 「咩咩,咩!」不讲理一个劲儿咬张来福的裤腿,李运生不知道不讲理来了,庄玄瑞也看不到不讲理,只是觉得这屋里发冷。 「这是不是进来什麽东西了?」老爷子一伸手,五条铁丝从袖子里钻了出来。 张来福赶紧抱起了不讲理:「没事儿,来了个朋友,我出去跟他聊聊。」 到了院子里,张来福跟不讲理聊了几句。 李运生跟了出来:「来福,这位朋友是不是跟咱们住在一起,你们都能看见,怎麽就我看不见?」张来福把不讲理介绍给了李运生,两人边走边聊。 不讲理这次来,是让张来福去看孙光豪的演讲。 张来福还纳闷:「你什麽时候爱听演讲了?」 不讲理哼哼了半天,没说清楚,张来福和李运生一起来到了县公署门前。 县公署已经搭好了子,孙光豪派出巡捕,把街面上能找来的人都找来了。 下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窝窝镇平时很少有这麽热闹的时候。 上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镇董的人头。 不讲理看着人头,一直咩咩叫。 张来福没觉得这人头有什麽不对的地方,但不讲理的反应确实很大。 孙光豪拿着秘书写好的稿子,上了,清了清喉咙,开始发表演讲:「本县谨以县知事之名,特此向诸位郑重宣布一事。 为害窝窝镇多年之镇董,横行乡里,扰乱治安,民怨久积。今经本县巡防团会同各方,全力缉拿,昼夜搜捕,业已将其击毙。 此一积年巨患,至此肃清,地方人心,稍得安定。往後本县当益加整饬治安,整顿风纪,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再受其侵扰。特此宣布,以告乡里。」 说完这一句,孙光豪停顿了很久,他在等待掌声。 但他没有等到掌声,一群人擡着眼睛看着孙光豪,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麽。 孙光豪还想接着念稿,犹豫了片刻,他把稿子扔在了秘书身上:「写得什麽破东西!」 在窝窝镇,就不能说这样的话,孙光豪指着桌上的人头,大喝一声:「都给看好了,这个人是镇董,已经被巡防团给打死了!」 孙光豪继续等待掌声,可还是没等来。 他只看到了一群人悚惧的目光。 围观的人群在注视着前面讲上的人头,他们当中九成九的人没见过镇董,他们不知道眼前的人头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镇董是不是真的死了。 还有极少数人见过镇董,他们确定这就是镇董的人头,他们比没见过镇董的人更加害怕。 没等到掌声,孙光豪心里很不愉快,但他还要继续发表演说。 他要把巡防团做出的一切努力,说得感人至深,他要把镇董的种种罪行说得罄竹难书。 尤其是说到罪行,这是孙光豪的老本行,哪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镇董,也会把心底的愤恨和怒火全都表达出来。 「我们现在还在调查他的名字,也在调查他的来历,我们甚至还在追查他当上镇董的原因,有很多东西,我们还在调查之中。 但是我们不会忘记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而今,我在这里,以县知事的身份,向大家郑重宣布,窝窝县的农人,不会再因为出售了粮食,而遭到恶草毒穗的威胁,窝窝镇的商贩不会因为沿街叫卖,而遭到流痞无赖的殴打。 外地来到窝窝镇的旅者,不用时刻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惊受怕,窝窝镇以後不会再有黑店了,因为」 「因为黑店就在县公署,黑店就是县知事开的!」 孙光豪愣住了,有人突然接了一句话。 他看向了围观者,怒喝一声:「谁?」 围观者都不作声,他们很害怕,不是害怕孙光豪,是害怕孙光豪身前的桌子。 孙光豪低头看向了桌子,桌子上摆着镇董的人头。 刚才这句话是镇董接的。 镇董的人头说话了,而且声音非常嘹亮。 「县知事开黑店了!县知事开黑店了!」 镇董的人头再次开口,所有围观者吓得齐声吸气。 孙光豪抱起了镇董的脑袋:「来人,把他嘴给我堵上!」 身边人不敢去堵,因为人头说话这事他们也没有遇到。 孙光豪亲自去堵,镇董的人头张着嘴去咬孙光豪的手。 孙光豪忍着疼,强行把镇董的嘴给堵上了,结果镇董还能用耳朵说话。 「县知事开黑店啦!快来看呀!他开黑店了!」 记者们纷纷拍照,闪光灯不停闪烁。 孙光豪脸上全是汗,他很後悔一件事,明明这事登个报纸就行了,为什麽一定要开记者招待会,为什麽一定要发表演讲? 演讲之前应该好好检查一下这颗人头,不应该稀里糊涂把他带到上。 镇上的人都注视着孙光豪,无论镇董怎麽说,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县公署就是原来的大通店,大通店是做什麽的,大家都懂,说县知事开黑店,这还能有什麽疑问呢?而且是不是开黑店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要听镇董的话。 孙光豪手指流血,却顾不上疼,他冲着众人怒喝一声:「没有镇董,窝窝镇才有好日子!」镇董被捂住了口鼻,捂住了耳朵,还用两只眼睛拚命呼喊:「县知事开黑店啦!」 一人一头在演讲上奋力搏斗,演说草草收场。 孙光豪愤恨难忍,回了县公署,进了办公室,摁住人头往死里打。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不讲理,问道:「兄弟,你是不是看出这颗人头不对劲,才去码头那边找我?」「咩咩!」不讲理点了点头。 张来福问李运生:「这到底是什麽情况?为什麽人头还会说话?」 这种状况李运生也是第一次见到:「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这个人的剩余部分你放到哪里去了?」镇董的剩余部分还在魔境。 张来福撒腿跑向了泥鳅窑子,冲着倪秋兰喊道:「快!我着急!」 倪秋兰一脸从容:「你再怎麽着急也得五十五个大子!」 张来福掏了一块大洋给倪秋兰:「以前我也是做守门的,咱们都自己人,不用那麽计较。」倪秋兰还真就没否认:「守门和守门的不一样,我里外门都能守,这点你做不到吧?」 张来福也很佩服倪秋兰:「等我把里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回头再跟你学怎麽守门。」 张来福冲进了魔境,一路直接去了大通店,顾百相正在大通店里学唱歌,今天学的是《何日君再来》,顾百相没记住歌词,还在轻声哼唱,忽见张来福火急火燎冲到了柜。 「那人的屍首呢?就是那个镇董。」 「屍首被邱顺发埋了,埋在哪我也没问。」 「邱顺发哪去了?赶紧把他屍首挖出来。」 顾百相带着张来福去找邱顺发的住处,邱顺发住在菜市场旁边,他自己搭了个瓜棚。 张来福看到瓜棚里全是西瓜,还问邱顺发:「这麽多瓜都是哪买的?」 邱顺发摇摇头:「这地方上哪弄西瓜去?这是我拿纸皮糊的。」 那纸皮糊西瓜? 这是图什麽呢? 就为了照顾一下情绪? 还别说,这西瓜糊得还挺像真的。 张来福问邱顺发把镇董埋在什麽地方了。 邱顺发带着张来福去了河边,两人带着铁锹在埋屍的地方开挖,地下的屍体不见了,只能看见一些血迹「这是去哪了?」邱顺发目瞪口呆。 他是读书人,读过很多书,书中确实有记载过诈屍的事情。 但这具屍体是他亲手埋的,转眼就不见了,地面上好好的,泥土上还没有被翻开的痕迹,这和诈屍也不太像,这可真让邱顺发长了回见识。 张来福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这个镇董到底死了没有? 如果没死,他肯定会回来报复。 「你们两个跟我去人世躲一段时间。」 顾百相不肯去:「这个叫镇董的确实命硬,但要真打,我可不怕他。」 邱顺发也不肯走:「你在人世防备,我们在魔境防备,两边互相照应,才能防住这个镇董。」顾百相摇摇头:「防着没用,我还得想办法把他引出来,这人疯疯癫癫的,还有可能再来大通店,我接着过去装老太太,只要他能露面,肯定不能让他跑了。」 张来福真是放心不下:「这里的入口不是咱们自己家的,我得找个机会跟倪秋兰商量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把这铺子转让给我。」 顾百相问张来福:「倪秋兰是谁?」 没等张来福开口,邱顺发说道:「倪秋兰是开泥鳅窑的。」 顾百相知道泥鳅窑是做什麽的,她皱起了眉头,问张来福:「你怎麽知道那地方的?」 张来福怒斥邱顺发:「问你话呢,你怎麽知道那地方的?」 邱顺发神色如常:「我去那地方教过书!」 这一句话,把张来福和顾百相都震慑住了。 人家是教书先生,教书育人是本分。 邱顺发挺起了胸膛:「泥鳅窑子怎麽了?不管什麽出身,只要想求学,在我这都是学子!」回到人世,张来福去找了孙光豪。 孙光豪把人头打得血肉模糊,正准备放把火烧了,张来福拦住了孙光豪:「你先别生气,这事儿是我疏忽了。」 「兄弟,这哪能赖你呢?你事儿办的没毛病,是这鸟人跟我有深仇大恨,我今天就跟他来个了断!」孙光豪又要点火。 不怪他发火,孙光豪这人非常在乎面子,今天本来想好好露个脸,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张来福好劝歹劝,终於把人头拿了回来,交给了黄招财。 为了不让这颗人头叫骂,孙光豪拿了胶布,把人头的嘴、鼻子、耳朵全都贴结实了。 黄招财观察了许久,摇了摇头:「这人头里没有魂魄。」 李运生当时亲眼看到这颗人头当众骂人:「难道说他的魂魄跑出去了?」 张来福把人头嘴上的胶布揭了下来,刚透了一点气,人头立刻开口了:「县知事开黑店,巡防团长草菅人命,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窝窝镇的人都要听镇董的话,镇董带着你们把这些恶人全都铲除乾净!你们谁要是不守镇董的规矩,就等着出去要饭,饿死街头吧!」 黄招财拿了一张符纸,塞到了人头嘴里,人头安静了下来。 「来福,这颗头我留下了,这里边确实没有魂魄,但它说话居然还这麽利索,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手艺,难道说这人是个变戏法的?」 张来福真不知道这人什麽手艺,他的手艺精已经化成浆糊了。 李运生摇头:「从孙知事讲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个把钟头了,哪有戏法变这麽长时间的?」黄招财对这颗人头十分感兴趣:「要是有算命先生就好了,借着这颗人头,没准能算出来镇董的去向。李运生掏出一把铜钱:「我倒是可以占一卦。」 黄招财不想搭理李运生:「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别拿出来献眼了,要是能准确知道这人的身份来历,再加上这颗人头,我或许能算出他的去向。」 张来福把和镇董相关的信息全都告诉给了黄招财。 黄招财一一记了下来,他想试着卜卦,但这些信息都不精准。 「生辰八字我不强求,年龄总得有吧?」 张来福摇摇头:「真不知道他有多大年龄。」 黄招财又盯着人头看了好一会:「连他的真实名姓都不知道吗?」 连七十二岁的老茶根都不知道镇董到底叫什麽名字,张来福又能上哪去查证呢? 黄招财有些不甘心:「他脑袋掉下来了还能说话,这到底哪行的手艺?要是能把他的手艺推算出来,应该就能找到卜算的门路。」 李运生不住摇头:「他这手艺太邪门了,没有魂魄的脑袋居然还能说话,我回去查查书,看有没有这类生僻的行门,但我估计是查不到。」 黄招财用个口袋把人头给收了:「都还饿着呢吧,先吃饭!」 三个人去巡防团蹭饭吃,军士把米饭盛了上来,饭里有不少没脱壳的稻谷。 黄招财也很无奈:「我们在集市上买不到好米,这夹谷米还行,把稻壳剥了一样能吃,里边还挺满的。」 「挺满的挺满的稻子!」张来福拿着一颗稻子,盯着看了许久。 黄招财有点尴尬:「真挺满的,士兵吃了,也没嫌弃。」 张来福摇摇头:「不是嫌弃,是小虎子!」 李运生一愣:「谁是小虎子?」 「小虎子他们家的稻穗很满,那不是稻子,是毒草,」张来福把稻子放在嘴里仔细嚼了嚼,「这种毒草,我好像见过。」 深夜,张来福来到了船上,拿着闹钟,上了发条他有重要的事情想问师父。 三根表针转动,闹钟给了个三点。 「宝贝嘞!冷静!」张来福吓坏了,抱着闹钟冲到了甲板上。 一头牛回头看向了张来福,张来福瞪了那牛一眼,警告它不要乱动。 一只牛虻飞了过来,绕着牛转了好几圈,要往牛身上叮。 牛一甩尾巴,把牛虻甩到了张来福近前,牛虻想对张来福下嘴,闹钟的分针突然窜了出来,把牛虻打了个稀碎。 张来福长出一口气,抱着闹钟回了船长室。 闹钟也挺无奈,她知道张来福想要两点,结果给了个三点。 张来福看着挺生气,但闹钟心里有数,过两天,这愣汉就把这事给忘了。 在船长室坐了一会张来福把镇董的人头拿了出来,放在了仪表盘上。 「师父,这是窝窝镇镇董的人头,这颗头是我砍下来的,可镇董没死,现在不知去向。 这颗人头能说话,但镇董的魂灵不在里边,我不知道这镇董用了什麽样的手艺,也不知道有什麽办法能对付他。 可我记得一件事,在油纸坡城外的丰禾里,有大片的田地,田地里的稻穗都很饱满,但你告诉我那不是稻子,那是一种杂草。 昨天我去了橘树坡,那个地方的农民遇到了一种毒草,看着很像饱满的稻穗,有没有可能就是丰禾里那种杂草? 如果橘树坡的杂草和丰禾里的野草是同一个东西,这个镇董会不会和丰禾里那边投放杂草的人有关?」张来福把事情说给了师父,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听得明白。 到了第二天上午,张来福带着闹钟又来碰运气,上好闹钟後,结果闹钟给了个一点。 张来福叹了口气,准备带着闹钟回去,忽见船长室的地面上浮现了一片水迹。 水迹带着笔画,形成了一段文字。 「耕田人邪术,一穗万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章 这场硬仗要过关 张来福找到了李运生:「你听说过耕田人有一种邪术叫一穗万子吗?」 李运生思索了好长时间:「多少有点印象,有个病人好像跟我提起过,可其中的细节,我想不起来了。」 要是直接往邪术上想,越想可能越模糊,黄招财提醒李运生:「你先想想那是个什麽样的病人,大概有什麽样的病情?」 「病情……好像也想不起来了。」 思索了好一会,李运生突然用力抓了抓头发:「感觉这事就在脑壳里打转,可就差那麽一点。」黄招财劝了李运生一句:「你别着急,越着急越不好想。」 想了十来分钟,李运生抓掉了自己一绺头发,他突然一拍桌子:「是头发,那个病人掉头发!」黄招财又劝了李运生一句:「你好好想想,我这挺着急的。」 想起了病情,就等於找到了线索,李运生渐渐想起了很多细节:「那个病人跟我说他掉头发,可我看他头发挺厚实的,就是有点发黄。」 黄招财点点头:「黄就是要掉了,黄发成煞呀,我头发掉光之前,全都是黄的。」 李运生摇摇头:「和黄发成煞不一样,他头发很结实,扯都扯不动。」 黄招财都替那病人着急:「你还扯人家头发?你这样的人也能当医生?」 张来福问了一句:「他头发为什麽那麽结实?」 黄招财看了看张来福:「这是要紧事吗?」 李运生仔细回忆了好一会,眼睛突然放光了:「这是要紧事儿,他头上长的不是头发,他那是玉米须子。」 「玉米须子?」张来福在脑海里做了个构图,「他是长了个玉米脑袋吗?」 黄招财不嫌弃:「玉米脑袋也行的,玉米须子不也挺好的吗?玉米须子多密实啊!」 李运生确定自己的回忆没有错:「确实是玉米须子,他说他练了一岁邪术,玉米须子就长到头上了。玉米须子比头发长得更快,後来他不停掉头发,头发都掉光了,只剩下玉米须子了。 我当时还没明白,到底什麽是一岁邪术,难道是他从一岁的时候开始练的?现在想起来很可能就是一穗万子这门邪术。」 李运生看向了镇董的人头,他开始推测一穗万子的原理:「一穗万子,应该就是让人的一部分身体变成庄稼,我那位病人是把脑袋变成了玉米,所以能生出来玉米须子。」 张来福觉得这事情没说明白:「那位病人原本的脑袋哪去了?」 黄招财也做了大胆的推测:「原本的脑袋,应该是藏在身体别处了,这种手艺我是见过的,有不少舞狮艺人就能把脑袋缩进胸腔里,在盘把式这行里,我也见过。」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与镇董交手的经历:「也就是说,我把镇董的脑袋砍下来了,可实际砍得不是他的真脑袋,他的真脑袋应该藏在胸腔子里,真脑袋上边还顶着一个假脑袋?」 逻辑上能说得通,但细节上的问题没法解释。 李运生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颗人头,觉得和舞狮子的手艺是两回事:「舞狮子的艺人能把脑袋缩进腔子里,是因为他脑袋上边顶着狮子头,他能用手艺操控狮子头,让狮子头看着和他的真脑袋一模一样。可如果把狮子头从艺人脑袋上拿下来,这狮子头就什麽都做不成了,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这镇董这个假头可就厉害了,从镇董脖子上切下来,依然能说能笑,这哪是狮子头能比的。」 黄招财觉得是同一个道理:「手艺分高低,这个镇董的手艺明显比寻常的舞狮艺人要高。」李运生觉得这可不是手艺高低的问题:「舞狮艺人的狮子头就是个工具,这颗人头是个活物,可不能混为一谈。」 黄招财纠正了李运生的说法:「这颗人头没魂魄,就算能说会动,它也不是活物,它还是个物件。至於这个物件为什麽精致,这就是一穗万子这门邪术的可怕之处,修炼邪术是要下很大本钱的,稍有不慎就会成魔,甚至会丢了性命。 下了这麽大的本钱,肯定得学点有用的东西,这颗假脑袋就是非常有用的东西,这个镇董估计不只长了一颗假脑袋,身上还长得别的假物件。」 张来福想了想:「我有个朋友,铲掉了他一只胳膊,这只胳膊後来也不见了,估计这胳膊也是假的。」黄招财点点头:「这人可能练得满身都是庄稼,一穗万子,意思就是一株稻穗上结了一万颗种子,这些种子受多大伤都没事儿,只要不伤了稻杆本身,就伤不了这个镇董!」 张来福拍了拍镇董的脑袋:「难道这颗人头是稻子做的?」 黄招财觉得不能这麽武断:「也有可能说的是麦穗,高粱穗,凡是能抽穗的庄稼都算。」 张来福还挺好奇:「那到底是什麽庄稼呢?」 「那就得好好检验一下了。」李运生拿起了斧头、凿子和锯子。 黄招财赶紧把人头拿到了一边:「祝由科大夫怎麽还有这样的手艺?」 张来福知道原因,李运生当初很想学习西医。 李运生没有过多解释:「我只想做个研究。」 「你等一下再研究,现在知道镇董的行门了,我先做个卜算,如果他真是耕田的手艺人,应该能算出来他的下落。」黄招财拎着一个布袋子出了门,去了集市,找到一个卖土豆的摊子。 这个摊主叫程土豆,这人很有良心,你在他这买二斤土豆,他会找个袋子给你装好,回去打开袋子,把土豆洗乾净,最多也就能洗出来三两土。 三两土在窝窝镇真的不算多,但这是跟本地人做生意。 黄招财担心三两土不够用,特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巡防团的。」 程土豆一听是巡防团来人了,赶紧给黄招财挑了几个大土豆,上秤一称,六斤三两。 黄招财把土豆拿回家里,放盆里一洗,洗出了三斤六两土。 张来福惊得目瞪口呆,这麽多土到底是怎麽粘在土豆上的? 黄招财把土豆放在一边,把土收集了起来,倒在了一个方盘里。 这盘子够大,能把土给摊开,黄招财拿着一根筷子,在方盘的泥土上,勾出一条一条整齐的沟壑。李运生看明白了:「这是地垄沟!」 「耕田人走路,不爱横穿地,只顺着埂走,就算逃命,也改不了这习惯!」黄招财把镇董的人头放在了方盘旁边,然後点燃了一支细香,把香灰一点点洒在了人头的脸上。 香灰从脸上慢慢脱落,原本还试图叫骂的人头,渐渐失去了生机。 和黄招财认识这麽长时间,张来福也能看懂一些手段,黄招财刚才用香灰带走了人头上的灵性。黄招财搓了搓手,接下来这一步是卜算的关键:「这颗头上的灵性并不多,都被地垄沟给引走了,现在就看能不能联络上这颗头的主人。」 坠落的香灰一路飘散,均匀地落在了方盘之中。 「紮根了!」黄招财很兴奋,卜算进展得很顺利,「种田人身上的气息都在土里,只要找到合适的土,这些灵性就能紮根生长,进而联络上灵性的主人,也就是咱们要找的镇董,接下来就看看镇董往哪个方向走,离咱们有多远。」 黄招财盯着方盘看了好一会,香灰始终没有变化。 「是法力不够吗?」 他在方盘上方烧了一张符纸,在符火的催动下,香灰依旧不动。 「奇怪了,居然算不出来?」 黄招财感到很意外,关键步骤进行得这麽顺利,到最後该出结果的时候,居然没了动静。 「难道是镇董离咱们太远了?」黄招财又仔细看了一下香灰坠落的痕迹,「不能啊,香灰紮根挺深的,应该就在这附近。」 张来福知道是什麽原因了:「这人可能在魔境。」 黄招财点点头:「这就对了,他如果身在魔境,我肯定卜算不到,我手艺还没到那个层次。」李运生看了看方盘:「这些灵性能保存多久?」 黄招财看了看土壤和香灰的融合程度:「灵性紮根很深,十天半个月倒是没什麽问题,可这个镇董应该是个大魔头,他要是一直在魔境里不出来,就没办法了。」 张来福看了看方盘和人头:「你是不能进魔境了,这盘子可以吗?」 黄招财明白张来福的意思,他也知道张来福和魔境有来往:「这盘子上的灵性得靠法术收拢,要是盘子离我太远,不到两分钟,灵性就散了。」 张来福想去魔境找镇董,但就两分钟的时间,怕是根本卜算不到镇董的去向,就算能卜算到,张来福也看不懂卜算的结果。 那就只能等镇董从魔境出来了。 李运生还在思考一件事:「就算他出来了,咱们一定打得过他吗?」 张来福和镇董交过手,这点他非常清楚:「打他不是什麽难事,他也不是很能打,但想杀了他就不容易,得先弄清楚,一穗万子的邪术到底有什麽样的破绽。」 李运生和黄招财各自去查书。 张来福等到了第二天,又跑到了船上,进了船长室,锁上了门。 「阿锺,你说什麽也得帮我一回。」 他上了发条,这回得了个两点。 阿锺得意地晃了晃闹铃,张来福一脸欢喜:「阿锺,咱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要两点,就一定是两点。」 张来福的反应和闹钟预想的一模一样,他已经把昨天的三点给忘了。 他抱着闹钟赶紧问师父:「师父,一穗万子是什麽样的邪术?」 嗡! 船上一阵轰鸣,吓得甲板上的船工一哆嗦。 张来福的耳畔,传来了赵隆君的声音:「我是昨天听你说起丰禾里的事情,才想起来了这门邪术。当时丰禾里的庄稼地全被糟蹋了,有人说根本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但也有一种说法是,当地人查出来是一个耕田的手艺人干的。」 张来福想起了这件事:「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位手艺人是觉得丰禾里的粮食连年丰收,粮食卖得太便宜,才想了这麽个主意。」 赵隆君道:「他可能真是这麽想的,可村里人恨透了他。村正把这个手艺人约出来吃饭,给他下了药,全村人一拥而上,砍了他几百刀,把他砍成一团血肉,而後把他埋在了土里。 可这人没死,据说又从土里爬了出来,还用他种出来的野草,不断糟蹋村子里的田地。 村里人几次合谋杀了他,可都没杀成,後来据说有位高人,认出来这是耕田人的邪术,一穗万子。」「一穗万子能挡得住几百刀?」张来福想起了黄招财的推测,「是不是因为这个人长满了庄稼,所有的刀伤都是庄稼替他扛下了?」 赵隆君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说法倒是有趣,我听到的传闻是一穗万子能让这个人有一万条命,想要杀他,得杀一万次。 我肯定不相信一万条命的说法,但你这个满身长庄稼的说法,我倒是觉得像真的,这和舞狮子的弄一身行头是一样的。」 真没想到,师父的看法和黄招财一样,而且还都用了狮子艺人做比喻。 这就是来自老江湖的判断,张来福相信之前的推测八成以上是正确的。 张来福问了一下丰禾里事件的後续:「村里人最後是怎麽对付这个耕田手艺人的?」 「他们没办法对付,据我所听到的传言,有了这门邪术,村子里人根本杀不了那手艺人,无论刀砍斧剁,火烧水淹,在那人身上都没什麽用处。 那手艺人也不打算放过村里的庄稼,无奈之下,全村人全都搬走了。这件事是真是假没人知道,有段时间,我也一直在研究邪术,等我想去查证的时候,丰禾里的村民一个都找不到了。」 这邪术这麽厉害,张来福都想试试:「可到底怎麽才能弄死这人?难道学了这门邪术,真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赵隆君不相信有这麽厉害的邪术:「来福,我听到的都是传闻,我觉得无论什麽样的邪术,肯定都有破绽。一穗万子这个名字应该不会错,你去找个真有见识的人,应该能问出来破解的办法。」真有见识的人。 师父在江湖上跌爬了这麽长时间,比他还有见识的人可不好找。 庄老前辈应该算一个,可老前辈跟着船去缎市港了。 这一来一回得有半个月,镇董要是再出现了,必须得一击拿下他,张来福可不想再错失一次机会。还能找谁呢? 「阿锺,你听过一穗万子这门邪术吗?」 闹钟不会轻易回答问题,但这次她开口了:「我从没听过这门邪术,我都没听说过耕田手艺人有邪术。」 「我也没听说过,」粉盒转了转盒盖子,「来福,我知道你师父肯定不会骗你,但邪术这种事,你最好慎重一些。」 张来福从怀里拿出了木头盒子,掰了三下,变成了水车。 水车在张来福面前左右摇晃,这是在告诉张来福,她也不知道一穗万子这门邪术。 这些人都说没听过这门邪术,张来福担心师父尴尬,还特地圆了一句:「没听过,是你们见识少!」师父倒不在意这个:「来福,不用替我找补,她们说的没错,这事你确实得慎重。邪术这个东西,一旦应对错了,不光错失了机会,还得把你自己给害了。」 张来福也想慎重,可如果连闹钟和粉盒都不知道的事情,张来福还能问谁去? 等下了船,张来福带了些粮食,又去了魔境。 泥鳅窑的姑娘看到张来福,都觉得害怕。 张来福这次没把她们请出去,他直接去隔间里跳井。 他出了泥鳅窑,又跟倪秋兰闲聊了几句:「你知道镇董这个人吗?」 倪秋兰一笑:「窝窝镇有谁不知道镇董?我能在这做生意,也是因为得了镇董允准。」 「连你也怕他?」 倪秋兰觉得没什麽不妥:「瞧你这话说的,入乡问禁,入境随俗,我在窝窝镇做事,自然要守窝窝镇的规矩。 你张大标统做事儿是张扬了一点,可你在绫罗城守门的时候,不也得听顾督办的吩咐?人家是顾督办是绫罗城的大掌柜,你还能不听她的话吗?」 倪秋兰对张来福底细知道的还挺清楚。 张来福笑了笑:「我还真不听顾书萍的话,她是我师妹,都是她听我的。」 倪秋兰点了支香菸,抽了一口:「顾书萍人不在这,你说她是师妹,我得听着,你说她是你干闺女,我也得相信。」 张来福突然问道:「顾书萍不在这,镇董在这麽?」 倪秋兰咬着香菸,看着张来福:「你觉得这事儿,我可能告诉你吗?」 张来福拿出来一块金牌,放在了倪秋兰眼前:「我要是真心想问呢?」 金牌上有个「令」字。 倪秋兰认识这枚金牌,这是魔王令。 张来福不知道这枚金牌有多大威力,他正好想在倪秋兰身上验证一下。 倪秋兰看着金牌,先是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许不屑。 笑过之後,她扔了香菸,恭恭敬敬站在张来福面前,低着头说话:「福爷,我不知道镇董是不是在魔境,他就算到了魔境,肯定也没从我这进门,我立刻安排人手帮福爷调查镇董的踪迹,一有消息,立刻告知福爷。」 倪秋兰很有行动力,跟张来福这边刚说完,她立刻吩咐手下人去调查镇董的下落。 看到泥鳅窑里的女子各自行动,张来福特地问了一下:「这些女子和外边女子,她们不是同一群人?」倪秋兰摇摇头:「外边的是寻常人,里边是咱们的同路人。」 张来福又问:「外边那个你,和里边的这个你,是同一个人麽?」 倪秋兰点点头:「是同一个,咱们都是自己人!」 张来福对倪秋兰的态度很满意:「最近从绫罗城来了不少同路人,以後你多给些照应。」 倪秋兰立刻答应下来:「肯定照应着,都听福爷的!」 张来福去了大通店,顾百相还在大通店扮演大通婆,可这段时间再也没有客人上过门。 镇董刚吃了那麽大的亏,就算他再疯再傻,这段时间应该也不会再来大通店。 张来福问顾百相:「你听说过一穗万子这门邪术吗?」 顾百相摇头:「我对邪术知道的不多,等我问问邱顺发吧。」 张来福把这门邪术的特点告诉给了顾百相:「你和他交手的时候千万小心,这人满身都是庄稼,现在还想不到办法能杀了他。」 「满身都是庄稼?」顾百相觉得这事儿不难,「把他剁碎了,他还能活麽?」 剁碎了就行?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张来福觉得这麽简单的办法应该不管用,否则这位镇董肯定活不到今天。顾百相也不了解这门邪术,这事儿还能问谁呢。 还剩下一个人,应该是最博学的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 张来福出了魔境,直接去找孙光豪。 「孙哥,你知道有门邪术叫一穗万子吗?」 孙光豪摇摇头:「这是哪个行门的邪术?」 张来福介绍道:「这是耕田这一行的邪术,镇董可能就练了这门邪术,所以咱们一直杀不了他。」「原来是有邪术,所以咱们杀不了...」孙光豪整个人愣住了,「来福,你刚才说杀不了他什麽意思?他人头不都砍下来了吗?」 张来福也不想刺激孙光豪,但这事必须得说实话:「镇董还没死,他还活着,这段时间藏在魔境,过一段时间估计会在窝窝镇露面。」 「都上了报了,这可怎麽办?」孙光豪的脸颊一个劲抽搐,「来福,这回咱们可丢大人了。」孙光豪站了起来,开始满屋子走,汗珠子劈里啪啦开始往下掉,他是在乎脸面的人这回的事情对他来说要了命了。 「孙哥,不用着急,招财就快找到他了,现在咱们得弄清楚,一穗万子这个邪术到底该怎麽破解?」「我哪知道怎麽破解?我都没有听说过,我. ....你等等。」孙光豪突然冷静了下来,「这事我可以问仙家,只是仙家这段时间一直不回话。 等我从仙家那打听明白咱们再动手,这次千万不能有闪失,你把这邪术好好跟我说说。」 张来福把一穗万子的传闻都跟孙光豪说了。 说完之後,他又去找了黄招财和李运生。 黄招财听了传闻,十分得意:「砍了上百刀都砍不死,看来我真是说对了,他身上有大把的庄稼护着他。 如果镇董出现在窝窝镇,对付他首选办法是火,把他烧成灰,不管他身上有多少庄稼,这人肯定活不了。」 李运生也想到了用火:「可这个镇董知道自己的邪术怕火,必然会有防备。」 黄招财还留了後手:「烧死他之後,立刻收他魂魄,然後让他魂飞魄散,看他这下还能怎麽活?」张来福觉得还不稳妥:「丰禾里的人也曾用过火烧,好像没能烧死他们村里的手艺人,镇董的手艺估计比丰禾里的手艺人更高,光用火烧能行吗?」 黄招财很有信心:「那是他们没烧透,我专门给镇董做一套火符,保证他从里到外,烧得香酥焦脆!」李运生这边也做了准备:「要是烧不死他,我这也有别的办法。」 孙光豪支走了旁人,摆上了仙家牌位,拿出了文王鼓和武王鞭,边跳边唱。 「四爷在上听我言,今夜弟子把香添。无事不敢来搅扰,实是怪事到门前。人头落地能言语,刀砍百回也不完,这等怪术谁能挡,弟子境地实在难。」 砰!砰砰!砰砰砰! 鼓声打得又急又躁听得沈大帅心里发烦。 他正与各旅协统和一群参谋商量战事,刚刚取得一场大胜,沈大帅正要褒奖两句:「六旅和八旅这仗打得不错,这仗打得好呀,相当的好呀,这仗到底怎麽样,诸位听我细细言。」 一群参谋看向了沈大帅,感觉他说话节奏有些奇怪。 沈大帅拿着地图,平复了一下,继续说道:「之前的战事咱们先不说了,老阎这次在砍柴沟肯定部署了重兵,我估计至少五个旅,他有胆量来一战,叫他片甲不复还!」 砰!砰砰!砰砰砰! 沈大帅一边说战术,还一边敲桌子。 参谋们听着这雄浑有力的敲击声,总觉得膝盖发麻,有种想站起来跳两步的冲动。 沈大帅擦了擦汗又让顾书婉打了盆水,他又洗了把脸,本以为这回清醒了,刚坐到椅子上,肩膀又不自觉地扭了两下。 先不要轻易说话,还得再平复一下。 他喝了口茶水,顺顺嗓子,准备激励一下各旅协统:「弟兄们,刀在手中心莫乱,脚踏正路气要安,前头虽有狂风起,人心一齐就是山! 三军将士听我言,这场硬仗要过关,等到事成回头看,功名自在人心间!」 沈大帅说完了。 一屋子参谋、各旅协统,全都看着他。 沈大帅抿抿嘴唇,他不想做过多解释,反正他已经说完了。 七旅协统唐赫一立刻起身,眼含热泪,冲着大帅敬了个军礼:「大帅,说得好呀!我等愿为大帅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各旅协统纷纷起身,一并朝着大帅行礼,有几位协统实在忍不住,居然哭出了声音。 沈大帅压了压手掌,示意众人不要激动:「今晚先到这,诸位回去歇息吧。」 回到卧房,沈大帅锁上了房门,随手从床边抄起了一根棍子。 孙光豪敲着文王鼓,还在唱神调,忽听砰一声闷响,而後又觉一阵晕眩,差点没摔在地上。耳畔突然传来了灰四爷的声音:「你能不能让我清静两天?」 孙光豪不敢唱神调了,他直接用大白话解释:「四爷,我按您的吩咐到了窝窝镇,窝窝镇里有个镇董,这人太不是东西,处处和我作对。」 灰四爷没好气道:「你想怎的?让我帮你收拾他?我去窝窝镇帮你干活去?」 「我哪敢劳顿仙家?我已经在想办法对付他了,张来福把这个镇董找了出来,砍了他的脑袋,谁知道他这脑袋还能说话,让我在镇上丢了人。 後来我又听张来福说,这个镇董砍一百刀都砍不死,我实在想不出对付他的办法,这才敢来打搅仙家。」 灰四爷沉默了好一会,渐渐平静了:「这件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吧,这个镇董我也听说过,这人确实不好对付。」 仙家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能想出什麽办法? 孙光豪自从入了跳大神的行门,还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答覆。 「四爷,求您多指点一句。」 灰四爷叹了口气:「这事我没办法指点你,窝窝镇不缺水不缺田,还有航运,你猜猜这地方为什麽是这幅光景?你觉得老乔活着的时候,没想把窝窝镇变成个好地方吗? 这个镇董一直在捣乱,老乔不知费了多少心思都弄不死他,沈大帅曾派除魔军到过窝窝镇,也没能铲除此人,你想在窝窝镇立足,就绕不开他,就得和他慢慢周旋!」 「四爷,弟子一直和他周旋,张来福帮弟子打探到了一条消息,镇董所用的邪术应该是叫一穗万子,这个邪术能让他变出来满身庄稼,怎麽都杀不死。」 灰四爷不耐烦道:「什麽庄稼,别瞎扯了,没有这种邪术,要是这麽容易就查出他手段的根源,老乔早就杀了这个镇董,你踏踏实实接着和他斗吧。」 孙光豪感觉联络已经中断了,灰四爷这是一点都不想帮忙。 难道真没有一穗万子这门邪术? 难道这个镇董真就打不死? 孙光豪十分沮丧,刚收好了文王鼓和武王鞭,耳畔突然又响起了灰仙的声音。 「你刚说那叫什麽邪术?」 「一穗万子。」 「我去帮你打听一下,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沈大帅出了卧房,到了顾书婉的房间:「帮我查一门耕田人的邪术,叫一穗万子。」 顾书婉一愣:「耕田人有邪术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沈大帅一皱眉:「这还用你说麽?连我都没听说过,你怎麽可能听说过?把这事转告给顾老先生,他号称中原第一大学问家,知道的东西肯定比我多。」 顾书婉赶紧起身,一脸谦逊道:「家父只是比寻常人多看了些书而已,学识上哪能和大帅相提并论。」沈大帅白了顾书婉一眼:「这时候就不用奉承我了,让你爸当个大事儿去办,他要是不知道这邪术的来源,就让他那些弟子帮着他一起查,不管谁查到了,都算大功一件。」 到了第二天晚上十二点,黄招财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心头忽然一阵悸动。 他冲到桌子旁边一看,看到方盘里的香灰动了。 原本分散的香灰聚到了一起。 镇董在窝窝镇现身了! 黄招财赶紧找来了张来福和李运生,三个人一起观察卜算的结果。 聚集在一起的香灰,绕开了所有地笼沟,贴着盘子边慢慢走。 黄招财看到了占卜的结果:「这人就是他,走路依旧带着耕田人的习惯,香灰附近有不少积水,这证明他在沿着河边走,方向上应该是往南,离咱们这不远。」 「沿着河边往南?」张来福明白了,这和他离开魔境的出口是一样的,「他是要去县公署!」三个人立刻离开了团公所,正往县公署走,半路上被孙光豪拦个正着。 「你们干什麽去?」 「镇董出来了,就在县公署附近,这次必须把他弄死!」 「你们先等一等,」孙光豪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刚才仙家闯堂,把一穗万子邪术跟我说了。」张来福很高兴:「「仙家有没有告诉你破解这邪术的办法?」 孙光豪摇了摇头:「仙家跟我说,这邪术根本没法破解,他不是满身长了庄稼,他是身上结了一万颗种子。他随手把种子往地上一扔,就能长出个新苗,然後他就活了! 这麽多年,一直除不掉这个镇董,就是因为除掉他了,他过一段时间,又活过来了。」 黄招财觉得这事并不难:「不管他几万颗子,只要一把火烧个乾净,保证它长不出新苗。」孙光豪摇摇头:「烧不乾净,乔老帅以前试过了,他的种子会钻地,而且钻得很深,多大的火都烧不死他。」 「那我就再用个翻土法,把种子从土里翻出来。」 孙光豪还是摇头:「招财,你种过地没?不管你把荒地烧多深,烧多少遍,杂草总会钻出来,光靠烧的肯定不行。」 「那我要是收了他的魂呢?」 孙光豪也很着急:「你收不着,只要种子落了地,他就能把魂转出去,你都不知道他魂在哪,你可怎麽收?」 黄招财确实想不到办法了。 张来福不能眼睁睁看他跑了:「总之先把他抓住再说。」 李运生道:「来福,你和招财尽量缠住他,我想试试我的办法。」 黄招财一愣:「你有什麽办法?」 李运生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後手:「我学过一些外州的知识,庄稼也能生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一章 送他一百回 凌晨一点半,程土豆在被窝里睡得正熟,屋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冷风。 程土豆也没被子,他把身上的破衣服用力裹了裹,可越裹越觉得冷。 打了两个寒噤,程土豆醒了,他正想找个东西把窗户遮一遮,忽听耳畔有人说道:「最近生意不错呀。」 程土豆一哆嗦,在屋子里四下找人,找了半天没见人影,却听那声音又说道:「你昨天把土豆卖给谁了?」 看不见人,能听见声音,而且还问把东西卖给了谁。 窝窝镇所有的本地人都知道这个传闻,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证明董爷来了。 「我问你话呢,你昨天都把土豆卖给谁了?」董爷的声音很大,震得程土豆浑身哆嗦。 「董爷,我昨天生意好,都卖给谁了,我记不住了。」 「我帮你想一想,土豆都卖给本地人了吧?」 程土豆也不知道董爷在哪,他朝着四面墙壁不停点头:「都是本地人,我哪敢坏了您的规矩!」镇董突然笑了:「真都是本地人吗?」 肯定不都是本地人,昨天黄招财来买土豆,直接报了巡防团的名字,程土豆自己还记得这事儿。他想死咬着不认,可镇董的声音就在耳边不停素绕。 「我再问你最後一遍,你跟我说实话,我饶你一条命,你到底卖给谁了?」 程土豆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我卖给巡防团了,但我在土豆里掺土了,掺了好多土。」「为什麽要卖给他们?」 「董爷,我没办法,巡防团的人找到我摊子上了,我要是不卖给他们,他们肯定不饶我呀!」程土豆觉得自己说清了,可镇董不这麽觉得:「别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为什麽要卖土豆给他们?」这还能怎麽解释? 「董爷,我真的往土豆里掺土了,六斤土豆,我掺了三斤多的土。」 「你听不明白吗?我问你为什麽卖土豆给他们?」 「董爷,我真是害.. . 」程土豆掉眼泪了,他觉得今晚这关他过不去了。 镇董确实没打算让他过去:「你怕他们,就不怕我,是吧?」 「董爷,我怕您,我真的怕您。」 「怕我是吧,怕我就跪着跟我说话!你先给我跪下!」 程土豆一点没含糊,噗通一声跪下了:「董爷,我知错了。」 镇董的身形出现在了程土豆面前:「我之前怎麽跟你们定下的规矩?明知道我定下了规矩,你还当耳旁风,你说你这样的人,是不是该杀?」 看到镇董现身了,程土豆知道自己九成九活不成了,他趴在镇董的脚边不停哭:「董爷,巡防团门前还挂着一排屍首呢,他们都找到我摊子来了,你说我该怎麽办?」 镇董揪住了程土豆的头发:「所以你就怂了,你就怕了,你骨头就软了!我的名声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的,就因为有你这种软骨头,外面人才看不起咱们窝窝镇!」 程土豆还在琢磨能不能给自己找条活路,念头飞转之间,他想到了办法:「董爷,不止我一个人跟他们做生意,还有别人卖给他们东西了。」 镇董踹了程土豆一脚:「死到临头你还攀扯别人,我早就在集市上下了命令,不准做外来人的生意。无论卖菜还是卖米的,哪个不是有骨头的?哪个不是有血性的?我说不准卖给外乡人东西,他们就都不卖,哪有一个不听我话的?」 程土豆想起一件事:「董爷,您说的规矩是卖给他们东西也可以,但一定要卖贵些。」 他说的没错,这的确是镇董最开始定下的规矩。 可也不知道是镇董忘了,还是後来把规矩改了,他今天不认帐了:「你还在这胡说八道,我定的规矩是东西必须在集市上卖,必须按我定好的价钱卖。 我说什麽时间卖就什麽时间卖,我说卖给谁就卖给谁,我说卖什麽就卖什麽!你问问整个窝窝镇,有谁敢坏了我的规矩?」 「卖瓜嘞,沙瓤的西瓜!」 窗外传来了卖瓜的吆喝声。 程土豆没说话,他尿裤子了,他以为今晚肯定要死在董爷手里了。 可现在突然来了这麽一个卖瓜的,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要死。 就算要死,也有可能找个陪葬的。 一个人拿着扁担,挑着两筐西瓜,正在巷子里叫卖。 「西瓜嘞,保甜的西瓜,便宜卖嘞!」 「谁让你在这卖瓜的?」董爷的声音打断了卖瓜的吆喝。 程土豆壮着胆子往窗外看了一眼,他没看见镇董,他只看见了那卖瓜的。 卖瓜的放下了挑子,随手拿起了西瓜:「买瓜吗?保熟保甜!」 镇董没有现身,但声音特别洪亮:「我问你,谁让你在这卖西瓜的?」 卖瓜的摸索着西瓜:「我问你,买还是不买?」 程土豆吓坏了。 这卖瓜的是哪来的?怎麽敢和董爷这麽说话? 镇董好像没有生气,说话的语气挺随和的,他问那卖瓜的:「你知不知道窝窝镇什麽规矩?」卖瓜的语气也挺随和:「你知不知道西瓜多少钱一斤?」 镇董又问:「你是外乡来的?」 卖瓜的摇头:「我这是本地西瓜。」 「看来你是不知道规矩,今天我就教教你。」 镇董忽然现身,来到了卖西瓜的近前。 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出来的决断,这就是多年生死搏杀累积的经验。 这卖西瓜的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证明他肯定是个手艺人,而且手艺应该不低。 卖西瓜的绝活叫飞瓜打瓤,这招看起来朴实无华,就是拿着西瓜朝敌人扔。 可千万别小觑了这一招,真让卖瓜的把西瓜扔出来了,扔出去的西瓜会追着敌人打,可以直接砸在敌人身上,力道有千钧之重,能把敌人砸成重伤。 如果敌人身法敏捷,能躲得开,西瓜还可以在半空爆炸,瓜皮能化作利刃,同样可以重伤敌人。瓜瓤的杀伤力更大,分沙瓤和水瓤。 沙瓤西瓜的瓜瓤会化作细小颗粒,能往皮肉里钻,让人痛痒难当。 水瓤西瓜会化成黏汁,粘住人的皮肉,限制人的行动。 用完了绝活飞瓜打瓤,经验老道的卖瓜人会接一招瓜子连珠,炸开的西瓜籽像子弹一样往人身上打,一套手艺挨起来,就算镇董还有脱身的办法,这一仗也输定了。 卖瓜人已经把西瓜抱在怀里,这就是做好了用绝活的准备。 可镇董先行一步近身,不给卖西瓜的用绝活的机会,这就是无数次生死恶战之中历练出来的本事!镇董冲着卖西瓜的狰狞一笑。 卖西瓜的在西瓜上轻轻一拍。 砰! 西瓜亮了。 镇董一愣,这西瓜怎麽还亮了? 仔细一看才知道,这不是西瓜,这是西瓜灯! 他挑着西瓜担,带着西瓜刀,怀里还抱着个西瓜,可这人不是卖西瓜的。 这灯是做什麽用的? 这算牛角灯、纱灯、纸灯、还是算铁丝灯笼? 镇董知道这西瓜灯里肯定有手段,换成别人,这个时候应该迅速和卖西瓜的拉开距离。 可镇董身经百战,没有躲,没有逃,也没想着把这西瓜灯蒙住。 他把手臂像铲子一样,往身前一挥,迎着西瓜担子冲了过去。 耕田人绝活,翻土起垄。 可别小看镇董这只手,他手挥起来了,这就真要翻土了。 张来福纵身一跃,甩出铁丝,往墙上一挂,顺势上了墙。 镇董已经用出了绝活,地面上烟尘四起,开出一条地垄沟,西瓜挑子被掀翻了,西瓜滚了一地。「你这些西瓜从哪买的?谁把西瓜卖给你的?这人也该杀呀!」镇董再一擡手,墙上再开了一道地垄沟,半面墙当场就塌了。 墙里是一对夫妻,原本正在睡觉,听到外边有动静,刚醒过来,没想到墙上直接见了亮光。男的扯上媳妇撒腿跑到了屋外,镇董骂了一声:「软骨头,这两口子也该杀。」 他想杀很多人,但他没忘了一件事,第一个该杀的,是眼前这个卖西瓜的。 他挥起手臂,还想追击张来福,张来福一扯手里铁丝,十几个西瓜从地上全都飞了起来,所有西瓜全亮了。 一片亮晶晶的西瓜灯绕着镇董一直照,镇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些西瓜灯东一个,西一个,十分松散,一点都不整齐,如果用绝活翻土起垄,估计也就能打碎一两个西瓜灯。 绝活消耗那麽大,似乎有点不值得。 可如果不把这些西瓜灯打碎了,镇董不知道躲哪个,也不知道该蒙住哪个。 正在两难的时候,镇董发现有两个西瓜爆开了。 不好,这还是卖瓜的绝活。 镇董正想着怎麽躲避西瓜皮和西瓜瓤子,却发现这西瓜里没瓤,里边装的都是符纸。 符纸纷纷落地,地上瞬间起了火。 不好!有天师! 这是火符,镇董认识这东西! 这时候可不能跑,要是跑起来,地上的火会追着他脚底板烧,跑不了几步,人就烧成焦炭了。他跳起身子,也想上墙。 张来福可不给他上墙的机会,半空中一片灯笼等着他。 这些灯笼绕着镇董身边一转,带着铁丝把镇董给捆住了。 铁丝收紧,镇董身上见了血,一看形势不妙,镇董一抖身子,开始往地上撒种。 撒在地上能行吗? 当然不行。 他的种子确实会钻地,只要钻到地皮深处,连火都烧不着。 可如果先点火後钻地,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地上全是熊熊烈焰,上千颗种子落地,没等钻地,全都烧焦了。 镇董可没有坐以待毙,生死线上跳了这麽多年,他还有的是手段。 别看身子被铁丝捆住了,他还带着厉器,在他衣服里藏着一个小蜡球,蜡球飞了出去,在半空之中炸开。 蜡球里藏得全是种子,每个种子身上都带着一绺小绒毛,顺着风往远处飘。 播种不一定要撒种,用风吹散了也能播种。 黄招财也有准备,他引爆了两个纸皮西瓜,几十张风符从西瓜里飞了出来。 风符一转,周围刮起了旋风,种子全被卷回了旋风中央,顺着风势往地下落。 成片的种子全都被烧焦,张来福收紧铁丝,往镇董的皮肉里勒。 镇董眼看支撑不住,性命只在一线。 黄招财拿出了八卦镜,已经做好了收魂的准备,等了许久,却没有感知到魂魄。 镇董还没死麽? 黄招财着急催促张来福:「快点动手!」 张来福攥着铁丝,盯着镇董,回了黄招财一句:「我早就动手了!」 从黄招财拿出八卦镜的时候,张来福就已经动手了,镇董现在已经被他给勒死了。 可为什麽没感知到魂魄? 镇董掌管窝窝镇这麽多年,靠的可不是运气。 一穗万子这个名字可不是打个比喻,镇董身上真有上万颗种子。 黄招财的旋风确实是厉害,可再强的旋风,它也不可能把上万颗种子都卷回来,总有一些种子会漏网。上万颗种子一起在风里飞,其中有十来颗种子飞出了旋风的范围,躲过了地上的火焰,飞进了别人家的院墙,准备落地生根了。 镇董在被张来福勒死之前,已经把魂魄转移到了种子上,他转移魂魄的速度极快,黄招财没能感知到。不讲理蹲在墙头,它感知到了,可没来得及报信。 现在只要这颗种子落地,就会往土里钻,一旦钻进土里,就别想再找到镇董。 镇董虽然有些疯,但此刻也清醒了不少。 落地的种子很快会发芽,如果从一颗幼苗长成完整的身体,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 但如果能从他们手上拿回来一部分身子,恢复的时间就要短得多。 他的身子现在还被铁丝捆着,这个假「卖瓜的」这麽会用铁丝,肯定就是上次在大通店遇到的那名夥计看来这人就是张来福,他手段好狠,身边那个天师也不好对付。 有过这次的教训,这两个人的手艺也算记住了,镇董反覆提醒自己,下次再在镇上现身,必须多加防备。 虽说输了这一仗,但镇董有信心往下周旋,当初跟老乔打的时候,他输了不知多少回,可总有翻盘的那一天。 只要再熬一些时日,在窝窝镇上熬出粮荒,这群人会不攻自破,张来福如果不想饿死在这,自然会带兵撤走,到时候就又能让窝窝镇过上以前的日子,幸福的日子。 想到这里,镇董心里一阵欣慰,感觉自己为窝窝镇付出了这麽多,都是值得的。 叮铃!叮铃!叮铃! 夜色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不对,不是突然传来的,这阵铃声好像一直都在。 刚才又是起火,又是刮风,好像把这铃声忽略了。 这铃声非常特殊,仿佛有个人在耳边说话。 「此病不走皮与骨,此病只走根茎中,万子皆有紮根处,病灶就在根中生,叮铃叮铃叮铃铃!」铃声之中确实有咒语,镇董很害怕,他加厚了种子的外壳,想把咒语隔绝出去,可他不知道现在隔绝咒语还有没有用,因为他不知道这咒语在他耳边响了多久。 咳!咳! 种子的外壳突然颤抖了两下,镇董觉得胸闷气短,自己忍不住地咳嗽,他打了个寒噤,又觉得身子一阵阵发冷。 铜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好像比刚才大了不少。 「一子咳,百子动,一子寒,万子同,不是病灶把你害,是你自己把病生,叮铃叮铃叮铃铃!」病了! 这颗种子病了! 镇董听出来了,这是祝由大夫的祝词。 祝由大夫的绝活是病从口出,只是现在自己已经化身成了一颗种子,为什麽还会生病? 这些祝词是什麽时候开始用的,这病来得也太快了。 其实从张来福开始卖瓜,李运生就一直在念祝词,只是他念祝词的方式非常特殊,人听不见,但植物能听见。 情况不妙! 镇董立刻把魂魄转移到另一颗种子里。 咩!墙头上传来了不讲理的叫声! 它感知到魂魄转移,可黄招财没抓住机会:「刚才有魂魄动了,动得太快,现在又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 张来福面色凝重,这个镇董实在太难抓了。 他的屍首还在铁丝里捆着,明明已经死了,身子还在奋力挣扎。 可而今他的魂魄已经附身到别的种子上,不知去往了何处。 李运生一点都不着急,他晃着铜铃,铃音在巷子里四下回荡。 镇董操控的种子往远处飞,尽量躲避李运生的铃声。 眼看镇董就要在种子里脱身,忽听耳畔响起了乐曲声。 叮铃铃铃~ 这可不是铃铛声,这好像是琵琶。 琵琶之中夹杂着李运生的唱词:「躲不掉,甩不脱,病随魂魄一路行,万子若散天涯远,病灶也化满天风!」 叮铃叮铃叮铃铃! 张来福左手用力把两根琴弦绞在一起,用手发力扫弦,琴声尖锐凄厉,让人听着毛骨悚然。化身为种子的镇董看不见外边的状况,还以为祝由大夫还会弹琵琶。 这琵琶声太吓人,这唱词更吓人,躲不掉,甩不脱,就在耳边,反覆吟唱,吓得种子仁都快从种子壳里跳出来了。 镇董操控着种子,全力躲避琵琶,他找个地方刚想紮根,又听到一阵闷响,震得种子壳险些开裂。「病是一口气,病是一路风,风从种里起,风往子里通,你身分一子,你病添一重,影影相牵处,病气一线通。」 砰叮!砰叮!砰叮叮! 琵琶声里怎麽还有鼓声? 这鼓声又是从哪来的? 为什麽鼓声里好像也有咒语? 镇董一阵慌乱,他不知道要躲铃声,还是躲琵琶,还是躲鼓声。 种子在风中来回打转,为了阻挡铃声、鼓声和琵琶声,种子外壳不断加厚,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现在已经变得和小拇指的指肚相当。 呼! 风一吹,种子一颤,镇董开始剧烈地咳嗽。 病灶又来了,越咳嗽越冷,渐渐连气都喘不上来。 这祝由大夫到底用了什麽手段?为什麽能让一颗种子病成这样? 他这是邪术,肯定是邪术! 镇董咬牙骂道:「这个祝由大夫该杀!用了邪术的人都该杀!」 这颗种子在风中一直哆嗦,种子壳发红发烫,壳上绒毛全竖了起来,它病重了。 蹲在墙头上的不讲理听到了动静,咩咩叫了两声。 镇董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待不下了,他魂魄出窍,迅速寻觅下一颗种子。 有一颗种子正在身边飞,镇董的魂魄一转眼就能钻进去。 一穗万子,就有这麽强大的手段。 他的魂魄已经碰到了种子的绒毛,在绒毛附近徘徊了许久,却始终进不到种子壳里。 镇董不明白,为什麽进不去? 明明魂魄能绕着种子转,为什麽魂魄就进不了种子壳? 不对。 魂魄好像没有动,是种子在随着风动。 魂魄被定住了,黄招财手拿着八卦镜,镜子里的光,正打在了镇董的身上。 黄招财笑了,他摩挲着铜镜,让镜子里的光一点点收回到了镜面。 镇董的魂魄还在发力,却还是在镜子的撕扯下,来到了镜子面前。 镜面上映出了镇董的面容,张来福上前看了一下。 长脸,微胖,头顶微秃,眼窝很浅,眼袋很深,矮鼻梁,厚嘴唇,确实是镇董的模样。 只是这次和大通店里初次相逢的样子不同,那时的镇董好像没太睡醒,此刻他很有精神,眼睛瞪得很圆,在镜子前一边挣扎,一边叫喊:「窝窝镇是我的天下,窝窝镇都是硬骨头,窝窝镇都听我的话!你们想在窝窝镇立足,你们谁都离不开我,跟我好说好商量,我可以给你们口饭吃,要是坏了我的规矩,你们一天都别想过消停日子。 卖粮食给你们的已经绝收了,他家那块地三年不产粮食! 卖土豆的那个也跑不了,这个软骨头,我过两天就弄死他!! 最可恨的是那群卖鱼的,滑家待他们不薄,他们忘恩负义,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朝你们摇尾巴,这样的人该赶尽杀绝! 我告诉你,我有的是脱身的办法,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你杀个试试?」 黄招财看向了张来福,他真不确定能不能杀了这人,从他学会了手艺出师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命这麽硬的。 他想先把镇董收进镜子里,却听镇董放声大笑:「你倒是杀个试试?」 张来福冲着黄招财点点头:「试试。」 镇董放声大笑:「试试,你试试,我看你有几个胆子敢在我这试试。」 黄招财还有点担心:「要是杀不了他,以後再想找他可就难了,还不如留着他魂魄,以後也好有个线索…… 张来福摇摇头:「不用留线索,现在弄死他!」 镇董高声喊道:「张来福,你算什麽东西?乔大帅动不了我,沈大帅也动不了我,你凭什麽动我?你撒泡尿照照自己!」 张来福觉得太麻烦:「不用撒尿了,你这张脸就挺尿性的,从你脸上就能照出来,我就是要你命的那个人!」 一听这话,黄招财也没再犹豫,他点着了一张符纸,念起了咒语。 「天有雷霆令,地有镇魂官,我今请法剑雷火落当前。 一散形,二散影,三散魂魄化尘烟,急急如律令,魂飞魄散!」 对黄招财来说,想让一个恶鬼魂飞魄散,按理说不用费这麽大力气。 但黄招财从来没对付过这麽难缠的魂魄,这次下了狠功夫。 纸符燃烧,镇董觉得自己浑身开裂,三魂七魄被层层剥离。 「我告诉你们,没有我,你们谁也别想站住窝窝镇!我告诉你们没有我,窝窝镇什麽都不是,窝窝镇离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我先让粮食绝收……」 张来福冲着镇董笑了:「今晚就把你屍首扔到地里沤肥去,今年肯定丰收了。」 他在不停嘶喊,黄招财把手中的符纸一甩,符纸在空中彻底燃尽,镇董的魂魄随着符纸化成了灰尘。孙光豪收了文王鼓,盯着灰尘看了半晌。 他想让仙家帮他看看,镇董到底有没有灰飞烟灭。 可想起仙家之前的态度,他又有点发怵。 与其问仙家,还不如问问张来福。 「来福,这鸟人死透了吧?」 张来福点点头:「死透了。」 「他不能再回来了吧?」 张来福笑了笑:「回来也没关系。」 「这怎麽能没关系呢?」孙光豪放心不下,「这可是连乔老帅和沈大帅都弄不死的人物。」张来福微微摇头:「乔老帅在这用不上一成的功夫,沈大帅在这连半成的半成都用不上。」孙光豪想了想:「我听仙家说,这两位大帅确实在这出过不少力。」 张来福笑了,他想起了老茶根说的话:「力肯定出过,能出多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些镇董可能已经被他们弄死了,有些镇董可能被他们弄死了好几次,他们不清楚一共有几个镇董,也不清楚眼前这个到底是第几任镇董。 窝窝镇对他们来说太小了,小到他们偶尔能看一眼,但却懒得多看一眼。」 「咱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第几任镇董。」孙光豪看了看镇董的屍首,那屍首刚才还在挣扎,现在没动静了。 张来福不担心这个:「不管几任,咱们都得接着,因为咱们只有窝窝镇。」 黄招财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灰烬:「应该没有种子钻地了,眼前这位镇董肯定是死透了。」 李运生看了看街道上的黄土和四周破烂的房屋:「不知道之前几任镇董用的都是什麽手艺,肯定不是一穗万子,否则乔老帅和沈大帅肯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也不知道以後还会不会有镇董,这次咱还发报纸吗?上次发了,弄得怪不好看的。」一想起报纸,孙光豪还有点臊得慌。 张来福不害臊,上次杀了镇董他发一次,这次杀了镇董他再发一次:「告诉报社,这事得天天发,连发一个月,得让窝窝镇的人都知道镇董死了,他又死了一回。」 除了发报纸张来福还让黄招财把巡防团叫出来,天一亮就敲锣打鼓放炮仗,告知全镇今後没有镇董了。李运生觉得做到这一步还是不够:「这一任镇董肯定是死了,可他这个根还扎在窝窝镇,扎在这群人的心里。」 张来福知道这根扎得很深,但他有办法。 他跳进了院子,找到了程土豆。 程土豆躺在床上,他想装死,又怕装得不像,他打了两声呼噜,在张来福面前装睡。 张来福把他叫醒了:「之前卖给巡防团土豆掺了多少土,你还记得吗?」 程土豆立刻起身,先扑通一声跪在了床上,然後又觉得床上不太合适,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标统,您也看见了,别人都不敢卖您东西,我卖了,我要是不掺土的话,镇董肯定得弄死我,我实在没路走了,标统大人,整个窝窝镇的集市,我对您是最忠心的。」 「站起来说话!」张来福拉起了程土豆,「我现在跟你商量一桩生意,你每天能进多少土豆?」「要是不给本钱赊货的话,一天最多一百斤,要是有本钱的话….」 「我借给你本钱,你最多能进多少?」 程土豆壮了壮胆子,说了个大数:「两三千斤也行的!」 张来福挺满意:「你奔着五千斤去进货,进了货给我送到集市上,光明正大的卖给巡防团,听明白了没有?」 「标统爷,我真的不敢. . . 」 「我借你个胆子,就问你能不能办得到?」 程土豆擡头看着张来福,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镇董吓人,还是这位张标统更吓人。 「我,明天就去进货!」程土豆咬牙答应了,至少今天先把命给保住。 张来福也不含糊:「我现在就给你本钱!」 天一亮,程土豆跑到乡下进货去了。 黄招财带着巡防团,支着镇董的屍首,在镇上敲锣打鼓。 镇上的人全都躲在了家里,没一个人敢露面。 老茶根拿着一面铜锣,敲了两下,回头看向了黄招财:「二标统别敲了,没啥用。」 黄招财也折腾累了,带着众人回去歇息。 到了下午,镇上的人纷纷到集市上买菜,但见程土豆的摊子上,堆了一座土豆山。 一群买菜的都吓坏了,他弄这麽多土豆过来干什麽? 认识程土豆的人都过来问:「老程,你这是咋了?把房子卖了,都换土豆了?」 程土豆哼了一声:「房子要是卖了,我还能住哪儿?」 旁边人都笑话他:「你那破房子,想卖也没人买啊,你弄这麽多土豆有什麽用呢?卖给谁去?这要烂在手里,不得把你赔死?」 程土豆也跟着笑了笑:「赔不了,我要做大生意了。」 过不多时,张来福带着巡防团的人,过来收土豆。 当着集市众人的面,张来福把程土豆运来的三千斤土豆全都收了。 今天的土豆没有泥,张来福挺满意,他让手下人当面给钱,一颗一颗大洋数得特别响亮。 众人在旁边看着,有的不服气,在旁边小声议论,有的看着大洋钱眼热,真想上去抓一把。等张来福走了,一群人立刻围上了程土豆:「你疯了是不是?你敢卖东西给巡防团?还卖了这麽多?你等着董爷今晚上要了你的命。」 程土豆把大洋塞在腰里,挺直了腰杆:「董爷死了,以後再没有董爷了,白花花的大洋就在我这揣着,谁有胆子谁就能赚着!」 说完这番话,程土豆推开众人大踏步走出了集市。 卖米的老曹在旁边喊了一嗓子:「程土豆,你别张狂,你有钱拿,小心没命花。」 程土豆回头看向众人:「我告诉你们,别惦记我身上这钱啊,这是张标统给的,你们要是敢往我身上惦记,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他走路的时候脚下生风,这辈子从来没这麽硬气过! 一群人在背後指指点点,有的笑,有的骂,有的摇头叹气。 「这小子算完了,镇董肯定不能饶了他。」 「明天等着给他收屍吧,他好像就一个人,连个亲戚都没有,谁能给他收屍啊?」 老曹哼了一声:「不用收屍!董爷连个屍首都不会给他留下。」 一说这话,众人都有点害怕,买了菜赶紧各自回家。 第二天早上,老曹拉了一车米到了巡防团门前,高声喊道:「标统爷,收米吗?」 黄招财立刻叫人把米收了。 还有一个卖米的,来晚了一步,气得七窍生烟:「老曹你个王八羔子,昨天在集上把话说得那麽狠,今天跑这做生意了?你是怕我们抢你买卖是吧?」 老曹回头瞪着一群看热闹的:「刚才谁骂我了?我告诉你们,我是给张标统做事的人,你们谁敢骂我,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 有人喊了一声:「老曹,别张狂,你等着吧,等镇董回来了,你就完了!」 张来福从巡防团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冲着众人笑了笑:「我等他回来,回来一次我让他死一次,回来一百次,我让他死一百次!」 人群里又有人喊道:「张标统,多加小心吧,窝窝镇历任镇董都神通广大。」 张来福笑容不改:「让他们都来,一百个镇董来了,我让他挨个死一百次。」 上午下了一场大雨,午後雨过天晴,破破烂烂的窝窝镇显得比平时乾净了不少。 程土豆卖土豆挣了钱了,老曹卖粮也挣了钱了,有不少胆大的商贩,带着挑子,来团公所卖东西。张来福站在团公所大门前,笑得合不拢嘴。 汽笛声传来,有船正在靠近码头。 李运生站在码头上往远处张望,不知来的是粮食还是人。 张来福和李运生一起站着看着:「不管来的是什麽,来了就是好消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二章 真要得罪他? 张来福和李运生站在码头边,一起朝着河面上张望。 河面上来了许多船,这些船长得有特点,船上有很多叶子。 这些叶子又宽又长,太阳光一照,油亮翠绿,看着有些晃眼。 「这是竹叶吧?」张来福从没见过这麽大的竹叶。 李运生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是竹叶,这应该是篾刀林来的船!」 因为叶子太多,一时看不清船的轮廓,等离近了才发现,这些船都是竹排,非常大的竹排,比常见的货船还大。 竹排前端向上弯翘,滑行了一段时间,所有竹子一起颤动,竹排随即加速,一直冲了一百来米,来到了码头近前。 张来福惊呆了:「这竹排好快,比走船还快!」 李运生仔细观察了一下竹排的运动轨迹,又看了看竹排尾端的浪花,浪花里有大量的气泡,他对竹排的行进方式做出了推断。 「竹排上的竹子都有灵性,这些竹子刚才一起哆嗦,应该是在吸气,吸气之後提高气压排到水里,让竹排高速向前行进。」 张来福很是羡慕:「这竹排好啊,都快成喷气式飞机了。」 站在竹排前头的是一名女子,朝着码头妩媚一笑,笑得一群围观者心头直颤。 这女子皮肤白皙,脸型圆润,一笑两个酒窝,一双杏眼特别清透,看上一眼就能把人的魂给勾走。有几个码头上的工人,魂已经被勾走了,脚下轻飘飘的,迷迷糊糊直接往水里走。 「常姑娘?」李运生一脸惊讶,来人正是篾刀林小集的主人,常节媚。 常节媚是篾刀林的大人物,她怎麽会来窝窝镇? 李运生向竹诗青买了一批粮食,竹诗青答应他尽快送过来,难道负责押运粮食的是常节媚?还真让李运生猜中了,常节媚带来了二十艘竹排,这些竹排上装的都是粮食。 常节媚从竹排上直接跳到了码头,眼看要走到河里去的缆工,又全都转过了脑袋,朝着常节媚的方向慢慢走。 李运生一脸惊喜:「常姑娘,你居然能离开篾刀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闲,101.超方便 】 在李运生的印象中,大部分竹妖没法离开篾刀林。 常节媚笑了笑:「以前不行,现在有手段了,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为了给你们押运粮食,我还带了不少竹妖过来。」 一听这话,张来福不乐意了:「跟你说多少回,不要叫竹妖,要叫竹老大!」 常节媚冲着张来福眨了眨眼睛:「我就叫,我叫竹妖就行,你叫就不行!」 二十艘竹排都停在了码头,每艘竹排上装着一万斤粮食,常节媚吩咐手下人卸船。 船上的竹妖拎起麻袋,直接往岸上扔,不到一个钟头,二十艘竹排上的粮食全都卸完了。 常节媚用刀子划开一条麻袋,让张来福看了看米的成色:「这都是好白米,让你手下人过称吧。」张来福看了看粮食数量,不用过秤也能估出个大概:「这麽多粮食,都是竹诗青弄来的?」常节媚摆弄着头发,俏皮的看着张来福:「不光是诗青弄来的,我也想了不少办法。」 李运生也很惊讶:「一次送来这麽多粮食,吴督军居然没拦着你们?」 常节媚摇摇头:「这事儿可不能让吴督军知道,我们瞒着他偷偷把粮食送来的,吴督军这段时间忙得很,据说他正在和乔建颖谈一件大事情。」 「谈什麽事?」 常节媚想了想:「好像是乔建颖要卖给阎大帅一批粮食,吴督军觉得乔建颖的做法不妥,正在好言相劝。」 「乔建颖,四时乡那个女的?」张来福听李运生提起过这人,乔建颖是乔建勋的妹妹,手里不仅有大把粮食,还有不少兵马,只是这人不太会带兵,手下人也不是太服她。 李运生觉得这事儿蹊跷:「乔建颖为什麽要把粮食卖给阎大帅?」 常节媚觉得这事儿没什麽稀奇的:「做生意呗,四时乡有那麽多粮食,反正也吃不完,卖给谁不是卖?」 张来福琢磨了一下:「卖给阎大帅,难道是因为他出价高吗?」 常节媚摇摇头:「我听说他们这次卖给阎大帅的粮食非常便宜,和白送差不太多,他们船队过两天就要经过窝窝镇,要不你们跟他们打听一下行情,没准也能在四时乡买到便宜粮食。」 张来福笑了:「常老大,你这人不实在了,这粮食哪是我们能买得到的?」 常节媚嗔怪一声:「生意还没谈,哪知道做不做得成,我也是给你们指条路。」 李运生叹道:「可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张来福站在岸边,往河面上望去,一艘竹排载着一万斤粮食,二十艘竹排在河面上排成了长长一溜。南地河道多崎岖,寻常船只在很多小河道上都走不了,能在小河道上实现大规模货运的,原本只有走船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些竹排吃水浅,速度还奇快,只要水域环境不是太恶劣,它们完全可以成为南地河道的优秀运输工具。 张来福和李运生都在琢磨竹排的事情,黄招财见常节媚来了,赶紧上前打招呼。 黄招财和常节媚交情不深,只在篾刀林见过一次,而今在窝窝镇重逢,倒觉得比以前亲切了许多。张来福让人摆酒,盛情款待常节媚和她手下一众竹老大。 李运生专门问起了这些竹排:「这麽大的竹排,以前我在篾刀林可从没见过。」 常节媚得意一笑:「这你肯定没见过,这是吴督军帮着撮合出来的。」 张来福一怔:「吴督军还有这样的本事,他能手搓竹排吗?」 常节媚白了张来福一眼:「你个愣汉,这不是用手搓,是把一群老竹妖和一群老篾匠撮合在了一起,让他们联手做出了这麽大的竹排。 这些竹排有力气,只要晒足了太阳,就能在水上跑得飞快,不光能运货,打水战也是好手!」张来福和李运生彼此看了看,都没说话。 竹排上的大绿叶子原来是晒太阳用的。 这就证明这些竹排不需要额外的燃料,可以完全依靠太阳能行驶。 这就有点特殊了,无论是能源转化,还是动力输出,这些竹排上的手艺,可不比外州的技术逊色。一听说这些竹排能用来打仗,黄招财来了兴趣,他从巡防团里选了两个酒量好的,陪着常节媚多喝了几杯,希望常节媚能多透露一点竹排的手艺。 两个钟头过後,叫来的两名士兵全喝倒了,常节媚却还没喝过瘾:「还有能喝的不,我这都渴了,赶紧上酒啊。」 黄招财自己肯定喝不过常节媚,他让老茶根接着上。 老茶根耳朵不灵,没听清楚:「二标统,你说啥呀?我也听不明白呀,我得赶紧回营操练去了!」张来福找来了柳绮萱作陪,柳绮萱喝酒不行,吃饭可以,看着她吃饭,常节媚打竹节里觉得痛快。「好妹子,使劲吃,巡防团个个要都像你这样,我带来的这些粮食也扛不了几天。」 柳绮萱还挺谦虚:「姐姐,我不光能吃粮食,我还能吃菜!」 「看把你给能的!」常节媚捏了捏柳绮萱的脸蛋儿,「你吃这麽多还一点都不胖,那麽好的饭菜,这不全都让你糟蹋了麽?」 两人说话特别投契,当场拜了把子,柳绮萱成了常节媚的乾妹妹。 乾妹妹确实可人儿,陪着常节媚喝了两碗酒,喝得小脸通红。 趁着酒劲儿,柳绮萱问起了竹排的事情:「姐,那些竹排是碗里种出来的麽?」 「应该是种出来的吧,来,妹子,再吃个鸡腿。」 「姐,那得多大的碗才能种出来这麽大的竹排。」 「那可不一定是大碗,没准用个饭碗就能种出来,来妹子,我再给你添碗饭。」 常节媚确实喜欢这个乾妹妹,可关於竹排的手艺,她一个字都不透露。 柳绮萱不甘心,拿着酒坛子还要喝。 张来福摆摆手:「老茶根说的没错,该去操练都操练吧,招财,让他们加点紧,咱们要打仗了。」黄招财还没明白为什麽要打仗,常节媚貌似也没听明白:「打什麽仗啊,哪有人愿意来窝窝镇这地方打仗啊?」 李运生看了看常节媚,笑而不语,他心里清楚,常姑娘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吃饱喝足,常节媚即刻告辞。 李运生赶紧挽留:「怎麽走得这麽急,难得来镇上一趟,就多住两天吧。」 常节媚非走不可:「我得赶紧回篾刀林,竹诗青说了,还有一批粮食要送过来,到时候咱们再聚。」张来福点点头:「果真还有粮食。」 众人一起到码头上送行,常节媚摆摆手:「不用送,要是有缘分,我转眼就来了!」 她跳上了竹排,唱起了山歌:「凤尾竹影映清波,竹楼灯影照星河,阿妹轻摇芭蕉扇,等哥来唱月下歌……… 一曲还没唱完,竹排突然加速,很快在河面上消失不见。 黄招财问张来福:「咱们准备跟谁打仗?」 张来福回答道:「乔建颖。」 黄招财一脸雾水,他都没见过乔建颖,怎麽突然就要和她打仗了:「咱们和她无冤无仇,为什麽要打这一仗?」 张来福指了指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粮食:「从篾刀林一次运出来这麽多粮食,你觉得吴敬尧真不知道?」李运生又指了指河面:「常姑娘刚才说了,这些竹排是吴敬尧花费了不少心血研究出来的,本来是要用作打仗的,怎麽可能随便让别人使用? 这麽重要的竹排,被常节媚带出来运粮食,吴敬尧怎麽可能不知道?」 黄招财恍然大悟:「吴敬尧知道这事儿,是吴敬尧想给咱们粮食!可吴敬尧跟咱们原本也没交情啊。」张来福摸了摸装米的麻袋:「现在不就有交情了吗?要是觉得交情不够,常节媚还会再送粮食过来。」黄招财摇摇头:「这不能算送,这粮食是咱买的。」 李运生刚算了一笔帐:「按照常节媚刚才开出的价码,这些粮食比市价低了一半还多,而且运费没有算进来,吴敬尧确实在向咱们示好。」 张来福看向了停靠在码头上的战船:「常节媚刚才有意透露出来,乔建颖的船队很快要经过窝窝镇,你还真以为他要提醒咱们和乔建颖做生意?」 黄招财明白了:「这是给吴敬尧传话,想让咱们把乔建颖的船队给截下来。」 李运生点点头:「吴督军自从盘踞了篾刀林,他就一直打着为乔家守土的旗号,现在看来,乔建颖是不想让他守土了。」 张来福能理解乔建颖的想法:「吴敬尧说得多,做得少,乔建颖也不是傻子,她看出来吴敬尧不可能帮她拿回南地,所以想投靠阎大帅,这样一来,吴敬尧的处境就难受了。」 黄招财前後一琢磨,觉得这一堆粮食有些烫手:「这些粮食咱不能收,收下了就要打乔建颖的船队,打了乔建颖的船队,就等於和西帅作对,这事可就惹大了!」 李运生也知道这事为难:「可如果这事不做,再想从篾刀林那买粮食就难了,而乔建颖肯定不会卖粮给咱们,等把绫罗城的人接来,今年还是免不了一场粮荒。」 张来福没心思在这纠结,他吩咐人把粮食全送到团公所。 黄招财觉得这太草率了:「来福,这粮食真就这麽收下了?」 「收下了!」张来福一点都不觉得为难,「等乔建颖把粮食送过来,咱们也一并收下了。」黄招财一惊:「你真要和乔建颖打,你不怕得罪阎大帅?」 张来福觉得这没什麽好吃惊的:「怕也没用,不得罪他也得得罪他,乔建颖已经请他来守土了,等老阎真打进了南地,你以为他会放过咱们? 咱们和阎大帅做不成友军,还不如先把这白花花的粮食给收起来。」 黄招财觉得这太冒险了:「万一阎大帅派兵打过来,咱们拿什麽抵挡?」 张来福笑了:「招财,老阎打不打过来,不是咱们能做主的,这得问老沈,这事儿轮不到咱们操心。」三人回到团公所,接着练兵,到了第二天,团公所门前围了不少人。 篾刀林的粮食送到了,城里的粮商着急了。 过了两天,来团公所的人更多了,粮商一着急,村里有不少农人也开始着急。 「团公所一次几千上万斤的收粮食,给的价钱还公道,这买卖咱们上哪找去?」 「现在人家收外地粮食收满了,估计也不要咱们的粮食了。」 「我昨天去问了,团公所那边还收,要是再晚可就不好说了。」 「可镇董说了,谁要是把粮食卖给团公所,就让他家三年绝收,要我说还是再等等吧。」 「你等吧,我不等了,镇董死了,以後没有镇董了,我家孩子要念书了,我得给孩子挣学费,马上到冬天了,我还得给孩子买件新衣裳。」 农人开始一车一车往镇上卖粮,团公所的粮仓渐渐堆满了。 黄招财问问张来福:「还收粮食吗?」 张来福看了看帐本:「收,过两天人多了,这些粮食根本不够吃。」 「粮价是不是该往下降一降?」 「粮价的事情让李运生去想,你专心练兵。」 黄招财在练兵上下了不少功夫,可手底下就三十来号兵,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拿不出手。 就凭这点兵力,想截下乔建颖的粮船,难度实在太大。 乔建颖再怎麽不济,也曾经在吴敬尧的帮助下打败过余青林,她给阎大帅送粮食,带的人马肯定不少。这是一场恶战,而且还是一场在水上的恶战,就目前而言,这场战斗的最大战力,是师父。张来福坐在甲板上,抱着琵琶边弹边唱: 「武南庄,杀气腾,庄丁庄勇乱纷纷。尤俊达,把令行,程咬金,三斧横。皇纲银,车上屯,官兵围,水难分。刀枪并举寒光闪,人喊马嘶震耳鸣。」 他唱的是《隋唐》里的一段,这一段叫《三探武南庄》,唱得快,弹得狠,曲子杀气腾腾。战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听得十分惬意。 赵隆君知道要打仗了,也知道这是一场硬仗,可他一点都不担心。 自从变成了船,赵隆君在外四下游走,大小战事也经历了不少,有些仗他知道该怎麽打,就算打不赢,他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来福,有船来了!」 琵琶声戛然而止,张来福好像听到有人跟他说话。 谁呀?是师父吗? 听着声音确实是师父! 张来福看了看闹钟,他也没上发条,也没有两点,为什麽会听到师父说话? 正纳闷的时候,前方真有船来了。 张来福一看,之前派出去六艘客船回来了。 这六艘船怎麽回来这麽快?缎市港离窝窝镇可不近,按理说一来一回得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而今才刚到十天。 这些船走得非常快,远远超过了走船正常的速度,离着码头还挺远,所有船上汽笛轰鸣,六艘船全都急着靠岸。 张来福站在战船的船头上,抱着河豚冲着客船喊话:「出什麽事了?怎麽这麽急?」 船长站在船头上回话:「福爷言而有信,我们把人带回来了,你得让他们下船!」 张来福觉得状况不对:「庄老前辈呢?」 庄玄瑞也来到了甲板上:「张标统,人确实来了,安排下船吧!」 张来福赶紧叫来巡防团接应,孙光豪把县公署的人也叫来了。 一艘客船正常只能载八百人,这些客船,每艘船上都至少载了一千五百人,船吃水太深,就要扛不住了,难怪各个船长都急着靠岸。 庄玄瑞下了船,叹了口气:「这事赖我,我想多带些人回来,也难为这些船长了。」 张来福还问:「怎麽回来的这麽快?」 「我遇上一个贵人,他不太好意思见你,我带他过来和你好好聊聊。」庄玄瑞带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这位中年人脸上带着愧色,不太敢看张来福。 张来福盯着中年人看了一会,觉得这人眼生,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庄玄瑞引荐道:「这位叫秦治颂,是秦治梁的堂弟,绫罗城翻砂匠堂主。」 张来福这才想起来,当初百锻江派来了两位堂主,一个接任星海,一个接锺德伟。 接任锺德伟的叫秦治梁,这人和张来福有过争斗,後来被孙光豪关进了巡捕房。 接任任星海的人叫秦治颂,张来福知道有这麽个人,可双方一直没见过面。 张来福笑嗬嗬看着秦治颂:「秦堂主,是不是来找我收功德钱?这都追到窝窝镇了?」 秦治颂低着头,一脸羞惭:「福爷,您别说笑了,我是来请罪的,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这一家老小全都得死在绫罗城。」 「你堂哥秦治梁呢?」 秦治颂略带伤感,他和秦治梁不亲近,但终究是一家人:「他在河床上挖泥沙,活活累死了。」秦治梁是三层的手艺人,他这个体魄居然能被活活累死,寻常人得被折磨成什麽样,张来福能想像得到几名男子突然冲到近前抓住了张来福的衣裳,放声哭嚎:「福爷,福掌柜,我们是您作坊上的工人,我们都是拔铁丝的,您见过我们的,您留下我们吧!」 又一群人冲上来扯住了张来福:「福爷,我们也是您作坊里的,我们不是拔铁丝的,我们是打铁的,您也见过我们!」 「我是焊洋铁壶的,您夸过我手艺好。」 「我是做剪刀的福爷,我之前就想跟您走了,我媳妇不让,我知道错了,福爷,您就留下我吧。」张来福之前在绫罗城接手了荣老四的生意,凡是和铁匠行搭边儿的,都有铺子。 一群接一群的人跑到张来福这儿认掌柜,张来福赶紧叫来了方谨之和包益平,让他俩把这些工人给安置下来。 方谨之还有些为难:「掌柜的,咱们就筹备了一家铺子,容不下这麽多人!」 自从来了窝窝镇,方谨之、包益平和秦途远一直在选址建作坊,作坊还没建成,一下来了这麽多人,让他们可怎麽安置? 张来福觉得这都不是事:「有炉子就能打铁,有模子就能拔铁丝,住处先就近安排,把秦途远给我叫来,告诉他亲戚来了。」 秦途远是秦家人,但他是分家的,而且是很远的分家,虽然和秦治颂算一辈儿,可他连个治字都不配用。 要在平时,秦治颂都不会正眼看秦途远。 而今他也没有正眼看着秦途远,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途远,咱俩是亲兄弟,怎麽也得给你嫂子和侄子找个住处。」秦治颂把头埋得很低。 「你跟谁是亲兄弟?」秦途远走出老远,连连摆手,「颂爷,你可别这麽说,我哪敢当你亲戚?「咱们都是秦家人……」 「秦家人多了去了,咱们七竿子都打不着,勉强能打个八竿子,有没有你住处,得我们掌柜的说了算,这事你可不能难为我!」 秦治颂又看向了张来福。 庄玄瑞指了指客船的船尾:「张标统,秦治颂这次确实立了功,他把家里祖传的大风箱子贡献出来了。张来福看向了船尾,每艘船的船尾上都有一个大木柜子,两米多高,六米多宽,一米多厚,每个木柜上都有八个大拉杆,後边接着大风管子。 庄玄瑞介绍了一下这些风箱:「这次能回来这麽快,全靠这些风箱子出力,这些风箱子是厉器,原本是翻砂匠烧炉子用的,能大能小,平时还能带在身上。 把这东西装在船上,坐船的人换着班拉风箱子,往水里打气,船跑得可快了,去的时候花了七天,回来的时候三天不到,这也全仗着秦治颂帮忙。」 秦治颂满脸堆笑看着张来福,这些风箱子是他从绫罗城拚了命带出来的,本来想以後开铺子的时候用,要不是遇到了这桩事情,他也想不到这些风箱子居然能用来开船。 张来福对秦治颂的表现挺满意:「你先在窝窝镇住下,过两天翻砂铺子开起来了,就有你生意了。等你安顿下来了跟你们秦家的家主也知会一声,要是还想跟我斗,我随时接着,我就是担心你们家铺子不够烧。」 秦治颂连连摆手:「他们怎麽想,我是真不知道,我秦治颂一家上下今後都是福爷的人,福爷让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和那群老东西再无瓜葛!」 秦途远带着秦治颂和一群工人回了铺子,其他人见状,也都找张来福认亲。 「福爷,我是卖生丝的,您在我们家学过缫丝手艺。」一名生丝铺子老板抓住了张来福的手。一听这话,张来福生气了:「我要学缫丝的时候,你拿着菜刀把我撵出去了,你别以为这事我忘了。」生丝铺子的老板哭了:「这事我想着,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福爷,您要想学缫丝,以後随便学,我让铺子把活计停下,全都教你学手艺。」 一群卖丝绸的老板,也围上了张来福,都自称和张来福有过往来,张来福叫来柳绮云,把他们全安顿下来了。 一群开饭馆的来找张来福,都说张来福在他家吃过饭,张来福叫来柳绮萱,也把他们给安顿下来了。十几名金发碧眼的女子,都是西洋街来的,她们以前在阿米坎庄园工作,她们非说李运生经常在她们那睡觉,气得李运生脸通红。 「阿米坎庄园是个饭馆,我什麽时候在你们那里睡觉了?你们不要污人清白!」 「没有污你清白!」一名梳着双马尾的姑娘,带着浓重的阿米坎口音说道,「我们好几个姑娘都被你个负心汉给骗了,我身上还有你留下的牙印!」 李运生瞪圆了眼睛:「你说什麽牙印?」 阿米坎姑娘哭了:「你还要抵赖?你个无情的人,我现在就脱了衣裳给你看。」 这位姑娘背过身去,把衣裙拉了下来,要给李运生看牙印儿。 李运生不想看牙印儿,他让姑娘把裙子提上,回头又跟周围人解释,「阿米坎庄园确实是个饭馆,我以前经常在那吃饭,我吃饭的时候从来没有留过牙E印. ....」 周围人越来越多,黄招财见情况不妙,赶紧帮李运生解释:「运生,不是我们不信你,你先让我们看看你的牙,再让我们看看这几位洋姑娘的牙印,只要牙和牙印对不上,这事就绝对冤枉不了你!」「姓黄的,你……」李运生心里明白,这些都是好姑娘,她们都是餐馆里的侍者,虽说和自己相熟,平时也喜欢开开玩笑,但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她们身上确实有牙印儿,是她们姐几个互相咬的。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她们也知道害臊,脸臊得通红。 可她们在绫罗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们想活着,她们知道李运生是有本事的人,她们以为只要能和李运生攀上一点关系,就能多一条活路。 张来福看过牙印儿对李运生道:「那牙印儿就是你的,你把她们都安置了吧。」 几名男子走到张来福面前,抓着张来福的衣裳不松手:「张标统,我们都是跟你打天下的,咱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 张来福忍无可忍了,攀关系不能这麽攀:「我来了窝窝镇,才正式上任巡防团标统,我什麽时候带兵打仗去了?你们到底什麽来历?」 这几个人实在编不下去,只能说了实话:「我们是丛督军手下的兵,丛督军留在绫罗城里了,脑袋上面插了一百多根铁丝子,那些铁丝子让他干什麽他就干什麽,他活得已经不像个人了。」 「一百多根铁丝子?」张来福大惊失色,「从督军这脑袋挺大的!」 士兵苦笑一声:「跟着他一块来的弟兄们都死光了,就剩下我们三百来个了,福爷,我们都打过仗,都会打仗,您就把我们收下吧。」 丛督军手下的兵,这可是难得的人才! 自丛孝恭自称二十九路督军,这些士兵跟着丛孝恭流离辗转,经历了不少战事,这是真正从战场上锤链出来的百战老卒。 绫罗城经历了这麽大一场劫难,这些人还能活下来,这就不仅仅是百战老卒了,这是从人间炼狱里挑出来的好兵。 「把你们的人都叫过来吧,我看看有多少。」 这几名士兵把丛孝恭的旧部集中到了一起,张来福数了一下,这群当兵的一共有三百二十来人。黄招财没心情看李运生的笑话,他现在很兴奋。 有这三百二十六人,他现在有打仗的底气了! 黄招财问这群当兵的:「都会使枪吧?」 当兵的纷纷点头:「步枪都会,也有几个会使机枪的。」 张来福又问:「有会使炮的吗?」 两名士兵站了出来:「我们俩使过陆战炮。」 张来福指了指战船:「我这有舰载炮,就是船上那些水牛,估计和陆战炮大差不差。 你们过去研究研究,学会了之後立刻给我带徒弟,三天之内把炮兵给我配齐了,我重重有赏。」这俩人赶紧上船了。 张来福看到有几名士兵好像伤得挺重,身上绷带摞着绷带,都看不见人模样了。 「这些个伤兵也是你们的人?」 士兵们彼此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 一名伤兵冲着张来福行礼:「张标统,我们都是在绫罗城受的伤,伤得也不算太重,你把我们收下吧,等我们伤好了,一样能打仗。」 张来福招了招手:「能走吗?走近点说话。」 伤兵们彼此搀扶着往前走,李运生在旁边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名伤兵好像耳朵不好,其他伤兵提醒了好几次,他才低着头走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看了看这十几名伤兵,把老茶根叫了过来:「这些伤兵以後先跟着你吧,等他们养好了伤再说。」 老茶根没太听清楚:「大标统,你刚才说啥?」 黄招财在老茶根耳边又重复了一遍:「大标统吩咐了,这些受伤的先跟着你!」 老茶根又看向了张来福,张来福微微点了点头。 大标统点头了,老茶根也点头:「行,那就跟着我吧,我那边日子清闲,练兵练得一点都不苦。」他带着伤兵走了,李运生在身後看着。 一直看他们回了军营,李运生小声问张来福:「这几个人伤得有那麽重吗?」 「有!」张来福觉得他们伤得很重,「咱们得照顾好伤兵,要不然会乱了军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加更通知 三月最后一天,玉面沙拉来到台前,朝着诸位客爷,深深行了一礼。 玉面沙拉刚从IP盛典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很是疲惫,一名客爷喊了一声:“今天还能说得动吗?” “说得动!”玉面沙拉一拍胸脯,“只要各位客爷爱听,我什么时候都说得动!” 又一名可以喊道:“明天就是一号了,今晚能多说点吗?” “能!”玉面沙拉挺直了腰杆儿,“今晚加更一章!” 客爷一拍桌子:“这话可说准了,今晚要是有两章,四月的月票都给你!” 沙拉点点头:“说准了,今晚就是两章。” 另一名客爷有点怀疑:“你小子该不会把一章拆成两章,糊弄我们爷们吧?” 沙拉淡然一笑:“我什么时候敢糊弄诸位客爷?两章加一块,一万六千字,绝对不含糊!” 客爷们纷纷叫好:“说准了,月票都给你!” 诸位客爷,这个月的月票,全拜托诸位了。 沙拉在此,给诸位大人行礼了。 有票一定要在月初投给沙拉,我要在月票榜上,狠狠拼上一回,诸位读者大人,一定要帮我一把。 我相信有诸位客爷相助,咱来福一定能打赢月票榜上这场恶战! 谢谢诸位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三章 绫罗炼狱(今晚第一章,八千六百字,求月票) 「预备,放!」 炮兵一摸牛特角,水牛擡起脖子,噗嗤一声,往河对岸吐了些口水,口水落地就炸,一大片岩石,被炸成了粉末。 自从张来福把这一船炮带回到了窝窝镇,他试着打过许多次炮,赵隆君也教过他怎麽打炮,可无论他用什麽方法打炮,这些火炮从来没被打响过一发。 今天这两位炮兵来了,研究了不到十分钟,火炮打响了。 这可不是偶尔响一发,船上一共八头水牛,每头水牛轮流开炮,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倒也不是没出过意外,炮手让第五头水牛开炮的时候,这头水牛掀起尾巴,从後边给炮手来了一发。炮手被炸得满脸漆黑,回头踹了弹药手一脚:「你特娘的是不是喂豆子了?」 这弹药手是张来福自己招募来的兵,是本地人,平时负责打理船上的杂事,也负责这八头火炮的饲育。被炮手踹了一脚,他还不服气:「平时我经常喂他们豆子,吃了豆子火炮才有劲,这是我们大标统吩咐的!」 这事确实是张来福吩咐的,赵隆君当初见过有船员给火炮喂豆子,他就把这个诀窍交给了张来福,可没想到这豆子喂错了,差点坏了大事。 炮兵拿着饲料盆,让弹药手重新拌料:「牛炮可以吃豆子,但不能吃太多,豆子必须炒熟了,吃了生豆子的牛炮,很容易炸膛,记住了没有?」 弹药手心里生气,可也不敢多说,这俩炮手确实有能耐,不服也不行。 河对岸的石头被炸得稀烂,张来福看了片刻,烟尘之中好像有人影经过。 他一直好奇一件事:「河对面是什麽地方?」 弹药手摇头道:「没地方。」 「胡说八道,」张来福以为弹药手还在枢气,转头去问丁喜旺,「你知道对面是什麽地方吗?」带路局长丁喜旺摇了摇头:「确实没地方。」 这下可让张来福生气了:「什麽叫没地方?你这局长怎麽当的?」 丁喜旺理直气壮:「真就叫没地方,河对岸没地名,一大堆荒山乱岗,里边住着不少水匪山贼,大一点的寨子有两个,小一点的寨子有十来个。 以前还有水匪坐船来窝窝镇抢劫,後来发现在这破地方也抢不着什麽好东西,还总让同行笑话,他们渐渐也就不来了。」 一听这话,张来福脸色有些难看:「不能吧?连水匪都嫌弃这地方?」 丁喜旺挺起了胸膛,这事他认真做过调查:「我找人打听了,前年有个水寨实在活不下去了,大半夜来抢窝窝镇这个破地方,结果一共抢走了八块大洋零二十八大子儿,有一艘船在靠岸的时候太着急,还给撞沉了。 後来他们一算帐,哪怕把船卖了也不止这点钱,就为这事儿,他们让周围寨子笑话了大半年,现在见人还擡不起头来,你说啥人能来这破地方?」 说完这话,丁喜旺也有点後悔。 张来福不是个心眼小的人,但丁喜旺一连说了三次破地方,这让张来福有点不满。 「你去河对岸,打探一下各个水寨的消息。」 丁喜旺有点犯难:「这麽多水寨,我一个人哪打听得过来?」 张来福早就有准备:「自己招人去,绫罗城来了这麽多人,不都等着找活干吗?招到了人手,找孙知事报批!」 丁喜旺搓了搓手:「招人我也不会呀,这和铺子招人是不是差不……」 「不会你就去学,等我给你招吗?」张来福把丁喜旺打发走了,他自己留在船上接着陪炮手练炮。练了两天的时间,两名炮手已经研究明白了火炮的习性,又用了三天的时间,他们研究明白了水下的胡子鲶。 这些胡子鲶可比火炮复杂了不少,它们本身是水雷发射器,而且自身还能制造水雷。 炮兵跟张来福介绍这些胡子鲶的时候,张来福都没听明白、 什麽叫自己制造水雷?这个过程张来福想像不出来。 炮兵拿着渔网,小心翼翼捞出来一条胡子鲶,跟张来福一步一步解释。 「标统,您看,这胡子鲶身边有些肉球,这就是它做出来的水雷。」 张来福在胡子鲶身边,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肉球,这肉球十分光滑,用手一捏,感觉有点像鱼丸,张来福刚捏了两下,被炮兵给拦住了。 「标统,这个可不能乱摆弄,这东西说炸可就炸了。 我们俩刚才去船底看过,船下已经有上千发水雷,都是这些胡子鲶给弄出来的,这些水雷得尽快打出去,要是哪天在船底炸了,可就出大事了。」 张来福摸了摸鲶鱼:「就先别让这些鲶鱼做肉球了,让它们赶紧停下来。」 炮兵摇摇头:「标统,这你可就为难我们了,这事我们俩办不到。」 张来福点点头:「也是,你们以前是打陆战炮的,水雷上的事情你们应该不太明白。」 一听这话,炮兵不乐意了:「标统,我们不是不明白,办不到和不明白是两回事。」 另外一名炮兵解释道:「我们虽然没用过水雷,但是打过火箭弹,火箭弹和水雷其实差不太多。」张来福一下来了精神:「什麽是火箭弹?」 「火箭弹种类有很多,最常见的是蛤蟆。」 「蛤蚌模· ..」张来福陷入了沉思,火箭弹和蛤蟆,这两个概念之间不太好建立联系。炮兵觉得这很好理解:「火箭弹和水雷差不多,蛤蟆含着弹头往敌营里蹦,蹦到发射距离,瞄准目标,然後再把弹头吐出去,这个弹头就是蛤蟆自己做的。 每次蛤蟆吃完饭,就开始吐白浆,然後搓弹头,等把弹头搓好了,它就会吐点粘液,粘在自己身上,无论打不打仗,每个蛤蟆身上都挂着几个弹头,这是它的习性,这东西改不了。」 这回张来福听明白了,他指了指水下:「这些胡子鲶是不是也有类似习性?」 两个炮兵一起点头:「习性差不多,但他们做水雷的瘾头更大,蛤蟆做好三五颗弹头背在身上,就不再做了,这些胡子鲶做好了水雷,全都粘在了船底下,只要船底没粘满,他们就会一直做,成百上千都不在话下,所以得尽快把这些水雷打出去,一旦有水雷炸了,这船就完了!」 这两个炮兵可真是难得,他们不是手艺人,但却把武器上的事儿琢磨的如此透彻。 按照这两个炮兵的意思,船底的水雷至少得打掉一半。 张来福相信内行人的话,正准备让这两名炮兵动手,忽听战船一阵轰鸣。 轰鸣声中夹杂着赵隆君的声音:「不能打!」 张来福一惊,师父怎麽突然说话了? 「你们刚才听见有人说话吗?」 炮兵们摇摇头,他们只听到了轰鸣声。 张来福支走了两个炮兵,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 闹钟给了个一点,喷出了一团绿烟。 「阿锺,你越来越不懂事了?」 「什麽叫我不懂事,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个得撞大运!」 张来福跟闹钟吵了几句,等绿烟散去,他直接问师父:「这些水雷为什麽不能打?」 战船不停的轰鸣,师父很着急,但他说的话张来福听不明白。 这些水雷是师父故意攒下来的。 他如果真想摆脱这些水雷,只需要在船底稍微使点力气,就能把这些肉球全都甩出去。 之所以把这些水雷留在身上,是因为他知道要打仗了。 哪怕单枪匹马和乔建颖的船队拚一场,赵隆君也有底气,这底气不是吹出来的,是靠家底撑起来的,这些水雷就是他的家底。 两名炮兵确实没说错,这些水雷挂在身上有危险。 可如果连这点危险都承担不住,那还打什麽仗? 赵隆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碰这些水雷。 战船轰鸣不止,赵隆君这是发了很大的脾气。 张来福无奈,只能先把这些水雷留下来。 这两名炮兵真是难得的人才,张来福当即下了命令,提拔两人做大教头,和营管带平级。 两名炮兵吓得脸发白:「标统,这使不得,我们就是尽本分。 我们以前就是两个当兵的,你现在弄这麽大的官,我们哪能做这个?」 张来福已经吩咐人下文书了:「我说你们能做就是能做,跟我回营地,挑几个合适人,给你们当学员,你们给我好好教!」 柳绮萱负责起草文书,她问着两名炮兵:「你们叫什麽名字?」 一名炮兵叫刘世成,另一名炮兵叫胡荣生。 张来福带他们到营地里挑学员,路过三营的时候,看到那几名满身绷带的伤兵,刘世成和胡荣生的脸上都见汗了。 他们挑了三十人到船上学火炮和水雷的操控要领。 到了晚上,张来福让人给他们俩送来第一个月的军饷,一人一百五十大洋。 拿到钱之後,这俩炮兵一直在哆嗦。 跟着丛孝恭的时候,运气好的时候,两个月能发一次军饷,发到他们两个当兵的手里,也就十二三块。张来福一人给了一百五,这俩人捧着这堆大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刘世成问胡荣生:「这事怎麽办?」 胡荣生抿了抿嘴:「怎麽办……之前不都说好了吗?」 刘世成摸着手里的大洋,实在不甘心:「要是按之前说的,事成之後,让咱们俩做个棚目,还不一定是正目,现在都当了大教头了,你还想当棚目吗?」 棚目就是班长,正目就是正班长,手底下能管五到十个人,一个月能挣二十来块大洋。 胡荣生犹豫了好长时间,擡头看向了刘世成:「你要是拿定了主意,那咱们今晚就别下船了,以後就跟着张标统算了!」 刘世成的眼神很坚定:「我早就拿定主意了,我是怕你在背後卖了我。」 「我要卖了你,我是杂种养的!」胡荣生在车船坊的时候,听到过一个有学问的人说过一句有学问的话:「是老爷们,就得给明白事的卖命!」 刘世成也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你那话我也听过,那叫士为知己者玩命,张标统就是咱的知己,他真看得起咱们。 咱们当兵这麽多年,学了这麽一身本事,不就为了遇到这麽个人吗?咱们不就得给他玩命吗?」胡荣生咬咬牙:「事就定下了,咱以後是招兵张标统的人了,别的事情咱们也不问,咱们也不说,就当不知道,也不能算咱们忘恩负义!」 吱呀!吱呀! 战船轻轻震动了两下,赵隆君飘在船舱的棚顶上,对眼前这两人十分满意。 第二天早上,炮兵继续在船上操练,步兵在营地里操练。 黄招财给士兵们发枪,暂时没发给那几个伤兵。 一名伤兵有点担心,他问老茶根:「管带,为什麽不给我们发枪?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中用了?」老茶根拿着挖耳勺掏了掏耳朵,耳音恢复了不少:「急啥?还能少了你们的枪吗?先好好养伤,养好了伤,我帮你们领枪去。」 呜!呜! 码头上又有船只出海了,一名伤兵去打听了一下消息:「张标统又让他们去缎市港接人了,这次估计又得接回来好几千。」 另一名伤兵叹了口气:「张标统有那麽多粮食吗?能养得起这麽多人吗?」 又有一名伤兵开口了:「你们知道张标统是什麽人吗?那是绫罗城第一大财主,人家财大气粗,还差这点粮食钱?」 老茶根笑了:「可不能光看着粮食呀,人多了是好事,人多了能挣钱,人越多,张标统越高兴。」伤兵笑了笑:「说到底还是财大气粗呗!」 老茶根也不安排他们训练,每天好吃好喝,只让他们养伤。 张来福还派来了大夫,给他们治病。 窝窝镇不比绫罗城,正经的医生可没几个,今天来看病的大夫叫彭佩山,他不是西洋医院里的医生,也不是药铺子里的坐堂医,他是个铃医。 铃医又叫游医,这类医生没有固定诊所,平时他们背着药箱子,手里拿着个铜环,在城乡之间走街串巷行医。 他们拿的铜环是空心的,里边放着小钢珠,一晃起来,哗啦哗啦地响。 这铜环名叫串铃,又叫虎撑子,街头巷尾一听到串铃的声音,就知道是铃医来了。 铃医在三百六十行里,属卫字门下一行,这一行的祖师爷是孙思邈,传说孙思邈当初给老虎治喉咙,怕被老虎给咬了,就用个铜圈把老虎嘴给支上了。 後世的行门弟子,把这铜圈子当成了行医的信物,因此铃医的串铃,又叫虎撑子。 铃医在身份上,感觉比坐堂大夫差了一些,可彭佩山是有真本事的人,他不是窝窝镇的本地人,他是绫罗城来的,因为和李运生关系比较要好,所以搭上了张来福的船。 准备好械具,彭佩山先给一名伤兵治了胳膊。 这名伤兵的胳膊有几十处伤痕,割伤、烫伤、贯通伤,全都有。 筋也断了,骨头也折了,就剩一坨烂肉在肩膀上挂着,伤兵自己都不想治了,他觉得自己这胳膊已经废了。 彭佩山觉得还有希望,他把骨头给接上,把该缝的伤口全给缝上。 有些伤口不能缝,还得给切开,根据不同伤口的状况,彭佩山对症施治,拿着药粉和绷带一层一层包紮等处理妥当,这名伤兵仿佛看到了些希望,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缘故,他感觉这只手臂似乎有了些知觉。 还有一名伤兵伤得也挺重,他腿上烂了一大片,伤口非常特别,看着纵横交错,像围棋盘似的。彭佩山皱起了眉头:「你这腿是怎麽伤的?」 一说起这事,伤兵还觉得害怕:「我被一个叫梭子娘的女人逼着去河里挖沙,一挖就是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我就吃了一点东西,睡了不到两个钟头,我实在扛不住了,靠着河边的石头睡了一会,没想到这就被梭子娘给发现了。 这个女人手太毒,拿着一排丝绳就往我腿上勒,一勒就是一排血口子。 我当时差点没疼死,赶紧又去河里挖沙,不吃不睡,腿上还有伤,不到半天时间,我就扛不住了。我以为偷偷歇一会,梭子娘看不见,没想到她在岸上随手一拽,我腿上又多了一排口子,这次是竖着勒的,我也不知道这些丝线到底在哪,怎麽缠在我腿上的,怎麽就会勒成这副模样!」 说到这里,伤兵都快哭了。 彭佩山好奇:「这个梭子娘是什麽来历?」 伤兵擦了擦眼泪:「谁知道她什麽来历?我听人说,她可能是缫丝这一行的立派宗师,还有人说她是织布这一行的天成巧圣。 我觉得她既然叫梭子娘,应该是织布行的,这娘们太不是东西,死在她手上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织水河的河水都被她给染红了。」 彭佩山一阵阵後怕,多亏他跟着李运生提前离开了绫罗城,他问那伤兵:「你是怎麽逃出来的?」「逃?」伤兵摇了摇头,「没处逃,落到了梭子娘手里,只能等死。 我都想早点死了,不用在河里泡着受罪,後来不知什麽缘故,那天晚上正干活的时候,梭子娘的脑浆子,突然从耳朵里流出来了。 我们都在旁边看着,她脑浆子流得越来越多,堵都堵不住。兴许是脑浆子流太多了,她整个人都变傻了,坐在岸边拿着梭子一动不动。 梭子娘不动了,我们这些挖沙的不敢跑,也不敢动,实在是被她给打怕了。 我也不敢上岸,一头扎在河水里,想着乾脆淹死算了,没想到河水一冲,把我冲到了下游,一直冲到了河城外,这才捡了一条命。」 连梭子娘这样的高手都成了这样,而今的绫罗城得是什麽光景? 彭佩山叹了口气,又看了看伤兵的伤口,他这条腿确实不好处理。 这些伤口本来就深,还长时间在水里浸泡,而且一直没得到救治,早已经化脓溃烂了。 他给伤兵打了两针麻药,拿着刀子把溃烂的皮肉全都剃掉,从药箱子里找了些药粉,先给他敷上,而後又写了个方子,让身边的助手阿玲去给他买药。 这是铃医的特点,他们背着药箱子行医,箱子里有的药可以直接拿来用,箱子里没有的药,他们只能开方子,让患者自己去抓而今李运生给他配了个助手,这事儿也可以让助手代劳。 这条腿能不能治好,只能看这伤兵的运气了,还有一名伤兵伤得更重,他解开裤子给彭佩山看:「大夫,这个还能治好吗?」 彭佩山看了一眼,这下难度更大了:「你这是彻底没了?」 伤兵哭着点头:「我们到绫罗城挣了点钱,我就想找个乐子,我去红轩楼叫了个姑娘,吃了一桌花酒,吃完了酒带着姑娘到楼上睡觉,还没睡呢,下边就没了。」 彭佩山还没听明白:「这到底是怎麽没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没的,我下去找老鸨子,我说我这个为什麽没了? 老鸨子说我吃花酒没给钱,把我那个当酒钱给留下了。 我哭着求老鸨子把东西还我,她让我出去给她找人,找够了一百个人,就还能给我接上。 我没办法,就出去给她找人,可等出去一打听才知道,我们有不少弟兄下边都没了。」 彭佩山一惊:「他们都是去了红轩楼吗?你们既然知道这地方出过事,怎麽还都往这地方挤?」伤兵连连摇头:「他们去的不是红轩楼,有的是去舞文弄墨的好地方,有不挑食,直接去找暗门子,还有的去开洋荤,我们去的地方都不一样,可东西都没了。 後来我们听说,这是一个风月行的立派宗师乾的,这人千变万化,老鸨子是她,花魁是她,暗门子是她,洋姑娘也是她。」 彭佩山听得直冒冷汗:「後来她是不是把你们变成了姑娘,让你们出去帮她做生意?」 伤兵吓得一哆嗦:「大夫,您比这位宗师还狠呀!我们都是老爷们,哪能做什麽生意? 她也是让我们上河里挖沙,後来我们有人帮她挖了件好东西,也不知道是什麽东西,这位宗师高兴了,把东西还给我们,让我们走了。」 彭佩山感叹一声:「这位宗师还算言而有信,那你的东西在哪呢?」 伤兵解开了衣襟:「就在脖子上挂着。」 彭佩山盯着那东西看了许久:「你这是个吊坠?」 「是吊坠!」伤兵用力点了点头,「在这坠着呢!」 彭佩山盯着吊坠看了片刻:「你这是想让我帮你接上?」 「是,我想接上!」伤兵一脸期待地看着彭佩山。 彭佩山仔细检查过吊坠,这颗吊坠没有腐坏,还保持着良好的活性,也不知道这位宗师到底用什麽手段摘下来的。 接回去肯定有难度,但也不是不能做,彭佩山先做了简单处理:「明天我过来,专程给你做个手术,这手术我一个人做不成,得找李知事配合。」 「李知事是哪位?」伤兵不认得这人。 老茶根在旁边介绍:「李知事是李神医,是咱们窝窝县的副知事。 李知事现在忙得很,孙知事和张标统都离不开他,他能来给你治病,真是你修来的福分。」几名伤兵都得到了医治,只有一名伤兵拒绝治疗。 这名伤兵名叫树叶子,身上缠着好几层绷带,尤其是头上的绷带,彭佩山觉得把这些绷带解下来,得有半斤多重。 这些绷带上带着血,带着泥,带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散发着一阵阵的腥味,彭佩山想检查一下这名伤兵的伤口,伤兵坚决不答应。 「我信不过你们这些游方医生,你们都是骗人的。」 一听这话,彭佩山的助手阿玲生气了:「你怎麽不知好歹呢?你知道彭医生是什麽身份?要不是张标统下的命令,你以为我们愿意来这看病?」 「你刚才说什麽呢?」树叶子耳朵不好,一连追问了好几遍。 阿玲在树叶子耳边喊道:「我们也不愿意给你看病,你爱看不看,不看拉倒!」 树叶子脾气还上来了:「我不用你们看病,我伤口都包好了,包得严严实实的,用不着你们操心。」彭佩山看向了老茶根:「老管带,你说这事怎麽办?」 老茶根盯着彭佩山问:「什麽怎麽办?」 彭佩山有点为难:「张标统亲自叫我来的,我病还没给人家治呢,回去怎麽跟张标统交代?」「交代啥呀?」老茶根还是没听清楚。 「不用交代了,这的人耳朵都聋,咱们快走吧!」阿玲拽着彭佩山,气呼呼的走了。 老茶根还没想明白:「这怎麽就走了呢?生气了?」 彭佩山确实挺生气,可等到了第二天,他还是和李运生一起过来把手术给做了。 李运生对那位风月行的宗师很感兴趣,他问那名伤兵:「那名宗师有没有什麽特徵?」 伤兵仔细想了半天:「她还真没什麽特徵,她长相一直变,身材一直变,声音一直变,就连口音也变。有时候听她口音像中原的,有时候听她口音像北边的,还有人觉得他口音像外国人。」 「还有人?」李运生问这名伤兵,「还有几个人?当时有多少人丢了吊坠?」 伤兵赶紧说道:「有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两百多,这些人九成九都死在绫罗城了。」 「九成九?」李运生看向了营地里正在操练的士兵,「也就是说还有人没死在绫罗城,是不是也有人来到了窝窝镇?」 伤兵愣了片刻:「应该有吧?」 一听这话彭佩山有点着急:「他们怎麽不跟我们说呢?现在治还来得及。」 李运生微微点头:「是啊,他们怎麽不说呢?」 伤兵琢磨了一下:「我估计他们应该是不好意思,要不是你们专程过来给我们治病,我也不好意思说。」 李运生点了点头:「说的是呀,那为什麽我们专程给你们治病呢?」 这话问完了,彭佩山愣住了,其他伤兵也都愣住了。 这件事好像不该由他们回答。 李运生笑了笑:「因为你们身上有伤,需要治疗,我还忘了问了,你丢了吊坠,为什麽在身上缠了这麽多绷带?」 那名伤兵道:「我身上还有别的伤。」 李运生看看彭佩山:「那也得治啊。」 彭佩山还真把这事忽略了,昨天他光想着怎麽把这人的吊坠给接上,却忘了这伤兵身上还有外伤。等打开绷带一看,这名伤兵身上的外伤不重,稍微处理一下伤口,换个药就行了。 还剩下一个树叶子,依旧不许别人碰他的绷带。 助手阿玲跟李运生告状:「李知事,这人事可多了,说话还那麽难听。」 李运生倒没当回事:「人家不想治就别治了,咱们再去军营里看看,看有没有想治病,还张不开嘴的。彭佩山跟着李运生往军营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运生兄,这个伤兵营好像不是真正的伤兵营吧?不能因为这些人身上有绷带,就管他们叫伤兵吧?是不是还有不少伤兵,咱们根本就没发现?」李运生停下脚步,冲着彭佩山低声说道:「佩山兄,那不是伤兵营,那是三营,这事千万不要弄错了。当天晚上,老茶根带着一个大网兜回了营地,把三营的士兵全都叫了出来:「发烟条了,各领各的!」每隔三天,巡防团发两包香菸,发一瓶白酒。 在万生州,只有最富裕的军队给士兵发烟发酒,张来福觉得自己非常富裕,自从成立巡防团,该发的东西从来没断过。 几个老兵各自领了菸酒,回营房里弄了几个菜,乐嗬去了。 这几个伤兵也把菸酒收了,过不多时,又有其他士兵拿着东西往他们这送。 有的只送了一包烟,有的连烟带酒全送来了。 伤兵们客气几句,把东西全收了,还专门拿出了几包烟,送给了老茶根。 老茶根把烟退了回去:「这个我抽不惯,没劲,你们自己留着抽吧。」 伤兵们看老茶根不收烟,又把收来的白酒送给了老茶根。 老茶根也不收白酒:「这个我也喝不惯,太伤胃了,我喝茶就行。」 他泡了一缸子茶叶,把茶水喝了,把剩下的茶根倒进嘴里嚼一嚼,乐嗬嗬地吞了。 又过了两天巡防团里发肥皂,一人两块,一块洗脸,一块洗衣裳。 就连肥皂都有人往三营送,一转眼的功夫,营房里多了上百块肥皂。 伤兵们拿着肥皂又要送给老茶根:「管带,菸酒你不收,肥皂总得收吧?这东西你也用不惯?」老茶根把肥皂收下了:「这个用得惯,我收了,你们这些人呐,真是讲情义。」 一名伤兵笑了笑:「同袍如手足,我们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都在这条命里。」 砰!砰!砰! 靶场上传来了枪声,士兵正在练习射击。 伤兵听着枪声,不住地点头:「这枪好啊,这动静可不像沈大帅造出来的枪,这应该是外边来的洋枪吧?」 老茶根一竖大拇指:「这话说的内行,你们都挺懂枪的,一会跟我点枪去吧。」 「点枪?」伤兵愣了片刻,转而笑道,「你这是让我们盘库去?」 老茶根点点头:「这活能干不?可别耽误了你们治伤。」 「这有什麽不能干的?」几个伤兵全都站了起来,「天天在这吃白饭,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重活我们干不了,点个数还不轻轻松松?」 老茶根叮嘱众人:「不光要点枪,还得点粮,点钱,这活可挺累的。」 伤兵们一起拍拍胸脯:「我们不怕累。」 老茶根又嘱咐一句:「不该拿的东西,你们可不能乱动。」 伤兵们都不含糊:「放心心吧管带,你把我们当成什麽人了?要是我们手脚有不规矩的,一律军法从事!」 「好样的!」老茶根把杯子的茶水喝了,把剩下的茶根都嚼了,一点不剩吞进了肚里。 他拿着手枪,带着一群伤兵出了营房:「走,咱们一块去库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四章 休怪手段凶!(今晚第二章,七千二百字,求月票) 老茶根带着一群伤兵分别去粮库、银库、军械库全都盘点了一遍。 盘库确实挺累人的,几个伤兵做事儿也很认真,各库物资全都仔细核对过。 到了下午四点半,活干完了,老茶根还在对帐,彭佩山拿了药箱子给众人换药。 老茶根还特地问了一句:「彭大夫,今天来的晚了。」 彭佩山笑了笑:「手里还有点别的事。」 助手阿玲在旁边哼了一声:「我们也不能天天在你这伺候这几个人。」 老茶根没听清:「啥?你说伺候谁?」 阿玲不耐烦道:「军营里还有不少伤兵,他们胆小,不敢说自己伤了,要不是我们挨个查了一遍,这些伤兵连命都保不住了。」 老茶根还是没听明白:「啥东西不敢说呀?」 伤兵们一听这话,好像也觉得过意不去:「既然受伤了,就都送到这来吧,我们一块养伤。」老茶根摆了摆手:「可别往我这送了,我这放不下了。」 阿玲哼了一声:「这回你耳朵又好使了!」 彭佩山换完药,背着药箱子离开了营地。 老茶根泡了一杯茶水,往天边一看:「差不多该吃饭了。」 巡防团今晚吃肉汤面,几名士兵接连给送过来好几碗。 老茶根看在眼里,颇有感慨:「这一看就是正规军的人,真讲情义呀,和那些杂牌军就是不一样。」一名伤兵笑了笑:「管带说的对,同袍的情谊最深了。」 老茶根装了一袋旱菸,看了看伤兵手里的面条:「他这面条也不比咱这面条好呀,告诉他们别送了,全团吃的都一样。」 伤兵抱着面条,狠狠吸了一大口:「还是不一样,这里边有兄弟们的情谊。」 「兄弟的情谊深呐!」老茶根咬着烟杆,眼眶里有点湿润,「你们受了这麽重的伤,要是没有兄弟们帮忙,怕是逃不出绫罗城啊!」 一名伤兵点点头:「管带,这话你可说对喽,绫罗城那就是刀山火海,全仗着兄弟们帮忙,我们才捡回来这条命!」 老茶根擦了擦眼角,磕打了一下烟锅子:「你们慢慢吃着,我回去歇会,你们千万把身子骨养好了,别辜负了兄弟们一片情谊。」 老头回自己营房里歇着去了。 伤兵们还在抱着碗吃面,一名伤兵活动了一下腮帮子,从嘴里吐出来个纸条。 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晚九点半!」 伤兵把纸条给众人看了,众人一起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八点,老茶根早早睡了,余下几个老头也都睡了。 伤兵们单独在一个营房,看着也睡着了。 到了九点钟,一名伤兵睁开了眼睛,叫醒了其他伤兵。 伤兵们穿好衣裳,在屋里等了一会,等到了九点半,一名伤兵先到院子里看了看动静。 从三营的营房一直到物资库,一共有两座哨塔,哨兵在九点半换岗。 换岗之後,这两座哨塔上的哨兵就变成了自己人。 这就意味着,现在他们可以前往物资库,这一路上只要不遇到巡逻兵,就能畅行无阻。 这群伤兵悄悄离开了营房,来到了物资库旁边。 物资库有十几间房子,之前刚刚在这盘过库,哪间房子放粮食,哪间房子放被服,这群伤兵们一清二从东往西数第三间,这间库房是军械库,里边放着车蛮国的好枪。 伤兵们撬开门锁。 这可不是贸然行动,事先都有缜密的计划。 这些伤兵都是军官,他们先把枪拿住,然後分给手下最信任的士兵。 这些士兵加起来有五十多号,足够劫走那艘战船。 劫走战船之後,他们会迅速离开窝窝镇,以後再找个地方,还能拉起一支队伍。 趁着撬锁的功夫,那个耳朵不太好用,又不让人动他绷带的树叶子,先下了命令:「把枪都带上,弹药也都带上,一会再去趟银库,把钱也都带上。」 丢了吊坠的军官有点担心:「咱们人不多,要是去银库,被张来福的手下发现了,怕是不好脱身。」树叶子早有打算:「不用脱身,张来福手下能打的,都是咱们的人,咱们的人肯定不敢对咱们动手。剩下那些臭鱼烂虾,咱们稍微使点劲,就能送他们上路。」 坏了胳膊的军官还担心另一件事:「船上的俩炮手,刘世成和胡荣生可好久没给咱们回信了,他们一直不下船,也不知道什麽缘故。」 坏了腿的军官觉得问题不大:「这两人的人品我信得过,而且咱们也说好了,事成之後,提他们当棚目。这次的事情要做得好,我觉得让他们当个队官也不是不行。」 丢了吊坠的军官摇了摇头:「队官肯定不行,他们俩资历不够。」 坏了腿的军官劝道:「这事儿不能光看资历,他们俩在军械上学得特别明白,而且这次也立功了。」丢了吊坠的军官不答应:「把军械学明白了,那是他们本分,尽了本分就能升队官?那这队官也太好当了? 我之前扛了多少年枪才当上的队官?不能说立了点功劳就什麽都给,那咱们办事儿也太不讲规矩了。」坏了腿的军官也不想为这事儿得罪人,只能把话题给岔开:「刘世成和胡荣生这几天不下船,应该是被张来福控制住了,张来福急着练炮兵,估计是要打仗,但咱们自己家的兵肯定没有二心,这点不用多想。」树叶子也对手下人很有信心,哪怕打起来,他也有十成十的把握:「记住,真到交火的时候,先击毙张来福,把张来福打死了,他们就没念想了。 咱们手下的兵,说到底还得听咱们的,只要张来福死了,军心就稳了!」 士兵撬开了房门,众人立刻进屋里找枪。 屋子里放着几十个木头箱子,下午盘库的时候,他们都逐一打开了看过,这些箱子里都是放枪的。军官们打开箱子一看,发现里边都是乾草,一支枪都没找到。 枪被拿走了? 这是出什麽事儿了? 难道说..,事情败露了? 树叶子意识到情况不对,想推门出去,发现房门锁了。 一扇老破木门,肯定拦不住他们,几名军官轮番撞了十几次,这门却怎麽撞都撞不开。 有的军官奋力瑞窗户,窗户也踹不开。 屋子外边有厉器!用来封门的厉器! 军官们知道出事了,纷纷拿出手艺,奋力踹门砸窗。 可不用手艺还好,一用手艺,军官们全都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中毒了?什麽时候中的毒?」 「今晚吃晚饭的时候?」 伤了胳膊的军官摇了摇头:「肯定不是晚饭的时候,我今晚吃的不是三营的饭,我吃的是内应送来的面条!」 伤了腿的军官脸白了:「难道说内应也被发现了?」 丢了吊坠的军官回忆了片刻:「不可能,我和老茶根吃的是同一个木桶里的面,他没中毒,咱们也不应该中毒。」 有的军官倒在了地上,有的军官吐了沫子。 伤了胳膊的军官看到树叶子是一直没倒,他终於想明白了:「是药,是彭大夫给咱们上的药,药里有毒‖」 所有军官都被上过药,只有树叶子拒绝治疗,没有上药。 树叶子怒喝一声:「我告诉你们别找他们治病,你们就不听我的话!」 不能怪军官们不听他的话,胳膊废了能不治吗?腿废了能不治吗?吊坠丢了能不治吗? 军官们拚了命想往外跑,老茶根在门外喊了一声:「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在里边折腾什麽呢?」胳膊受重伤的士兵恢复了不少,用两只手拚命推门:「管带,我们半夜睡不着,想在营地里溜达溜达,走错地方了,你先放我们出去。」 「啥?」老茶根的耳朵突然又不好用了。 伤了腿的军官一瘸一拐来到门缝旁边:「管带,我们真是走错地方了,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你赶紧把门打开!」 「说啥呢这是?」老茶根点着了菸袋锅子。 掉了吊坠的军官生气了,他对着房门连踹了好几脚:「管带,你赶紧开门,我们要是把营房砸坏了,你可别怪我们!」 「你大点声说!」老茶根拿着菸袋锅子对着窗户缝一吹,一片火星子飘了进去。 军官们一看这火星子就觉得不对劲,刚进窗户的时候,火星子还在四下飘,遇到了木头箱子,就一股脑地往上扎。 这里边有手艺! 军官们脱下身上的衣裳,奋力扑打着火星,一部分刚进屋子的火星被扑灭了,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的火星,灵性极强,碰到衣服瞬间就烧着了。 烧着的衣裳被军官们扔到了一旁,墙边的一个乾草箱子被衣裳点着了,立刻起了火。 火越烧越猛,屋子里的火星也越来越多。 转眼之间,屋子里的乾草箱子纷纷起火,军官们身上的衣服也全都烧着了。 熊熊烈焰之中,军官们惨叫不止。 「开门!快开门!我们不想来,我们都是被逼的!」 「我要见张标统,我也是标统,我跟张标统有话要说!」 「我带了半辈子兵,我会打仗,我能给张标统出力,赶紧开门呐!」 「开门呐!张标统是我们恩人啊,让我给恩人磕个头吧,恩人饶命啊!」 「恩人?现在想起他是恩人了?」老茶根坐在门口,拿着茶缸子抿了口茶水。 他觉得茶水差了点滋味,又往里添了把茶叶。 一开始里边动静还挺大,到後来渐渐没了声音。 屋子里设了局套,箱子里边还藏着油瓶子,油瓶子炸开了,油顺着火蛇往这群人身上扑。 该烧熟的,都烧熟了。 老茶根把茶水喝完了,把剩下的茶叶渣子嚼一嚼,全都吞了下去。 他看了库房一眼,叹了口气:「让你们好好养伤,你们不听,你们说话都没劲儿,谁知道你们说的啥呀?」 屋子里能烧的都烧了,火却没烧到屋子外边,按理说一屋子人都该烧死了,可还有一个人活着。老茶根知道这人是谁,因为这人不肯上药。 没上药,他就还能用出来手艺。 树叶子在屋子里站着,手里拿着支毛笔,在脚下画了个圈。 这个圈就跟个隔火罩一样,圈里边没有火,没有烟,温度也不高。 树叶子拿着毛笔观察墙壁四周,他在找厉器的破绽。 找了片刻,突然听到了一阵琵琶声。 张来福散音轻挑,慢轮指,边弹边唱:「那日天阴风又紧,荒道之上遇残兵,盔甲残破刀枪断,个个带伤眼含惊!」 唱完之後,张来福问了一句:「我说的这些人,是你们不?」 这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这人是哪一行的手艺人? 听着琵琶声像是评弹,可这唱腔又和评弹不太一样。 树叶子耳朵明明不好用,为什麽一字一句全都听得这麽清楚? 他没想明白这是什麽手艺,又听张来福在外边接着唱:「我见他们命如草,心中一念起恻隐,既是同为征战客,何忍看他死路寻。」 唱完了,张来福又问一句:「我是不是不该可怜你们?」 树叶子咬了咬牙,心下暗骂:「说这些有什麽用?成王败寇,你还跟我讲理吗?」 张来福继续唱:「於是开门收败卒,收入庄中好养身。药汤一碗接一碗,屋瓦遮风度残春。畜生啊,你们可记得这番恩情?」 他唱的不是吴侬软语,屋子里的人能听明白,这曲子很特殊,让人听得出神,树叶子还想着该怎麽破解厉器,被张来福这麽一唱,思绪全都乱了。 树叶子忍不住朝外边喊了一声:「外边的是张来福吗?你先把这火灭了,咱们见个面,有事儿当面商量呼! 屋里的火焰突然窜上了顶棚,势头却比之前更猛了。 烈焰之中,一条金丝卷着一条铁丝,在屋子里蜿蜒盘曲,变成了一个灯笼架子。 树叶子擡头一看,一盏灯笼马上要成型了:「张来福,你这是要用一杆亮还是灯下黑?你的手段我都知道,这屋子里全是火,你糊不了灯笼纸,还是听我的,先把火给灭了,咱们好好聊一聊吧。」唰啦! 一张纸飞进了屋子,金丝扯住了纸,一绕一转,把灯笼纸给糊上了。 树叶子一惊,不知道这纸为什麽不怕火。 这张纸上有黄招财的手艺,天师擅长用火,自然知道避火的方法。 灯笼亮了,树叶子也不慌张,他拿着毛笔,从墨盒里蘸了墨汁,一挥手,甩向了灯笼。 灯笼纸上沾了墨,墨迹迅速蔓延,让整个灯笼漆黑一片,灯笼光出不来了。 树叶子封住了灯笼,正想着破门的方法,忽见金丝扯掉了外层的黑纸,里边居然还有一层白纸,灯笼依旧完整,灯光依然照在那人身上。 金丝糊灯笼纸的时候,糊的不是一张纸,她糊了整整一叠纸! 树叶子拿着毛笔继续往上甩墨汁,他一层层往上甩,金丝一层一层往下撕。 等这叠纸全都撕光了,张来福又扔进来一叠新纸,金丝接着往灯笼上糊。 这是一杆亮吗?一杆亮还能这麽耍吗? 树叶子心里起疑,可也不敢赌,他身上本来就有重伤,再被一杆亮这麽照着,多扛一会儿,得出大事。他纵身一跃,想把灯笼给摘下来,可双脚一旦离地,周围的火蛇立刻就扑了上来。 来硬的不行,树叶子再来软的:「张来福,你要这麽做,可对不起你当世豪杰的名声,我知道你有恩於我,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也从来没想加害过你,咱能不能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张来福弹琴的节奏突然加快,轮指又细又密,一声一声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人心隔着肚皮看,恩情未必换真心。人前称我恩情重,背後算盘敲得精。有人撬锁摸刀架有人翻袋点金银,卷了军械与钱粮,远走高飞换乾坤。 这就是你们的算盘,我没说错吧?」 张来福唱完这一句,黄招财冲着他点了点头。 天师不擅长应变,张来福帮黄招财拖住了时间,让他找到了破解对方手艺的办法。 唰啦! 灯笼突然炸开,里边飘落了几十张火符。 火符引着屋里的火焰,烧穿了树叶子脚下的圈子,把火烧到了树叶子的身上。 墨圈被破了树叶子不敢再耽搁了,他甩开毛笔,往後墙上打,这是笔匠绝活,挥毫破阵! 他想用绝活打开墙壁,先从火焰里冲出去,再想办法和张来福厮杀。 可这一招用得有点冒险,树叶子身上的伤可不轻,绝活发挥不出威力,墙外有厉器,想要打破墙壁得找到厉器的弱点。 後墙是弱点吗? 按照对付厉器的经验,他觉得自己选对了,这一击他拚上了所有力气。 哢吧!轰隆! 後墙被毛笔打裂了,裂缝蔓延,砖石坠落,墙上出了个半人多高的窟窿。 这就是本事,这就是经验。 树叶子打了一辈子仗,厉器的破绽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他弯着腰从墙里钻了出来,看到张来福就坐在後墙外边弹琵琶。 树叶子冲着张来福抱了抱拳:「张标统,终於见了面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为表诚意,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叶进宣,以前和你一样,都是做标统的。」 「你叫叶进宣?都是做标统的?」张来福笑了。 树叶子叹了口气:「标统难做呀,我也得听上司的命令,今天晚上这事儿,我也是被逼无奈,今天的事情就这麽过去了…………」 啪! 张来福一拍琵琶,左手一绞,右手一扫琵琶声中似乎有刀光剑影。 「大锁铁落一声重,仓库锁死不透风,房中早把乾柴留,夜风一紧火便生。 我在暗处看从容,心冷如铁气如锺,当初收你留残命,忘恩负义丛孝恭! 丛孝恭,杂种养的,是你麽?」 树叶子吓得一哆嗦,没想到张来福已经看出他身份了。 他就是丛孝恭,第二十九路督军(自称)。 「你这是听谁说的?」丛孝恭还想抵赖。 「这还用说麽?」老茶根在旁边开口了,「连吃碗面条都得想着你,你当那真是同袍情谊?我也当过兵,我知道当兵的为什麽要省吃俭用送东西!」 丛孝恭摇了摇头:「老人家,这你可说错了,我不是丛孝恭,我是丛孝恭手下的标统,我们跟着丛督军这麽多年,真的亲如手足,看到自己家亲兄弟受伤了,他们肯定要过来送点东西,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人之常情?」张来福笑了,「丛督军,你好日子过久了,早忘了什麽是人之常情,你知道营地里有多少士兵受了伤?你知道他们为什麽不敢跟我说吗? 他们怕跟我说了,我就不要他们了,我把他们从军营赶走了,他们就没活路了,他们忍着伤,忍着疼,一声不吭,这才是人之常情,你知道吗? 你们几个倒好在身上大摇大摆缠了这麽多绷带,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们是带伤的,一见了面跟我连哭带嚎。 你们这是抓准了心思,知道我在众人面前必须把你们收下,还得找个专门的地方照顾你们。」「照顾伤兵难道不应该吗?」丛孝恭从裤袋里掏出十几支毛笔,他真没想到张来福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身份,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他必须要和张来福拚命了。 张来福捋了捋琴弦:「照顾伤兵是应该的,谁说不应该了?我不是把你们照顾的挺好吗?我真把你们当成同袍手足了。 胳膊坏了我给你们治胳膊,腿坏了我给你们治腿,连吊坠掉了,我都得想办法给你们装上。唯独你这个脑袋我实在治不好,你说怎麽就不开窍呢?跟着我有什麽不好吗? 我找人给你治脑袋,你还一直不让治,是不是因为你脑袋太大了? 他们说你脑袋上插了一百多根铁丝,这事看来是真的吧?」 话音落地,屋子里的烈焰追了出来,立刻包围了丛孝恭。 丛孝恭攥着毛笔,一边抵挡火焰,一边和张来福商量:「张标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确实是丛孝恭,在绫罗城我遭了大难,九死一生,而今刚来到你手下,我信不过你,不知道你多少斤两,只想找个机会在你这做个试探。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得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才能知道自己该不该追随你。」 张来福笑着问道:「你现在觉得我有本事吗?」 火焰不停往衣服里钻,丛孝恭顶不住了:「现在我丛某人服气了,张标统,你确实是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是能称霸一方的豪杰,以後鞍前马後刀山火海,只要张标统你一声令下,我丛孝恭绝无二话。」张来福点点头:「我信你!刀山火海,绝无二话,你先下火海,在火海里待个一年半载给我看看。」丛孝恭奋力抵挡着火焰:「张标统,咱说话得讲道理!」 张来福慢慢弹着琵琶:「我就是跟你讲道理,你想试试我的本事,我也得试试你的能耐,真金不怕火炼,你在这慢慢炼着吧。」 丛孝恭闻言,猛然把毛笔刺向了张来福,事到如今,只能殊死一搏。 张来福一扯琴弦,丛孝恭身子一哆嗦,没能使上劲儿。 这是什麽缘故? 丛孝恭没想明白。 他曲子里边应该有些手艺,琴弦里边也有手艺吗? 还真有! 丛孝恭发现有两根琴弦从琵琶上飞了出来,钻透了绷带,缠住了他脑袋上的铁丝。 他脑袋上确实有不少铁丝,这些铁丝手艺不错,张来福挺喜欢:「谁把这些铁丝插到你脑袋里的?」铁丝在脑仁子里游荡,丛孝恭身子发软,他不敢不说实话:「是祁老闷,拔丝匠里的天成巧圣!」张来福十分惊讶:「你被天成巧圣插了这麽多铁丝,还能从绫罗城活着出来?」 丛孝恭赶紧解释:「祁老闷死了,他先被风月行的天成巧圣给阉了,又被铁丝傀儡行的造化艺祖给变成木偶了。 我是趁他们打起来之後才逃出来的!现在还有不少人在找祁老闷的手艺精!」 张来福愣了好长时间:「绫罗城到底成什麽样了?」 丛孝恭喊道:「你先放了我,你放了我,我慢慢给你说!」 张来福觉得在院里站着说话不太稳妥:「这麽要紧的事,你还是到屋里说去吧。」 他一扯手里铁丝,把丛孝恭又扯进了屋里。 屋里已经烧成了火窑,丛孝恭头上的铁丝被张来福扯着,身子不灵便,也没法用手艺抵挡,被烧得惨呼声不断:「张来福,你要是不讲信用,绫罗城的事情,你可就问不出来了!」 张来福笑道:「你想什麽呢?那麽多从绫罗城里逃出来的人,我问谁不是问?」 黄招财扔出来一把符纸,钻到营房里接着烧。 丛孝恭高声喊道:「我打了一辈子仗,把我留下,你能成大事儿!」 张来福不高兴了:「人家丛督军想要留下,你还一直往里加火,你这什麽意思?」 黄招财说:「那依你的意思,火少点?」 张来福看了看屋里的火势:「火差不多了,你上雷呀!」 屋子里雷声大作,丛孝恭被闪电劈中了两次,实在站不住了,人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你趁人之危算什麽本事?你把手下人马还我!兵对兵将对将,咱们打一场,你有这个胆子吗?」 张来福笑了笑,唱起了曲子,送了丛孝恭最後一程:「既然恩义全成空,休要怪我手段凶,一路浓烟到黄泉,身躯化灰魂化风!」 思绪再次被打乱,丛孝恭仅剩的抵御手段也失效了,他快烧焦了:「张来福,留我一条命,我有好东西给你!」 「命是不能给你留了,」张来福收了琵琶,攥住了铁丝,满脸期待地看着丛孝恭,「相识一场是缘分,看在这场缘分上,我把你手艺精留下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五章 械碗(感谢白银盟风刺屠神) 丛孝恭还在库房里挣扎,张来福抱着琵琶把琴弦一抽一拽,琴弦带着铁丝在丛孝恭的脑子里一搅和。脑仁子被搅烂了,没过一会,丛孝恭没动静了。 黄招财想收了丛孝恭的魂魄,却总感觉有股无形之力在丛孝恭的魂魄上撕扯。 「我还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这人的魂魄好像被捆住了。」黄招财点着一张符纸想加大力度,被张来福拦住了。 「他的魂不要了,由着他散去吧。」张来福走到近前,解开了绷带,看着丛孝恭满头的铁丝,还在想着他刚才讲述的祁老闷这个人。 「天成巧圣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 莫祖师的实力应该在他之上,但差距到底有多大,张来福无从估量。 他摸了摸丛孝恭脑袋上的铁丝,这些铁丝残留着不少灵性。 张来福拔出了一根铁丝,丛孝恭的屍体一阵颤动。 不止他的屍体在动,铁丝在张来福手里也不安分。 这根铁丝仿佛有了脉搏似的,不停地在张来福的手指间跳动。 「小心些,别让这东西扎破了手!」闹钟在耳畔提醒了一句,连她都觉得这些铁丝非常危险。张来福一根一根把铁丝拔了下来,随即用自己的铁丝,把这些铁丝捆住,里外捆了好几层,这才收进了木盒子里。 老茶根和黄招财联手灭了库房里的火焰,张来福从库房的屋顶上拿下来一个墨斗。 这个墨斗是从李金贵那借来的,是合财匠作堂的镇店之宝。 丛孝恭带着人进了库房之後,张来福用金丝把墨斗送到了房顶上,金丝牵着墨斗线在房顶上弹了一下,房子门窗都被锁死了。 张来福事先打听过,丛孝恭有定邦豪杰的手艺,虽说他身上有重伤,可张来福不想冒险,更何况丛孝恭身边还有一批军官,这些军官身上都有手艺。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老茶根对这群人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兵家有云,知己知彼,谁阴谁赢!这种情况下,张来福肯定得和他来阴的。 先下毒,再放火,然後牵住他脑袋上的铁丝,自始至终,他没给丛孝恭还手的机会。 而今丛孝恭死透了,魂魄可以不要,但手艺精必须得留着。 张来福拿着灯笼在丛孝恭身上照了一圈,一支毛笔在丛孝恭身上浮现了出来。 黑笔杆,黄笔头,笔毫紧紧粘在一起,看着倒也没什麽特殊。 这是六层的手艺精? 张来福先把毛笔收了,把其他几名军官的手艺精也收了,等以後再找柳绮云验货。 黄招财问:「这人的屍首怎麽处置?」 张来福做事一向公道,不能说丛孝恭忘恩负义,就糟蹋人家屍体:「挂到团公所门前,风光大葬!」张来福吩咐了一声,老茶根往门外打了声呼哨,几个老头进了库房,负责打扫沙土,有的负责清理余烬,还有人负责把屍体搭出去,拴好了绳子,挂在了门口风最大,光线最足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士兵起床操练,柳绮萱和孟叶霜带着两营人马,先去门口转了一圈。 士兵们昨晚有的听见了动静,有的没听见,看到门口挂着的丛孝恭,不用多说,他们也都知道出了什麽事情。 有的士兵松了口气,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以後踏踏实实跟着张标统就行了。 有的士兵把心悬到了嗓子眼,之前他们帮丛孝恭做过一些事,也不知道张标统会不会追究。担心也就担心一小会儿,最长也担心不过两天半。 张来福没再追究这事,他知道这些士兵有苦衷,烟照发,酒照给,饷银也不少他们的。 这些好东西现在都是他们的,张来福立下了军规,不准喝兵血,今後不管发了什麽东西,他们都不用上供了。 天天在军营里享福,谁还想着丛孝恭?士兵们心思稳了,训练的时候也更卖力气。 在陆地上操练的差不多了,张来福带着一营和二营到船上操练。 想要截获乔建颖的粮食,主要还得靠水战。 一到船上,状况大不相同,三百多名士兵,有两成晕船,有些士兵从缎市港坐客船都难受,到了战船上根本没法作战。 剩下的二百多名士兵当中,只有不到二十人打过水战,而这些人当中,级别最高的,只是个队官。乔建颖如果从水路运粮食,她派出来的押运部队肯定是正规水军,单靠这点水兵和她交手,难度可有些大了。 不光是兵力不足,军械也远远不够。 张来福手上有一百支步枪,六十支手枪,三十支冲锋枪,五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现在连人手一支枪都做不到。 刘世成和胡荣生还提出来:「伏击船只,岸上要提前布置火箭炮,火箭炮长得小,不容易暴露,突袭的效果最好,一波火箭弹打过去,就能把他们打成半残。」 张来福知道这东西好,可光知道好,有什麽用:「我上哪弄火箭炮去?」 那些好东西都太遥远了,火箭炮之类的好东西想都不要想!! 当务之急,是教会那些不晕船的士兵在船上作战。 张来福正在船上看士兵训练,忽见孙光豪在码头上又蹦又跳,不停呼喊。 「来福,快来,有嘉奖,有嘉奖呀!」 「什麽嘉奖?」张来福下了船,到了码头。 孙光豪十分激动地把嘉奖令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打开一看,这嘉奖令确实不一般。 本帅沈程钧,谨谕所属官兵知悉: 本帅麾下标统张来福,驻军偏镇,地处荒僻,兵少事繁,而能持重守职,未尝懈怠。 前日丛孝恭一部,失势流离,伪作困顿之状,假言求附,实则心怀叵测,阴图诱取军械粮饷,以济其狼子野心。 张标统洞察其情,表面款待,暗中设防,布置周密,一举诛之,使奸谋不成,祸患不生。其处事沉着,识见明敏,可称可嘉。 丛孝恭此人,拥兵一方,不思保境安民,及至穷途,仍复欺诈行险,实属卑鄙可厌。此等反覆之徒,纵留於世,亦徒乱人间耳。 军中用人,贵在智勇兼备,张标统此次措置得当,不但保全军资,亦为地方百姓免一场兵祸,其功不小,特颁令嘉奖,并拔给械碗一枚,俾其整备营中兵器,扩充军用。 凡在军中者,皆当以此为监,遇事须明察,临机要果断,对奸诈之徒,不可姑息。 特此令谕。 张来福拿着嘉奖令看了半天,频频点头。 他问孙光豪:「这封信是沈大帅写来的?」 孙光豪点头道:「是呀!这不盖着沈大帅的大印吗,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张来福挺好奇:「「他是怎麽把信送来的?」 孙光豪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早上一睡醒,这封信就在枕头底下。」 张来福赞叹一声:「沈大帅说的好呀!沈大帅他都……说什麽了?」 孙光豪愣了片刻,指着嘉奖令问:「兄弟,你看不懂吗?」 张来福很诚实:「确实看不太懂。」 孙光豪拿着嘉奖令给张来福解释:「沈大帅说咱们这仗打得好,他说丛孝恭该死,打死丛孝恭是大功一件,不仅要褒奖咱们,还给咱们一只械碗……」 沈大帅让顾书婉写这封嘉奖令的时候,也有点担心:「这个张来福也不知道读过多少书,你写这麽深奥,他能看得懂吗?」 顾书婉也挺无奈:「大帅,这是您亲自颁发的嘉奖令,各旅各团都在抄传,行文得有规矩的。」沈大帅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丛孝恭这个蠢人,跟着老乔打过几场仗,就真以为自己是个能纵横天下的人物。 他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他这样的人确实能当个协统,也确实能打仗,但他自己拉不起来山头,他不是那块料。 别说当督军,让他当个土匪都费劲,可惜了他手下这一群好兵,这都是老乔的精锐,全让他给糟蹋了。顾书婉突然问了一句:「张来福是个什麽样的人?他是个什麽样的料?」 沈大帅想起了一些往事,很久以前的往事,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他这样的人,这可就难说了。」张来福跟着孙光豪一路跑去了县公署:「你刚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什麽,你先告诉我到底什麽是械碗?」 孙光豪真受不了张来福这脾气:「兄弟,那械碗就在我床底下放着,你急什麽呀?」 沈大帅嘉奖令里提到了,给张来福一个械碗,张来福跑到孙光豪的房间里,从床底下把械碗拿出来了。这个械碗是白的,圆的,直径半米左右,深度半尺出头,表面光滑,底部有印花,印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 张来福问孙光豪:「这个就是械碗吗?」 孙光豪点点头:「嘉奖令是在枕头底下找到的,这只械碗是在床底下找到的。」 张来福盯着械碗又看了片刻,又问孙光豪:「你是不是把洗脸盆放在床底下了,第二天给忘了?」不怪张来福起疑,这只碗的模样就是个搪瓷洗脸盆。 孙光豪白了张来福一眼:「兄弟,你误会了,这个不是洗脸用的。」 「那这是洗什麽用的?洗脚的,还是洗吊坠的?」张来福差点把盆给扔了。 孙光豪咂咂嘴唇:「这不是我的盆,这个就是沈大帅给的械碗。你要不认识,就找个明眼人看看去,柳绮云和邱顺发都是做尖货生意的,他们都识货。」 张来福带着碗和孙光豪一起去找柳绮云,路上,孙光豪还在提醒张来福。 「兄弟,咱们以後做事可得加小心。沈大帅能把书信送到我枕头底下,这事儿我还完全不知情,你说这得多大的本事? 而且丛孝恭刚死,沈大帅就知道了,咱们这边无论做什麽事情,估计都被沈大帅看着,哪天咱们要是说他个坏话,骂他两句,估计也瞒不过他。」 张来福问孙光豪:「丛孝恭死了这事,你跟仙家说了没?」 孙光豪挺起胸膛:「说了呀,这麽大的事,我肯定得问问仙家该怎麽善後。」 张来福又问:「仙家怎麽跟你回的话?」 孙光豪道:「仙家说了,丛孝恭这样的人,该死,死得好!」 张来福又看了看嘉奖令:「说得没错,该死,死得好!」 两人走到了绮罗香绸缎局,柳绮云趴在柜上愁眉不展。 自从她把铺子开在了窝窝镇,就没什麽生意上门,大部分本地人根本买不起丝绸,就连粗布衣裳穿个三年五载都舍不得换。 从绫罗城来的人,也都没什麽钱,有的身上带着一点,也得留着安家,谁能舍得买绸缎。 张来福先照顾她一次生意,把械碗摆在她面前给她看:「只要看准了,钱肯定不少你的。」「你说这是械碗?」柳绮云看着搪瓷盆,脸上见汗了,「我能看出来,这是一只碗,成色相当不错,可你要说这是械碗,这话我可就不敢乱讲了。」 柳绮云是尖货的行家,张来福很少见她这麽紧张:「到底什麽是械碗?」 「械碗就是做军械的碗,寻常的碗种一颗种子结一个子。这种碗种一堆种子,能结一堆子。一只好械碗,能种出来几百支好枪,也有可能种出来几门火炮或是几万颗子弹。」 张来福高兴了,他要的就是这个。 现在枪不够用了,子弹也不富裕,火箭炮也没有,张来福正缺这个:「械碗怎麽用?」 柳绮云想了想:「就我所知,械碗在用法上和寻常的碗没什麽区别,也是得找土撒种子,除了结籽多之外,械碗还能把灵性捋顺。 但撒种子的时候得千万慎重,你要是直接把枪和子弹往里放,种出来的是什麽东西可不一定。」一听这话,张来福为难了。 他想要枪和子弹,应该撒什麽样的种子? 柳绮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是军中机密,不是江湖人能掌握的。 张来福给了柳绮云二百大洋做监定费,看着绸缎局生意不好,张来福想给柳绮云另找一条出路:「县公署和团公所都缺人,我正准备给你安排个差事。」 柳绮云笑了:「心意我领了,你常来照顾我生意就好。」 她不想要差事,她就想做个生意人。 回到县公署,张来福问孙光豪:「你觉得咱们下什麽种子合适?」 孙光豪愣住了:「我上哪知道去?我也没见过械碗。」 「你们巡捕房不也用枪吗?难道不是械碗种出来的?」 孙光豪拿出来一把银白色的半自动手枪,递给了张来福:「这个确实是械碗种出来的,但这不是沈大帅家的械碗,这是乔大帅家的械碗。」 张来福拿着孙光豪的手枪看了好一会:「这两家的械碗有分别吗?」 「碗有没有分别我不知道,但枪确实不一样,」说话间,孙光豪又拿出一把左轮手枪:「这是沈大帅给发的枪,沈大帅不喜欢用别人家的枪,他曾经要求巡捕把手枪都换了。 但是沈家的枪不太好学,要是熟悉枪的习性,百发百中,要是不熟悉枪的习性,十发有九发打不准。所以沈家的枪我们先带着,乔家的枪我们也没有立刻交回去。如果我能早一点当上督察长,或许还能知道乔家的枪是怎麽种的,因为乔帅府就在绫罗城。 可我那时候就是个小巡长,这些事根本接触不到,等我当上督察长的时候,绫罗城已经是沈大帅的天下了,沈大帅我也接触不到,所以这枪怎麽种的,我真不清楚。」 砰!砰!砰! 团公所那边传来了练枪的声音。 张来福想起了自己手里那批车蛮国名枪。 那些枪是车蛮国产的,车蛮国不在万生州,应该不懂万生万变的道理,他们国家制造的枪,经过乔家的手,可以捋顺灵性,这个过程大概率就是用械碗再种一遍。 也就是说用乔家的械碗,下的种子是枪,种出来的应该还是枪。 沈大帅家的碗又是什麽习性呢? 应该大差不差吧? 张来福看看孙光豪:「孙哥,要不这事你问问仙家?」 孙光豪也知道这械碗来之不易,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兄弟,你先在这等着。」孙光豪抱着搪瓷盆去了卧房,房间里很快响起了鼓声。 砰砰!砰砰!砰砰!咣当! 孙光豪从卧房里出来了,脑袋上起了个大包。 他把搪瓷盆交给了张来福:「来福,这盆你再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仙家说了,让我别什麽事都问他。」张来福抱着搪瓷盆子回了团公所,把大教头刘世成和胡荣生叫了过来,这两个人对军械研究得特别透彻,张来福觉得他们对械碗应该也会有些了解。 果如所料,这两人还真知道些内情。 「跟着乔老帅的时候,我们哥俩当初为了把火炮研究明白,还特地找人打听了种军械的手艺,这里边还真有讲究,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张来福一听这话,就觉得说的很内行:「具体给解释一下。」 刘世成认真说道:「说白了就是想要什麽物,就得下什麽种,之前不是跟您说过火箭炮吗?说白了那就是个蛤蟆炮,想要得蛤蟆炮,您就得用蛤蟆做种。」 张来福很激动:「用蛤蟆做种就能做出火箭炮来?」 胡荣生摇摇头:「不是什麽蛤蟆都行,得选特别精壮、特别聪明的蛤蟆,最要紧的一条是,这蛤蟆胆得大。」 张来福觉得这样的蛤蟆不太好找:「蛤蟆这东西天生胆就不大吧?」 刘世成连连点头:「所以说这种子不好选,你想想看,打仗的时候什麽样子?一会起火,一会冒烟,一会把人炸个稀巴烂,那枪和子弹都跟林子里下雨似的,可吓人了。」 张来福给总结了一下:「你说的这是枪林弹雨。」 两名教头一听这话,一并起身给张来福敬了个礼:「标统圣明!」 张来福还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圣明了,这俩教头可是出自真心的,能说出枪林弹雨这样的话,一看就是念过书的。 「标统,打仗的时候都枪林弹雨了,你换个胆小的蛤蟆,它敢往上冲吗?它万一要是冲不上去,杀不了敌,反倒炸了膛,这不成祸害了吗?」 张来福一拍大腿:「是这个道理,得选胆大的蛤蟆!」 刘世成道:「光用蛤蟆不行,碗里边还得下炸药。」 张来福能想明白这个:「炸药就是蛤蟆的炮弹,是吧?」 胡荣生点点头:「标统说的没错,把炸药和蛤蟆放在一起种,种出来的蛤蟆才能吐出火箭弹。这个炸药也得精挑细选,有的炸药成色不好,种出来的蛤蟆看着挺聪明,胆子也挺大,结果搓弹头的时候把自己给炸死了,这不糟蹋好蛤蟆吗? 像咱们团里那些子弹,都是车蛮国造的,子弹里的炸药就是好炸药,这要是拿去下种,在二等材料里算最好的。」 「二等?」这话张来福可不太爱听,「为什麽是二等?这可是车蛮国的原装子弹,这还到不了一等吗?」 刘世成叹了口气:「标统,我们跟您说实话,能不能到一等我们真不敢说,因为我们不知道一等材料是什麽样的。」 胡荣生在旁跟着一块解释:「我俩就是个当兵的,这些做军械的学问,是我们哥俩用两个月军饷换来的,两个月军饷就值这麽多东西,再有好东西人家不告诉我们了。」 也确实难为这哥俩了,本来他们只是普通士兵,居然自己花钱去学本事。 就看这份心思,这样的人就必须重用。 张来福问:「你们当时跟谁学的?是兵工署的人吗?」 刘世成苦笑了一声:「标统,您高看我们了,兵工署的人眼睛长在脑门子上,哪能看得起咱这大头兵?我们当初是从匠人那打探出来的。」 张来福想了想:「这位匠人也是兵工署的人吧?」 刘世成不知道该怎麽表达这层关系:「他们不能算是兵工署的人,但确实和兵工署有瓜葛,就像咱家盖房子,咱不能自己动手,得找个干活的帮咱们干去。」 张来福明白了,这是外包人员:「做军械这麽重要的事情,也能交给外人吗?」 胡荣生道:「能啊!别人那边怎麽说咱是不知道,乔帅这边都是包出去的,绫罗城那个荣老四,当初在乔家这包过不少活。」 张来福一拍脑门,终於把荣老四想起来了。 之前因为误吃了手艺灵,张来福一怒之下,差点让荣老四灰飞烟灭。 当时张来福忍住了,把荣老四给留下了,没想到时至今日,还真有荣老四用武之地。 张来福去找黄招财,让他把荣老四叫出来。 荣老四缩到镜子里,抖成了一团:「福爷,手艺根的事情我知道了,可那真不赖我,我也把那东西当成手艺根了,我也没想到他们敢骗我,我和您一样,都被他们给坑了,您就饶我一命吧。」 张来福微微点头:「老四呀,我知道你也挺不容易,天天在镜子里缩着,简直生不如死。」荣老四连连摇头:「福爷,话可不是这麽说,我这比死强,比死强多了,您就让我凑合活着吧。」张来福端起茶杯,刮了刮盖碗:「让你活着也行,可我用着你的时候,你得中用啊,老四,我听说你以前做过军械?」 荣老四点点头:「做过,乔家不少军械都是我做的。」 「那你一定知道这其中的手艺。」 「知道,但知道的不全,有些活不用我亲自干。」 「不全没关系,先说几样简单的,火箭炮你会做吗?」 荣老四想了想:「您说的就是蛤蟆炮呗?那个简单,我给乔家都不知道做过多少蛤蟆炮。」张来福冲着荣老四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我听说做蛤蟆炮,得选特别聪明,还特别精壮的蛤蟆,这种蛤蟆上哪找去?」 这是问到要紧事上了,荣老四赶紧把自己的经验告诉给了张来福:「福爷,这种蛤蟆不是找出来的,是试出来的,那些不懂行的人肯定让你去抓胆大又聪明的蛤蟆,你派手下人去抓,抓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抓上来几只。」 黄招财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什麽叫胆大?什麽叫聪明?这事根本说不清楚,手下人也听不明白张来福问荣老四:「你以前怎麽找的蛤蟆?」 荣老四摇摇头:「我不找,见蛤蟆就抓,抓回来再选! 具体怎麽选,这事我没管过,但凡是对蛤蟆炮熟悉的人,都知道该怎麽挑蛤蟆。」 张来福恍然大悟,这话说对了,直接告诉手下人去抓蛤蟆,这他们肯定听得明白。 黄招财准备带着一营去抓蛤蟆,张来福不同意:「别折腾士兵,不要耽误了训练,我一会贴个告示,一个蛤蟆两个大子儿,看有没有人愿意抓。」 告示贴出去半天,全镇男女老少有的上山,有的下河,全去抓蛤蟆。 在窝窝镇,只要能挣口饭吃,什麽活都没人嫌弃,到了当天晚上,张来福一共收上两万多只蛤蟆。说是蛤蟆,其实也不全是蛤蟆,青蛙、蟾蜍、树蛙都有,只要是四条腿会蹦的,全都给抓来了。张来福赶紧叫人出去把告示撕了,这麽抓下去,窝窝镇的蛤蟆非绝种了不可。 把这两万多只蛤蟆拢在一块,张来福让刘世成和胡荣生过来选蛤蟆。 这俩大教头有点紧张了,用蛤蟆做种,能种出来火箭炮,这事他们确实知道。 但他们只是知道流程,从来没操作过,到底怎麽选胆大的蛤蟆,他们也不清楚。 最後还是刘世成想了个主意,他们到船上操控着牛炮,打一发炮弹,炮声一响,看这些蛤蟆什麽反应。轰!轰!轰! 刘世成怕一炮不够,连打了三炮,三炮过後,这一群蛤蟆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开始疯狂地蹦,腿上跟加了马达似的,蹦个不停。 胡荣生认为这种蛤蟆胆子太小了,不能留。 还有一种蛤蟆,蹦两下,往周围观察一下不仅机警,而且冷静,这类蛤蟆明显聪明,胡荣生带着手下士兵把这类蛤蟆全都抓起来了。 还有一类蛤蟆留在原地基本不动,稳如泰山,张来福一见这类蛤蟆,就觉得不错:「这些蛤蟆是见过大世面的。」 胡荣生抓起一只蛤蟆看了看,回头跟张来福汇报:「标统,这些蛤蟆已经吓死了。」 两万多只蛤蟆,胆大又聪明的,一共只选出来三十六只。 张来福不满意了:「三十六只火箭炮能干什麽呀?」 胡荣生觉得够用了:「一个团配三十六只蛤蟆炮,确实不少了。」 张来福觉得不够:「三十六发火箭弹,能打得过乔建颖吗?」 刘世成估算了一下:「分打什麽仗,您要是想打四时乡,想把乔建颖的地盘打下来,那肯定不够用,但要是打一场伏击,我觉得差不多。 三十六只蛤蟆可不是三十六发炮弹,一只蛤蟆身上能背三五个炮弹,一次全打出去,有一百五六十发,寻常的阵地肯定扛不住。」 张来福问:「如果打的不是阵地,是船呢?」 「打船就更不在话下了,」刘世成回忆了一下,「在车船坊,我们打过一仗,当时打的是水匪的小船。我们用了三发火箭弹直接把他船打沉了,就算换成大船,估计有个十发八发也够用了。」 胡荣生在旁边补充:「而且蛤蟆炮也不是打完这些火箭弹就不能再用了,它们搓火箭弹也挺快的,一场仗里,一只蛤蟆炮打个七八发都算平常。」 张来福还是觉得少了:「我搭上那麽一只好碗,就种了三十六只蛤蟆,这也太亏了。」 刘世成和胡荣生也挺惭愧,觉得自己选蛤蟆的方法可能不是太对。 他们想放宽标准再选一轮,黄招财提醒张来福:「这是军械,宁缺毋滥,还是问问荣老四吧。」他拿出镜子,又把荣老四叫了出来,荣老四一听数量,对张来福道:「这个数已经不少了,上等的械碗都未必种的出来三十六只蛤蟆炮。」 张来福还是不甘心:「能不能想办法多种一点?」 荣老四摇了摇头:「种多了就不灵了,与其多种那三五个蛤蟆,还不如在成色上多下功夫,好蛤蟆得配好炸药才能种出好蛤蟆炮。」 张来福正要问炸药的事:「我准备从子弹里拆炸药,可手下人告诉我,那只是二等炸药,一等炸药长什麽样?」 「一等炸药可就不好拿了,」荣修齐语气突然深沉起来,「有不少人都见过,可就是拿不到。」黄招财一看荣老四这态度,有点生气:「你还跟我拿上架势了?」 他手指点了点镜子背面,准备收拾荣修齐一顿。 张来福拦住了黄招财:「人家真有本事,让人家一步也应该。 老四,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说说一等炸药长什麽样?」 荣老四道:「您应该见过猪炮吧猪喷出来的鼻涕就是一等炸药。」 张来福想了想:「我这没有猪炮,牛炮行吗?」 荣老四点头:「牛炮就更好了,牛炮的唾沫更是一等炸药中的上品。」 「可是这个上品怎麽拿呢?」张来福犯难了,「唾沫落地就炸了,炸药再怎麽好,总不能拿命去换吧?」 「能拿得着,看您能不能用对手艺。」荣老四冲着张来福笑了笑,他不往下说了。 张来福明白他的意思:「老四,你这缺什麽,只管跟我说,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你。」 荣老四就提了一个要求:「我不想和她住在一起,我魂魄就快被她给毁了。」 他说的是他的小妾谭翠芬。 荣修齐和谭翠芬被关在一面镜子里,谭翠芬一开始不敢对荣老四下手,可日子长了,她胆子大了,再加上有黄招财撑腰,她每天都疯狂折磨荣老四。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女的下手奇狠,荣老四在她手里,每天被扒掉两层皮。 张来福答应了下来,同意给荣老四换一面镜子。 荣老四千恩万谢,把这里边的手艺给说了。 其实这办法很简单,就是喂牛炮吃辣椒。 不能是纯辣椒,那样太辣,牛肯定会闹起来,弄不好还会炸膛。 得在饲料里放适量的辣椒,让牛吃得爽吃得香,还能流下点哈喇子,这哈喇子就是珍贵的一等炸药。张来福把这手艺跟刘世成和胡荣生说了,这俩人都不同意。 「标统,哪能给炮吃辣椒呢?这要是把肠胃吃坏了,这门炮就彻底废了。」 「我们在丛孝恭手下的时候,营管带给弹药手立过规矩,饲料里要是加了辣椒和葱蒜,那可是直接枪毙的罪过!」 黄招财也没有把握:「来福,荣老四的话未必可信,他很有可能为之前的事儿怀恨在心,再故意黑咱们一回。」 张来福觉得荣老四不敢这麽做。 荣老四要真敢黑一回,张来福能直接送他个灰飞烟灭,这个代价对荣老四来说太沉重了。 张来福从船上牵下来三头牛,让胡荣生和刘世成做个实验。 这俩大教头吓坏了,他们俩叫来了弹药手,商量着往饲料里掺多少辣椒合适。 商量了一整天,他们一共拌了三次饲料,前两次都没敢给牛吃,他们自己给吃了。 吃到滋味合适了,觉得有那麽点辣,还不是太辣,他们终於敢把饲料喂给牛炮。 这饲料喂的确实合适,第一顿,牛吃得特别香,吃得特别多,没流哈喇子。 等到第二顿的时候,牛刚看到饲料桶子,哈喇子刷刷下来了。 下来了归下来了,谁去接去? 这唾沫落地就爆炸,谁有胆子去接? 张来福自己拿个桶接去了,三头牛接了一小桶。 说实话,张来福也害怕,每接一滴,手一哆嗦。 估计是这哈喇子落地的速度不快,落进桶里之後并没爆炸,接满了一桶,张来福赶紧让手下人密封保存。 他前後让牛炮吃了五顿辣椒,接了整整五桶哈喇子。 种子已经齐全了,接下来只要找到土,就可以种蛤蟆炮了! 张来福一拍胸脯:「谁说这好东西不能想?我张标统也是有火箭炮的人了!」 给碗找土,对别人来说是难事,在张来福这可不难,张来福懂得识土的办法。 识土第一步,先给闹钟上发条。 闹钟直接跟张来福说了一句:「发条不用上了,这只碗的灵性不够,肯定说不了话。」 「要不你试试呢?」 「别瞎耽误功夫了,想别的辙吧。」 闹钟帮不上忙,张来福也不担心,他把《论土》拿出来了。 别看这技术好长时间没用,但其中的要领,张来福没忘。 识土要诀,一不看材质,二不看工法,只看两件事,碗的心性和过往。 搪瓷盘的心性是什麽样的? 盆最常见的用途是装水,来福用清水试过了,搪瓷盆没什麽反应。 清水没反应,可以试试脏水。 这可不是瞎猜,《论土》里面有记载,这种盆子型的碗,对应的土有六成概率是水,两成概率是杂物,还有两成概率要看盆的过往的经历。 搪瓷盆,就是在金属盆上刷一层瓷釉,如果放的时间久了,瓷面上肯定会有划痕和开裂,所以搪瓷盆最容易分辨新旧。 这个搪瓷盆明显是个十成的新盆,瓷面上一条划痕都没有,证明这盆子从来没用来装过杂物,大概率也没有特殊的过往和经历,所以张来福要在水上下功夫。 他从池塘里舀了些带泥沙的脏水过来,放到了盆子里。 盆子稍微有反应,盆底冒出了不少气泡。 按照《论土》里的介绍,这种状况很常见。 盆子经常用来洗东西,把东西洗乾净了,把水洗脏了,对於盆子而言,是最合理的事情,所以有很多盆子非常中意脏水。 张来福是不是应该找一点更脏的水来试试呢? 《论土》里有说明,千万不要再去找脏水来试,因为更脏这个概念是模糊的。 什麽样的水算更脏的水? 把不算太脏还有些脏的水倒进了盆子里,导致碗直接开了,开得半成不成,有可能把碗给废了,还什麽都种不出来。 与其选脏水,不如选脏东西。 什麽东西最脏呢? 张来福看了一眼茅厕,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里边的东西不能用。 看过了茅房,张来福又看向了厨房。 厨子生火做饭,正在往炉子里加煤,挂了一脸煤灰。 张来福觉得煤这个东西不错,它不脏,但看着黑。 他把煤炭放进了盆里一点一点往盆里加水。 水在煤灰里一滴一滴滚落,滚成漆黑的水珠,挂在白盆边上,显得特别扎眼。 砰! 一颗煤水珠炸裂了。 哗啦啦啦! 盆里的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带着煤灰的蒸汽不停往张来福脸上扑。 土选对了! 碗,开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六章 绑票(感谢白银盟独角龙) 碗开了,张来福把养着的三十六只蛤蟆倒了进去,把收集来的五桶炸药也倒了进去。 碗里水突然蒸乾了,煤也不见了,原本一片沸腾,而今突然安静了下来。 是因为碗里温度太高了? 肯定不是温度的问题,碗里的温度一点也不高,三十六只蛤蟆大眼瞪小眼,每一只都很平静。到底什麽缘故把水蒸乾了?煤又到哪去了? 碗里所有的反应全都停了下来,搪瓷盆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灵性,变成了普通盆子。 碗开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完了,一切就这麽过去了。 换做寻常人,遇到这种状况,肯定觉得这只碗废了。 这可是沈大帅送的械碗,这麽好的一只碗,就这麽废了? 张来福的脑仁子嗡嗡响,他很紧张,但方寸未乱。 这种状况,在《论土》里边有过介绍。 这不是因为选错了土,也不是因为选错了种子,而是种子和土没有融合,导致碗把力气全用在了土上,没有花力气孕育种子。 碗的灵性看似耗尽了,其实灵性还在碗口里,没有散出去,只要处置及时,还能补救! 张来福立刻取来了水和煤,往搪瓷盆里加,加水加煤的同时,他还拿出了木盒子,取出浆糊瓶子往里加浆糊。 《论土》里有过介绍,种子和土无法相融时,用糅胶可以促进相融。 但糅胶不能用太多,张来福要做三十六只蛤蟆炮,不能把所有的蛤蟆都粘在一起。 抹一点就好,一点就够了。 张来福手有点哆嗦,遇到这种事,没人不紧张。 动作要快,不能让碗的灵性散了。 先在蛤蟆身上抹一点,再在煤和水上抹一点。 然後再往手艺精上抹一点。 铁箍子的手艺精好抹,腰带上很容易挂上浆糊。 金开脸的手艺精不好抹,这一团丝线也不知道该抹到什麽地方。 该说不说,这毛笔挺好用的,能当个抹浆糊的刷子。 等等,这个毛笔是. .. .. 呼! 一团蒸汽猛然上涌,张来福手上一哆嗦,把毛笔给扔进了搪瓷盆里。 铁箍子的手艺精怎麽进碗了? 金开脸的手艺精怎麽也进碗了? 刚才那根毛笔是丛孝恭的手艺精,那是六层的手艺精,也进碗了? 处在高度紧张状态下的张来福,瞬间傻眼了,这些东西什麽时候进的碗?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不行!得拿出来! 他想把手艺精给拣出来,碗中蒸汽翻腾,形成了一道屏障,张来福根本插不进手去。 盯着碗看了片刻,张来福转眼看向了木盒子:「你怎麽把手艺精放碗里了?」 张来福刚才打开木盒子拿浆糊瓶子抹浆糊,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一时间没做防备,让木盒子趁机把一堆手艺精放进碗里了。 咣当! 木盒子把盒盖关上了,没有回答张来福的问题。 张来福着急了,打开木盒子,把手艺精全都拿了出来,一件件清点。 闹钟劝了一句:「你别生气,这只碗是好碗,种了三十六只蛤蟆,明显还有余力,木盒子怕把余力给糟蹋了,想帮你种点好东西。」 「种什麽好东西?手艺精就是好东西!」张来福说话声音都变调了,他是真心疼。 闹钟也不知道能种出来什麽好东西:「万生万变,这谁能说得准?你把手艺精攥在手里也不用,遇到一只好碗,把它们种了不也是好事吗?。」 「我就算不用,手艺精也能卖钱呐,这麽珍贵的东西,就这麽和蛤蟆种在一块了?」 张来福数过手艺精,心里一阵哆嗦。 除了刚才那三枚手艺精,还有十几枚手艺精被扔进碗里了。 舞狮子的手艺精没了。 荣老四的手艺精没了。 纸伞帮韩长老的手艺精没了。 大通婆的手艺精没了。 丛孝恭身边那几名军官的手艺精也没了!有的手艺精还没来得及分辨行门! 「你也太狠了,一次用了这麽多!」张来福和木盒子厮打了起来,木盒子变成了水车子,和张来福打得不相上下。 闹钟还在劝张来福:「老沈给你的好碗,成色肯定够用,多种一点不吃亏的。 将来种出三十六只蛤蟆,个个身怀绝技,你就偷着乐吧!」 「乐什麽乐呀?我挨个给蛤蟆找绝技去?」 张来福正在气头上,忽见孙光豪进了屋子:「来福,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乔建颖来了?」张来福现在看什麽都不觉得是大事儿,他就觉得手艺精是大事儿。眼下这事儿还挺麻烦,孙光豪也不知道该怎麽处置:「不是乔建颖,是河对岸的水匪花湖寨和铁砂岗的人来了,说要跟咱们借钱。」 「借多少?」张来福神情呆滞,看样子受了很大打击。 孙光豪不想刺激到张来福,他小声说道:「他们要十万大洋!」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够。」 孙光豪以为张来福没听明白:「兄弟,他们是土匪,这群人借钱不还,这是管咱们要钱来了。」「我知道,十万确实不够,」张来福把搪瓷盆交给了孙光豪,「碗已经开了,你替我盯着,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价钱。」 孙光豪端着盆子回了县公署,让手下的巡捕看住盆子,他也得去码头那边看看状况。 张来福今晚状况不对,他怕张来福惹事儿。 他知道不能轻易拿钱给这些水匪,这夥人是无底洞,根本填不满。 但他们刚在窝窝镇站稳脚跟,眼下还有一场大战要打,他希望张来福能暂时让一步,别等开战的时候,再让这些水匪捅了刀子。 张来福去了码头,看到有两艘船停在了岸边,船不算大,有船舱,看样子能装下几十人,这就是水匪寨子里常用的战船。 两个水寨的头目都在航运局等着,局长庄玄瑞到缎市港接人去了,他手下几名弟子负责接待。花湖寨是河对面第一大水寨,他们派来的头目是水寨上的花舌子。 花舌子是寨上八大柱之一,专门负责勒索和谈判,这个花舌子名叫刮地刀,在这片河域挺有名,花湖寨在抢劫过往商船时,一般都先让他上船。 因为刮地刀嘴茬儿特别厉害,很多时候,花湖寨不用费一兵一卒,船上的油水已经被他给刮下来了。今天来到张来福面前,刮地刀一点都不紧张,他听说张来福来窝窝镇之後做了不少事情,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人之常情,他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在刮地刀看来,张来福把事情做这麽大,明显就是个要面子的人,因此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也比较客气。 「按理说呢,窝窝镇这破地方我是真不愿意来,但我听说张标统在这,就赶紧过来拜会了。」他觉得这话说得很给面子,可他说窝窝镇是破地方,张来福不爱听了。 张来福上下打量着刮地刀:「你认识我吗?」 刮地刀笑了笑:「咱们没见过,但我听过张标统的大名。」 张来福觉得这没什麽稀奇的:「我大名叫张来福,我没起过小名。」 刮地刀一皱眉,这人好像没念过书。 这也正常,像这样的草莽英雄,大部分没什麽文化。 刮地刀乾脆把话说得直白一些:「我们当家的听过张标统的名声,他觉得张标统这个人挺厉害,因此就派我过来拜访一下。」 张来福点点头:「你是来拜访我的?」 刮地刀一抱拳:「正是,在下花湖寨上八柱之. ..」 张来福摆了摆手,示意刮地刀不用往下说了:「拜访我,还空着手来,你们当家的没学过礼数吗?」「我,那个,事先来的仓促,还真没准备。」刮地刀一下被问住了,这个张来福是真不懂规矩,还是故意装愣? 这是勒索他来了,看不明白吗? 他还冲我伸上手了? 刮地刀觉得应该把话说的狠一点,但狠话用不着他开口,铁砂岗的大炮头断江斧一拍桌子,把眼睛瞪了起来。 断江斧是个粗人,没有花舌子的那套本事,但他有一身好胆色。 当年去抢顺皮埠,断江斧带着三个人就敢去闯镇公所,拿着一把手枪摁住了镇长,镇上保安团一百多号人不敢动他。 铁砂岗派断江斧来,就是为了和刮地刀打个配合。 刮地刀如果能说得动张来福,那自然最好,能来文的不来武的,水寨那边也想不动刀枪就把钱给挣了。但如果说不动张来福,那就得来点武的了。 断江斧看着张来福道:「姓张的,今天我俩来,是给你脸了,什麽叫给你脸,你应该能听得明白吧?我们跟你借十万大洋,是看得起你,要换作以往,窝窝镇这破地方我们看都不看一眼。 我们已经打听过了,你以前在绫罗城是第一大财主,十万大洋不算什麽,管你要这麽一点钱,你还心疼吗?」 黄招财一咬牙,要对断江斧动手,被孙光豪给拦住了。 李运生站在旁边,一语不发。 刮地刀在旁边拿起了茶碗,这茶碗是他自己带的,从不离身。 他掀开碗盖,露出一条缝,轻轻吹了一口:「张标统,你要实在心疼,不想给也没关系,我们自己带人过来拿。 等我们来拿的时候,可就不是十万了,要拿多少,得我们当家的做主。」 黄招财气得青筋直跳:「行啊,让他来拿,我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刮地刀抿了口茶水,朝着黄招财瞟了一眼:「我和你们当家的谈事,闲人最好别插嘴。」 这句话里带着刮地刀的经验,要是光听表面,他好像是看不起黄招财的身份,他只想和张来福对话,不愿意理会黄招财。 其实这句话不是针对黄招财,他是想把张来福给架起来。 在这句话的暗示下,张来福会觉得自己是主事的,不需要听别人的意见,然後一点点被刮地刀引到自己的陷阱里。 孙光豪觉得自己有资格插一句,毕竟他是县知事,身份和张来福相当:「两位,这件事能不能先缓一缓?」 梆! 断江斧又拍了一下桌子:「不能缓,今晚就给我拿钱去,少一个大子,我要你们一条命!」孙光豪皱眉道:「十万大洋不是小数,筹钱也得给我们点时间吧。」 刮地刀掀开盖碗,又吹了一口:「孙知事,话你可能没听明白,我们借的不是十万大洋,我们是一家管你借十万,两家一共二十万。」 孙光豪沉下了脸:「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叫什麽话?」刮地刀摇了摇头,「孙知事在绫罗城做大督察长,每个月能捞的银子都不止这个数吧?拿点钱出来给弟兄们花,这就心疼了? 我实话跟孙知事说,我们跟你们借的不是钱,借的是面子,借的是情谊。 你和张标统在窝窝镇发财,以後也少不了我们帮衬,今天借我们十万大洋,这情谊就算定下来了,等过些日子你再好好估估价,这情谊百万、千万都不换。」 孙光豪目露寒光:「既然说到情谊,这情谊上的事就得好好讲一讲,你们两家山寨有多少人?多少枪?是不是真觉得我们怕了你?」 梆! 断江斧又一拍桌子:「你不服是吧?要不咱开打?」 刮地刀劝了断江斧一句:「斧爷,咱跟孙大知事说话,不能这麽急躁,人家孙知事和张标统也确实有本钱。 可话说回来了,孙知事,张标统,我知道你们确实有兵也有枪,可你们真还能往我们山寨上打吗?我们山寨九曲十八弯,你们打得上去吗? 你们要真敢去,我们就在山上等着,我们把你们当贵客接着。可有一天我们要是带人来了,你们接得住吗? 窝窝镇就在眼前摆着,我们想什麽时候来都行,今天这情谊要是没结下,明天我们就能凿了你们的船,後天就能烧了你们码头,大後天就能去砸了县公署。 你们二位都是富贵人,我们都是亡命徒,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你们跟我们玩得起吗?」这话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土匪的一贯手段。 他们要真和张来福打,他们也知道自己未必打得过,但他们笃定了一点,张来福扛不住他们的折腾。他们从来没想过硬碰硬,他们玩的是边打边跑。 窝窝镇不是以前的窝窝镇了,以前的窝窝镇没有油水,什麽东西都榨不出来,而今的窝窝镇建房子、建铺子,好不容易看到了些起色。 这群土匪今天来放把火,明天来捅把刀,来回折腾个把月,张来福蒙受的损失都不止十万大洋。孙光豪因为算过这笔帐,才不想得罪了这些土匪。 这群土匪也算过这笔帐,所以觉得这十万大洋赚定了! 梆! 断江斧从腰间拔出手枪,拍在了桌子上! 「张来福,你他娘的要是玩得起,咱们就玩到底!」 张来福拿过枪看了一眼,这手枪做工不错,就是不知道捋没捋顺,灵不灵。 「像这样的枪,你们山寨上有多少?」 断江斧愣了好一会,自己拍在桌子上的枪怎麽被他拿走了? 刮地刀掀开盖碗正在吹茶,发现盖碗里有点点血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也有血。 这血是从哪来的? 刮地刀看向了断江斧,断江斧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确实能动,但手不能动。 手腕和手之间好像有一条缝,断江斧稍微往回收了收手腕,发现这条缝变宽了。 手被剁了? 怎麽可能? 断江斧一点都没觉得疼。 李运生在旁边安慰了一句:「我给你上麻药了,一点都不疼。」 断江斧看了看李运生:「你什麽时候上的麻药?」 「你刚才拍桌子的时候,我怕你手疼,就把麻药给你上了。」李运生擦了擦做手术的刀子,趁着刚才说话的时候,李运生给断江斧做了个手术,因为下刀精准,而且用了麻药,断江斧没觉得疼。断江斧神情一阵恍惚,他以前经常拿砍手这招来吓唬别人,只要把对方手砍了,对方肯定老实,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手,有朝一日手会被别人给砍了。 刮地刀攥紧了茶杯,他也没想到李运生会这麽冲动,没有张来福的命令,他居然就敢动手。事已至此,那就没什麽可商量的了,刮地刀怒喝一声:「弟兄们,动手!」 他们身边带了几十个匪兵,这几十人正要往前冲,忽听唰啦一声响。 几百张符纸从屋顶落下,符纸时而聚在一起,翻飞舞动,时而分散各处,泼洒火星。 几十名匪兵瞪圆了眼睛看着,一会看到一条符纸巨龙飞到眼前,一会又看到点点星辰不停坠落,看了一会,脚下一软,全都摔到了地上。 张来福来之前,李运生就在航运局谈判。 张来福来谈判的时候,李运生也在旁边一直看着。 这麽长时间,他一句话不说,这群土匪还真以为这位副知事是来干坐着的。 殊不知李运生一刻也没闲着,他知道张来福不可能跟土匪服软,他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刮地刀见情况危急,赶紧给自己争条活路,花舌子这行,时刻得做好谈崩的准备,进门之前,刮地刀已经给自己留好了後手。 他把杯中茶猛然泼了出去。 洒在地上的茶汤四下蔓延,众人觉得脚下又滑又腻,都有些站不稳。 李运生看穿了这里边的手艺,喊了一嗓子:「诸位留心,满地浮白。」 张来福没见过这绝活,还想着满地浮白什麽意思? 当浮一大白,指的是喝一大杯酒,张来福琢磨着,满地浮白,是不是满地都是酒? 酒这麽滑吗? 酒里怎麽还有东西,这东西怎麽还在脚下不停乱窜?这是酒糟吗? 如果满地都是酒,现在是不是应该防火? 一想起来防火,张来福还不能点灯笼,他正琢磨着该怎麽应对,地上一圆白之物突然跳起,直扑张来福面门。 张来福赶紧躲闪,擡头再看,圆白之物,在屋子里四下翻飞。 有两名拔丝匠因反应不及,没能躲开,被圆白之物粘在脸上,烫得连声痛呼。 屋子里一片大乱,刮地刀不顾断江斧,也不顾手下人,他在地上连滑带滚,冲出了一条路。一路冲到了航运局门外,刮地刀冲着自家的战船冲了过去,眼看要往河下跳,他却咣当一声摔在了码头上。 这下摔得狠,脸都摔破了。 刮地刀倒地打滚,他没捂脸,他捂着腿,脚踝哗哗流血。 他留了後手,张来福也留了後手。 张来福看见他把船停在了码头上,他把金丝也留在了码头上。 刮地刀跑得太急,被金丝割断了脚筋,张来福从航运局里追了出来,抖掉了身上的馄饨,从袖子里抽出铁丝,把刮地刀牢牢捆住了。 「满地浮白?」张来福一脸愤恨,「我当你是个卖酒的,哪成想你是个卖馄饨的,你直接叫扔馄饨就完了,你起这麽个名字做什麽?」 这名字可不是刮地刀起的,这是人家馄饨行起的,人家馄饨行里也有文化人。 馄饨煮在锅里,飘在锅里,白白的,这就叫浮白。 满地浮白是馄饨挑子的绝活,把馄饨撒在地上,满地游走,踩在脚下脚滑,飞到脸上烫脸。张来福把刮地刀拖回了航运局,在战船上负责接应的匪兵,见局势不对,赶紧划船,准备返回水寨。赵隆君就在码头边上看着,还能让他们跑了? 战船冲上前去,拦住去路,孟叶霜带着船上士兵,把这群匪兵全从船上揪下来,挨个捆了个结实。张来福揪着刮地刀,接着问话:「我刚才说你空着手来是不懂礼数,你还跟我找藉口,还说你们寨子上没准备,我看你就是没上心。」 刮地刀这条命就在张来福手上攥着,这时候可不敢耍油嘴:「标统爷,这事确实是我没上心,可我们寨里也真没好东西,等哪天收点金银珠宝,漂亮姑娘,我马上给您送过来。」 张来福拿起了断江斧的手枪:「谁说没有好东西?我觉得这枪就不错,刚才问你们有多少这样的枪,你还没告诉我呢。」 刮地刀还真没留意断江斧用的什麽枪,他现在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奥翠利国的格洛克手枪。这把手枪不仅做工好,而且捋顺了灵性,在水匪当中,这样的枪可不多见。 「回标统爷,他这枪确实是好,可我们寨上没有这样的枪,他是铁砂岗的炮头,他们铁砂岗上的好东西比我们花湖寨多多了。」 「扯你娘的淡!」断江斧手断了,可直到现在,还是没觉得疼,李运生的麻药实在太好用,他还有心思跟刮地刀吵嘴,「你们花湖寨是第一大水寨,你们那好东西才多。」 刮地刀瞪了断江斧一眼,现在是生死关头,说错话可就脱不了身了。 张来福一听这话,还真有点犹豫,他跟刮地刀和断江斧商量:「咱先别说谁家好东西多,咱就说点实在的,我要是把你俩绑了,管你们两家要赎金,你们两家谁能多给点?」 刮地刀抿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花舌子,绑票这事,水寨常干,都是他出去开价谈判要钱,他做梦也想不到今天得给自己开个价。断江斧也傻眼了,他也没想到张来福连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他居然绑了土匪,而且还要赎金。张来福左右看了看两个人,觉得他们有点不爽利:「要不这样,我先把你们俩耳朵切了,给你们寨主送过去,看看他能开出什麽样的价钱。 要是价钱合适,我就把你们俩给放了,要是价钱不合适,我就再给他们送过去一块。」 刮地刀脸色惨白,这都是土匪常干的事,土匪要是绑了肉票对方给不出赎金,他们就割耳朵,挖眼珠子了。 张来福连这个都会? 断江斧脸没白,铁砂岗的大炮头也是经历过生死局的,遇到这种局面,他比刮地刀更沉着些:「标统爷,我手已经切了,耳朵就不用再切了,你把我那只手给我们寨主送过去吧。」 「呸!」刮地刀冲着断江斧啐了一口,转脸看向了张来福,「标统爷您开个价吧。」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出点血,肯定完不了。 但具体出多少,这可就难说了。 这个张来福仗着自己人多、枪多、手艺狠,没把水寨放在眼里,他根本不知道水匪是靠什麽手段立足的等过两天寨主带着兵,零敲碎打收拾他几回,他就老实了。 到时候张来福肯定会把他给放了,当务之急是把局面拖下来,现在张来福无论说什麽,他都可以答应。张来福也觉得是该自己开价:「你们现在是秧子,要多少钱得我说了算,一颗手艺精,在你们那值多少钱?」 刮地刀一哆嗦,他以为张来福要摘了他的手艺精:「福爷,这事我可不清楚,我没做过手艺精的生意。」 「你不清楚,我找个合适的人来问问。」张来福把柳绮云叫过来了。 柳绮云是这方面的行家,当场给张来福估了个价:「不同行帮的手艺精有不同的价钱,挂号夥计的手艺精,一般能卖到六千到一万。」 张来福很爽快:「那就按一万算。」 「当家师傅的手艺精两万到三万不等。」 「那就算三万。」 「坐堂梁柱的手艺精能卖到五六万。」 「那就算六万,你接着往下说。」 柳绮云摇摇头:「没法往下说了,坐堂梁柱已经是手艺小成,层次再高的手艺精,一颗一个价,都是谈出来的,这东西可没行价。」 张来福心尖一个劲地哆嗦,疼得他直冒冷汗:「那要是定邦豪杰的手艺精呢?」 柳绮云叹了口气:「这你可为难我了,这个层次手艺精我见都没见过,上哪能估价去?」 张来福心里这个後悔,当时他还拿着毛笔刷浆糊,当时要是不那麽紧张,就能把这个手艺精给留住。啪!啪! 张来福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擡手抽了断江斧两个耳光。 断江斧被打了个一脸懵,手上有麻药,剁了手他不知道疼,但脸上没有麻药,这两巴掌抽的可真是狠,眼睛前面全是金星。 柳绮云看张来福生了这麽大的气,也不知道什麽状况:「这是怎麽了?生意做赔了?」 张来福揉了揉眉心:「先不说生意的事,我先算笔帐。」 他把掉进碗里的手艺精大致算了一遍,然後揪住了刮地刀,问道:「我管你们当家的要八十万大洋,他能给不?」 刮地刀眼泪下来了:「爷,你咋不去抢呢?」 张来福回手给了刮地刀一耳光:「我这不就是抢吗?把他耳朵给我割了!」 一个拔丝匠,是庄玄瑞的弟子,也是航运局的职员。 他脸被馄饨给烫了,正窝了一肚子火,听到张来福的吩咐,他拎着两条铁丝,就要来绞刮地刀的耳朵。刮地刀连声呼喊:「标统爷,有商量,我马上给我们大当家的写封信,我是我们大当家最得力的部下,八十万大洋,我们大当家的肯定愿意给!」 张来福看向了断江斧:「他们大当家的愿意给,你们当家的给吗?他要不给,我可撕票了!」柳绮云捋了捋蚕丝,朝断江斧笑了笑。 李运生没笑他直接把手术刀拿了出来,准备再给断江斧做个手术。 断江斧使劲儿躲着李运生:「我们给,我们当家的也给,我也给当家的写信,我不认字,让刮地刀帮我写,写好了,我按手印。」 刮地刀这边正在写信,柳绮云在旁问了一句:「阿福,他说一封信就能要来八十万大洋,你真信呐?」孙光豪一哆嗦,瞪了柳绮云一眼:「你别在这瞎捣乱,赶紧回去做生意吧。」 他害怕张来福乱来。 柳绮云没言语。 张来福小声说道:「我肯定不信,我就想看看他们寨子到底能不能拿出八十万。」 刮地刀的信写的差不多了,张来福拿过信,仔细看了看:「这信写的挺有诚意,看来他们寨子真有八十万,这麽大的生意得面谈!」 孙光豪就害怕这个:「来福,你是要上哪面谈?」 「去他们水寨谈生意啊。」 「你疯了?那地方能去吗?」 「他们能来,我为什麽不能去?」张来福揪起了刮地刀,「一会劳烦你带个路。」 刮地刀还没想明白:「标统爷,您是要去哪?」 「去你们水寨啊,跟你们当家的谈生意。」 刮地刀又重复了一遍:「您是让我带路,去我们水寨,找我们当家的谈生意?」 张来福点头:「是呀,找你们当家的,你去不?」 有这种好事? 刮地刀都不相信是真的。 断江斧在旁边喊道:「标统爷,要不你去我们寨上吧,我也可以带路的。」 张来福笑了:「我先去他们家,一会再去你们那,运生,你把这人手给治治。」 李运生看了看断江斧的伤口:「这手要是想接上可麻烦了,我亲自下的刀子,切得特别乾净,就算接上了,短时间内也不一定好用。」 张来福摆了摆手:「不需要好用,好看就行,一会我去他们寨上,要是让他们的人看见大炮头手断了,还以为我虐待他了。」 李运生点了点头:「要只是为了好看,这个难度不大。」 孙光豪满身都是汗:「来福呀,你可不能胡来呀。」 「这怎麽能叫胡来呢?」张来福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出发,「你没听人家说吗,明天就要凿了咱们的船,後天就要来烧咱们的码头,大後天就要砸了县公署,我今天要不去,明天船不就没了吗?」孙光豪拽住了张来福:「兄弟,那都是他们胡吹的。」 「你觉得他们真干不出来?」张来福的表情非常的严肃。 孙光豪盯着张来福,他不知道这人是真愣还是假愣。 愣是真愣,可他说的确实是对的。 可那也不能直接闯他们水寨呀! 「来福,这事就不能再等等?」 张来福看了看刮地刀:「他今天出来今天回去,想进他水寨就容易得多,他今天出来了,要是没能回去,再想进他水寨可就难了。」 孙光豪也不知道该怎麽才能说服张来福:「那什麽,碗,碗里的东西还没出来呢,你别把正事给忘了!」 碗的事情确实是正事,但眼下的事情也是正事。 「孙哥,碗就交给你了,千万给我看住了。」张来福这就要走。 孙光豪拦着不让,黄招财也不让:「来福,我跟你去吧!」 张来福看了看黄招财:「你去过士匪窝吗?」 「没去过。」 「没去过,你跟着凑什麽热闹?」 黄招财不服气:「难道你去过?」 张来福一拍胸脯:「我去过,我被土匪绑到土匪窝了,我从土匪窝里跑出来的。 你老实在这看家吧,把老茶根叫过来,让他跟我去吧。」 黄招财对老茶根的过往也不是很了解:「他难道去过士匪窝吗?」 张来福点点头:「我看着像。」 「看着像可不行啊?」孙光豪急了,「你就带个老头子去?」 「不能只带一个老头子,」张来福吩咐手下人,「去把丁局长叫来。」 没过一会,丁喜旺来了。 张来福问:「都打听的差不多了吧?」 丁喜旺琢磨了一会:「有几个小寨子还差点。」 「小寨子先不用管,大寨子弄明白了就行。」张来福带着丁喜旺和老茶根准备出发。 李运生要跟着一起去,张来福不答应:「刚才不都跟你说了吗?先把他手治好,去铁砂岗的时候再带着你。」 柳绮云放心不下:「我跟着你一块去吧,我没去过贼窝,但我上过贼船。」 张来福一听这话有道理,带着柳绮云一起去了。 李运生明白,人不是随便挑的,张来福知道什麽人该用在什麽地方。 张来福来到战船上,把刮地刀手下的水兵都放了,让他们摇着小船前往花湖寨。 小船来到江心,刮地刀吩咐手下人:「往东寨口走。」 一群匪兵连声答应,他们心里都偷着乐,去了东寨口,张来福这群人就完了。 张来福问刮地刀:「为什麽要去东寨口?」 刮地刀解释道:「东寨口是我的地界,那儿的人不会为难咱们。」 一听这话,丁喜旺掏出了钉子:「你这不胡扯吗?东寨口全是锁钩,专门用来钩船的,我们要是去了,不就被困住了吗?到时候你下水跑了,我们往哪跑去?」 刮地刀心里一哆嗦,眼前这男子脑袋大身子小,看着病殃殃的,他居然知道花湖寨的寨门。「你想阴我?」张来福冲着刮地刀笑了。 「没,我没有,东寨口真是我的地方。」刮地刀还想解释。 「你这人怎麽这麽坏呢?」丁喜旺拿出根钉子,要戳瞎刮地刀的眼睛。 张来福拦着丁喜旺:「人家长得挺俊的,别把人家脸伤了。」 丁喜旺把钉子戳进了刮地刀的脊椎骨里,张来福在钉子头上系了根铁丝。 刮地刀一阵疼一阵麻,想喊又喊不出来。 周围的匪兵吓得脸色惨白。 张来福吩咐丁喜旺:「别亏待了弟兄们挨个都给分根钉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个蛤蟆几条腿? 雨绢河流经窝窝镇时,会经过一座湖,名叫花山湖。 这座湖不小,面积比窝窝镇还略大一些,花湖寨就建在花山湖的水口附近。 所谓水口,就是河水与湖水的交界地,河水进湖,湖水出河,进出往复,泥沙沉淀,花山湖在水口内湾的位置上,形成了一块沙洲。 沙洲三面临水,在边上打一圈木桩子,挂上渔网,填上泥土、石块、破船板子,就围成了花湖寨的寨墙。水寨东西两侧有两个闸口,这是东西寨门。 进了寨子里边,有埠头、船坞、望楼,还有几十排木屋。 这些木屋是营房和库房,其中最大一间木屋,是寨主的住所,也是花湖寨的正厅大堂。 寨主花水虎,此刻正在大堂坐着。 这位寨主才三十出头,可看面相有五十多岁,他留着一头长发和一脸胡子,须发半黄半白,不修、不剪、不梳,就这麽乱蓬蓬地在脸上散着。 这可不是因为嫌麻烦,而是为了彰显威势,就靠着半黄半白的一脸须发,这位寨主才得了花水虎这个绰号。 老虎,自然得有老虎的样子!花湖寨是这一区域最大的水寨,身为寨主,必须得有一地之主的派头! 花水虎以前从来没想过,窝窝镇这破地方还能捞到油水,而今有了这麽好的机会,他肯定不能错过。 但他也知道不能把张来福逼得太急,张来福人多枪多,一旦拼到鱼死网破,他也担心会吃大亏。 他知道刮地刀未必能说得动张来福,也知道张来福不会轻易拿出十万大洋,想要从张来福身上刮到油水,必须得在窝窝镇动点真格的。 但是使多大的力气,下多大的功夫,这事还得仔细斟酌,得让张来福把钱拿出来,还不能和张来福硬碰硬,这里有花水虎的生存之道。 当年乔老帅派人来剿匪的时候,一怒之下想把他这水寨给掀了,可花水虎知道进退,他先缩着不动,而後带人投降。 投降之後被乔老帅收编,在乔老帅手下待一段时间,他再把人马拉回水寨,接着做他的寨主。 乔老帅带兵来打,花水虎舍了寨子立刻跑路,等乔老帅的人马走了,花水虎再回来把水寨占上,依然是雨绢河上的一霸。 一方大帅,没心思和一群水匪较劲,等剿匪的心气儿过去了,花湖寨接着开张做生意,继续劫掠过往船只。 雨绢河畔这麽多水寨,被打散了一批又来了新的,唯独花湖寨在这坚持了十来年,花水虎确实有他的手段。 在大厅里等了半宿,手下人来通报:「花舌子刮地刀,把张来福给带来了。」 花水虎一愣:「张来福亲自来了?」 手下人回话:「刀爷说了,张来福想亲自跟您商量价钱,见不见他,都听您的。」 花水虎思量片刻,微微笑了笑。 手下人揣度着寨主的意思:「当家的,您要是不想见他,我这就把他打发了。」 「见见他怕什麽?」花水虎笑了笑,「到了我的水寨,都是我的客人,就是乔老帅活过来了,我也得好好接着。 一万个张来福摆在这,能比得上一个乔老帅吗?让他来吧,我看看他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手下人正要通传,花水虎又嘱咐了一声:「多叫些兄弟在门口等着,他要是懂规矩,老老实实把钱拿出来,什麽都好商量,他要是不懂规矩,还敢来我水寨撒野,那就算他自投罗网。」 过不多时,手下人准备妥当,让刮地刀带人进大堂。 刮地刀一一拐,带着张来福等人来到了花水虎面前。 花水虎没理会张来福,先问刮地刀:「刀子,你腿怎麽了?」 「下船的时候没留神,扭了一下,」刮地刀赶紧跟花水虎介绍,「这位就是张来福张标统。」 花水虎没起身,也没正眼看张来福,他伸手往旁边指了指:「那有椅子,你自己坐吧,跟你来这几个都是谁呀?」 张来福回身介绍丁喜旺:「这位是县公署的丁局长。」 「县公署?窝窝镇还有县公署?还有局长?」花水虎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衙门不大,规矩不少,螺蛳壳里你还做起道场了?」 一听这话,刮地刀直哆嗦。 像张来福这种恶人,哪能受得了这样的挖苦? 可没想到张来福还挺有涵养,一点都不生气:「我们的衙门不小,你抽空可以过去看看。」 花水虎斜着眼睛看着张来福:「我去你衙门干什麽?窝窝镇那破地方有什麽好的?我在寨子里待着多快活,我这寨子不比你那窝窝镇强多了?」 张来福也摇了摇头:「说实话,你这寨子真不怎麽样,人家浑龙寨也是土匪寨,你看看人家的寨子是什麽层次?你再看你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我都替你觉得寒碜。」 「你嘴还挺厉害!」花水虎白了张来福一眼,「浑龙寨我没去过,我还真不知道他那山寨长什麽样,我听说你在他那当过秧子,他那秧子房修的应该挺好吧?」 张来福不觉得难堪:「他们秧子房修的不错,可像样了,住着挺舒服的。」 花水虎笑道:「我这的秧子房也挺像样的,你想不想住两天试试?」 「你这还有秧子房?」张来福大吃一惊,「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你这个小破寨子居然还弄了个秧子房,哪有那麽笨的秧子,能让你给抓了?」 花水虎一皱眉,火气上来了。 柳绮云赶紧开口劝道:「寨主,你消消火,我们标统就这点不好,嘴上不饶人。」 花水虎仔细盯着柳绮云看了片刻,柳绮云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戴着一顶圆帽,把头发都束在帽子里,一副男装打扮。 刚进大堂的时候,花水虎还没留意到柳绮云,一听这声音,再仔细看看,才发现这是个大美人。 「这位姑娘是?」 柳绮云一笑:「我是张标统的夫人。」 说完,柳绮云挽住了张来福的胳膊。 花水虎捋了捋脸上的花胡子:「张标统,你出来谈生意,还带着夫人?」 张来福十分的严肃地说道:「於正事的时候,不能叫夫人,要叫参谋,咱们赶紧说正事吧,是你想找我借十万大洋?」 花水虎点点头:「是我借的,你给是不给?」 张来福反问:「你觉得十万大洋是不是少了点?」 「你还嫌少?」花水虎愣了好一会儿,他听出来张来福话里有话,「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张来福看了看刮地刀:「我来之前跟你们花舌子商量了一下,觉得十万这个数太看不起人。」 花水虎也看向了刮地刀:「他怎麽跟你商量的?」 刮地刀不敢直说,他抱着酒坛子来到了花水虎身边,趁着倒酒的机会,小声说道:「当家的,他管咱们要八十万。」 「你管我要八十万?」花水虎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你见过八十万长什麽样麽?」 一提起这件事,张来福还觉得心酸:「我见过,一堆手艺精,那都是我的钱。」 「我跟你说八十万大洋,你又跟我说手艺精,张来福,你到底是傻还是疯?」花水虎摩掌着桌子,已经做好了和张来福动手的准备,只要他一声令下,门外埋伏的匪兵会立刻冲进来。 刮地刀赶紧劝道:「当家的,张来福可不好招惹。」 花水虎指了指张来福,冲着刮地刀说道:「你是被这傻子给吓着了,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你算是个横的,他是个愣的,你那套手段在他那不灵,他那股傻劲在我这也没用。」 刮地刀低下头:「冤家宜解不宜结,当家的,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花水虎的眼睛始终盯着张来福,斗嘴也好,斗气也罢,他可没放下戒备:「我把你留在水寨上多住两天,再慢慢和你计议,要是还计议不清楚,你就乾脆在这留一辈子!」 张来福闻言猛然起身。 花水虎抡起拳头,要捶桌子。 噗嗤! 刮地刀从怀里掏出一把馄饨,连皮带馅拍在了花水虎的脸上。 这一下,可打了花水虎一个措手不及。 腥风血雨这麽多年,花水虎在江湖上也算号人物,他一直防备着张来福,也防备着柳绮云、丁喜旺和老茶根。 但他万万没想到,平时对他忠心耿耿的刮地刀,这个时候会出手害他。 滚烫的馄饨带着汤汁挂在脸上,不仅烫伤了花水虎,还把他眼睛给封上了。 花水虎想把脸上的馄饨摘下来,刮地刀掏出手枪,对着花水虎的胸口连开了好几枪。 不能怪刮地刀手狠,这是张来福逼的。 刮地刀的脊梁骨上还插着钉子,张来福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重伤的花水虎一捶桌子,一张渔网飞了出来。 渔夫绝活,收网收命。 渔夫是三百六十行之一,属於农字门下一行,这行人身上都带一张渔网,而且渔网只要不张开,别人轻易发现不了。 渔网一旦张开,寻常人肯定躲避不及,只要进了网中,这条命就算被渔夫给攥住了。 在渔夫的网里,层次和渔夫相当的手艺人用不出绝活,层次比渔夫低的手艺人连动都动不了。 渔夫想抓他就抓他,如果渔夫不想留活口,只要把网收紧,就能把网中人勒成肉块。 他这一手绝活极难防备,张来福第一次和他见面,真有可能被他网住。 可来时的路上,刮地刀把花水虎的手艺都跟张来福说清楚了。 张来福知道他行门,知道他层次,知道他绝活,连他在什麽地方藏网,张来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花水虎是三层的渔夫,在山寨外边,他习惯把渔网藏在袖子里。在山寨里边,他习惯把渔网藏在桌子底下。撒网之前,花水虎习惯拍桌子。 每个细节,刮地刀都跟张来福说得清清楚楚,张来福甩出铁丝,钩住渔网,把渔网甩在了一旁。 花水虎是坐堂梁柱,身上可不止一张渔网,按照刮地刀的描述,花水虎裤腿里有可能还藏着一张渔网。 张来福没有贸然近身,先操控金丝去扎他喉咙。 花水虎眼睛被糊上了,耳朵还灵,他听到风声,靠着经验,躲过了金丝。 柳绮云冲着墙壁甩出蚕丝,蚕丝在墙上一弹,绕了一个圈,去扎花水虎的後脑勺。 花水虎这下躲不开了,蚕丝轨迹太特殊,单靠耳朵分辨不出来。 蚕丝正中後脑,花水虎身子一阵抽搐,後脑勺被戳了个窟窿。 张来福一甩袖子,砰砰连声作响,常珊又朝着花水虎连开了好几枪。 花水虎拼上最後一口气,使劲地砸桌子,这是在告诉外边的匪兵,赶紧进来帮忙。 外边匪兵进不来,他们已经和刮地刀的手下厮杀在了一起。 大堂里边一开打,刮地刀的手下听见了动静,抢先一步守住了大堂门口。 水寨上的匪兵急着救寨主,下手都挺狠,可他们狠不过刮地刀的手下。 刮地刀的手下命悬一线,脊梁骨上都插着钉子,钉子上边都带着铁丝,寨主的命虽然重要,但终究比不过自己的性命。 外边两伙人打了十来分钟,各有死伤,张来福拎着花水虎的脑袋来到了大堂门口。 柳绮云冲着众人喊了一声:「都别打了,大当家的换人了!」 张来福冲着众人喊道:「花湖寨,以后姓张了!」 一群匪兵神色茫然,有惊慌的,有害怕的,有咬牙的,有不服气的。 可看着大当家的脑袋,众人思索了片刻,还是把兵刃放下了。 等不多时,花湖寨的大炮头带着几十人冲了过来。 看到寨主死了,大炮头怒喝一声:「谁是张来福?我要了你的命!弟兄们,跟我冲,给寨主报仇!」 说话间,大炮头拎着枪,朝着张来福冲了过来。 刚冲了几步,大炮头回头看了一眼。 他冲了,身後的人没冲。 匪兵们不傻。 大当家的已经死了,现在冲上去算是给谁卖命? 给大炮头卖命?值吗? 大炮头举着枪,指着张来福,手有点哆嗦:「张来福,你要是算条汉子,就和我一对一拼一场,你敢不敢?」 张来福把自己的手枪拔了出来,指向了大炮头的脑门:「来,数三个数,一块开枪,咱们看谁快!」 大炮头还真不含糊:「好,张来福,你带种,咱们见个高下!」 嘴上这麽说,大炮头可真没想跟张来福拼枪。 数三个数,互相开枪,这拼的完全是运气,大炮头可不想跟张来福在这赌命O 这位大炮头是卖年画的,年画就在他袖子里藏着,只要把年画甩出来,手艺就能用出来。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数到二的时候,先用绝活,然後开枪。 「一!」两人一起数了一声。 呼! 老茶根对着自己的菸袋锅子一吹,火星子飞到大炮头的後脑勺上,烧糊了一大片。 大炮头捂着後脑勺,举枪来打老茶根。 他真没想到这个老头会对他下黑手,这个老头实在太不起眼,他还以为是水寨里扫地的。 现在想打老茶根可晚了,老茶根拿着菸袋锅子,对着大炮头的手腕上一烫,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大片,大炮头的手枪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炮头还想用手艺,张来福连开两枪,打中了他的脑门,丁喜旺扔出一枚钉子,扎进了他脖子。 老茶根一磕打烟锅,把剩下的烟渣子全都送到大炮头身上,大炮头烧得满身焦糊,没了动静。 张来福把枪一收,冲着众人喊道:「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我现在是你们当家的,还有谁不服?服了的就跟着我享福,不服的过来试试!」 水寨里一片安静。 张来福把水寨上的几大头目叫到了大堂,一起商量点事情。 过了一个多钟头,匪兵们过来打扫屍首,有大当家的屍首,大炮头的屍首,还有水香和翻垛的屍首,都在大厅里整齐地摆着。 粮台、插千、花舌子都没事儿,他们都在张来福身边站着,跟张来福有说有笑,就像一家人似的。 张来福先去了秧子房,把所有绑来的肉票都放了,让刮地刀给发放盘缠,安排车船,让他们回家。 事情处置妥当,张来福眼睛亮了:「刀子,咱们该盘盘帐了。」 刮地刀带着张来福打开了金库,张来福一脸激动,进去数了好几遍。 数完之後,张来福揪住了刮地刀:「你不是说有八十万大洋吗?」 刮地刀抿了抿嘴唇:「应该是有吧?」 「是吗?」张来福怀疑自己数错了,他拖着刮地刀进了金库,「你进来跟我一块数!」 刮地刀心里清楚,花湖寨肯定拿不出八十万大洋。 柳绮云直接告诉张来福:「不用数了,我帮你数过了,大洋就那麽一点,金条首饰也都折过价了,满打满算加在一块,五万出头。」 张来福看着刮地刀:「那你为什麽告诉我能拿出八十万?」 刮地刀一哆嗦,说了实话:「我当时要说没有八十万,您肯定得撕票。」 张来福拍了拍刮地刀的脸:「你以为我现在就不撕票了吗?」 「标统爷,您听我说,咱不能光看钱,咱也得看看这块地,您看我们这水寨修的多好,这有房子,有围墙,有山有水还有湖,湖里还有鱼,福爷,这都是您刮地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张来福看着他也怪可怜的。 「我也想少算你点,可你这钱差得太多了!」 「标统,钱不够,我们还有枪啊。」 「枪有多少?」 「有,有不少!」刮地刀真不知道有多少枪,枪械平时不归他管。 老茶根连人带枪都数清楚了:「寨子上有二百多人,正经的手枪有十六支,步枪二十二支,机枪一挺,火炮两门,都捋顺了灵性。 子弹和手榴弹有不少,剩下都是些没捋顺灵性的枪,倒也能收着,还有些鸟铳,撅把子、单打一,这些东西咱没法用。」 刮地刀赶紧跟张来福邀功:「这些都是标统爷的,这些枪也值不少钱。」 张来福还算满意:「这些枪我凑合收着了,作价一百大洋。」 刮地刀把嘴张到了下巴:「标统,这麽多枪,就算一百大洋?」 张来福一瞪眼:「你这些破枪我都看不上,一百大洋都算便宜你,你们寨主这麽大的名声,身边总得有个厉器什麽的吧?」 「有厉器,我知道它在什麽地方,就是这东西不太好拿,」刮地刀带着张来福来到东寨口,「标统,这水底下有块大石头,厉器就在石头底下压着。」 丁喜旺一听这话生气了:「你这人怎麽不老实?我之前都查过了,东寨口下边全是锁钩,我们不能在这下水!」 「我能下水,我路熟,我去给标统爷拿!」别看刮地刀腿筋断了,游泳可一点都不含糊,在水里浮浮沉沉十几次,折腾了半个钟头才上来。 「标统爷,东西找着了。」刮地刀上了岸,把一个竹菸袋递给了张来福。 这竹菸袋有一尺多长,颜色青中带黄,用的不像是好竹料,菸袋锅是黄铜的,菸嘴是玉的,玉料看着也很一般。 张来福拿着菸袋在手里摸索了几下,这根菸袋可能是在水里泡久了,烟杆又涩又糙,竹节处还有点硌手。 像这样品质的菸袋,放在旱菸铺子里都卖不上高价,但刮地刀非说这是一件厉器。 「既然是厉器,为什麽摸不出灵性?」张来福有些怀疑。 「标统爷,这东西不是在地面上用的,您在水里试试,这东西的灵性马上就来了。」 张来福不解:「一个菸袋锅子,在水里能有什麽用途?」 刮地刀指了指菸嘴:「这东西能吸出气来,您在水里无论待多长时间,只要嘴里叼着这个,就能用它喘气。」 张来福把菸袋交给了柳绮云,让她给估个价。 柳绮云在旁边一直听着:「这确实是个好东西,至於价钱倒不好估算,厉器这东西,全看买家喜好,买家要是喜欢,价钱出高点倒也合理,但要是想拿这东西凑出八十万大洋来,怕是差得远了点。」 张来福转头看向了刮地刀:「这不行,还得撕票!」 「您别撕,我再给您找点别的好东西。」 话是这麽说,可刮地刀实在想不出寨子里还有什麽东西能拿得出手。 张来福问:「铁砂岗那边有好东西吗?」 「有!」刮地刀使劲点头,「您让断江斧带您去铁砂岗,他们寨子上有人有枪,也有钱。」 说这番话的时候,刮地刀都觉得心虚,铁砂岗还不如花湖寨,可他要是不这麽说,怕张来福不饶他。 张来福斟酌了片刻,觉得断江斧这人不太可靠:「那个蠢人做事不机灵,我要是只带他一个人去,估计成不了事,你也跟着我去趟铁砂岗吧。」 刮地刀不想去:「标统爷,我去铁砂岗能干什麽?我都不是铁砂岗的人,我去了倒惹人怀疑,忙也帮不上,还得给您添乱......」 柳绮云叹了口气:「你既然帮不上忙,那我们还是撕票吧。」 「夫人,您可不能这样!我也是给标统爷立了功的,」刮地刀眼泪直流,「既然标统爷吩咐了,那我就去趟铁砂岗,只要能给标统爷出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来福确实选对人了。 他带着刮地刀和断江斧一块上了铁砂岗,等见了铁砂岗的寨主戴开山,断江斧当场就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认识戴开山那天起,他从来没在寨主面前撒过谎,眼看他这要出破绽,刮地刀故伎重施,凑到戴开山近前,低声耳语:「戴爷,我有要紧事跟您说。」 戴开山原本就觉得张来福来者不善,又觉得断江斧心里有鬼,他以为刮地刀能跟他说实话。 哪成想刮地刀没说实话,反倒故技重施,把一碗馄饨扣在了戴开山的脸上。 戴开山是个猎户,这行人特别能打,虽然挨了一碗馄饨,但他还有还手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这群人不是第一次动手。 在花湖寨演练过一遍,张来福一行人和刮地刀配合得非常默契,刮地刀刚刚得手,柳绮云立刻用蚕丝捆了戴开山的手脚,张来福用骨断筋折要了戴开山的命。 丁喜旺一甩钉子,老茶根一吹菸袋锅子,火星加钉子拦住了冲进大堂的匪兵。 土匪就是土匪,一看寨主死了,当场就没了主心骨,张来福杀了几个头目,再吓唬他们两句,百十来号人立刻认怂了。 铁砂岗的油水也不多,现钱不到三万,火炮只有一门,枪还没有花湖寨多。 张来福倒也没嫌弃,他拽上了刮地刀,直接上船:「走,咱们去下一家。」 「标统爷,两大水寨都让您收了,那些小寨子咱就别去了。」 张来福一皱眉:「哪能不去呢?再小的寨子,也都住着江湖上的朋友,都到家门口了,咱还不去看看?」 用了两天时间,靠着刮地刀的名声和手段,张来福又收下三座水寨,剩下的大小水寨收到了消息,严加戒备,再也不让刮地刀进门了。 他们不让进,张来福可就要开打了。 巡防团操练了这麽长时间,正等着打一场实战,张来福准备让军士好好练练手。 战船载着军士们来到了水寨门前,刘世成和吴荣生摩拳擦掌,争着开第一炮。 张来福马上就要下达进攻的命令,可他还是低估了这群水匪。 这群水匪在这片水域盘踞这麽多年,什麽场面没见过? 不等张来福开炮,寨主带着手下人冲出寨门,当面投降,就不给张来福动手的机会。 不到一天的时间,十几位寨主全都投降了,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寒碜,两个大寨子都被张来福收了,剩下他们这些小寨子没有负隅顽抗的道理。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大大超出了张来福的预期,但老茶根提醒了张来福一句:「标统,这事可还没完。」 丁喜旺不明白老茶根的意思:「他们都投降了,这还有什麽没完的?」 「以前乔老帅过来剿匪的时候,他们也投降过,等乔老帅走了,他们该干什麽还干什麽。」老茶根不想多说,他觉得张来福能听明白。 柳绮云沿着河边,往远处看:「这些水匪根深蒂固,确实不好对付,但乔老帅倒也不是不能对付,只是他没心思在这地方下功夫。」 「他没心思,咱们有心思!」张来福吩咐老茶根,「把这些匪兵全带到巡防团,都归三营处置,能留下就留下,不能留下的,送他们上路。」 柳绮云感觉这麽处置还是不行:「这些水寨都还在,过些日子还会有水匪来这盘踞。」 张来福已经有了规划:「这里不会再有水匪了,把从绫罗城接来的人先安置在这里,以後这里都是窝窝县的地界!」 丁喜旺觉得不太好:「安置在这的人可就受罪了,这破地方还不如窝窝镇。」 柳绮云笑道:「你怎麽还叫窝窝镇?标统大人不是刚刚说了麽,这叫窝窝县一我觉得我应该把铺子搬到河对岸来,生意肯定比现在好。」 张来福带着大船小船回了巡防团,三营一下多出来上千号人,吃喝住宿都得费心安排。 一直折腾到深夜,终於让这些人住下了,张来福回到住处,刚想歇一会,忽见孙光豪敲门进了屋子。 「来福,我有事跟你说。」 孙光豪这表情有些奇怪,这件事他似乎不太想说,却又不能不说,吞吞吐吐,看着让人难受。 「孙哥,到底什麽事儿?」 孙光豪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唇:「来福,万生万变,有些东西谁也说不准,有些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张来福一听这话,头发差点竖起来:「你说的是碗的事吧?东西种出来了? 」 孙光豪点点头:「种出来了。」 张来福赶紧披上了衣裳:「我过去看看。」 孙光豪拦住了张来福:「不用去看了,我给你带来了。」 「三十六只蛤蟆都带来了?」张来福看了看孙光豪,他手上没有桶子,也没带着网兜之类的东西。 「来福,那什麽,没有三十六只,」孙光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蛤蟆,放在了张来福面前,「就种出来了这一只。」 张来福盯着孙光豪的手,看了好长时间。 在他的手心上,有一个蛤蟆,绿皮,黑斑,大眼,宽嘴,身上坑坑点点,下巴一胀一缩,挺胸抬头看着张来福。 「就,种出来一个?」张来福说话有些含混。 「是,就一个。」孙光豪也知道来福难受,想安慰他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来福又盯着蛤蟆看了一会:「这蛤蟆怎麽看着这麽别扭?」 孙光豪转了一下手腕,让张来福看到了蛤蟆的背影:「看着别扭是因为它只有一条後腿,也就是说它是个三条腿的蛤蟆。」 「就一个蛤蟆,还少了一条腿?」张来福的双眼突然失神了。 孙光豪只能往好处想:「少一条腿的蛤蟆很难找,没准这个蛤蟆有很多特殊之处,咱们还可以慢慢研究———— 来福,你怎麽了?你怎麽站不住了?来福,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来福,你别吓唬我!快来人呐,把李运生叫过来!」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好找(九千字) 「胸中这口邪火重,给你压下归正中,喉头一道闷气涌,给你理顺气自通。 三魂听令各归宫,七魄安身莫乱动,火归中,气归宗,人还阳,眼开通! 来福,醒一醒!」 张来福恍惚之间听到了李运生的祝词,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先看到了严鼎九。 严鼎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伤势还没痊癒,本来应该早点休息,听说来福出事了,赶紧过来看看:「来福啊,到底什麽事把你急成这样?」 张来福朝着众人扫视一圈,一把拽住了黄招财:「把荣老四给我叫出来!」 黄招财用镜子唤出了荣老四,荣老四在镜子里战战兢兢,也不知道出了什麽状况。 张来福两眼血红,盯着荣老四:「用蛤蟆加炸药和手艺精,能在械碗里种出来火箭炮,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荣老四立刻摇头:「福爷,我可从来没说过要加手艺精。」 张来福想了片刻,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没错,你没说过手艺精,但蛤蟆加炸药这事就是你说的!」 荣老四没有否认:「确实是我说的,我做火箭炮的时候都是这麽种的。」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话也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械碗就是这个性情!」 张来福猛然一咬牙,样子像要吃人:「种多少只蛤蟆,是不是就该收多少只蛤蟆?」 荣老四吓坏了,三魂七魄眼看要移位,他稳定住魂魄,立刻否认:「这个不一定,这要看蛤蟆体魄,我一般是种十二只,好的时候能全收,差一点的时候,收个七八个,也是有的。」 种十二只,收七八个,至少也是一大半! 张来福怒道:「我种了三十六个蛤蟆,为什麽只收了一只?」 这话把荣老四也问住了,三十六个蛤蟆只收一只,这个收成确实不太像话,他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 「福爷,你是不是种太多了?寻常的械碗真的扛不住三十六只蛤蟆。」这是荣老四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理由。 是种多了吗? 张来福摇摇头,这个想法肯定不对! 木盒子往碗里放了手艺精,就是因为这只碗还有余力,这是闹钟亲口对张来福说的。 碗既然还有余力,那就证明东西种得不够多。 平时再怎麽吵吵闹闹,闹钟和木盒子都是自己家人,张来福信得过她们俩,肯定信不过荣老四。 张来福瞪着荣老四,神色更加可怖:「碗能扛得住,不是碗的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哪里出了状况?再敢跟我胡扯,我让你灰飞烟灭!」 荣老四吓坏了,魂魄真快稳不住了:「福爷,我教你的手段肯定是真的,这事我绝对不敢骗你。 你这种子肯定是下多了,乔老帅请名家做出来的上等械碗,一次最多也就能种二十个蛤蟆炮,你种三十六个,碗肯定扛不住啊!」 张来福摇摇头:「我说不多就不多,我用的不是乔大帅的碗,我用的是沈大帅的碗!」 「沈大帅的碗?」荣老四一怔,随即平静了一些,「福爷,那这事可就怪不得我了。」 张来福怒道:「怎麽就不怪你?」 荣老四从容了许多,这事儿他能说得清了:「沈大帅的碗和乔大帅的碗是两回事,沈大帅的械碗里,能种出什麽东西,这事儿谁也不知道,连沈大帅自己都不知道。」 「沈大帅自己都不知道?」张来福哪能信他这话,「械碗是用来种军械的,沈大帅怎麽会不知道自己会种出什麽军械,难道全靠瞎蒙吗?」 这事还真让张来福说中了! 荣老四连连点头道:「就是靠瞎蒙,种出来什麽用什麽,因为沈大帅械碗的来由和别人都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张来福对械碗不是太了解,他也没见过别人家的械碗。 荣老四对这事儿很清楚:「东西南北四位大帅,都是出巨资,请名匠,让名匠帮他们做械碗,做出来械碗品性相近,出产的东西大差不差,所以说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张来福觉得这流程没什麽特殊的:「难道沈大帅不是这麽做械碗吗?」 荣老四摇摇头:「沈大帅的械碗根本就不是做的,沈大帅不信任名匠,他谁都不信,他害怕名匠在碗里做手脚,所以他的械碗不是做的,是淘回来的。」 张来福皱眉道:「淘回来是什麽意思?」 荣老四专门调查过这事儿:「有个做会计的朋友跟我说过,沈大帅手下有一支专门的找碗旅,这一旅的人都有相碗的本事。 找碗旅的人什麽都不干,只在民间到处找碗,找到了碗就交给沈大帅,沈大帅的械碗就是这麽来的。」 张来福还是不信:「我从来没听说过找碗旅。」 知道这事儿的人确实不多,荣老四赶紧解释:「我这位朋友给沈大帅做会计,连他都没见过找碗旅。 但是他帮沈大帅理过帐,他看见了不少和找碗旅相关的开销,也打听过关於找碗旅的消息。 沈大帅手上所有的械碗,都是找碗旅找来的,有的是名门藏品,有的是市井俗物,所以沈大帅的械碗,到底会种出来什麽东西,这事儿一直无迹可寻,只能听天由命。」 找碗旅? 沈大帅手下居然还有这麽一伙人? 难怪沈大帅只是把碗送来,并没有告诉张来福该怎麽用,也许连他自己也没研究过这只碗到底该怎麽用。 沈大帅不信任名匠,可他为什麽就信任找碗旅? 他难道不怕找碗旅在碗里做手脚吗?难道这个找碗旅就对他一定忠诚? 这个找碗旅到底是一群什麽样的人? 沈大帅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先说蛤蟆的事情。 荣老四说得有理有据,可张来福现在只想把他拖出来打一顿。 一只上等械碗,十来个手艺精,自己拼上性命弄来的牛炸药,再加上三十六个好蛤蟆,就种出来这麽一个———— 那个蛤蟆哪去了? 「孙哥,三条腿的蛤蟆哪去了?」 「刚才还在来着!」孙光豪也吓了一跳,他知道这蛤蟆有多珍贵,他刚才还一直看着这只蛤蟆,可看到来福醒了,他松懈了片刻,蛤蟆转眼不见了。 这麽重的本钱,就换来一只蛤蟆,现在还丢了! 张来福急得直跳:「赶紧找去啊!」 一群人不敢含糊,到处开始找蛤蟆。 孙光豪带着巡捕找。 黄招财带着士兵找。 严鼎九带着红芍馆的姑娘们一直找。 不讲理也不睡觉了,一块帮着找。 这麽大一个窝窝镇,想找一只蛤蟆,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群人从团公所一直找到了树林子,探员许驰宇从树林子找到了一片荒草地。 本来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没想到他还真把这只三条腿的蛤蟆给找到了。 这名探员是跟着孙光豪一块来的,在巡捕房的时候,许驰宇最擅长追捕,别人都提着灯笼找蛤蟆,只有他提着灯笼找脚印。 三条腿的蛤蟆确实罕见,留下的脚印也非常特殊,再加上这两天下雨,遍地稀泥,许驰宇在荒草地里把蛤蟆给抓住了。 当初在绫罗城的时候,许驰宇曾经和张来福一起收拾过锺德伟,他认识张来福。 抓住了蛤蟆,他谁也没告诉,看到张来福独自一人在草地上搜寻,他亲手把蛤蟆送到了张来福眼前:「福爷,蛤蟆在这呢!」 张来福高兴坏了:「老许,真有你的,怎麽找着的?」 「这蛤蟆是我兄弟!我一叫他,他就来了!」许驰宇本意是好的,他知道张来福心情不是太好,他想逗张来福开心,嘴里说着笑话,他还伸手去勾了勾蛤蟆的下巴。 没想到这蛤蟆气性这麽大,被勾了这一下,它下巴上隆起了个大包。 大包猛然变红,里边仿佛装了一团火。这团火从下巴冲到了蛤蟆的鼻孔,喷在了许驰宇的手上。 许驰宇感觉右手好像被烙铁给烙了一下,赶紧把蛤蟆扔在了地上。 落在地上的蛤蟆猛然一吸气,这下可不光下巴上鼓了包,它全身上下都鼓了包。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蛤蟆,一个包叠着一个包,身子越叠越高,越叠越大,转眼功夫,长到了两米多高。 许驰宇吓坏了,站在一旁不敢动。 这是气吹的,还是真长大了? 张来福看了看这蛤蟆身上的骨架和血肉,感觉像是气吹的。 他见过顾书萍用吹猪的手艺,变大之後的顾书萍,在气质上和这只蛤蟆有几分相似。 许驰宇还在旁边解释:「福爷,我不知道这蛤蟆气性这麽大,我刚才就是.. 」 话没说完,许驰宇的脖子上突然多了点东西。 如果不仔细看,会觉得这是条红腰带。 可抬头再看蛤蟆,这条红腰带是从蛤蟆嘴里出来的。 这是蛤蟆的舌头! 探员脸色青紫,眼看扛不住了,来福上前扯住了蛤蟆的舌头,硬往下拽。 舌头又湿又滑,根本拽不住,情急之下,张来福对着蛤蟆踹了好几脚。 蛤蟆皮糙肉厚,似乎不怕踹。 但它又生气了,身上不停鼓包,转眼长到了五米多高。 它放下了许驰宇,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往左右看了看,他不怕这蛤蟆,只是觉得五米多高的蛤蟆,在气场上有一定优势。 他冲着蛤蟆笑了笑:「是我把你种出来的,咱们都是自己人。 「」 话还没等说完,蛤蟆的舌头已经伸到了张来福的脖子旁边。 这舌头速度奇快,张来福来不及躲闪,幸亏常珊帮着张来福挡了一下,舌头没在脖子上缠结实,让张来福钻出去了。 张来福拽起了许驰宇,告诉他赶紧逃命。 许驰宇撒腿就跑,张来福还在试图和蛤蟆沟通,他不想伤了这蛤蟆,他在这蛤蟆身上下的本钱太大了。 蛤蟆可没打算对张来福留情,下巴一胀一缩,猛然张开了嘴。 张来福以为它又要吐舌头,正想着该怎麽躲避。 没想到蛤蟆吐出来的不是舌头,它朝着张来福喷出了一大团烂泥。 这烂泥是做什麽用的?有毒吗? 张来福拿出了油纸伞,把烂泥遮了下来。 这段时间没经历恶战,油纸伞的伞面保养得不错,张来福以为挡住一团烂泥不在话下,没想到伞面沾上烂泥,先是发黄,後是发黑,转眼之间居然漏了窟窿。 这烂泥居然能腐蚀伞面。 这是哪个行门手艺? 这腐蚀的效率也太高了! 刚才蛤蟆用舌头勒人,这应该是勒脖子的手艺,碗里之前确实放了铁箍子的手艺精。 可这口烂泥又是从哪学的? 张来福还在想这和哪颗手艺精和烂泥有关,忽见三条腿的蛤蟆一开口,吐出来一片白沫子。 蛤蟆吐沫子倒也挺常见,飘飘忽忽,速度不快,跟肥皂泡似的。 这东西应该不难躲,可这一大口沫子越胀越大,仿佛一片云彩,铺天盖地朝着张来福飞了过来。 咕呱! 蛤蟆叫了几声,又吐了几口沫子,沫子连沫子,把张来福给围上了。 闹钟提醒张来福:「沫子有毒,别喘气也不能碰。」 张来福已经被沫子给围上了,要是不能碰,可怎麽出去? 这还不能喘气?难道一直憋着吗? 张来福收了纸伞,把木盒子变成水车子,从水车子里拿出了摆摊用的大布伞,在沫子里一舞一转一抡,抢开了一大片沫子,抢出来了一条路。 他学过破伞八绝,那是正经的独门武艺,今天得让这蛤蟆知道什麽是真本事! 张来福从沫子里冲了出来,拎着大伞,在荒草之间四下观望。 这蛤蟆哪去了?跑远了? 这麽大个的蛤蟆会留下不少痕迹,这次肯定不能让它跑了。 张来福蹲在地上找到了大蛤蟆的脚印,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蛤蟆没有跑,它补充弹药去了。 巨大的脚印延伸到了一个烂泥塘里,蛤蟆从泥塘里一跃而起,冲着张来福又喷了一口烂泥。 「你就这点本事?」张来福冲着蛤蟆笑了笑,他拎着大伞挡下了烂泥,合上伞面,冲到了蛤蟆近前。 他准备先用打手上脸,给这蛤蟆一点教训。 「咕咕!」 蛤蟆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十分低沉,张来福胸腔一震,岔气了。 也多亏他体魄好,换成寻常人,这一下心脏可能被震碎了。 这只蛤蟆似乎发现张来福岔气了,立刻开始吐沫子。 沫子有毒,张来福刚才那口气就没喘匀,现在憋不住气,这可怎麽办? 没关系,还有个竹菸袋。 张来福从长衫里掏出菸袋,吸了一口,竹菸袋里确实有空气,而且非常乾净。 喘匀了这口气,张来福又用大伞把沫子给抢开。 沫子後边是一团烂泥,张来福用大伞挡住烂泥。 烂泥後边是一团烈火,张来福吓了一跳,这蛤蟆怎麽还会喷火? 刚才许驰宇觉得烫手,应该就是被这蛤蟆的火给烫了。 常珊能挡火,她拉长衣领,护住了张来福的脑袋,拉长了衣袖和裤腿,护住了张来福的手脚,愣是把火硬扛了下来。 烈火之後又是什麽? 无非就是那三板斧,要麽是烂泥,要麽是沫子,要麽再叫一声。 张来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在烈火之後,他迎来了蛤蟆一脚。 这只蛤蟆只有一条後腿,但这条後腿的力气大得离谱,张来福拿着大伞勉强招架,伞面破了,伞骨折了,伞柄也断了。 张来福飞出去十几米,翻了个跟头,摔在了地上。 这下把张来福给摔急了。 之前他不想伤了这蛤蟆,现在可顾不上这个了。 他从右边袖口里甩出来一把竹条,折成了灯笼骨架。 左边袖口里,金丝带着虫子铁丝钻了出来,顺着泥塘里的淤泥,朝着蛤蟆靠近。 水车在旁边开起了盖子,她在询问张来福要不要用琵琶。 张来福知道琵琶在水车子里,他暂时没打算用。 通过之前的交流情况来判断,这只蛤蟆应该对评弹没什麽兴趣。 蛤蟆的两个前爪颤动了两下,它感知到了正在从淤泥里靠近的铁丝和金丝。 「咕咕!」 它左前腿上长出了一上一下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淤泥。 右前腿上一左一右长出两只眼睛,盯着张来福的脚步。 脑袋上的两只眼睛始终盯着张来福的手,它好像知道张来福手里的灯笼很厉害。 张来福实在不明白这只蛤蟆到底哪来的作战经验。 双方都做足了准备,生死搏杀一触即发。 张来福正要用灯下黑近身,忽听有人怒喝一声:「咩咩!」 不讲理迈着小短腿,摇晃着圆滚滚的身材,来到了蛤蟆面前,仰着头看着这个五米多高的怪物。 不讲理这段时间吃了不少怨气,确实胖了不少,可在这只蛤蟆面前,它这身形实在不够看,还没有对方脚脖子高。 蛤蟆不喜欢被不讲理这麽盯着,它抬起一条前腿要踩死不讲理。 张来福吓坏了,正要冲过去把不讲理救下来。 不讲理一点都不着急,它在蛤蟆身上咬了一口。 咔哧! 不讲理好像吃到了好东西,嚼了几口,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蛤蟆吓了一跳,它真的跳了,还跳得特别高。 等落地之後,五米多高的蛤蟆变成了一米多高。 原本这蛤蟆有两层楼高,而今它得抬着头看张来福。 身形出了这麽大变化,蛤蟆有些不知所措。 它不知道自己那麽大的身子去哪了。 难不成被这个怪物给吃了? 蛤蟆想朝不讲理喷沫子,又想朝不讲理喷烂泥,还想朝不讲理喷火,它没想出来该用什麽手段,不讲理冲着蛤蟆又咬了一口。 「咔哧咔哧!」不讲理嚼了好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它觉得这滋味儿还不错。 「咕呱!咕呱!」 连续被吃了两口,蛤蟆被逼急了,它转过身子,一跃而起,直接用後腿去踹不讲理。 「咕呱,咕呱咩咕呱!」不讲理学了两声蛤蟆叫,伸出前爪,一巴掌把蛤蟆拍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蛤蟆,刚刚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 被不讲理吃下了第二口怨气,一米多高的大蛤蟆变回了掌心大小。 现在只要不讲理愿意,它现在可以一脚把这只蛤蟆踩死。 但它没有这麽做,它用鼻子蹭了蹭蛤蟆,然後和蛤蟆对视了好一会。 「咕呱!」 「咩!」 月光之下,荒草之中,不讲理坐在了蛤蟆身边,两人聊起了天。 「咩哼哼,哞~」 「咕咕,呱呱咕!」 「原来是这样,」张来福也坐到了蛤蟆身边,「你不喜欢别人动你下巴?」 「咕咕,咕呱!」 张来福帮着许驰宇解释了一句:「他只是摸了一下,你也不用生这麽大的气吧?」 「咕咕!」蛤蟆把头扭在一边,依旧余怒未消。 「哼哼,呼呼!」不讲理又补充了一句,刚才聊天的时候,这只蛤蟆还说它不喜欢别人笑话它的腿。 张来福觉得没什麽好笑的:「俗语有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以後就叫你不好找吧。」 「咕咕!」蛤蟆看向了身边的不讲理。 「咩咩,嗯咩咩!」不讲理表示它也姓不,它们是本家。 不好找挪了挪身子,和不讲理凑近了一些。 孙光豪带人跑了过来,正打算支援张来福,却见张来福在草地上躺着,很是惬意。 一只蚊子飞了过来,不好找伸出舌头,把蚊子卷到嘴里吃了。 不讲理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地上,挠了挠肚皮。 张来福带着不讲理和不好找一起回了团公所,他们三个挺投契的,今天晚上准备再多聊一会。 巡防团里突然响起一阵枪声,不好找蹦了好几下,以为要打仗了。 张来福告诉它不用紧张,这是三营传来的枪声。 老茶根喝了口茶水,让手下人把屍体挂到营房门前。 三营多了一千来人,全都是各水寨的匪兵,张来福和老茶根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发了被子,发了衣裳,还给他们发了一个月的军饷。 营房不够用,有的匪兵睡了帐篷,老茶根怕他们冷,还专门买了木炭,给各个营帐送了过去。 哪成想,有三十多名匪兵大半夜跑到了码头,想把船给偷走,回到河对岸,重操旧业。 他们刚到巡防团,只住了半个晚上,就要回去当水匪。 「该给的都给了,不差最後一点了,」老茶根拉开了枪栓,「你们第一天来三营,再送你们最後一点见面礼,每人领个枪子吧。 当天晚上,老茶根把这三十多名匪兵都给毙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老茶根又毙了五十多个。 黄招财没带过兵,有些东西他实在想不明白。 这些匪兵虽然比不了丛孝恭手下的正规军,可他们是会使枪,会开船,身手也相当不错,这麽难得的人才怎麽说杀就杀? 巡防团第一次招人的时候,只招了三十来人,黄招财知道什麽叫难处,好不容易现在人多了,哪能让他这麽糟蹋。 他想阻止老茶根,可又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来福之前交代过,三营这些人全都交给老茶根处置,生杀大权本来就在老茶根这,黄招财确实不好干预。 本来想先忍着看着,可到了黄昏,老茶根又毙了几十个,黄招财不能忍了,他直接去找张来福。 到了张来福房间,黄招财吓了一跳。 张来福拿着铁坯子,正在拔丝模子前面站着。 作为一个拔丝匠,张来福平时练手艺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关键张来福这个站姿有点特殊,他用一条腿站着。 不光他一条腿站着,不讲理站在张来福左边,也用一条腿站着。 三条腿的蛤蟆在不讲理左边,它也一条腿站着。 三个人,三条腿,站成了一排,也不知道这是出了什麽状况。 那蛤蟆抬起头,下巴忽然隆起,叫了一声:「咕咕呱!」 它往後边一蹦,不讲理跟着一蹦,张来福也一蹦,三个人一起往後蹦了一尺,铁丝也拔出来一尺。 「来福,你为什麽要这麽拔铁丝?」黄招财不是这行人,可看着张来福拔了这麽长时间铁丝,一些行门里的规矩他也听过。 拔铁丝讲究一气呵成,张来福在这单脚跳,一跳一拔,这到底是什麽手段? 张来福抬头看着黄招财,非常严肃地回答道:「这里有学问,你不懂。」 外行就是外行,黄招财确实不懂拔铁丝的学问,这事不好多说,也不是关键。 「来福,我来找你,关键是想跟你说三营的事情,从昨晚到现在,老茶根杀了一百多人了,我知道这些人可能是犯了军纪,但也不能让他这麽杀下去...... 「」 张来福打断了黄招财:「这里有学问,你不懂。」 黄招财愣住了。 同样一句话,来福为什麽重复了两次? 来福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难道蛤蟆这事在他这还没过去? 「来福,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我说话?老茶根一直在杀人,咱们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一千来人,这一千来人都是好用的人,哪能由着他这麽杀呀?」 张来福看着黄招财,一字一句说道:「兄弟,这里面真有学问,你得跟着他学。」 话音落地,蛤蟆又叫了一声。 「咕咕呱!」 它往後跳了一步,张来福和不讲理又跟着往後跳了一步。 黄招财彻底看傻了。 这是让我跟谁学?跟蛤蟆学吗?我也学着一窜一蹦? 他离开了张来福的房间。 来福明显受了刺激,现在跟他商量这些事也没用。 老茶根那边也劝不住,只能盼着他尽快收手。 张来福跟着不讲理和不好找拔了一整天的铁丝,感觉自己手艺进步了很多。 拔铁丝确实要一气呵成,如果中途感知到了铁丝的变化,必须要靠力道和方向上的手段做细微调整,以确保整个拔丝过程的流畅。 张来福跟着这只蛤蟆单脚跳,原本只是跳着玩,他也是心血来潮,想着能不能一边跳一边拔铁丝。 他们打了一个赌,张来福要是能跳着把铁丝拔出来,蛤蟆以後管张来福叫大哥! 跳着拔确实很难,张来福这麽一跳,等於把拔丝过程的流畅性彻底打破了,力道一松一紧,大起大落,这可就不是细微调整了。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铁丝早就该断了,可张来福靠着自己的手艺,勉强维持着铁丝的韧性,一直拔完了十六道,铁丝都没有断。 接下来要拔十七道,十七道得加点小心,因为这道模子非常特殊,它比十六道模子矫情得多,拔铁丝的时候要求手特别稳,稍微哆嗦一下,就得前功尽弃。 张来福看了一眼蛤蟆:「阿找,咱都拔到十七道了,要不咱们就不蹦了吧? 」 「咕呱!」蛤蟆一抬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它对张来福的态度十分不满。 说好了蹦着拔铁丝,现在突然不讲规矩,这叫什麽意思? 要是张来福不讲规矩,这大哥也就不能叫了。 「咩,哼哼!」不讲理也在旁边甩了甩脑袋,这是在告诉张来福,玩不起就别玩,玩得起就得守规矩。 张来福一拍胸脯:「我也不是那耍赖的人。」 他把铁丝插进十七道模子,刚蹦了一下,拔出来一尺,模子就叫上了:「你这麽使劲不行,疼死人了!」 张来福手有点哆嗦,不讲理在旁边连叫了好几声。 「咩咕咕,咩咩呱!」 这是在激励张来福,这时候不能手软,每拔一下,力道都得到位。 张来福满身是汗,把拔丝匠的所有手艺全都用在了这根铁丝上,跟着蛤蟆一蹦一跳,硬是把这根十七道铁丝给拔出来了。 「十七道,十七道啊!」张来福放声大笑,「我赢了,我把你们两个都赢了「咩,哼哼哼!」不讲理拍了拍前爪,这是给张来福叫好。 蛤蟆不服气,它蹦到了拔丝模子近前,咕咕叫了两声。 张来福的笑声戛然而止,蛤蟆告诉他这局还没完,拔丝模子上还有窟窿。 「还有窟窿?」张来福一看,还真就有个窟窿。 那就接着拔吧。 张来福把铁丝插进了十八道模子里,不讲理接着在旁边给张来福叫好,不好找也在旁边给张来福鼓劲儿。 「咕呱咕呱,咕咕呱!」 不好找越叫越响亮,不讲理越喊声越大,张来福越拔越有气势,可拔到剩最後一截,张来福有点吃力了。 这最後一截卡得好紧,十八道模子貌似就是不想把这最後一截铁丝放出来。 张来福这时候要突然加力,铁丝肯定断了。 现在不能蛮力,还不能松劲儿,张来福咬着牙,拔了许久,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咕呱,呱!」蛤蟆上前咬住了张来福的左裤腿,帮着张来福一起使劲。 不讲理上前咬住了不好找的後腿,也帮着张来福使劲。 拖了半天,不好找实在扛不住,呱的一声叫了出来。 不讲理咬得太使劲了,不好找就一条後腿,差点让它给咬折了。 不好找这一叫,声音尖锐刺耳,张来福只觉胸腔一紧,突然使出个寸劲,把铁丝拽出来了。 扑通! 有东西跟着铁丝一块出来了。 不讲理和不好找都吓坏了,一起缩到了张来福身後。 张来福一哆嗦,这才想起一件事。 刚才光顾着玩了,忘了这是十八道铁丝。 拔了十八道铁丝,会把祖师爷拔出来。 拔出来也是好事,张来福好久没有见到祖师爷了。 张来福一直想问问祖师爷,冰溜子现在是什麽状况。 可今天祖师爷的状况有点奇怪。 张来福拔出来的不是一个很有精神的老头,是一个圆圆滚滚白白胖胖的团子。 这团子上有褶,褶上还带着油,油里还有葱花味儿。 这是个包子! 「祖师,这是怎麽了?」张来福吓坏了,他走到包子近前,怒喝一声,「是不是你把我祖师给害了?」 张来福以为包子祖师把莫牵心给害了。 难道说包子祖师已经把莫牵心剁成了包子馅? 这老东西居然这麽残忍? 包子一阵蠕动,封口的位置上伸出了一只手。 张来福赶紧把这只手抓住了:「祖师,我这就拽你出来,你别着急!」 拽了半天,张来福确实拽出来个老头。 可这个老头不是莫牵心,张来福把老包子给拽出来了。 「你别使这麽大劲,你着甚麽急呀?」老包子擦了擦脸上的油水,「你师父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张来福指了指包子:「那这个是怎麽回事?」 老包子笑了笑:「上次从这个窟窿里出来一回,实在太难受了,那地方太挤了,五脏六腑都给我挤移位了。 这回我手快,先弄了个包子,我们都在包子里待着,这不就舒服多了。 " 「你们?」张来福又往包子上望了过去,这回包子里钻出了个熟悉老头。 老头还是那麽精神,稀疏的头发还是一根根立着,别的都好,就是这一身油水让他有点难受。 「祖师!」张来福赶紧上去行礼。 莫牵心一把拽住了来福,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小子,手艺又有长进了。」 张来福正想在莫牵心面前显摆显摆新学的手艺,忽听莫牵心喊了一嗓子:「,出来吧!」 谁出来? 包子里还有人? 包子里确实有人。 又有一个人从包子里探出了头。 这个人的头上扎满了绷带,只有一双眼睛在外边露着。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人一个(八千二百字) 看到两面魔王,张来福十分激动,“冰溜子”三个字就在嘴边,马上就要叫出来了。 两面魔王看着张来福,他没有表情,因为他的脸在绷带下面。 但就是这双眼睛透露出来的寒意,让张来福打了个寒噤,又把那三个字给咽回去了。 这真是冰溜子吗? “你是谁呀?看着我干什么?”两面魔王问了张来福一句 被唐铭抱进办公室的年轻男人现在就躺在那上面,脸色苍白,呼吸凌乱急促。 村里不比城里,一到晚上,家家户户的灯火熄了,外面就是黑漆漆一片。 顿时,叶天威的脸色就苦了下来,他是南宫家在道上的代言人,因此,南宫家曾交代过他,在香城,哪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四爷正好又热又饿,洗漱过,晚膳还没来,瞧着撒着辣椒油,拌着黄瓜丝的凉粉食指大动。 之所以分开走,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罗素表示他就是去虚无之地逛逛,和后面三艘打家劫舍的战舰完全不认识。 万启成飞腾至半空中,一听到这笛声竟然从半空跌落下来,只见万启成双眼鲜血直流,口鼻喷血,一双手掌爆裂成血雾。 进地铁的时候天还没黑,可当我出来的时候,霓虹灯全都亮起来,绚烂夺目,恍若隔世。 元瑶似乎不喜欢客套,轻轻点了点头,之后莞尔一笑的开口回道。 “不碍事,我自己觉得还好,太医隔日就给我看看,只是忙了些,我和孩子都好,不用担心。”雅利奇拍四爷的手。 她将罗盘放入周达的掌心,便头也不回地朝外头走去,周达静静地看着她的影子,久久无言。 相对于轰轰烈烈的宣传,首先进行的见面会就显得朴素,只有短短的15分钟,甚至都没安排记者提问。 而朴茨茅次的魔鬼主场更是早已爆满,虽然现在仅仅是双方球员热身,可球迷们已经开始了合唱接力。 拉满弓,张天养将一根凝实而成的土黄‘色’元素箭搭在自己的第五指上,并且绿‘色’的眼眸子火焰跳动,极为冷静地锁定着卓大的位置。 高岚岚,赵霞闺蜜之一。毕业后保研,并且同样逐步成为高校教授。 “罗恩,你当我的亲王好不好?”塞西莉亚用她那漂亮的眼睛盯着罗恩,一脸期待的神情。 看着已经在自己身体里面的那三条黑极之虫,龙天的心里一阵的苦笑,看来不把他们给弄出去的话,他们就要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安家了!只是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把他们给弄出去呢? 陆离对木子念上一句咒语,使得他变为桃木剑,转身背上萧仙子,一路狂奔,冲进皇城。 由于龙天今天也是刚刚到游戏里面的,所以他也不好说太多的什么,毕竟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说太多的事情,也只能是猜测。 “随你怎么整,”面具人耸耸肩,“反正,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是瓮中之鳖,给你玩玩也行。”说完走到豆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真的开始优哉游哉地慢慢品起茶来。 由于出院后,王若林需要长期恢复,为了方便照顾,王若林的妈就请了长假,并且准备常住在京城王若林身边。因此,他们家里的经济负担一下子就变得相当沉重。 “她是挺厉害的……”虽然剑雪不怎么乐意承认,但还是要说,宁知闲就是蛮厉害的,至少她的武功就非常了不起,直到现在,剑雪仍不是她一合之敌,实在叫人生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章 都是咱家的(八千八百字) “来福,仙家闯堂啦!”孙光豪穿着睡衣,一路跑到了张来福的房间。 张来福看了看孙光豪的脸:“孙哥,你这脸是被什么东西给伤了?” 孙光豪还一直没有留意,他找了个镜子看了看,发现脸上一条一条全是伤痕。 这伤痕不太常见,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抓了,摸上去还挺疼的。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仙家 在宫廷特点服务员妹子无视的眼神中,周正和邓晶装作路过离开了。 沈世谦进来之后见“韩骊君”果然躺在榻上,便盛了一碗糖水准备过去。 吉春走在阿欢前头,出了房门几步路就停下了,她看着阿欢的眼神不太高兴。 10年的话,有些夸张了,以地球的科技,也存不了那么长时间。 眼通红,大声斥骂要那些人放手。一个军将抽出直刀怒骂道:“入娘的!再这般胡闹,阿爷也得陪着你们喂王八!你们且放开手,等阿爷上了岸,再来接你们就是。都是水上男儿,在水里泡一阵又能怎的? 黄大姐终究拗不过素辛的软磨硬泡,大概也是觉得即便是报应,心中也是有些委屈和感慨吧。 黄龙教虽然迅速崛起,但黄龙教的底蕴和武林盟是难以相提并论的。 随着唯我道尊刺入这名半步化神武者心脏的时候,那名半步化神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彻底的结束了。 它浑身上下的骨骼,都被摩侯罗伽绞的“咔嚓”作响,金色的滚烫血液更是喷洒长空,掉落进海洋里顷刻之间就把海水蒸腾。 往往一个剧情到高潮的时候是不是要跌宕起伏?是不是要催人泪下亦或者令人捶胸长叹又抓耳挠腮着急紧张?井剑峰顶的众弟子本来情绪就很高昂,眼神又是无比的热烈,热烈的看着他们推举的“老大”。 这时候,或许羽生应该对着这个敌人说出一句有威慑力的话语,比如“犯我者诛之”之类的。然而此时他脑子里浮现的却只是“你瞅啥→试试就试试”那一套。 这些年与魔国战事变得更加频繁,天子及四国征发的兵役便越来越多。可李国旧地形势刚刚得以稳定,为免民变,五国官员便使了怀柔手段,倒是叫那里的人逃过了这些苦役。 再过两息的功夫,李伯辰才意识到那并非“安静”——周遭还有风雪声,只是因为相比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太过微不足道,才像是悄然无声了。 至于到底有什么不一般的,那就只有等半生化形成功稳定之后再说了。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不再看了,而是转过来一直看我。 慕千言这些话真是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如果她没有主动挑起这个话题的话,那么福叔也是绝对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她心思聪慧,到底是看出来了萧白的不少心思,也知道以萧白的实力心性来看。 前面的那几件也是不错,就伸手指了指几件最贵的衣服“那几件我也了。”面带微笑前对着友琳说道。 由此可见,羽生是一个能不知不觉让身边的人中毒的人……明明原本大家都是正统的木叶好忍者来着。 而在动画中出现许多进化方式,有等级提升进化、进化石进化、道具进化和通讯交换进化,其中大部分就和游戏里一样,伴随一阵白光过后就完成进化,但也有像超级真新人的妙蛙种子一样持续很长时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一章 把她收了!(九千字) 郑琵琶被围,无人施救,眼看自己的船要沉了。 他让堂名不要再吹打呐喊,让所有人放下武器,跟他一起投降。 温景云让人拿索钩,把郑琵琶的船钩了过来,把船上人全都缴了械,押到了牢房里。 直到现在,温景云的船队还保持着围攻的阵型,对两岸的伏兵完全没有做出应对。 袁魁龙看了,都替乔建颖觉 无声一听她这话,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可哪怕他表情已经掩饰得再好,神色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被千寄瑶捕捉到了。 宗政百罹张了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千寄瑶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将舞台布置得差不多,请大家吃完宵夜之后,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席夏夜一路上几乎是飚车回去的,回到枫居的时候,也有差不多十二点了。 倾云宗已经知道另外半枚魂玉就在君家手中,就算他们不主动交出来,倾云宗的人,也会找上门。 “墨涵,你修炼吧。我看着孩子。”月倾城对在一旁陪着她的君墨涵道。 这前不着岸,后不着地的河面上,船上全是无声的人,门外还有人守着她。 这男人就是上次搭顺风车时坐在唐豆豆旁边的那个家伙,应该是正在疯狂的追求唐豆豆,不过很显然,唐豆豆并不待见他。 “等改明离开这下三界,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厨房!”夜魅暗暗咬牙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们……以前并没见过他们……”申屠汐月慌乱地解释。 视线从宝石上面转到正将洞里的树枝扫进篝火里的韩子墨身上,萧凌风冲口道:“子墨,你做我的莫塔可好?”完后,脸上又不觉一红。 被这么一通笑话,君严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似想到了什么,而万炼此刻也对他点头表示确认。 而他们的战斗力,绝对是道境十三梯无敌,只有以上,没有之下。 唐沐儿知道这样不好,虽然这里是眼前的青年做主,但他的两个护卫实力一定更强!所以为了唐云,他低声问道。 村子里面的人家总共只有十来户,村子里面的人总共加起来也不足五十个。 一起搜寻一圈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发现,谢冉心里更加烦躁,忍不住一拳锤击在身旁的石柱之上,发泄着心中的怒意,而也就是他这一拳,却是锤出了情况。 见到他如此举动,圣光无奈的摇了摇头,到了这个份上,此处的宫殿是必须要探寻的,他又不能强行阻止不让进,所以他只能叹气,为大陆的命运感慨,内心希望不要真的出什么大问题才好。 好不容易将同伴救离危险,同样有所轻伤的风啸面露难以置信之色的说道。而就在此时,君严也终于摆脱了铁灰枝丫的困扰,重新与众人汇合到一处。 这混蛋,亏自己把他当兄弟,现在自己有难了居然还不帮自己一把。 不过经过这一茬,陈浩对杨红也留了个心眼,终归是厉鬼,有杀人的能力,还是警惕点,若杨红真的肆无忌惮,那自己也不能任由它胡来。 不过想想也是,她是准世子妃的事情早点传出去,日后也能避免不少的麻烦。起码一些有心人,也当顾及身份,懂得收敛。 到是对面的苏淼月目光一凝,似乎对此有些不满。可她终归还是轻笑晏晏,将‘阴’霾之‘色’掩盖的恰到好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夺船!(八千八百字) 张来福先跟袁魁凤说了战术,这些战术是他这些天反复推敲过的。 “我在镇子东面布置了火炮,河两岸都有,这些火炮我先不用。 等到乔建颖的船队进入窝窝县的河域,我先派战船去拦截。 双方交火之后,岸上的火炮会立刻接应,攻打敌军两翼。 敌军如果负隅顽抗,我就打到他们没法反抗为止。 一双牛眼闪烁着紫色的光芒,额前三只角立即有电蛇盘绕,越来越粗。 针对格斗技巧的训练刚刚开始,肖克就已经沉浸在这种疯狂练习的享受过程中,拳脚一次次击打在准备出来的木人桩和沙袋上,拳拳爆响,脚脚生风。 “少废话,先见到皇上再说,跟我来吧!”说完,我大摇大摆的顶着周围几千人的佩刀,朝前走去。 久违的轻松让黑袍人陡然一愣,随即再次陷入沉默,兜帽下那无人能见的面上浮现淡淡的苦涩。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杰西弗当看到笼罩在黑暗的热那哈城的时候,完全惊呆了。 暂时先集结高手,拖延尸王进入阴尸毒体大成,然后等到宗主丹成,一举消灭尸潮。 “你给我后边去,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尊师重道吗?”许莹冲许征嗔骂道,现在还在不满刚才许征对她的形容。 莫北焱凤目含笑,要么说,抓着人短就是爽,陌欢瞳这会儿什么也看不见,自然更是怕独自一人,刚接触黑暗,她很难适应,所以更加害怕。 他垂下视线,一只怪异的爪子不知何时从他背后袭来,贯穿胸膛。 她怕盛锦夏冲进车道,被车撞到,不敢松开盛锦夏的手,只能一直陪着她跑,如今终于停下来,她也瘫坐在盛锦夏身边,用力呼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毕竟这次考试关系着一个学期的座位,也是给老师们的第一印象,大家还是挺重视的。 一时间都来不及将已经挥出去的棍子给收回来,直直地打了下去。 叶星北抬手捂住了顾君逐的眼,把他也推着转过身,背对着叶桃。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方向感不好,如果让她带路,她很怀疑十年八载后能不能走出这黑暗森林。 而且到了后来,确实如火云裳说的那样,灵气的压制越来越严重。 说到这里,明月猛然发现洛星岑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眼睛放光,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罗红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时见到自己就缩脖子的怂人竟然如此大胆,竟然一时间愣住了神。 所以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吗?如果真的要想起来这么痛苦,他想放弃了。 “古人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主公,请主公当取则取……”一旁郭嘉也是收了慵懒神色,正色作揖进言道。 卢温和清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忽然以剑堂为中心,呼应着整个剑林,剑气如海一般倾斜而出,包裹了整个剑堂和剑林,形成了一道球形的、巨大的透明帷幕。 好吧,他被截胡不打紧,自己辛苦布局,那一截梧桐木可怎么办? 当然,内丹并不是最高的境界,如果修炼到一定程度的话,内丹也会凝聚成元婴,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在玄幻大陆里,元婴期的修者们也算的上是高手。 顾夜虽然心中有些失望,对于凌绝尘忙活的事,心中略知一二,那可是关系他和将军王府存亡的大事,她怎么可能怪他呢?只是有些担心,毕竟对方是一国的皇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三章 西帅(八千字) 赵应德和黄招财在战场上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乔建颖,也没有找到温景云。 孙光豪带着巡捕下河找,也没找到。 看着张来福和袁魁凤在蛤蟆背上并肩坐着,黄招财就生气,他抬着头,冲着张来福喊道:“差不多下来了。” 张来福就不下来,这么大的“不好找”上哪找去?骑着这么大的不好找,是多威风的一件事情 最后,我们再说徐无忧,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这段时间他在研究毛无敌的传承,也颇有些收获。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要问,他们的对手到底是谁,竟能对他们做到这种程度? 他们那晚病急乱投医,腾腾地坐上船以后,简禾才知道这是一艘运载水果的货船。 这一番理性的分析,既说明了自己的立场,也阐述了对于天选者的担忧。 至于动物皮毛,比如羊毛什么的,叶重计划以后与北元直接对峙的时候启动好了,目前先把桑蚕丝、麻、棉这几种原料吃透再说。 然后,最终巨大火灵手中的火焰巨斧没有能够劈中两大势力的阵营,而是劈中了圣堂时空的空旷地带,再次爆发出恐怖无比的破坏力,在圣堂时空劈出一条漫长的深渊地带,破坏力着实够恐怖的。 没过多长时间,端木石和端木金在盘龙山的一处隐秘之地停了下来。 叶重觉得这张家虽富裕,但到底只是窝在这个大乡村之,孤陋寡闻的,想必没有什么大的见识,所以叶重据实以告,不怕出什么幺蛾子。 天地灵气可被生灵修炼不假,但是生灵死亡,是天地灵气也同样会不断退散。 闫法随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凌昊这样毫无悬念的甩在身后。 而红鳞家族作为红鳞城城主之位的世袭家族,掌控着城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经济命脉,可以说红鳞家族就是红鳞城内的土皇帝,任何人如果敢贸贸然得罪这样一个强势的家族,那么其后果可是极为悲惨的。 而后,权杖光华大方,叶枫身前三尺范围内,从地面出现一层层黑色气体。 落后一步的阎阔神情有些愤愤,嘀咕道:“见鬼了,没想到雨林的上空竟是被人布下了禁止飞行的结界,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时通讯营已把电话线架设完毕,王团长抓起电话就打到军部,把这一情况如实向孙军长作了汇报,并请示是否参与,并要求给予处置办法。 “你现在才知道,自己没了黑暗之躯就什么都不是了?”迦罗娜冷冷地发问。 一道阴影闪现,匕首带起一道血光,狠狠的扎在慕宥宸伸过来的手臂上,从这头扎到了那头,刺穿骨头的声音清脆的骇人。 为了躲避师父的责罚,生生逼出了一身躲藏、逃跑的好本事,只要她想躲,就算师傅翻遍整个庄园,也拿她没办法。 天玄闻言,同样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后者,旋即眼中精芒闪烁,看向门口处。 “物理攻击无效!而且施展的都是禁咒?!”听到这,夜枫和死神等人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雷格纳哥哥的伤应该留下还不到半个月时间,这么短时间的疤痕,想要消除我还是能够办到的。”艾琳笑着说道。 在县城买点硝石没想到这么困难,前几天在灰原镇,陶掌柜帮着买了那么大一包硝石回去,也没见费什么功夫呀。 郑婧莹很是不悦,在国内,很多事情,她感觉有一种无力感。光是有业务水平远远不够,还需要懂更多。这让单纯得有些过分的郑婧莹难以适应。 “输了理又输人?我这把老骨头再去欺负一个晚生后辈?这样的事情,我没那个脸去做。”钟毓甲说道。 她原本以为,拜在真鹤门下,能改变她的命运,现在看来,似乎什么都改变不了。 “呵呵,那我们也走吧!”日月两宗的人也带着人选了两条路进入,日宗月宗,领头的青年分别叫阳朔和月影,也都是九级元士的修为。 嗖嗖嗖……一道道紫色身影飞射而来,竟然是风雷殿的人,他们手持重锤武器,气息霸道肃杀,双目开阖间,竟有雷电闪过,还有人身如清风,随空摇摆,像是柳枝般摇曳。 顷刻间,风云变化,强横无比的极致火之法则汹涌而出,无尽的永生之气汇聚,形成了一柄璀璨的火焰长刀,从天而降,撕裂了虚空,斩断了时间。 今天的针灸效果比昨天的砭石好了许多,但是华生却知道,这一切依然是表象的。鬼门十三针的效果消失,患者依然会回复到原来的作用。 “呵呵,他是你相公?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是处子吧?你说他是你相公,那你为何还是处子?”欧阳明月不信的说道。 还没走到玉华峰,吕枫就遇到了李然,在李然旁边的也是一个看上去年纪稍大一点的青年,眉宇之间与既然略有几分相似,看来这就是他那个外门弟子中排名前十的哥哥李同了,而前几天跟在旁边的李霸却不见跟来。 几个老师接到命令迅速散开,去执行各自的任务。一分钟后,一位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话筒,递给张校长。 李子孝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必要回避,而且对方又是自己的好朋友他更加没有避嫌的理由,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回答却让欧阳晨雅很不是滋味。 进了马车,有了遮挡环境,凌云·道奇终于可以实行计划了,他的计划相当简单,仅仅依靠两张卷轴:一张结界卷轴,两张短距离传送卷轴。说来这两张卷轴都不算是绝顶稀罕物。可此时此刻用在此地却当真是最好不过的了。 语毕。就蹭蹭地跑进卧室。美美泡了一个澡之后。去去晦气便抵挡不住困意进入睡眠期。 千期尧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了,拍拍他的肩说:“以后别叫他了,他不值得让期月在乎。”顾岸点头。他现在也懒得问为什么千期尧为什么会这么说了,就冲他刚刚的话,就已经坐实他的罪状了。 明顺五年,叶蓁一袭正红色的凤袍,端坐在中凰宫的凤椅上,手中执着一盏茶,看着那碧绿色的茶汤,恍惚着失了神。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四章 弹魂唱魄(九千字) 西帅阎殿臣,蹲在椅子上,拿着腊牛肉夹饼,就着一碗羊杂汤,正在吃早饭。 他这个蹲法有讲究,叫圪蹴着。 参谋陆盛辉进了餐厅,准备汇报一下近期的备战情况。 阎殿臣摆了摆手,示意陆盛辉等下再说。 陆盛辉知道重要军情不能在餐厅里说,可这几个旅的备战情况不算重要军情,只是日常汇报,也不知 她后悔叫刘山草攀着崔顺不放,还把刘翠给赶跑了,要是刘翠还在崔家,刘山草想要脱身的话,也不会这么难了。 “你放心便是,我会在尸体上画出人尸契约,等画完之后,你只要滴一滴精血让他喝下,醒来之后她就能够完全听命于你,而且尸变的僵尸容貌不毁,身形不烂,和正常人是没有好大区别的!”无德道士极为自信道。 “怎么,男朋友?”容景天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故意如此问。听乔米米的话,打过来的应该是陆厉霆。 大厅在日光灯的照耀之下显得明亮无比,孙潜三人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气氛异常凝重,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这些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在这上万头妖兽之后,上万头黄金狮子静静的凝视着赤云城,这只狮族军队的最前方,一位中年人模样的人一动不动的看着源源不断的妖兽大军,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怒火。 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人生的大好年华就这样被错过,令人扼腕叹息。 刘翠住在刘栓柱家,别的人,包括边四娘都没说啥,倒是刘方氏,在刘栓柱跟前唠叨了不少回,说刘翠既然已经嫁到了崔家,那就是崔家的人,一直住在娘家象啥样子。 没有得到任何内幕信息,内线没有传来一丝风声,面对不告自来的警察突袭,很多KTV、按摩店经营者心惊胆战,应付完对方的例行询问后,马上通知幕后老板,找人摆平。 刘栓柱心里高兴,酒菜上也格外舍得,桌桌有鱼有肉不说,而且还上了上好的高粱酒,白面馒头也是管了个够。 “唉!”这些俞家弟子,这才带着一脸的不甘不忿,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回到了座位之上。 先是旋氏和晏二爷吵了起来,又是晏二爷训斥了晏宁裕,接着晏二爷还和晏老太爷争吵了起来,被晏老太爷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多谢师弟全力出手!”藤静稍显虚弱的对萧然拱拱手,脸上竟然充满了感激之色。 此刻周云的身体不断的变淡,最终完全变得透明。在即将完全融入虚空的最后一刻,他伸出手臂拉住范禹,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断的从他手臂传出,在这股力量的感染下,范禹最终也变做虚化状态融入虚空当中。 刘明当然向往这么牛叉的功夫。所以他最近一有时间。就用心练习。虽然晚上不怎么睡觉。但第二天。依然‘精’神抖擞。 一名黑色劲装老者和一名袈裟老僧各自坐在首位,下面则是十余名装束各异的华服汉子。 就连戚烟梦也是一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段枫竟然一打扮会那么帅气,一时间戚烟梦感觉倍有面子。 刘明又想到了姬业合,那个神诀中期的绝世高手。有他守护自己,自己以后的腰杆,是不是可以挺得更直了? 即使被人窃窃私语,柏崇还是没有生气,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心急如焚,左右不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五章 给他们条生路(九千字) 张来福对好了琴弦,给郑琵琶倒了杯茶。 郑琵琶贴着一脸膏药,喝了口茶,接着教张来福唱曲。 这一脸膏药是铃医彭佩山给开的,李运生遇到了大成劫,正在阿米坎庄园里休息,彭佩山目前是窝窝县最好的医生。 喝过了茶,郑琵琶拨了拨琴弦:“福爷,我嘴唇肿得厉害,牙齿也松了几颗,今天不教唱,先教你弹琴 不过,他们却是离的很远,生害怕不周仙山的圣人找他们的麻烦。 我猛地一激灵,这特么不就是刚才我追白灵儿,跟丢了的地方吗? 众人举杯,宋天机喝了一口站起道:“曲兄太客气啦,在座的都是我来B市这段时间交的朋友,现在我有了落脚处,大家以后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来,为了我们的缘分碰杯!”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原来如此,摄魂神术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好了,我已经明白了。”信息涌入意识之后,吴天瞬间明白过来,然后就开始试验一番摄魂神术。 如果!敖澄裂说的是如果!如果他谋得了属于骁鱼的一切,那他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为重要的是,他就能够借着得自骁鱼的一切,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是邪门也没想到毒医竟然能治好他,并且他竟然练成了邪门宝典,邪门尊者告诉他,现在把师门灭了他就是邪门尊者,共掌两教统御江湖。 他们二人之前一直反对向洛方爆家底,认为这是一个失败的行动,甚至在城门口处,天皇氏还在时时刻刻的打着退堂鼓。 “我艹,我竟然忘了这王八犊子是水土双属性的!”叶磊一怔,起身腾空跳到了一旁。 “你是不是傻了,他只是一个他村忍者,为什么要做到这样,我们木叶不是善人,没有那么多的钱的!”鹿久低声在张烨耳旁说道。 “真的可以飞!!!”叶枫看完命运之翼的属性一脸惊喜。 周围的那些黑衣打手,瞧见李天辰竟然捏住了夫人的脖子,立刻冲了过来,把李天辰围在了中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李天辰一失手,将夫人的脖子拧断了。 蜀山掌门独孤宇当即宣布休息一夜,明日决出获得无妄之泉修炼资格的八个名额。 如果不是红灯刚好过了他正发动车子,闻恋都准备侧身上前亲|吻|一下了。 后面两位,则是竖起了耳朵,好像是深怕错过了什么,好玩的消息一样。 刚才跟踪颜夕,同时也是把苏晓婷骗过来的黑衣人此时正站在叶风的面前,一脸紧张的神情。 “如若不然我杀了你。”秦雪歌口气攸然变冷,话音未落已是剑芒暴吐奔罗安杀来,剑气呼啸,气浪逼人,倒是真的不凡。 狼荒昨日见庄义苏醒,而且行走说话这些,都没有什么毛病,心情也是有些开心,毕竟人没事比什么都好。 地底有条长约百米,粗有十米的大蟒蛇,忽然往上串着,当接近林尘五人时,直接张开骇人的大嘴,这嘴似乎能吞下比身躯大三倍的物体。 “住手。”台下一声大吼,不过杨剑并未理会,充满灵力的右臂轰向黑王,黑王同样一拳轰来。在他看来,之前杨剑都是用巧力取胜,现在硬碰硬,自己的身体还比不过杨剑吗? 身体中的灵力全部涌向手臂,然后灌注到长刀中。长刀不是凡物,对于灵力的通导性极好。在大量灵力的支持下,长刀变得极其锋利。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六章 好汉正当年 好福在眼前!(八千八百字) “那什么桦哥,我带您去顶楼会所玩儿玩儿吧,我也沾光跟着桦哥去看看。”爆炸头大华子也想逛逛大观园了。 可是这些栩栩如生的生灵,竟然一动不动的待在那里, 仿佛经历了一千万年,一亿年都没有变过一样。 “不知道,应该是谁突破了瓶颈吧!”李暖春摇头,虽然她也挺好奇的,不过也并不是对这事情太意外。 高君看着他,自然想起了上次喝完酒就遭到了青草侠的伏击,而那顿酒是他下午就约好了的,现在看他态度大转变,很可能之前是被青草侠收买了,才出卖了高君,此时心中有愧吧? 不仅仅毁灭了驻守在这里的大军,而且毁灭掉的进入这里的邪魔。 李智心里暗叹了一声,钟无艳虽然能给自己办点事情,不过接触的层面还是有点低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现在最多也就只能找到钟无艳这样的稍微‘高端’一点人才了,还跟他不见得就是一条心。 这个时候,哪怕是冈本浩二把要求提的再过分一些他也可以答应。 沐春声轻轻的抚摸着漆黑柱子,那冰凉的触感,使得沐春声眼睛发亮。 “你也是死亡山谷里出来的死神?”莫晓生吃惊的看着梁上君。梁上君的手段他曾经见识过。 在提到这个黑袍人的时候,米基尔曾经是颇为的赞叹!毕竟,能够连续三天忍受‘凝神粹骨法’锻炼的人,实在是太过恐怖。 由于是市中心附近,租金并不低,月租是,曲。年租打九点五折。 不管怎么样,林雷现在对自己的座驾还是挺满意的,坐在单人驾驶舱内,听着引擎细微的,有节奏的声音,感受那种沁人心脾的强劲力量,本身就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孙mm在电话里有些颤抖的声音让刘晓宇知道对方的情绪波动很大。虽然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可是父母的意见还是能左右相当一部分人的,门当户对的理念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坚持着。 看着齐音修长如玉一样的手被抓在自己手中,手腕上还带着一个翠绿色的翡翠手镯。 府衙内瞬间安静下来,缅将们如坐针毡的将头埋在双臂之间,战战兢兢的听候朱骏的发落。 何伦洛熙伯爵知道威廉二世又想到了刚网组建的公海舰队,那可能是威廉二世的梦想,或者是德意喜帝国彻底称霸世界的象征。 在对付这些流氓青年,两个保镖甚至不用内力,用简单的搏击之技就把他们放倒了。 倒完酒。刘晓宇趁机举起酒杯说了些复古的祝酒词不外乎是|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的客套话。想到这一时这举到是让这肖老连连点头。 两人结伴前行,还是如同三年前一样,叶无道接过了箫音涵手中的袋子,箫音涵也没有拒绝,任由男人从她的手里接过那份沉重和负担。 纲吉的应对方法是双手交叉硬抗了这一招——虽然用了魔力护盾,但是看着纲吉那微变的脸色,很明显的是魔力护盾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如果没有指挥机甲,这30名机甲就是一盘散沙,发挥不了多大的战斗力;但假如有一个指挥机甲,根据战场态势发出一些哪怕简单的预设指令,都会让这30名机甲形成一只具有相当强战斗力的军队。 至于炎蹄的话,仨人全部呆在它身上,不至于导致它的速度受到影响,但是战斗发挥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辛苦你了……万一身体撑不住绝对不要坚持。”玛利亚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结标中尉的笑容。 即使听到了李林的解释,而且与自己曾经的经历结合起来,但是阿尔托莉雅那通红的脸颊还是暴露了她不擅长面对这种事情的,而且为了补魔而去体液交换什么的,真的不想在尝试一次了。 最关键的就是他感觉到饿了,更关键的就是因为这毒的效果,只要毒不解,他就动弹不得,更别说是吃东西了。 “是是,不想说就不说,没人逼你。”艾尔莉柯摆了摆手,然后走到售票口,对着伊泽瑞尔扬了扬下巴。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和火光,仅仅是强横的量子能量迅速扩散,在这些机甲外围构成了一个球形的量子力场,淡淡的光辉显得梦幻而神秘。 “你俩别慌,我有些话想问问你们!”忽然一个声音同时在两人脑中响起。 “千万吨级核弹?”哪怕是一点不懂军事的奥莉佳和骆欣然,听到这个词语,也是大惊失色。 说完,大吾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了石之洞窟内,去寻找自己钟爱的石头。 军机大臣兵部左侍郎彭蕴章这时说道:“禀皇上,微臣以为,着向荣巡抚安徽,自然再合适不过。但江南大营怎么办?”彭蕴章等于投了祁寯藻的反对票。 的时候说道,天鹰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已经将天鹰送入了无底的冰窖之中。 见到周天肯陪她去逛年会,灵儿那一堆眸子顿时变得如同月牙儿一般,甜的令人心醉。 若是她,怎敢如此话中有话,当着奴才们的面戳破这个谁也不敢提及的禁忌之言? 周颖倒是即震撼又惊喜的看了一眼周天,精致的脸庞并没有多大变化。 十二颗星星。代表她十二个生日。装在水晶盒里。但是直到现在已累计到了二十五颗,我依然没有送出去。 “焚世业火?”炎舞不由惊愕,这焚世业火,炎舞也有耳闻,大多都是在山海密传中传述,如果这是焚世业火的话,便自己体内的神火相抵,在过不久,也会被这焚世业火燃烧殆尽。 想到陶雪戚指尖冒出的将人砍杀的黑色镰刀,季然想到第二种可能。 丹师的层次与所炼制的丹药层次是成共比的,从而天鹰说出九纹的时候,她就能猜到天鹰的丹师品级在什么地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万生刺客(八千六百字) 一双淡绿色的眼睛从床底下向外观望。 一只青灰色的爪子从床底下伸了出来。 爪子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只一尺多长,花斑青皮的小老虎,从床下爬了出来。 小老虎蹲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张来福。 它静静看了一分多钟,先看张来福的脑袋,再看张来福的脖子。 确定张来福睡熟了,小老虎一跃而起,朝着张来福的脑门,一巴掌拍了下来。 老虎起跳的时候都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连睡在张来福身边的铁盘子都没察觉。 这一巴掌是瞄准了拍的,老虎有把握能拍得中,而且有把握能拍死张来福。 砰! 飞在半空中的老虎,不知道被什麽东西踹了一脚,身子一歪,这一爪子拍偏了,拍在了床边。 因为失去了平衡,这一爪子只使出了三分劲,被子、褥子加床板,被这老虎一起拍出来一个窟窿。 张来福一睁眼睛,醒了过来,点起灯笼一看,一只老虎蹲在地上。 老虎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对面的茶几,一只三条腿的蛤蟆,蹲在了茶几上。 就是这只蛤蟆,刚才狠狠踹了它一脚。 铁盘子也惊醒了,她悬在半空,身躯一转,来砍老虎的脖子。 老虎一跃而起,躲开铁盘子,绕开不好找,再次扑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已经清醒了过来,按理说躲开老虎这一击不成问题。 可这老虎的速度太快了,张来福躲得相当狼狈,整个人连翻带滚摔到了床下。 老虎扑空,转身又来,张来福避无可避,只能招架。 铁盘子抢先招架了第一下,被老虎一巴掌拍飞。 张来福拿着油纸伞招架了第二下,老虎爪子打在油纸伞上,跟穿了豆腐似的,伞面直接打穿,伞骨打折一半。 金丝和铁丝一起来缠老虎的爪子。 老虎把前爪给收了,金丝和铁丝扑了个空。 但张来福有的是铁丝,几十根铁丝一起上,有的来缠爪子,有的来缠尾巴,这下不好躲了。 三条铁丝缠住了前腿,五条铁丝缠住了後腿,两条铁丝缠住了脖子,六条铁丝勒住了腰。 张来福收紧铁丝,准备要了老虎的命。 老虎一甩头,怒吼一声,把十六条铁丝全都给扯断了。 整整十六条铁丝,在张来福手里晃来晃去,居然没能杀了这老虎。 这要让别人看见了,都觉得滑稽,这只老虎和猫差不多大,怎麽可能这麽能打? 老虎也受了伤,身上冒出一条条黄痕。 奇怪,为什麽不是血痕? 张来福一愣神,老虎又冲了过来,他举起纸伞准备招架,纸伞损毁严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架得住。 眼看老虎冲到近前,不好找跳在半空,後腿一蹬,正踹在老虎脸上。 老虎翻身站了起来,冲着不好找张嘴怒吼。 张来福发现了一件事,怪不得这老虎只用抓的,不用咬的,它这嘴确实挺大,但嘴里没有牙。 老虎纵身一跃,冲向了不好找。 不好找下巴一胀一缩,也不知道想些什麽东西,居然蹲在原地不动。 张来福对着地面一抓,把屋子里的铁丝全都放了出来。 墙上地上,铁丝从四面八方一起冲向了老虎。 老虎先被铁丝绊了个趔趄,身上又被戳上了几十个窟窿,眼看要被缠住,它仗着身姿伶俐,从铁丝的缝隙之中勉强钻了出来。 不好找还在他对面蹲着,咕咕叫了两声,它让这老虎过来,接着打。 老虎原本打算佯攻蛤蟆,藉机偷袭张来福,而今再看,它连靠近蛤蟆的机会都没有。 再缠斗下去,只怕连脱身都难,这老虎还挺聪明,它撞破了窗户,跑到了营房外边。 不好找跟着跳到了窗外,三条腿连蹿带蹦,紧追不舍。 张来福也追了出去,沿着黄土街追了三里多远。 不好找停下了,张来福也停下了。 那只老虎不见了,不光身影不见了,连脚印都不见了。 这只老虎从哪来的? 它为什麽要对我下手? 现在它又去哪了? 张来福想了一下那只老虎的大小,总觉得这尺寸有些熟悉。 像猫吗? 张来福没养过猫,对猫的尺寸也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那为什麽觉得熟悉? 张来福眉毛一挑,带上不好找,一路飞奔回了营房。 趴到床下一看,张来福发现那只夜壶不见了。 坐在床边,张来福想明白了事情的过程。 这个夜壶是个刺客! 这就是万生州,这就是万生万变,夜壶居然能做刺客! 如果不是不好找及时出手,张来福很可能死在了这只夜壶手上。 谁派这刺客来的? 是那个送夜壶的夜壶匠。 张来福从来不用夜壶,他还非说自己是老主顾。 为了找个落脚的地方,这麽做倒也算人之常情,当时连卖肚兜的也这麽说,张来福确实没放在心上。 可谁又能想到,这个夜壶匠会是刺客,他居然能派个夜壶出来刺杀张来福。 那个夜壶匠哪去了? 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窝窝县? 应该还没离开,他还没确认刺杀的结果。 他还在县城里住着,他住在什麽地方? 张来福去了县公署,叫醒了负责分配住房的谢友山。 谢友山带着张来福去了办公室,把簿册交给张来福看。 这次一共安顿了两万人,薄册有两寸多厚,张来福根本看不完。 「小谢,你知不知道有个夜壶匠,住在什麽地方?」 「夜壶匠?」谢友山想了好一会,「买房子和租房子的人,叫什麽名字,做什麽营生,当时都有登记,这些人我都有印象,里边没有夜壶匠。 那些住免费房的就不好说了,他们人太多,这我实在记不住。」 免费住房都在镇子西边,要是挨家挨户去查,也不知道查到什麽时候。 即使登记了,这个夜壶匠也不可能说实话,他说他是个陶匠,别人也很难分辨出来。 张来福叹了口气:「估计这夜壶匠早就走了,想查也查不到了。」 谢友山觉得他走不了:「福爷,您去码头问一下,今晚如果没有船出去,这人肯定走不出窝窝县。」 「为什麽走不出窝窝县?他一定要坐船吗?不能用脚走吗?」 「福爷,想用脚走可没那麽容易,您可能还不知道,窝窝县周围都被设上路卡了。」 张来福最烦这个:「谁设的路卡?」 谢友山摆摆手:「不是咱们设的,周围几个县和镇子自发设的,您把绫罗城的人给接来了,他们害怕您把瘟疫给带来,所以把路都给拦上了。 现在咱们县里的人都走不出去,不管走哪条路,都有人拦着,能走的只剩下雨绢河这条水路了。」 张来福很生气:「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咱们门前设路卡?」 谢友山劝道:「福爷,这不是一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两家的事,这事急不得,您得慢慢想办法。 咱们先把眼前的事给办了,您赶紧跟码头那边知会一声,只要把船给拦住,就能把人给拦住,我这边接着帮您找那夜壶匠去。」 张来福到了码头,让庄玄瑞把船给看住。 庄玄瑞得知了张来福的事情,觉得光看着船可不一定有用:「来福,这人不一定走水路,他有本事用夜壶杀你,足见他手艺不低,路卡可未必拦得住他。」 孙光豪觉得这事不能着急:「这小子就算过了路卡,也肯定得弄出点动静,咱们先等消息,等知道他往哪去了,至少能知道这人的来历。」 庄玄瑞还担心一件事:「咱们就是看住了船,这人也能从水路走,不是什麽船都需要走码头。」 这话说得没错,有些小船可以直接下河。 孙光豪准备召集所有探员:「咱们现在就沿着河边走,遇到小船直接打沉。 剩下的巡捕都在镇子里查,查来历、查行踪、查脚印,挖地三尺也得把这人查出来。」 张来福不想这麽折腾,窝窝县一片向好的迹象,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别为这件事弄得人心惶惶。 「这人是冲我来的,估计他还得找机会下手,这几天我稍微放下点防备,再给他一次出手的机会,肯定能把这人给抓住。」 一听这话,孙光豪连连摇头:「这不胡闹麽,你这是拿命钓鱼去了,稍微出点闪失就全完了。」 庄玄瑞也觉得不能这麽干:「人还得找,必须把他找出来,你说的这个卖夜壶的,我实在没什麽印象,一会我去问问船长和船员,他们每天给这些人送吃的,应该知道这个人。」 说这番话的时候,庄玄瑞心里一阵愧疚,这刺客是他接进窝窝县的。 张来福看出了庄玄瑞的心思:「庄爷,这事不怪你,你去缎市港拼上性命才把这些人接回来,谁能想到这里边会有刺客? 关键什麽样的刺客,会跑到缎市港那里等机会?缎市港离绫罗城那麽近,这人难道不怕陷到绫罗城里边?」 孙光豪也觉得这事奇怪:「雇佣这刺客的人,肯定来头不小,要麽他把钱给足,要麽他给的东西值得拿命去换。」 张来福早就想到了一个人:「之前我就说过,西帅可能会对咱们动手,这个刺客八成是他派来的。」 孙光豪也觉得可能是阎大帅:「要是他派来的,咱们还真没辙,只能慢慢防着。 可如果不是他呢?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镇董又活过来了?」 众人都在猜测,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头绪。 张来福问严鼎九:「你对夜壶有些研究,知道夜壶匠的手艺吗?」 严鼎九点点头:「知道一些,他们有用壶杀人的,也有用尿杀人的,但你说这个夜壶突然变成老虎杀人,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黄招财回忆了一下:「来福,这夜壶在你手上也有好几天了,怎麽会突然变成老虎?」 张来福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因为我之前一直没用,所以这夜壶没变化,今晚我在夜壶里撒了泡尿,变化就来了。」 「撒泡尿就变老虎了?这是什麽道理呢?」严鼎九想不清楚这是什麽手艺,他倒觉得这个刺客很不简单。 「这个刺客好耐心啊,来福要是一直不用这个夜壶,难道他就一直拖着不下手麽?来福要是把这个夜壶送给别人了,那这个夜壶会杀错人吗?」 庄玄瑞见多识广,他没听说过这样的夜壶,但确实听说类似的刺客:「有一类刺客,不亲自动手,都是靠物件杀人。 他们把物件送出去,有三年五年不得手的时候,也有杀错人的时候,但这类刺客不担心脱不了身,从这点来看,这个人还是挺惜命的。」 黄招财想的不是刺客,也不是夜壶,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你是几点撒的尿,还有印象吗?」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後半夜一两点。」 「那就是丑时,」黄招财仔细琢磨了一会,「那只夜壶已经回到它主人那了,但你那泡尿,应该还在夜壶里边,如果我找到那泡尿,是不是就能找到那夜壶呢?」 张来福一惊:「这个都能找?」 黄招财觉得这事儿不难:「要是专门让我找那夜壶匠,这确实不好找,我不认识他,也没有他身上的物件。 但找你的东西就要容易得多,你人在这,要找的东西还是从你身上出来的,这事儿我有七成把握。」 张来福觉得可行:「那就找找试试。」 黄招财先去了瓷窑,让烧瓷的师傅给他做个夜壶。 师傅不答应:「黄标统,我们这是阳窑,从来不烧阴器,阴阳不明,上下不分,这是要崩窑的。」 黄招财知道这里边的规矩,寻常的瓷窑叫阳窑,他们烧锅碗瓢盆这些日用品,但绝对不烧夜壶、马桶这类瓷器。夜壶、马桶都算阴器,阳窑烧阴器,是这行的忌讳。 「师傅,您就拿瓷土给我捏个夜壶的形状,别捏成尿鳖子,给我捏个虎子,不用放到窑里烧,连釉都不用上,捏个坯子给我就行。」 就连捏个坏子,这些窑工都不太乐意。 可转念一想,这黄标统也不是什麽好人,团公所门前的幌子,有不少就是他挂的。 人家亲自找上门来了,这点事情总不能不答应,有个窑工以前在阴窑干过,他用瓷土给黄招财捏了个夜壶坯子。 黄招财拿着夜壶回了团公所,往壶里灌了水,让张来福在水里边滴了一滴血。 按照张来福描述的时辰,黄招财写了一张符纸,在夜壶嘴上点着了。 火光之下,纸灰坠落,有的掉到了夜壶里,有的留在了壶身上。 黄招财一看纸灰的分布,脸上露出些笑容:「感应到了,你那泡尿还在壶里,这夜壶正跟着一个人跑路呢,卦象非常的清楚。」 张来福很激动:「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别急,马上就能算出来。」黄招财拿了两面铜镜,一左一右按照特殊角度,摆在夜壶两边。 他在夜壶的提手上点了一根蜡烛,烛光经两面铜镜反射,汇聚在夜壶嘴上,变成了一个点。 黄招财又写了一张符纸,放在了烛火上,烛火向上一窜,烛光发生了变化,汇聚在壶嘴上的那个点,变成了一条线。 看着线的方向,黄招财笑道:「这小子往东边逃了。 19 孙光豪准备带人往东边追,壶嘴上的线突然动了一下。 黄招财喊道:「孙哥,先等一会,这人好像又往南边逃了。」 往南边逃了,这是过河了。 孙光豪下令:「赶紧准备船去追。」 手下人还没等出门,壶嘴上那条线又变了:「他又往北边逃了。」 孙光豪一听:「这是又从河对岸跑回来了?招财,你这算得准不?他在河上来回折腾什麽呀?」 符纸燃尽,壶嘴上只剩下了一个点。 黄招财又烧了一张符纸,壶嘴上又出现一条亮线,这条亮线一会指东,一会指西,不停地变化。 遇到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人迷路了,在原地转圈。 二是黄招财没算出来这人的逃跑方向。 黄招财算了下时间,从张来福遇袭到现在,也就三个多钟头,这人应该没跑太远。 具体的位置,黄招财可能真算不准,但方向上不该算错。 他还想再烧第三张符纸,张来福把他拦住了。 张来福想起一件事,上一次黄招财卜算镇董的下落,有了感应,可也一直算不出来位置。 看些位置不能一直算,算多了对黄招财肯定没好处。 张来福已经知道这人去哪了:「诸位,这事先不用查了,我先去个地方,等我回来再说。」 黄招财有些担心:「你要去哪?来福,这个时候就别到处乱走了。」 「我去泥鳅窑子,用不了多长时间。」 黄招财看着张来福,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来福,你去那地方干什麽?你还缺这个吗?」 庄玄瑞也劝:「来福呀,就算你真的缺,也别去泥鳅窑子,那种地方遇到什麽人都不一定,有的可能比我岁数都大!」 孙光豪知道张来福要去泥鳅窑子做什麽,他去过窝窝县的魔境:「来福,我跟你一块去吧。」 黄招财都听不下去了:「你们俩在县里什麽身份?去那地方不觉得寒碜?」 张来福摇摇头:「孙哥,这趟先不用你去,我先去看看行情,要是合适了,咱们再一块去。」 这回连严鼎九都听不下去了:「那个破地方还要看行情的吗?这也花不了多少钱的。 「」 张来福一路跑去了泥鳅窑子,倪秋兰坐在门口,正在嗑瓜子。 看到张来福来了,她赶紧过来迎接:「福爷,什麽风把您吹来了?快过来坐,我给您倒杯茶。」 张来福盯着倪秋兰,看了一分多钟没说话,看得倪秋兰脸颊红透。 「福爷,您这看什麽呢?我只看铺子,可不能亲自伺候您。」 张来福笑道:「阿兰,今天你好热情啊。」 倪秋兰赶紧行了个礼:「福爷来了,我能不热情吗?」 张来福掏出了钱袋:「不管谁来了,不都是五十五个大子儿吗?」 倪秋兰也知道自己表现的不自然,她赶紧往回圆:「福爷来了,算便宜一些也不是不行。」 「阿兰,你心里有事?」 「我心里装的都是福爷。」 「阿兰,是不是有人来过?」 倪秋兰努力地笑着:「开门做生意,每天来的客人多了去了,不知道福爷说的是哪一个?」 张来福看了看怀表,现在才七点多钟:「一大早上,就来泥鳅窑子的,应该没几个吧?」 倪秋兰都快圆不下去了:「有些人就喜欢这时候来的,一早上他有劲。 97 「行!」张来福掏出两颗大洋塞在了倪秋兰手里,「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倪秋兰不敢阻拦:「福爷,您里边请。」 张来福进了瓦窑,悄无声息跳进了井里。 等从井里钻出来,再到门口,倪秋兰依旧在门口坐着,冲着张来福又打了一次招呼:「福爷,您想去哪就去哪,您自便。」 张来福真想知道,倪秋兰是怎麽进的魔境,她为什麽能在两边随时出现。 但现在不是问这事儿的时候。 「阿兰,从昨晚到现在,有谁来过这个地方?现在能明说了吧?」 在这地方问话,张来福就没给倪秋兰打哑谜的机会。 现在这地方已经不是窝窝县了,这是魔境,张来福问的是这段时间有谁进过魔境。 倪秋兰不笑了,笑也没用:「福爷,我是看门的,有人能从这里进去,就证明他该进去,不是我能拦得住的。」 张来福摇摇头:「我没让你拦着谁,我就想知道是谁过去了。」 「福爷,这事您别难为我了,我不能说!」倪秋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要不您去大通店问问,或许能问出个究竟。」 张来福没再继续追问,他能看出来,倪秋兰确实有难处。 倪秋兰如果想骗张来福,完全可以说昨晚到今天,没人从她这走过,魔境入口不止一个,这麽说也没留破绽。 她能跟张来福透露大通店的事情,已经算够意思了,张来福把钱袋里的大洋全都掏了出来,递给了倪秋兰:「这是一点心意,日後再来专程道谢。」 「福爷,你可别羞臊我了。」倪秋兰还想推让,张来福已经走了。 来到大通店,张来福以为顾百相还在这看店,柜台前转了两圈,没有看到人影。 张来福想去客房看看,刚出了院子,忽见一名壮汉,挑着两筐枣子来到张来福面前:「客官行路辛苦,俺这里有大枣,权且解渴,也可下酒!」 看这壮汉的衣着打扮,真像个卖枣的。 可刚才这句话里有说道。 这是智取生辰纲里晁盖的一段念白,念白虽然不带戏腔,但张来福知道眼前这人正是顾百相。 顾百相平时经常带着戏曲里的扮相,可今天她直接装扮成了一名壮汉,没有一点戏曲行的痕迹,这种情况倒是真不多见。 张来福现编念白,应了一句:「既是能下酒,咱们找个酒肆慢慢说去。」 两人一路走,走出了半条街,进了一座民宅。 顾百相放下了担子,用袖子一抹脸,露出了本来面容:「张大发来了,就在客栈里待着,你还记得这个人吧?」 张来福点点头:「记得,邱顺发的本家,之前他还帮着你们对付镇董,虽然我还没见过,但这人应该算是咱们朋友。」 顾百相指了指枣筐,筐子里藏着兵刃:「以前可能是朋友,现在是什麽可难说。 今天早上张大发突然在魔境现身,他先去见了邱顺发,说魔境里要出大事,不该管的事情让我们千万不要管。 他还特地跟邱顺发说了,如果他和你起了冲突,让邱顺发不要插手。 邱顺发把话挑明了,他告诉张大发,如果是张来福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管,两人差点打起来。 後来邱顺发把这事告诉给了我,我不知道张大发到底什麽意图,所以就来大通店这盯着。」 「我和张大发素未谋面,为什麽要起冲突?」张来福思索片刻,问顾百相,「张大发是不是随身带着一个夜壶?」 顾百相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夜壶,只看到他随身带着两个姑娘。」 与其在这猜,还不如直接问,张来福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家伙,纸伞受了重伤,暂时不能出战,铁丝断了十几条,数量还算充裕。 「张大发住哪座院子,我现在就去见他。」 顾百相觉得就这麽直接去,怕是有些仓促:「阿福,咱们都没和张大发交过手,不知道这人有多大本事,你可千万不要莽撞。」 「现在不是莽撞不莽撞的事,我差点被个夜壶给弄死,这事必须得弄清楚。」 「夜壶?」顾百相不太了解这东西,她没用过。 她和张来福一起来到了一座小院,这座小院原本是大通店的上房,张大发如今就在正房里。 顾百相想跟着张来福一起进去,张来福指了指窗户,示意她在窗外接应。 进了院子,张来福直奔正房,走到门口,房门自己打开了。 正房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沙发上坐着。 看长相,这人有四十多岁,穿着月牙白斜襟长衫,梳着大背头,面色红润,丰神俊朗0 张来福直接问道:「你就是张大发?」 「是我,」张大发冲张来福笑了笑,又冲怀里的女子说了一句,「我这要和朋友说点事。」 他左手搂着一个女子,穿着红旗袍,圆脸,浓眉,大眼,看着妩媚动人。 右手也搂着一个女子,穿着绿旗袍,长脸,细眉,细眼,看着端庄文雅。 两名女子闻言,一起在张大发脸上亲了一口,同时起身进了里屋。 张大发一伸手:「福爷,请坐。」 张来福坐在了张大发对面,张大发给他倒了杯茶:「你是为刺客的事情来的吧?」 这话说得爽快,张来福觉得接下来的交流会很顺畅:「看来你知道这刺客的身份。」 张大发点点头:「确实知道,这刺客是我放走的。」 张来福看着张大发,平静地问道:「咱们俩好像没仇吧?」 张大发知道这事儿会得罪了张来福,可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咱们没有仇,但我也没有办法,这刺客来头太大,我拦不住他。」 「能告诉我这刺客的身份吗?」张来福掏出了一块金牌子,放在了茶几上。 张大发拿起金牌,看了片刻,递给了张来福:「福爷,事情就为难在这了,他当时手里也拿着魔王令,他要走,我真不能拦着他。 你问他的身份,我可以告诉你,这人叫王赫达,是一名夜壶匠,定邦豪杰的手艺。」 张来福一皱眉:「我没听错吧?定邦豪杰给人当刺客?这人是有多想不开?」 张大发跟王赫达还挺熟:「定邦豪杰不是不能做刺客,要看是谁请他做刺客。 王赫达的手艺没得说,但他不想当一辈子手艺人,他一直想给自己挣一条路。 他帮很多大人物做过事,崔应山,白玉泉,李元富,林信锋,冯承烈,姜启元,吴敬尧,这几位督军都是王赫达的老主顾。」 除了吴敬尧和崔应山,其余几位督军的名字,张来福都没怎麽听过:「这麽多人用过他的夜壶?」 张大发竖起了大拇指:「还别说,他这夜壶确实好用。」 张来福很赞同:「我领教过了,王赫达的夜壶都这麽能打,他本人要是出手,估计三两招我都扛不住。」 「那可不见得,」张大发摇头道,「手艺手艺,有人看手,有人看艺,同一个行门、 同一个层次的手艺人,手段和技艺各有不同,有的还差得特别的远。 我认识一个卖包子的,人间匠神的层次,他手段厉害,曾经杀过一名立派宗师,可他技艺不行,做出来的包子简直没法下咽。 我还认识一个吹糖人的,定邦豪杰的层次,他技艺厉害,吹出来的糖人连天成巧圣都觉得好,可他手段不行,被一个同行们的镇场大能打了个半死。」 张来福觉得这不合常理:「还有这样的手艺人?」 「有啊,王赫达就是这样的手艺人,他的夜壶做得确实是好,可自己的手段不怎麽样,他亲手送出去的夜壶,都比他自己能打,有事儿他都让夜壶上,从来不自己搏命。」 张来福更觉得奇怪了:「这麽惜命的一个人,居然还做刺客这种玩命的营生?」 张大发拿了只雪茄菸,点着了,狠狠抽了一口,满屋子都是烟雾。 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重点了。 「给这些督军做事,王赫达从来不玩命,但如果有人能让王赫达做玩命的事情,那这个人的身份应该在督军之上。」 督军之上,还剩下几个人呢? 这都不用猜了。 张来福问:「能告诉我王赫达去哪了吗?」 张大发深深吸了口气:「福爷,我就是个管事的,身份和孙光豪一样,有些人我惹不起,也不能惹。 今天我跟你说的每一件事,出了这个房门,我可都不认帐。」 张来福点头:「你不用认帐,你什麽都没跟我说过。」 张大发小声说道:「王赫达去了驼月城。」 「驼月城!」张来福在报纸上看过这地方,驼月城是西地第一大城,是西帅府的所在。 「也就是说,窝窝县的魔境,连着驼月城的魔境。」 张大发又抽了口雪茄,生怕外边能听见声音:「王赫达走了这条路,应该是去驼月城复命,至於他找谁复命,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福爷,你最近做过什麽事,得罪过什麽人,心里肯定有数,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可能没完,你最好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找个地方————」张来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发兄,我还真得麻烦你找个地方,去驼月城的路,你知道怎麽走吧?」 张大发抬头看着张来福:「福爷,你问这个做什麽?」 张来福很平静:「没事儿,认认门。」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八章 署长,上任了(九千六百字) 驼月城,三眼井街,後营巷子。 一座四合院的西厢房里,火炕靠灶台那一侧的半壁砖,猛地往外鼓了一块。 鼓出来的那几块砖,哗啦啦掉在地上,土炕边上开了个黑窟窿,一只满是黑灰的手扒住炕沿,从炕洞里钻了出来。 王赫达浑身都是土沫子和柴灰,连眉毛上都挂着黑。 他在身上简单拍打了两下,又蹲下身子,伸手把那几块凸出来的青砖一块块归位,再把砖缝给摁严实。 土炕复原了,王赫达走出了西厢房,冲着院子里的男子打了个招呼:「陆爷,添麻烦了。」 男子蹲在院子里,抱着大海碗正在吃刀削面。 看到王赫达从西厢房里出来了,男子指了指院子西北角的笤帚,吩咐王赫达:「把灰扫了。」 王赫达拿着笤帚,回到西厢房,把灰都扫乾净了,把笤帚放在了西厢房门口。 吃面的男子一皱眉:「从哪拿的放哪去!」 王赫达拿着笤帚,又放回了院子西北角。 吃面的男子叫陆长根,是个澄泥匠,有当家师傅的手艺。 王赫达是定邦豪杰,要在平常遇到当家师傅,他都懒得多看一眼,哪能让他这麽呼来喝去。 但这个叫陆长根的人,王赫达可不敢得罪。 陆长根是陆盛辉的堂弟,陆盛辉是阎大帅身边的红人。 王赫达能为阎大帅做事,就是靠陆盛辉的引荐。 之前陆盛辉带着陆长根到王赫达家里说事儿,王赫达又去买菜,又去买酒,还给两人买了上好的芙蓉土,一趟招待下来,陆长根都没给王赫达好脸色看。 而今陆长根依旧没好脸色,王赫达也只能受着,他低着头出了院子,到了门口,还得小心翼翼地把院门给关上,生怕把动静弄大了,显得自己有怨气。 出了後营巷子,走在三眼井街上,王赫达捂着胸口,胃里翻江倒海。 走到一棵柳树边上,王赫达实在忍不住了,扶着柳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吐的都是黑水,水里还有不少药渣子。 他不是入魔的人,他能从窝窝镇魔境走到驼月城魔境,靠的是定邦豪杰的体魄和这几颗特殊的药丸子。 这些药丸子是陆盛辉给他的,能让他抵挡魔境的侵蚀,但对他身体伤害非常大。 他这一吐,药丸的伤害不仅没有减少,反倒会加剧,王赫达只觉得一阵阵晕眩,刚才吐的时候,胃里的药水顺着酸水呛到了鼻子,入脑了。 王赫达蹲在柳树旁边休息了好一会儿,扶着墙边跌跌撞撞往前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夕阳照在城门楼子上,青灰色的城墙好像压在心口上,让王赫达有点喘不过气。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担心的是陆盛辉交给他的这趟差事。 怎麽办? 差事办砸了,可怎麽跟陆参谋交代。 穿过了两条街,他来到了柴市路,在油坊巷里有间小院子,这是他的住处。 他不住正房,住在东厢房里,这是为了避人耳目。 正房里有不少机关陷阱,还藏着一个小瓷窑,专门用来烧夜壶的。 进了东厢房,王赫达把包袱放下,把脏衣裳脱了,打个卷,扔到火盆里给烧了他又从水缸里舀了盆凉水,洗了洗身上的灰尘,换了一身衣裳,躺在了炕上。 胃里一阵阵痉挛,疼得他直哆嗦。 为什麽要受这份苦? 这世上有几个定邦豪杰? 有这份好手艺,找个地方开个作坊,也能富甲一方。 王赫达自言自语道:「富甲一方又能怎麽样呢?不还是个做夜壶的吗?」 这句话不是王赫达自己想到的,吴督军手下的标统王继轩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原话有点差别,王继轩说的是:「手艺再好又怎麽样,不还是个做夜壶的吗。」 差个一字半句,意思都是一样的,都是让人看不起。 王赫达又念叨一句:「想翻身,想换种,想做达官显贵,就得遭这份罪,受这份苦。 ,」 这话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阎大帅的心腹爱将陆盛辉告诉他的。 阎大帅有那麽多参谋,只有陆盛辉和他走得最近,以陆参谋的身份,能和自己一个做夜壶的说这种掏心掏肺的话,这还能有假吗? 可张来福的事情怎麽和陆参谋交代? 临走之前,他跟陆参谋打过包票,肯定能要了张来福的命,只是让陆参谋不要催他他做事要图个稳妥。 一想起这事儿,王赫达心疼得跟刀绞似的,有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反覆发问: 人家陆参谋没催我,陆参谋没怀疑过我,人家还把魔王令借给我了!这麽重要的东西,人家借给我了! 陆参谋还答应过我,事成之後提我做署长,可这事儿为什麽就能让我给办砸了? 王赫达打开了包袱,里边的夜壶还是老虎的模样,身上的伤口还流着黄色的血。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王赫达举起小老虎,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老虎踉踉跄跑站起了身子,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王赫达抢起锤子,照着老虎身上砸了好几下,想把这小老虎砸碎。 小老虎闭着眼睛,蹲在墙角,不敢叫,也不敢躲,只是一直哆嗦。 砸了半天,没能把这虎子砸碎,王赫达拎着锤子,看了看老虎身上的伤口,伤口还在流着黄色的血液。 伤要是养好了,以後或许还能用。 把它从窝窝镇带回来,是怕给张来福留下线索,当初做这个夜壶的时候,也下了不少功夫,带都带回来了,要不就先留着吧。 王赫达扔了锤子,躺回到炕上,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小老虎趴在墙角,疼得直打哆嗦,一声都不敢吭。 晚上九点半,陆长根哼着小曲儿,等着来人换班。 「亲圪蛋下河洗衣裳,双腿腿跪在石头上呀,小手手红来小手手白,搓一搓衣裳把小辫儿甩呀,小妹妹河边她把头抬,亲呀圪蛋呀亲呀个呆————」 这是开花调,是西地独有的小调,名字就叫《小亲圪蛋》。 按规矩,这院子十一点有人来换班,但大家都习惯早一点,差不多十点半就来了。 说实话,看院子这活儿挣得不算多,偶尔能挣点外捞也相当有限,陆长根托着他堂哥找了这活儿,就是图个清闲,在这儿看三天,歇六天,确实不累。 眼看着接下来六天都要歇息了,陆长根心里正高兴,忽听西厢房里轰隆一声响。 这是炕洞子开了。 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有人从魔境出来? 陆长根这火气一下上来了。 西厢房里走出来个人,灰头土脸,往院子里张望。 看他就这麽出来了,陆长根更生气了:「你就这麽出来了?里边的砖块收拾了吗?」 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这得我收拾吗?」 「你不收拾谁收拾?等我给你收拾吗?」陆长根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你哪来的?有牌子吗,你就从这走。」 「有!」张来福赶紧掏金牌。 陆长根催促道:「有牌子拿出来呀,等什麽呢!」 「马上————」这金牌卡在了裤兜里,卡得还挺紧。 陆长根怒道:「到底有没有?没有跟我去帅府,谁他娘让你往这走的?」 「我马上就掏出来了————」 「你不用掏了,装样给谁看呢?有牌子也不是你的,你跟我去帅府吧!你这样的,就该拖到城门楼子下边挨枪子儿————」陆长根嫌张来福耽误他下班了,想藉机敲他一笔。 张来福把手拿了出来,他确实不想掏牌子了,他朝着陆长根走了过来。 陆长根一怔:「你想干什麽,说你两句不行麽,你还想————」 啪! 张来福扇了陆长根一记耳光。 陆长根捂着脸,怒道:「反了你了,你敢————」 张来福又打他一记耳光。 陆长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亏,他眼睛当场红了,从口袋里拿出来两团澄泥,要跟张来福拼命。 张来福一看这澄泥,还以为陆长根是泥娃匠,他正想看看陆长根能捏出个什麽样的娃娃,没想到陆长根直接把澄泥往张来福身上扔。 这是澄泥匠的手艺,叫泥锁,这泥要是真被他扔上了,张来福的行动会严重受限,身上的关节会像被粘住一样,动一下都费劲。 可陆长根这下没扔中,张来福躲开了。 看着地上这坨,张来福对陆长根产生了些误解:「你是故意恶心我是吧?我刚被夜壶给恶心了,你又把这个拿出来了?」 张来福抽出洋伞,对着陆长根一通暴打。 陆长根嘶声叫喊:「你打我,打我你就完了,你不信你看着,你肯定完了————你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张来福越打越狠:「我让你恶心我,你到底扔了什麽?」 「是泥,就是泥,爷,你别打了,我吃一口给你看!」陆长根抱着脑袋,拿了一坨泥,塞进了嘴里,「爷,我吃了,就是泥,你别打了。」 看他吃下去了,张来福一阵犯恶心:「我问你,有个叫王赫达的人,是不是从这出去了?」 「是,刚走没多久。」 「你知道他住哪吗?」 「我知道,我带您去。」 陆长根准备给张来福带路,他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先服个软,把张来福骗去大帅府,然後把这事儿告诉他哥哥,让他哥把这小子碎屍万段。 刚走到门口,张来福把他给叫住了:「回来!」 陆长根一哆嗦:「爷,还有什麽事儿?」 张来福指了指西厢房:「屋里都那样了,不用收拾一下?进去把砖头填上!」 陆长根不敢多说,赶紧把砖头填了。 张来福检查了一下,又踹了陆长根一脚:「把土扫了!」 王赫达在家里睡着,本以为能一觉睡到天亮,可他睡到十点多钟就醒了。 跑了一路,没怎麽吃东西,之前肚子里有药,觉得恶心,也吃不下。 等後来把药吐了,而今又睡了一觉,王赫达觉得肚子饿了。 虽说天晚了,可驼月城是西地第一大城,很多铺子还都没关门。 王赫达走到了鼓楼街,街上的饭馆和摊子全都开着张。 他进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一碗牛肉丸子汤和一碗炒碗托。 碗托是一种面食,用荞麦面调成糊,蒸熟了,冷却成糕,可以直接拌着吃,也可以炒着吃。 这家的碗托炒得好,筋道弹牙,辣子和醋放得也对路,王赫达就着一壶酒,越吃越有滋味。 吃饱喝足,王赫达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瓷器铺子,看到掌柜的正和一名顾客 争执价钱。 顾客看中了这家铺子的一只荸荠瓶,已经给了钱,就要拿东西走人,也不知谁多了一句嘴,说这瓶子是个碗。 掌柜的觉得卖亏了,要反悔,非逼着客人把瓶子退回来,客人不答应,两人就争起来了。 王赫达朝着瓶子扫了一眼,心里暗笑了两声。 这瓶子不是碗,勉强能算上一件兵刃。 往这瓶子里装点东西,瓶子能像炮筒一样,把东西打出去。 像这样的兵刃,王赫达想做多少就能做出来多少。 要是在驼月城开个铺子,不敢说日进斗金,挣出一份厚实的家产,也就个把月的事情。 王赫达琢磨着,如果他要开铺子,会选在哪条街上,想了片刻,他很快把这念头打消了。 自己是给大帅府做机密事的,要是开了铺子,什麽人都来,什麽人都见,那不得把军情机要都走漏了? 挣那点钱能有什麽用?说到底不还是辛苦钱吗?当一辈子匠人,挣再多钱又能有什麽出息? 不要去想那些烂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想着该怎麽和陆参谋交差。 直接告诉陆参谋,说差事办砸了,张来福杀不成了,这肯定不行。 关键是这事该怎麽说,才能让陆参谋相信,自己差一点就把事情办成了? 陆参谋是阎大帅的亲信,这可是通天的大人物,哪句话要是说错了,把他给得罪了,把自己前程给断送了,可怎麽办? 思前想後,王赫达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不想得罪了陆参谋,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张来福。 必须得再去一趟窝窝镇,把张来福的人头给拿回来。 但这两天最好别去,张来福这两天肯定带着防备,现在要是去了,别说杀张来福,只怕自己一露面,就得被抓。 可这事情也不能拖太久,今天从魔境里出来,陆长根已经看见了,他要是把这事儿说给陆参谋,陆参谋要来问。 等到陆参谋问起的时候,自己要是给不出个像样的答覆,倒更显得自己在这事上没有尽心。 到底什麽时候再去窝窝镇才合适呢? 王赫达一路琢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王赫达仔细一看,居然是陆长根! 「陆爷,您怎麽来了?」王赫达心里一惊,他以为陆长根已经把事情跟陆参谋说了,陆参谋让他问罪来了。 没想到陆长根提着一坛子酒,还提着一包酱肘花和一包过油肉,冲着王赫达笑道:「我找你喝酒来了。」 王赫达一愣:「陆爷,这是有什麽事吗?」 陆长根以前在王赫达家里喝过酒,一直对王赫达爱答不理,怎麽今天他这麽热情? 被王赫达这麽一问,陆长根满脸愧疚:「今天我受了点闷气,跟你说话的时候带着火,我怕你往心里去,今晚正好换班,我带点东西上你这来赔个不是。」 「这是哪的话呀?咱们俩之间还能在乎这个?陆爷,您里边请。」王赫达赶紧把陆长根请进了院里。 他平时在东厢房睡觉,在西厢房待客,陆长根来过他们家,知道规矩,径直就去了西厢房。 宾主落座,王赫达先给陆长根倒了杯茶:「陆爷,您有什麽事就直说,不用跟我客气。 「」 王赫达和陆长根接触过几次,对他的性情多少知道一些,这人不可能为这点小事登门认错,这里边肯定还有别的缘由。 陆长根越说越惭愧:「王署长,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的时候说话吧,嘴上没个把门的。 哪句话要是冒犯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要是生气了,你就当面抽我两嘴巴!」 王赫达连连摆手:「陆爷,这个玩笑可开不得,你管我叫什麽王署长?我是白身,没有官职。」 陆长根笑了笑:「我换班之後,去我哥那看了一眼,这也是刚听到的消息。 驼月城的营造署长要换人了,我哥那边已经举荐你当署长,现在就等着大帅下命令。 王赫达猛然起身,直勾勾地看着陆长根:「陆爷,什麽事都能说笑,这事可不敢说笑,这话当真吗?」 陆长根叹了口气:「王署长,这件事我敢跟你开玩笑吗?这是我哥亲口跟我说的。 他还一再嘱咐我,不让我告诉你,怕这消息传出去了,有人在背後使绊子,再把这事给搅和黄了。 可我觉得,王署长平时待我还不错,有这麽个好消息,肯定得过来知会一声,所以我就来了,也没带什麽像样东西————」 王赫达闻言千恩万谢:「陆爷,我谢您呐,真是谢谢您了,您真是我恩人呀!」 陆长根赶紧躲到了一边:「王署长,你这话说的可折煞我了,我哪是你恩人呐?你谢我干什麽呀? 对你有恩的是我哥,我就是帮你打听了个信,要谢,你得谢我哥去。」 「是,我得谢谢陆参谋。」王赫达正琢磨着家里有什麽好东西,现在就想给陆参谋送过去。 陆长根拽住了王赫达:「王署长,不要着急,你要真想表表心意,也得等过些日子。 我哥刚把你举荐上去,你现在就给我哥送礼去,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那我哥得多下不来台? 况且这都什麽时间点了,有什麽事咱等明天再说,今天先让小弟我赔个罪,你看行不行?」 陆长根要给王赫达行礼,王赫达赶紧把陆长根扶住:「陆爷,可不敢说赔罪,那点事算不得什麽,咱们一块去塞北春喝一桌去。」 塞北春是喝花酒的地方,在驼月城特别有名。 陆长根特别喜欢去塞北春,但是今天他不能去:「王署长,你是看不上我带的这点吃的,非得羞臊我一顿,是不是?」 王赫达赶紧解释:「陆爷,你想多了,我不是说你带的吃的不好,我是觉得看你的身份,在我家这地方招待你,有点————」 陆长根点点头:「说的也是,你这都是署长府了,我是一个看大门的,像我这样的身份来你这,确实不合适,那我可走了。」 王赫达赶紧把陆长根给拦住:「陆爷,我可不是这意思,那就听你的,咱们就在家吃点。」 陆长根笑了:「就在家吃,咱们吃个自在,吃个痛快!」 王赫达摆了桌子,倒了酒,两人在家里边吃边聊。 陆长根一杯接一杯地敬酒,一口一个王署长叫着。 王赫达每听到一声王署长,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一次。 这三个字太好听了! 王赫达感觉自己像做梦似的,陆长根每叫一声王署长,这个梦就更真切一分。 终於踏上仕途了,终於不是那个夜壶匠了! 陆长根平时都不正眼看自己,今天主动跑过来赔不是,这叫什麽? 这叫身份,这叫分量,这是自己争出来的一条路,给自己争出来的地位。 可王赫达有点担心,张来福那边的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陆参谋。 陆参谋刚提拔自己当署长,自己就把事情办砸了,这等於把陆参谋和自己这两张脸都给打了。 明天後天,歇两天。 到大後天,立刻去窝窝镇,把好家夥都给带上,这次就算拼上性命也得弄死张来福。 实在不行,还得用魔王令吓唬吓唬张大发和倪秋兰,让他俩给帮个忙。 王赫达越想越入神,他下了饭桌,来到地上溜达,一边溜达,一边琢磨怎麽收拾张来福。 陆长根心里很紧张,脸上没表露出来,他问了一句:「王署长,你这是想什麽呢?」 王赫达笑了笑:「没事,有点心事儿,我是想————」 咣当! 说话的功夫,王赫达不小心被夜壶绊了个趔超。 这要是个空夜壶还好,偏偏这夜壶是满的,黄澄澄的,洒得满地都是。 这可不怪王赫达脏,这是他出门前留下的,每个屋子都要留一点,专门防身用的。 想让夜壶能打,里边必须得有货。 陆长根放下了酒杯,皱起了眉头:「王署长,按理说,客随主便,我也不该在你这挑剔,可咱们俩在这喝酒,你弄一屋子夜壶,我看着实在难受,这多恶心呀。」 一听这话,王赫达赶紧把一屋子夜壶全都搬到了东厢房。 他现在虽然是署长了,可陆长根还是陆参谋的弟弟,该给的面子还得给。 收拾好了夜壶,两人接着喝酒,王赫达试探着问了一句:「陆参谋举荐我当署长,没听到什麽闲话吧?」 陆长根明白王赫达的意思,王赫达是夜壶匠出身,就怕别人拿这个说事儿。 可这话该怎麽跟他说呢? 要说没听过闲话,会显得这事儿不真,接下来的事儿就不太好办。 可要说听过闲话,什麽样的闲话合适,要真说夜壶匠这事儿,又怕把王赫达说难受了,後边的事情也不好办。 陆长根的脑子转得是真快,他想起了他之前听说过的一件事:「有人说,当年你给白督军办事的时候,被一个镇场大能给打了,打得还挺惨。 他们拿这件事,说了两句难听的,说你的手艺可能还没到定邦豪杰,我哥肯定不信他们,但这件事确实是说出来了,要是以後真查下来了,弄得怪不好看的————」 王赫达摆了摆手:「这件事不要紧,我确实有定邦豪杰的手艺,谁来查,我都不怕。 至於白督军那事儿,当时确实是我大意了,对面是个屠户,屠户这行人能打,而且我当时没做准备,身上一件儿趁手的家伙都没有。 陆参谋知道,我的手艺在艺上,不在手上,当时哪怕我身上带着一个壶子,那小子也不是我对手!」 陆长根点点头:「我信你的,我哥也信你,不用管那些嚼舌头的。」 这事儿让陆长根敷衍过去了,两人又喝了几杯,陆长根咂摸咂摸嘴:「就这么喝酒,没什麽意思。」 王赫达赶紧起身:「我这有好土,咱一块烧个泡。」 「不烧了!」陆长根摆了摆手,「最近嘴里发苦,抽什麽都没滋味,来的时候我在街边看到有个卖唱的,那人曲子唱得不错,我去看看,人还在不,要是还在,我就叫进来,让他给咱们唱个曲。」 王赫达拦住了陆长根:「陆爷,不用你去,人在哪呢?我出去看看。」 「王署长见外了不是?你歇着,我去去就回。」陆长根一溜小跑出了门。 王赫达心里得意,这就叫身份!跑腿的事以後不用他干了。 话说这陆长根到底看上什麽人了? 王赫达回来的路上,没见到有卖唱的女子。 该不是从哪找的暗门子吧?这样人要是领回家里,该不会坏了我名声吧? 王赫达正在担心,忽听窗户外边响起了一阵琵琶声。 卖唱的来了? 这怎麽没进门就开唱了? 那人还真开唱了。 「一枝丹桂透天香,桃李春风满画堂。今朝喜报登金榜,平步青云上紫廊。」 天冷,玻璃起雾,也看不出窗外是个什麽样的人。 可这不是女子的声音,唱曲的是个男的。 陆长根怎麽还把男的叫家里来了?难道他好这口? 男的来了也行,至少不会坏了我名声。 可这人唱的是什麽东西? 这不像是梆子,也不像是开花调,和山曲儿也不是太像。 听这调调好像是东地一带的小曲,可他唱的还不是吴侬软语,王赫达一字一句都听得非常清楚。 他唱这两句确实挺好听,今朝喜报登金榜,平步青云上紫廊,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这词也太好了! 「陆爷,把他带进来唱吧。」 「好嘞!」陆长根在院子里答应了一声。 王赫达听着这卖唱的走到了屋子门口,那人没进门,还在门口唱:「半生手艺勤磨链,今朝才略振朝纲。为官清正民心仰,政简刑清福泽长!」 听了这一段,王赫达鼻子泛酸,这几句唱词应该是陆长根教他唱的,一字一句说的都是他的事。 半生手艺勤磨练,为的不就是今朝才略振朝纲吗?苦熬了这半生,终於盼到了这一天。 王赫达声音颤抖了,又招呼了一声:「来,进屋里来唱。」 那人弹着琵琶,接着唱道:「骏马雕鞍新气象,朱衣玉带焕容光。愿君此去鹏程广,一路荣华到庙堂。」 「好!」王赫达拍着桌子叫好,「陆爷,这词写得好,一路荣华到庙堂,我忘不了陆爷的恩情,让他进来唱吧,不用不好意思,我这有赏钱!」 叮!哒!铃叮!铃叮叮! 那人弹着琵琶进来了:「且把弦歌来敬上,恭贺老爷当署长!步步高升添吉庆,岁岁平安福禄昌! 王署长,我给你道喜来了!」 这一声道喜,吓得王赫达魂飞魄散。 他仔细看着这唱曲的人,身形有些熟悉,脸庞看不清楚。 这人背後有一只灯笼,灯笼太亮,晃得王赫达睁不开眼睛。 听唱的时候不觉得有什麽特别,可最後那声道喜是念出来的。 听着那声音,好像是张来福。 他怎麽追过来了? 是张来福吗? 王赫达还想仔细看一眼,忽见张来福身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盏灯笼在地上闪光。 琵琶声在响,张来福还在唱:「祥云瑞霭绕华堂,吉语声声贺锦章。此日荣迁登要路,春风得意马蹄扬。」 这曲唱得真好呀,春风得意————还听这个做什麽? 终究是六层的手艺人,王赫达扛得住张来福的手艺,马上把精力集中在了迎敌上。 可关键这敌人在哪呢? 他用的是灯下黑,王赫达不怕这个。 灯下黑的灯笼很特殊,寻常人根本扑不灭。 但在王赫达这,这招没有用,他只要抄起夜壶往上一淋,这灯笼立刻就灭了,无论灯下黑还是一杆亮,都不用害怕。 王赫达抄起酒坛子往上一淋,灯没有灭。 抄酒坛子做什麽?抄夜壶呀! 张来福琵琶声不停,还一直在那唱,唱得王赫达心烦意乱。 夜壶哪去了?怎麽一个都不剩了? 他才想起来,陆长根嫌夜壶恶心,让他把夜壶都收去东厢房了。 不能在这打,得回东厢房。 王赫达刚要出门,三条铁丝穿过了他右脚面,绕过脚踝,绑在了桌子腿上。 咣当! 王赫达扯着桌子,绊了个趔趄,铁丝豁在伤口上,疼得王赫达直哆嗦。 他回手打断了桌子腿,把桌子腿掰成两截,把铁丝扯下来,从脚底硬往外拽。 这一拽,连血带肉扯出来一大片,趁着他拽铁丝的功夫,一把洋伞直接扎进了後心口。 王赫达身子痉挛,强行从洋伞上挣脱了出来,背後多了个窟窿。 张来福一扯洋伞的伞柄,把伞柄给扯脱扣了。 王赫达听到自己脊椎骨咔吧一声响,身子一阵软麻。 骨断筋折麽? 王赫达怀疑自己快瘫了,可软麻之後,他发现自己还能动,只是身手迟钝了一些。 张来福的骨断筋折,在六层手艺人这里,威力实在太有限了。 王赫达踉踉跄跄一路冲到了门口,挑了门帘子,刚要冲出去,胳膊上被割掉了一大片皮肉。 张来福站在门口唱了半天,早就用铁丝把门口给封上了。 王赫达看门口出不去,想跳窗户,转念一想,张来福在窗边也唱了半天,窗户肯定也出不去。 看着满地进出的铁丝,王赫达艰难躲闪,越躲越恨。 哪怕手里有一个夜壶,只要往上一浇,就能把这些铁丝都化开。 真就一个夜壶都没有麽? 有! 王赫达打开墙角的箱子,里面还放着俩夜壶。 这俩夜壶做工精细,绝对好用,唯一的问题是,里边没货。 上哪弄货去呢? 王赫达喝了不少酒,肚子里有货。 可张来福能不能让他把货给放出来? 他拎着裤子,正找机会,一根铁丝穿过来,把放货的家伙切去了小半截。 王赫达一阵剧痛,再想放货也放不出来,现在只能放血了。 「胸藏韬略安邦志,腹有经纶济世方。德政惠民声自远,清名如日耀穹苍。」 灯下黑失效,张来福抱着琵琶缓缓现身,还在唱曲。 胸藏韬略安邦志,腹有经纶济世方! 王赫达很喜欢听这句,虽然当了夜壶匠,但他志向从来都比别人高,而今终於要当署长了。 真的要当署长了吗? 陆长根哪去了? 他说的是真话吗? 是他把张来福给招来的,他说的能是真话吗? 听着张来福唱曲儿,王赫达的思绪越发混乱,他现在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好处想。 陆长根说的肯定是真的,陆参谋已经举荐我了,这种事他肯定不敢骗我。 只要杀了张来福,这署长就当定了。 德政惠民声自远,清名如日耀穹苍。 就要光宗耀祖了! 两只夜壶还在手里,王赫达抢着夜壶,和张来福拼在了一起。 没有货的夜壶,连两成的手段都用不出来,就当是对锤子,跟张来福在这硬拼。 张来福挥起洋伞,和王赫达厮杀了几合。 还别说,他这夜壶确实结实,张来福在伞上加了那麽大的力气,这夜壶愣是打不碎。 壶扛打,可王赫达没那麽扛打。 论体魄,张来福和他相当,论身手,他比张来福差了一大截。 论技艺,他在张来福之上,可现在根本没有给他施展技艺的机会。 十几回合过後,王赫达身上穿了几十条铁丝,倒在地上不会动了。 张来福见他还有一口气,又给他唱了一段:「金章紫绶新恩重,玉勒雕鞍喜气洋。前程万里宏图展,勳业千秋史册彰。 王署长,你要上任了。」 王赫达点点头,嘴里喃喃低语:「上任了。 前程万里宏图展,勳业千秋史册彰! 当大官了,青史留名了。 叮!叮铃铃!叮铃叮! 曲终,张来福收了铁丝。 王赫达躺在地上,没了生息。 张来福蹲下身子,提着灯笼在王赫达身上照了一圈,一枚手艺精浮现在了王赫达胸前。 那是一个夜壶,不是虎子,是最常见的尿鳖子。 这是平民百姓用的夜壶,不华丽,但看着很精致。 「你呀,好好做手艺,该有多好。」 张来福把手艺精收了,来到了院子里,看了看陆长根:「你进去,把他人头砍了,挂到城门楼子上。」 陆长根蹲在地上直哆嗦:「爷,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呀!」 「你不敢?」张来福一收手里铁丝,陆长根觉得头皮一紧,头盖骨快被掀开了。 「我敢,爷,我马上就去!」 陆长根跑去厨房拿了把刀,把王赫达的人头砍了,找了个包袱给包上,正要出门。 张来福扯了扯他头皮上的铁丝,嘱咐了一句:「王署长是有身份的人,挂高一点,得让大帅看见。」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你娃牛啊(八千二百字) 打发走了陆长根,张来福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王赫达家里有很多的夜壶,按照张大发的说法,这些夜壶都是好东西。 张来福大致数了数,东厢房里边有八十多只夜壶,材料上有陶的,有瓷的,有锡的,有铜的,其中有两个是银的,还有一个是纯金的,这三个夜壶都是新的。 这些夜壶的款式也各不相同,有圆肚的,扁肚的,还有带棱的,看着像个南瓜,可惜没有虎子形的。 最大的夜壶比大号咸菜坛子还大了两圈儿,最小的夜壶只比拳头略大一些,张来福怀疑这连一泡尿都装不下。 这些夜壶里有五十多个有料,还有三十多个全新的。 有料的张来福就不要了,三十多个全新的夜壶,张来福准备带走,可这东西挺占地方的,能不能装得下呢? 要不挑几个好的带走? 张来福不识货,也不知道哪个夜壶算好的。 他打开了水车子,挨个往里装,今天水车子也不知出了什麽状况,特别能装,三十多个全新的夜壶全装进去了,水车子愣是没满。 水车不停开合着盖子,她在示意张来福,那些有料的也是好东西。 张来福拒绝了。 有料的坚决不要,一来这东西危险,二来他觉得恶心。 张来福准备去正房看看有没有别的好东西,忽然感觉棚顶上有动静。 他抬起头,看到立柜上蹲着一只小老虎,正冲着他咧嘴。 它也只能咧嘴,因为它没牙。 原来是它,差点杀了自己的刺客。 小老虎蹲在房梁上,弓着身子,似乎要朝张来福冲过来,张来福有心和它做个了断,可这老虎一直在房梁上转悠,不肯轻易出手,仿佛在和张来福拖延时间。 张来福可不想拖延,他看着老虎,怒喝一声:「不服你就过来打!」 老虎弓起身子,砰的一声跳到窗外,不见了踪影。 张来福也没追赶,眼下时间不多了,得赶紧把屋子里好东西都收拾了。 正房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有王赫达用来做夜壶的一套工具,张来福不懂这个,先收着。 在火炕旁边有一个小柜子,柜子分上下两层,上层空着,下层有不少炭渣子。 这个柜子是干什麽的? 张来福不懂这个,他问了问水车子能不能收得下。 水车子打开了水柜盖子,表示这个可以收,那就收着。 柜子旁边还有几个箱子,张来福打开一看,两个箱子里装的是金条,另外三个箱子装的是现大洋。 张来福懂得这个,先收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炕上还有个柜子,里边放着不少衣裳和被褥,张来福不是个贪财的人,这些就不要了。 张来福怕灰尘落进柜子里,他替王赫达把柜门关上了。 过了片刻,张来福觉得不对劲,又把柜门给打开了。 柜子里有两层褥子挺奇怪,张来福觉得这褥子之间的缝隙稍微有点大。 这两层褥子之间是不是藏了什麽东西? 张来福往里边一摸,摸出来一个本子。 这本子看着像本帐册,张来福打开一看,第一页记的不是帐,只写了两个字,《壶经》。 这是王赫达收藏的秘笈吗? 张来福往後一翻,发现这确实是秘笈,但不是收集来的。册子里边记载了做夜壶的各种手段,每种手段下面都有王赫达的署名。 这是王赫达自己写出来的秘笈,里边很多技术张来福看不明白,但他知道这册子里记载的技术都非常珍贵。 别的事挺难说,但王赫达的手艺是真好,张来福把这本书也收下了。 屋子里的东西搜罗了一圈,张来福发现一件事,王赫达这房子里居然没有厉器。 张来福分辨厉器的能力一般,可接触过这麽多厉器,基本的常识还是具备一些。 他这屋子里除了夜壶就是做夜壶的工具,张来福真没看出哪个物件有厉器的样子。 王赫达不是太能打,按理说应该备一些厉器防身,难道说他把厉器都带在身上了? 如果带在身上了,刚才和自己交手的时候,他至少应该把厉器用出来。 找找看吧,可能是他没来得及出手。 张来福在王赫达身上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厉器,只找到了一块金牌。 这块金牌是魔王令,必须得收着。 其他也没什麽好东西了,张来福拍了拍水车子,把水车子变成了木盒子,揣进了怀里,离开了王赫达的住处。 到了院子外边,张来福拿出了黑罗盘,在上边滴了一滴血。 他得尽快找到魔境的入口,离开驼月城。 陆长根带着王赫达的人头,来到了东城门,巡哨的士兵跟他打了个招呼。 士兵还挺客气:「陆爷,这麽晚了还要出城?」 陆长根摇摇头:「不出城,我到城头上转转,散散心。」 士兵还挺关心陆长根:「这是遇到什麽不顺心的事儿了?」 「没什麽大事儿,就想找个地方转转。」陆长根也没有多说,冲着士兵笑笑,赶紧上了城头。 在城头上,陆长根找了个不是太显眼,但别人又能看得见的地方,把人头挂上了。 挂完了人头,他立刻下了城头。 可刚才那位爷让挂在城门楼子上,而今他挂在城头上,也不知道那位爷满不满意。 城门楼子里有人把守,陆长根无论如何都不敢去,也只能找个地方凑合挂着。 走在路上,陆长根摸了摸後脑勺,依然觉得一阵隐痛,他知道自己後头壳上插着根铁丝,但他不敢拔。 王赫达怎麽死的,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被铁丝活活弄死的。 要是冒冒失失把後脑勺上的铁丝拔了,陆长根真担心把自己头盖骨给掀下来。 不能乱动,还得求那位爷把铁丝给拔下来。 陆长根回到王赫达家里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张来福。 那位爷到底去哪了?他是留在驼月城了,还是又从魔界去别处了? 找不到他该怎麽办?後脑勺这根铁丝不能一直插着呀! 要不回家等等? 不能回家。 陆长根是聪明人,该想到的事情,他能想得到。 刚才上城头的时候,他已经被人看见了,等明天有人发现了王赫达的人头,他肯定脱不开干系。 等事情查到他头上,他该怎麽解释? 就说这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被逼挂了个人头? 再怎麽解释,这也是帮凶,说不清的。 而且凶手是他从魔境放出来的,这事儿也说不清。 要不就说他没见过这人,人头的事儿也和他没关系,乾脆抵赖到底。 不行,赖不掉。 陆长根没等到接班的人来,就提前走了,这是明摆着的疑点,这事儿还是说不清。 说不清的事情太多了,要是接班那小子直接去告状,今晚就得有人过来抓他。 思前想後,陆长根不敢在驼月城里待着了,他在城外有住处,也有熟人,让熟人帮他介绍个大夫,再摘了头上的铁丝也不迟。 要走得趁早,挂在城头上的人头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到时候城里非炸锅了不可。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驼月城炸锅了。 城里死人了,人头被挂在城墙上了。 这是西地第一大城,这可是西帅府的所在,城墙上边挂人头,这是挂给谁看? 城里都在议论这事儿,按理说消息不该走得这麽快,只怪陆长根这颗人头挂的太不是地方。 他要是把人头挂在极不显眼的地方,谁都看不见,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要是把人头挂在特别显眼的地方,老早被巡哨的士兵收走了,这事也算过去了。 他把人头挂在了不太显眼,又能看得见的地方,结果这颗人头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被过路的人发现了。 这个时间,进出城的人非常多,这件事一下就在城里传开了,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这人的身份和死因:「我估摸着这个人是坏透腔了,大帅把他给宰了,挂在城头上示众咧。 「你少鬼嚼咧,大帅杀个人,还用得着藏藏躲躲咧,放到大街上直接毙了,那才叫示众咧!」 「说不定这是大帅的相好哩,当街杀了不合适。」 「要不说你鬼嚼咧,死的那个是个男的,哪能是大帅相好的?」 「大帅是甚等人,那是人中龙凤哩,你知道大帅好的是哪一口?」 陆盛辉得知王赫达死了,亲自赶过去调查,在城门值夜的士兵全都脱不开干系,挨个被叫去问话,三问两问就把陆长根的事情给问出来了。 陆盛辉闻讯,勃然大怒,他质问巡哨的士兵:「深更半夜,为什麽让陆长根上城头,你们为什麽不问问他到城头干什麽?让你守城门,你们是在这吃乾饭的吗?」 士兵们也很无奈,他们真想和陆盛辉理论两句。陆长根是你陆大参谋的堂弟,人家就说想上城头上转一圈,有谁敢拦着? 陆盛辉没时间处置这些士兵,他赶紧去陆长根家里找人。 陆长根的爹娘告诉陆盛辉,这小子一晚上都没回来。 这事可怎麽办?怎麽和大帅交代? 最好的方法就是别交代。 一个是做夜壶的,一个是看院子的,这两个人对大帅来说都不重要。 陆盛辉立刻安排人去接替陆长根的职务,这个活有的是人抢着干,把活安排出去,陆盛辉还赚了一份人情。 人头的事情暂时压下来,让巡捕房当凶杀案处理。 陆盛辉找王赫达做刺客,这事儿还没和大帅汇报,他让自己堂弟看院子,这事儿也没知会大帅,只要事情别闹得太大,大帅应该不会追究。 到了晚上,阎大帅请陆盛辉到大帅府,吃红面擦尖。 红面就是高梁面,擦尖是在擦板上擦出来的面条,擦出来面条很短,两头圆钝,看着很像蝌蚪,因此擦尖又叫擦蝌蚪。 擦尖特别能挂汤,吃的时候多加辣子才过瘾。 可阎帅今天加的辣子也太多了,陆盛辉吃了两口,嘴里都起泡了。 阎大帅看着陆盛辉,关切地问道:「辣吗?」 「辣!」陆盛辉点点头,拿纸擦了擦汗。 阎大帅又问:「辣就对了,不好往下咽吧?」 陆盛辉艰难地挤出来一丝笑容:「倒也能咽得下去。」 阎大帅点点头:「你娃有本事呀,什麽都想往下咽,不怕咽多了辣子,把你肠子辣穿了?」 陆盛辉放下了筷子,不敢吃了。 阎大帅看了看陆盛辉的碗:「吃呀,怎麽不吃了?你不是能咽吗?我让你咽一锅,给陆参谋盛面!」 侍从过来,赶紧给陆盛辉把面盛满。 陆盛辉不敢不吃,一碗面下了肚,感觉身上像着了火,出来的汗都是辣的。 阎大帅笑呵呵问道:「还能咽下去吗?」 陆盛辉摇了摇头:「大帅,我真吃饱了。」 「吃饱了说点正事吧,东城墙那边挂着那颗人头是谁的?」 「现在还没查明死者的身份,这事我已经交给巡捕房.. 」 阎大帅叫来了侍者:「给陆参谋盛面。」 侍者又给陆盛辉盛了满满一大碗面条,陆盛辉擦了擦汗水:「大帅,那人的身份确实没查明... 「吃了面再说!」阎大帅瞪着陆盛辉,陆盛辉也不敢不吃。 一口面条塞进了嘴里,先辣舌头,再辣嗓子,接下来是食管,最後是胃,面条走到哪一站,陆盛辉都清清楚楚。 一碗擦尖吃了下去,陆盛辉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感觉自己正在街上奔跑,一边跑还一边脱衣裳。 「小陆,想起来了没有啊?城头上挂的人头到底是谁的?」 阎大帅一句话把陆盛辉拉回到了现实,陆盛辉这时候不敢撒谎了。 「死者是王赫达。」 阎大帅接着问:「王赫达是干什麽的?」 「王赫达是个夜壶匠。」 阎大帅皱起了眉头:「这个夜壶匠是干什麽的?」 陆盛辉小声说道:「是我找来杀张来福的刺客。」 阎大帅笑了:「这面条好吃啊,吃完了你都想起来了,要不你再来一碗?」 陆盛辉一个劲摇头:「大帅,不能再吃了,再吃就吃出人命了。」 这可不是笑话,陆盛辉吃出来了,这辣子里边带着手艺,真能把他给吃死。 「现在已经出人命了!」阎大帅亲自给陆盛辉盛了一碗面,「我问你,那人头是谁挂上去的?」 陆盛辉低着头没做声。 哗啦! 阎大帅把筷子摔在了陆盛辉面前:「王八驴球球的,我跟你说过,那座院子是要紧的地方,你让你堂弟那个不起烂三的去看院子?他能看得住吗? 看不住院子不说,这个囊货还跑去给人干活去了,你派去杀张来福的刺客让人给杀了,你堂弟还去把人头给挂城墙上了,你还在我这儿当着大参谋,你还当我什麽事都不知道? 我脸都让人挂城墙上去了,你他娘的还当我什麽都不知道?」 陆盛辉立刻起身:「卑职无能,卑职立刻带人全城搜捕,定将真凶缉拿归案。」 阎大帅端起碗,真想把手里这碗面扣在陆盛辉脸上:「上哪缉拿去?王赫达是被铁丝弄死的,这事八成就是张来福自己乾的,你当张来福和你一样瓷怂,还在城里等着你去抓他?」 陆盛辉满脸通红,八成是辣得,两成是臊得:「卑职马上派人去窝窝镇,一定把张来福的人头给您带回来。」 「行咧,别在这说淡话咧!」老阎叹了口气,「我就这一张老脸,都不够你丢的,你滚球吧。」 陆盛辉敬了礼,正要离开餐厅。 阎大帅嘱咐了一句:「把你堂弟那个烂三找回来,赶紧把他给我毙了,别上外边到处现眼。 你去找两个像样的人,把院子给我看住,别再给我找这些球也不顶的囊货。」 陆盛辉走了,他感觉自己的胃真快被烧穿了。 今天这事,他真有点委屈。 王赫达这人不中用,杀不成张来福,反倒被张来福弄死,这事他有责任,这刺客找得确实不好。 看院子那活儿让他堂弟去做了,这事确实稍微带点私心,这事儿陆盛辉也承认。 可让他堂弟来干这活,在陆盛辉看来,也不能算高攀。 他堂弟是当家师傅,二层的手艺人,驼月城里满大街找找,有几个当家师傅愿意干看院子这活? 这活虽然清闲,但挣的钱也不多,光说让找能人来干,也不想想有几个能人愿意干这个! 陆盛辉越想越气,回到家里,他立刻把医生叫来了。 大帅说的也有道理,这东西真能把肠胃辣穿。 陆盛辉觉得辣,阎大帅觉得滋味正合适。 他吃着擦尖,突然笑了:「张来福,你娃牛上了呀!敢扫我的脸面,我看你娃能抖威到甚时候,我看你娃能张狂到哪一天!」 张来福正走在驼月城魔境和窝窝县魔境交接的路上。 这条路不太好走,确切来说,这根本就没什麽路。 走过一片黄沙是一片荒草,走过了荒草又是黄沙,周围连个建筑都没有,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对了方向,但总感觉这条路比来的时候长了不少。 长就长点,张来福不太在意,他把仇给报了,而今心情大好。 走到一片树林,张来福感觉自己走对地方了,他停下脚步,喝了口水,等把水壶收起来了,回头看了眼身後的小老虎。 「你总跟着我干什麽?你打算跟到什麽时候?」 小老虎冲着张来福咧了咧嘴,挥起爪子准备开打。 一看他咧嘴,张来福更生气了:「你连牙都没有,你跟我咧什麽嘴?你要能呲个牙,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小老虎看着张来福,脚下缓缓挪动,貌似随时会扑上来。 张来福拉开了架势:「行,我赏你个脸,你上来打吧,咱俩就在这儿做个了断。」 话音落地,小老虎纵身一跃,转眼消失不见。 这一路上,张来福不是第一次和这老虎相遇了。 进魔境之前它就跟着,进了魔境之後它也一路跟着,每次跟张来福相遇,它就做出一个要打的架势,等张来福真要开打,它吓跑了,这就跟写好的程序一样,每次相遇,这老虎必须按流程办事儿。 经过这麽多次,张来福也算看明白了:「你是刺客对吧?没有偷袭的机会,你就不动手对吧?行,我给你机会。」 张来福转过身去:「我现在後背对着你,机会来了,你试试。」 嗖! 小老虎从背後扑向了张来福。 梆! 铁盘子飞起来,把小老虎拍在了地上。 张来福蹲在地上看着小老虎:「你这身手可不如之前了。」 这不是嘲讽,张来福说的是实话,这老虎的身手比之前迟钝了太多。 小老虎跌跌撞撞从地上爬了起来,它伸出手想在张来福身上抓一把,举起爪子,没抓下去。 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张来福。 既然打不过,按照流程,它该逃命了。 它左右看了看地形,这是树林子,到处都有逃跑的路。 它活动了下爪子,没跑。 它趴在了地上,身上的虎毛紧紧贴住了皮肤。 虎毛看着像是融化了,又看着像是粘在了一起,丝丝缕缕贴在皮肤上,渐渐泛起了亮光。 泛起亮光的不只是虎毛,还有虎皮,还有虎尾,还有那双虎眼睛。 它耗尽了力气,又变成了之前的夜壶。 看了看地上的夜壶,张来福转身走了。 走了没多远,张来福又回来了。 这是一只和他拼杀到最後的夜壶,这是一只差点杀了他的老虎。 即便王赫达已经死了,这只老虎还在不折不扣执行自己的任务,张来福觉得挺可敬的。 不能把它留在这,得找个地方把它安葬了。 张来福拎起了虎子,想着该葬在哪合适。 埋在这树林里肯定不行,万一哪个魔头发现了这虎子,把它挖出来了,再把它弄活了,恐怕这虎子还得追杀自己。 带它回窝窝县吧。 张来福把虎子装进了水车里,一路回了窝窝县魔境。 他先去大通店看了一眼,正好在柜台後边遇到了顾百相。 一见张来福,顾百相又惊又喜:「你跑哪去了?之前说好有事儿一起商量,你怎麽一声不响就走了?」 「我就是去认个门,等下次做大事的时候,我再带着你,这个你先收着。」张来福从水车子里拿出了一个夜壶,交给了顾百相。 顾百相拿着夜壶,仔细看了好一会:「你给我这个做什麽?」 「出门一趟,带点特产回来,你就收着吧,张大发还在吗?」 「还在他那院子住着。」 张来福又拿了个夜壶,去了张大发的院子。 张大发在屋里坐着,一左一右依旧搂着两个女子,张来福进屋之後,把夜壶往茶几上一放:「这是给你的。」 一看夜壶,张大发一惊,赶紧把身边两个女子支走。 他点了支雪茄,吐了一屋子烟雾,随後拿起夜壶,细细观赏了一番。 这是一只品相上乘的铜夜壶。 「这种成色的好东西,都被福爷拿回来了,看来福爷这次是把仇给报了。」 张来福点了点头:「这里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张大发闻言,赶紧把夜壶推到张来福面前:「福爷,这话要这麽说,这东西我可就不敢收了。 咱之前不都说好了吗?这事和我没关系,之前说过的话,我都不认帐。」 张来福摆摆手:「放心吧,这是咱俩之间在这说话,出了这屋子,这事肯定和你沾不了边。」 张大发稍微放心了一些,他拿起夜壶,又仔细观察了片刻:「王赫达做出来的夜壶,个顶个都是好东西,可恕我眼拙,这个夜壶该怎麽用?」 张来福一愣:「你不知道该怎麽用?我也没怎麽研究过————」 张大发又把夜壶放下了:「那可就不能乱来了,王赫达的夜壶规矩多的是,一旦用错了,弄不好就是要命的事情。」 一听这话,张来福也紧张了,他赶紧离开了张大发的院子,去找顾百相。 「这个夜壶你先在家里放着,不要轻易用,等我弄清楚了该怎麽用再告诉你。」 顾百相瞪了张来福一眼:「这东西我能用吗?」 「总之得多加小心。」张来福叮嘱好了顾百相,带着一车夜壶回了团公所。 众人一见张来福回来,全都围了上来,黄招财急坏了:「来福,你去哪了?怎麽在泥鳅窑子待了这麽长时间?」 张来福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我不是一直在泥鳅窑子待着,我又去了点别的地方。」 严鼎九不信:「县城里还有别的地方吗?」 孙光豪知道张来福去魔境了:「来福,咱可不能乱来呀。」 「没乱来,我办正经事去了,本来还给你们带了点好东西,但这点东西现在还不好拿出来,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打发走了众人,张来福在团公所旁边,先把小老虎给葬了。 坟包不大,一尺多高,张来福看了片刻,觉得该给这坟上安个墓碑。 墓碑上边写什麽呢?张来福也不知道这小老虎叫什麽。 张来福蹲在坟前,对小老虎说道:「从窝窝县相遇,再到驼月城相逢,又到窝窝县做了个了断,你和我打了一路,也算不容易,就叫你不容易吧,等墓碑做好了,再给你安上。」 不好找蹲在坟头旁边,似乎还等着这老虎在和它打一场。 不讲理在坟头上刨了点土,似乎想把小老虎给挖出来,又担心张来福不乐意,把刨出来的土又填回去了。 回到房间里,张来福开始琢磨这些夜壶的用法。 这事不能瞎琢磨,张来福拿出了闹钟,看能不能先问问灵性。 闹钟提醒张来福一声:「问了也没用,这些夜壶灵性都不够,它们不会说话。」 夜壶不会说话,那还能从哪个方面去研究? 有现成的东西可以研究,张来福在王赫达的家里拿了一本册子,叫《壶经》。 这本册子里记载了王赫达制作夜壶的手段,也很有可能说明了不同夜壶的用途,只是这里边的相关内容可能有一定的技术门槛。 张来福拿着壶经大致翻了一遍,王赫达做夜壶的讲究可真是不少,光是瓷夜壶的制作,就写了两百多页。 做瓷夜壶得先配瓷土,做坯子得用高岭土配糯米土,这个配比最有讲究。 寻常做瓷器都是三成配七成,这里还有一些细微变化,高岭土的含量从二成二到三成八,王赫达都试过。 他还试过三十多种土料,按照不同比例做出了七十多种配方。 这七十多种配方都经过试验,每种配方都对应不同款式和尺寸的夜壶,包括之後绘什麽样的花,写什麽样的字,用什麽样的颜色,上多厚的釉,烧瓷时用多大的火候,都有严格的要求。 按他这个做法,烧出一个夜壶得做多少试验? 张来福找到试验的部分,重点看了一下,发现王赫达试验的方法挺朴素的,虽然他的描述有些繁琐,里边还记录了大量的细节和经验,但实际检测的内容只有一个,就是材料的亲合度。 既然是做夜壶,看的无非就是人和水。 从配土开始,他会取不同配比的几十种土样,围成一个圈,中间放一盆水,先看哪个土样亲水,就保留哪个土样,一场试验做下来,就有一大半的土样被淘汰了。 接下来他还要试土样是不是亲人。 这个试验做得就有点苦,他拿自己做试验品,把自己摆在中间,在一堆土样里睡上一晚,看哪个土样跟他亲近。 做完这场试验,剩下的土样只有三五种,拿这三五种土样,做成不同款式和大小的坯子,上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釉,再做试验。 做一只夜壶下这麽大功夫,难怪他做出来的每只夜壶都是精品。 「你说你有这份好手艺,你说你当什麽刺客?」张来福真替王赫达感到惋惜。 惋惜片刻,张来福忽然觉得不对。 王赫达这试验的过程怎麽这麽熟悉? 张来福总觉得自己好像做过类似的试验。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渡步一边自言自语:「首先可以肯定一点,我肯定没做过夜壶。 那是在什麽情况下我做过这种试验? 找土,找土的时候!」 张来福想起来了,按照《论土》上的记载,识土的两个重要依据,是碗的心性和过往,在无法考证碗的心性和过往时,还剩下一种识土的方法,是撞大运。 张来福在给竹篮子开碗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识土要这麽试,为什麽做夜壶也要这麽试? 张来福想了好几个钟头,一直想到深夜,终於想明白了。 王赫达的试验对象都是人和水。 人可以做碗的土吗? 可以。 袁魁龙的血玉碗就是用人做土的。 水可以用来做土吗? 可以。 沈大帅给的搪瓷盆就是用水做土的。 碗和土亲近,土也和碗亲近,两者天生互相吸引。 把碗放在中间,把土围成一圈,这是识土的办法。 把土放在中间,把材料围成一圈,这是做碗的方法。 王赫达做的不是单纯的夜壶,是碗!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章 胆子我有,本钱得借!(九千字) 张来福兴奋得睡不着觉,在团公所里研究了一整夜的《壶经》。 世人都知道该拿着碗找土,哪成想王赫达会用土来找碗。 按照张来福的判断,王赫达是在做碗,利用土的特性,倒过来做碗。 第二天早上,张来福跑去了瓷窑,找掌柜的买了瓷土。 掌柜的不知道张来福买这个做什麽,张来福两眼放光,神秘兮兮地说道:「这是好东西,一般人不懂的好东西。」 掌柜的吓坏了:「福爷,您可千万别给吃了,这个东西吃了可要命!」 张来福笑了:「你当我傻了,我为什麽要吃瓷土?」 「这不是说笑话,我跟您说的都是正经事!」 掌柜的说的确实不是笑话,瓷土主要有高岭土和糯米土,这两种土在饥荒年间都被人吃过,吃的时候味道和面粉差不多,吃进肚子不能消化,等着腹胀而死。 张来福自然不会吃这个,他把瓷土带回去,按照壶经上的指示开始做碗。 做碗的第一步直接把他给难住了,选土要选灵性相仿的。 拿出一斤瓷土,不能保证颗颗粒粒灵性完全一致,但至少要把灵性相仿的瓷土放在一起,这个过程张来福做不到,他不是这行人,根本感知不到瓷土的灵性。 做瓷壶对他来说难度太大了,做铜壶呢? 做铜壶的难度更大,按照《壶经》上的记载,选铜料要比选瓷土容易一些,对灵性的要求能稍微宽松一点,可下锤子的时候,每一锤子都得把灵性捋顺。 这一点,张来福觉得自己也有心得,打铁坯子的时候,把灵性打得越齐整,铁丝就拔得越顺畅,这也是捋顺灵性的过程。 可张来福也就会打铁坏子,剪好一个铜片,让他打成壶的基本形状,他都做不到。 做夜壶是手艺,不是心血来潮就能做得成的。 张来福对照着《壶经》,认真思索一件事:这套手段不用来做夜壶,用来做别的,是不是也能做出碗来? 他想着把这套理论往自己的手艺上套,套了十来分钟,张来福有些失望。 评弹是他新学的手艺,这门手艺没学阴绝活,上限还很高,可这门手艺怎麽做碗?张来福想不出来评弹和碗有什麽关联。 拔铁丝是他最擅长的手艺,可铁丝能用来做碗吗?铁丝这个东西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容器的样子。 雨伞可以用来做碗,这是张来福亲眼所见,可他是个修伞的,做伞这块他并不擅长。 唯一适合做碗的手艺只有一个,纸灯匠。 张来福在纸灯匠这行里,是个堂堂正正的挂号夥计,而且将来也一直是个挂号夥计。 挂号夥计做碗,是不是有点勉强了? 张来福看着《壶经》,心里一阵阵着急,做碗的手艺就在眼前,为什麽这麽难学? 难学也得试试,张来福备好竹料、浆糊、毛边纸,正要动手,忽听外边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但见李运生容光焕发站在了门口。 「运生,大成劫过了!」 「来福,托你的福,过得挺顺畅,没怎麽受苦。」 张来福高兴,把李运生请进了房间,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一边讨论《壶经》。 听过张来福的讲述,李运生连连称奇:「居然有这样的夜壶匠?哪怕是定邦豪杰,能把做碗的手艺当做根本,也是闻所未闻。」 张来福又拿出了十几颗药丸,递给了李运生:「写《壶经》的这个人,身上还带着几颗丸子,我估计这应该是药,你拿去研究吧。」 李运生接过药丸看了看,形状纯圆,非常光滑,每颗药丸的大小完全一样:「好精致的药丸,这个做药的人是个高手,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有什麽药效。」 张来福摇摇头:「我拿到这些药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这事儿得你自己慢慢琢磨。」 李运生闻了闻药丸的味道:「有股甜味儿,和魔境入口的味道有点相似,这个人是魔头吗?」 张来福觉得王赫达肯定是魔头:「如果不是魔头,他不可能在魔境走那麽远的路。」 正说话间,孙光豪推门进来了:「运生,你歇息这麽多天,公事留了一大堆,不去县公署,跑这躲清闲了?」 李运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来福不高兴了:「怎麽能叫躲清闲?我们说要紧事呢。」 孙光豪坐到茶桌旁边:「我这也有一桩要紧事跟你们说,从西地来了两个商人,要从咱们这买东西。」 窝窝县刚有点起色,各项物资都很匮乏,李运生想了想,实在不明白为什麽会有商人来这买东西:「咱们这要想卖东西,还有点难吧?」 一听说是西地,张来福更觉得这里有问题:「西地大了去了,这两人没说他们是哪来的?」 孙光豪道:「他们说是从驼月城来的,来咱们这主要是买绸缎,顺道还买点别的。」 驼月城? 张来福自言自语:「这是找上门来了?」 孙光豪看看张来福,又看了看李运生,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问。 这件事,张来福并没有打算瞒着李运生:「我刚去了一趟驼月城,把王赫达给弄死了,王赫达就是那个想杀我的夜壶匠。」 孙光豪一脸愁容:「我就说你跑了一天一夜,肯定弄出事情来了。 那夜壶匠敢来害你,确实该杀,可驼月城来人了,估计也是为了这事。 来福,你先别露面,我去把这两人稳住,再慢慢查他们的来历。」 孙光豪起身要走,李运生把他拦住了:「这两名商人是怎麽来的?」 「走船来的,有一艘客船,能装个三五十人,不算太大。」 李运生估算了一下路程:「驼月城离这可不近,走河船,就算顺风顺水,也得走半个月,要是路上走车马,一个月都未必能到,这两个商人是从哪条路来的?」 这个问题里涉及到魔境的事情,孙光豪看了看张来福。 张来福不想和李运生打哑谜,直接把话说明白:「我走魔境去驼月城,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李运生大致估算了一下:「就算出事当天,驼月城立刻派人来窝窝县,这俩人走魔境来到窝窝县附近,再去雇客船,再乘船来到窝窝县,这时间也未必够用。 三四十人的客船在黑水河上不算大,在雨绢河上可不算小,如果他们真是刺客,坐这麽大艘船来杀人,还光明正大说来做生意,这也未免太招摇了。 说话间,李运生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思索片刻,决定去见见这俩商人:「横竖都是生意,跟他们谈谈吧。」 这两名商人都在航运局等着,一人叫徐大年,一人叫孟竹山。 见了张来福,徐大年说明了来意:「以前我们都是在绫罗城进绸布,而今绫罗城没了,就来窝窝镇了。」 张来福纠正了一句:「是窝窝县。」 徐大年赶紧改口:「是窝窝县,刚才县知事大人跟我们说了,我们一时没改过来。」 说话间,两名商人把货单递了上来,请张来福过目。 这两名商人一共要两百多匹绸缎,每种绸缎都列出了单价。 这个单价给得可不太寻常。 张来福为了给竹篮子开碗,当初买过不少好绸缎,对绸缎的价格多少有些了解。 这两人开的不是大宗的进货价,他们开出来的价格,比绫罗城当初的零售价还要高出许多,有些绸布的价格甚至比零售价高出了三倍。 这是什麽缘故? 张来福看了看李运生,李运生也直摇头。 绸缎生意上的事,得找内行人来看,张来福叫了柳绮云,柳绮云看过货单,心里有数了。 「两位,南地这麽多地方卖绸布,为什麽就选中了窝窝县?」 徐大年笑了笑:「我们听说福爷做事公道,做生意肯定也公道。」 另一名商人孟竹山指了指货单:「这是我们估算出来的价码,福爷要是觉得不合适,多加点也行。」 柳绮云看着两名商人:「二位的意思我懂了,这货是要我们送到驼月城是吧?」 两名商人一起点头:「那肯定是要送货的,不送货哪能是这个价钱?」 柳绮云耸了耸眉毛:「要是送货的话,这个价钱还真未必能行,两位少坐一会,我跟福爷商量一下。」 她带着张来福离开了会客厅,单独去航运局的会议室说事。 「阿福,这个价钱他们开得不算高。」 张来福一惊:「这还不高?」 柳绮云摇摇头:「他们让咱们送货,这个价钱一点都不高,西皮铁,南布瓷,西地和南地之间的气候和地理差别极大,物产差别也极大。 西地的商人脑子灵,胆子大,能吃苦,每年都要从南地收购绸布、瓷器、茶叶、白糖送往西地,这里边有五六倍的差价。 倘若把这些东西一直送到北方,甚至能赚到十来倍差价,这就是西地商人发家的手段。」 张来福真不懂这个:「这生意好啊,咱们也可以做啊。」 柳绮云叹了口气:「没那麽容易,这条路可不好走,沿途要遇到不少山匪水贼,光是买路钱就要给上一大笔,比进货的钱甚至还贵出不少。」 「买路钱比进货钱还要贵?山匪水贼很会赚钱呀!」张来福眼睛一亮,他开始考虑窝窝县产业转型的问题。 柳绮云瞪了张来福一眼:「别总想着抢,你现在是正经人。 窝窝县上游是三河口,三河口往西是朔南江,走水路去西地,必须经过朔南江上的锁江营,锁江营是朔南江上最大的水寨。 商船过路,得让锁江营检查船上的货物,按货物的实价交买路钱,才能通行,所以商人进货的本钱在锁江营这里已经增加了一倍。」 张来福的眼睛更亮了:「这个锁江营一定很有钱吧?」 柳绮云捶了张来福一拳:「都跟你说了,别总想着抢!这个水寨根深蒂固,乔老帅在世的时候,曾经发兵清剿,没能成功。阎帅也曾发兵剿匪,也没成功。你才几个斤两,就想去打锁江营这样的水寨? 而且这一路上还不止锁江营一家水寨,其他大小水寨还有十来座,每座水寨都要买路钱,这笔买路钱全都要算到本钱里。 如果我们负责送货,这笔买路钱就得我们承担,算下来之後,其实我们也赚不到多少「」 。 张来福想了想:「赚不到多少,也就是说还有的赚?」 柳绮云看了一下货单:「赚是有的赚,但咱们担了这麽大的风险,不能只赚这麽一点,这价码还得调一下。」 她拿来了纸笔,开始认真算帐了。 张来福盯着柳绮云看了好一会,她认真做生意的样子真的特别好看。 柳绮云脸颊一红,咳嗽了一声:「别看了,再看帐就算错了。」 只用了十来分钟,柳绮云重新算了一份价单:「这个价钱,才对得起咱们担的这份风险。」 看柳绮云对这路生意了解得这麽多,张来福问道:「你以前也做过西地的生意?」 「没单独做过,靠着别人家一起做过。」 「靠着别人家是什麽意思?」 柳绮云解释道:「就是绫罗城的大生意人,拉着几家铺子一起做生意。 因为大宗走货,运费折到单价上更便宜,到这些水寨的地盘上,买路钱也便宜。 每年绫罗城要往西地运送大量的布匹,我们都是跟着那些大生意人一块挣钱。」 张来福看着价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柳绮云笑道:「你终於把这价钱看明白了。」 张来福摆了摆手:「价钱还没看明白,事情看明白了。」 柳绮云一愣:「你看明白什麽事了?」 张来福把价单还给了柳绮云:「我看明白他们为什麽来找我了,他们来找我可不是因为我公道,也不是因为我仁义,这价钱还得重算。」 柳绮云觉得自己算的没问题:「为什麽还要重算?」 「因为行情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张来福带着柳绮云回了会客厅,接着和两个商人谈生意。 徐大年一脸急切:「福爷,您看您也商量这么半天了,合不合适,给我们个信呗。」 孟竹山一脸和气:「老徐,咱们不用催福爷,福爷最讲仁义,价钱肯定给得公道。」 张来福摆了摆手:「可别说什麽仁义公道了,你们直接说实话,买路钱是不是涨价了?」 徐大年没有作声。 孟竹山不敢撒谎:「福爷,看来您也知道行情。」 柳绮云很奇怪,张来福明明不懂丝绸生意,怎麽突然就知道这里的行情了? 张来福看着两名西地商人:「直接说吧,他们涨了多少?」 徐大年叹了口气:「涨多少,得看是什麽人送货,像我们这样的商人,进一万大洋的货,给两万大洋的买路钱,都未必过得去。」 柳绮云一惊:「涨了这麽多?」 孟竹山直咬牙:「谁说不是呢?锁江营带头涨的。」 张来福判断出了涨价的原因:「绩罗城在的时候,大商人大宗送货,走的是批发价,买路钱自然便宜,你们也能跟着蹭个便宜。 现在绫罗城没有了,你们做零散生意,锁江营也做零散生意,批发改零售了。 过往的丝绸少了,能收的买路钱也少了,锁江营还想挣原来那份钱,肯定得从你们身上出,价钱自然得涨起来。 你们来找我,是因为我在这一带有点名声,你们估计锁江营不敢涨我的价,所以想让我帮你们送货,是这个道理吧?」 徐大年连连摆手:「您在这附近可不是有点名声,您名声大了去了,您把周围的水寨全都打没了。」 孟竹山在旁连连点头:「岂止是水寨,您把乔家的粮食都给抢了,把乔老帅的闺女都给杀了,要不说福爷您这人特别仁义!」 张来福很沉稳,没有因为这两句奉承话,就忘了谈判的目的:「这些都是虚名,咱们说点实在的。 这趟活确实挺凶险,我送货去驼月城,这一路上人要是给我这个面子,就算平安过去了,他们要是不给面子,我还得开打。 枪枝弹药这些钱咱都得算算,我弟兄们为这趟活拼这条命,钱给少了,你让我怎麽和弟兄们交代?」 徐大年和孟竹山也不敢多说了,都算到枪枝弹药上了,这得多少钱:「福爷,那您说这价钱该怎麽算?」 「不着急,你们先在我这住两天,备货也得时间。」 这可不是张来福故意拖延时间,现在备货可真不容易。 以前在绫罗城,别说二百匹丝绸,就是两千匹,随便叫几家绸缎庄,一凑就凑出来了。 现在整个窝窝县,能拿出丝绸的只有柳绮云,在她铺子里的现货还不到五十匹。 徐大年表示理解:「丝绸肯定不像以前那麽好找,留些日子备货是应该的。」 可孟竹山也得说说难处:「我们这边也急着跟驼月城的客人交货,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期限。」 一个月的期限。 从窝窝镇坐船到驼月城,半个月都不一定够。 还剩下不到半个月备货,时间也太紧了。 张来福看向了柳绮云,要是时间实在不够,这活就不能接了。 柳绮云思索片刻,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她觉得这活能干。 她觉得能干,张来福自然信她,备货和算钱的事情也都交给柳绮云了。 柳绮云先和这两个商人商量价钱,谈了一个下午,价钱定了下来,每种丝绸的价钱各涨了三到五成,徐大年和孟竹山也都接受了。 接下来要立刻备货,柳绮云之所以有信心筹到两百匹丝绸,一是因为这两位商人要的丝绸都不是太出名的料子,这些料子柳绮云自己都会织。 二是因为现在是九月,柳绮云养了大量的秋蚕,该收茧了。加上她自己储备的生丝,两百匹丝绸的原料,勉强够用。 三是因为现在有人,梭子娘在绫罗城的时候,利用行门之便,逼迫大量缫丝和织布的工人去河里淘沙,这就迫使缫丝和织布工人大量外逃。 张来福救回来的难民中有上千人都是做这两行的,把她们集中在一起,这活还真就能干完。 柳绮云一边找人手,一边找匠人帮她做缴车和织机,当天晚上立刻开工。 张来福这边和众人商量运输的事情,黄招财觉得这事挺有把握:「咱们巡防团现在有一千多人,只要派出一个营负责押运,寻常水寨肯定不敢对咱们下手。」 孙光豪觉得这事情可没这麽简单:「锁江营的名声我也听过,那不是寻常水寨,乔老帅两次出兵去打锁江营,都没打赢。 老帅那麽爱面子的人,在报纸上都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话说明白了,没打赢就是没打赢。 这伙水匪有这麽大的本事,要是不给咱们这个面子,跟咱们漫天要价,咱们这生意可就做赔了。」 黄招财可没觉得这伙水匪本事有多大:「乔老帅当初剿了这麽多匪,我就没见他剿成过,就连花湖寨,老帅都没打下来,我估计这个锁江营也和花湖寨差不太多。」 「差远了,那是两码事!」孙光豪听说过锁江营的厉害,可不能和花湖寨混为一谈,「乔老帅在花湖寨上没下真功夫,那是因为当时窝窝镇就没什麽油水。 锁江营可不一样,那是朔南江上的第一大水寨,打掉了锁江营,就能打开西地和南地的航运,丝绸的成本要降低一大截,乔老帅在这肯定用了心了,打不动就是打不动。 咱们要想做生意,就不能跟人家来硬的,这事儿得看他们脸色!」 严鼎九觉得锁江营能给这个面子:「咱们不是说一点买路钱都不给,按规矩该给的钱,咱们不少他的,只是不想让他们涨价,和气生财的事情,他们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孙光豪就担心在这了:「要是能生财,他们肯定答应,可就像来福刚才说的,他们现在不好挣钱了。 绫罗城没了,没有大宗的绸缎生意了,就因为钱不好挣,他们才开始涨价的,就算咱们在自己家门前有点名声,人家为了钱的事,也未必肯松口。」 众人争执一番,最後全看向了李运生。 每逢遇到大事,都会有不少人给张来福出主意,但大家心里也清楚,在来福这,说话最有分量的是李运生。 黄招财脾气急,催了一句:「运生,你倒说句话呀。 现在黄招财和严鼎九都觉得这事能干,只有孙光豪觉得不行。 要是李运生赞成这桩生意,事情就算定下来了,黄招财这边选好人手,直接等着发船就行。 孙光豪也知道张来福能听得进去李运生的话,他特地劝了李运生一句:「兄弟,你是个谨慎的人,这事真得三思。」 李运生既没站在黄招财这边,也没站在孙光豪这边:「你们都没当过土匪,你们在这说土匪的事,这能说得准吗?」 一听这话,黄招财生气了:「谁当过土匪?你当过?」 李运生摇摇头:「我没当过,但有人当过。」 张来福乐了:「是呀,这事得问土匪去!」 团公所大牢,郑琵琶正在牢房里弹琴。 看到张来福来了,郑琵琶挺高兴:「好几天不见你来,以为你不想学这门手艺了。」 「想学,只是最近事情有点忙,我最近要和一批水匪打交道,锁江营的人,你认识吗?」 郑琵琶放下了琵琶:「福爷,这事你算问对人了。 我对锁江营的水匪一无所知,锁江营和浑龙寨从来没有过任何来往。」 「没来往你还说我问对人了?」张来福白了郑琵琶一眼,转眼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放排山在黑沙口,黑沙口是黑水河和沧瀚江的交界,沧瀚江贯穿南北,黑水河连接东南,这两条大河和西边没什麽相干,你们肯定也和西边人没什麽来往。」 郑琵琶摇了摇头:「绿林道上一家亲,我们在西边有不少朋友,朔南江上有不少水寨,经常和我们来往。 —— 只有锁江营是个特例,人家看不起我们浑龙寨,哪怕逢年过节我们去送礼,人家都不让进门。」 不能吧,这麽不给面子? 张来福觉得以浑龙寨的实力,不应该被这麽轻视:「为什麽这麽看不起浑龙寨?是不是锁江营的寨主和袁魁龙有仇?」 郑琵琶摇了摇头:「没有仇,袁魁龙没见过锁江营的寨主,浑龙寨上的人,没人见过锁江营的寨主。」 张来福没想到这位寨主还这麽神秘:「那谁见过这位寨主呢?」 「这就不好说了,袁魁龙也打听过这事,浑龙寨认识的绿林道上的朋友,都没见过这位寨主。」 这什麽人? 见他一面这麽费劲? 张来福问:「那这位寨主还是不是你们绿林道上的人?」 郑琵琶摇头:「不知道啊。」 张来福又问:「那到底什麽样的人才和锁江营的人有来往?」 郑琵琶摇头:「不知道啊。」 张来福接着问:「乔大帅和阎大帅一起去剿匪,是真打还是假打?」 郑琵琶摇头:「不知道啊。」 张来福看着郑琵琶:「你什麽都不知道?」 郑琵琶看着张来福:「要不说你问对人了。」 张来福坐在椅子上静静思索了一会,有些事情他想明白了。 他问郑琵琶:「乔大帅是南地的大帅,他一定盼着南地的丝绸生意好,这没错吧?」 郑琵琶很赞同:「乔大帅肯定盼着丝绸生意好,可就是他不盼着,南地的丝绸生意也挺好。」 这话说得没毛病,张来福又问道:「假如朔南河上的河道再畅通一些,那丝绸生意会不会更好呢?」 郑琵琶拨了拨琴弦:「生意会不会更好,这个我说不准,但我估计西地的丝绸价格,能便宜些。」 「价格便宜了,更多的人能穿得起丝绸了,生意不就更好了吗?」 「更好了吗?」郑琵琶想了想,「这个不一定吧?西地的丝绸要是降价了,这对大帅来说不算什麽好事吧?至於什麽人能穿得起丝绸,这和大帅有关吗?」 张来福拿起了琵琶,弹了一曲:「看来我真是问对人了,既然没关系,那还不如把钱挣了,这等於把绸缎行能挣的钱,又重新挣了一遍,还都挣到了自己兜里。 郑琵琶点点头:「说得对,这麽大一块肥肉,你说谁不想吃一口?」 张来福放下了琵琶,问郑琵琶:「你觉得我能吃一口吗?」 郑琵琶想了想:「难呐,袁魁龙也想吃一口,可他没这个本钱,也没这个胆子。」 张来福也知道这里边本钱不小:「胆子我有,本钱得借,这麽肥的肉,大帅吃得,难道我吃不得?」 出了大牢,张来福去找孙光豪接着商量:「孙哥,这事我想明白了,要是就靠着咱们这点名声,锁江营的人可真不一定买帐。」 孙光豪一拍大腿:「兄弟,你终於想明白了,我觉得这生意就不能做。」 黄招财有些失望:「柳绮云在那边都备货了,这生意真就不做了?」 张来福摇摇头:「生意能做,咱们把锁江营给打了,这事就好办多了。」 「是,这事就————」孙光豪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兄弟,哥岁数大了,你说笑话的时候,得稍微悠着点! 」 黄招财也吓了一跳:「来福,我是说咱们可以吓唬一下锁江营,可没说真和他们打,你这事儿说得确实像笑话了。」 李运生在旁边看着,他知道张来福能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肯定有底。 张来福跟众人解释:「我没说笑话,你想想这里边道理,咱们只要把锁江营给打了,过路钱就不用给了,这档子生意不就赚大了吗?」 「凭什麽就让你给赚了?」孙光豪气坏了,「谁不想做这趟生意?想在西地卖丝绸的人多了去了,凭什麽就能便宜了你?阎帅和乔大帅都打不下来的水寨子,凭什麽就让你给打了?」 张来福也知道这水寨不好打:「锁江营不是水匪的寨子,光靠咱们自己肯定打不动他们,咱们得找帮手去。」 孙光豪没明白:「上哪找帮手?找什麽样的帮手?」 张来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孙光豪大怒:「不知道,你还在这胡说八道。」 「这不是胡说八道,不信你问问仙家。」 孙光豪可不想问这个:「问什麽?怎麽问?为了送二百匹丝绸,过去把锁江营给打了? 我去问仙家这个,仙家不得以为我傻了吗?我就算不傻,仙家是不是也得把我打傻了?」 张来福觉得不至於的:「孙哥,我就觉得这事是你想太多了,行与不行,问问仙家,万一仙家说行呢?」 孙光豪一摆手:「仙家不可能说行,这事我也不可能去问。」 「你不问,我直接带兵去打锁江营。」张来福不勉强,跑到巡防团点兵去了。 「来福,你等一会儿,你不能这麽干呐!你这是胡闹————」孙光豪急得青筋直跳,差点背过气去。 李运生给他吃了药,又念了一段祝词,这才让孙光豪缓了过来。 孙光豪实在想不明白,张来福为什麽和这桩绸缎生意卯上了。 李运生还在旁边劝解:「知事大人,不用担心,来福有他的打算。」 孙光豪捂着胸口,还在顺气:「算了,我不管他,让这傻小子疯去吧,打赢了几场胜仗,他忘了自己姓什麽了,吃了一回败仗,他就老实了。」 想是这麽想的,可到了晚上,孙光豪还是把文王鼓和武王鞭拿出来了。 攒这点家底不容易,不能让张来福一时犯浑,全都给糟蹋了。 砰,砰砰,砰砰砰! 孙光豪今天没带神帽,他从巡防团那拿了个钢盔,戴在了头上,唱起了神调。 「灰四爷,您莫怪,弟子不敢乱张扬,心里有事压不住,到您门前问一桩。 您若忙来我就退,您若闲来我就讲,您且答应我一声,让我知道您在堂。」 沈大帅此刻正在酒楼大堂。 花烛城第一大酒楼,金玉楼开业了。 沈大帅拿着稿子,正在致辞:「诸位父老,诸位同仁,此间新厦初成,门庭焕然,既可聚商贾之气,亦可畅宾朋之欢,诚乃一大盛事也,故而.. 「6 鼓声在耳边响了起来,沈大帅停顿了片刻,擦了擦汗水,接着念道:「故而,诸位,吃好喝好,以贺开张。」 说完,沈大帅宣布开席。 顾书婉在旁边脸都白了,这段致辞是她亲笔写的,明明写得很长,怎麽两句就结束了? 沈大帅这是嫌她写的不好? 其实不是嫌她写得不好,而是沈大帅不能念致辞,他担心自己念得太有节奏,会让众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喝了一杯酒,沈大帅藉故离席,到雅间里歇息片刻,沈大帅拎起个棍子,低声回了一句:「你最好真有要紧事!」 孙光豪听着灰四爷语气不善,也不敢唱神调了,直接把事情说了:「张来福不知道怎麽想的,为了两百匹绸缎的生意,非要带兵去打锁江营,我怎麽劝也劝不住,这事您说该怎麽办?」 灰四爷沉默了几分钟,终於给了回应。 「吱吱!吱!吱!吱!」 这句话什麽意思? 孙光豪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还请四爷明示。」 「打!」灰四爷非常兴奋,「我帮你们打!」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三河口(八千四百字) 孙光豪来到了张来福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张来福不明白孙光豪这是要干什么:“孙哥,咱俩也不是第一回见面,不用看这么仔细吧?” 孙光豪没有回答,他依旧盯着张来福看,看过许久,他突然问了一句:“来福,你说你是不是仙家弟子?” 张来福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孙哥,我记得你才是仙家弟 空间节省出来之后,就可以设置独立的财务室,经理室了,之后大办公室的区块设计则会显得更方便一些。 商人无利不起早,借助商人这个便利的身份,张家的情报网逐年对外扩张,发展至今的规模已然成为庞然大物,不夸张的说,就算张宝想要知道大宋官家赵佶早上吃什么,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终,她无奈的娇哼一声,身子一闪,骤然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武气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想到了痛恨处,她出手去捶打他的肩膀,不重的力道,她想发泄心里的怨恨。 僵持不下的时候,从上方打开了一个机关,机关上面掉落了一些什么不明物体,将怪物给吞噬。 虽然他在和萧挞凛离开的时候,隐约觉得萧挞凛的话中有话,但是不管怎么说,辽国已经不是原来的辽国,而他王靖难道还是曾经的王靖么? 在场的供奉们,不管是本土还是外来,修炼所需众多资源,定郡王也定期供应,但日常供应终究不足,珍贵的地煞、紧缺的丹药,都要靠自己寻找。 苏律甚至有些后悔答应刘思扬将东西收回来,可是手镯没办法入典当行的话,那么他们的交易也就不成立。 再看她的收银台,密密麻麻的纸币不知道已经堆了多少,魏哥见状赶忙给两人拿来的新盒子收钱,场面一度热火朝天。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向她,视线落在了她红红的眼眶上。 眼下那个古墓还在发掘,胡海过去跟那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以后他们就放行了。入眼的是一号坑跟二号坑,已经有不少人在抢救性发掘那些古董了。 锦离不知道庚渊写的是什么,但是她写的是,愿四海八荒安泰祥和,愿眼前人长相思守。 于是徐长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好孩子,你妈妈这么长时间最不放心的就是,也害怕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你之后你会反对我们,现在看到你这么的懂事,你妈妈一定很欣慰。 原来禁足不过是皇上和萧子墨演得一出戏,只是为了方便萧子墨更好的暗中行事。 那么从昨天开始,这个它临时托管的智障宿主就开始拖延任务时间。 江知念低头,掩盖眼底的冷意,慕容川安排这些事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姬呈羿直接操控着机甲将几人直接吸到了墙上,堵住了嘴,不然这些人还能一直接着吵吵。 说到生孩子,这里没人有经验。就连顾雨欣也有点搞不清顺序,不知道该怎么办。 洪荒的境界实力划分为圣人、准圣、大罗金仙、太乙金仙、金仙、真仙、玄仙、天仙、地仙。而至高无上的存在便是大道。 上一次看到的视频,这戈壁滩上多的是才打起来的地基,现在几乎都已经树立起建筑了,有的楼层已经高过了十几层,有的能源冷却塔也建设了起来,有些道路已经通到了很远,几乎看不到尽头。 在雅典,中国队与美国队的比赛进入了僵持期,美国队开局遭受刘汉的打击还没有完全的恢复过来,虽然他们一直拥有骄傲,但是当这种傲气被人毫不留情的彻底摧毁之后他们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彻底恢复过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二章 锁江营,谁当家?(八千六百字) 张来福把那男子摁在了椅子上。 男子想要拔枪,两条铁丝左右交错,把他两只手给捆上了。 男子又想喊人,郑琵琶那边琵琶一响,唱起了小曲儿:“列位落座暂消停,勿使喧嚣扰雅情。堂中静气方听曲,静里方能听分明。” 这是评弹艺人的开场曲,目的就是让听众安静下来,不成想男子听了这曲子,居然真安静下 李几道能感觉到感知一点点在变温暖,这种感觉像是连雨天晒到了太阳,非常舒服。 这是一个傀儡人偶……周福喜神情复杂地看着它,除了他,还有谁会制作傀儡人偶留在这人间?大概只有那个老熟人了。 话没说完,老板娘用盘子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稳妥置于桌上。 陈蓁蓁试图给他画饼,“只要你跟着师姐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武功大成,到时候你想虐谁就虐谁,虐人是很爽的。 像那些些初阶的渔网、鱼叉,看着新奇,实际上真需要了,还真不如直接灵力出手管用。 队伍最前方一人身骑灵兽,肩抗白虎长旗,队伍中间有一辆辆马车,看着载有不少东西,车马两边都有身穿灰白衣袍的白族弟子护卫。 夏沣挑眉,懒得跟他在病房争执,不一会儿又来了一批人,将赵少丰连人带床推了出去。 邪月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妹妹,眉头轻轻皱起,摇了摇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是由于河面太宽阔,超出了他们手中枪的射程;所以并没有击中竹筏上的两人;但他们的枪声却被正在向着南方跑去的队长听见了,他想都没有想就又朝着枪响的方向跑去。 此时花辞只是运转了两成,若是全力运转青魔旗,想必不出片刻这降魔图里的魔气便能吸收完。 想到此,简繁立即给段凯打了一个电话,自从信息化项目实施成功,段凯已经被任命为企业的副总经理。 只见那男子纵身一跃,跃至树间,就在茗儿的低呼声中那美人飞筝已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里,待他跃下树来,便将风筝递到了我面前。 凭借简玉珩的口才,成功带回了百里如一,并让杨洋和百里熹微认定的事情,被长埋于心。 当他走出这个台阶时,就感觉自己是被悬浮在了半空中,这个平台是横切一般的建造在这个地下空间的半空中的,而眼前出现平台底下,竟是个奇异的沼泽世界。 百里慕颜看着脸颊通红的顾了了,心里很心疼,从衣袖内拿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药丸喂到她的嘴里,随后附身用自己的唇贴上她的额头。 “不用……”姜雨竹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紧紧的抱住了鸣人,一边发着抖一边把嘴伸了过去和鸣人吻在了一起。 “公爵,刚才发生了什么?”鹰眼看到楼外从天而降的玻璃雨之后,在电台里问道。 姬吉大看着孟婆婆的陌生的眼神,心底一阵的发寒,原来这孟婆婆早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为了避免再和阴兵发生纠缠,姬吉大赶紧的拉着飞天暴龍离开了这里。 我只得将玄喆欲娶冰玉为侧妃,而冰玉心有所属,而我亦觉得这门亲事不妥,以及种种顾虑向保元合盘托出。 林宛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站着的是一名身材略显瘦弱的清秀少年,穿着侍从的衣服,长相清秀,眼眸深邃。 白爷看着这四个字笑了笑,他就说,哪有那么玄乎,还不是让他给一下子买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三章 恶汉伤人(八千六百字) 李运生正在江生米店旁边,看着店里的伙计往船上搬运粮食。 朔南江是大河,大河上走的都是大船,这艘船运粮绝对能超过十万斤。 给锁江营运粮,也确实得用这样的大船,一万人吃喝,再加上军械的口粮,算下来可相当不少。 这船如果不用来装粮,完全用来装人,大概能装多少? 李运生回头看了一 话说回来,尽然如此,何明为什么十分看重这把彩虹刀呢?问题就来了,这把彩虹刀竟然是高达几百个宇宙力量感觉以上的玩意——他不知道具体力量等级,实际上,何明的自认为是的207个宇宙力量都是比较模糊的。 陈云在将那‘青焚炼火诀’基本参透后,就会同羊彦羽来到那喷射高温火柱的洞穴中。 也正是因为了解只需要用这个立方就可以随便改造幻想乡内部的规则,老实说,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展开那个玩意后,一个迷你幻想乡的立体虚拟地图展开来。 张兴平联想到当日儿子在学校办公室里表现出的惊人记忆力,不由自主的连连点头。 张天松脸色铁青。没想到白魔头昏招过后,竟然狡猾至此,耍了一个漂亮的围魏救赵,逼使他不得不显出身形。还要主动追上去。 “大川君,我想说的是,日本如果想摆脱当下的困难局面,就必须从改变当下的政治制度,以更有效的体系来建设日本。如果不这么做,日本要不了几年就会被中国在国力上彻底压垮。”北一辉答道。 见到这一幕,枯尘等人相视一眼,也顾不得是有伤之身,灵力疯狂涌动,手中法宝更是闪烁不休,随时防备着那个强得可怕的魔族统领,忽然出手袭击。 不由对于黛的攻击也算是幽香一种改变吧,又变成曾经不近人情的风见幽香了吗?又变成那个不在温柔的幽香了吗? 反而一些郭邦二代过于野蛮霸道认为老爸欠了自己无数,反正永永远远还不清,所以早已深深激怒了郭邦,将他们与她们打入“冷宫”。 这道身影,自然就是从那明心宗离开,赶赴鲲鹏族祖地的莫之遥。 而神臂弓制作技艺极其复杂,根本就无法复制,到了后世,清朝有名的大学者纪晓岚,就得到过神臂弓的完整图纸,并召集了诸多工匠宗师,却终究无法将神臂弓复制出来。 “那你还有胆子留下来出现在我面前?”刀玉鑫愤怒的气势骤起,整个屋子仿佛都寒冷了几分。 质就是指本质,万物规律的基本结构,说白了就是五行相生相克的基础,但是目前为止莫江南才搞到了一块神石,离正五行还早着呢。质和量都没有,平衡界也就只能当盾牌挡挡,还不如使用禁制的禁锢类型法宝。 好在这次比上次要好,自己修为尚在,虽然体内灵气消耗一空,但是毕竟根底还有,而且身上还带了很多食物,看来当年自己去买东西放在身上的举动还是明智的,这就叫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预先作了准备就是好。 而众多兽人则举起兵器狂呼吼叫,所有人都感到了那来自狂野高地的残暴气息扑面而来,胸膛不免产生了一股沉闷的抑郁。 “算了,你爱说不说,反正又跟我没多大点事,我就是好奇而已,赶紧值班吧!”王大牛深知林浩的瞎掰功夫,自愧不如,也就不想再纠缠于这个话题上面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未尝魔王(感谢盟主十一男80)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来福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孙光豪跟他说过这句话,八大魔王之中,有一位魔王,把这句话当做口头禅。 未尝魔王。 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他? 他是这片魔境的主人? 张来福认真复盘了一下这次行动,他只是来三河口探个路。 人世也好,魔境 他们抱着相同或类似的目的,可以说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对手,不过在必要时也可能成为临时盟友。 玄河停下了撑槁的动作,足足怔住了半刻光景,才完全意识过来。 “岁月箭!”王贤用五千年寿元凝出了一支岁月箭,一箭射进刑家四将中的一将的眉心中。 “好了!现在前面打的那么激烈,我留在这也不是个事,还是上前线吧!”唐浩双手一摊,很随意的说着。 不用问,现在玉镜城各大城门肯定有仙香门的弟子。他相信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仙香门缉拿的对象。 一声声怒吼声震荡九阶位面宇宙,以一始星为中心,周边一个个星球爆裂,一块块大陆化为了灰烬。 “哼!老大,这个大帝在胡说。”五大帝魄中的一个看起来颇显睿智的帝魄提醒刚才的帝魄道。 果然,就在刘泽清刚刚移动到城门口的时候,只见吊桥放下,城门打开。刘泽清一见机会难得,二话不说,立刻就向城里奔去。他的身边还有百余名亲随保护着,自然也都跟着刘泽清一起进城。 “呵呵。”唐浩轻笑了一声,有了金牌打手奥尔德里奇,楚玄算什么?估计奥尔德里奇可以单挑楚国长老会了。 李栋赶忙把衣服扒开,李栋呆在那了,可不,七颗痣一颗不少的在李栋肚脐眼右边。 自己刚才领取的系统任务,自己一个都用不了,全部都跟红叶匹配。 想到在拘留室里,景沐对我衣着的评论,我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刚才,卢星语施展出最强一击,经历过实战剑意胚胎已经成为了进阶为极寒剑意。 叶亦辰不想给安澜惹来麻烦,现在她应该好好休息,自己不想打扰她。 一声声清脆的枪声不断响起,一枚枚子弹接连不断的落到了阵地上。 下午炽烈夺目的阳光,就这么直直地照下来,射入他的一双鱼眼之中。 雷诺脸也黑了,他正想反驳,就见教皇莫森手上燃烧起一簇白色的火焰。 沐晨思考着思考着,席地而坐的她,又慢慢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可他们这些百姓又能去哪里?想起当年爹娘带着她逃荒的情景,只觉得浑身发冷。 结界里面,猿批已经像刚才的守鹤一样,被打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又或者,对待自己喜欢的人,是柔情似水,没有一点的心机在里面。 “行不行不是你们说了算,要不要今天晚上就试试呢?”姜逸猥琐的说道。 “草,谁告诉你我是来办业务的?”男子说完话,96心里猛地一震,随即也不打算再装下去,直接伸出手一把搂过男子的脖子,掏出兜里的卡簧弹开后刀尖立马顶在男子的脖子上。 随着巨大的战鼓声,黑雾先是震颤,随即变淡,纷纷向地面堕去,汉军士兵雾的身影就好象云海中的山峰一样,慢慢从黑雾中显露出来。 九儿躬身潜伏在建筑墙边,心下和行夜确认后便觉一阵灵力缠绕在周围,遮掩了她的气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五章 给我杀!(九千二百字) 黄招财一声令下,柳绮萱带着十几名缫丝工甩出蚕丝,孟叶霜带着十几名拔丝匠甩出铁丝,扯住了对方船尾。 这些手艺人不是巡防团的,他们都是绫罗城逃出来的,有的以前做大工,有的当掌柜,日子都过得相当富足,而今来到窝窝县,口袋空空,只想在战场上拼一回,给自己攒一份家底。 一拉一拽,两船迅速靠近,黄招 从上次的经历中,凌子凯已经见识到了魔鬼藤的厉害,在离它们还有两三米距离的时候,就已经运起了祖神能量,以防遭到魔鬼藤的袭击。 “电话里不方便。我马上到学校门口,见面再说吧。”元香磷说着挂掉了电话。 “这么个破玩意儿,就给你镇住了?放心,我没干什么坏事。”林磊笑语的过程中才想起来,光有手机没有卡。 很多事不是表面的那么简单,说是钱成富阻碍,说白了是权力的较量。 在经历了那么长久的岁月后很多人早已经没有抱着从裹尸图里杀出去的希望了。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龙玄知道龙八既然回来了那肯定带来了有关“嗜血”的线索。只不过这中年和尚怎么看都不像个得道高僧。 梁部长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意思了,这工作还没开展呢,怎么就知道一定会遇上困难了,而且还需要动用军区的力量直接出面解决。 ——活动提示:你猜中了一道灯迷,获得活动积分1点,你所获得的积分已被记录在副手位的计分纸中,请前往下一处花灯继续猜迷。 当然,就算是这个理想,也遭到了亲戚们的无情嘲笑。毕竟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在向城市里挤的年代,去荒郊野外盖树屋什么的,听起来实在是太蠢了点。而且,就算是他的父母,也不会允许他真的去树林里生活的。 ——系统提示:由于遭受重创,你的战斗随从【妖妖】已转化为【妖妖的树精本元】,并进入到休眠状态。 待提示过后,我们的努力虽然打破了保护屏障,但是就在毒龙穿心钻爆发的那一瞬间,一声巨响传来本以为会给予BOSS造成重创,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居然出现了绝对防御的效果。看来我们的计划想象的太简单了。 “哪里?”周吉平嘴里问着,伸手接过了项辉手里的望远镜,向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如果说宗师能搬动一块砖,那么先天能搬动一车砖,这种质的飞跃,非常想象。 那是让老汉尼拔最兴奋的一次挑战,那老朽的身躯仿佛恢复了青春,他燃烧起昂扬的斗志迎上了来袭的大敌。 “我是应该祝贺你?还是应该憎恨你?”马苏阿里的声音‘阴’冷着。 轰!一记重拳轰出,所有的樱花全都被击成了碎片,随着真气的收回,慢慢消散在众人视线之内。无极淡然的矗立于会议室内,面容无悲无喜。在不知不觉间,心境的缺陷竟然也被弥补上了一些。 “自打九年前的战争后,达‘蒙’与皮格米人的关系疏远了许多。如果不是每年我们都要去海边取盐,并且用盐来换他们制作的毒‘药’,我们几乎再不往来。”孔达拉解释道。 朱雀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这头蛟龙的对手,只好向白羽投去求助的眼神。 轩辕烈打人,谁看了都会咬牙切齿咒骂的。偌大个天剑决,他竟然从天上竖着往下刺!把人贯穿了就算了呗?他偏要再加一个暴烈火龙决!人都被炸烂了,真气化成的天剑还在打着旋往地里钻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六章 帅!(九千六百字) 顾百相一锤子砸倒了任冠平,回手又在他脑袋上补了一锤。 这是怪了,擂鼓瓮金锤这么重,顾百相出手这么狠,任冠平这脑袋为什么没碎? 他这人脑袋这么硬吗? 怕他不死,顾百相又连砸了好几锤。 任冠平用棋子唤出来的大象和铁甲兵瞬间没了踪迹,棋子虽然能打,还得靠手艺支撑,可他现在支撑不 青龙和玄武想着,便闭上了眼睛,竟然眼睛看不到,那便用感应吧。在两人闭眼的时候,周围像安静了一般,那惨叫的声音的都根本进不了他们两人的耳里。 奇怪的是,菲菲吃着吃着就开心发困了,便打了个呵欠,便起身躺着睡着了。 听到拜堂二字,狐王才回过身来,身体慢慢的挺直,等着下头的儿子和新儿媳拜堂。 李欢起身带着泪出了房间,仰望头上的那片星空,远远望去,梦和思念夹在其中,随一道流星飞向天际:无时无刻,无所不在,一切的一切都将会好起来,……。 白天,在C城最好的酒店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全城财经记者云集。叶霈郑重其事地宣布叶大少为集团继承人。 我原以为他停留在青唐城内斋戒沐浴了三天,那皇陵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但一看那车马队伍的阵仗就知道不是了。 可是在我带着淡淡和母妃来到天佛寺的时候,在我急切的要找寻她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晚了一步。 帘幔上似浸了油,熊熊燃烧起来,空气中浮荡着一种烧焦的皮肉味道,难闻的很。 望着假装奄奄一息的温儿,无袭不是没看出来,但是也只是顺水推舟的,扬起右手的袖子,大方的坐在温儿的床沿,这不禁让躺在床上的温儿为之一愣,她不明白无袭想要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我还是靠坐在窗前望着远方,胜京皇宫中的安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 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时刻冲击着这片空间,时刻让这片不稳定的空间都有塌陷的危险。璎珞看着那巨大主脑,全身早已经遍体鳞伤,即便是爆发了全力,她仍然不是那机械的对手。 叶幻看着那尸山之上的四根石柱,那是代表着天启四骑士的石柱,那石柱已经吸收这个世界太多的负面能量,天启四骑士恐怕已经强大到了叶幻都无法应付的程度。 当初七彩鸿蒙气的任务传到圣皇城的时候,八大圣王和圣皇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们亦是想派出子嗣来夺取任务。 如果再说是智一他们送的,叶霸天等人是肯定不会相信的,人家是个生意人,就算你再天才,也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你投资吧。 秋水天心就停下了对普盟宗的高手的训练,与林墨一起离开了乾源宗的山门,朝着瑶仙殿的那方飞去。 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到,灾难神土的第一青年至尊被吊打的无力,而且那强者还从容离去。 就是此城,常年有不止一位天仙期老怪物的化身坐镇此处,这一点是没有丝毫疑问的。 正在谈关乎着整个叶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叶霸天这幅愣神的模样实在是有点让叶磊懵比。 皇天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他的修为虽然只有天道后期,可是并不惧怕天道巅峰的圣皇城大佬。 “而且,若是禁止男子入内,那他又是怎么回事?”海无量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韩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七章 周老磨,你也敢来?(八千字) 顾百相把“车”和“帅”放到了张来福手里,她知道张来福喜欢这个。 张来福看了看两颗棋子,车是任冠平扔出来的,帅是任冠平的手艺精。 拿了手艺精,任冠平终于死透了,张来福笑道:“你是怎么把手艺精摘出来的?用花枪一通戳就行了?” 顾百相摇摇头:“刚才那套花枪是把子功,是我们行里的手艺。” 证人也好像就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一样,之前的那一瞬间,似乎只是恍惚。 玫瑰夫人很职业地双手笼着旗袍的后摆,优雅地坐下了,是在柴桦的对面。 一部分力量在太一门的战场上,被道器自爆给灭了个精光,无一幸免。 李天逸平时已经不怎么抽烟了,因为抽烟有害健康。但是有些时候他还是要抽烟的。就比如说现在这个场合,李天逸抽烟是为了拉近和金德福之间的距离。 不过对于这样的损失,很多人并不像萧龙他们感觉到难过,很多人甚至感觉到兴奋和激动,还有很多幸灾乐祸,因为从这一次的世界大战从头开始,这三座仙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参与。 萧龙说完,闭上了眼睛,将双手背在身后,身上丝毫的气息都没有,一副等死样子。 周少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没有想到李天逸的行动竟然如此迅速。 众人听到了韩老鬼所说,心中都不禁升起了一丝疑惑。他们其实也有这种感觉,李青的修为并不强大,怎么会轻松地击败了后天十层的武者呢? 众人顿时一窒,说不出话来。这也是他们最想不通的地方,羽化天宫这明明是无极道祖的东西,而无极道祖跟魔祖的死对头,怎么会认了魔祖传人为主? “好的。”染姝乖巧的答应着,在太后的注视下拉着时水月出去了。 而魔鬼蛛也自沙暴结束后的第二日回归,并带来了那座原本深藏于城北沙暴深处的远古地宫位置,只不因为沙暴的影响,那远古地宫前的一座巨碑和守护雕像已然露出半个身形。 反正此方世界可能出现任务的三个故事情节已经尽数完结,任务都被花火全部完成了,既然以后再无相见之日,给你们留下一个好印象,有用吗? 风羽蟒暴掠途中,粗壮蟒身扭动间,在这片海域中掀起无数的巨浪暗流,威势惊人。 原地几个神子互相对望一样,各自摇头,并不知道许辰的用意是什么。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浑邪王密令在王庭的耳目们严加打探消息,一有动静马上来报。 听到转轮王的话,凌云暗暗留下记下,顾少棠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轮王说那人是谈吐优雅,而且更主要的是其武功连转轮王都十分忌惮,那就可以百分之百排除风里刀那混蛋的嫌疑了。 相较于众人,心湖和秦无炎这几人坐在盟主贵宾台上,悠闲地品着茶,吃着瓜果,相当之轻松惬意。 纠结无措,没有预兆地涌上心湖的心头,她身子后退,想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只管给她们安排一个住所就行,没有我朋友的指示,她们不会乱来的。”凌寒雪对一剑宗的高层宽慰道。 晚上九点,尘缘酒吧,此时客人还没完全坐满,通常酒吧最热闹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不少人都会选择这个时间段才来。 夏鸣风看了一眼明觉与三名灰袍老僧,不知刚才在商议着什么,脸色依然保持着微笑对着,点了点头客气了几句,便与夏鸣馨二人一起来到了白易的身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八章 福运亨通(感谢盟主雪柳) “求求你嘛,姐夫。明天就带我去拳馆嘛。”云二朵拉着郑卓逸的手臂撒起娇来。 接着,在空气中黑暗魔力开始浓郁起来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株炼金植物。 “我刚才说过了,机会是随机的,不是想去就能去。”夏婉琪瞪了他一眼,说道。 她平时的香水味道比较浓,特地买来这款淡香,就是为了去见周子默,现在倒好被他捷足先登了。 吃过饭后,几人接着聊,杨明却觉得无聊极了,他跟这帮人压根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不过聊了一会,王龙却把话题扯到了他身上,谈起了准备和冯大刚开拍赌神的事。 人气虽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但是总的也说,也不是很惨重。 叶一凡呼吸逐渐平稳,看到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双手穿过他的腰肢,拿起茶杯拍向男人的后脑勺。 “你有话就说吧!”顾盼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咖啡杯上,依旧没有主动提问。 既然爹地让他们去看看,那她就带着妹妹去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凭什么总是欺负妈咪。 温石浩不为朝廷办事,但在梁风眠清剿山匪时得到了太子齐景炀的救助才得死里逃生,便一心替太子卖命,眼下他们无论杀不杀梁焕卿都是死路一条,便想着豁出性命报太子恩德。 程戚然站在旁边,把自己置身事外充当看戏的观众,上一世的杨惜安战斗力不强,因为当时她和陆卿廷联手怼杨惜安。 宴心目不斜视,用手势请了李霄师兄上前,并且呈出了当日从香炉中保存下来的残料。 甚至,有的少年才俊还在窃窃私语,这个没有修为的少年公子,究竟是哪一旁支的子嗣,亦或者,是无法修炼的废材? 慕容妍正倚在床头看报纸,手腕上依旧缠裹着的白色绷带依旧显眼。 林澈数了数,一共有六种颜色,分别为紫、青、金、红、粉、白,每一种颜色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仿佛在无声地吸引着林澈。 萧月熹一言不发地展开纸张,一眼见到熟悉的字迹,她竟还觉得挺安心的,即使是看了里面的内容,萧月熹也没有过多的感想。 由于向天的祈祷,莫能总是虔诚的望着天空,所以天空中的一切都看得那么的清楚。 林瑶点头应了一声,她的眼神现在极其复杂,脑海之中已经想过了很多事情。 “呦,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有听说过我的人?”白魇连身子都没转动,但是却能给人他正在盯着你看的诡异感觉。 白先生是政客,思虑重不假,可如今他压根就不会想到陆靖然已经起了疑心。 原来秦风全身的的筋脉几乎全部被外力震的断裂,要知道一个练武的人如果筋脉有问题,那内力还如何的运行? 当然如果不是明夕的灵气“灭魔咒”下的“防护隔离阵”打的及时,保不定,万毒蛇王和自己真的会被“摔”成重伤。 毕竟,像老乌龟他们这个实力的交手,秦风看了绝对会有所受益。 长安城中不少人都说罗四娘将来会嫁给白以茅,毕竟她现在也披着一个惠和县主的身份,和白以茅也还算比较登对,白罗二家关系这么好,会走到联姻那一步也很自然。 竟然给他挺着肚子来这种危险的地方,看来是没有将他给放在眼里。 古玥现在不是不想跟她说话,而是她没精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她老是觉得浑身没力气,而且还特别喜欢睡觉。 也有那人口众多的大家族,一次采买动辄就是成车的货物,九折促销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能省下不少钱财。像常乐县产的各种酱料,都是固定价格出售,买得再多也没有什么优惠,一般也就是多给几勺作为添头。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相拥的两人,只见古玥双脚跨在慕谨轩的腰上,而慕谨轩将古玥拥在怀里,画面和谐而又唯美。 虽然吃食上,她们拿不出什么好的来,但是,睡觉的地方,还是能够腾出干净的地方的。 尽管他们坚信唐严在毕业大考上完全可以碾压所有人,万无一失。 微笑在园艺社种的是一盆多肉,特别好养,每个星期过来浇一次水就成了。至于分到的那片地,她种了几株月季,同样特别好养,开的花还特别漂亮。 的一片恩爱的夫妻情怀,感动的他热泪盈眶。激动地说不出话语。 而初心只能挫败的趴在君诺的背上,贴近他的心脏,却很清楚的听见了他有力的心跳声,而他的气息也很平稳,不见紊乱。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点头,这样的人才,说不定能给自己带来不少好处。 出身佛门的李靖李天王,在天庭还没有实权,空有一个“李天王”的名头。 “汐娘,在乾皋山脉被人打进了沧澜江。”谢瑾澈闭着眼睛开口道。 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体还处于愈合期,游戏里复活后的英雄还不会满血,力量扣除15的自己,用二次元的说法,显然HP值低得只能回城修养了。 只是他和别的地魔不一样,作为地魔界最有信誉的地魔,獠龙说出的话从来没有改变过,他宁愿投降,也不会违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九章 借来三把刀(一万字) 张来福在三河口瑞隆码头旁边买了一座三层楼房。 这座楼房看着大气,圆顶立柱,青白石墙,雕花大窗,高低回廊,看着十分养眼。 这里原本是一座西洋会馆,后来被锁江营北营协统任冠平用十分低廉的价格,从洋人手里买了下来,成了自己的私人的会馆,但寻常人都不知道这里的内情。 锁江营的几位标统,把这 玄离霜说完之后也剩不了多少的力气,软软地躺在凤北烈的怀里眯眼微笑。 何况……你宋顾谨平时最是清高,什么时候养了猫了?倒是听说那镇远侯府的大县主,有只猫养了好几年了,宝贝得不得了呢。 她现在是真的豁出去。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荣耀,宠爱,连往日那点惺惺作态的表面都没有了。 我心里暗暗计算着,刚从跑过去那边倒塌院子的保安人数。连着老李在内一共是十一个。有些保安今天休假,或者没上班。大门那边应该只有一到两个保安。 刘天摇了摇头,笑着起身,可是起身的那一刻无意间扫视了一下,然后瞬间愣在了那里。 洄天王冷漠无情,很难动怒,可是此刻听闻霄天王的无礼要求,他依是忍不住的捏紧了拳头,而他的腰间,那三把漆黑锋利的匕刃,因为他的怨气缓缓释放出致命的魔力。 他含住渴望已久的胸尖,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撕扯。她轻轻地出了声。 众人一听这话,对天上的那颗“太阳”多了几分的好奇和敬意,也同时不敢再对“太阳”抱以窥探。 我从那古老的梳妆台上的镜子里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一身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抱着一颗脑袋,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可要我送你回去?”剑挑见秋霜并没有跟着她,颇为担心,京中形式不容乐观。 城堡内零散破旧的建筑,和宽广的街道,一批批的怪物,黑暗骑士,黑暗斧手,正来回游‘荡’着。 自己拼死拼活跑来救她,她不仅不感激,还说没求自己来救她,顿时司徒辰乙气不打一处来。 四方也不啰嗦,直接将那原石拿了出来道,说完,往自己的鼎内一放,熊熊火焰开始燃烧,原石之中的精血,渐渐的被提炼了出来。 “哈哈哈~剑风者能收我孙儿为徒,是我龙家的荣幸。”龙浩天大为兴奋,一夜之间孙子恢复正常,还拜了个这样的大人物为师,以后的龙家可是有希望了。 既然需要保护的天山童姥还没等见面就死掉了,那么所谓的保护也就无从谈起。也就说,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实际上已经中断了。当然了,主神交付的任务除了让天山童姥存活一白天之外,就是去击杀李秋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家伙在下面做了什么?”火风周身被熊熊烈火包围着,心中却是惊骇欲绝,任他们修为强大,也未曾遇到过如此恐怖的事情。 卓府已穷困到这种程度了,可以前也是有些威望的,主子身边连个伺候的丫头也没有,传出去怎么能行,想来想去,徐氏才留了兰梅下来。 古昊坐在山洞之中,忽然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喝道,同时看向了洞外。 元娘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这样跑了,暗下悔恨不已的摇摇头,等对上那双黑眸时,只觉得是一片深潭,让你不由自主的陷了进去。 “王副县长,马上过年了,他來干什么。”福生喝得晕晕呼呼的问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