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1.魔都石库门的早晨 阳光明是被一股浓烈呛人的煤烟味硬生生呛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挣扎着向上浮。 眼皮重逾千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的灼烧感。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得几乎要压到脸上的天花板,糊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边角已经卷翘发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劣质煤饼燃烧后的硫磺味、隔夜饭菜的微馊、木头家具陈年的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很久没彻底清洁过人体的汗酸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这绝对不是他那间位于市中心顶层、拥有落地窗和智能新风系统的豪华公寓! 紧接着,头顶上三层阁的薄薄楼板,毫无征兆地开始了“咚咚咚”的擂鼓表演,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楼下天井里,传来苍老又执拗的魔都腔,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煤球炉子要搬出来生哉!你动作轻点,楼浪厢人还睏觉呢(楼上的人还睡觉呢)!” 然后是铁皮炉子小心翼翼挪动时,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音。 阳光明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暴地涌入他的脑海。 1969年6月,魔都,阳光明,十七岁,高中刚毕业。 石库门弄堂里的普通工人家庭,父亲阳永康,三级钳工。母亲张秀英,纺织女工。 大哥阳光辉,二十六岁,二级钳工,已娶妻生子。大嫂李桂花,街道打杂。 大姐阳香兰已经出嫁。二哥阳光耀和二姐阳香梅,去年响应号召,已经奔赴广阔天地去了。 他现在的新身份是家里最受宠的老幺。 这些记忆与前世的记忆水乳交融,真切得如同亲历,仿佛是觉醒了胎中之谜。然而,前世的那些阅历更加厚重,占据着绝对主导。 此刻,他正面临一个大麻烦! 就在昨天傍晚,在那石库门幽暗的拐角处,原身神思恍惚地向对象沈美玉许下了一个承诺,并且已经告知了家人。 沈美玉说着“你一道去乡下,为革命吃苦也光荣”这般温软的话语,三言两语便将原身撩拨得热血沸腾。 原身拍胸脯保证:明天一早就去街道报名! 他要与沈美玉“双宿双栖”,一同奔赴那未知的农村。 “蠢货!被个绿茶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他紧咬着后槽牙,在心底无声地咆哮。 融合了前身的记忆后,原身以为沈美玉对他情真意切,但阳光明却清晰地知道,那不过是原身的一厢情愿。 回溯过往的点点滴滴,这个女人分明深谙“绿茶”之道! 如今这具身体,英武硬朗,高大帅气。仅凭这一点,沈美玉或许对原身有过一两分的真心,但也仅此而已,绝无更多。 她与原身的交往,桩桩件件,字字句句,无不浸透着算计与利用! 原身上面已经有二哥二姐在去年插队,他又是家中最受宠的幼子,父母早就已经商量好,要是他自己找不到工作,母亲就提前退休,让他顶班。 他们班有六七名同学,都选择了顶班留城这条路。 就算他不听父母的哀求和劝告,坚持要下乡,那也得是自己的决定! 而不是受人欺骗和蛊惑! 烦躁中,他眼前骤然一黑,随即豁然开朗——不再是房间的昏暗感,而是另一个空间! 一个不算多大的、内部亮着柔和白光的空间,清晰地投射在他的意识里。 白色的内壁,整齐摆放的各种食品……是老板办公室里那个双开门九百升的大冰箱! 昨天下午,他还趁着老板出国,吭哧吭哧地往里塞东西:昂贵的进口红酒、巧克力、顶级牛排…… 甚至还有一小盒金光闪闪的食用金箔!一百克! 震惊过后,是狂喜!如同沙漠里干渴的旅人一头扎进了绿洲的清泉。 “塞翁失马……古人诚不我欺!”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拥有了冰箱这个随身空间,以及冰箱里的东西,利用好了,不管是顶班留城也好,还是插队也好,他将来的日子都差不了,这是老天爷不想让他重复吃苦! 虽然空间小了点儿,冰箱里的东西也有限,但已经很难得,他很知足! 冰箱里的食材,再加上那盒金箔,在这个物资匮乏、一切凭票的年代,就是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底气。 前世秘书的精明世故瞬间归位:金手指有了,更要好好谋划。 接班是最后退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大哥大嫂的态度就是明证。 他不想因为自己接班,而让家里闹的不愉快。 不就是找工作吗? 原身做不到,不代表他也做不到! 他有后世的超前眼光和前世的工作经验,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烟和隔夜气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既来之,则安之! 决心一下,他立刻轻手轻脚地穿衣起身。 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裤和白棉布跨带背心。 他摸索着从床下拖出掉漆的搪瓷盆,拿起窗台上磕边的搪瓷杯、秃毛牙刷和一截硬邦邦的固本牌肥皂,毛巾搭肩,拉开了隔间的门。 亭子间的门开着缝,传来大嫂压低的哄孩子声和小侄子壮壮的咿呀声。 大哥阳光辉已起来,正对着墙壁上一小块模糊镜子刮胡子,用的是老式刀片剃须刀,动作小心翼翼。 “阿哥。”阳光明招呼一声,声音微哑。 阳光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像父亲,国字脸,敦实,带着技术工人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亭子间里,大嫂抱着壮壮的身影一闪而过,眼神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收回。 阳光明心知肚明,这疏离感,源于母亲想把工作让给自己的决定。 阳光明没多言,端着盆下楼。 楼梯陡窄,踩上去吱呀作响。 下到一楼天井,景象更“壮观”。 陈阿婆佝偻着背,守着刚点着冒青烟的煤球炉,慢悠悠扇着破蒲扇。 她儿子,那位看着已经略显苍老的陈爷叔,正用火钳小心夹起新煤球准备加炉膛。 冯老师的老婆端个铝锅,在自家棚子下排队等接公用自来水,水龙头下已排了几个搪瓷盆。 “阿婆早!爷叔早!阿姨早!”阳光明脸上堆起礼貌的笑,用魔都话清亮地打招呼。 在这拥挤的石库门,邻里面子功夫是生存法则。 “哦哟,明明起来啦?今朝倒蛮早嘛!”陈阿婆抬头,皱纹舒展,对好看嘴甜的小囝有好感。 “阿弟早!”陈爷叔闷闷应声。 冯师母只点点头,眼睛盯着滴滴答答的水龙头。 阳光明挤到水龙头旁排队。 冰凉带铁锈味的自来水冲在脸上,驱散了最后睡意。 他用硬肥皂搓出少到可怜的白沫,胡乱的抹了几把脸,又擦了擦脖子。刷牙潦草几下,漱口水吐在天井角落下水道口。最后用湿毛巾囫囵一擦,就算完事。 收拾完回到二楼的前楼最里面,父母住的小间,靠窗位置的小方桌已支起。 母亲张秀英正把一碗碗东西端上桌。 大哥抱着壮壮坐在唯一有靠背的椅子上,大嫂在忙碌着摆放碗碟。 阳光明放好盆坐下。 早饭简单却时代烙印鲜明:每人一碗稀薄的开水泡饭,米粒稀少到几可照人;中间一小碟乌黑油亮的酱瓜和一小碟颜色发暗的腌萝卜干。这就是一家人的早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给家人的承诺 “吃吧。”父亲阳永康夹了点酱瓜,声音低沉简练。 母亲张秀英却没动筷,看着阳光明,眉头紧锁,衬得眼角皱纹更深。 她习惯性想把自己碗里稍饱满的米粒拨给儿子,手伸半途又停住,重重叹气。 “明明啊。” 她开口,声音里含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与疲惫: “昨天夜里,街道王干事又来过了,急得不得了! 讲名额指标卡在那里,想顶班就快点,勿要再拖了!” 她语速飞快,“你看看,你二哥、二姐,去年就下去了……姆妈跟你讲过多少趟了? 你不要再七想八想,讲啥自家寻工作!工作介好寻?你阿爸、阿哥,哪个不是厂里做煞做活熬出来的? 外头多少人在排队等安排?你听姆妈一句,快点定下来,下个礼拜就去厂里,接姆妈的班! 再拖下去,姆妈心里厢急煞脱了!”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眼睛紧盯着儿子,渴求一个肯定答复。 父亲没说话,用力咬了口馒头,咀嚼着,目光也落在小儿子身上,有期待、担忧,也有一丝疲惫。 大哥低头用筷子尖沾了点粥米喂儿子,仿佛没听见。 大嫂端着米糊过来放下,默默坐到大哥旁边,拿起馒头小口啃着,眼皮耷拉。 饭桌前只有壮壮的咿呀声和大人的咀嚼声,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一般。 接班意味着母亲提前退休,少份工资,家里经济更紧。阳光明接了班,也只能领一份微薄的学徒工工资,而且这份工资是属于阳光明个人的。 哥嫂心里有想法,碍于父母的决定,不好明说。 阳光明把一切尽收眼底。 前世秘书的察言观色能力,让他瞬间理清了此刻饭桌上的微妙氛围。 他端起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喝了一大口。温热寡淡的液体带着陈米味,滑过喉咙。 他放下碗,目光坦然迎向母亲焦虑的眼睛,声音清晰平静,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姆妈,你不要急。都听你的,今天说的报名,我肯定不会去的。”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脸上。 张秀英像是没听清:“你讲啥?” “我讲,听你的,我肯定不会去报名!”阳光明斩钉截铁地重复,“至于姆妈你的工作……” 他顿了下,看到大哥捏馒头的手指微微一紧,大嫂低垂的眼皮抬了一丝。 “我讲过的,我想自家先寻寻看。如果实在寻不到,我保证,最多一个礼拜,我就去厂里接姆妈的班! 绝对不会让姆妈你再为难,也不会让街道寻到由头讲阿拉屋里厢(我们家里)不积极。” 这番话条理清晰,态度坚决,给出了明确时限,与前身判若两人。 张秀英愣住了。阳永康咀嚼的动作停下,深深看了小儿子一眼。阳光辉和大嫂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你……你讲真的?”张秀英声音发颤,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你真的不去报名?也不是哄姆妈开心?” “姆妈,我啥辰光骗过你?”阳光明露出安抚的笑,“我讲不去就不去。工作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好唻。” 儿子从未有过的坚决,像颗定心丸,暂时压下了张秀英心中翻腾的焦虑和恐慌。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口整晚的大石松动了一丝缝隙。 “好……好,你自家有数就好……”她喃喃着,端起碗吃饭,手还有点抖。 阳永康收回目光,继续吃馒头,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 阳光辉看着小弟,眼神复杂,最终低下头继续喂儿子。 饭桌上无形的压力悄然散去大半。 阳光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个礼拜的期限悬在头顶。他必须在这几天里,找到破局的办法。那塞满的冰箱,就是唯一的筹码。 阳光明几口喝光碗底的稀饭,胃里总算有了点实在感。 他起身:“姆妈,阿爸,阿哥阿嫂,我出去一趟。” “做啥去?”张秀英立刻紧张地问。 “去学校看看。”阳光明拿起椅背上的半旧白色半袖衬衣,“问问同学,看有啥消息伐。姆妈你放心,我记牢的,一个礼拜。” 听到是去学校打听,张秀英神经稍松,仍叮嘱道:“早点回来!不要在外头瞎兜八兜!” “晓得了。”阳光明应着,套上外套快步出门。他得避开弄堂口掐点来的沈美玉。 石库门的楼梯狭窄陡峭,他三步并两步往下跑,木板吱呀作响。 经过一楼客堂间,门开了条缝,陈阿婆那同样面临下乡的刚毕业的小孙女陈卫红,正端了盆水往外走,俩人差点撞上。 “哦哟,明明,你跑这么快做啥?抢钱去啊?”陈卫红吓了一跳嗔怪道。 “对不起,对不起!赶辰光(赶时间)!”阳光明赶紧侧身让过道歉,脚步不停。 “当心点!”声音已经被甩在身后。 他灵活地钻出昏暗的楼梯间到了天井。冯师母还在洗东西,陈阿婆的煤球炉已烧旺,坐着冒热气的铝壶。 他对天井里忙碌的邻居们点头招呼,一头扎出那扇沉重的、钉着铁皮的黑漆石库门。 弄堂比屋里亮堂很多。晨光斜照在青灰砖墙上,各家门口忙碌着生煤炉、倒马桶……混杂的烟火气更浓。 阳光明刚跨出大门,还没下两级台阶,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碎花上衣的身影,像从墙角阴影里长出来似的,跳到他面前。 “明明!”声音娇嗲,带着刻意的委屈和嗔怪,“你怎么才出来啦?让我等得心焦煞了,脚也立酸脱了!” 来人正是沈美玉。 她身条纤细,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搭在胸前,瓜子脸,大眼睛灵活地眨巴着,试图漾出水光来。薄唇微撅,她刻意侧身露出最好看的半边脸,手指绞着辫梢。 阳光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融合了前身的记忆再看,感觉截然不同。 前身视若珍宝的纯洁爱情,此刻他只看到眼神深处的精明算计和软语里急于拉个垫背的不良心思。 沈美玉家境困难,人口多,她急于抓住自己这个“有退路”的傻小子,当救命稻草! “哦,美玉啊。”阳光明声音平淡,“等我有事体(有事)?” 沈美玉被阳光明的平淡噎住了。 按剧本,他该满脸歉意凑上来哄,然后一起亲亲热热地去吃早饭,再手拉手去报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踹飞绿茶 沈美玉的委屈更浓,下意识凑得阳光明更近一些,几乎贴上来,声音又软又糯: “你讲呢?昨天讲好的呀!要和我一道去‘绿杨邨’吃早饭,然后就去报名呀!你忘记了?” 她刻意强调“报名”,眼睛紧盯着他的脸观察反应。 “绿杨邨?”阳光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早饭我吃过了。至于报名?”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直视沈美玉,“我啥辰光答应你要去报名了?” 沈美玉脸上的娇嗔瞬间僵住,像被水泼了的劣质年画。 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你……你讲啥?昨天下午,在弄堂口,你明明讲……” “哦,昨天下午啊。”阳光明打断她,语气带着恍然大悟般的嘲讽,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支着耳朵的邻居们听清。 “昨天下午我大概是睏扁头(睡迷糊)了,脑子不清爽,现在醒透了。” 他顿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自家想去,你自家去报名。” 说完,他看也不看沈美玉煞白的脸和因震惊羞愤而微微扭曲的表情,径直绕过她,大步流星朝弄堂口走去。 留下沈美玉呆立在台阶上,像被戳破的气球,羞怒交加,身体微微发抖。 周围邻居们的若有若无的探究和了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来。 “阳光明!你……你瘪三!你个骗子!你耍我!”身后终于传来沈美玉带着哭腔、气急败坏的尖利叫骂,破了音后,温软腔调荡然无存。 阳光明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骗子?到底谁骗谁? 这声“瘪三”、“骗子”,彻底撕碎了虚伪的温情面纱,斩断了前身可笑的念想。 挺好! 他走出弄堂口那“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 1969年初夏的魔都早晨,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明站在略显空旷的街角,一瞬间有些恍惚。 眼前的景象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既熟悉又陌生。 街道狭窄,铺路的石块多已碎裂凹陷。两旁建筑多是低矮的砖木结构,灰墙斑驳,大都是木制的门窗。 偶有几栋带点西式风格的楼房,也蒙着岁月的尘埃。 自行车是主角。 穿着蓝灰工装或军绿服的人们,骑着“永久”、“凤凰”、“飞鸽”,铃声叮铃,聚集在一起汇成流动的车流。 偶尔驶过的公交车是老式的“巨龙”铰链车,车身红白或蓝白漆,哐当作响,冒着黑烟。 街上几乎没有轿车,偶尔驶过的是草绿色的吉普或方头的“上.海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街边的店铺很少。 副食品店门口排着长队,系着白围裙的营业员面无表情地忙碌着。 烟纸店(小杂货铺)柜台里,摆放着有限的日用品。 墙壁上,巨大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鲜红的油漆字在灰暗的城市背景下,带着强烈的时代印记。 阳光明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味、梧桐叶的清新气息、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食物香气。 这不再是纪录片的画面,是他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 新奇感如潮水般涌来,冲淡了与沈美玉交锋的不快。 他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四周。 他走过挂着“人民理发店”招牌的小铺,穿着白大褂的师傅拿着推子,嗡嗡作响。 走过飘着油条香的早点摊,简陋的摊前排着七八个人,眼巴巴望着锅中翻滚的金黄油条。 走过街心小花园,高耸的领袖挥手像下,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老人在打太极拳。 还看见一群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的小学生,排着队唱着激昂的革命歌曲,雄赳赳地走过街头,引得路人注目。 一切都那么“年代感”,真实又带着隔膜。 阳光明像个闯入者,带着后世的灵魂冷眼旁观着这个既火热又压抑的时代。 他身上的半袖衬衣和塑料凉鞋让他融入人流,内心的疏离感却挥之不去。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小半天,新奇感渐渐沉淀,更现实的焦虑占据了上风。 工作,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再次清晰地浮现。 光靠游荡,解决不了问题! 他辨认着方向,朝高中母校走去。学校是信息的集散地,或许能打听到一些风声。 母校的红砖围墙依旧,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 走进去,气氛与前身上学时大不相同。毕业季已过,校园显得空旷冷清。 公告栏贴满了动员令和光荣榜,密密麻麻列着奔赴各地学生的名字,二哥阳光耀和二姐阳香梅的名字赫然在列。 操场边的树荫下,几个和他一样刚毕业还未离沪的男生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地抽着劣质香烟,烟味呛人。 “……唉,我阿爸跑断腿了,街道、厂里托人,屁用没有! 讲今年名额紧得嘞,根本轮不到我!”瘦高个吐着烟圈叹气。 “阿拉屋里厢也一样!”矮胖男生接口,愤懑不平,“我姆妈讲,除非阿拉屋里厢有人肯提前退休把位置让出来,否则想也不要想!但是退休工资少一截,屋里厢怎么办?” “就是讲啊!现在一个工作名额,比金子还金贵!”瘦高个猛嘬了口烟,“要么就硬着头皮下乡去,要么就蹲在屋里厢吃白饭,等街道三天两头来催命。” “我看悬!你看看隔壁弄堂那个阿三头,毕业一年了,蹲在家里厢,他阿爸是干部都搞不定! “有啥办法?僧多粥少,要么父母退休顶班,要么……” 矮胖男生压低声音,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听说煤球厂有个老工人要退休,他没有儿女,打算找人接班,但要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百?!”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抢钞票啊!” “八百?那还是便宜的,要看啥厂!好厂子,一千都打不住!”另一个一直沉默的男生闷闷地插话。 阳光明站在不远处,装作看墙上的标语,把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情况比想象的更严峻! 花钱接班,在这年代几乎是唯一的合法捷径。 钱!大量的钱! 他下意识摸了摸几近空空的口袋。家里不可能拿出这笔“巨款”。就算父母肯,大哥大嫂那边也绝对过不去。 唯一的希望…… 阳光明的眼神飘忽,意识深处,那大容量的、塞满了“宝藏”的双开门冰箱,静静悬浮着。 钱?他没有现钞。 但冰箱里那些东西……尤其是那盒金灿灿的一百克食用金箔!在这个温饱都需精打细算的年月,就是他现在的底气。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心头的阴霾,瞬间变得清晰而灼热! 花钱接班! 用冰箱里的“硬货”,想办法换一个留在魔都的工作名额! 阳光明脚步猛地一顿,矗立在人来人往、略显萧索的街头。 六月初夏温热的风,吹拂着他额前微汗的碎发。 他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底深处却像有两簇幽暗的火苗被点燃,跳跃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难以抑制的亢奋。 随身冰箱里那盒沉甸甸的、足以亮瞎这时代所有人眼睛的食用金箔,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盘旋的念头。 至于怎么换?找谁换?风险门道……阳光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烟和城市尘埃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仿佛带着一丝金箔的冰凉气息。 留在魔都! 他舌尖抵住上颚,眼神锐利如鹰。 这把牌,他接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鬼市消息与路遇 阳光明站在略显萧索的街头,初夏的风裹挟着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甸甸。 换工作的念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也灼热地指明了一个方向——钱!大笔的钱! 冰箱里的那盒金箔是重锤,但直接挥舞出去,极易砸伤自己。 他需要探路,需要摸清这个时代水面下的规则。 苏州河边,鱼龙混杂,是观察私下“调剂”(即物品交换)的天然窗口,成了他此刻的首选观察目标。 他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苏州河的大致方位走去。 魔都的街道在脚下延伸,自行车流是主旋律,叮铃铃响成一片;偶有老式公交车吭哧着驶过,喷吐着呛人的黑烟。 行人衣着单调,蓝、灰、军绿是主色调,脸上大多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平静,或是对未来的茫然。 穿过几条狭窄的弄堂,混杂着劣质煤烟、河泥腥气和淡淡生活垃圾的气味变得浓重起来。 浑浊的苏州河水缓缓流淌,两岸是破败的仓库、低矮的棚户和晾晒着万国旗般衣物的民居。 河堤上,三三两两坐着些人,手里握着简陋的竹制鱼竿或自制的钓线,眼神专注地盯着水面浮漂。这就是那些常私下交流的“钓鱼佬”们了。 阳光明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找了个离人群不远不近的角落,装作对钓鱼饶有兴趣的样子,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视着泛着油光的浑浊河面,耳朵却像雷达般竖着,极力捕捉着周围的低语。 “老张头,今朝手气怎样?”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工装裤的中年男人,低声问旁边戴破草帽的老者。 “不灵光,就两条‘猫鱼’(小鱼)。” 老张头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你呢?有‘硬货’出伐?” “唉,屋里厢粮票,月底又紧巴巴了。” 中年男人叹气,下意识搓着粗糙的手指,“想弄点‘花纸头’(粮票)应应急。你有路子伐?” “花纸头?”老张头浑浊的眼珠左右警惕地瞄了一眼,声音几乎只剩气声,“现在调剂这个风险大,抓得紧!你有啥香烟或者肥皂伐?这个好调剂一点。” 阳光明心中了然。香烟票、肥皂票这些日用工业品票证,在这物资匮乏如沙漠的年代,是仅次于粮票、肉票、油票、布票的硬通货。 他装作不经意地挪近了一点,脸上露出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一点窘迫,用带着弄堂腔的魔都话搭讪: “爷叔,听你讲调剂东西……阿拉屋里厢也有点‘压箱底’的,不晓得现在外头啥行情?” 老张头警惕地剜了他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后生仔,穿着半旧的半袖白衬衣,眼神倒也清亮,不像“雷子”(便衣),便含糊道:“小阿弟,你有啥?行情要看东西、看地方。” “地方?”阳光明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茫然和求知欲,“我刚毕业,屋里厢姆妈叫我出来打听打听……不晓得啥地方便当点?”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暗示家里大人让出来探路。 旁边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穿着洗得泛白的旧军裤的瘦削汉子,似乎觉得阳光明不像装的,插了句嘴,声音压得极低: “小阿弟,真想‘调剂’,不好黑七搭八(胡说八道)。以前,‘海市’还有点动静,现在……风头紧。” 他顿了顿,几乎只剩气声,“真要寻地方,礼拜天‘三角地’菜场后头巷子,天蒙蒙亮辰光,去碰碰运气,动作要快,眼头要活络。 不过讲清爽,风险自家担,抓到不要讲啥人讲的。” “三角地……”阳光明牢牢记住这个名字,“晓得了晓得了,谢谢爷叔指点!我就是先问问,心里厢有数。” 他脸上堆着感激的笑,心里却盘算着:鬼市地址有了,开市时间也有了。但他也听出了对方话语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警告——风险极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河面,心头满是遗憾。 若能直接找到那些曾经的富豪阶层,用冰箱里的高档货交易,该多安全稳妥? 可惜,这个时间节点,那些人要么在乡下劳动,要么远遁海外,要么夹紧尾巴做人,哪里还敢轻易露头交易? 鬼市,成了他目前唯一可能探知物价和交易方式的选择。 他决定明天起个大早,去那个“三角地”巷子远远观察一番,摸摸行情和门道,再做决断是否出手。 又在河边“瞎兜”了一阵,眼看日头近午,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阳光明正准备找个僻静角落,啃掉出门时悄悄塞进口袋的那个硬邦邦的二合面馒头,一阵刺耳的引擎咳嗽声,夹杂着司机的咒骂,从不远处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方头方脑、涂着斑驳草绿色油漆的老式嘎斯69吉普车,正歪斜地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半旧但浆洗得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短袖“的确良”衬衣、深色涤卡裤子的中年男人,正围着车子焦急地转圈。 他不时弯腰看看车底,又直起身懊恼地拍打引擎盖,动作透着外行的笨拙和烦躁。 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浓重的京腔在一片吴侬软语中格外突兀。 阳光明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同志,车子抛锚了?”阳光明用普通话问道,声音清亮。 那中年男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军人硬朗气质的国字脸,他眉头紧锁成川字,额角沁着汗珠。 看到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点头,语气焦灼: “是啊,这破车,关键时候掉链子!急着去接人呢,这可怎么办?” “我看看?”阳光明主动请缨,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和一点笃定,“以前跟老师傅学过点修车。””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但看他眼神沉稳,又实在束手无策,便挥挥手: “行,小伙子,你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了!我叫赵国栋。” “赵同志您好,我叫阳光明。”阳光明自报家门,然后示意赵国栋打开引擎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助人与机遇 沉重的引擎盖被掀起,露出里面结构相对简单的老式发动机。 一股混合着汽油、机油和金属灼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阳光明俯下身,目光四下扫视。 他先检查了火花塞点火情况,一切正常,又查看了油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化油器上时,心中了然。 “赵同志,应该是化油器堵了。”阳光明指着那个油腻的金属疙瘩,“油路不畅,供不上油,发动机就‘咳嗽’熄火。清理一下应该能行。您车上有备用工具箱吗?” “有有有!”赵国栋一听有门儿,紧绷的脸色稍缓,赶紧从后座拽出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铁皮工具箱,上面还残留着部队的编号印记。 阳光明接过工具箱,熟练地打开。扳手、螺丝刀、钳子……工具虽然老旧磨损,但还算齐全。 他拿起合适的工具,动作精准而利落,拆卸、清理、复位,一气呵成。 他前世给老板当生活秘书,老板是个爱玩老车的,他跟着跑汽修厂、递工具、听师傅讲解,对付这种老式化油器的问题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他专注的神情和娴熟的动作,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毕业生,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赵国栋在一旁看着,眼中的焦虑渐渐被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取代。 清理完毕,重新装好。 阳光明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赵同志,您试试发动一下?” 赵国栋赶紧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起动机“吭哧吭哧”几声后,引擎猛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随即稳定地运转起来! “嘿!真行!小伙子,有两下子!”赵国栋的脸上终于绽开笑容,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拍了下方向盘,“太感谢了!可算没耽误事儿!”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 “不客气,应该的。”阳光明谦逊地笑了笑,把工具仔细收好放回工具箱。 赵国栋下了车,看着阳光明,眼神热切了许多:“小阳同志,你还会开车?” “会一点,以前跟师傅跑过几趟。”阳光明半真半假地回答。 “太好了!” 赵国栋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急着去西郊的军区招待所接两位东北来的战友,路不太熟,刚才就是边问路边开,才…… 你看能不能帮个忙,临时给我当个司机?送我到地方就行!”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老式上海牌手表,更加焦急,“时间真快赶不上了!” 阳光明毫不犹豫地点头:“行!赵同志,我给您指路开车,保证尽快送到!” “好!爽快!”赵国栋大喜,立刻拉开副驾驶的门,“快上车!” 阳光明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和座椅,这熟练的动作又让赵国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熟悉了一下嘎斯69那沉重且有些模糊的方向盘和略显生涩的档位,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启动了车子。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汇入了街道上叮铃铃的自行车流。 路上,赵国栋显然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 他自我介绍是新调任到红星国棉厂的副厂长,以前在部队工作,刚转业不久。 这次是两位东北老战友来沪出差,约好了中午聚聚,结果差点因为车抛锚爽约。 阳光明一边专注地开车,灵巧地避开横冲直撞的自行车和偶尔出现的行人、板车,一边恰到好处地回应着赵国栋不时抛出的话题。 他结合前世的阅历和对这个时代的深刻理解,在交谈中展现出远超年龄的见识与分寸感。 当赵国栋抱怨工厂里一些管理上的扯皮和效率低下时,阳光明没有附和抱怨,而是从协调流程、明确责任的角度,轻描淡写地点了几句,竟让赵国栋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谈到当前的一些时政,阳光明也言辞谨慎但观点清晰,拿捏得极有分寸。 “小阳,你真是刚高中毕业?” 赵国栋忍不住再次打量身边这个沉稳得不像话的年轻人,他握住方向盘的姿势都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掌控力。 “你这谈吐见识,可不像啊!比我们厂里很多坐办公室的干部都强!” “赵厂长您过奖了,”阳光明稳稳地转过一个弯,“就是平时喜欢看报看书,听长辈们聊天,瞎琢磨。” 赵国栋点点头,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这个叫阳光明的魔都小青年,机敏、沉稳、有技术、有见识、说话得体,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良好印象。 车子顺利抵达西郊的军区招待所。 门口站着两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同样穿着没有领章的旧式草绿色军装,也就是俗称“六五式”的军装。 阳光明一眼就注意到他们上衣是四个兜——这在这个年代,是军队干部的标志。 普通人或士兵是胸前两个口袋,俗称“两个兜”,干部是上下四个口袋。 “老赵!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放鸽子了呢!”一位方脸膛、声音洪亮如钟的军官笑着迎上来,用力拍了拍刚下车的赵国栋的肩膀。 “嗨,别提了,半路车趴窝了!多亏了这位小阳同志。” 赵国栋连忙介绍,语气带着自豪,“这是阳光明,今天的大功臣。要不是他,我还在路边干瞪眼呢。 小阳,这两位是我的老战友,老李,老张!” 他指着方脸膛介绍:“这是老李,李振国。”又指着旁边一位面容略显严肃但眼神温和的军官:“这是老张,改名后叫张援朝。” “李同志好!张同志好!”阳光明礼貌地问好,态度不卑不亢,腰杆挺得笔直。 李振国和张援朝也笑着跟阳光明打招呼,李振国嗓门洪亮: “小伙子行啊!能把老赵这破车救活,是个人才!” 张援朝则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带着审视后的赞许:“辛苦了,小阳同志。” 赵国栋看了看表:“走走走,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饿坏了! 小阳,今天说什么你也得留下一起吃,让我好好谢谢你!” 他热情地挽留,带着不容拒绝的亲热。 阳光明稍作推辞便“盛情难却”地答应了:“那就谢谢赵厂长了,沾您的光。” 他的笑容真诚自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良好印象与意外信息 三个外地人不知道该去哪里吃,阳光明推荐了“老正兴”本帮菜馆。 菜馆门脸不大,古色古香,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 里面收拾得干净,几张八仙桌坐满了人,多是普通市民和工人,杯盘交错间,喧闹中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赵国栋一看就很满意。 落座点菜,作为本地通,阳光明给几人推荐了几道经典本帮菜。 首先是响油鳝糊。鳝丝滑嫩得很,上桌时,滚油一浇在蒜末姜丝上,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其次是草头圈子。浓油赤酱烧的猪大肠,软糯入味,配上清香的草头,正好解腻。 第三道是油爆虾,新鲜的小河虾炸得酥酥脆脆,味道鲜甜。 考虑到赵国栋和他的两位战友都是北方人,阳光明还特意点了一道浓油赤酱、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他主动承担了倒茶、催菜、布菜等琐事,服务周到细致,动作自然流畅,丝毫不显谄媚。 酒是本地产的“七宝大曲”,用白瓷小酒壶温着,度数不低,酒香醇厚。 赵国栋给每人面前的粗瓷小酒盅满上。 “来!第一杯,感谢小阳同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赵国栋举杯,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豪气。 “赵厂长客气了!”阳光明连忙举杯相迎,姿态恭敬。 李振国和张援朝也笑着举杯:“对!感谢小阳同志!” 四人碰杯,粗瓷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辛辣的液体入喉,带着一股粮食的醇香和强烈的烧灼感。 原身还没有喝过白酒,阳光明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酒量怎么样。 他意念微动,那入喉的酒液瞬间被转移进意识空间的冰箱内。他只是尝尝味道,口中留香,阳光明面色如常,眼神清明。 几杯温热的“七宝大曲”下肚,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阳光明在酒桌上如鱼得水,他前世作为生活秘书,应酬是浸入骨髓的基本功。 此刻他热情真挚,谈吐风趣,遇到合适的时机,还会讲些魔都本地的风土人情趣事。 比如石库门里七十二家房客的邻里趣闻;还有弄堂里“栀子花……白兰花……”悠扬的叫卖声。 他讲得绘声绘色,逗得李振国哈哈大笑,连一向严肃的张援朝也忍俊不禁,嘴角上扬。 他敬酒有分寸,劝酒有理由,既照顾到两位东北客人的豪爽,也适时给赵国栋添酒布菜,把赵国栋照顾得舒舒服服,熨帖至极。 最关键的是,他那“千杯不醉”的能力! 每当酒水下肚,便瞬间被冰箱收纳。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喝得豪爽又从容,眼神始终清亮如初,不见丝毫醉意。 “好小子,看不出来啊,深藏不露!”李振国看着阳光明再次干净利落地干掉一杯,拍着桌子赞道。 “这酒量,这爽快劲儿,在咱们东北兵团,那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老赵,你这回可捡着宝了!” “是啊,小阳同志不光脑子灵,技术好,酒量也这么硬朗,真是难得的人才!”张援朝也由衷赞叹,看向阳光明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少年老成,心思灵活,难得。” 赵国栋看着阳光明,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太懂事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酒桌上还这么有面子。 他本就豪爽,几杯热酒下肚,加上对阳光明的极度欣赏,一股强烈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酒杯,看着阳光明那张年轻却沉稳、在酒气蒸腾中依旧清明的脸,带着几分酒意,语气格外热络,甚至带上了长辈的慈爱: “小阳啊,你这孩子,真对我脾气,就是一口一个赵厂长,听着别扭! 我比你父亲估计也小不了几岁,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就叫我‘赵叔’,听着亲切!” 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接纳,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把阳光明当成了亲近的晚辈。 阳光明心头一热,知道这是赵国栋释放的强烈善意和信任信号。 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绽开真诚又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声音也清亮了几分: “哎,谢谢赵叔!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这声“赵叔”叫得干脆利落,带着晚辈对长辈的亲近和发自内心的敬意。 “哈哈哈!这就对了!听着顺耳!”赵国栋开怀大笑,显然非常受用,又亲自给阳光明斟满了酒,“来,小阳,咱爷俩再走一个!” 那声“爷俩”,更是拉近了距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也更加随意深入。 李振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感慨道: “这次来魔都,除了公事,还有个私事。 我们一个老战友,叫王铁柱,家里困难,老娘病得厉害,等着钱救命。 他手上有支家里传下来的老山参,年头不短了,品相也好,想托我们看看能不能在魔都找个靠谱的中药房卖掉,听说这边的收购评级要宽松一些,收购价也就比我们那边高一点。” 阳光明心中猛地一跳,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他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拿起温热的酒壶,动作自然地先给李振国添了杯酒,又给张援朝和赵国栋续上。 他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看似随意地问道:“哦?李叔,中药房还收私人手里的药材? 不是都得走供销社收购站和药材公司统一收购吗?” 他顺着称呼的变化,自然地改了口。 张援朝放下筷子,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而带着洞察: “小阳,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一般的草药,中药房确实不收私人的,政策不允许。 但像老山参、鹿茸、天然牛黄、麝香等名贵药材,中药房缺得很! 很多老药方都配不齐,病人拿着方子抓不到药,干着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意味: “所以啊,上点规模的中药房,特别是那些有年头、讲信誉的老字号,遇到私人手里有真东西、好货色,是乐意收的。 当然,仅限少数几种贵重药材,关键是国家允许,他们有这个资质。 价格嘛,同一标准的收购价,全国肯定都一样,主要是评级比较宽松,不像收购站压的那么狠。这样一来,有些时候,价格就能卖得更高一些。” “当然……”他加重了语气,“东西来源得说得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工作!干部编制!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给阳光明打开了一扇崭新而安全的大门! 他之前只想着鬼市的隐秘,完全忽略了还有正规渠道可以处理名贵中药材这条路! 冰箱里那个尚未拆封的名贵滋补品大礼包,是老板的富豪朋友赠送,里面绝对少不了人参、鹿茸这类东西! 以那位富豪的手笔,品质必然上乘!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激动,把这个关键信息如同烙印般牢牢记在心里。 一个清晰而安全的计划瞬间成型: 必须尽快找个绝对安全且僻静的地方,把冰箱里所有东西,尤其是那个大礼包,仔细清点整理一遍! 做到心中有数! 如果里面的中药材足够名贵,完全值得他跑一趟信誉好的老字号中药房。 这比去危机四伏的鬼市,可要安全稳妥太多了! 他的冰箱空间虽然神奇,但不能藏人,万一在鬼市遇到突击检查,就算搜不到东西,被抓住盘问也是个大麻烦,档案上要是留下污点,那就太不值当了! 这正规渠道,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融洽热烈。 阳光明的表现,特别是席间展现的机敏、酒量、见识与分寸感,赢得了三位阅历丰富的长辈的一致认可和由衷的好感。 饭后,阳光明开车将赵国栋三人送回军区招待所。 吉普车稳稳停在门口。 临下车前,赵国栋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阳光明。 他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眼神认真,还带着长辈的期许和一种找到得力助手的欣慰: “小阳啊,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方方面面都周到。 修车、开车、找地方、陪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吃饭聊天,样样拿得出手。 特别是一声‘赵叔’,叫得我心里舒坦!” 他爽朗一笑,随即正色道,“你是个好小伙子,有能力,有眼力见儿,是块好料子!”语气里充满了肯定。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明年轻却沉稳的脸,继续说道: “我呢,刚调到红星国棉厂,人生地不熟…… 你现在刚毕业,是不是还在为工作的事发愁?” 阳光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知道最关键的时刻降临了!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焦虑和无奈: “是,赵叔,正到处打听消息呢……家里也急。” 这份焦虑显得格外真实。 “别打听了!” 赵国栋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断和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样,你下礼拜一,直接来红星厂报到! 厂务办的秘书组正好缺个办事员,我看你办事能力不差,先去那儿干着! 这个岗位是正式的干部编制,行政三十级,十二级办事员,每月工资二十三。” 他清晰地报出了职务和待遇,这正是当时新入职办事员的标准起点。 “跟着好好学,好好干,我看你是个能成事的料!” 他想到今天是星期五,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明天是礼拜六,我顺便给人事科和厂办打个招呼。 礼拜一,你直接去厂办找韩主任报到!就说我让你去的!” 干部编制! 十二级办事员! 每月二十三元工资! 阳光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他原本还在为如何弄到换工作的巨款而绞尽脑汁,甚至准备冒险动用金箔或探查鬼市。 没想到一份体面、有前途、起点就是十二级办事员的工作,竟然就这样送到了面前! 还是赵国栋这位实权副厂长亲自开口,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待遇,比他预想的“学徒工”好了何止十倍! 巨大的幸福感让他几乎有些晕眩。他努力控制着表情,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感激还是清晰地涌上脸庞。 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眶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激动,特意切换回了最地道的魔都话,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情感真挚无比: “赵叔!真……真的啊? 谢谢侬!谢谢侬!谢谢侬看得起阿拉!谢谢侬给阿拉格个机会! 阿拉……阿拉一定好好干,绝对勿会辜负侬的信任! 阿拉礼拜一一定准时到!” 他连连鞠躬,那份属于十七岁少年的、纯粹的狂喜和深深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看着毫无作伪。 赵国栋看着阳光明激动得语无伦次、眼圈微红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喜欢这种知恩图报、有冲劲、感情真挚的年轻人。 “行了行了,别鞠躬了,男子汉大丈夫,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快回去吧,跟家里报个喜,好好准备准备!” 他又用力地、充满鼓励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这才转身和老李、老张一起走进了招待所那略显陈旧的大门。 阳光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厅的光影里。 初夏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仿佛驱散了笼罩心头的所有阴霾和焦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魔都略显灰蒙却又镀着一层金光的天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个如释重负、充满野心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灿烂笑容。 留在魔都!干部编制! 这把牌,开局……简直完美! 招待所门内,李振国看着赵国栋,乐呵呵地用力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声音洪亮: “老赵,行啊!你这眼光,绝了!这小伙子,真不赖! 脑子活络得像装了轴承,手脚麻利,说话办事滴水不漏,酒量还深不见底! 关键那一声‘赵叔’叫得,自然又亲热,听得我这心里都热乎。 你是捡到宝了,这个小伙子确实值得培养。” 张援朝也点头,脸上带着少见的、发自内心的赞许笑容: “老李说得对。这么有能力、懂分寸、知进退的小伙子,赋闲在家等着下乡或者蹲在家里吃闲饭,那才叫人才的浪费! 让他去厂办秘书组当办事员,起点正好,能学东西,也能发挥所长。 好好带带,磨练磨练,我看啊……” 他的目光深幽,“用不了多久,这小子肯定能成你的左膀右臂,替你分担不少棘手事!” 赵国栋听着两位老战友由衷的夸赞,想着阳光明今天的出色表现,脸上的笑容更深。 那声熨帖的“赵叔”以及最后那份激动真挚的感谢,让他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心中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同时又很期待。 这个小阳,或许真能给他在这陌生而复杂的魔都工厂里,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和助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盘点“宝藏”! 阳光明离开军区招待所,并未径直回家。 巨大的喜悦如同刚开瓶的汽水,在他胸腔里滋滋冒泡,但两世为人的灵魂让他迅速沉淀下来。 工作有了着落,且是远超预期的干部编制起点,但这仅仅是迈出了第一步。 真正让他在这火红年代安身立命、扭转乾坤的底牌,是那神秘的随身冰箱以及其中蕴藏的“宝藏”。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僻静的地方,彻底清点自己的“家底”。 避开人潮汹涌的主干道,凭借前身模糊的记忆和对城市格局的敏锐判断,他在蛛网般的小巷中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条紧挨废弃工厂围墙的僻静死巷。 这里堆放着废弃的建材杂物,杂草丛生,墙角布满青苔,除了偶尔几声鸟鸣,再无其他声息。 午后的阳光被高耸的围墙切割成碎片,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将他藏身的角落笼罩在一片隐秘的静谧之中。 阳光明背靠冰冷粗糙的砖墙,凝神屏息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将意识沉入那方奇异的空间。 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散发着柔和的冷白光晕。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冷藏区最显眼位置——那个精致的大礼盒。 正是老板富豪朋友赠送的滋补品大礼包。他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将其取出,细细端详。 礼盒包装考究,烫金花纹彰显着贵气和不凡。 盒盖开启,里面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包装,每一份都附有详尽说明和一张盖着权威机构鲜红印章的鉴定证书。 林下参一支(干制):证书上清晰地标注着“参龄41年,重10.2克”。 阳光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41年林下参!在这个野生老山参几近绝迹、人工种植尚未普及的年代,这分量、这年份,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血茸蜡片一盒:30克整。里面的鹿茸片深红如玛瑙,片薄如纸,油润光泽,是鹿茸中最顶级的部位。证书标注为“梅花鹿头茬二杠蜡片”。 燕窝一盒:燕盏完整,丝缕分明,色泽天然乳白,散发着淡淡的蛋白清香。 雪蛤油一盒:晶莹剔透,色泽金黄。 藏红花一盒:暗红色的花丝,根根分明,散发着独特的异域香气。 灵芝孢子粉一盒:细密的深褐色粉末,封装在胶囊里。 淡干海参一盒:个体饱满,刺尖挺拔,品相极佳。 冬虫夏草一盒:虫体菌座粗壮,色泽自然。 铁皮石斛枫斗一盒:螺旋卷曲,色泽青绿带金边,颗颗都是精品。 东阿阿胶块一盒:阿胶乌黑透亮,质硬而脆。 高纯度深海鱼油胶囊:一瓶。 高含量辅酶Q10胶囊:一瓶。 蜂王浆冻干粉:一瓶。 看到这些,阳光明已觉心潮澎湃,这些都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然而,接下来的发现,更是让他倒吸凉气: 天然牛黄礼盒(30克):金黄色的不规则块状物,表面有龟裂纹理,散发着独特的“牛胆”清香。鉴定证书上赫然写着“天然胆黄,品级特等”。 顶级天然胆黄!价超黄金! 在这个抗生素极度匮乏的年代,牛黄清热解毒的奇效,在某些特定群体眼中,价值无可估量。 苏门答腊犀角片礼盒(30克):盒中是温润如玉的深褐色薄片,边缘有细密的纹理。 阳光明的心猛然下坠,随即又剧烈跳动起来。 犀角!还是苏门答腊犀角! 这玩意儿在他前世早已是严禁贸易的珍稀动物制品。但在这个年代,其作为传统珍稀药材的身份尚未被禁止。 苏门答腊犀角更是犀角中的顶级品,其药用价值和潜在的收藏价值都高得令人窒息! 男士专用虎鞭酒一瓶:深褐色的酒液在瓶中微漾。 看到这个,阳光明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的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恐怕比黄金还受欢迎。 “嘶……”阳光明在意识深处长长地、无声地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震撼尽数压下。 这份滋补大礼包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尤其是那支41年林下参、30克天然牛黄、30克血茸蜡片和30克苏门答腊犀角片,其潜在价值和对特定人群的致命吸引力,恐怕还要远在那100克金箔之上! 张援朝提到的“正规渠道”,其分量在他心中陡然加重了十倍不止。 激动过后,是更深的谨慎。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开始像个最老练的库管,全面清点冰箱空间的每一寸角落、每一件物品。 目光扫过冷冻区那两个不起眼的扇贝时,他想起穿越前供应商神秘兮兮的话语——“小惊喜就藏在赠送的两个扇贝里”。 他意念微动,取出其中一个外壳关闭的扇贝,轻轻一掰——耀眼的光芒瞬间映入意识! 内部的贝肉早已清空,里面赫然躺着一颗硕大浑圆、光泽如月华般温润的白色珍珠! 打开另一个扇贝,里面则是一颗色泽浓郁、泛着华丽金色光晕的金色珍珠! 两颗珍珠都有成年人的拇指肚大小,直径约十五六毫米,未经打磨便圆润完美,散发着惊心动魄的天然光泽。 阳光明彻底愣住了。 这份“小惊喜”的份量,重得远超预计! 以他前世的眼光判断,若未穿越,转手这两颗顶级的南洋白珠和金珠,获利至少二十万人民币起步。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等珍宝过于扎眼,几乎无法出手,只能深藏箱底。 接着,他快速扫视冰箱的其他区域。 经历之前的惊喜冲击,其余物品虽也珍贵,但都在他的“预定”清单之内,全部了如指掌。 其中,最具有时代实用价值的,无疑是冷藏区那个常备医药箱。 老板患有心脏病,需长期服药,其中一种生物制剂必须冷藏保存,故而整个药箱都放在了冰箱里。 常备药箱内含: 抗生素类:如阿莫西林胶囊、头孢克肟片等。 止泻类:如蒙脱石散、诺氟沙星胶囊。 解热镇痛类:如布洛芬缓释胶囊、对乙酰氨基酚片。 外伤处理:碘伏消毒液、无菌纱布、创可贴、云南白药粉。 心血管急救:硝酸甘油片、硝酸异山梨酯片、螺内酯、呋塞米等。 以及……作为老板的生活秘书,准备物品不可或缺的一盒知名的“蓝色小药片”,自然也在其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同学见面 冰箱里原本存放的多是老板享用的进口酒水、饮料、高级水果等,虽价格不菲,但在这个年代既不实用也易惹麻烦。 让阳光明此刻深感庆幸的是,就在老板出差这段时间,他利用职权之便,“假公济私”地调整了冰箱的储备清单。 老板冰箱里的普通消耗品,只要不是太贵重的单品,都会定期清理更换,而处置权就在他这个生活秘书手中。 既然老板不在,他便减少了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采购,转而大量订购了更适合他这个“普通人”家庭生活所需的物资。 他重新拟定的清单主要包括: 小家庭自用:少量的优质米面油、基础调味品(盐、糖、酱油、醋等)、几样新鲜的蔬菜水果、以及一些解馋的零食等。 孝敬父母:如父母爱吃的几样五星级酒店大厨特制的熟食和高档菜肴(如酱牛肉、醉鸡、佛跳墙、红烧鲍鱼等),以及几样本地知名的特色主食和糕点。 人情往来:如两罐进口奶粉,一盒坚果礼包等。 放在这物资相对匮乏的火红年代,这些看似“普通”的冰箱存货,其实际价值和实用性,反而远超那些名贵却烫手的滋补珍品和金银珠宝。 离开僻静的死巷,初夏午后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阳光明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兴奋与盘算。 干部编制的工作解决了燃眉之急,但冰箱里那些惊人的“宝藏”,尤其是那份价值连城的滋补品大礼包,才是他未来真正的底气。 张援朝在饭桌上提到的“正规渠道”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指明了相对安全的变现路径。 但具体如何操作?价格几何?风险多大?他需要一个内行人指点迷津。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高中同学邬宏涛! 毕业前闲聊时,他似乎提过家里托关系给他找了个中药房当学徒工的地方。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阳光明精神一振,脚步也轻快起来。他仔细回忆着邬宏涛提过的中药房位置,那是一家位于老城厢、颇有年头的老字号“济民堂”分店。 他辨明方向,快步融入魔都午后略显慵懒的人流之中。 穿过几条熟悉的弄堂,拐进一条相对宽阔些的马路,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和淡淡苦涩药味的气息。 一座门脸古朴、黑底金字的“济世堂”招牌映入眼帘。 红漆斑驳的立柱,磨得发亮的青石门槛,都透着岁月的沉淀。 阳光明整了整身上那件白色的半旧短袖衬衣,迈步走了进去。 药房内部光线不算明亮,却异常整洁。 一面顶天立地的紫檀木“百眼柜”占据了半壁江山,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材名称标签。 空气中浓郁的草药香几乎盖过了外面的市井气息。 几个老师傅或整理药柜,或拿着精巧的铜秤在柜台后一丝不苟地抓药、包药。 他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后面,穿着崭新但明显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正踮着脚努力辨认高格抽屉标签的邬宏涛。 半个月不见,他似乎壮实了些,脸上那股学生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踏入社会的、略带拘谨又有点小兴奋的劲头。 “宏涛!”阳光明笑着招呼了一声。 邬宏涛闻声回头,看到阳光明,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 “阳光明!哎哟,稀客稀客!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小秤盘,快步绕过柜台迎了上来。 “听同学说你在这里高就,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老同学。”阳光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这学徒工干得还顺心?” “顺心!当然顺心!” 邬宏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扯了扯白大褂的下摆,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这里是济世堂!百年老字号!规矩是严了点,但能学到真东西。 阿拉大舅就是这里的主任,这不刚来几个月,还在认药呢。” 他指了指百眼柜,又凑近阳光明压低声音,“比下乡强忒多了,对伐?” 阳光明笑着点头:“那是,稳稳当当学门手艺,前途无量。” “你怎么样?”邬宏涛关切地问,“工作有眉目了吗?听说你屋里厢……” 他欲言又止,显然也听说了阳光明家的情况,以及他差点跟沈美玉下乡的“壮举”。 “暂时有点头绪了,还在等信儿。” 阳光明含糊了一句,不想过早透露赵国栋的事,转而问道:“方便说话吗?看你蛮忙的。” “方便方便!你等一歇啊!” 邬宏涛显然很兴奋老同学来看他,他朝柜台里一个正在磨药的老师傅喊了一声: “师傅,我同学来看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又对阳光明说:“走,斜对面有家冷饮店,我请你吃汽水!阿拉老同学好好聊聊!” 阳光明本想推辞,但看他热情高涨,便笑着应了:“行,那就沾沾你这个‘工人阶级’的光。” 两人走出药房,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斜对面果然有个小小的冷饮店,门口摆着两个刷着绿漆的保温桶。 邬宏涛豪气地掏出两张毛票和几张分币递给窗口里的阿姨:“两瓶橘子汽水!要冰的!” “嗤——”瓶盖被起子撬开,带着凉意的气泡瞬间涌出瓶口。 邬宏涛递了一瓶给阳光明,自己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口气:“真解渴!快尝尝!” 阳光明也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带着强烈的二氧化碳冲击感滑过喉咙,在这个年代,这确实是难得的享受。 “谢谢宏涛,破费了。”他真诚地道谢。 两人就站在冷饮店旁不太碍事的墙根下,一手拿着汽水瓶,一手插兜,像所有刚毕业不久、在街头偶遇的同学一样聊了起来。 “最近有班上同学的消息吗?”阳光明挑起了话头。 “有啊!” 邬宏涛打开了话匣子,“蔺书楠,你还记得伐?唉,不要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药店询价 邬宏涛脸上的兴奋劲淡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同情,“他爸爸是那个音乐家,不是被……带走了伐?一直没消息。 他娘前些天,好像是夜里厢去街道开会回来,路上滑了一跤,摔得老厉害,送到医院没几天人就没了。 可怜啊,就剩伊一个了。” 阳光明的心沉了沉,融合的记忆里浮现出蔺书楠原本阳光开朗、喜欢拉小提琴的样子。 “那他后来呢?” “他娘单位是红星国棉厂,按政策给他留了个顶班名额。” 邬宏涛叹了口气,“本来听说能进科室当个文员的,结果不晓得怎么搞的,报到的时候变成了装卸工。 那么大个子,现在整天闷着头扛大包,见人也不怎么说话,感觉……整个人都缩了一圈似的。” 他摇摇头,又喝了口汽水。 “谢飞扬这小子就舒服了!” 邬宏涛语气一转,带着点羡慕,“根正苗红,爷娘都是部队大院的军官,毕业证刚到手,人家工作就安排好了,直接分到区政府哪个部门去了。 听说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人比人气煞人!” 阳光明点点头,谢飞扬的青云路在预料之中。 “还有吴恺。” 邬宏涛继续盘点,“他爷娘都是食品厂的干部,他毕业就分配去了东方机械厂,当了采购员! 这是肥差啊!前两天还碰到他,骑着崭新的‘永久’,神兜兜!” “采购员?”阳光明心中一动,记住了这个消息。 “可不是嘛!” 邬宏涛没注意到阳光明的微表情,“阿拉班还有几个,像王海、刘建军,他们屋里厢没啥门路,自家也没找到工作,街道催得紧,干脆就报名下乡了。 说是去江溪还是按徽,估计过些日子就要走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同学们的近况,阳光明安静地听着,不时附和两句,汽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沾湿了手指。 当邬宏涛的话题告一段落,阳光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放下汽水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恳求,压低了声音: “宏涛,其实今天来找你,除了看看老同学,还有件……有点麻烦的事,想向你打听打听。” “啥体事体?你讲!”邬宏涛很仗义地拍胸脯,“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帮!” “是这样的。” 阳光明斟酌着词句,“有个远房亲戚,以前屋里厢……嗯,算是有点底子吧,藏了点老东西。 现在碰到难处了,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就想把以前收藏的几样名贵中药材出手换点钞票救急。 听说大药房的收购价格能高一些,渠道也正规些。 这不,就托阿拉来打听打听门道。” 他顿了顿,看着邬宏涛:“可我哪懂这些啊?两眼一抹黑。这不就想起你来了嘛! 你在济世堂当学徒,接触的就是这些,肯定比我懂行。 我就想问问,像人参、鹿茸、牛黄、犀角这种物事,现在药房收不收?大概啥价钿?有没有啥需要注意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啥风险?” 邬宏涛一听是这么“专业”的事情,刚才拍胸脯的豪气顿时收敛了不少,脸上露出“迭个题目有点超纲”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阳光明,不瞒你讲,我才来几个月,主要就是认药、学炮制,跟师傅打打下手。 这种收购啊、价钿啊、政策啊,都是大舅……哦,就是阿拉谷主任亲自把关的,我可真不敢乱讲。” 阳光明立刻表示理解:“明白明白,学徒嘛,肯定要一步步来。那你看……方便引荐一下谷主任吗? 我就请教几个政策上的问题,绝对不让你为难。”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 邬宏涛想了想,觉得这要求也算合理,毕竟是同学,问的也是政策不是具体操作,大舅虽然严肃,但讲道理。他点点头: “行!你等着,我进去跟大舅讲一声,看他现在方不方便。” “太谢谢了宏涛!”阳光明感激道。 邬宏涛转身跑回药房。 没过几分钟,他又出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大舅正好送走一个客人,有空。走,我带你去他办公室。” 阳光明跟着邬宏涛再次走进济世堂,穿过弥漫着药香的前堂,来到后面一间安静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旧式写字台,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几张泛黄的奖状。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 他面容清癯,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透着一股严谨和古板的气息。正是济世堂分店的主任——谷永康。 “大舅,他就是我同学阳光明。”邬宏涛介绍道。 “光明,这是我大舅,谷主任。” “谷主任你好,打扰你工作了。”阳光明连忙微微躬身问好,态度恭敬。 谷永康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地在阳光明身上扫了一下,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嗯,坐吧。听宏涛讲,你有关于药材收购政策的问题要咨询?”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是的,谷主任,麻烦你了。”阳光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将刚才对邬宏涛说的的缘由又清晰、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谷永康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条理清晰,语气严肃: “小同志,你替亲戚打听,这可以理解。 但关于私人出售药材,尤其是名贵药材,国家的政策法规非常明确,我必须跟你讲清爽,免得你亲戚误入歧途,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他直视着阳光明,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 “第一点,人参、鹿茸、天然牛黄这三类,是国家明文规定的‘统购统销’类名贵中药材。 根据国家药材管理政策,私人持有者必须也只能出售给国家指定的药材收购站、国营药材公司或者像我们这种有收购资质的定点中药店。 私自交易,是严格禁止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正规渠道的定价 谷永康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为啥禁止?因为国家制定的收购价格,与药材销售价之间,存在一个老大的差额。 这个差额是国家用于发展医疗事业、保障药品供应的必要积累。 如果有人绕开国家收购,私下高价交易,本质上就是侵吞了这部分国家积累的财富,这就是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 一旦被发现,后果老严重,轻则没收、罚款,重则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根红线,绝对不好碰!” 阳光明心中一凛,连忙点头:“谢谢谷主任提醒!这个风险,我亲戚肯定不想沾,所以才想找正规渠道。 那……如果我亲戚把物事拿到你们济世堂这种正规的地方出售,是不是就完全合法合规,没有后顾之忧了?” “原则上是的。” 谷永康微微颔首,“只要来源能讲得清爽,比如是家传的、祖上留下的,或者有合法获得的证明,我们按国家规定的等级和价格收购,开具正规票据,那就没问题。 不过……” 他话锋一转,“收购过程,我们也会进行必要的核实和登记,这是程序。” “明白,该登记的肯定配合。” 阳光明表示理解,接着问道:“那谷主任,你方便透露一下,现在国家对人参、牛黄、鹿茸、犀角这几样药材的收购价格,大概啥行情吗?也好让我亲戚心里有个底。” 谷永康没有立刻回答价格,而是先回答了阳光明问题中的另一个关键点:“至于你问的犀角……” 他微微摇了摇头,“国内不产犀角,国家也没有正式进口这味药材的计划。 所以,犀角不在国家的‘统购统销’目录里厢,国家也没有制定统一的收购价格。 据我所知,我们济世堂,乃至魔都其他国营中药房,也从来没有正式收购过犀角这味药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犀角,尤其是你提到的苏门答腊犀角,在传统中药里确实是非常珍稀的药材,药效独特。 它的交易……通常只存在于特定的、非常小范围的私下渠道。 价钿嘛,波动老厉害,主要看品质,更要看需求方是否急需。” 谷永康的目光透过镜片,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 “如果确实是顶级的苏门答腊犀角片,品相完好,根我了解的一些……非公开信息。 私下交易的行情,大概在每克一百块到一百五十块人民币之间。 但这个只是参考,没有国家规定,不作数。 而且我要再次强调,这种交易不受法律保护,风险自担。” 阳光明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每克一百到一百五!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这意味着他手中那30克犀角片,潜在价值高达三千到四千五百元! 在这个学徒工月薪十几元、三级工月薪四五十元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而且,这东西不在统购目录,私下交易虽不鼓励,但性质与倒卖统购品不同,风险相对可控,借口“祖传”也容易搪塞过去。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虚心请教: “谢谢谷主任指点,你讲的,我都记下了。 那关于人参、鹿茸和牛黄的国家收购价,你方便讲讲吗? 也让我亲戚比较比较。” 谷永康见阳光明态度诚恳,问的也是公开政策,便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页边翻得发毛的文件汇编。 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表格和数据,用他那特有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介绍道: “先说牛黄。国内的天然牛黄产量老低,主要依赖进口。 国家收购价格主要依据品级划分。” 他手指点着文件上的文字: “特级胆黄:要求整粒重量大于10克,‘乌金衣’,也就是牛黄表面的黑色光亮薄膜,完整无缺。 国家基准收购价为每克65元至80元人民币。” 一级胆黄:整粒5克至10克。 收购价每克40元至60元。” “这个是依据商业部、国家药材管理局联合下发的《国产牛黄分级收购价格通知》(商药材字〔1963〕第118号)执行的。” 【备注:价格并非虚构。历史实证: (1975)-清海湟源县牧民才让扎西上交3.2特级牛黄→获收购款224元(70元/) 同批牛黄调拨同仁堂作价&bp;384元(《同仁堂原料入库簿》编号1975-097)】 “鹿茸的收购管理更为严格。” 谷永康翻到另一页,“根据国家计委65年颁布的《珍稀药材统购目录》,对鹿茸实行‘三统’政策:统购(只能卖给国营药材公司)、统级(严格按照部颁标准分级)、统价(全国统一基准收购价)。” 他指着文件上的具体价格表: “特级血茸蜡片:仅限茸尖顶段1.5厘米以内、质地呈全蜡质无骨化部分。 收购价为每克18元至22元。 一级血茸片:含部分蜡圈。 收购价每克9元至12元。 二级粉片:无蜡质。 收购价每克3元至5元。 这个价格标准是吉省药材公司依据国家精神,在64年下发的《关于调整鹿茸收购等级差率的通知》(吉药材字〔1964〕第44号)中进一步细化明确的。” 谷永康放下文件,看着听得认真的阳光明,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小同志,你可能搞不懂,为啥国家收购价和最终老百姓买药的价格差介许多? 比如这特级蜡片,国家收上来可能二十块一克,到了魔都特供的药店,卖到一百多块一克也勿稀奇。 这老大的差价去啥地方了?” 他自问自答,语气带着一种对国家政策的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差价主要用于几个方面: 一部分是补贴给提供药材的猎户或鹿场的工业品(像农机、化肥),格叫‘工业品剪刀差’。 另一部分则纳入国家的外贸外汇平准基金,用来补偿进口那些阿拉造勿来的精密设备。 国家有国家的难处和统筹安排,我们要理解和支持。” 阳光明连连点头,表示理解国家政策。 【备注:价格并非虚构。历史实证: 盐边州档案(1973)-和龙县猎户金永七上交特级蜡片12.3克→获收购款258.3元(21元/克) 同等重量在魔都侨汇商店售价2215元(价差8.6倍)】 谷永康继续说道:“至于人参的价格,影响价格的因素太多,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还是要看了实物才能讲清爽。” 谷永康提供的价格信息极其宝贵! 尤其是牛黄的特级品价格(65-80元/克)和血茸蜡片价格(18-22元/克),价格虽然诱人,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其中的风险——国家统购统销,意味着来源审查必然严格。 他那冰箱里的人参、鹿茸、牛黄,包装精美,还有鉴定证书,但屁用没有! 这些东西的来历,在1969年的魔都,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一旦被严格追查,无法完美的自圆其说,总归会有漏洞。 相比之下,那不在统购目录、国家也不进口的苏门答腊犀角片,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风险最小,单价最高(100-150元/克),借口最容易找,一句“祖上传下来的”,死无对证。 阳光明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露出感激和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谷永康诚恳地说: “谷主任,你今天真是给我上了一课,太感谢你了! 你讲得这么清爽,我回去也好跟我亲戚说明白。 人参鹿茸牛黄这些,国家管得严,流程也复杂,我亲戚那边估计也怕讲不清爽来历,惹麻烦。 倒是你讲的那个犀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羡慕与酸涩 阳光明适时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谷永康的反应。 谷永康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倾向。 阳光明继续道:“听你这么一讲,犀角这种物事比较特殊,国家不管定价也不收购。 我亲戚手里碰巧有那么一点顶级的苏门答腊犀角片,是祖上碰着机会留下来的,一直压在箱底,这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想着出手。 你看……” 他试探着问,这样物事,我亲戚想尽快处理掉,换成现钱救急。你这边有没有啥建议? 或者,方便请你帮忙看看物事的成色,估个实在价吗? 当然,鉴定费该付多少,我亲戚照付。” 谷永康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阳光明,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些: “济世堂是国营单位,不参与、也不允许员工参与任何药材的私下交易。 这一点,是原则。” 阳光明的心微微一沉。 谷永康话锋却一转:“不过,作为中药师,鉴定药材真伪、评估品级,是我应尽的职责,也是传承中药学问的一部分。 如果只是纯粹的鉴定评估,不涉及买卖环节,并且你亲戚能提供实物,这个……不违反规定。”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明朝是礼拜六,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会在店里整理一些药材资料。 如果你亲戚方便,可以在这个时间,把物事拿到我办公室来。 记牢,只是鉴定评估,提供专业意见。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那是你们自家的事体,与济世堂无关,也与我本人无关。 明白伐?” 阳光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谷永康这老江湖,话说的滴水不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愿意私下帮忙鉴定估价,为可能的交易牵线搭桥提供基础,但绝不沾手交易本身。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立刻站起身,再次微微鞠躬,语气充满感激: “明白!太感谢了!谷主任,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这就回去告诉我亲戚,明朝上午九点,准时把物事送到你办公室,请你帮忙掌掌眼! 鉴定费,我们一定奉上!” 谷永康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就这样吧。宏涛,送送你同学,你也该回前面去学习了。” “哎,好的大舅!”一直站在旁边紧张旁听的邬宏涛,连忙应道。 “谢谢谷主任,打扰了!”阳光明再次道谢,跟着邬宏涛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济世堂的大门,重新融入喧嚣的街道,阳光明感觉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烟、灰尘的空气,此刻却带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 “怎么样?我大舅跟你讲清爽了伐?”邬宏涛有些小得意的问道。 “讲清爽了!谷主任真是学识渊博,讲得特别透彻!” 阳光明由衷地赞叹,拍了拍邬宏涛的肩膀,“今天多亏你了!宏涛,改天等我工作定了,一定好好谢谢你!” 邬宏涛憨厚地笑了笑,随即想起什么,带着点好奇,询问: “对了,你刚才讲工作有点头绪了?到底啥情况?定了伐?” 阳光明看着邬宏涛充满探知欲的眼神,想到他刚才的热心帮忙,加上工作的事明天去红星厂报到后也瞒不住,便决定透露一点,但依然有所保留。 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又难掩兴奋的笑容,压低声音说: “算是……初步定了吧。也是运道好,帮了位领导一点小忙。 他看我……嗯,还算机灵,就让我下礼拜一去红星国棉厂报到。” “红星国棉厂!”邬宏涛眼睛瞪圆了,“那可是大厂!啥岗位?学徒工?”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 阳光明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梦幻般的语气: “不是学徒工……是去厂务办的秘书组,当办事员。讲是……干部编制,行政三十级,十二级办事员。” “干……干部编制?!十二级办事员?!” 邬宏涛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空汽水瓶差点掉地上。 他学徒工的身份,虽然比下乡强,但跟“干部编制”这四个字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眼中瞬间闪过强烈的震惊、难以置信,紧接着是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刚才请喝汽水时的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真……真的啊?阳光明!你……你这运道也忒好了吧!” 他努力调整着表情,语气尽量显得高兴,但那点不自然还是流露了出来。 “是啊,我也觉得像做梦。” 阳光明捕捉到了邬宏涛的复杂情绪,心中了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一点“撞大运”的感慨: “具体怎么样,还得等礼拜一报到才晓得。宏涛,今朝真得谢谢你!汽水老灵光! 你快回去忙吧,勿要让你师傅等急了。 我也得赶紧回去告诉屋里厢这个好消息,省得他们整天提心吊胆的。” “哎,好好好!恭喜你啊,阳光明!以后就是干部了!” 邬宏涛挤出笑容,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快回去吧,代我向阿姨问好!” “一定!回头再聊!”阳光明笑着挥手告别,转身汇入了街道的人流。 邬宏涛站在药房门口,看着阳光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崭新却并不合身的白大褂,又想起那遥不可及的“干部编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默默站了几秒,才转身,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走回了药香弥漫的济世堂。 阳光明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火红的年代,他这只扑腾的飞蛾,终于抓住了一丝改变命运的火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祖坟冒青烟 暮色四合,石库门的天井里弥漫着劣质煤烟和各家饭菜混杂的气息。 水龙头前挤着淘米洗菜的人,水声哗啦,夹杂着邻居们的说话声。 阳光明拖着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步伐,踏进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哦哟,明明回来啦?” 正在水龙头下仔细淘洗着米粒的陈阿婆抬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慈和,“今朝又出去寻工作啦?不要急,慢慢来。”话语里是善意的安慰。 “哎,阿婆,回来了。”阳光明笑着应道。 灶披间的冯师母蔺凤娇端着洗好的青菜,刚转身,看到阳光明,温和地点点头:“明明,出去一天辛苦了。” 她家与阳家关系尚可,冯师母说话时也略略透着亲热。 冯老师冯运良正在自家搭在天井角落的棚子下摆弄煤炉,闻声推了推眼镜,朝阳光明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头顶晒台上传来锅铲刮擦铁锅的刺耳噪音,还有女人尖利的数落声: “赵爱华!你眼睛生头顶心浪厢啊?叫你看好建平,你看看他,又蹭了一身煤灰,你当洗衣服不要肥皂粉啊?败家精!” 这是三层阁赵家的何彩云在训斥只有十岁的女儿。 尽管何彩云的四个孩子里只有赵爱华这一个女儿,可她重男轻女的性子并没有因此改变。 因为冯老师家改造了原本的灶披间入驻,一楼的冯家和陈家就在天井里各搭了一个灶棚,两家都在天井做饭。 二楼的阳光明家和三层阁的赵家,则在二楼晒台的角落各搭了一个灶棚,两家做饭都在晒台。 但石库门的水龙头只有一个,四家接水洗衣服都要在天井,也就是院子里。 四家人晾衣服,同样都要抢占晒台。 就因为抢水、占晒台这点小事儿,四家人经常会发生一些小摩擦。 紧接着,何彩云刻薄的声音又响起来,显然是故意提高了嗓门,让天井里的人都能听见: “哦哟,阿拉屋里厢的‘大学生’又玩了一天回来啦? 工作寻着伐?街道催命鬼一样,你倒笃定嘛! 再寻不着,真要去乡下吃西北风了! 别个人是响应号召光荣下乡,你这种蹲在屋里厢吃白饭的,啧啧……” 那嘲讽的尾音拖得老长。 她的丈夫赵铁民似乎在晒台那边应和了一声,闷闷的,听不真切,但刮锅底的声音更响了,似乎带着一股烦躁和莫名的优越感。 阳光明对晒台飘来的酸话置若罔闻,脸上笑容不变,目光穿过天井里忙碌的人群,径直上了二楼。 姆妈张秀英正站在二楼自家门口(石库门格局,二楼前楼房间门开向公共走廊,能俯瞰天井),手里拿着个空盆,眉头紧锁,眼神焦虑地扫视着天井,显然在等他。 “姆妈!”阳光明快步走上狭窄陡峭的楼梯。 张秀英一看到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习惯性地唠叨起来: “明明!你又跑到啥地方去啦?一跑就是一天!工作工作寻不着,饭也不晓得吃! 中饭吃了伐?肚皮饿伐?肯定又饿肚皮了! 你看看你……” 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找点东西给儿子吃。 “姆妈,你放心,中饭我吃过了。”阳光明看着母亲疲惫又担忧的脸,心头一暖,赶紧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吃过了?你拿啥吃?啃你口袋里的硬馒头?”张秀英显然不信,眉头拧得更紧,“你不要骗姆妈!屋里厢再难,一顿饭总归有你吃的!你……” “是真的吃过了!” 阳光明打断母亲的担忧,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清晰地吐出让张秀英瞬间石化的字眼:“在饭店吃的!老正兴!” “啥?老……老正兴?”张秀英像被针扎了,声音陡然拔高,在相对安静的二楼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天井里正在洗菜的冯师母、淘米的陈阿婆都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晒台那边,刮锅底的声音也顿了一下。 张秀英猛地意识到不妥,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恐: “你……你个小赤佬!你昏头啦?老正兴是你能去的地方? 你哪来的钞票?你不会去做啥坏事体伐?”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姆妈!你轻点!” 自己已经获得工作岗位这件事,是否要告诉家里人?阳光明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隐瞒。 赵国栋是红星国棉厂的副厂长,而且是刚刚调任的副厂长,对于自身威信的维护,必然不遗余力。 既然他没做任何叮嘱,就让自己周一直接去厂务办报到,说明他有着十足的把握,给出的这个岗位,必然在他的权职范围之内。 尽管赵国栋承诺他的是干部岗位,但也只是最低起点的入职岗位,不属于破格提拔,对于赵国栋来说,没有可供诟病的地方。 而阳光明自身又是根正苗红,没有什么可供别人揪住的小辫子,就算有人想抓他的把柄,也抓不住。 而且阳家一直与人为善,不管是邻居还是工友,都没有仇人,也就不可能有人会因为嫉妒去举报。 退一步说,就算有人去举报,只要他阳光明问心无愧,赵国栋副厂长也有能力庇护他。他刚刚调任红星国棉厂,绝对不会任由自己的威信受损。 当然了,举报这件事无限接近于零。他们家没人干出天怒人怨的事情,周围的邻里亲朋也没有动不动就去举报的那种奇葩。 既然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现变故,他还是决定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也让他们扬眉吐气,跟着高兴高兴。 阳光明赶紧示意母亲噤声,拉着她往门里又走了半步,确保声音更不易传出去,才用清晰而带着兴奋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姆妈,你不要急,听我讲!中饭,是领导请客!我的工作,定下来了!” “定……定下来了?”张秀英还沉浸在“老正兴”的冲击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啥领导?定啥工作?你愿意顶我的班了?” “不是顶班!”阳光明斩钉截铁,笑容里是抑制不住的意气风发,“是干部编制!去红星国棉厂厂务办当办事员,行政三十级,十二级办事员。下个礼拜一就去报到,以后,我跟你一个厂上班了!” 为了解释修车开车的技能,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你记得我有个同学伐?他阿爸是运输队的,以前我跟他学过一点修车开车,这趟正好派上用场了!” “干……干部编制?厂务办?十二级办事员?跟……跟我一个厂?” 张秀英像是被一连串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儿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巨大的、足以冲垮一切忧虑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在她胸腔里猛烈撞击。 儿子不用下乡了!不仅不用下乡,还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干部!还是和她一个厂!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真的!千真万确!” 阳光明用力点头,扶住母亲有些发软的身体,快速而清晰地将今天遇到赵国栋副厂长、帮忙修车开车、一起吃饭、得到赏识并被直接安排工作的过程讲了一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扬眉吐气 阳光明强调赵国栋的军人作风和爽快,强调对方对他的“机灵”、“沉稳”、“有眼力见”的肯定。 张秀英听着听着,脸上的震惊和恐慌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眼角的皱纹肆意流淌。 她猛地一把抱住儿子,死死地抱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又带着笑的呜咽: “干部……干部编制啊!阿拉屋里厢出了个干部了!哦哟,我的明明啊!你怎么……怎么这么争气啊!谢谢老天爷!谢谢赵厂长!哦哟……”她语无伦次,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尽管母子俩压低了声音,但张秀英那声拔高的“干部编制”和随后失控的激动呜咽,还是断断续续地飘到了楼下天井。 “干部编制?啥人?阳光明?”正在晾衣服的冯师母蔺凤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满脸的不可思议,看向旁边淘米的陈阿婆。 陈阿婆也停止了淘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哦哟……不会伐?秀英讲……阳光明?干部?”她下意识地看向晒台方向。 在晒台收衣服的陈卫红,手一抖,一件衣服差点掉下去。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复杂地望向二楼阳家的方向。 晒台那边,刮锅底的声音彻底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何彩云那刻意拔高、带着浓浓质疑和酸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朝着天井方向,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 “哟!天浪厢落金元宝啦?干部编制?红星厂厂务办?这种牛皮也吹得出来?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阳光明算啥?高中刚毕业就想坐办公室?做梦呢!” 赵铁民似乎也在晒台闷哼了一声,表示附和。 张秀英此刻哪里还忍得住。巨大的喜悦和赵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她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松开儿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中燃烧着扬眉吐气的斗志! “明明,你等着!”她对儿子说了一句,端起那个空盆,转身噔噔噔就冲下了狭窄的楼梯,直奔天井水龙头。 她一把挤到水龙头前,正在接水的邻居下意识让了让。 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红光和底气,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痛快淋漓的反击气势,直接对着晒台方向开火: “何彩云!你自家眼界小,坐井观天,不要当别人都跟你一样! 阿拉明明就是有本事,就是被大领导看中了! 赵国栋副厂长,部队里转业下来的大干部,亲口跟阿拉明明讲的! 下个礼拜一就去红星国棉厂厂务办报到!行政三十级,十二级办事员,干部编制,一个月二十三块工资! 你不相信?你明朝自家去厂门口打听!看看是阿拉吹牛皮,还是你自家眼皮子浅,见不得别人好!” 她连珠炮似的话语像一阵飓风,扫过整个天井。 冯师母和陈阿婆都听呆了。 晒台上的何彩云似乎被噎住了,一时没了声音。 张秀英还不解气,又转向天井里的邻居们,尤其是陈阿婆和冯师母,语气立刻转为分享巨大喜悦的热情,但音量依旧不小,确保晒台也能听见: “陈阿婆,冯师母,是真的!千真万确! 阿拉明明帮了赵厂长一点小忙,人家赵厂长就觉得他机灵、稳重、靠得住! 直接点名要他,讲他是块好料子,这就叫运道加本事! 以后阿拉明明就在红星厂上班了,跟我一个厂!”她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仿佛年轻了十岁。 晒台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赵铁民一声重重地、带着憋屈和不甘的咳嗽声,接着是锅铲被粗暴扔下的哐当声。 何彩云再也没了动静。 这巨大的前后反差,让天井里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陈阿婆看着张秀英,由衷地感叹:“秀英啊,恭喜你!真是苦尽甘来了!” 家里的其他人也被楼下的动静惊动,陆续回来了。 大哥阳光辉刚下班踏进天井,正好听到母亲那洪亮的、充满自豪的宣告和晒台那边死寂的对比,脚步猛地顿住。 他抬头看向二楼走廊上倚着栏杆、面带微笑的小弟,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眼神复杂地在震惊、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中变幻。 大嫂李桂花紧跟着进来,她可是把“干部编制”、“十二级办事员”、“一个月二十三块”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她几步走到婆婆身边,声音又高又亮,充满了喜庆: “哦哟哟,姆妈,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阿拉明明出息了,太出息了! 干部编制,坐办公室,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领导了! 你看,阿拉屋里厢的运道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用眼角余光瞟了晒台方向一眼,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胜利。 父亲阳永康是最后进门的。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带着一身机油味和疲惫的样子。 当他听清天井里回荡的余音——小儿子阳光明,干部编制,红星国棉厂厂务办——他停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深陷的眼窝看向二楼走廊上那个挺拔的身影,那常年紧锁的、刻满生活艰辛的眉头,极其罕见地、极其缓慢地向上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嘴角那道严厉的纹路,也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没有言语,但他那挺直了一瞬又微微放松的脊背,和眼中流露出的如释重负与深沉的欣慰,比任何欢呼都更有力量。 他默默地走到自家天井里的台柜边,放下沉重的工具包,掏出磨得发亮的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划着火柴。 橘黄的火苗跳跃着,点燃烟丝,他深深地、满足地吸了一大口,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缭绕着他平静下来的面容。 “好了好了!”张秀英终于从巨大的、反击成功的喜悦中稍微平复,但脸上的光彩丝毫未减。她指挥若定,“今朝阿拉屋里厢大喜事,要好好庆祝!老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父亲的认可 “哎,姆妈!”阳光辉闻声立刻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恭敬。 张秀英带着当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严,豪气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得发亮的小布包。 她利落地解开缠绕的布绳,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魄力,仔细捻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还有那几张金贵无比的肉票、菜票,郑重地按进阳光辉掌心: “去!到熟食店,斩一斤猪头肉,挑肥瘦相间的!再买点五香豆腐干,有酱鸭胗的话也捎上点。哦,对了,素鸡别忘了!今朝阿拉吃顿像样的!” “姆妈,这……”阳光辉看着手里远超平常用度的钱票,指尖捏着,仍有些迟疑。这笔开销,在精打细算的日子里显得过于奢侈。 “叫你去就去!”张秀英手臂一挥,斩钉截铁,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天井间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喜悦,“阿拉明明争气,当干部了!这点钞票,花得值,花得开心!快去快回!” “哎!好!”阳光辉不再犹豫,将钱票紧紧攥在手心,推起家中那辆漆皮斑驳的“二八大杠”。 车轮碾过弄堂石板路,在邻里或艳羡或复杂交织的目光中,他弓着背,身影飞快地消失在石库门幽深的门洞外。 水池边,李桂花的热情简直要把冷水烧开。她不由分说地从婆婆手里“抢”过洗菜的盆,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姆妈,你今朝是功臣!你歇歇,陪明明讲讲话!这点小菜我来,保证洗得清清爽爽,漂漂亮亮!” 她扬起声调,那喜气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对着还倚在二楼走廊木栏杆上的阳光明喊道: “明明,你快下来坐坐呀!跑了一天费精神的!阿哥去买熟食了,等歇就好开饭,今朝阿拉要好好庆祝庆祝!” 她手下不停,嘴里哼着不成调却满是欢快的革命歌曲,与往日那个冷淡疏离、只顾埋头干活的大嫂判若两人。 阳光明缓缓步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父亲阳永康佝偻着背,坐在小方桌旁沉默地抽着旱烟。 劣质烟草燃烧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升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见小儿子下来,他眼皮微抬,没言语,只用那杆磨得油亮的铜烟袋锅子,在旁边的凳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阳光明依言坐下。父子间一时只剩下烟丝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屋外弄堂里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空气凝滞,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涌动。 过了好一会儿,阳永康才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那低沉的声音穿透烟雾,带着烟熏火燎的沙哑: “去了厂里……要稳。多看,多听,少讲。干部……担子重。” 寥寥数语,像淬过火的铁块,简短,却沉甸甸地压着父亲一生的阅历和对儿子最深切的期许与担忧。 “晓得了,阿爸。我会记牢的。”阳光明挺直脊背,目光迎向父亲,郑重应承。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里。 不多时,阳光辉提着几个用粗糙草纸包裹、油渍早已洇透纸背的熟食包回来了。 浓郁的酱卤香气霸道地涌入,瞬间驱散了屋里沉闷的烟味,勾得人馋虫大动。 晚饭的餐桌,破天荒地丰盛起来。 小方桌中央,油光锃亮、酱香扑鼻的猪头肉堆成了诱人的小山;切成菱形的五香豆腐干泛着诱人的酱色;一小碟深褐油亮的酱鸭胗散发着咸香;还有一碟吸饱了卤汁、饱满弹韧的素鸡。 平日里唱主角的酱瓜和腌萝卜干,此刻只能委屈地缩在桌角。 主食依旧是米饭,米粒饱满清晰。 张秀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酡红,不停地往阳光明碗里夹肉,专挑那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的上品: “明明,多吃点!今朝你是阿拉屋里厢顶顶大的功臣!这猪头肉烧得老香的!” 李桂花也异常殷勤,先夹了一大块肉颤巍巍放到公公碗里,又给婆婆夹了块浸透汤汁的素鸡,声音响亮得能穿透屋顶: “阿爸,姆妈,你们也多吃点!阿拉屋里厢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头呢!明明当了干部,以后肯定步步高升,我们也跟着沾光享福!” 她不忘给丈夫阳光辉也夹菜,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灿烂。 阳光辉话不多,只是闷头啃着馒头,偶尔抬起眼皮,目光复杂地在小弟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重新掂量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情绪。 饭桌上最令人心头一震的一幕悄然发生。 阳永康默默拿起那瓶珍藏的七宝大曲,拧开瓶盖,给自己面前的粗瓷小酒盅“咕嘟咕嘟”倒满。 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他拿着酒瓶的手在空中顿住了,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落在阳光明面前那个空着的、平时用来喝水的粗瓷杯上。 在全家人屏息的注视下,他手腕微倾,清澈透明、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白酒,带着细微的声响,缓缓注入那个杯子——只有浅浅的一层,堪堪覆盖了杯底! “阿爸?”阳光明心头震动,抬头看向父亲。 阳永康没有看他,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指稳稳端起自己的酒盅,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吃。” 仅仅一个字,重若千钧! 这无声的动作和简短的字眼宣告: 在他心中,这个小儿子,不再是那个需要羽翼庇护、前程未卜的少年,而是一个能担起责任、有出息、值得平等相待的成年男人了。 阳光明只觉得喉头哽咽,鼻腔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双手恭敬地捧起那个盛着浅浅一层白酒的杯子,郑重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父亲、母亲、哥嫂: “阿爸,姆妈,阿哥,阿嫂,谢谢你们。我……一定好好干,不给阳家丢脸!” 说完,他学着记忆中父亲的样子,一仰脖,将那辛辣刺喉的液体狠狠灌了下去! 一条灼热的火线瞬间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但这股火烧火燎的痛感,却带着一种被彻底认可的火辣辣的畅快,和一种沉甸甸的成人感,烙印在心上。 “好!” 阳永康也只回了一个字,仰头将自己那一盅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张秀英看着老伴破天荒地允许小儿子喝酒,看着儿子呛咳却挺得笔直的脊梁,生平第一次没有因为喝酒而唠叨老伴半句。 她只是嗔怪地白了儿子一眼,筷子飞快地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重重放进他碗里: “小赤佬,逞能!快吃点菜压压!” 那语气里,是满得要溢出来的宠溺和自豪。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欢声笑语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 白米饭就着喷香的猪头肉和豆干,成了这火红年代里,最朴实无华却也最弥足珍贵的盛宴。 连懵懂的壮壮也似乎被这满屋子的喜气感染,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咯咯笑个不停。 压在全家人心头多日、那沉甸甸的名为“下乡”和“失业”的巨石,终于被阳光明一脚,狠狠踹开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时代橱窗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石库门里那股熟悉的煤烟味还未完全散去,阳家却已弥漫着一股不同以往的轻快气息。 阳光明是被母亲张秀英刻意放轻、却依然透着喜气的哼歌声唤醒的。 推开隔间的门,亭子间里大哥阳光辉已去上班,大嫂李桂花正抱着咿呀学语的壮壮,脸上是罕见的明朗笑容,看到他醒来,主动招呼道: “明明起来啦?今朝精神头肯定足!” 阳光明笑着回应:“阿嫂早。” 等他洗漱完毕,小方桌上已摆好了早饭。依旧是开水泡饭、酱瓜腌菜,但氛围截然不同。 父亲阳永康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稀饭,眉宇间那常年刻着的愁苦纹路仿佛淡了些许。 张秀英更是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不住地给儿子碗里添稠些的米。 “明明,快坐快坐!” 张秀英待儿子坐下,便迫不及待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除了几张毛票分币,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票证。她郑重地取出来,推到儿子面前。 “喏,这点你拿好。” 张秀英的声音压着兴奋,“布票三张,是屋里厢最后一点了,去年你二哥二姐走辰光,阿拉还欠了人家几张,刚还清没几天。 你拿去做条新裤子,我看你那条劳动布裤子,膝盖头都磨得发白了,去厂里坐办公室,勿好忒寒酸。还有这张皮鞋票……”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是你阿爸厂里去年发的劳保福利,他讲自家有旧鞋穿,硬是省下来没舍得用。 你阿爸讲得对,干部要有干部的样子,脚上也要体面点。你去第一百货,挑双合脚的!” 阳光明看着那几张承载着家庭微薄积蓄和殷切期望的票证,心头微热。 三张布票,意味着全家今年再无人能添置新衣;那张父亲省下的皮鞋票,更是沉甸甸的父爱。 他刚要开口,旁边的大嫂李桂花抱着壮壮凑了过来。 “姆妈讲得对!”李桂花声音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明明现在是干部身份了,走出去代表阿拉屋里厢门面,是该置办一身新行头!” 她边说边麻利地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张票,塞到阳光明手里,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喏,我这里还有张半袖衬衣票,崭新的,一直没舍得用。 明明你拿去,再添件新衬衣,配你的新裤子新皮鞋,走出去才神气!” 这举动让张秀英和阳永康都有些意外。 以往涉及到票证这类紧俏资源,李桂花总是精打细算,甚至不乏微词。 今天这主动赠票的举动,无疑是小叔子身份转变带来的最直接效应。 阳光明心中了然,但面上不显,只带着温和的笑容接过来:“谢谢阿嫂!这是雪中送炭了。” 李桂花见他接受得爽快,笑容更盛: “自家人客气啥!你有出息,我们做阿哥阿嫂的脸上也有光! 快吃,吃好早点去第一百货,礼拜六,人肯定多!” 阳光明点点头。他确实需要这身行头。星期一报到,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原身那些洗得发白、甚至打补丁的衣服,在石库门里是常态,但走进厂务办,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新起点,新气象,这钱票花得值。 吃过早饭,阳光明揣好钱票,在父母欣慰的目光和大嫂热情的叮嘱声中走出家门。 路过天井时,正在生煤炉的陈阿婆笑着招呼:“明明,出去啊?穿新衣裳去啦?” 阳光明笑着点头:“阿婆早,去买点东西。” 他能感觉到背后晒台方向投来的几道复杂目光,他并不理会,步履轻快、头也不回地踏出了石库门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 初夏的魔都早晨,阳光和煦。阳光明辨明方向,朝着楠京路走去。 魔都第一百货商店,人们更习惯称之为“魔都一百”,是这个时代的商业地标,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远远地,一座宏伟的苏式风格建筑便映入眼帘。 米黄色的外墙,高大的立柱,四层楼高的体量在周围低矮的建筑群中鹤立鸡群。 楼顶巨大的“魔都第一百货商店”红色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门口早已是人头攒动,穿着蓝、灰、军绿工装的人们扶老携幼,脸上都带着对物质的渴望和进入“大店”的喜悦神情。 随着人流走进那旋转的玻璃大门,一股混合着布料、皮革、化妆品、汗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大厅,瞬间让阳光明有种时空错位感。 地面是光洁的水磨石,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吊扇,正慢悠悠地转动着。 目光所及之处,强烈的时代感扑面而来! 橱窗正对大门的墙上是巨幅的红色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为人民服务!” 旁边的大型橱窗里,陈列着几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和“永久牌”自行车,每一台都擦得锃亮。 旁边立着醒目的价格牌:缝纫机一百五十元,自行车一百八十元。 这些“三转一响”中的重头戏,如同奢侈品般吸引着无数艳羡的目光,是普通工人家庭需要省吃俭用数年才能企及的梦想。 整个大厅被一排排高大、厚重的玻璃柜台分割成不同的商品区域。 柜台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整齐码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布料、成衣、搪瓷制品、文具、玩具、化妆品…… 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顾客。 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色或白色工作服,站在柜台后面,神情或严肃认真,或不耐烦地应付着顾客七嘴八舌的询问。 他们掌握着商品的“生杀大权”,顾客需要隔着玻璃指指点点,由售货员取出查看。 “同志,看看这双皮鞋,41码的有没有?” “同志,麻烦拿那匹蓝色的卡其布看看!” “同志,有‘大白兔’奶糖吗?要半斤!” 各种询问声中,夹杂着关键的一句:“同志,阿拉有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添置行头 无论是买布、买鞋、买糖果,甚至是买热水瓶、脸盆,几乎都需要相应的票证。没有票,再有钱也寸步难行。 售货员接过票证仔细查验、开票、收钱、盖章、付货,流程一丝不苟。 服装区挂着的衣服款式极其有限,多是工装、中山装、军便服和极少数“时髦”的“的确良”衬衫。 颜色也以蓝、灰、绿、白为主。 布料区是真正的“主力战场”,各种棉布、卡其布、灯芯绒、呢料陈列着,家庭主妇们仔细地摩挲比较,计算着布票的尺寸。 皮鞋款式更是单调,黑色为主,圆头或略尖头,几乎没有其他颜色和花样。 空气中飘荡着新布特有的浆水味和皮鞋的皮革味。 大厅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或通知。孩子们兴奋地指着玩具柜台里的铁皮青蛙、木头手枪,大人们则精打细算,神情专注。 这里没有后世商场的悠闲购物,更像是一场物资争夺战,充满了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紧张与渴望。 阳光明定了定神,目标明确地先走向鞋帽柜台。 他掏出那张珍贵的皮鞋票递过去:“同志,麻烦你,买双皮鞋,42码。” 售货员是个中年大姐,接过票看了看,从柜台里拿出两双黑色的皮鞋,放在柜面玻璃上:“42码就这两款,自己看,猪皮的便宜点,牛皮的结实点。” 阳光明拿起那双牛皮鞋,样式是经典的“三接头”,黑色,皮质厚实,做工扎实,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和实用要求。 他试了试,大小合适,脚感虽硬,但新鞋都如此。 “就这双牛皮的,谢谢你,同志。” 售货员麻利地开票:“牛皮鞋,一双,十五块八毛。” 阳光明付钱拿鞋,心头踏实了一分。 接着是布料柜台。这里人更多,挤了好一会儿才轮到。 他拿出三张布票:“同志,买卡其布,深蓝色的,我要做条裤子。” 售货员熟练地拿起一匹深蓝卡其布,用木尺量了尺寸,这个年代买布按“尺”,一米等于三尺。 售货员一边量尺寸,一边说道:“卡其布幅宽二尺七,你个子高,想要做条长裤,算上放头,起码要八尺半布。你三张布票正好九尺,够的。” 刺啦一声,布被扯下,阳光明付钱拿布,卷好的深蓝色布料散发着新布的气味。 最后是服装柜台,用大嫂给的那张衬衣票。他选了一件最基础款式的白色“的确良”半袖衬衫。 这种化纤面料在这个年代属于“高档货”,挺括、耐穿、易洗快干,是干部和体面人的象征之一。 “的确良白衬衣一件,七块二。”售货员报了价。阳光明付钱,小心地将新衬衣叠好。 买齐了行头,阳光明松了口气,但任务还没完。 他目光在商场里搜寻,很快找到了日用品区域。 在一个相对冷清的柜台,他看到了成沓的、粗糙发黄的草纸。 “同志,草纸怎么卖?” “一分钱一沓,一沓十张。” 阳光明要了十沓,花了一毛钱。 粗糙厚实的草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正是他想要的——用来包裹冰箱里取出的熟食再合适不过,比光秃秃拿出来强太多。 最后,他走向文具工艺品柜台。 目光扫过那些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笔记本后,落在角落里的几个小木盒上。 盒子有方有圆,做工不算太精细,但木质还算细腻。 他挑了一个最小巧的长方形扁盒,盒盖可以严丝合缝地扣上,内里衬着绒布。 “同志,这个小盒子几钿?” “两毛五。” 阳光明付钱买下。这个盒子,就是用来装那至关重要的犀角片,拿给谷主任鉴定时,显得体面些,也便于携带。 走出第一百货大门,阳光明手里多了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新皮鞋、卷好的布料、新衬衣、一大摞草纸和那个小木盒。 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宏伟而喧嚣的百货大楼,这个时代的货物橱窗在他眼前鲜活地定格。 此行收获颇丰,不仅是为周一报到准备好了体面的行头,更为冰箱空间的物资流通和犀角片的出手,准备好了符合这个时代特色的必要包装。 他掂了掂网兜,感受着新物件带来的踏实感,迈开步子,穿过几条马路,找到了一家挂着“精工巧制”招牌的小裁缝铺。 铺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布料,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踩着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老师傅,麻烦你,做条裤子。”阳光明将深蓝色的卡其布递过去,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围和裤长,“式样就做最普通的直筒裤” 老师傅放下活计,接过布料摸了摸,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阳光明的身形,点点头:“料子可以的。明天下昼来拿,好伐?工钿一块二毛。” “好格,谢谢你。”阳光明付了定金,拿了收条。新行头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安排上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七拐八绕,再次来到了那条紧邻废弃工厂围墙的僻静死巷。 确认四下无人,他背靠冰冷的砖墙,意识沉入冰箱空间。 目光锁定在装有苏门答腊犀角片的礼盒上。他意念微动,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二十片色泽温润如玉、边缘纹理细密的深褐色薄片。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难以形容的淡香。 他拿出那个在第一百货买的小木盒,揭开衬着绒布的盖子,将这二十片犀角片仔细地、一片片平铺放进去。薄片在深色绒布上更显温润。 掂了掂盒子,分量很轻,估摸着也就三克左右。对他目前而言,这点量换来的钱,足够应付眼下的日常花销和一些必要的应酬花费,又不至于惹眼。 他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安全通道,而非一次性的暴富冒险。 合上盒盖,严丝合缝。 阳光明将盒子揣进裤兜,感受着那份微沉的踏实感。接下来,就是去见济世堂的谷永康主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鉴定 关于是否要给谷永康准备一份礼物,阳光明在脑海中快速权衡了一下。 以他前世做生活秘书锻炼出的识人眼光,谷永康此人严谨、古板,原则性极强。 初次接触,又是以鉴定为名,贸然送礼,尤其是直接送到他办公室,不仅不会讨喜,反而可能引起反感,甚至被怀疑动机不纯,弄巧成拙。 最好的方式,是通过邬宏涛。 同学之间的礼尚往来,合情合理,不引人注目。 如果谷永康坚持不收鉴定费,那么事后让邬宏涛以孝敬长辈的名义,送些烟酒茶点之类的不值钱但实用的东西给他大舅,这层窗户纸由邬宏涛去捅破,就自然顺畅得多。 谷永康就算知道源头,也只能算是晚辈的心意,而非直接的交易酬劳。 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风险也降到了最低。 阳光明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这种分寸的拿捏,对他而言驾轻就熟。 当然,请谷永康鉴定犀角片只是第一步。他更深层的目的,是希望借助谷永康这个中药房主任的身份和信息网。 那些真正需要犀角救命或备用的潜在买家,很可能在求购无门时,会通过关系找到像谷永康这样的内行人打听消息。 谷永康就是连接那个隐秘需求市场的关键节点之一。 即使谷永康本人手上暂时没有买家信息,他对这个圈子的了解,也远非阳光明这个外行可比。 自己不宜与谷永康频繁接触,但邬宏涛是绝佳的桥梁。 多请老同学吃两顿饭,多聊聊近况,顺带请他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人需要特别的老药材”,或者干脆让他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大舅“最近有没有听说谁家急需犀角这类稀罕物”,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阳光明相信,只要维持好和邬宏涛的关系,这条线就能慢慢铺开。 上午十点整,阳光明准时出现在济世堂门口。 空气中的药香依旧浓郁,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的邬宏涛。 “宏涛!”阳光明笑着招呼。 “阳光明!你来得真准时!” 邬宏涛看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我大舅应该有空了。” 他带着阳光明再次穿过药堂,来到谷永康的小办公室。 谷永康已经等在那里,桌上铺好了白纸,放好了放大镜、小镊子和一台小巧的托盘天平。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 “来了?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谷主任,麻烦你了。”阳光明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木盒,双手递了过去。 谷永康接过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戴上白手套,动作一丝不苟。 他打开盒盖,看到里面排列整齐、品相完好的深褐色薄片,眼神专注起来。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灯光,一片一片地仔细观察犀角片的纹理、色泽、边缘特征,不时用镊子轻轻拨动查看。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几片,放在鼻子下仔细嗅闻,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聆听药材无声的语言。 最后,他拿出那台小天平,极其小心地将查看过的犀角片夹起,放入托盘,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天平的细微声响和谷永康偶尔调整放大镜角度的窸窣声。 邬宏涛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阳光明则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平静。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把最后一片犀角放入天平的托盘中,谷永康终于放下放大镜和镊子,摘下手套,看向阳光明,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调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专业上的肯定: “东西没错,是苏门答腊犀角片,而且是顶角部位的‘天沟片’,品质上乘。保存得很好,没有受潮霉变,药效几乎没有流失。克重三点二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品相和年份,在……某些特定需求下,算是难得的硬货了。” 他没有点明“鬼市”或“私下”,但意思已然明了。 “谢谢谷主任!太感谢你了!让你费心了!”阳光明连忙真诚地道谢,同时伸手去掏口袋,准备付鉴定费。 谷永康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掏钱的动作:“举手之劳,勿要提钱。我们济世堂勿做这种生意,鉴定是本职。东西收好。” 他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站起身,“你们同学聊聊,我出去看看前面。”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径直走出了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门一关上,邬宏涛立刻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凑近阳光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兴奋:“阳光明,你运气真好!我刚想寻你讲呢!” “哦?啥事体?”阳光明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有一个远房表舅伐?姓唐,叫唐建宏。” 邬宏涛声音更低了,“他就在东方机械厂人事科当科长。 他屋里厢最近出了大事体! 他的小儿子,不晓得怎么了,高烧一个多礼拜,医院里厢吊盐水、打针,啥西药都用过了,就是不退烧,人都烧得迷迷糊糊了! 医生讲再不退烧,怕是要伤到脑子!他屋里厢急煞了!” 邬宏涛顿了顿,看看门口,确认没人,才继续道: “他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到处托人寻老中医。 老中医开了方子,讲差一味主药,就是犀角!讲只有犀角入药,才有希望退掉这种‘邪热’。 他屋里厢现在像热锅浪厢的蚂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寻犀角! 我姆妈昨天还打电话来问我大舅,我大舅讲他也没门路。这不是巧了嘛!你手里正好有!” 阳光明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讶和同情:“啊呀,这么厉害?那他别个地方寻不到伐?” “寻啥地方去寻啊!”邬宏涛撇撇嘴,“这种物事,国家又不收购,市面上根本看不到!他急得团团转,还托到阿拉头上来了。我大舅肯定不会搭手这种事体的,规矩摆在那里。不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两副面孔 邬宏涛话锋一转,看着阳光明,眼神里带着点“我够意思吧”的意味: “你是我老同学,他是我表舅,虽然我跟他也不算太亲,他这个人……有点势利眼,在亲戚面前也欢喜摆官架子…… 我不大欢喜他。 但这趟是救小囡性命,能帮总要帮一把。 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帮你们约个地方见面谈谈?他肯定求之不得!” 阳光明心中暗喜,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但他面上保持着沉稳,点点头: “宏涛,你讲得对,救人要紧。 我手里这点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能派上用场最好。 麻烦侬帮忙联系一下,约个地方,越快越好。” “爽快!”邬宏涛一拍大腿,“你等着,我这就去打电话!办公室里有。” 他说着就快步走出小办公室,去前面药堂的公用电话处了。 没过几分钟,邬宏涛就回来了,脸上带着轻松: “搞定了!他一听有消息,激动得不得了! 直接讲,中午他请客吃饭,就在阿拉药房斜对面这家‘新风饭店’,十一点半,他在饭店门口等我们。 这家店小归小,雅间还是有的,讲话便当点。” 他凑近阳光明,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和提醒: “你记牢我刚才讲的话,他这个人精得嘞,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等会儿见面,你不要看我面子,该啥价钿就啥价钿,尽管开口! 他为了小囝,肯定舍得出血的!我在边上帮你敲敲边鼓。” 阳光明笑了笑:“晓得了,谢谢你提醒,宏涛。我心里有数。” 十一点二十分,阳光明和邬宏涛提前几分钟到了新风饭店门口。 果然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梳着整齐干部头、大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他身材中等,微微发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眼神不停地扫视着街道。 看到邬宏涛和阳光明走来,他立刻挤出一个非常热情甚至有些谦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宏涛!你来了!”唐建宏的声音很洪亮,透着刻意营造的亲热。 他先用力拍了拍邬宏涛的肩膀,然后目光迅速落到阳光明身上,笑容更加灿烂,主动伸出手: “这位就是阳光明同学吧?哎呀,真是一表人才!辛苦你跑一趟了!鄙人唐建宏,宏涛的表舅。” “唐科长你好。”阳光明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心有些潮湿。 唐建宏的热情显得非常真诚,甚至带着点讨好,完全看不出邬宏涛描述的“官架子”。 “哎呀,叫啥科长,生分了!叫唐叔叔就好!” 唐建宏连连摆手,姿态放得很低,“走走走,外面热,我们进去讲,雅间阿拉订好了!” 他一边热情地引路,一边不忘对邬宏涛说:“宏涛啊,这次多亏你了!表舅记你的情!” 雅间很小,但还算干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唐建宏显然是这里的熟客,服务员很快端来了茶水。 唐建宏拿起菜单,非常豪爽地点了六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爆虾、香菇菜心、凉拌海蜇皮,还特意要了冰镇的“光明牌”啤酒。 这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一顿丰盛甚至奢侈的午餐了。 “小阳同学,宏涛,不要客气,随便吃!就当自己人!” 唐建宏亲自给两人倒上啤酒,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绝口不提犀角的事,反而像拉家常一样问起阳光明的近况。 “听宏涛讲,小阳同学你也是今年毕业?工作落实了伐?有啥困难不啦?”唐建宏的语气充满了关切。 阳光明如实相告:“谢谢唐叔叔关心,工作已经定了,下个礼拜一去红星国棉厂厂务办报到。” “红星国棉厂?厂务办?” 唐建宏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由衷的赞叹和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哟!这是好地方啊!厂务办是核心部门,小阳同学你年纪轻轻就能进厂务办,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他举起酒杯,“来,唐叔叔敬你一杯,祝贺你!” 三人碰杯。唐建宏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自己人”的熟稔: “红星国棉厂好啊!我跟你讲,我有个老同学,叫韦鸿宇,就在红星国棉厂房管科当科长。 我们关系老铁的! 你以后在厂里,有啥事体,特别是住房方面有啥想法,尽管跟唐叔叔讲。 我帮你跟老韦打个招呼,自家小宁,能照顾总要照顾的!” 阳光明心中了然,这既是示好拉近距离,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人脉价值”,为接下来的谈判铺垫。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 “真的啊?那太谢谢唐叔叔了!我刚进去,人生地勿熟,以后可能真要麻烦唐叔叔了。” 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热切,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态度拿捏得十分得体。 唐建宏对阳光明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笑容更深了。 他非常健谈,席间妙语连珠,照顾着两个年轻人,不断劝菜劝酒,讲述着一些厂里的趣事和无关痛痒的人情世故,努力营造着轻松融洽的氛围。 他今天的表现,热情、周到、豪爽、接地气,与邬宏涛之前描述的“势利眼”、“爱摆官架子”的表舅判若两人。 邬宏涛在一旁看得都有些发愣,频频侧目,显然对自己这位表舅的“变脸”功夫有了新的认识。 这顿饭吃得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邬宏涛看看吃得差不多了,又看看唐建宏虽然谈笑风生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很识趣地站起身: “表舅,光明,我吃好了,药房里还有事体,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谈。” 他给了阳光明一个“你懂的”眼神。 “哦,好好好!宏涛你工作要紧,快去吧!谢谢你啊!” 唐建宏连忙说道,语气真诚。 “谢谢你,宏涛。”阳光明也点头致意。 邬宏涛离开后,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沉静了一瞬。 唐建宏脸上的笑容未减,但那份刻意的热络稍微收敛了一些。他拿起茶壶给阳光明续了一杯茶,动作慢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交易 “小阳啊。” 唐建宏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沉重和恳切: “宏涛……大概也跟你讲过了。阿拉屋里厢,最近真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将小儿子高烧不退、西医束手无策、中医指明需犀角入药救命的情况,又详细而充满忧虑地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个父亲的焦灼和无助。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到处托人打听。 宏涛讲,你亲戚手里有点老辈人传下来的犀角片,品相很好。 这真是……阿拉屋里厢的救命稻草了!” 他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小阳啊,你看……阿拉屋里厢这个情况……你亲戚手里的物事,方不方便……调剂一点给我? 我绝对勿会让你吃亏的!你放心,唐叔叔懂规矩!” 他用词极其谨慎,始终避开“买”、“卖”这类敏感字眼,只用“调剂”、“帮忙”。 他表现得大方、诚恳,甚至带着点卑微的请求,将姿态放得很低。 但阳光明前世阅人无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和话语下隐藏的精明和算计——他在用情势压人,试图用“救命”的大义来影响价格判断。 阳光明脸上也露出同情和理解的沉重表情: “唐叔叔,你屋里厢这个事体,我听了,心里厢也老难过的。 小囝生病,爷娘最揪心。我亲戚老早也讲过,老辈人留落这点犀角,讲是清热定惊的宝贝,紧要关头能派大用场。 能帮到小囝,我肯定愿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坦诚: “不过,唐叔叔,你也晓得,这种物事,老早辰光弄到就不容易,传到现在更是稀罕。 我亲戚一直当压箱底的宝贝收着,轻易不肯动用的。 我这趟拿出来,也是看唐叔叔你实在急用,宏涛又是我老同学……这个情分,我记牢的。” 他没有直接报价,但强调了物品的珍贵性和“情分”。 这既是暗示价格不会低,也是为后续可能的“高价”做铺垫,同时点明是看在邬宏涛面子上才出手,堵住对方过度压价的口。 唐建宏连连点头:“懂!懂!小阳你讲得对,这种老物事,有价无市!你肯帮忙,唐叔叔记你一辈子情!” 他身体更前倾了些,声音压低:“你看……你手里有多少?阿拉屋里厢老中医讲,几天吃下来,至少需要三克左右入药……” “我这趟带了三点二克过来。” 阳光明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木盒,轻轻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是济世堂的谷主任刚刚鉴定过的,苏门答腊犀角顶角‘天沟片’,药效保存完好。唐叔叔你要信得过,可以先看看。” 唐建宏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木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打开一条缝,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深褐色薄片,嗅到那独特的淡香,脸上瞬间涌起激动和希望的光芒。 他合上盖子,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信得过!绝对信得过!谷主任是行家,他鉴定过的,绝对没问题!” 他连声说道,然后看向阳光明,眼神变得异常恳切,“小阳,你讲,这个……这个怎么调剂法?你有啥想法?只要唐叔叔能做到,你尽管开口!” 阳光明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说价格,而是先抛出一个方向: “唐叔叔,你也晓得,现在钞票还好讲,有些票证是真紧张。 阿拉屋里厢人多,布票、服装票、鞋票,样样缺。 你在东方厂管人事,路子肯定比我广。 你看,我这次调剂,一部分用你手里富余的票证来折算,一部分再用现金补齐,这么操作方便伐?大家各取所需。” 他先提票证,一是确实有需求,二是票证在鬼市有价值但不如现金敏感,三也是试探唐建宏的“诚意”和能量。 唐建宏眼睛一亮,立刻拍胸脯:“方便,绝对方便!票证我想办法,你要啥票?要多少?尽管讲!” 他显得非常豪爽。 阳光明心中暗笑,知道对方上钩了。 他开始具体谈判:“布票,我需要点。还有,刚上班,总要有件把像样的衬衫替换。皮鞋票……我阿爸给了一张,但家里其他人也需要。唐叔叔你看你能调剂多少出来?” 唐建宏脑子飞快地转着。票证对他来说,确实比现金更容易操作,而且成本相对可控。 他略作沉吟,显得很慷慨:“布票……我能给你凑……十五尺!服装票,给你一张衬衣票,一张外衣票!皮鞋票……我手里正好还有一张!你看够伐?” 他报出的数字,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票务资产”了。 阳光明心中快速盘算着: 十五尺布票,按当时鬼市行情,一尺布票大约值五毛到一块钱,十五尺算七块五到十五块。 一张衬衣票,价值大约在一到三块。 一张外衣票,价值稍高,约两到五块。 一张皮鞋票价值约三到八块。 这些票证的总价值大概在十四块到三十一块之间。 唐建宏显然是想用这些相对容易搞到、对他成本较低的票证,来冲抵相当一部分昂贵的现金。 阳光明不动声色的说道:“唐叔叔你太客气了!这些票证对阿拉屋里厢真是雪中送炭了!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点不好意思,“谷主任鉴定辰光也提过一句,这种品相的苏门答腊犀角片,非常稀少。 现在外头……嗯,行情大概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块一克。 我亲戚交代过,老辈人传下来的东西,勿好太糟蹋,但也勿能狮子大开口。 你看……一百二十块一克,这个价钿,唐叔叔你,能接受伐? 这样算下来,三点二克,总共三百八十四块。” 他略作停顿,脸上露出更真诚的“让利”表情: “你给我这些宝贵的票证,我就算你一个高价……三十五块整,好伐? 剩下的三百四十九块,用现金补足。你看这样操作,可行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织网第一针 阳光明报的120元/克的犀角价格,正好卡在谷永康透露行情的中间位置,既体现了物品价值,又没有顶到上限,显得过分。 关键是将票证作价三十五元,这个数字明显高于票证的实际鬼市价值上限,是阳光明主动释放的善意和让步,给了唐建宏一个巨大的台阶,也充分照顾了对方的面子和急需救子的心情。 最后的总现金三百四十九元,也是一个整数,便于结算。 唐建宏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百二十元一克! 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不少,三百四十九块现金,几乎是他三四个月的工资。 他心头在滴血。但儿子危在旦夕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谷永康的鉴定结果也确认了东西的珍贵。 再看看阳光明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眼神清亮坦诚的脸,他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这个价格,虽然肉痛,但似乎也在“行情”之内,并非漫天要价。 最让他意外和受用的是,对方竟然主动将那些价值区间在十几块到三十块的票证,作价三十五块! 这多出来的部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像一份沉甸甸的人情,熨帖了他焦灼又肉痛的心,让他觉得这年轻人不仅懂事,还很会做人。 他快速权衡利弊。票证作价三十五元,阳光明已经给了他“体面”,也算说得过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拿到药!钱……总能再赚。 “唉!”唐建宏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为了儿子豁出去”的决然和心痛表情,但眼底深处对阳光明那点主动“让利”的喜悦,也清晰可见: “小阳啊,这个价钿……确实不便宜!但……谁让阿拉屋里厢急用呢。 东西也确实是好东西!你亲戚讲得对,老辈人的心血不能贱卖。 你主动让了步,唐叔叔心里有数。 好!就依你讲的,一百二一克!票证作价三十五,现金三百四十九!” 他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猛地一拍桌子,动作有点夸张,但这次似乎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决断。 然后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避讳阳光明,直接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几叠更小面额的钞票。 “你点点,小阳。” 唐建宏将信封推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里的心疼,似乎被一种“交易还算公道”,甚至略带感激的复杂情绪,给冲淡了些。 “三百四十九块,你点清爽。这些票证……”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里面是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布票十五尺,衬衣票一张,外衣票一张,皮鞋票一张,你也点点。” 阳光明没有客气,接过信封,动作麻利但仔细地清点起来。 厚厚一沓拾元纸币是三十四张,加上九张一元的,正好三百四十九元。 崭新挺括的纸币散发着特有的油墨味。 他又仔细清点了布票和服装票、皮鞋票,确认无误。 “数目对的,唐叔叔。” 阳光明将现金收好,把票证也仔细放进自己口袋,然后将那个装着犀角片的小木盒郑重地推到唐建宏面前,“这个物事,唐叔叔你收好。希望小囡用了药,早点好起来。” “一定一定!谢谢你!小阳,太谢谢你了!” 唐建宏一把抓过小木盒,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救命的仙丹,脸上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急切取代,刚才那点肉痛和复杂的情绪仿佛一扫而空,又恢复了最初那种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感激涕零的状态。 “你帮了唐叔叔大忙了,你这份情,唐叔叔记牢了! 你放心,你以后在红星厂有啥事体,尽管来找唐叔叔,我讲话算数!” 交易完成,唐建宏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急着要把药送回去。 他豪爽地喊服务员结了账,又热情地握着阳光明的手摇了又摇,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然后才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饭店,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阳光明独自站在饭店门口,,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 三百四十九元现金,加上价值二三十元的各种紧俏票证,还有一份因主动让利而显得更“热乎”的、来自东方机械厂人事科长的“人情”。 这趟交易,不仅顺利丰厚,更在关键处落下了漂亮的一笔。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和城市的气息。 犀角片成功出手,换来了第一桶金,也初步验证了这条隐秘渠道的可行性。 更重要的是,通过邬宏涛和唐建宏,他这张在魔都编织关系网的细线,已经悄然落下了第一针。 走出新风饭店,初夏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晒得柏油路面有些发烫。 阳光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那厚厚一沓钞票,指腹下是崭新纸币特有的挺括质感。三百四十九元现金,外加十几张宝贵的票证,分量沉甸甸的。 这份沉甸,既是收获的喜悦,也是潜在的风险。 这年头,身上揣着这么一笔“巨款”,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无异于稚子抱金过闹市。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异样目光,立刻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弄堂。 在弄堂深处一处堆着废弃杂物的死角站定,阳光明再次确认无人注意。 他凝神屏息,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方奇异的空间。大容量的双开门冰箱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他意念微动,裤兜里那厚实的信封连同那包票证,瞬间消失,稳稳地出现在冰箱冷藏区一个空置的角落里。 看着那些纸币在冷白光晕下安静地躺着,阳光明心中一块大石才真正落地。 随身空间,这才是最安全的保险柜! 解决了钱的安全问题,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目光在空间里扫视,很快在冷冻区找到了目标——一只包装精美的醉鸡,还有一个同样包裹好的、足有二斤重的酱卤大肘子。 这两样都是他穿越前特意为父母预定的五星级酒店特制熟食,用料讲究,色香味都远非这年代普通熟食店可比。如今正好派上用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淮国旧购物 阳光明意念微动,取出醉鸡和肘子。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醉人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即使隔着厚实的包装也清晰可闻。 这种精美的现代包装根本就不能用! 阳光明赶紧又用意念在空间里翻找,之前采购时塞进去的一沓油纸、草纸、牛皮纸袋、几个崭新的尼龙网兜派上了用场。 先取出油纸,把醉鸡和大肘子分别包装好,然后他又取出一个网兜, 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油纸包放进去,网兜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香气却更盛了。 提着这份“厚礼”,阳光明转身又回到了济世堂附近。 药房里,邬宏涛正踮着脚在百眼柜高处取药,额角微微见汗。 “宏涛!”阳光明在门口轻声招呼。 邬宏涛闻声回头,看到去而复返的阳光明和他手里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网兜,愣了一下,连忙放下药秤跑出来。 “光明,你怎么又回来了?东西……谈好了?”邬宏涛问道,目光忍不住瞟向那个网兜,喉结下意识地动了动。那香味太霸道了。 “谈好了,很顺利,多亏你帮忙牵线。”阳光明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将手中的网兜往前一递,“一点小意思,你和谷主任拿着,千万别客气。醉鸡和肘子,自家做的,味道还过得去。” 这种味道的醉鸡和酱香肘子,附近可没地儿卖,他只能用这个理由搪塞一下。 油纸包裹不住那馥郁的香气,邬宏涛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油汪汪的熟肉就是顶级诱惑,何况是闻着就非同一般的醉鸡和大肘子! 他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不能收,不能收!光明,你太客气了! 我就帮了点小忙,哪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快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拿着!” 阳光明不由分说,直接把网兜塞进邬宏涛手里,力气用得恰到好处,不容推拒: “你帮的是大忙!没有你搭桥,哪能这么快找到需要的人?这是阿拉屋里厢一点心意。 谷主任那边,也麻烦你代为道声谢,他的鉴定帮了大忙,我心里有数。” 网兜入手沉甸甸,隔着油纸都能感受到里面肉食的丰腴弹性。 邬宏涛推辞不过,又实在抗拒不了这实打实的诱惑,只得不好意思地收下,脸上又是感动又是局促: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也太破费了……谢谢,谢谢你啊,光明!” “自家人客气啥。”阳光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快进去吧,我还有事体,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看着阳光明洒脱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这份沉甸甸、香喷喷的“谢礼”,邬宏涛心里五味杂陈。 羡慕、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提着网兜,脚步轻快地走回药房,琢磨着等会儿怎么跟大舅说,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了。 *** 告别了邬宏涛,阳光明并未直接回家。眼下有个更紧要的需求——手表。 下周一就要去红星国棉厂厂务办报到,秘书组的工作,时间就是纪律,没有一块表,寸步难行。 新表不仅需要难搞的手表票,价格也高得吓人,对于他这样刚工作的年轻人来说,一块走时准确、价格适中的二手表,才是最实际的选择。 买二手表,尤其是想找块靠谱的,阳光明心里立刻有了目标——淮海路国营信托商店。 说起这个名字,可能会让人感到陌生,但说起大名鼎鼎的淮国旧,在全国范围之内都有巨大的知名度! 这是在全国范围之内都数得着的旧货交易市场,产品极其丰富,号称除了大炮和枪支弹药,什么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 这么形容,虽然有些夸张,但淮国旧产品丰富却也是事实。 他辨明方向,朝着淮海路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人流明显稠密起来,空气中开始混杂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旧物的尘封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脑、桐油、旧书页和隐约的机油味。 转过一个街角,一栋带着明显旧魔都租界时期风格、门面宽阔的三层建筑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方,悬挂着白底黑字的醒目招牌:“淮海路国营信托商店”。 阳光明心中微微一动。原身的记忆中记得很清楚,这家曾经闻名遐迩的旧货商店,在过去几年里,一直是大门紧锁,橱柜蒙尘,门前冷落车马稀。 直到去年冬天——68年年底,它才悄然无声地重新挂起了招牌,小心翼翼地恢复了营业。 算起来,到今天也才重新开张了半年光景,他这趟倒是赶上了好时候。 走近了,能看见大门两侧的玻璃橱窗擦得还算干净,里面陈列着几件品相尚可的旧家具和几件毛料呢子大衣,无声地展示着这家老店的底蕴。 阳光明随着密集的人流走进大门,一股更为浓郁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旧木家具经年累月散发的特有味道,混合着存放旧衣物使用的樟脑丸气味,旧皮革的微腥,金属器件上防锈机油的微腻,以及无数旧书本、纸张沉淀下来的油墨与尘埃的气息。 这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岁月感,瞬间将人拉入一个由旧物构筑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外面街道的喧嚣不同,店内虽然人声鼎沸,却有种被高大空间吸纳后的嗡嗡感。 地面是略显陈旧的拼花水磨石地砖,不少地方已经有了细小的裂缝或修补的痕迹。高高的天花板上悬着几排白炽灯管,发出不算明亮的光线,更衬得这空间有些深邃。 商店内部按照物品类别划分了区域,用柜台和货架大致隔开,但人流涌动,界限并不那么分明。 一楼旧家具区占据了进门左侧很大一片地方。 成排的雕花大床、笨重的五斗橱、镶嵌着模糊不清镜子的梳妆台、厚重的八仙桌、靠背椅……像沉默的士兵列队而立。 这些家具大多漆色暗淡,雕花磨损,有的抽屉轨道松动,有的椅腿微跛,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各自家族曾经的体面与后来的变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市场探宝 不少顾客围着家具,或蹲或站,仔细检查着榫卯是否结实,敲击着木板听声音,与穿着藏蓝工作服的店员低声讨价还价。 偶尔有人成交,便会有店员吆喝着同伴,用粗麻绳小心地将笨重的家具捆扎起来。 旧衣物部在右侧靠墙的位置。 褪色的呢子大衣、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毛料中山装、厚重的棉袄、打着细密补丁的卡其布工装、花布棉袄、甚至还有几件保存尚好的旗袍。 尽管这几件旗袍大概率卖不出去,但这是小将们的成果,肯定不能浪费。 这些衣物,分门别类地挂在长长的金属横杆上,或者叠放在玻璃柜台里,品相明显比外面地摊上的好上许多。 几个妇女围在一件深蓝色的派力司料子中山装前,仔细翻看着领口、袖口和腋下的磨损程度,低声议论着价格。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犹豫地摩挲着一件厚实的军用棉大衣的领子,似乎在衡量它的保暖性与价格。 旧书籍文具及杂项部,摆放在角落。 几个高高的书架塞满了泛黄的书籍,大多是旧课本、技术手册、过期的《红旗》杂志和《人民画报》,也有一些封面残破的小说和卷了边的连环画。 几个戴着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人,在书架前专注地翻阅着。 旁边的玻璃柜台里,摆放着旧钢笔、旧墨水、旧算盘、旧唱片,甚至还有一些缺了口的搪瓷盆、掉了瓷的搪瓷缸、外壳瘪了的旧暖水瓶,上面贴着小小的“处理品”标签。 最热闹、人气最旺的,无疑是位于商店三楼中央核心区域的“三转一响”部。 这里用一圈长长的玻璃柜台围起来,里面陈列的,是这年头普通家庭梦寐以求的几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以及阳光明此行的目标——手表。 柜台擦得锃亮,但仔细看,有些边角处还有细微的磕碰或胶布粘过的痕迹,显然是恢复营业后重新启用的旧物。 柜台后穿着整洁蓝布工作服、戴着套袖的店员们忙得不可开交。 阳光明深吸一口这混合着特有的时代尘埃的空气,目标明确地朝着钟表柜台走去。 钟表柜台是“三转一响”区里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玻璃柜台下,铺着墨绿色的丝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表。 数量最多、占据主流位置的,自然是国产表。 经典的“魔都牌”A581、A611、1120等型号,银白色或金色的圆形表壳,简洁朴素的白色或香槟色表盘,大三针,下方是醒目的“魔都”二字和拼音。 它们成色不一,有的表壳光亮如新,有的边缘已磨损露出铜胎;表蒙子有的通透,有的带着细密的划痕;钢链表带有的银亮,有的已经发暗发黑。 除了魔都牌,还有忝津的“东风”(即后来的海鸥)、清岛的“金锚”、楠京的“钟山”、以及“宝石花”、“钻石”等品牌,价格从二三十元到一百多元不等。 在这些国货的包围中,几块品相上乘的进口表显得尤为突出,像沙砾中的珍珠。 一块银色精钢表壳的瑞士“梅花”表,阳光明看着像是307-345空霸型,白色表盘上有着细腻的放射纹,搭配简洁的条形刻度,显得优雅大气。 旁边是一块略显厚重的瑞士“英纳格”自动表,金色表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更远处,一块品相极佳、银色表壳配黑色表盘的瑞士“瓦斯针”(Wttauer),以及一块金色表壳、表盘上印着“ROLEX”皇冠标志、带日历窗的“劳力士”Datejut,静静地躺在各自的丝绒垫上,散发出一种与周围截然不同的、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奢华感。 这几块表周围,明显聚集了更多目光灼灼的顾客。 阳光明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块“梅花”和那块“劳力士”吸引了过去。 特别是那块梅花表,设计经典,大小适中,走时精准是出了名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身份和品位的象征,戴在手腕上,进出国棉厂厂办,那份低调的底气不言而喻。 他挤到柜台前,指着那块梅花表,对柜台后一位戴着老花镜、套袖雪白、手上戴着薄棉纱白手套的老店员问道:“老师傅,麻烦你,这只‘梅花’看看好伐?几钿?” 老店员抬眼,透过镜片打量了一下阳光明,见他穿着干净但普通的半袖白衬衣,年纪不大,语气却很沉稳。 他点点头,动作一丝不苟地打开柜台锁,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地取出那块梅花表,放在一块专门铺在柜面上的小绒布上方,轻轻推到他面前: “小阿弟眼力好。正宗的瑞士梅花表,307机芯,17钻,自动上链,省心。你看看这成色,” 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虚点着表壳和表盘,“基本没硬伤,轻微使用痕迹,算得上九成新! 原装不锈钢实心表带都在,搭扣也老好。 关键是走时精准,上个月收进来,阿拉师傅仔细校过,日差十秒以内,比阿拉自家厂里新表也勿差!” 老店员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老行家的笃定。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两百八十五块。” 这个价格,几乎抵得上阳光明刚才卖掉犀角片收入的一半还多! 阳光明心里咯噔一下。 说不心动是假的,这表无论是品牌、品相还是实用性,都无可挑剔。 但理智瞬间占据了上风。 一个刚进厂办、毫无背景的新人,手腕上突然戴起一块价值近三百块的瑞士名表? 这无异于在自己脑门上贴了张“有问题”的标签。 太扎眼,太不合时宜了! 他需要的是融入,而不是被瞩目。 更现实的问题紧随而至。 他的目光扫过柜台玻璃下方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红头文件通知,上面清晰地印着几行规定条款,其中一条被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 “根据本市相关规定,凡在本店购买价值超过人民币一百五十元之手镯、手表、照相机等贵重物品,须持本市正式户口簿原件,由本店工作人员核对登记后,方可办理成交手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有表一族 户口本! 他今天根本没带出来! 就算带了,这块梅花表的价格也远超一百五十元,肯定需要登记。 阳光明暗自皱眉,迅速收回了目光。 那块劳力士?标签上清晰地写着:四百五十元。他连问价的念头都彻底打消了。 “哦,这价钿……” 阳光明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囊中羞涩的窘迫和犹豫,摇摇头,语气带着惋惜,“是只好表,可惜……价钿辣手了点。而且……” 他无奈地指了指玻璃下的通知,“阿拉户口本也没带出来,今朝看来是勿来赛了。” 老店员显然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 他理解地点点头,脸上并无轻视,反而因为阳光明的坦诚和识货,多了几分好感。 他小心地将那块梅花表收回柜台原位,锁好。随即,他脸上又堆起职业性的热情笑容,指向国产表区域: “小阿弟是上班急用伐?讲究实用、准时、耐操,阿拉国产表一点也勿推板! 喏,这只魔都牌A-611……” 他熟练地从众多魔都表中取出一块银色表壳、白色表盘、简洁大三针的手表,再次放在小绒布上: “老型号了,底子是经典的581机芯,改进过的,扎实!耐操!走时也蛮准,我们店里师傅也校过,日差三十秒以内。 表壳有正常佩戴磨损,你看这里……” 他用戴着手套的指尖点了点表耳和侧面几处,“露铜了,但没大磕碰。表蒙子有几条细划痕,勿影响看时间。 原配的钢链表带也在,就是有几节颜色有点暗了,戴戴无妨。 关键价格实惠,只要八十五块,也勿需要用户口本登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便当!” 阳光明接过这块沉甸甸的上海表。 入手的分量很足,带着那个年代国货特有的实在感。 他学着老店员的样子,将表贴在耳边仔细听。里面“滴答滴答”的声音清脆、稳定、有力,没有杂音。 他仔细检查表盘,白色的漆面均匀,黑色的刻度线和指针清晰,没有氧化或夜光涂料剥落的痕迹。 日历窗是单日历,数字清晰。 拧动表冠上弦,手感顺滑,没有滞涩感。整体品相,估摸着有七成新,正是他所需要的——低调、实用、准时。 “老师傅,你介绍的肯定好。我诚心要。” 阳光明放下手表,指着表壳磨损最明显的地方: “就是这磨损……有点厉害了。表带也旧了。我是上班戴,图个准时牢靠,样子稍微旧点倒也无所谓。七十块,好伐?我拿了就走。” 淮国旧的商品,原则上一口价,但部分商品也有议价空间。 阳光明这样问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能省几个钱总归是好的;不能省,也无非就是多费几句口舌。 “七十?” 老店员眉头微蹙,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老辈人的坚持: “小阿弟,你刀也太快了!你要晓得,这是正经的魔都表!老牌子!这机芯状态,再戴十年八年也勿会坏! 你看看这走时的声音,多清晰、多扎实!最少八十块!少一分也勿来赛!”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神情认真。 阳光明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关键时刻。他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语气放软了些: “老师傅,你看我年纪轻,刚上班,手头确实紧。 七十五块,我再加五块。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你帮帮忙,就当照顾阿拉小青年新工作开个好头,好伐?” 他特意强调了“新工作”。 老店员看看阳光明年轻但沉稳的脸,又低头看看绒布上那块饱经风霜却依然走时有力的魔都表,再想想他刚才对梅花表表现出的眼力和对价格的清醒认知:知道贵也承认买不起,而不是胡搅蛮缠。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 “唉!小阿弟你会讲话,看你是正经上班急用,这趟……就破例便宜你了! 七十五块!再勿能少了!你去外面寻寻,这种机芯状态的老魔都表,七十五块,你肯定寻勿到! 这是我们店里老师傅精心挑过、校过的!” 他特意强调了“精心挑过、校过”,仿佛在证明这钱花得值。 “好!一言为定!谢谢你,老师傅!你真是帮大忙了!” 阳光明脸上绽开笑容,爽快地应下。 他立刻从另一个裤兜掏出钱,之前特意分开放了些零钱。 仔细数出七张崭新挺括的十元“大团结”和五张一元纸币,整整齐齐地递给老店员。 老店员接过钱,熟练地捻开,对着灯光仔细验看了每一张的防伪和水印,确认无误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三联的收据簿,用复写纸垫着,拿起柜台上一支笔尖磨得发亮的旧钢笔,一笔一划地填写: 品名“魔都牌旧手表一只”,金额“75.00元”,日期“1969年X月X日”。 然后在落款处盖上“淮海路国营信托商店”的圆形红章。 撕下顾客联,连同手表一起递给阳光明。 想了想,他又从柜台下摸出一小块干净的、略微发黄的细绒布,塞给阳光明: “拿着,自家屋里寻点牙膏,沾水轻轻擦擦表蒙子上的细痕,会清楚点。祝你:新工作顺顺利利!” “谢谢!谢谢你!”阳光明真心道谢,接过收据、手表和绒布。 他拿起这块沉甸甸的魔都表,将略显陈旧的钢链表带搭扣解开,直接戴在了左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表壳贴上皮肤,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瞬间从手腕蔓延到心头。 他低头看了看,银白色的表盘,清晰的黑色刻度与指针,在商店高窗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下,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秒针坚定地一格一格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却仿佛在丈量着他新生活的节奏。 阳光明没有在信托商店里多逗留。 目的已经达到,口袋里剩下的钱和票证是以后生活和工作的底气,不宜在此地多露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瞩目焦点 阳光明小心地将那张收据折好,和绒布一起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烙印了时代印记、充满了精打细算的生活智慧的国营商店: 那讨价还价的人声,那旧家具的沉香,那呢大衣领口被反复翻看的细节,那柜台下红头文件的规定,还有老店员一丝不苟的白手套…… 这一切都构成了1969年尚海滩一角独特而真实的画卷。 他转身,随着人流走出“淮海路国营信托商店”的大门。 门外,淮海路上,阳光正好。 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筛下大片大片晃动的光斑,落在熙熙攘攘的行人身上,也落在他左手腕那块崭新的旧表上。 阳光明微微吸了一口气,初夏的空气带着梧桐树叶的清新和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他轻轻按了按装着收据的衣袋,感受着手腕上那份沉甸甸的踏实。 他迈开步子,挺直的背影融入了梧桐树影下的人流,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三点半的光景,弄堂里难得清静。 上班的工人尚未归来,只有天井里哗哗的水流声,以及女人们压低的絮语,在午后慵懒的空气里浮动。 阳光明提着装了新衬衣和皮鞋的网兜,步履轻快地走进弄堂。 刚踏进天井,眼尖的陈阿婆便逮住了他。 “哦哟!明明回来啦?” 陈阿婆正佝偻在公用大水盆旁的小板凳上,搓洗着一件旧衣。 她那看似浑浊的眼睛,瞬间聚焦在阳光明的手腕上,脸上纵横的沟壑舒展开来,漾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这只手表……新买的?亮晃晃的,老灵光嘛!” 水声骤歇。 水龙头旁,大嫂李桂花奋力拧着床单的手猛地顿住,腰杆一挺,两道灼灼目光立刻扫射过来。 灶棚前择菜的冯师母蔺凤娇,也含笑侧目。 就连角落里闷头搓洗的陈卫红,动作也停滞了,飞快地抬眼一瞥,那目光在阳光明手腕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旋即又深深埋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如同帘幕,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阿婆眼睛真尖!”阳光明笑着走近,手腕很自然地向上抬了抬,让那块七成新的魔都表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下,“哪能是新的,是旧的,我一位同学汰(换)下来的。” “旧表?”李桂花甩甩湿漉漉的手,凑近几步,眼睛几乎粘在表盘上,“旧表也嘎新嘎亮?你同学屋里厢钞票多嘛!”语气里是直白的惊叹与艳羡。 “确实。” 阳光明顺着早备好的说辞,语气轻松自然,“他毕业直接进了区政府,屋里厢条件好,一高兴就买了块新表庆祝。这只旧表就不要了。 今天中午,几个同学碰头吃饭,他晓得我寻到工作了,连块表也没,就讲便宜让给我了。” “几钿?”陈阿婆最关心的是实惠,青筋凸起的手在盆沿上停住。 “三十五块。” 阳光明报出数字,清晰地看到李桂花眼中倏地燃起更亮的光。 “他讲,不要我现在就给钱,等我拿了工资再慢慢还他好了。我想想,上班没表确实不方便,就收下来了。” “三十五块?还是欠账?” 李桂花啧啧连声,脸上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你这同学真是够义气!老价钿的东西,讲欠就欠。 这只表看着就扎实,比阿拉屋里厢那只老闹钟准多了!”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三十五块买这样一块体面光鲜的手表,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是灵光。”冯师母温和地点头附和,语调带着知书达理的平和,“年轻人上班,有块表才方便。明明你运道不错,同学也帮忙。” 阳光明适时提起网兜:“喏,顺带买了点行头。礼拜一报到,总不好太邋遢。” 他拿出那件崭新的白色“的确良”半袖衬衣,又亮出那双油光锃亮的黑色牛皮鞋。 “哦哟哟!的确良!”李桂花的眼睛几乎被那雪白晃花了,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硬挺爽滑的料子,“老清爽的!皮鞋也老挺括!这身行头穿起来,走出去活脱脱就是干部样子了!” 陈阿婆眯起眼,笑得慈祥:“小囝是出息了,是该穿好点。皮鞋票老难弄的,你阿爸舍得给你,也是真心疼你。” “裤子呢?”李桂花追问,精打细算的本能让她刨根问底,“布买了伐?” “买了买了,”阳光明掏出裁缝铺的做工凭证,“九尺布,足够做一条了,应该还有剩,讲好明朝下昼去拿。” 李桂花习惯性地盘算:“他收工钿多少?” “一块二。”阳光明答。 “一块二?”李桂花眉头微蹙,“有点小贵了,隔壁弄堂李裁缝只要一块。” “急用嘛,算了。”阳光明笑笑,浑不在意这点差价。 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角落里的陈卫红。 她一直沉默着,只在众人谈笑的间隙,低低地附和几声“嗯”、“是格”。 然而,她的目光在他手腕和新衣服上流连的时间最长,那眼神里盛满了沉甸甸的羡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羡慕中掺了苦涩,期盼里裹着焦灼。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在众人的笑语喧哗中又默默咽了回去,只是更深地埋下头,更用力地搓揉着盆里的衣物,仿佛要把所有的心事都揉碎在水里。 天井里的气氛融洽而微醺,带着邻里间朴素的喜庆。 三家人的关系素来和睦,此刻的羡慕与夸奖皆是真心,没有一丝酸味,只有对阳光明“运道好”、“有出息”的由衷赞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陈卫红的祈求 阳光明又寒暄几句,便提着东西上楼,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隔间。 刚把新衬衣仔细挂好,锃亮的皮鞋妥帖安置在床下,门外走廊便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迟疑地停在了他的门口。 “明明……阿哥?”是陈卫红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犹豫,像怕惊扰了什么。 阳光明拉开薄薄的门板。 陈卫红局促地站在昏暗中,双手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脸颊微红,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敢直视他。 “卫红?进来坐。”阳光明侧身让开。 陈卫红慌忙摇头,身子几乎缩在门框的阴影里:“不坐了……我就讲两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头,眼中那份恳切和掩藏不住的紧张,像暗夜里微弱却执着的烛火:“明明阿哥,你……你礼拜一就要去红星厂上班了,对伐?” “嗯,是的。”阳光明点头。 “这……这你以后接触的人,像赵国栋厂长这种大领导,肯定比我多……听到的消息也肯定多……” 陈卫红的语速骤然加快,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要是听到啥地方……有啥厂里招工的消息,或者……或者有啥门路可以留在城里,不用下乡的……你……你能不能……及时告诉我一声?”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睛紧紧锁住阳光明,那目光里是孤注一掷的期盼,又混杂着随时可能被现实击碎的忐忑。 “下乡”二字,像一片沉重冰冷的铅云,时刻悬在她这个刚走出校门的女孩头顶。 阳光明的“一步登天”,无疑在她黯淡的视野里撕开了一道刺眼的缝隙,透进一丝微芒,却足以让她拼死抓住的光亮。 阳光明看着这个从小在同一个石库门里长大、虽因男女有别而接触不多,却也知根知底的邻家妹妹。 陈卫红素来安静本分,像墙角悄然生长的苔藓,此刻她眼中那份深重的焦虑和无助,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紧。 他没有立刻给出轻飘飘的承诺。 这个年代工作机会的稀缺与珍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诚恳: “卫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你放心,要是我真听到啥可靠的消息,是关于招工或者能留在城里的门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告诉你。” 陈卫红眼睛里的烛火猛地一跳,亮了几分。 “但是……” 阳光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现实而清醒,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也要有心理准备。现在工作名额紧张到啥程度,你也晓得。顶班、下乡是大多数人的路。 我自家这个工作,也是撞了大运,碰到了赵厂长。这种运道,可遇不可求。 我在厂里也是新人,根基一点也没,听到啥核心消息的可能……老小的。” 他话说得直白,近乎残酷。 他不想给她编织虚幻的泡沫,希望可以有,但必须直面现实的嶙峋与冰冷。 陈卫红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像被风吹弱的烛火,但那份卑微的恳求并未熄灭。 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激,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晓得,我晓得,谢谢你,明明阿哥!你肯帮我留心,我就老感激了! 总归……总归是多条路,对伐?总比一点希望也没好……” 最后的话语,轻得像叹息,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安慰。 “嗯,我记牢了。”阳光明再次郑重地保证。 “这……这,我先下去了。”陈卫红像是完成了一场耗尽心力的人生谈判,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窘迫的羞赧,匆匆转身下楼。 那单薄的背影融入昏暗的楼梯拐角,透着一种无声的落寞与沉重。 阳光明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洞悉她的惶恐,理解那份对命运的无力感。 然而在这火红而宏大的年代里,个人的悲喜与去留,往往不过是时代洪流裹挟下的一粒微尘。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留心”二字而已。 *** 傍晚时分,石库门如同被灌入滚水的蚁穴,瞬间沸腾起来。 下班的工人们拖着疲惫却因明日休息而微显轻快的步伐,陆续归来。 自行车的铃铛声、邻里间热络的招呼声、抱怨工作劳累的嘟囔声,混杂着各家生煤炉升腾起的呛人烟气与渐次弥漫开来的饭菜香味,交织成一幅浓得化不开的市井烟火图卷。 阳光明手腕上有块手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随着归家的人流迅速传遍了这方寸之地。 紧随张秀英之后,阳永康和阳光辉父子一起进门。 阳永康刚踏进门槛,张秀英便喜滋滋地拍着围裙迎上去,拉着老伴看儿子的手腕: “老头子,你看看!明明同学便宜让给他的!三十五块,还可以欠账!灵光伐?” 阳永康停下脚步,布满油污和岁月刻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儿子的手腕,凑到天井里渐暗的光线下,眯起眼仔细端详那块银光流淌的魔都表。 他那张惯常沉默如铁、严肃刻板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温柔的满意神色。 粗糙的拇指下意识地伸出,在那冰凉的金属表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喉间只滚出一个沉甸甸的字:“好。” 阳光辉站在父亲身后,目光复杂地落在小弟手腕上那象征着“体面”与“准时”的物件上。 羡慕是自然的,这块表比他腕上那只老旧的“钟山”不知强出多少。 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距离感,以及一丝混杂着释然的无奈——小弟确实走上了一条与他们截然不同的轨道。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母亲那按捺不住的兴奋。 冯老师冯运良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进来,冯师母立刻含笑与他分享了这个“新闻”。 冯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越过天井,落在正帮母亲收拾杂物的阳光明身上,在他手腕上停留片刻,温和地点点头: “嗯,工作需要,应该的。” 语气里是知识分子特有的理解与含蓄的赞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7.金手指的新功能! 陈家那边,陈爷叔陈乐安刚放下工具包,就听老娘陈阿婆绘声绘色地讲完。 他望向阳光明,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蚀得略显苍老的脸上,绽开憨厚朴实的笑容: “阿弟,恭喜啊!手表戴起来,更像样了!” 陈阿婆的大孙媳张春芳抱着咿呀学语的小女儿,也笑着送上几句朴素的祝福。 整个天井一楼,弥漫着一种对阳光明“新气象”的真诚祝贺与带着烟火气的羡慕。 价值三十五块的“旧”表,在这个年代,尤其对于一位刚获得干部编制的年轻人而言,不仅合理,甚至显得格外“划算”与“有面子”。 这份微小的体面,是石库门里难得的亮色。 然而,这份邻里间的融融暖意,很快被晒台上传来的尖锐噪音刺破。 三层阁赵家的赵铁民和何彩云也下班回来了。 何彩云那标志性的尖利嗓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调门和毫不掩饰的酸意,穿透薄薄的楼板,像冰锥般砸进天井: “哦哟哟,了不得了!手表都戴起来了!真当自家是旧社会的小开了?少爷派头学得倒快!” 她一边用铁铲奋力刮着锅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啦嚓啦”声,一边继续着她的阴阳怪气: “我们工人阶级,靠的是勤劳的双手!戴块手表就高人一等了?思想觉悟呢?勿要忘记艰苦朴素的革命传统!” 赵铁民在一旁闷声不响地捅着煤球炉子,炉门被他摔得“哐当哐当”作响,沉闷而粗暴。 仿佛是用这单调的噪音,为他老婆的尖酸做着最有力的注脚,也是对楼下那份“体面”无声却强烈的抗议与嘲讽。 天井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张秀英脸色一沉,就要抬头驳斥,被旁边的阳永康一个沉稳的眼神无声地制止了。 老头子只是淡淡地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晒台方向,便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装着他那杆老烟袋,仿佛那刺耳的声音不过是穿堂而过的微风。 经历过昨日的扬眉吐气,这点酸溜溜的风浪,在他磐石般的心里,已激不起半分涟漪。 儿子手腕上那块稳稳走动的表,才是实实在在、不容置喙的底气。 阳光明更是恍若未闻。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略显宽松的表带,指尖感受着那贴合皮肤的微凉与沉甸甸的实在感。 晒台上刮锅摔门的噪音与尖刻的话语,此刻听来,不过是宏大乐章中几个微不足道的刺耳音符,丝毫干扰不了他心中对新一周、新起点的笃定期待。 …… 星期天的早晨,石库门天井里的煤烟味似乎淡了些,透着一股难得的松弛。 阳光明坐在小方桌前,面前是一碗比平日稠了不少的泡饭,几片乌黑的酱瓜点缀其间。 “姆妈,阿哥,阿嫂,”阳光明咽下口里的饭粒,声音清晰,“今朝中午,我跟严俊、虎头约好了,一道去小公园门口碰头,聚一聚。” 张秀英正给小孙子壮壮喂着米糊,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哦,是请虎头吃饭伐?他报名下乡了,是该聚一聚,送送他。这小囡,从小就跟你屁股后头转,力气大,心肠热。” 她放下小碗,利落地解开腰间围裙的带子,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抽屉摸索片刻。再转身时,手里捏着两张一块钱的纸币和两张半斤的粮票。 “喏,明明,拿着。”她把钱票塞进儿子手里,语气是少有的爽利,“请客吃饭,勿要小气!寻个干净点的小馆子,点两个硬菜,让虎头吃顿好的。他屋里厢负担重,平常也吃不到啥油水。” 阳光明有些意外母亲的大方,连忙接过:“谢谢姆妈!我晓得了。” 一旁的李桂花正收拾着碗筷,目光在那两张钞票上飞快地扫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往常,家里多花一分钱她都要嘀咕半天,更别提是两块钱的“巨款”了。 但这次,她只是抿了抿嘴,脸上挤出个笑容,声音比平时柔和不少: “是该请虎头吃顿好的,他帮过阿拉屋里厢不少忙。明明,你看牢点钞票,点清爽再付。” 话虽如此,那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是藏在了眼底。 阳光明将钱票小心地揣进裤兜深处,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下馆子?这不过是应付家里的说辞。 他和严俊、楚大虎三个刚出校门不久的毛头小子,哪里舍得真去下馆子。约好的不过是中午前在小公园门口碰头,各自带点吃食,找个树荫下的石凳,胡乱对付一顿午饭罢了。 严俊接了母亲的班,在副食品店当售货员,每天站柜台,休息日少得可怜;楚大虎更是像上了发条,为了下乡攒生活费,什么零工都肯干,砖头都搬过。 三人能挤出中午这点时间聚聚,已是难得。 快中午时,阳光明走出石库门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初夏上午的阳光已有些灼人。 他辨了辨方向,没有直接去小公园,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紧邻废弃工厂围墙的死巷。 确认四下无人,他背靠冰冷粗糙的砖墙,屏息凝神,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庞大的双开门冰箱空间再次清晰地浮现,柔和的冷白光晕包裹着里面的“宝藏”。阳光明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昨天取出醉鸡和酱肘子后空出的位置。 下一刻,他呼吸猛地一窒! 空了的位置,赫然又被填满了! 那包装精美的醉鸡礼盒,还有那个沉甸甸、油汪汪的酱卤大肘子,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仿佛从未被取走过! “这……”阳光明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他强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意念立刻锁定那个装有苏门答腊犀角片的精致礼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8.发小聚会 盒盖在意念中开启—— 里面整整齐齐,那些色泽温润如玉的深褐色薄片,一片不少! 昨天取出交给唐建宏的那三点二克,如同从未离开!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每天刷新?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他昨天是傍晚送出的醉鸡和肘子,现在是上午,间隔超过十二小时……难道是按自然日刷新?零点重置?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废弃工厂铁锈和青苔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火热。 如果冰箱里的所有物品,每天都能自动刷新补满……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取之不尽的资源!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这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底气! 意味着他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甚至,可以轻易地实现某种意义上的“财务自由”!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仅凭这每日刷新的“宝藏”,也足以让他和家人在这火红年代里过得远比旁人滋润。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深的冷静。这个秘密,比犀角片本身更致命,必须烂在肚子里。 既然东西能刷新,那就不必再抠抠搜搜! 阳光明眼中闪过一丝豪气。虎头那家伙,胃口大得像头牛,平常肚子里缺油水。严俊看着瘦小,其实也馋肉。 他意念微动,冰箱冷藏区里几样分量实在的熟食瞬间被选中: 一份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酱牛肉; 一大块油光锃亮、皮酥肉烂的烧鹅; 一盒码放整齐、酱香浓郁的卤鸭胗; 再加上那盒重新出现的、晶莹剔透的醉鸡。 意念包裹,四样硬菜分别被取出。 他早有准备,从另一个裤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几张厚实油纸和一个崭新的尼龙网兜。动作麻利地将几样肉食分别用油纸包好,扎紧,再一股脑塞进网兜里。 沉甸甸的网兜提在手中,浓郁的混合肉香立刻霸道地弥漫开来,连巷子里的尘味都压了下去。 阳光明提着香气四溢的网兜,朝着小公园走去。快接近公园门口那几棵老梧桐树时,他脚步顿了顿。 目光落在左手腕上那块刚买的七成新的魔都牌手表上:十一点差五分。 这东西,现在戴在手上,对两个发小可不好解释。用同学的借口糊弄糊弄家人可以,但糊弄他们两个就不合适了。 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摘下手表,意念微动,手腕上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瞬间消失。 那块魔都表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冰箱空间的一个角落。手腕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压痕,很快便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走向约定地点。 远远地,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梧桐树浓密的树荫下。 左边那个,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崭新整洁的蓝色工装,正是严俊。他皮肤很白,眉眼清秀,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显得有些沉默。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沪光食品厂”字样的旧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几根黄澄澄的油条。 右边那个,则像座铁塔,比阳光明还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阔,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汗衫,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 他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自带一股凶悍气,正是绰号“虎头”的楚大虎。 他脚下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手里还捏着半个啃剩的杂粮馒头。 “明明!”楚大虎眼尖,第一个看到他,咧开大嘴,露出白牙,使劲挥手,声音洪亮得像打雷,“这里!这里!” 严俊也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和心事。 阳光明快步走过去,把手里沉甸甸、香气扑鼻的网兜往两人面前一举:“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喏,我带了点‘硬货’!” 那浓郁的混合肉香瞬间冲散了油条和馒头的味道。 楚大虎的眼睛“噌”地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肉,鼻子夸张地嗅着: “哦哟!啥味道?香煞脱了!你个小气鬼,今天怎么这么大方?真发财啦?” 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就想伸手去扒拉网兜。 严俊也明显被这香气震了一下,看着网兜里鼓鼓囊囊的几个油纸包,又看看阳光明,清秀的脸上满是惊讶: “明明……你……你这是?下馆子打包回来的?” 他精于算计的性格立刻开始盘算这一兜东西的价值,觉得不可思议。 阳光明嘿嘿一笑,含糊道:“屋里厢姆妈晓得我们今朝聚一起,硬塞给我的,讲让虎头吃顿好的。走走走,寻个清静地方开动,我肚皮也咕咕叫了!” 三人不再耽搁,熟门熟路地钻进公园深处,找到一处偏僻角落的石桌石凳。这里树荫浓密,蝉鸣聒噪,倒也僻静。 网兜打开,四个油纸包一一解开。 酱牛肉纹理分明,油润诱人;烧鹅皮色金黄酥脆,油脂欲滴;卤鸭胗酱色深沉,咸香扑鼻;醉鸡皮滑肉嫩,酒香四溢。 “咕咚……”楚大虎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娘额冬菜!明明,你屋里厢过年啊?”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撕下一条肥厚的鹅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得擦,含混不清地赞叹: “香!真他娘的香!比阿拉校食堂的肉包子香一百倍!” 严俊看着眼前丰盛的肉食,喉结也滚动了一下,但他没像楚大虎那样狼吞虎咽。 他小心地拿起一小块酱牛肉,斯文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感受着久违的肉香在舌尖化开,脸上露出一丝满足又复杂的表情。 他把自己带来的油条推到桌子中间:“我带了点油条,还脆着,你们也尝尝。” 阳光明也拿起一块鸭胗,边吃边招呼:“吃,随便吃!今朝管够!” 石桌旁只剩下大快朵颐的声音。 楚大虎风卷残云,吃得满嘴流油,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严俊吃得慢些,但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过,显然也是馋坏了。 阳光明看着两个发小,心里那点因为冰箱刷新的秘密而带来的巨大喜悦,似乎也找到了分享的出口,化作了眼前这顿实实在在的饱餐。 肚子里有了油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9.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楚大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油嘴,背靠着冰凉的石凳,满足地叹了口气: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明明,你姆妈这趟真够意思!这顿肉,够我记一年了!”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肚皮,眼神却飘向了远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去苏北老家插队了……这种肉,以后怕是难吃到了。” 话题转到现实,气氛顿时沉凝了一些。 严俊放下手里啃干净的骨头,用草纸仔细擦了擦手,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虎头,你……真个要走啦?苏北那边……听说条件老苦的。” “苦怕啥?” 楚大虎一瞪眼,那股子凶悍气又冒了出来,但随即又泄了气,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苦也得去啊!我是屋里老大,底下三个小的都要张嘴吃饭、要念书。 阿爸一个人工资,养勿活一大家子。我下去,好歹能挣点工分,年底分点粮寄回来,还能省下屋里厢一份口粮。 我体格好,有力气,饿勿煞!” 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话语里那份对未知的忧虑和对家庭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阳光明默默听着,问道:“落户的地方定啦?” “嗯。”楚大虎点点头,“阿爸托人打听过了,就落在他老家那个生产队。队长算是远房堂叔,多少能照应点。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顿了顿,看向严俊,咧咧嘴,“你小子好福气,接了你姆妈的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安安稳稳。我就羡慕你这点。” 提到接班,严俊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清秀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拿起一根油条,无意识地撕扯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福气?我……我宁愿这个班是阿姐去顶。” 阳光明和楚大虎都看向他。严俊家的情况,他们从小玩到大,自然清楚。 “你阿姐……”阳光明试探着问。 严俊猛地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委屈: “她跟我同年毕业啊!就因为我是男小囝,爷娘就偏心,硬要把这个工作名额给我! 我两个阿嫂,像防贼一样防着阿姐,讲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好工作哪能好便宜外姓人? 连我二哥都跳出来反对! 讲我要是让给阿姐,他就跟屋里厢闹翻!” 他越说越激动,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我跟爷娘争过,我讲阿姐一个女小囡,长得又漂亮,去乡下太危险! 可他们……他们只讲我不懂事!讲我接班天经地义!我阿姐…… 她啥都没讲,就默默地去街道报了名……我看着她默默收拾行李,心里厢像刀割一样!” 他狠狠地把手里撕碎的草纸扔在地上,像是扔掉心里的憋闷: “我坐在店里,看着柜台里的肉啊鱼啊,一点胃口都没! 阿姐一向对我最好,我总觉得这个工作,是拿阿姐的前程换来的!我……我对不起她!” 泪水终于忍不住,在他白净的脸上滑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树荫下只剩下蝉鸣和严俊压抑的啜泣声。 楚大虎重重叹了口气,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严俊单薄的肩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只憋出一句:“你……你也不容易。” 阳光明心里也沉甸甸的。 严俊的敏感、自责和那份无处安放的内疚,在这个重男轻女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显得如此真实而沉重。 他递过去一张干净的草纸:“擦擦。事体已经这样了,你再自责也没用。好好上班,多攒点钱,以后多帮帮你阿姐,比啥都强。” 严俊接过草纸,胡乱擦了把脸,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郁结,并未完全散去。 楚大虎为了打破沉闷,转移话题,问阳光明:“明明,你呢?工作有眉目了伐?街道还来催伐?” 他只知道阳光明家里在为工作发愁,具体进展还不清楚。阳光明工作的事,昨天才定下,还没来得及告诉发小。 阳光明看着严俊痛苦自责的样子,又看了看楚大虎为下乡而强撑的豪气,心里那点关于冰箱刷新的狂喜被一种更真实的情谊压了下去。 他觉得在发小面前,尤其是在他们各自背负着沉重现实的时候,分享自己的转机和喜悦,或许能带来一点微光,冲散一些阴霾。 “好了,严俊。”阳光明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这份心思,我们都懂。事体已经这样,你再自责也没用。好好上班,多攒点钱,以后多帮帮你阿姐,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发小,脸上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至于我工作的事体……有消息了!” 这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严俊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愕然。 楚大虎也停止了咀嚼嘴里最后一块烧鹅,瞪大眼睛看过来:“啥?有消息了?啥工作?快讲讲!” 阳光明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不易察觉的兴奋:“定了。礼拜一,也就是明天,去红星国棉厂报到,进厂务办秘书组,当办事员。” “厂务办?秘书组?”楚大虎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哦哟,坐办公室的!干部编制啊!明明,你个小子闷声发大财啊!” 他激动地一巴掌拍在阳光明背上,力道大得让阳光明一个趔趄,“行啊!真行!我就说你脑子活络,肯定有办法!这是真正吃公家饭了,恭喜恭喜!” 他是真心实意为兄弟高兴,脸上的凶相都化成了纯粹的喜悦。 严俊也彻底愣住了,刚才的悲伤被巨大的冲击暂时压下。 他张了张嘴,清秀的脸上表情复杂,有难以置信,有由衷的羡慕,随即又迅速被一丝苦涩覆盖。 “厂务办……办事员……干部编制……”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有些飘忽。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即将远赴他乡的姐姐,想到了副食品店里永远算不清的账目和顾客的抱怨,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胸口发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0.救人! 严俊很快强迫自己压下那份酸涩,努力挤出笑容:“真……真的啊?太……太好了,明明!恭喜你!这是顶顶好的出路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祝福是真诚的。 阳光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严俊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心中了然。 他拍了拍严俊依旧单薄的肩膀,语气诚恳: “也是运道好,碰巧帮了厂里一位新来的副厂长一点小忙,人家觉得我还算机灵,就给了这个机会。 严俊,你也不要太灰心,你有工作,安安稳稳,先做着。 以后……总归会有办法的。” 他没有说空话,只是表达了“同在一条船上”的理解。 楚大虎还在兴奋中,大嗓门嚷嚷着:“对对对,严俊,你也不错。明明进了厂办,以后就是干部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帮衬帮衬我们呢!哈哈!” 他这话带着玩笑,却也透着一丝底层青年对“上面有人”最朴素的期待。 严俊勉强笑了笑,点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既有为阳光明高兴的真心,也弥漫着各自前程带来的沉重感。 那份对未来的迷茫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在阳光明的“好运”映衬下,显得更加分明。 看看日头,树影已经偏斜。 严俊掏出怀里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怀表——这是他身上的唯一值钱东西——看了看:“快一点钟了,我得回店里了,下午还要盘货。”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 楚大虎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驱散刚才那一丝不自在,恢复了豪爽:“我也要去码头了,讲好下午帮人卸两车货,还能多挣几毛钱。” 他看向阳光明,咧嘴一笑,“干部同志,下趟聚,你请客啊!” 阳光明笑着收拾起空了的网兜和草纸:“行!没问题!虎头,下乡前一定再碰个头!” 三人沿着公园的小径往外走,准备分头离开。 刚穿过一片茂密的冬青丛,靠近公园边缘一处围着铁丝网的小人工湖时,一阵尖利刺耳的哭喊声和呼救声猛地传来! “救命啊!来人啊!” “小兵掉水里了!快救救他!” “小海也下去了!哇……” 三人的心同时一紧! “出事了!”楚大虎反应最快,低吼一声,像头猎豹般朝着声音来源猛冲过去。阳光明和严俊也立刻跟上。 绕过一片假山,只见湖边湿滑的泥地上,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吓得哇哇大哭,指着浑浊的湖面,小脸煞白。 湖中心,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水里扑腾挣扎,水花四溅,脑袋时沉时浮,显然已经呛了水,连呼救声都微弱断续了! “有人落水了!”严俊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我不会游水!” “我来!”楚大虎没有丝毫犹豫,一边狂奔一边甩掉脚上那双破旧的解放鞋,吼了一声,“明明,你接应!”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巨响,他强壮的身影已经像颗炮弹般扎进了浑浊的湖水里,奋力朝着离岸较远的一个落水孩子游去。 他水性极好,动作迅猛有力,几下就接近了目标。 阳光明的水性只能算一般,但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他迅速脱下外衣和鞋子,紧跟着也跳了下去。 冰凉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他奋力划水,朝着另一个挣扎得更厉害、位置也更靠湖岸的孩子游去。湖水带着一股腥味和腐烂水草的气息,阻力很大。 “抓紧!不要乱动!”阳光明靠近那个呛得直翻白眼的孩子,大声喊道,伸手从后面托住他的腋下,奋力将他头部托出水面。孩子像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另一边,楚大虎已经成功抓住了第一个孩子,正单手划水,拖着孩子往岸边游,动作沉稳有力。 岸上,严俊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对着水里大喊:“当心!当心点!” 好在两个孩子落水时间不长,位置也不算太深。在楚大虎和阳光明的奋力施救下,很快,两个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小男孩都被安全地拖上了岸。 “咳咳咳……”两个孩子趴在泥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不少浑浊的湖水,小脸依旧惨白,浑身发抖,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显然没有生命危险了。 另外两个在岸上的孩子哭着扑过来,围着他们。 阳光明和楚大虎也累得够呛,尤其是阳光明,水性一般,拖着一个挣扎的孩子游回来,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楚大虎稍微好些,抹了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问:“小鬼头,这是怎么回事?这地方水深的很,怎么好随便下去?” 最先落水的那个孩子,被叫做“小兵”的,看起来年纪稍大点,抽抽噎噎地说:“我……我的皮球掉水里了……我想去捞……滑下去了……小海想拉我……也掉下去了……” 他穿着件崭新的海魂衫,虽然湿透了,但看得出质地很好,一个补丁都没有。 旁边叫小海的孩子也穿着干净的蓝色背心,同样没有补丁。 这时,那个叫小兵的孩子似乎缓过点劲,抬起湿漉漉的小脸,惊魂未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救他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正撑着膝盖喘气的阳光明脸上。 阳光明那件湿透的半旧白衬衣紧贴在身上,额发滴着水,但那张英武帅气的脸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小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带着一种本能的、劫后余生的深刻印象。 “好了好了,人没事体就好!”楚大虎站起身,拧了拧湿透的汗衫下摆,水哗啦啦流下来,“下趟当心点!皮球掉了就掉了,命要紧!晓得伐?”他语气严厉,但带着后怕和关心。 “晓……晓得了……”几个孩子惊魂未定地点头。 “赶紧回家!”阳光明也站起身,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他指着公园出口的方向,“快点回去换衣裳,喝点热的,当心着凉!以后再也不要能来水边玩了!” “谢谢……谢谢阿哥……”小兵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阳光明,似乎要把他的样子记住,然后才被小伙伴搀扶着,一步三回头、跌跌撞撞地朝公园外跑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1.整条火腿造成的轰动! 看着几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阳光明、楚大虎和严俊才松了口气。 “娘的,吓煞我了!”楚大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又看看自己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的样子,咧嘴苦笑,“这个样子,码头是去勿成了。” 严俊也一脸后怕,看着同样狼狈的两个发小:“你们……你们快回去换衣裳吧!湿衣裳穿久了要生病的!” 阳光明捡起地上的外衣和网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体,天热,晒晒就干了。虎头,你也快回去换衣裳,当心着凉。严俊,你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三人互相看看对方落汤鸡般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和后怕,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行!那我先走了!”严俊看了看怀表,确实来不及了,匆匆告别,朝着公园外跑去。 “我也走!”楚大虎捡起自己的破解放鞋拎在手里,光着大脚踩在滚烫的石板路上,“明明,谢了!下趟再聚!” “嗯,下趟聚!”阳光明应道,提着湿漉漉的网兜,和楚大虎一起,拖着同样湿透疲惫的身体,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惊险的小湖边。 初夏的阳光炽烈地照在他们湿透的背影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阳光明和楚大虎在公园门口分了手。初夏的阳光暖烘烘地晒在身上,湿透的衣裤紧贴着皮肤,黏腻又沉重,风一吹,便带来一阵凉飕飕的冷意。 他提着同样湿漉漉、空瘪的网兜,辨了辨方向,朝着裁缝铺走去。 推开那间堆满各色布料、弥漫着陈旧棉线味道的小铺门时,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佝偻着背,踩着那台老旧的蝴蝶牌缝纫机。 那“哒哒哒”的声音,带着一种年代久远的节奏感,在狭小的空间里规律地回响。 “老师傅,我来拿裤子。” 阳光明站在门口,浑身湿淋淋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显得有些狼狈。 老裁缝闻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立刻牵起一丝促狭又了然的笑意:“ 哦哟!小阿弟,你这是……掉黄浦江里去啦?还是学雷锋,帮消防队救火去啦?” 他停下脚,放下手里的活计,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台子后面翻找,动作带着老匠人特有的沉稳。 阳光明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勿是勿是,公园里碰着点事体,勿当心弄湿了。” “这个样子去厂里报到,领导要当你是落汤鸡咯!” 老裁缝一边打趣,一边从一叠叠码放整齐的新衣里精准地抽出那条深蓝色的卡其布裤子,利落地抖开,指尖熟练地捻过裤线和锁边,检查得一丝不苟。 “喏,好了。你看看,尺寸对伐?腰头我按你讲的多放了一指,保管你舒舒服服。” 裤子做工扎实,针脚细密得如同尺子量过,直筒的裤型是这个年代最稳妥的选择,透着一种朴实的可靠。 阳光明接过,入手是硬挺厚实的布料触感,沉甸甸的,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气息: “蛮好,蛮好!谢谢老师傅,你手真快,功夫到家!” 他爽快地掏出钱,付清了剩下的工钱。 提着新裤子走出裁缝铺,湿衣服贴在身上,被风一激,更觉难受。 初夏的阳光火热灼人,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快到家时,身上的衣服已经差不多晒干。 他熟门熟路地七拐八绕,再次闪进了那条僻静无人的死巷。确认四下无人,他迅速凝神,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片奇异的冰箱空间。 几乎是念头落下的同时,他意念锁定,几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一只包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咸水鸭,隔着纸皮都能清晰地闻到那股独特的咸鲜,混合着花椒的辛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一整条用粗糙草纸紧紧捆扎、形如琵琶、色泽暗红油亮的金华火腿! 那分量,足有七八斤重,提在手里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火腿特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咸鲜肉香瞬间爆发开来,带着一种醇厚的霸道,瞬间压倒了巷子里弥漫的潮湿霉味。 看着这两样堪称“硬通货”的宝贝,阳光明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 冰箱空间每日零点刷新的秘密,是他在这个物资匮乏年代安身立命、乃至改变命运的最大依仗。 既然东西取之不尽,自然要让辛劳了一辈子的父母和家人,也跟着享享这难得的福气。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大脑转动起来。 他要为这两样突兀出现的珍馐,编织一个足够合情合理、又能堵住悠悠之口的完美理由。 当阳光明提着那条巨无霸般的金华火腿和草纸包裹的咸水鸭,再次踏进石库门天井时,整个空间仿佛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 切菜的刀悬在半空,刀尖犹在轻颤。 捅煤炉的铁棍僵在炉口,火星都忘了跳跃。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不,是死死钉在他手里那两样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东西上!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那霸道的香气无声地弥漫。 “哦哟——娘额冬菜!” 陈阿婆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暗红油亮的庞然大物,“这……这是……火腿?整只的!老天爷啊……” “咸水鸭!还有火腿!整条的!”李桂花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手里的搪瓷盆差点脱手飞出。 她像被无形的磁石猛地吸住,几步就冲到了阳光明面前,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条比她大腿还粗壮的火腿,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声音都变了调: “明明!你……你这是……抢了食品公司仓库啊?” 那眼神,仿佛看到了神话降临。 冯师母蔺凤娇也惊得捂住了嘴,看看那分量惊人的火腿,又看看神色平静的阳光明,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撼和无声的询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2.又一次的好运道! 灶棚角落里的陈卫红,更是彻底呆若木鸡,手里洗了一半的青菜掉回盆里都浑然不觉,目光在那条油光锃亮、象征着难以想象的富足与油水的火腿上流连忘返,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 三层阁晒台上,正在晾衣服的何彩云,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她半个身子下意识地探出晒台栏杆,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像生了根,死死钉在阳光明手里的东西上,尤其是那条巨大的火腿!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扭曲,混合着极度的震惊、赤裸裸的贪婪和……无法抑制、几乎要烧穿理智的嫉妒! 那眼神,真的像是淬了毒,快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在这突然死寂下来的天井里,竟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明明!你个小赤佬!” 张秀英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是惊喜过度、几乎要晕厥的颤抖。 她几步上前,伸出手想去接那沉甸甸的火腿,又像怕碰坏了似的缩回,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用力擦了几下,声音又急又慌: “这……这许多物事!怎么回事?你哪搞来的?” 巨大的惊喜之下,一个母亲本能的对儿子安危的担忧,瞬间爆发。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屏住了呼吸,整个天井落针可闻。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种“说来话长”的沉稳表情,声音清晰而平稳,开始讲述那个早已在心中打磨了无数遍的故事: “姆妈,你不要急。听我讲。 今朝上午,我跟同学碰好头,回来的路上,在公园后门那条僻静的小马路浪,看到一位老爷爷,大概七十多岁年纪,突然就昏倒在地上,没人管,看着老吓人的。 我也顾不上多想,赶紧跑过去,看他还有气,但脸色煞白,嘴唇发紫。 我也不懂医,不敢乱动,就赶紧背起他,一路跑,送到最近的医院急诊室。 还好送得及时!医生讲是啥个……急性心绞痛?再晚点送过来,就真真危险了! 我帮他垫付了一块钱挂号费,一直守在急诊室门口,等到他稍微缓过来点,能断断续续讲出屋里厢的电话号码了。 我赶紧帮他联系了屋里人。 结果你猜怎样?” 阳光明刻意顿了顿,目光沉稳地扫过一张张听得入神、充满期待的脸,“来接他的,是他大儿子! 开着一辆乌黑锃亮的小轿车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个穿四个口袋中山装、拎公文包的秘书! 一看就是顶顶大的干部!” 天井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小轿车!大干部!秘书!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冲击力无与伦比。 “那位干部同志老客气了,紧紧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讲我是他阿爸的救命恩人!硬要塞给我一百块钱钞票,我怎么好意思要? 推脱了老半天,他看我实在不肯收钞票,就讲……” 阳光明适时地抬了抬手,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咸水鸭和那条震撼全场的金华火腿: “他讲,这点东西是他外地老战友刚送来的土产,屋里厢一时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硬要我拿回来,给屋里厢人尝尝鲜,表表心意。 他还讲,他父亲还有其他子女,都在外地工作,等他们回来晓得了,肯定还要再郑重感谢我的!” 他最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严肃感: “那位干部同志还特意叮嘱我,讲他的身份是机密,让我千万不要对外头讲他的名字和单位,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当然一口答应他了。” 故事讲完,天井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跌宕起伏、如同传奇般的情节。 张秀英捂着心口,巨大的喜悦和荣耀感让她脸上放出光来,声音都带着颤: “哦哟!哦哟!原来你做了这么大的好事体!救了人家老父亲的命!这是积大德啊! 人家干部同志感谢我们,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她看着那火腿和咸水鸭,眼神彻底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无上的骄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桂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又高又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味道,仿佛这荣耀是她自己挣来的一般: “明明你真是!运道好,心肠更好!这种天大的好事都碰得上!还碰到这么懂道理、讲情义的大干部! 这火腿…… 阿拉活到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趟亲眼看到整只的!老价钿了!金子也换不来!” 陈阿婆连连点头,双手合十,仿佛在念佛: “是格是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明明你好人有好报! 这火腿香是香得来……闻闻这味道,骨头缝里都透出鲜气!” 冯师母蔺凤娇也由衷地赞叹,眼神里带着欣赏:“明明这个孩子,真是不得了!有胆识,有善心,关键时刻靠得住。秀英啊,你福气好,养出这么争气的儿子。” 晒台上的何彩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股子恨不得滴出血来的嫉妒,此刻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彻底取代。 整条金华火腿! 那得值多少钱?多少肉票?够她家吃多久的荤腥? 她死死盯着那条暗红色、油汪汪、象征着泼天富贵的巨物,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晒台粗糙的竹竿,指节都泛白了。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地刺上几句,只是那眼神,依旧像生了锈的铁钩子,死死钉在那条火腿上,几乎要将它洞穿。 这条七斤多重、形如琵琶、暗红油亮的庞然大物,被张秀英和李桂花如同迎请圣物般,小心翼翼地“请”进了阳家前楼最显眼的五斗橱顶上——这是家里最干净、最体面、最不容亵渎的位置。 它往那一放,瞬间成了整个石库门当之无愧的焦点。 那股霸道而醇厚的咸鲜肉香,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仿佛给整个空间都镀上了一层金贵的油光,连空气都变得“值钱”起来。 邻居们进进出出,有意无意地放缓脚步,目光总忍不住往阳家敞开的门里瞟,压低声音的惊叹和议论,此起彼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3.邻里相处之道 “七斤多重!乖乖隆地咚!阿拉屋里厢一年到头攒下的肉票加起来,也买不到这么多肉啊!” “你看那颜色,暗红发亮,油光都沁出来了,肯定是上好的‘火踵’(火腿中段)! 老早辰光,只有大饭店里的大师傅才晓得挑!” “闻闻这香味!正宗金华味道!隔着几条弄堂都闻得到!香煞人咯!” “阳家明明真是……运道通天了!救个人都能救出这种泼天富贵,阳家祖坟冒青烟了!” 张秀英和李桂花听着这些议论,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条火腿,不仅仅是一大块肉,更是儿子(小叔子)本事、运道和人品的象征,是阳家在这石库门里彻底扬眉吐气、奠定地位的铁证! 但张秀英并非眼皮子浅、只知关起门吃独食的人。 多年的邻里相处,她深谙“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尤其在刚刚“发达”、万众瞩目的时候。 她指挥着李桂花,郑重其事地拿来家里最锋利、平日舍不得用的那把厚背菜刀,又寻出一块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旧砧板。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亲自操刀,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仪式感,开始分割这份沉甸甸的“谢礼”。 刀刃沉稳地切入暗红色、紧实的火腿肉,发出轻微而悦耳的“沙沙”声,露出里面纹理分明、如同上好玛瑙般的玫红色瘦肉和晶莹剔透、玉石般的肥膘。 刹那间,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霸道的异香猛烈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天井,引得围观众人喉头齐动。 “陈阿婆。” 张秀英利落地切下厚厚一片,足有半斤重,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用干净的草纸仔细包好,笑容满面地递给眼巴巴看着、满脸期待的陈阿婆: “你拿着,回去蒸蒸,或者吊点鲜汤,味道老嗲的!给你屋里也添点油水!” 陈阿婆惊喜地接过,枯瘦的手都有些抖,连声道谢:“哦哟!秀英啊,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太破费了!谢谢,太感谢了!” “冯师母。” 张秀英目光转向一旁的蔺凤娇,又切下同样大小、品质极好的一块瘦肉偏多的部分,同样仔细包好,递过去: “这块你也拿着。你家冯老师是读书人,有学问,阿拉屋里厢也跟着沾沾书香气,福气好。” 冯师母蔺凤娇连忙推辞,脸上带着真诚的不好意思:“秀英,不要这么客气,太破费了!我心领了!” “拿着拿着!一点心意!” 张秀英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语气爽朗又带着不容推辞的亲热: “都是老邻居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好物事大家尝尝鲜!我们明明有运道,也是托大家平日的福!” 两位邻居千恩万谢地收下,脸上的笑容真挚无比,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这半斤上好的金华火腿,在这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绝对是沉甸甸的人情。 接着,张秀英又切下更大、更方正的一大块,足有一斤多重,用更大张的油纸仔细包好,递给旁边的李桂花,声音温和了些: “桂花,这块你收好。等阿拉大囡(阳光明的大姐)下趟回娘家,让她带转去。 她婆家条件也一般,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大荤腥,让她们也开开荤,尝尝味道。” 这是给外嫁女儿的体面和撑腰,也是维系亲情的实实在在的纽带。 李桂花小心地接过,像捧着宝贝,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对婆婆周到考虑的佩服:“晓得了,姆妈!我一定收好,等大阿妹回来!” 最后,张秀英看着砧板上剩下的火腿主体,又抬眼瞥了瞥三层阁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刀,在靠近蹄髈、皮多肉少、骨头偏大的地方,切下了薄薄的一小片,顶多二三两重,品相明显不如先前送出去的那些。 “桂花。” 她把这一小块递向李桂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和叮嘱: “这块……你送到三层阁去。虽然她们平常……唉,总归是一个门洞里住着,一个大门进出,抬头不见低头见。 阿拉屋里厢吃肉,落下她们,传出去闲话不好听。就讲……是明明带回来的,大家分分,都尝尝味道。” 李桂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看着手里这块“边角料”,心里老大不乐意,眉头拧起,嘴巴一撇,小声嘟囔道: “姆妈!送给她们?她们平常怎么讲阿拉明明的,你忘记了?讲得多少难听!喂狗也不给……” “叫你送就送!”阳永康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一点吃食,不要做得忒难看。送过去,话讲得客气点。” 李桂花不敢违逆公公,只得捏着鼻子,拿起那小块火腿,不情不愿地走出门,噔噔噔上了那狭窄陡峭的木楼梯。 三层阁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李桂花也懒得敲门,直接推开了。 何彩云和赵铁民正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旁,桌上只有两碗清汤寡水的青菜面,几根蔫黄的菜叶漂浮着。 何彩云一抬头,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瞬间钉在了李桂花手上——钉在那块小小的、却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油纸包上! “桂花?你……你有啥事体?”何彩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待,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李桂花把火腿往她家桌上一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喏,阿拉屋里明明带回来的火腿,阿爸姆妈讲,一个门洞里的邻居,有好物事大家分分,尝尝味道。这点你们拿着。” 何彩云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噌”地一声从凳子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灿烂笑容,那变脸的速度之快、弧度之大,让见惯了市面的李桂花都愣了一下。 “哦哟哟,谢谢,谢谢你屋里厢!谢谢阳师傅!谢谢秀英阿姨!” 何彩云连珠炮似的道谢,声音甜得发腻,双手像捧起易碎的珍宝般,捧起那一小块火腿。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小块肉,而是金元宝: “我讲啥来着?阳家屋里厢就是仁义,大气,有福同享!不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眼皮子浅,见识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4.每日刷新! 何彩云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使劲给旁边闷头抽烟、一脸木讷的赵铁民使眼色,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赵铁民被妻子瞪得没法,只得抬起头,脸上挤出个极其僵硬、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干咳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嗯……谢谢阳师傅屋里。彩云你平常嘴巴是不大好,以后……多学学人家阳家的气量。 明明现在出息了,是干部,我们是邻居,要多走动,搞好关系。”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别扭。 “是格是格!铁民你讲得对!太对了!” 何彩云立刻像找到台阶一样,对着李桂花笑得更加灿烂,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姐妹: “桂花你回去一定帮我多谢谢!明明个小囝,我从小就看他聪明,有出息,心地又好,做事体老靠得牢的! 将来肯定还要做大干部,做大官!阿拉屋里小囝,以后要多跟明明学学!学他做人,学他本事!” 这一通不要钱的、露骨至极的马屁,拍得李桂花浑身舒坦,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刚才那点不情愿顿时烟消云散。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凯旋的大将军,正享受着“手下败将”的降表和奉承。 她矜持地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话我会带到的。你们慢用。” 说完,昂着头,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满足,转身下楼去了,脚步声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听着李桂花那带着炫耀意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何彩云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瞬间垮掉,变脸速度同样惊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块小小的、品相不佳的火腿肉,又想想楼下那巨大的一条、那弥漫整个天井的霸道香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嫉妒得发苦发涩,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她恨恨地撕开油纸,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膘,仿佛看到了李桂花那张得意的脸,狠狠咬了一小口,那浓郁的咸香在嘴里化开,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苦涩味道,噎得她直想骂娘。 阳家的饭桌,成了石库门里最令人羡慕,以及暗地嫉妒的焦点。 那条巨大的金华火腿,在张秀英和李桂花巧手的料理下,贡献出了今晚最硬的硬菜——一大碗晶莹剔透、咸鲜扑鼻的火腿蒸芋艿! 肥瘦相间的火腿薄片铺在粉糯滚圆的芋艿上,蒸出的金黄油脂浸润着每一块芋艿,香气霸道得几乎能掀翻屋顶,直往人鼻孔里钻。 整只咸水鸭被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皮白肉嫩,骨头缝里都透着诱人的咸香,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配着一小碟姜丝浸泡的香醋汁。 此外,还有用火腿皮和精心剔下的边角料吊出的浓郁鲜汤煮的碧绿青菜,汤面上浮着诱人的金黄油花;一大盘金灿灿、蓬松喷香的炒鸡蛋;以及必不可少、堆得冒尖、散发着麦香的二合面馒头。 这顿饭的丰盛程度,其奢侈与满足感,甚至超过了昨天庆祝阳光明入职的那顿!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满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喜悦。 张秀英不停地给阳光明夹菜,尤其是那油亮诱人、半透明的火腿片,堆在他碗里像座小山: “明明,多吃点!你今朝又是救人又是跑路,费精神的。这火腿香伐?姆妈特意挑了最精、最香的肉蒸给你吃,补补元气!” 李桂花也殷勤地给公公、婆婆夹着鸭腿、鸭胸肉,声音里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气和得意: “阿爸,姆妈,你们也多吃。这咸水鸭老嫩的!皮脆肉酥,蘸点姜醋,味道更嗲!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她脸上的得意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三层阁何彩云那番露骨的奉承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让她心里美滋滋的。 阳光辉的话依旧不多,像个沉默的影子,但下筷子的速度和频率却诚实得惊人。 他闷头啃着一块带皮带筋、滋味十足的火腿肉,用力吸吮着骨头缝里浸透的咸鲜精华,腮帮子鼓鼓的,咀嚼得异常认真。 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小弟,眼神复杂,有探究,有羡慕,但那份对食物的纯粹满足感却是真实而强烈的。 壮壮坐在他专属的小竹椅里,小胖手抓着一小块被蒸得软烂入味、吸饱了火腿油脂的芋艿,吃得满嘴油光,咿咿呀呀地笑着,小脚丫在椅子下欢快地晃荡。 父亲阳永康,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样子,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似乎比平时更稳当、更从容。 他夹起一片近乎透明、颤巍巍的火腿肥膘,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感受那油脂在舌尖化开的丰腴;又夹了一块浸满火腿精华、粉糯到入口即化的芋艿。 他没有说话,只是添饭的时候,比平时多添了半勺。 那常年紧锁、刻着生活艰辛的眉头,在氤氲的热气和这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里,似乎又悄然舒展了些许,露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昏黄的灯光下,橘黄的光晕笼罩着这方小小的饭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张秀英满足的叹息和李桂花压低的笑语,交织成一曲平凡却无比踏实、充满烟火气的温暖乐章。 窗外,石库门沉入深沉的夜色,但这间小小的前楼里,却被食物的丰腴温暖、家人的满足喜悦,填得满满当当。 阳光明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着口腔里火腿的咸鲜醇厚和芋艿的粉糯清甜在舌尖交融,再想想冰箱空间里那取之不尽的“宝藏”,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悄然在心底深处扎下根来。 夜深人静,石库门彻底沉入梦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窗外,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朦胧而安静的光斑。 时间刚过凌晨。 阳光明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奇异的冰箱空间。 柔和的冷白光晕下,冰箱中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复原如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5.厂办报到 清晨的石库门天井,还沁着昨夜的微凉。 张秀英早早起身,目光紧盯着着隔间门。吱呀一声门开后,儿子阳光明穿着簇新的衣服走出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崭新的白色“的确良”半袖衬衫,料子挺括得如同刚糊上的窗纸,衬得他肩膀更显宽阔,腰杆笔直如松。 深蓝色的卡其布裤子,裤线被熨烫得刀锋般锐利,裤脚一丝不苟地垂落在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的黑色牛皮鞋面上。 最扎眼的,还是他左手腕上那块七成新的魔都牌手表,银色的表壳沉稳地贴着手腕,秒针不疾不徐地走着。 张秀英忍不住紧走两步,伸手替儿子正了正其实已无可挑剔的衣领,指尖滑过那硬挺爽滑的料子,欢喜和骄傲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哦哟,阿拉明明今朝真是精神煞脱了!这身行头一穿,手表一戴,活脱脱就是干部样子!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一点也不错! 你看看,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梁老挺括,下巴有棱有角,比电影里的小生还要登样(好看)! 阿拉屋里厢,总算也出个像模像样的干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每一个字都像蘸了蜜。 阳光明咧嘴一笑,露出齐整的白牙:“姆妈,你再讲下去,我真的要飘到天上去了。” “飘啥飘!脚底板要踏实地!”张秀英佯嗔一句,眼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像揉碎的阳光,“快点吃早饭,今朝阿拉一道走!” 母子俩匆匆吃过比平日稠些的泡饭配酱瓜。 阳光明仔细检查了户口本、毕业证、街道开具的介绍信等一沓关乎“身份”的纸片,确认无误后,郑重地揣进贴身的衣袋。 张秀英也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推开沉重的黑漆大门,初夏的晨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母子二人并肩走出弄堂,汇入上班的人流。 张秀英的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时不时侧过头,目光粘在身旁高大挺拔的儿子身上,嘴角的笑意如同刻上去一般,久久不散。 红星国棉厂那宏伟的红砖厂门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巨大的门柱上,“抓格命,促生产”的标语鲜红夺目,仿佛一团凝固的火焰。 厂门口已是人潮涌动,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汇成一片潮音,步行的工人们步履匆匆,奔向各自的岗位。 空气中弥漫着棉絮的微甜、机油的厚重以及食堂早餐蒸腾出的复杂气味,这是工厂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呼吸。 一进厂门,张秀英遇到的熟面孔就多了起来。 “秀英!早啊!”一个相熟的纺织女工扬声招呼。 “早!王师傅!” 张秀英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几分,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顺势就把身边的阳光明往前一让,动作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喏,这是阿拉屋里厢小儿子,阳光明! 今朝第一天来报到,分在厂务办秘书组,当办事员!干部编制!” 她特意将“厂务办”、“秘书组”、“干部编制”几个词咬得又重又清晰,脸上的得意如同旗帜般鲜明。 被称作王师傅的女工惊讶地上下打量着阳光明,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扫过他簇新的衣装和手腕上的银表,口中啧啧有声: “哦哟!了不得!了不得!秀英你福气真是好透好透!小伙子一表人才,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干部编制,前途无量啊!恭喜恭喜!” 类似的情景在通往车间的路上反复上演了好几次。 张秀英像一只羽翼丰满、急于展示珍宝的骄傲母鸡,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个相熟或仅仅面熟的工友隆重推出她的“干部儿子”。 阳光明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边,脸上始终挂着谦和得体的微笑,对每一位投来的好奇、羡慕或审视目光都报以礼貌的点头致意。 他心里清楚,母亲营造的这份热闹只是序幕,真正的考验,在那座肃静的办公楼里。 走到通往行政办公区与车间的岔路口,阳光明停下脚步:“姆妈,你先去车间吧。报到的地方,阿拉自家去就好,不要耽误你上工辰光。” “这怎么行?还是我陪你一道去厂务办……”张秀英脸上掠过一丝不放心,脚步迟疑着。 “不用不用,”阳光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韩主任办公室我认得,赵厂长也关照过的。你放心好唻,我自家搞得定。” 他很清楚,母亲在场的热络,反而不利于他独自面对那份新环境的静水深流。 张秀英望着儿子沉稳如水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这……你自家当心点,嘴巴甜点,手脚勤快点!眼睛要活络!” “晓得了,姆妈。”阳光明目送母亲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机器轰鸣的车间方向,这才整了整挺括的衣襟,深吸一口带着机油味儿的空气,朝着那栋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厂部办公楼走去。 他没有直接去厂务办,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向副厂长赵国栋的办公室。 “笃、笃、笃”。 阳光明轻轻敲响了那扇挂着“副厂长”深色木牌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赵国栋那熟悉的、带着军人烙印般硬朗气息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立正站好,声音清亮有力:“赵厂长早!” 正伏案批阅文件的赵国栋抬起头,目光如电,落在阳光明身上。 当视线扫过那身崭新笔挺、纤尘不染的行头和手腕上那块在室内光线下依旧闪亮的银表时,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毫不掩饰的赞赏。 “哦,小阳啊!”赵国栋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绽开笑容,“这身行头一换,精气神更足了!像模像样!好,年轻人就该有这份精神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6.主任初印象 赵国栋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阳光明面前,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种认可,“坐!” 阳光明在靠墙的旧木椅上坐下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如标枪。 “手续都带齐了吗?”赵国栋坐回位置,目光炯炯。 “带齐了,赵厂长。户口本、毕业证、街道介绍信,都带了。”阳光明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平稳。 “嗯,”赵国栋满意地点点头,“我和你讲过的,直接去厂务办找韩鸣谦主任报到就行。他是厂办的老主任,经验丰富,老成持重,你跟着他好好学。”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带着告诫的意味,“厂办工作,琐碎但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心细如发,要耐得住烦,嘴巴要像上了锁,手脚要勤快赛过风车。遇到不懂的多请示,多汇报,绝不要自作主张。知道吗?” “晓得了!赵厂长!我一定牢记在心,用心学习,认真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栽培!”阳光明态度诚恳,眼神坚定。 赵国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这我就放心了。”他拿起桌上那部沉甸甸的黑色老式摇把电话,“我先给韩主任挂个电话,知会一声你到了。” 电话接通,赵国栋对着话筒,声音洪亮如钟: “喂,韩主任?我赵国栋。嗯,我上次提过的那个小青年,阳光明,人已经到了…… 对,是个挺机灵的小伙子…… 嗯,麻烦你安排一下报到手续…… 好,好,我让他直接过去找你。” 放下电话,赵国栋对阳光明大手一挥:“去吧,韩主任在办公室等你。好好干,年轻人!” “谢谢赵厂长!”阳光明再次起身,恭敬地欠身道谢,然后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赵国栋望着他挺拔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沉淀着深切的期许。 厂务办的牌子挂在二楼走廊尽头。 阳光明再次下意识地抚平衬衫前襟,确认仪容无懈可击,才抬手轻轻敲响了韩鸣谦办公室的木门。 “请进。”一个温和沉稳、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阳光明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纤尘不染。 一张宽大的旧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的干部。 他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如同精心梳理过的麦田。 他穿着一件洗得泛黄、领口和袖口却熨帖平整的半袖衬衫,袖口边缘已磨得微微发亮,但每一粒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特有的严谨和一丝不苟。 “韩主任您好!我是阳光明,刚来报到。”阳光明走到办公桌前约一步距离,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韩鸣谦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阳光明身上快速而精准地丈量了一遍。 重点在他簇新的衣料和手腕上那块闪着冷光的表盘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但还算温和的笑容:“哦,小阳同志,坐吧。赵厂长刚刚打过电话了。” 他的语调平缓,声音不高不低。 阳光明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依旧挺直,双手规矩地平放在膝盖上,显出十分的郑重。 “手续都带了吧?”韩鸣谦问,目光落在他身上。 “都带了,韩主任。”阳光明立刻从贴身衣袋里取出户口本、毕业证和街道开具的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街道介绍信,双手平托着,稳稳递了过去。 韩鸣谦接过来,动作不疾不徐。他低下头,开始逐页、逐项、逐字地仔细审阅,看得极其专注。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明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沉静地掠过韩主任身后墙上贴着的厂区平面图和那幅笔力遒劲的“为人民服务”标语。 “嗯,材料齐全。” 韩鸣谦终于看完,将材料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欢迎你加入红星厂厂务办秘书组。 阿拉秘书组的工作,核心是为厂领导服务,具体囊括处理厂办日常文书往来、会务组织安排、内外接待事宜、各类信息的上传下达,以及一部分协调各车间、科室运转的事务。 事情杂,头绪多,要求就八个字:细心、耐心、嘴严、勤快。” 他语调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阳光明年轻而专注的脸上,语气略微和缓了些: “你是新人,不要心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今天的任务,就是办好入职手续,熟悉一下环境和流程。”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裁好的便签纸上快速书写着,字迹清隽有力,“你先去行政科找刘梅同志,她负责办理具体入职登记和劳保用品发放。喏,这是条子,拿好。” 阳光明双手接过纸条,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微凉和字迹的力度。 “办完行政科的手续,再到人事科找孙建国同志,办理粮户关系转移登记,你的粮油关系要转进来。” 韩鸣谦交代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全部办好后,再回到这里来找我。 我带你去秘书组办公室,介绍同事给你认识。 工作上,生活上,有啥困难伐?尽管讲出来。” 他的目光带着例行公事的关切。 “暂时没困难,谢谢韩主任关心!我这就去办手续。”阳光明立刻起身,语气干脆利落。 行政科就在同一层楼。 找到刘梅,一位四十多岁、短发齐耳、眼神利落的女同志。她接过韩主任的条子和阳光明的材料,动作麻利地开始登记。 在一本厚厚的、页面泛黄的职工登记册上,她工整地填写了阳光明的详细信息: 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家庭住址、文化程度、政治面貌、入职部门、职务(办事员)、行政级别(三十级)、工资标准(23元/月)等。 随后又开出一张盖着红章的领用单。 “小阳同志,你这是干部编制,劳保用品跟一线工人师傅的发放周期和标准有点区别。” 刘梅一边解释,一边带着阳光明走向隔壁的劳保仓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7.同事初印象 仓库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肥皂混合的气味。 “喏,干部主要发办公用品和必要的防护用品。 你新来,先领一个季度的份:笔记本两本,蓝黑墨水一瓶,蘸水钢笔一支,稿纸一沓,肥皂两条,白线手套一副(下车间或义务劳动时用),还有……” 她递过一张硬纸卡片,“这是你的劳保卡,凭卡每月领劳保茶叶票和理发票。东西你当面点清爽。” 阳光明仔细清点,确认无误后,在领取单上签下自己工整的名字。 捧着这些散发着崭新油墨清香和肥皂洁净气息的物品,一种实实在在成为“公家人”的归属感,如同暖流般悄然注入心田。 人事科在另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里。 找到孙建国,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同志。 他主要办理了阳光明的粮油关系转移登记,叮嘱他过几天拿着厂里开具的证明回街道办理迁出手续。 随后,又郑重地递给他一枚小小的、印着红星厂徽和清晰编号的铝制厂牌,反复叮嘱上班时间必须佩戴。 一圈手续办下来,日头已近中天。阳光明再次回到韩鸣谦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叩门。 “都办好啦?效率蛮高嘛。”韩鸣谦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走,带你去秘书组办公室,认认门,也认认人。” 秘书组办公室就在韩主任办公室隔壁,是一个稍大些的套间。 外间摆放着几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里间门虚掩着,似乎是档案室。 韩鸣谦推门进去时,里面有三个人。 靠窗位置,一位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同志正慢条斯理地泡茶。 他穿着半旧的衬衣,袖子上套着深蓝色的袖套,动作舒缓,茶叶放得极多,浓酽的茶汤在搪瓷缸里蒸腾起袅袅热气。 听到门响,他抬眼望来,看到韩鸣谦和身后的阳光明,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波澜不惊。 随即又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手里那份摊开的《参考消息》,仿佛那字里行间藏着世间至理。 他是周炳生。 韩鸣谦介绍道:“这位是周炳生同志。周师傅是我们秘书组的‘老法师’了,笔头功夫硬扎,厂里很多重要报告、总结材料都出自他手。小阳,以后要多向周师傅请教学习。” 阳光明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由衷的敬意:“周师傅好!我是阳光明,新来的办事员,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周炳生这才放下报纸,端起他那硕大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厚厚一层茶沫,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阳光明。 目光在他那身崭新的“的确良”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嗯,好。坐吧。”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老资格特有的疏淡和距离感。 靠门位置,一位三十多岁、剪着利落齐耳短发、面容和善的女同志正在织毛衣,毛线是沉稳的藏青色。 看到他们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里飞快穿梭的竹针和毛线团,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清脆: “韩主任来啦!这位就是新来的小阳同志吧?哎哟喂,真精神!像棵小白杨似的!” 韩鸣谦笑道:“这是张玉芹同志,秘书组的‘大总管’,会务接待、文件收发流转、后勤杂事,都归她管。 她心思细密,人缘顶好,有啥生活上的事体,找你张姐准没错。” “张姐好!我是阳光明,以后麻烦你多多关照了!”阳光明态度谦恭,笑容真诚。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 张玉芹笑得更欢了,眼神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阳光明,带着大姐看小弟般的亲切: “小伙子真登样!我们秘书组总算又来了个年轻面孔。 以后有啥事体尽管跟张姐讲,保管帮你安排得妥妥帖帖!” 她语气爽利,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最里面靠墙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看起来比阳光明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他穿着半新的蓝色工装,戴着一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身形有些单薄文弱。 他本来正埋头于一份文稿,笔走如飞,此刻也抬起了头,下意识地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镜。 目光透过镜片在阳光明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他手腕那块银光闪闪的表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审视和……某种近乎本能的、轻微的排斥。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韩鸣谦的介绍,姿态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矜持。 “这位是李卫东同志,”韩鸣谦指向他,“比你早来两年,是我们秘书组重点培养的‘笔杆子’后备。” “卫东啊,这是阳光明,新来的办事员,以后你们年轻人要多交流,互相学习。” “李卫东同志好!阿拉阳光明,请多多关照!”阳光明主动上前一步,隔着桌子伸出手,笑容明朗。 李卫东这才站起身,隔着桌面伸出手,与阳光明的手轻轻一握,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他的声音平淡,没什么温度:“你好。我是李卫东。” 脸上几乎看不到笑容,眼神也很快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的稿纸上,显得有点冷淡,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味道。 阳光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位年龄相仿的同事,似乎对他这个凭借关系“空降”而来的新人,怀揣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和淡淡的竞争意识。 “好了,人你都认识了。”韩鸣谦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小阳,你的办公桌……” 他环顾了一下略显拥挤的外间,“暂时就安排在张姐旁边那张空桌子吧。今朝下午,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秘书组的日常工作流程和规章制度汇编。 具体工作安排,等我理一理再交代你。有啥勿懂的地方,问张姐,或者直接来问我,都可以。” “谢谢韩主任!”阳光明再次诚恳道谢。 韩鸣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阳光明走到那张空着的、桌面斑驳的办公桌前,放下刚领到的簇新的笔记本、蓝黑墨水、蘸水钢笔和一沓散发着清香的稿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8.办公室浮世绘 阳光明拉开椅子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桌面,感受着这方属于他的小小的新天地。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掠过办公室里的三位风格迥异的同事: 沉稳如山、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师傅;热情似火、眼神温暖如春的张姐;以及角落里那位虽然年轻,却显得清冷孤高、埋头于自己文稿、仿佛筑起一道无形藩篱的李卫东。 这小小的、略显陈旧的秘书组办公室,就是他在这个火红年代、在红星厂这片崭新而广阔天地里的第一个落脚点。 阳光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新环境的气息刻入肺腑。 他翻开那本散发着纸浆清香的崭新笔记本,拿起那支沉甸甸的蘸水钢笔,旋开墨水瓶盖,让笔尖饱蘸浓黑的墨水。 然后,他在扉页最上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当天的日期。笔尖划过纸页,发出笃实的沙沙声。 阳光明在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前坐下,将新领的笔记本、墨水瓶、钢笔和那沓带着印刷厂特有油墨气味的稿纸一一摆放整齐。 这方小小的天地,便是他在这火红年代里,正式启航的码头。 张玉芹张姐,显然是个热心肠。她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藏青色毛衣,毛线针在指尖灵巧地跳跃了一下,才停住。 她侧过身,脸上漾开大姐般亲切又带着点好奇的笑意,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开始了看似随意的攀谈: “小阳,你屋里厢离厂里远伐?路上过来方便伐?” 她一边问,一边拎起暖水瓶,汩汩的热水注入她那印着鲜红“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杯,杯身上的红漆已有些斑驳。 阳光明立刻放下刚拿起的钢笔,身体微微转向张姐,笑容真诚而谦和,带着新人的恭敬: “谢谢张姐关心。不算太远,离这里还好,走路大概半个钟头,搭公交更快点。早上空气清爽,走走也蛮适意。” “哦,那确实不算远。”张姐点点头,话题自然地延伸,像织毛衣的线头一样顺滑,“屋里厢人丁兴旺伐?你是顶姆妈的班?还是自家寻的门路?”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生活经验沉淀下的探究,仿佛在掂量新布的质地。 阳光明心中了然,这种程度的打听,在任何一个新环境都难以避免。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态度坦然自若:“我家是工人家庭,人口还不少。 工作嘛……也是运道好,正好碰到厂里招人,我条件还算符合,就进来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顶班”还是“门路”的敏感点,也绝口不提赵国栋的名字,只把一切归于“运道”和“符合条件”,言语间带着一种本分的笃定。 张姐“哦”了一声,尾音拖得略长,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过来人的促狭: “看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对象寻好了伐?我们厂里好姑娘很多,要不要张姐帮你留心留心?” 她眼角的细纹聚拢起来,闪烁着善意的调侃。 “张姐你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阳光明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刚工作,心思还是要放在学习上,不好辜负领导信任。” 他拿起钢笔,在摊开的稿纸上轻轻划了两道,动作利落,无声地宣告自己准备开始“学习”。 张玉芹呵呵一笑,声音爽朗,也不再追问:“这倒是,年轻人有上进心,好!” 办公室里看似恢复了平静,阳光明与张姐的对话,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另外两人心中漾开不同的涟漪。 靠窗的老周周炳生,依旧埋首在那份《参考消息》后面,厚厚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端起那杯浓得发黑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缓缓滚动,发出满足的轻叹。 对张玉芹的“盘问”和新同事的回答,他似乎充耳不闻,专注得如同老僧入定。 但阳光明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他翻动报纸的间隙,那镜片后的目光曾短暂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过自己,像一阵难以察觉的微风掠过水面,旋即又沉入报纸的字里行间。 对他而言,厂办秘书组来来往往的新人旧人,不过是这间办公室里不断变换的背景板。 他笔头硬,资历深,是厂里写大报告的“定海神针”,只要自己这潭沉静多年的水不受搅扰,管他新人是龙是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报上那遥远的炮火与谈判,才是他真正的精神疆场。 然而,坐在最里面、戴着黑框眼镜的李卫东,心情却远没有老周那般超然。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杆磨得发亮的旧钢笔,笔尖悬在摊开的稿纸上空,久久没有落下,仿佛凝固在半空。 看似在凝神构思材料,实则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一字不漏地捕捉着张姐和阳光明的每一个音节。 当阳光明提到“运道好”时,他握着钢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阳光明手腕上那块七成新,却依旧锃亮的魔都牌手表,在透过窗户的微光下闪了一闪,像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李卫东的眼里。 一个刚入职的办事员,哪来的钱买表?是家里底子厚?还是……有别的依仗? 当张姐试探地问起“门路”,阳光明那含糊其辞、四两拨千斤的回答,更是让李卫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9.石头落地 一个隐秘而冰冷的念头,如同幽暗处滋生的毒藤,在他心底迅速蔓延缠绕。 此时,他想到了赵国栋副厂长! 厂办秘书组看似安稳,实则晋升通道狭窄如同独木桥。 熬成老周那样固然受人尊敬,但头顶的天花板也清晰可见。 李卫东不甘心。 他自认文笔出众,是秘书组公认的“笔杆子”后备,心思活络,对厂里事务也了如指掌。 新来的赵国栋副厂长,就是摆在他面前最耀眼、也是唯一看得见的上升阶梯! 成为赵副厂长的专职秘书,意味着能接触到核心的机要信息,意味着能进入厂领导的视线,意味着未来有可能像其他几位大秘一样,挂上厂办副主任的职衔,真正迈入干部序列的核心圈层。 他原本踌躇满志。 老周年纪大了,志在报端;张姐虽热心,但主要负责事务性工作,笔头功夫更是远不如他。 这个位置,似乎非他莫属!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写材料时,刻意模仿赵国栋在几次小会上流露出的简洁、务实的风格,字斟句酌,力求神似。 可阳光明的出现,瞬间打碎了他精心构筑的蓝图。 这个年轻人,高大、帅气、精神、穿着体面、手腕上有表,谈吐不卑不亢,应对得体。 更重要的是,他是赵副厂长亲自安排进来的人! 虽然阳光明矢口否认,但李卫东心里笃定,这背后很可能有赵副厂长的影子! 赵副厂长和韩鸣谦通电话的声音,恰巧被他在门外听到了一字半句。 这笃定像块冰冷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扼住了李卫东。 他感觉那个唾手可得的位置,忽然变得遥不可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 阳光明就像一块横空出世的巨石,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挡在了他奋力攀爬的路径上。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投向阳光明那个新铺开的“阵地”——崭新的笔记本、钢笔、稿纸。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和……被刺痛般的嫉妒。 他捏紧了钢笔,笔尖在稿纸上无意识地压着,洇开一小团浓黑的墨迹,如同他此刻阴郁的心情。他却浑然未觉。 办公室里,阳光明专注地翻看着规章制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张玉芹重新拿起毛衣针,线团在她膝上微微滚动;老周沉浸在报纸的世界里,只有翻页时发出脆响;李卫东则对着稿纸上那团墨迹发呆。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机器永恒不变的轰鸣,低沉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三个新同事,一个悠闲,一个热情,一个焦灼,在这小小的秘书组里,各自怀着沉甸甸的心思,构成了一幅微妙的办公室浮世绘。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爬到了十一点半。 午饭的钟声,也就是厂里高音喇叭播放的《东方红》前奏,准时响起,雄浑的旋律瞬间冲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张玉芹利落地放下毛线,站起身,脸上带着一贯的热络,招呼阳光明: “小阳,走,吃饭去!你粮食关系还没转过来,粮票肯定还没领,这两天就跟我一道吃好了,我饭票有多。” 她说着就去拿自己那个印着字迹的铝制饭盒,饭盒边角有几处磕碰的小凹痕。 阳光明连忙站起来,带着歉意的笑容婉拒:“谢谢张姐!真的勿麻烦你了。我跟我姆妈讲好的,今朝第一天,她在食堂等我,一道吃午饭。” “哦哟,你姆妈也在阿拉厂里啊?”张玉芹有些惊讶,随即了然笑道,“好的好的,跟姆妈一道吃也好,贴心。那你快去吧,别让姆妈等急了。” “嗯,张姐、周师傅、李同志,我先走了。”阳光明礼貌地向办公室里的同事点头示意。 老周从报纸后抬了抬眼皮,厚重的镜片闪了一下,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卫东像是被惊醒,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勉强挤出一点极其短暂的笑容,点了点头,又迅速低下头,仿佛稿纸上那团墨迹突然变成了亟待攻克的难题,让他眉头紧锁。 阳光明快步走下那略显陈旧的木质楼梯,皮鞋踩在磨得发亮、边缘有些松动的台阶上,发出清脆而略带空旷的回响。 刚走出厂部办公楼的大门,带着车间余温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母亲张秀英已经等在门口那棵高大梧桐树的浓荫下,正踮着脚,伸长脖子,焦急地朝办公楼这边张望。 灰蓝色的工装洗得有些发白,紧贴在她瘦削的肩背上。 看到儿子挺拔的身影出现,她脸上的焦灼瞬间融化,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 “明明!怎么样?手续都办好啦?韩主任人怎么样?同事好相处伐?有没有人给你脸色看?” 张秀英连珠炮似地发问,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儿子脸上、身上扫视,粗糙的手抓住儿子的胳膊,仿佛要把儿子这一上午的经历都揉碎了看个明白。 她的每一道皱纹里都盛满了关切! 阳光明看着母亲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一暖,耐心地、详细地一一回答,声音沉稳: “姆妈,你放心。手续都办好了,劳保用品也领了。”他示意了一下,“喏,肥皂、手套、本子钢笔。厂牌也发下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别在左胸口袋上那枚崭新的铝制厂牌,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韩主任人蛮好的,蛮和气,也蛮细致,交代得清清楚楚。同事嘛……” 他顿了顿,想到办公室里那三位风格迥异的人物,“张姐蛮热心的,周师傅是老资格,话不多,李同志……看着也蛮认真工作的。”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安全的描述。 听着儿子条理清晰、语气平和的讲述,看着他胸前那枚象征着“公家人”身份、沉甸甸的厂牌,张秀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舒展,越来越明亮,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叹息: “办好就好!办好就好!阿拉心里厢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0.荣光 张秀英拉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走,姆妈请你吃饭,庆祝庆祝!我们职工食堂,今朝菜色不错!” 母子二人并肩朝职工食堂走去。 路上,张秀英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不易察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 “明明,今朝跟姆妈在职工食堂吃,以后你粮食关系转过来,办了干部食堂的饭卡,就要去干部食堂打饭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显那份骄傲的重量,“我们娘俩就碰勿到一起吃饭了。” 那话里的意思清晰无比:一道无形的门槛,儿子已经跨过去了。 职工食堂里人声鼎沸,混合着饭菜的浓烈香气、汗味和食堂大灶特有的裹挟着水汽的热浪。 长长的队伍在几个打饭窗口前蜿蜒蠕动,铝饭盒和搪瓷碗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张秀英带着儿子熟门熟路地排到一个队伍稍短的窗口,熟练地避开几个急匆匆插队的工人。 “你坐着等,姆妈去打饭!”张秀英不由分说地把阳光明按在一张空着的被无数人磨得光滑的长条木凳上,自己像一尾灵活的鱼,挤进了喧嚣的队伍。 阳光明环顾四周。 食堂很大,高高的屋顶下悬挂着几盏蒙尘的白炽灯,光线有些昏暗浑浊。 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染成一种暗黄色,上面“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红色标语异常醒目。 工人们大多穿着沾着油污或沾着棉絮的深色工装,端着各式各样的铝饭盒、搪瓷碗,或蹲在墙角,或站在过道,或挤在油渍斑驳的长条桌旁,大声谈笑着。喧嚣的声音在热浪中翻滚,气氛热烈而欢腾。 不一会儿,张秀英端着两个堆得冒尖的铝饭盒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喜悦,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塞到儿子手里: “喏,快吃!姆妈今朝打了两个荤菜!一个红烧肉,一个肉末炒咸菜!再加一个炒青菜! 阿拉屋里厢过年也没这么丰盛过!” 她特意指着儿子饭盒里那几块油亮亮、颤巍巍、酱色诱人的红烧肉,以及堆成小山的、油汪汪的肉末咸菜,话里带着满足,仿佛在展示无价的珍宝。 阳光明看着饭盒里这远超平日水准的、实实在在的“盛宴”,再看看母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工装和眼角深刻的、饱经风霜的皱纹,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顿饭,凝聚了母亲今日的喜悦和对他未来沉甸甸的期许。 “姆妈,太多了,你也多吃点。”阳光明夹起一块最大最肥厚的红烧肉,想放到母亲饭盒里。 “不要不要!”张秀英连忙用手护住自己的饭盒盖,嗔怪道,语气坚决,“你吃!你年轻,上班费脑子费精神,多吃点肉补补!姆妈年纪大了,吃不动许多油水。” 她说着,自己只小心翼翼地从咸菜堆里挑拣出星星点点的肉末,就着米饭,满足地、珍惜地吃起来,仿佛那一点油星已是无上美味。 就在这时,旁边桌上传来一个爽朗熟悉的声音:“秀英!你这儿子真是登样!一表人才!你好福气啊!” 阳光明抬头一看,正是上午在厂门口见过的王师傅,她端着饭盒和几个同样穿着工装的女工坐在一起。 更巧的是,张玉芹张姐没去干部食堂,竟然也在旁边这一桌,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显然已经成了阳光明入职故事的“最佳宣传员”。 张玉芹放下筷子,对着同桌和邻桌的女工们,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分享独家新闻的热忱,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我跟你们讲,秀英姐这儿子,了不得!今朝第一天报到,我们韩主任亲自带着办手续,态度老好! 小伙子人又精神,又有礼貌,做事体一看就老靠谱! 喏,你们看看他那身行头,板板正正,再看看手腕上那只表,锃亮!啧啧,真是干部派头十足!我们秘书组算是添了把好手!” 她边说边朝阳光明这边扬了扬下巴。 经她这么一渲染,周围几桌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般聚焦过来。 那些女工们看着阳光明挺拔的身姿、崭新的衣着、手腕上闪亮的手表和胸前的厂牌,再看看张秀英脸上那掩饰不住、几乎要放光的自豪,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赞叹,议论声嗡嗡响起。 “哦哟,秀英,你真是熬出头了!苦尽甘来!” “这小囝一看就是有出息的!英俊硬朗,一表人才!” “干部编制啊,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以后秀英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七嘴八舌的、带着热度的由衷夸赞,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张秀英紧紧包围。 她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洋溢着纯粹的幸福和骄傲。 她一边摆着手,用带着笑音的语调谦虚地回应着“哪里哪里”、“还要靠组织培养”、“小囝要争气”,一边不停地给儿子饭盒里夹红烧肉、拨肉末咸菜。 仿佛要用这实实在在的油水,将这份巨大的、来之不易的荣光也深深地填进儿子的身体里,支撑他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阳光明在众人的目光和议论中安静地吃着饭。 他能深切地感受到母亲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也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份“风光”背后所代表的阶层跃迁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他更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食堂另一侧尽头——那里有道挂着“干部食堂”牌子的、相对安静些的小门。 深蓝色的门帘垂着,偶尔被进出的人掀开一角,里面透出的光线似乎也更明亮、更整洁些。 那扇门,那深蓝色的门帘,将是明天以后他要去的地方。 而此刻,坐在母亲身边,身下是磨得光滑的长木凳,耳边是工友们朴素而真诚的羡慕,嘴里是母亲“奢侈”打来的红烧肉。 感受着她粗糙手掌不时传来的温热触感,这份属于职工食堂的、带着浓烈烟火气和人情味的荣光,显得格外真实、温暖,沉甸甸地落在心坎上。 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稳稳地放进母亲碗里:“姆妈,你也吃。肉烧得蛮嗲的,不要全拨给我。” 张秀英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肉,又看看儿子关切的眼神,眼眶瞬间有些湿润,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哎!姆妈吃!姆妈吃!”她夹起那块肉,慢慢地、珍惜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着儿子带给她的全部希望与荣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1.如鱼得水 清晨的石库门,天井里弥漫着煤球炉呛人的烟气和水龙头单调的滴答声。 阳光明扣好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锃亮的魔都牌手表戴在腕上,深蓝色卡其布裤的裤线笔直如刀锋,衬得整个人格外精神。 “明明,早饭好了!”张秀英的声音从灶间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气。 她端着碗出来,目光在儿子身上打了个转,那身簇新的行头,尤其是腕上那块亮闪闪的手表,像熨斗一样烫平了她心里的褶子——儿子出息了,在厂务办坐办公室,这是多大的体面! “晓得了,姆妈。” 阳光明应声坐下,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饭,米粒比往常沉实了些,几片乌黑的酱瓜点缀其中,咸香扑鼻。 他吃得很快,动作利落,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厂里。 韩主任昨天交代的季度生产简报初稿,今天必须收尾,还有一份关于安全生产月活动安排的草拟任务等着…… 三天时间,足够让阳光明这具年轻躯体里那个历经世故的灵魂,摸清楚厂务办秘书组的脉络。 流程、规矩、各部门的职能边界、领导们的风格偏好…… 前世秘书生涯磨砺出的洞察力与适应力,让他如同一条游鱼,悄然融入了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深水。 韩鸣谦韩主任,严谨细致,一丝不苟,像台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分毫不差,对文字的要求近乎严苛。 周炳生周师傅,老资格的“笔杆子”,仿佛活在另一个文字构筑的世界里,只对厂里的大报告感兴趣,对其他事务总带着一种超然的疏离感。 张玉芹张姐,秘书组的“大总管”,热心肠,消息灵通,但心思也多用在织就一张人情世故的网上。 至于李卫东…… 阳光明推门进入厂务办秘书组的大办公室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李卫东似乎被门声惊扰,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周师傅早!张姐早!” 阳光明声音清亮地向办公室里的两位同事问好。 他走到自己靠门的位置,放下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动作麻利地取出笔记本、一支吸饱墨水的钢笔和那沓待处理的文件,井然有序地铺在桌面上。 他快速整理好桌面,拿起那份誊写好的季度生产简报初稿,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挂着“主任室”牌子的木门。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门内传来韩鸣谦沉稳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韩主任的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有序,靠墙立着几个铁皮文件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报表。 韩鸣谦正埋首在一份文件里,黑框眼镜后的眉头微蹙。 “韩主任早。”阳光明恭敬地问候。 “早,小阳。”韩鸣谦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习惯性地在阳光明身上停顿了一瞬。 这小伙子,三天来,给他的印象就是两个字:妥帖。 交代的事情,无论巨细,总能按时甚至提前完成。呈送的文件,格式规范,条理清晰,连错别字都极少见。 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和执行力,让习惯了手下人或拖沓或毛躁的韩鸣谦,心头掠过一丝久违的熨帖。 “韩主任,这是季度生产简报的初稿,请您审阅。” 阳光明将那份誊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清晰的材料,稳稳放在韩鸣谦桌角,“数据核对过两遍,和各车间报上来的原始汇总一致。重点部分,我按您上次提的思路做了突出处理。” 韩鸣谦拿起稿子,他快速浏览着,目光如尺,在字里行间丈量。 结构严谨,数据详实,文字简洁有力,该总结的成绩不浮夸,该指出的问题不回避,提出的建议也颇有可操作性。 这完全不像一个刚入职三天的新手能写出来的东西,倒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阳光明,年轻人站姿端正,神情专注沉静,仿佛周遭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嗯,写得不错。”韩鸣谦放下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条理很清晰,重点也抓得准。下午厂务会,正好要用上。” 他顿了顿,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小阳,你手头那份安全生产月的安排,先放一放。这里有个急活。” 他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厂委扩大会议后天召开,田书记要做一个关于下半年技术革新的动员讲话。 时间紧,任务重。原本是打算让卫东先弄个初稿……但卫东手上那份关于工会劳保用品发放的调查报告还没收尾。” 韩鸣谦话锋一转,将卷宗递给阳光明,“这个讲话稿,你试着弄个框架出来,不用太细,重点是摸清田书记的思路,把技术革新的意义、厂里现有的基础、需要突破的方向,还有对职工积极性的调动这些关键点理出来。 下午下班前给我个提纲,有问题随时来问。” 这任务的分量,阳光明心里明镜似的。 起草主要领导在重要会议上的讲话稿,哪怕只是框架提纲,也意味着开始接触厂里最核心的工作思路,是信任,更是考验。 “好的,韩主任。我马上看材料,争取尽快拿出提纲。” 阳光明接过卷宗,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受宠若惊或忐忑不安。 韩鸣谦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埋首文件。阳光明拿着卷宗退出了主任室,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座位,阳光明打开卷宗。 里面是近几个月厂里关于技术讨论的会议纪要、技术科报上来的几份简报,还有一些上级关于工业技术发展的指导文件。 他迅速进入状态,指尖翻动纸页,前世处理海量信息、精准提炼要点的能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一边看,一边在空白稿纸上飞快地记录下关键词和逻辑链条,思维清晰而高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2.欣赏、表扬、妒火 大办公室里,李卫东却有些心浮气躁。 那份劳保用品报告,其实早已写好,只是他习惯性地想再“打磨”一下,显得更完美些,才拖到现在。 刚才阳光明从主任室出来,手里拿着那份薄卷宗——他认得,那是技术革新讲话稿的材料!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韩主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才来三天的阳光明? 他看着阳光明专注的侧影,那挺括的衬衫,腕间偶尔反射光线的表盘,都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凭什么?一个靠关系进来的新人,才三天,就能得到这样的信任! 一股酸涩的滋味在他喉头翻涌,混杂着被轻视的屈辱和强烈的不甘。 时间在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一种压抑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临近中午,阳光明合上卷宗,拿起写满字迹、条理分明的稿纸,再次走向韩鸣谦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 “韩主任,提纲我初步理了一下,您看看方向对不对?”他将稿纸递过去。 韩鸣谦有些意外于他的速度,接过来细看。稿纸上字迹清晰,分点列项,脉络分明: 一、形势与意义(国家要求、行业趋势、我厂现状与差距); 二、潜力与基础(现有技术骨干、近期小改小革成果、职工合理化建议); 三、主攻方向(结合上级精神与厂里实际,分设备、工艺、节能降耗三点); 四、组织与保障(领导带头、技术骨干攻坚、全员参与激励机制); 五、目标与号召(具体、可量化、振奋人心)。 每个大项下面还有简练精准的小项支撑,逻辑严密,重点突出,完全抓住了田书记平时讲话的风格和精神内核。 韩鸣谦越看眼睛越亮,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欣赏。 这岂止是提纲?这骨架搭得既稳又准,脉络清晰,骨骼硬朗,稍加填充血肉,就是一篇极佳的讲话稿雏形! 这年轻人,对政策的理解力、对厂情的把握度、对领导意图的揣摩功夫,简直像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好!非常好!” 韩鸣谦忍不住出声赞叹,声音里透着由衷的欣赏,甚至带着点兴奋: “小阳,你这思路抓得非常准!框架搭得也很扎实,筋骨都有了。 就按这个方向走,下午把内容填充起来,尤其是第三点和第五点,数据要核实精准,目标要提得响亮又实在,得有鼓动性!” “明白,韩主任。”阳光明平静地应下,脸上并无得意之色。 当阳光明拿着卷宗和提纲稿纸从主任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时,韩鸣谦也跟了出来,站在大办公室门口。 他环视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几人,声音清晰地说道:“小阳这次任务完成得效率高,质量也好。大家都要学习这种积极主动、严谨细致的工作态度!好好干!” 这声不高却分量十足的称赞,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 张玉芹笑着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佩服:“韩主任讲得对,小阳做事体就是清爽!一点就透!” 周炳生终于从报纸后抬起眼皮,厚重镜片后的目光在阳光明身上停留了几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审视,随即又沉回字里行间,只是那翻动报纸的节奏似乎慢了一拍。 唯有李卫东,只觉得韩主任那句“效率高,质量也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耳膜上。 他看着自己那份“精心打磨”却还未上交的劳保报告,再看看阳光明桌上那份代表着信任和能力的讲话稿草拟提纲,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妒火在胸腔里猛烈翻腾,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椅子腿刮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 “卫东,有事?”正扭头朝外走的韩鸣谦看向他,眉头微蹙。 “没……没事,韩主任。”李卫东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去……去趟资料室,找点数据。”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出了办公室,背影带着一丝明显的狼狈和仓惶,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垮。 阳光明仿佛没注意到身后这小小的波澜,已经坐回位置,摊开新的稿纸,蘸水钢笔吸饱了浓稠的蓝黑墨水。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笃实而均匀的沙沙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这声音隔绝了所有纷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纸、笔和他清晰的思路。 李卫东几乎是撞开资料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冲进去的,资料室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带着灰尘的沉闷气味。 他反手把门虚掩上,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击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韩主任那句“效率高,质量也好”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进他的耳中,扎进他心里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眼前不断闪过阳光明那张年轻、精神、沉静得近乎可恨的脸,还有那簇新的“的确良”衬衫袖口下,那块锃亮得刺眼的魔都牌手表。 “凭什么?”李卫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才三天!凭什么他就能……”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赵国栋副厂长的专职秘书位置,他李卫东势在必得! 他苦熬两年,兢兢业业,笔耕不辍,好不容易才在韩主任和老周那里挣得了一点认可! 他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没资源没背景,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而眼下这个机会是他真正迈入干部核心圈层,唯一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阶梯! 可现在,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阳光明,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轰然砸在了这条狭窄的独木桥上。 他那份该死的沉稳,那份超乎年龄的“妥帖”,还有那隐隐约约、却几乎可以确定的赵国栋的背景……这一切都让李卫东感到了灭顶的危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3.陷害 李卫东本来并不担心阳光明是赵国栋副厂长的关系户,要想做稳专职秘书这个职位,个人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关系户竟然还能在工作上如此突出!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李卫东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戾。 恐惧和嫉妒像两条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理智,最终绞杀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必须把他搞臭!让他出错,出大错!让领导对他彻底失望!” 一个念头,带着冰冷的恶意,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滋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几口资料室带着霉味的空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工装领口,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已然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快步走到资料室深处存放近期厂办文件的铁皮柜前,凭着记忆,准确地找到了阳光明刚刚送交韩主任的那份季度生产简报初稿原件。 文件静静地躺在档案盒里。李卫东的心跳再次加速,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才颤抖着手将那份薄薄的字迹工整的报告抽了出来。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此刻却如同惊雷。 他迅速翻到作为报告附件的数据汇总部分,目光像鹰隼般扫过一行行数字。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细纱车间千锭时断头率:32”。 这个数据反映了细纱工序的效率和稳定性,数字越低越好。32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代表着车间管理的有效和技术操作的成熟。 李卫东的呼吸变得粗重。 就是它了! 他需要制造一个巨大的、显而易见的错误,一个足以让田书记在厂委会上震怒,让韩主任对阳光明能力产生根本怀疑的错误! 32改成82!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32是优秀,82就是严重的生产事故! 他从自己磨得发亮的旧钢笔里挤出一点蓝黑墨水,小心翼翼地蘸在笔尖上。 墨水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就像他此刻内心的污浊。 他屏住呼吸,凑近报告上的那个“3”,手腕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落笔的瞬间,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他极力控制着手指的力道,模仿着阳光明那略显方正但流畅的笔迹,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在那个“3”的左上角添上了一笔,一个微小的、向下的弧形。 一个原本清晰、坚定的“3”,在他颤抖的笔尖下,扭曲变形,最终成了一个带着明显修改痕迹的“8”。 32,变成了刺眼的82! 做完这一切,李卫东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靠回冰冷的铁皮柜上,大口喘息,后背的工装衬衫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篡改的数字——82,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狞笑着嘲讽他的卑劣。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后怕猛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想立刻伸手把那页纸撕掉! 但已经来不及了。走廊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卫东一个激灵,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将报告塞回档案盒,关上柜门,胡乱抓起旁边一份无关的资料摊开在桌上,佯装查找。 他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手指冰冷僵硬,连翻动纸页都显得笨拙无比。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虚脱般地瘫坐在旁边的旧木凳上,久久无法平复。 下午两点,厂委扩大会议在厂部大楼那间最大的、铺着墨绿色台呢的会议室准时召开。 空气里弥漫着香烟、茶叶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混合气息。 田书记端坐在长桌顶端,神情严肃。 他正拿着韩鸣谦最终整理、审核并亲自呈递的讲话稿,向在座的厂委委员、各车间主任和主要科室负责人,做关于下半年技术革新的动员报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鼓动性。 “……同志们,技术革新,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关乎我们红星厂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役!” 田书记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视全场,“我们必须要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差距!就拿细纱工序来说,效率低下,质量不稳,依然是卡脖子的环节!” 他翻动稿纸,找到了报告附件中那个关键的数据支撑点,朗声念道: “看看这个千锭时断头率!八十二!同志们,八十二啊!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的设备老化严重,工人操作水平亟待提高,管理上存在巨大漏洞!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离兄弟厂的先进水平差了一大截!我们……” “八十二?”坐在田书记左侧、负责记录的韩鸣谦,原本低垂的目光猛地抬起,锐利如电! 他清晰地记得,阳光明在报告附件上写的是三十二,他亲自核对过各车间报表,确认无误后,才在最终稿上签了字! 怎么可能是八十二? 这个错误太离谱了! 它完全扭曲了细纱车间的真实情况,把一个亮点硬生生变成了污点,不仅会误导厂委决策,更会在全厂干部中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对细纱车间的错误指责。 要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细纱车间的车间主任还不得闹翻天? 电光火石之间,韩鸣谦脑中念头飞转。 是阳光明笔误?不可能! 那孩子做事极其细致,况且他清晰记得,阳光明在附件上写得就是“32”。 那么……是印刷?更不可能,这是手写稿!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动了手脚! 而且是在他最终签字确认之后到田书记拿到稿子之前的短暂间隙! 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首要的是立刻纠正这个严重的错误,挽回影响。 “田书记!”韩鸣谦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直接打断了田书记激昂的发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起身的韩主任身上,带着惊讶和疑惑。 田书记被打断,眉头也微微蹙起,看向韩鸣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4.追查 韩鸣谦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自责: “田书记,对不起,打断您发言。刚才您念到的那个细纱千锭时断头率的数据,是我在誊写最终稿时,一时笔误,写错了。不是八十二,是三十二。”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语气无比肯定: “原始数据和车间报表我都仔细核对过,确凿无误是三十二。 这个失误责任在我,是我工作不够细致,请田书记批评,也向各位委员、各位同志道歉。” 说完,他微微欠身。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田书记低头看了看稿子上那个醒目的“82”,又抬头看了看韩鸣谦沉稳笃定的脸,他对这位老成持重的办公室主任是信任的。 韩鸣谦主动揽责,不过是手误的一个小过失,他也没必要紧揪着不放。 “哦?是三十二?” 田书记脸上的严厉稍缓,重新拿起稿子,语气也平复下来: “三十二……嗯,这个数据就比较符合实际了嘛。虽然仍有提升空间,但说明细纱车间的工作还是扎实有效的。 老韩啊,以后这种关键数据,要再三核对,下不为例。” 他轻轻揭过,并未深究。 “是,田书记,我一定深刻检讨,杜绝此类错误。”韩鸣谦郑重应下,重新落座,后背却已渗出一层薄汗。 危机暂时解除,但心中的疑云却更加浓重。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会议室里众人各异的表情,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会议结束后,韩鸣谦第一时间找到田书记,以“需要存档”为由,拿回了那份带有“82”字迹的讲话稿原稿。 回到自己那间整洁到近乎刻板的办公室,韩鸣谦关上门,将那份稿纸平摊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窗外的光线斜射进来,清晰地照亮了纸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如同探针,精准地聚焦在那个被篡改的数字上——“82”。 那个“8”字,左上角那一笔细微的弧形,与“2”字本身的笔迹相比,显得格外突兀。 墨水的颜色虽然都是蓝黑,但新添的那一笔,色泽似乎略深一点,带着一种强行嵌入的生硬感。 最关键的是,那一笔的起笔和收笔处,带着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模仿的犹豫和颤抖,与阳光明誊写时那种沉稳流畅的笔锋截然不同! 这绝不是阳光明的笔误!当然,更不是他韩鸣谦的!这是赤裸裸的极其拙劣的篡改!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韩鸣谦心底升起。 在他管理下的厂务办,竟然有人敢对厂委会的重要文件下手。这不仅仅是针对阳光明,更是对整个办公室秩序和纪律的严重挑衅!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沉着脸,拨通了桌上的内部电话:“小阳,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阳光明正在整理下午会议的相关记录,听到召唤,心中微微一凛。韩主任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迅速来到主任室。 “韩主任,您找我。” “把田书记讲话稿的原始初稿,以及你誊写过程中留下的所有草稿,如果有复印纸的复写件,那就最好,全部拿给我。” 韩鸣谦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手指点着桌上那份“82”的原稿。 阳光明立刻明白,数据出了问题!而且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好的,韩主任。初稿和草稿在我桌上,复写件在我抽屉里,我马上去拿。” 他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在张玉芹和周炳生略带探寻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拉开抽屉,取出那份用复印纸誊写时留下的、字迹略显模糊的复写副本。又拿起桌上那份最初的提纲草稿和第一次誊写的初稿。 回到韩主任办公室,阳光明将三份文件一一放在桌上,和那份被篡改的最终稿并排。 韩鸣谦拿起那份复写件。这是使用复写纸时,垫在下面的纸张留下的复印存稿,虽然不如原件清晰,但关键的数字“32”却清清楚楚,笔迹连贯流畅,毫无修改痕迹。 他又对比了最初的提纲草稿和第一次誊写的初稿,上面的数字赫然都是“32”! 铁证如山! 阳光明看着韩主任越来越沉的脸色,以及那份最终稿上刺眼的“82”,心中已然明了发生了什么。 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涌上心头。 他确实一直在防备李卫东,也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厂委会的重要文件上动手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而是极其恶劣的陷害! “韩主任,我誊写时非常仔细,这个‘32’,我反复核对过车间报表,确认无误后才写下的。复写件也可以证明。” 阳光明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急于辩解,只是陈述事实,“这份最终稿交到您手上时,应该也是正确的。” 韩鸣谦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阳光明: “那你认为,问题出在哪个环节? 是谁有动机和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我签字之后、田书记拿到稿子之前,接触到这份文件,并且只改动这一个关键数据?” 问题直指核心。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就那么几个人。老周超然物外,张姐主要负责事务性工作,而且事发时她就在办公室,并未单独接触过这份最终稿。 唯一有动机、有机会、而且笔迹也最可能模仿出那种生硬效果的,只有一个人——李卫东! “韩主任。” 阳光明没有直接点明,而是谨慎地说: “文件最终定稿后,作为附件的数据部分,在送到田书记办公室之前,曾有段时间存放在资料室里。 期间,除了您,只有负责文件传递和会务准备的张姐可能短暂经手。 但张姐应该不会……至于其他同事,我不清楚他们是否在您不在时,进入过资料室。” 他把问题巧妙地抛了回去,既点明了可能的范围,又没有武断指证。 他知道,韩主任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5.目标明确 韩鸣谦盯着阳光明,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年轻人眼中没有慌乱,没有急于撇清的浮躁,只有一种被冤枉后的沉静和等待裁决的坦然。 这份定力,让韩鸣谦心中的天平更加倾斜。 他当然知道是谁最可疑。 李卫东下午冲出办公室时的失态,他那份“精心打磨”却迟迟未交的报告,还有他平时对阳光明若有若无的敌意…… 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是,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人亲眼看到李卫东更改数据,仅凭笔迹的细微差异和动机推测,无法形成确凿的证据链。 如果贸然指证,不仅难以服众,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一旦公开闹大,无论结果如何,都会严重损害厂务办,乃至厂领导班子的威信和形象。 厂委会文件被篡改?这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韩鸣谦作为办公室主任,首要维护的是这个机构的正常运转和整体声誉。 阳光明提供的复写件已经足以洗清他自身的责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好了,情况我了解了。”韩鸣谦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多了一丝冷意,“这份复写件,你收好。这件事,到此为止。那份被改动的原件,我会处理掉。” 他拿起那份“82”的原稿,当着阳光明的面,将其撕成几片,扔进了桌下的废纸篓里。 阳光明心中了然。韩主任选择了冷处理。 他或许已经主动担下了“笔误”的责任,现在又压下了追查真相。这不是包庇,而是在当前局面下最符合办公室整体利益的、最现实的选择。 牺牲一个真相,换取表面的平静和机构的稳定。 “是,韩主任,我明白了。” 阳光明没有多问一句,恭敬地应下,拿起自己的复写件和草稿,“我会引以为戒,以后所有重要文件,誊写时一定使用复写纸留底,并且交到您手上之前,确保文件不离视线。” 他的表态,既是对这次事件的总结,也是对未来工作的承诺,更隐晦地表达了对韩主任处置的理解。 韩鸣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力出色,这份审时度势、顾全大局的沉稳,远超他的年龄。 “嗯,去吧。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专心做好手头的工作就好。” 阳光明点点头,退出了主任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阳光明回来后,变得有些微妙。 张玉芹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韩主任单独叫走阳光明,两人在办公室待了不短时间。 加上韩主任出来时那比平时更严肃几分的脸色,以及李卫东下午回来后一直埋着头、脸色苍白、写几个字就忍不住推眼镜的紧张样子…… 这一切都逃不过她这双在厂办混迹多年、洞悉人情世故的眼睛。 她织毛衣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在阳光明平静的脸和李卫东紧绷的后背之间悄悄打了个来回,心里大概猜出了七八分。 她暗自叹了口气,没像往常那样主动搭话,只是对阳光明投去一个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同情的眼神。 这孩子,不容易啊。刚来就被人惦记上了。 老周周炳生依旧沉浸在他的《参考消息》里,国际风云变幻似乎比办公室这点小波澜重要得多。 翻动报纸时,他那厚重的镜片后,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瞥了李卫东的方向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漠然的了然,随即又沉入铅字之中。 对他而言,这种低劣的办公室倾轧,如同尘埃般无足轻重,远不如报纸上某个国家领导人的讲话来得值得琢磨。 李卫东则如坐针毡。 他听到了韩主任叫阳光明进去,又看到阳光明拿着几张纸出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韩主任没有立刻找他,这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恐惧。 那是一种等待铡刀落下的煎熬! 他能感觉到张玉芹和周炳生投来的目光,虽然短暂,却像芒刺在背。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液。 他一遍遍地推着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懊悔。 他知道自己可能闯下了大祸,不仅没能扳倒阳光明,反而可能彻底暴露了自己,甚至可能……彻底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恐惧和懊丧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阳光明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平静地将那份至关重要的复写件仔细夹进一个硬壳笔记本里,收进抽屉深处。然后,他重新拿起钢笔,蘸了墨水,开始继续整理下午厂委会的记录摘要。 笔尖划过稿纸,发出均匀而笃实的沙沙声。这声音在略显凝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 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李卫东的卑劣和疯狂,确实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次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厂办,在关乎切身利益的竞争面前,人性的阴暗面会被无限放大。 他之前的防备,还是太温和了! 然而,愤怒只是一闪而过。阳光明迅速地将情绪压了下去,思绪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 他来到红星厂,入职厂务办秘书组,目标从来就不是和李卫东斗气。 他清楚地知道赵国栋副厂长还缺一个专职秘书,这个位置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这不仅是职位的跃升,更是接近核心权力、掌握更多资源和信息、为未来布局的关键一步。 他势在必得! 这次数据篡改事件,从另一个角度看,对他并非全然不利。 韩主任虽然选择了冷处理,但真相如何,这位经验丰富、明察秋毫的主任心里,必然一清二楚。 韩鸣谦主动承担笔误的责任,事后又压下了追查,既维护了办公室的体面,也保护了他阳光明不受无谓的质疑,这份人情和认可,是隐形的加分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6.绿茶约见 而李卫东呢? 无论韩主任是否追究,他在韩主任心中,甚至可能在知晓内情的张姐、乃至老周心中,形象已经彻底崩塌。 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损害集体利益的人,如何能担当领导专职秘书的重任? 信任的基石一旦碎裂,便难以重建! 李卫东,已经在这场无声的竞争中,自己淘汰了自己。 既然如此,阳光明更无需做什么了。 任何针对李卫东的反击、揭露或落井下石,都只会显得他睚眦必报,格局狭小。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做好自己的本分,做得更好,更无可挑剔。 让赵国栋副厂长看到他的能力、沉稳和顾全大局的品质,让韩主任更加信任和倚重。 时间会证明一切,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赵国栋的认可,而不是宣泄一时之快的所谓“胜利”。 画蛇添足,智者不为。 阳光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稿纸上。 星期天的石库门,难得的清静。 阳光明睡了个懒觉,直到天井里煤球炉的烟气混杂着各家早饭的味道飘进房间,才悠悠转醒。 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去一周在红星厂务办的劳心劳力,都化作了此刻的慵懒满足。 他慢悠悠地起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挺括的棉布背心,趿拉着塑料凉鞋下楼。 楼下天井里,张秀英正埋首在一大盆肥皂水里用力搓洗着衣物,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儿子出息了,成了坐办公室的干部,这让她在弄堂里走路时,腰杆都直了几分。 大嫂李桂花抱着壮壮在哄,见阳光明下来,脸上也挤出笑容:“明明起来啦?今朝礼拜天,好好休息休息。” “嗯,阿爸呢?”阳光明拿起搪瓷杯准备刷牙。 “你阿爸去厂里加班了。”张秀英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泡饭在锅里温着,咸菜也切好了,等歇自家盛。”她看着儿子,眼神里尽是满意。 阳光明笑着应了,刚走到天井水龙头旁,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阳光明!阳光明!” 陈卫红的声音带着气喘,人还没到天井,声音就先撞了进来。 她穿着件半新的碎花短袖衬衫,两条粗辫子甩在身后,脸上带着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神情。 阳光明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看陈卫红这架势,莫不是跟那个人有关。 “卫红,早。”阳光明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淡了他声音里的警惕。 陈卫红几步跨下楼梯,站到天井里,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在生炉子的陈阿婆和旁边洗菜的冯师母,压低了些声音:“明明,美玉托我寻你。” 果然。阳光明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纹丝不动,继续慢条斯理地刷牙:“哦?沈美玉?寻我做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陈卫红被他的平静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了壳,只得硬着头皮说: “她讲……她在以前常去的小公园等你,她有话要跟你当面讲清爽。” 她顿了顿,看着阳光明毫无波澜的脸,又补充道,“她等你老长辰光了,你……你还是去一趟伐?” 天井里,陈阿婆扇炉子的破蒲扇慢了下来,冯师母洗菜的水声也停了。 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阳光明身上。 石库门里,哪有什么秘密?上次沈美玉在门口哭骂,邻居们可都听得真真儿的。 阳光明漱完口,用毛巾抹了把脸,动作依旧沉稳。 他明白陈卫红未尽的意思,也感受到了邻居们无声的探寻。 干部身份是光环,也是枷锁。他可以和沈美玉闹掰,可以拒绝她一起下乡的要求,这在情理之中。 但若是在他有了体面工作后,就立刻对“对象”避而不见,甚至彻底划清界限,那“陈世美”的名声,怕是跑不了。 这年代,一个人的作风问题,足以毁掉辛苦建立的一切。 “行,晓得了。”阳光明将毛巾搭回肩上,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天井里的人听清,“麻烦你跑一趟了,卫红。等我吃好早饭,就过去一趟。” 他答应得干脆,反倒让陈卫红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碰个软钉子。 她狐疑地看了阳光明一眼,点点头:“那……那你快点。”说完,像是完成了任务,赶紧转身走了。 张秀英擦干手,从天井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没了,满是担忧: “明明,你真要去寻她啊?这个沈美玉……”她欲言又止,上次沈美玉堵门骂街的场景,她也是听人说起过的。 李桂花也抱着壮壮凑过来,撇撇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 “就是讲呀,她屋里厢啥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现在你有工作了,她肯定要缠牢你了!不要心软,当心她赖上你!” 阳光明给自己盛了碗泡饭,夹了点咸菜,走到小方桌前坐下,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姆妈,阿嫂,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去讲清爽,省得她再寻到弄堂里来,大家不好看。 她早晚要下乡,拖到她走了,也就自然清爽了。” 他扒拉了一口饭,眼神冷静,“我现在是厂里干部,做事体要有分寸,不好落人口实。” 这话说到了张秀英心坎里。儿子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名声金贵。她叹了口气:“你自家当心点,讲清爽就好,不要心软,也不要得罪人。” “晓得了,姆妈。”阳光明应道,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小公园在老城厢一角,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撑起一片浓荫,树下有几张油漆剥落的长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7.痴心妄想 阳光明到的时候,沈美玉正坐在最靠里的一张长椅上,背对着小路,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抽泣。 听到脚步声,沈美玉猛地转过头。 一周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脸上少了些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刻意描画的憔悴。 看见阳光明,她眼圈瞬间就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欲落未落,楚楚可怜。 “明明……”她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像饱含着无尽的委屈,“你总算肯来见我了……” 沈美玉站起身,想迎上来,却又怯怯地停住脚步,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受尽委屈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若是从前那个阳光明,看到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心早就软成一滩水,恐怕立刻就要上前温言软语地哄着了。 可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如今的阳光明。 “有啥事体,你讲伐。”阳光明走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平淡,既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没有刻意的冷漠疏离,就像面对一个普通的需要解决事情的同事。 他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沈美玉酝酿好的情绪瞬间卡壳。 她准备好的泪水和控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怔了一下,随即眼泪掉得更凶了,带着哭音控诉: “你……你怎么如此冷血!我等了你一礼拜,你连条弄堂都不踏出来。 我晓得你生我气,怪我上次不该讲你骗子……我那是急呀!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害怕!” 沈美玉抬起泪眼,目光哀怨又深情地望着阳光明,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容。她的表情极富感染力,眼波流转间,确实能轻易勾起旁人的怜惜。 阳光明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能穿透那层精心描画的泪光,看穿她柔弱表象下那颗精于算计的心。 沈美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转为小声的抽噎。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吸着鼻子,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明明,你不晓得我这一个礼拜怎么过来的……屋里厢天天催,讲是好名额要没了,再不报名就晚了。 我阿爸讲,我再不去,他就要去街道寻王干事了。 我姆妈天天哭……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真的走投无路了……” 沈美玉说着,又开始掉眼泪,肩膀微微颤抖,将一个被家庭逼迫、走投无路的可怜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份对情境的精准把握和情绪渲染,是她赖以生存的本事。 “所以呢?”阳光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寻我,是想让我帮你想办法报名?” 沈美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点头: “嗯!明明,你最聪明了!你肯定有办法的!你帮帮我好伐?我真的不想去乡下吃苦头…… 我晓得你心里还是有我,对伐?” 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眼神带着钩子,试图唤起阳光明对“旧情”的记忆。 阳光明微微侧身,避开了她靠近的意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有啥办法?我又不是街道干部。报名这种事体,你屋里厢催你,你自家去寻王干事就好。” “不是这样讲的!” 沈美玉急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焦灼,“明明,你现在有工作了,红星厂干部编制! 你……你怎么好意思让我一个女小囡自家去乡下吃苦?你忍心伐?” 沈美玉终于图穷匕见,眼中带着急切和一丝孤注一掷的贪婪: “你……你的工作,让给我顶班好伐?你是男同志,你路子多,你自家再寻寻看? 或者……或者你顶你姆妈的班,把你干部编制让给我好伐? 我保证,我进了厂子,一定好好做,绝对不会坍你台!” 她越说越快,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亲密与交换: “我是你对象呀!你帮我,不是应该吗? 等我在厂里站稳脚跟,我就……我就……” 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涩地低下头,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阳光明看着她,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这算盘打得,隔着一条苏州河都听得见,真亏她想得出来,也好意思说出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愤怒,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 “沈美玉同志!”阳光明刻意用了正式的称呼,字字清晰,“你搞错了几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击碎了沈美玉精心营造的暧昧气氛。 “第一,红星厂的工作,是组织上对我个人能力的认可,是组织安排,不是我私有财产,怎么能说让就让? 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 我刚刚进厂,屁股还没坐热,就动这种脑筋?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沈美玉瞬间煞白的脸,字字句句敲打在要害上。 “第二,我姆妈的工作,是她几十年辛苦工作换来的。 让不让,啥辰光让,是她跟我阿爸决定的事体。 我做小辈的,有啥资格指手画脚?更不谈拿她几十年换来的心血做交易。” 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三。” 阳光明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美玉因震惊和羞愤而微微扭曲的脸,“关于对象这桩事体。上次我已经讲得很清爽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我现在是红星厂的办事员,要一心扑在工作上,为革命事业做贡献,不好分心。 你也不要再提啥‘应该不应该’。我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有啥理所当然。” “干部编制”和“为革命事业做贡献”这几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美玉心头。 她这才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阳光明,真的和以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傻小子判若两人了。 阳光明身上那种沉稳和隐隐透出的威势,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8.绿茶收尾 她瞬间明白了,情感绑架和利益诱惑在他这里彻底失效了。 她精心准备的“三招”——示弱博同情、情感绑架、婚姻暗示,在阳光明滴水不漏、句句占理又抬出“组织原则”和“革命工作”的高帽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她的聪明,在绝对的原则和清醒面前,撞得粉碎! “你……你……”沈美玉嘴唇哆嗦着,指着阳光明,想骂,却又被那股无形的气势慑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失落、羞愤和被彻底看穿的恐慌扼住了她。她知道,阳光明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阳光明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 “沈美玉同志,下乡插队,是响应国家号召,到广阔天地接受锻炼。阿拉屋里厢二哥二姐去年就去了。 你屋里厢情况困难,我理解。但这条路,你恐怕是走定了。 与其想些不切实际的办法,不如想想怎样带好行李,到了地方怎样跟贫下中农好好学,好好劳动。这才是正道。” 他这番话,既断了她的念想,又给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台阶下。 沈美玉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坐回长椅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这次不再是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绝望。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粗布衣角,指节发白。 几秒钟后,她再次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认命的、带着最后一丝卑微乞求的神情。 “明明……”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后的平静,反而更显凄楚,“我晓得……我以前有地方做得不好,我不怪你。 我就要走了,以后你要是听到有啥回城的消息……或者有啥机会…… 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好伐? 帮帮忙,留心留心……我……我会记牢你的好……” 阳光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应付一个普通同事的嘱托:“嗯,晓得了。有机会,我会留意。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不再看沈美玉惨淡的脸色,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小公园。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 阳光洒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带着一种与这片儿女情长之地格格不入的清明与决断。 回到石库门,刚踏进天井,张秀英和李桂花就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紧张和探询。 “明明,怎么样?她寻你做啥?”张秀英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她不会还要缠牢你伐?” 李桂花抱着壮壮,也凑近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就是讲呀!她屋里厢穷得叮当响,你现在是干部了,她肯定像牛皮糖一样甩不脱了! 你不要心软,当心她寻死觅活赖上你!这种小姑娘,心思活络得嘞!” 阳光明看着母亲和大嫂焦急担忧的脸,心头微暖。 他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声音清晰平静: “姆妈,阿嫂,你们不要担心。我跟她讲得老清爽了。 她寻我,无非还是想我帮她寻工作,最好是把我这工作让给她。甚至连姆妈的工作岗位,她都算计上了。 她还真是异想天开!” 阳光明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不屑,“我直接跟她讲,这是组织安排,是原则问题,不可能让。我姆妈的工作,是她们老两口的事体,我小辈不好插手。” “你讲得对!”李桂花立刻接口,脸上露出解气的神情,“这种要求也提得出来!她当阿拉屋里厢是啥?” 张秀英也松了口气,但还是追问:“那她……她就这么算了?她肯罢休?” 阳光明笑了笑,语气笃定:“她开始是不死心,哭哭啼啼,讲啥我不帮她就是冷血,讲啥我是她对象,我应该帮…… 被我拿‘组织原则’和‘革命工作’挡回去了。 我跟她讲,我现在是干部,要专心工作,不好分心,更不好搞这种私人交易。 她一听这个,就晓得没戏了。” 他顿了顿,看到母亲和大嫂脸上紧张稍缓,才继续道: “后来她看实在没办法,就求我,讲她下乡之后,要是我听到有啥回城的消息或者机会,帮她留心留心。 我就应了一句‘有机会,会留意’,就回来了。” “哦……就是讲,她也认命了,要下乡了?”张秀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嗯,我看她这样子,是死心了。” 阳光明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总结性的轻松,“等她一下乡,辰光一长,距离远了,联系自然就少了。 到时候,大家各自安好,也就没啥瓜葛了。她现在就是求个心理安慰,我给句场面闲话,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哎哟,明明,你现在做事体,真的老道!”李桂花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带着点佩服,“是该这样!跟她讲清爽,不留尾巴!省得后头麻烦!” 张秀英也彻底放下了心,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你做得对!我儿子现在是干部了,做事体就是有分寸!” 她看着儿子,又看看还在搓衣板上的衣服,忙道,“快,泡饭还有剩,再去盛点!” 阳光明笑着应了。 他的目光投向门外那方小小的、被屋檐切割的天空。 沈美玉这一页,算是暂时翻过去了。红星厂的新生活,才是他真正要深耕的广阔天地。 …… 午后。 张秀英站在五斗橱前,目光落在橱顶那油纸包裹、分量已减的琵琶形物事上。 “明明。”她转头唤刚午睡起来的小儿子,“你阿姐这趟辰光长久没来了,屋里厢给她留的这块火腿,你跑上一趟,帮姆妈送过去伐?她们屋里厢路远,她拖牢小囡,出来一趟不便当。你今朝横竖也没事体。” 阳光明正对着小镜子整理新衬衫的领口,闻言爽快应下: “行啊,姆妈。我正好去看看阿姐跟红红,好长时间没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9.婆婆的刁难 阳光明接过母亲仔细包好的一斤火腿肉,沉甸甸的,油纸浸润出深色的痕迹。 想了想,他又道:“我再带点别个物事过去,第一次上门,空手不好看。” 张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和眼底的欣慰:“你自家当心点,早点回转。” 出了弄堂,阳光明的意识沉入那神奇的冰箱空间。 意念微动,一只用厚实油纸包裹严实、散发着醉人酒香的醉鸡,以及两斤色泽深褐、纹理清晰的牛肉干便出现在手中。 他又取出一个印着大白兔图案的崭新铁皮糖盒,里面塞满了鼓鼓囊囊的奶糖。用个半旧的军用挎包装好,沉甸甸的。 这些富有年代感的包装,是他闲暇时间提前做的特别准备,方便随时取用。 冰箱里的东西,除了两颗珍珠、金箔、人参、鹿茸、牛黄、犀角片,其他东西只是随用随取,不做积攒。 这几样贵重物品,每天刷新后,他都会去掉包装,把那些没用的酒水饮料逐渐淘汰,占用其空间。 一旦空间被占用,原有位置的东西,便不会再次刷新。 尽管冰箱里能被占用的空间有限,但这几样贵重物品的体积都很小,足够他积攒很长一段时间。 大姐阳香兰嫁得不算近,在沪西一片同样格局的石库门弄堂居住。 初夏的午后已有些燥热,梧桐树荫下,行人脚步匆匆,自行车铃声清脆。 阳光明拎着东西,穿街过巷,循着记忆找到那条弄堂,门牌号对着的正是临街的一楼客堂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不算低的尖利的苍老女声,带着明显的抱怨和挑剔,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讲了几趟了?红红这尿布汰(洗)清爽点!看看,这里还黄渍渍的!小囡皮肤嫩,腌臜出痱子怎么办?你做娘的一点也不上心!” 接着是大姐阳香兰清亮却压抑着火气的声音,语速很快: “姆妈,尿布阿拉用肥皂搓过三趟了,开水烫过,太阳底下晒得老干老透! 这点黄渍是奶渍,不是腌臜,小囡吃奶都有的,搓不脱的! 我们建军自家小时候,尿布你也讲有这种奶渍,你忘记了?” “哼!我说过一次,你倒记得清爽!建军小时候,尿布啥人洗的?是我洗的!洗得雪雪白!现在轮到你洗了,就寻理由推三阻四?” 婆婆的声音拔高了,“还有,今天中饭,这碗咸菜炒毛豆,盐放忒多了!齁煞人! 建军他阿爸做生活吃力,回来吃不消这种咸!你心思放啥地方去了?一天到夜就想着出去做啥零工,屋里厢事体倒马马虎虎!” 阳光明在门外驻足,眉头微蹙。 大姐的泼辣他是知道的,但听这架势,婆婆的刁难应该是家常便饭。他侧耳听着,没有立刻进去。 “姆妈,盐放几化,我心里有数,建军阿爸回来讲咸淡正好,他自家添了两趟饭! 讲我盐放多了,你自家尝尝看,再讲好伐?” 阳香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据理力争的硬气,“出去做零工也是为屋里厢,红红要添衣裳,屋里开销大,建军一个人的工资怎么够? 我不是不想做,是寻不到固定生活做!街道有零工,我抢着做,总比坐屋里吃白饭强!” “哟!你的意思,我讲你吃白饭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生了个囡囡,肚皮不争气,倒怪起我来了?” 婆婆的声音陡然尖利,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 门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阳光明心一紧,正要推门,却听大姐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意: “姆妈,生男生女是老天爷定的,我肚皮争不争气,也轮不到别人讲。 红红是阿拉囡囡,我当宝贝的。我出去做生活,也是为了红红将来过得好点。 屋里厢事体,我哪一样不做?你要找茬,天天有得寻!” 这番话说得不软不硬,既点明了婆婆的刻薄,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还点出了操劳的事实。 阳光明嘴角微微勾起,大姐还是那个大姐,没吃亏。 他放下心,抬手在斑驳的黑漆木门上敲了敲,声音清朗:“阿姐?屋里厢有人伐?我是明明!” 门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片刻,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阳香兰出现在门口,二十四岁的年纪,眉眼依旧秀丽,只是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刚刚平息的愠怒。 看到门外挺拔俊朗、穿着崭新白衬衫和笔挺蓝裤子的弟弟,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明明?你怎么来了?哦哟!快进来快进来!”她一把将弟弟拉进屋,声音都亮堂起来,带着由衷的欢喜。 客堂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 靠墙摆着饭桌、五斗橱、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空间利用得满满当当,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一个五十来岁、身材干瘦、颧骨略高的妇人——正是阳香兰的婆婆王氏,站在屋子中央,脸上那刻薄挑剔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显得有些僵硬。 看见阳光明,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身干部模样的打扮和手里提着的沉甸甸的东西,王氏脸上的肌肉迅速调整,堆起一个堪称热情的笑容: “哦哟!是香兰阿弟啊!稀客稀客!快请坐快请坐!” 她忙不迭地搬过一张凳子,用袖子象征性地擦了擦,“香兰,你快点倒茶!这么热的天,小阿弟走过来的伐?吃力煞了!” 阳香兰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拿暖水瓶和杯子。 她的婆婆则眼睛像钩子一样,忍不住往阳光明放在桌上的油纸包和那个鼓鼓的军用挎包上瞟。 “婆婆好。”阳光明礼貌地打招呼,脸上是得体的微笑,“我姆妈讲,阿姐很久没回娘家了,屋里厢分到点好东西,让我送点过来给阿姐尝尝,也孝敬孝敬你老人家。” 他说着,先把那个油纸浸润得最深、散发着浓郁火腿香气的包裹推给王氏: “这是金华火腿,我姆妈特意切了上好的一块,讲让你吊吊汤,鲜得眉毛落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0.撑腰 “金……金华火腿?!” 王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地接过那沉甸甸、油汪汪的包裹,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油纸,感受着里面紧实肉块的轮廓。 这年头,别说大整块,就是一小片金华火腿,都是难以想象的奢侈品! 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无比真诚,连声道:“哦哟哟!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谢谢你姆妈!谢谢明明!你姆妈真是客气煞了!” 阳光明笑了笑,又拿出那个同样油纸包裹的醉鸡:“这是只醉鸡,朋友送的,味道也蛮好,一道给你们尝尝。” 醉鸡的醇香混合着火腿的咸鲜,让小小的客堂间充满了诱人的气息。 王氏抱着火腿和醉鸡,乐得合不拢嘴,嘴里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刚才对儿媳妇的刁难仿佛从未发生过。 这时,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洗得发白小花裙的小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大床后面钻了出来,正是两岁的红红。 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陌生的舅舅,小嘴吮着手指。 “红红,快叫舅舅!”阳香兰端着茶杯过来,连忙招呼女儿。 红红有点怕生,往妈妈身后缩了缩,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阳光明。 阳光明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军用挎包里掏出那个大白兔奶糖的铁皮盒子,“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的奶糖立刻吸引了红红的全部注意力。 “红红,叫舅舅,舅舅给你糖糖吃,好伐?”阳光明拿起一颗大白兔,晃了晃,笑容温和。 奶糖的诱惑力是巨大的。红红怯生生地看了妈妈一眼,得到鼓励后,终于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舅舅……” “哎!乖囡囡!”阳光明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剥开糖纸,把奶白香浓的糖块塞进红红的小嘴里。 红红含着糖,小脸顿时笑开了花,那点怯意烟消云散。 阳光明把整个糖盒塞到红红怀里,顺势将她抱了起来。 红红抱着沉甸甸、凉丝丝的糖盒,开心得咯咯直笑。 阳光明这才把挎包里最后一样东西——那包分量十足、用厚油纸包好的牛肉干,郑重地交到阳香兰手里,特意提高了点声音: “阿姐,这点牛肉干和奶糖,是我专门带给红红的。 小囡长身体,要吃点好的。牛肉干耐嚼,营养好;奶糖补钙,牙齿长得牢。你收好,慢慢给红红吃。” 阳香兰接过那沉甸甸的两包东西,入手就知道分量不轻。 牛肉干的坚韧触感和奶糖盒子的冰凉,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火腿、醉鸡、还有这么多精贵的零食!小弟这是……她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询问。 王氏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牛肉干!大白兔奶糖!还这么多!这得多少钱多少票啊! 她心里又酸又羡,嘴上却只能跟着夸:“哦哟!小阿弟真是有心!红红好福气!舅舅老欢喜你!” 阳光明抱着红红,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把之前对家里说的“救老人得干部谢礼”的故事又讲了一遍,末了道: “……这位干部同志硬塞给我的,阿拉屋里也吃不光,正好拿来给阿姐和红红。” “明明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阳香兰听完,后怕地拍了一下弟弟的胳膊,但眼里的骄傲却掩饰不住:“不过……这趟真是运道好,碰到懂道理的好人家了。” 她抱着沉甸甸的牛肉干和奶糖,心里暖烘烘的,知道小弟这是变着法儿补贴自己。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阳光明的新工作上。阳香兰关切地问:“你这工作,具体怎么回事?姆妈电话里讲得不清爽,讲你进厂务办当干部了?” 阳光明便把赵国栋如何赏识、如何安排他进厂务办秘书组当办事员、干部编制、二十三块工资等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但这“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听者震撼。 “厂务办?秘书组?办事员?干部编制!”阳香兰听得眼睛发亮,连珠炮似的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喜悦和自豪溢于言表,“哦哟!了不得!了不得!阿拉屋里厢真出干部了!明明你真争气!” 王氏在一旁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厂务办,那是管全厂干部的地方!秘书组,天天围着厂领导转!干部编制,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二十三块工资,眼下不多,但未来还有的长! 她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热情里又添上了十足的敬畏和巴结: “哎哟喂!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小阿弟你这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啊!前程远大!前程远大! 香兰,你看看你阿弟,多有出息!你要多跟阿弟学学!” 她此刻看儿媳妇,都觉得顺眼了不少,毕竟她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娘家兄弟! 红红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感受到妈妈和祖婆婆都很高兴,舅舅抱着她也稳稳的很舒服,嘴里还甜甜的,便也跟着咧嘴笑。 阳光明看着大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扬眉吐气的光彩,心里也踏实了些。 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已经达到了——给大姐在婆家撑起一份底气。 看看天色尚早,阳光明心念一转,抱着红红在凳子上坐下,笑着对王氏和阳香兰说: “婆婆,阿姐,我今天反正没事体,想留下来看看红红,顺便等姐夫下班,跟他讲讲闲话,好伐?” 阳香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小弟的用意,心头一热,连忙道:“好啊!好啊!你姐夫看到你,肯定也开心!”她巴不得小弟多留会儿。 王氏也是求之不得的样子,连声道:“好好好!小阿弟你多坐坐!我马上去弄晚饭!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香兰,你看好红红,陪好你阿弟,我去买点小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1.句句千钧 王氏风风火火地解下围裙,揣上钱和票证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轻快。 家里有贵客,还是个“干部”,这顿饭必须得体面! 婆婆一走,客堂间里只剩下姐弟俩和红红。 阳香兰看着小弟,眼圈有点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明明……谢谢你。” 她明白小弟特意留下吃饭,是为了给她撑场面。 阳光明把玩着红红柔软的小手,笑了笑:“自家阿姐,讲啥谢。红红,叫舅舅,舅舅再给你一颗糖糖好伐?” 红红奶声奶气:“糖糖!舅舅!” 傍晚时分,王建军和他父亲前后脚下班回来了。 王建军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沾满油污和汗渍的深蓝色工装,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 王师傅年纪与阳永康相仿,同样沉默寡言,面容黝黑。 一进门,看到穿着簇新、气度不凡的阳光明,两人都愣了一下。 待看到桌上显眼的火腿、醉鸡,听王氏眉飞色舞地讲了阳光明“救干部老父亲得重谢”和“进厂务办当干部”的事迹,父子俩更是震惊不已,看向阳光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由衷的敬佩。 “哦哟!了不得!明明你这是真正出息了!”王师傅搓着粗糙的大手,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 王建军则显得有点局促,看着比自己小几岁却已是“干部”的小舅子,又看看自己一身油污,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用力点头:“好!好!真好!” 他看向妻子阳香兰,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阳香兰对他点点头,眼神示意他小弟是特意留下的。 王建军似乎明白了什么,黝黑的脸膛微微泛红,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王氏果然下了血本,不仅拿出了阳光明带来的火腿和醉鸡,还跟邻居调剂了一条鱼、一把新鲜的空心菜,又狠心煎了几个鸡蛋。 晚饭摆上桌,火腿蒸的芋艿香气四溢,醉鸡肉质滑嫩带着酒香,煎鸡蛋金黄诱人,红烧鱼浓油赤酱,炒空心菜碧绿生青,还有一大碗飘着油花的冬瓜汤。 这在普通工人家庭,堪称极为丰盛的宴席了! 众人落座。 红红被阳香兰抱在怀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桌好吃的。 王氏热情地给阳光明夹菜:“小阿弟,多吃点!你尝尝这火腿,香伐?这醉鸡味道怎样?” 阳光明尝了一口,赞道:“嗯!味道老好!婆婆手艺真赞!” 他放下筷子,端起倒了点廉价散装白酒的小酒杯,先敬王师傅和王建军:“王伯伯,姐夫,你们上班辛苦,我敬你们一杯。” 王师傅和王建军连忙端起杯子,有些受宠若惊地和他碰了杯。 几口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活络了些,阳光明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阳香兰身上。 “王伯伯,姐夫。”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我阿姐嫁过来,屋里厢全靠她操持,又要照顾红红,又要服侍长辈,还要抽空出去做零工补贴家用,真真里外一把好手! 我姆妈在家里经常念叨,讲阿姐懂事,会持家,就是太辛苦了。” 他这话一出,王建军脸上的愧色更浓,低着头闷声说:“是……是辛苦香兰了。”他嘴笨,说不出更多。 王师傅也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点点头:“香兰……是能干。”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无缝衔接地换上更热情的笑容,连连附和: “是啊!是啊!香兰是能干!阿拉屋里厢多亏了她!里里外外一把抓!我老太婆也就帮衬点小忙。” 她仿佛完全忘了自己下午的刁难。 阳光明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尴尬,继续笑着,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分量: “我阿姐性子要强,有啥事体情愿自家扛,也不肯跟屋里厢人多讲。 我这个做兄弟的,离得远,也帮不上啥忙。 不过,我心里厢一直记挂阿姐。看到阿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红红也养得白白胖胖,聪明伶俐,我就放心了。” “姐夫。”他转向王建军,目光清澈,“我阿姐交给你,阿拉屋里厢是放心的。” 王建军被阳光明看得有些坐立不安,脸涨得通红,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看着阳光明,又看看身边的妻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小弟,你放心!香兰……香兰跟着我,我……我会待她好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跟红红的!” 这话虽朴实,却是他今晚说得最利索、也最有力的一句承诺。 阳香兰低着头,给红红喂着火腿芋艿,眼眶微微发热。 小弟这些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句句都在给她撑腰。 她能感觉到婆婆脸上那强撑的笑容,丈夫的羞愧和保证,以及公公的沉默。 她知道,今晚过后,婆婆再想随意刁难她,也得掂量掂量她这个“干部”兄弟的分量了。 一顿饭在王氏热情得过分的招呼和阳光明有分寸的周旋中结束。 桌上的硬菜被扫荡了大半,王氏看着剩下的火腿和醉鸡,盘算着还能吃好几顿,心里美滋滋的。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弄堂的青石板路上。 阳光明起身告辞,一家人把他送到门口。 “小弟,我送送你。”阳香兰把红红塞给王建军,跟着阳光明走了出来。 姐弟俩默默走了一段,远离了家门口。弄堂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脚步声的回响。 “明明。” 阳香兰停下脚步,借着月光仔细看着弟弟俊朗的侧脸和笔挺的衬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今天……谢谢你。这许多东西……还有你讲这些话……”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翻涌,“我晓得你是专门为我撑腰来的。火腿、醉鸡、糖、牛肉干……你自家也要过日子,哪能……” “阿姐。”阳光明打断她,语气轻松,“话讲过了,自家阿姐,不要讲谢。东西我有来路,你放心。红红是我外甥女,我欢喜她,怎么疼都不够。你在这里过得好,我跟姆妈、阿爸才能放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2.愁云惨雾 阳光明拍了拍大姐的胳膊,“姐夫人老实,话讲出来了,总会记牢。 婆婆这人……精是精了点,但你自家硬气,她也不敢太过分。 以后有啥事体,一定要跟家里讲,不要自家硬撑。” 阳香兰用力点了点头,月光下,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带着点释然和骄傲: “我们明明真是长大了,出息了,像个大人了,晓得护牢阿姐了。 你放心,阿姐不是软柿子,她想捏也不容易! 你好好做你的干部,不要担心我。” 她抬手,替弟弟正了正其实很端正的衣领,动作轻柔,带着长姐的慈爱,“这身衣裳神气,穿着精神。” “好了,送到这里吧,红红要寻姆妈了。”阳光明看着大姐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的脸庞,心里也暖暖的。 “嗯。路上当心点。” 阳光明挥挥手,“有空多回来看看姆妈、阿爸。” 阳香兰目送着弟弟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融入弄堂深处的月光里,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 回去的路上,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小弟在饭桌上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句句千钧的话,像一颗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她心里。 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娘家兄弟的支撑是多么有力量。 那不仅仅是一斤火腿或几斤糖,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底气,让她在这个有时令人窒息的屋檐下,腰杆可以挺得更直一些。 月光清冷,石板路微凉,但阳香兰的心头,却像揣着红红那个暖融融的糖盒子,热烘烘的。 她挺了挺背,朝着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客堂间走去。 那里有她的女儿,或许,日子也并非全无光亮。 月光清冷,石库门天井的青石板上,似乎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阳光明推开沉重的黑漆大门,脚步轻快地跨过门槛,脸上还带着大姐家那顿“撑腰饭”的暖意。 然而,门内迎接他的并非预想中的灯火温馨,而是一片沉滞的低气压。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父亲阳永康佝偻着背,坐在他专属的竹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但那沉默比往日更加厚重。 大哥阳光辉蹲在墙角,闷头擦拭着他那双宝贝的旧胶鞋。 嫂子李桂花坐在五斗橱旁的小凳上,手里虽然拿着件旧衣服在缝补,针脚却显得凌乱,似乎心不在焉,眉头拧成了疙瘩。 连平时最活跃的壮壮,也难得安静地趴在张秀英膝头,小胖手无意识地揪着奶奶的衣角。 张秀英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脸色是少见的凝重,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漆黑的弄堂深处,手里无意识地拍着壮壮的背。 此前那股子因儿子出息、火腿荣光带来的扬眉吐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拉回来了。”阳光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哦,明明回来啦?”张秀英猛地回过神,脸上的忧色瞬间被强压下的关切取代,“快过来坐。香兰……香兰那边怎么样?她婆婆……没再给她脸色看吧?” 她几乎是急切地追问,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脸上,仿佛想从中找出女儿是否受委屈的蛛丝马迹。 阳光明放下那个装过火腿和醉鸡的空网兜,坐到母亲身边的小凳上,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安抚的笑意: “姆妈,你放心。阿拉去的时候,正好碰着王氏在挑阿姐刺头,讲尿布洗不清爽,讲菜咸了淡了。” 他清晰地看到母亲和嫂子李桂花同时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哼!这个老太婆!”李桂花忍不住啐了一口,针线活彻底停了,“自家洗过尿布伐?分明是寻茬!香兰脾气忒好,要换做阿拉……” 她没说完,但那股子泼辣劲儿已溢于言表。 “后来呢?”张秀英追问,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藤椅扶手。 “后来我进去了,把火腿还有给红红的奶糖拿出来。” 阳光明语气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王氏那脸变得快得嘞,跟唱戏一样!立马就客气得不得了。我特意留下来吃了晚饭,等姐夫回来。” “饭桌上,我讲了几句。”他目光扫过家人,“讲阿姐里里外外操持辛苦,又要照顾红红,又要服侍长辈,还要做零工补贴家用,是真正能干。也跟姐夫讲,阿姐交给他,我们家是放心的,希望他待阿姐好。”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和嫂子:“姐夫当场就表了态,讲会待阿姐好。王氏在旁边,脸笑得像朵花,一句闲话也不敢多讲。离开的时候,阿姐送我出来,她讲……小弟,谢谢你,她心里有数了。” 听完儿子的话,张秀英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紧抓藤椅的手松开了些,眼中依然有心疼,但更多是释然和一丝扬眉吐气的痛快: “好!好!明明你做得对!就该这样!要让他们晓得,我们香兰不是没有娘家撑腰的!” 她转向李桂花,语气带着感慨和后怕,“桂花啊,你看看这种婆婆!真真叫拎不清!自家媳妇辛辛苦苦,不晓得体谅,还要处处刁难!想想就气煞人!” 李桂花立刻接上话茬,声音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同仇敌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就是讲呀!姆妈!你看看王氏!再想想我们自家!你对我,真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婆婆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语气真诚又带着点讨好: “第一,你只收我们小家生活费,我们小家的工资,你从来不过问,都是我自家保管,想添点啥就添点啥,多自在! 第二,你绝对不重男轻女!你老早讲过的,就算我以后生个女小囡,你也当宝贝一样欢喜,跟壮壮一样! 这种话,有几个婆婆讲得出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3.东北来信 李桂花说着,还特意瞟了一眼沉默的丈夫阳光辉。 “第三,你对我大方!家里有好物事,从来不藏私,火腿肉、咸水鸭,你分给我娘家多少? 你自家都舍不得吃!平常也不会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克扣我。 你讲,像你这样的婆婆,我到啥地方去寻?” 李桂花越说越激动,脸都微微发红,显然是真心话。 有了王氏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做对比,张秀英听着儿媳这番掏心窝子的夸奖,脸上的阴霾彻底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洋洋自得取代。 她挺直了腰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闪烁着被认可的骄傲光芒: “哎哟,桂花你讲这些做啥,自家屋里厢人,应该的嘛! 我做婆婆,总归要讲道理,一碗水端平!苛待媳妇有啥意思?家和才能万事兴!” 她摆摆手,仿佛在谦虚,但那神态分明是“我确实就是这么好”。 “就是讲呀!姆妈你这种好婆婆,打着灯笼也难找!” 李桂花立刻捧场,婆媳二人相视而笑,刚才的沉闷气氛被一种奇异的、建立在共同“敌人”基础上的和谐所取代。 连阳永康磕烟灰的动作,似乎都轻快了一点点。 然而,这股短暂的和谐暖流,很快就被桌上那两封拆开的信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那两张薄薄的信纸,像两块沉重的寒冰,压在每个人心头。 “唉……”张秀英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重新被浓重的忧愁覆盖。 她指了指五斗橱上并排放着的两封信,声音低沉下去:“这是今天下半日收到的,耀耀和梅梅的信。” 阳光明的心也随之一沉。 他拿起离自己近些的那封,信封上熟悉的娟秀字迹是二姐阳香梅的。 展开信纸,字里行间仿佛带着东北黑土地的质朴气息。 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大嫂、小弟: 见信好!不要挂念我。东北这里一切都好。 我下乡的地方叫靠山屯,名字老有气势伐?村子背靠大山,前面就是大草甸子,望出去老开阔老舒服。空气也好,吸一口,肺里都清爽! 屯子里的老乡,人特别实在,特别热情。刚来辰光,我啥也不懂,是王大娘手把手教我点灶坑、烧炕、认野菜。她们自家也不宽裕,但家里煮了苞米碴子粥,总归要喊我一声。 农活是有点吃力,但我年轻,吃得消!春天播麦子,夏天铲地除草,跟大部队一道劳动,说说笑笑,辰光过得也快。 我还学会了赶牛车!虽然就一小段路,但坐在牛车上看夕阳,风景老嗲的! 不要担心我力气小,队长照顾女知青,派活会轻点。 吃的方面,苞米面、高粱米是主食,我慢慢也习惯了。 我还在屋后头开了块小菜地,种了点茄子、豆角、土豆,长得蛮好。 王大娘还教我腌咸菜,等腌好了寄点回来给你们尝尝! 就是……夜里蚊子特别多、特别厉害,咬得人睡不好。我跟同屋刘知青一道,用艾草熏,稍微好点。当然了,这都是一些小事,适应适应就好了。 爸妈保重身体,不要太操劳。大哥大嫂也辛苦,壮壮肯定又长高了吧?小弟工作顺利伐?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要担心! 女香梅敬上 X月X日 信纸的边角有些磨损,字迹在写到“蚊子特别多”时,略显潦草,但通篇的语调是轻快的,努力描绘着新生活的“趣”与“好”。 将那些显而易见的艰辛——繁重的农活、粗糙的饮食、恶劣的蚊虫——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甚至转化成了“学习技能”和“独特风景”。 阳光明仿佛能看到二姐在昏暗的油灯下,咬着笔头,努力把思念和可能的委屈都压下去,只把最“阳光”的一面写给家人看的模样。 她总是这样,文静的外表下有着惊人的韧性。 放下香梅的信,阳光明拿起另一封。 信封上的字迹就潦草许多,带着一股子烦躁和怨气,是二哥阳光耀的。信纸皱巴巴的,仿佛写信的人带着极大的火气。 爸妈: 信收到了伐?我实在熬不住了,一定要跟家里讲讲! 这鬼地方,真真不是人待的!我跟另外三个知青挤一个破泥草屋,比我们家的灶披间还小!又潮又暗,一股霉味。同屋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自私! 那个姓李的,仗着是本地知青,处处占我便宜!我好不容易托人从镇上买回来点饼干,他问也不问就抓走一大把!夜里打呼噜像打雷,震得房梁都抖!跟他吵过几次,他还横得很! 还有个小王,懒出蛆!轮到他挑水、劈柴、烧炕,推三阻四,要么就做得一塌糊涂,冻得我半夜爬起来重新弄!我讲他几句,他还翻白眼,讲我多管闲事!这种人,真真叫气煞人! 农活?哼!那叫活?那叫要命! 天天面朝黑土背朝天,锄头抡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腰像断了一样!这日头毒得嘞,皮都要晒脱几层!我这小身板,哪能吃得消这种煎熬? 队长也不是人,看我动作慢点就吼,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感觉自家快被榨干了! 最要命是吃不饱!顿顿苞米面糊糊、高粱米饼子,刮喉咙!一点油水也没!菜就是盐水煮土豆、盐水煮萝卜缨子! 肉?我来这里快一年了,就见过两回肉星子,还是过年辰光队里杀猪分的一点点肥膘! 我现在看到绿叶子菜都想吐!肚皮里空捞捞,夜里饿得咕咕叫,根本睡不着! 分到手的粮食就那么点,根本不够塞牙缝!我现在走路都打飘! 你们想想,干这么重的活,吃这么差的饭,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我瘦了起码十斤!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还有冬天!你们根本想象不出这里冬天有多冷!西北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我从家里带来的棉被、棉袄,在这里就跟纸头一样! 去年冬天,我一个屋的知青,脚趾头差点冻掉。家里寄来的棉鞋,没几天,底就冻裂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4.婆媳争锋 我夜里蜷在炕上,盖两层被子还冻得嗦嗦发抖,根本睡不着。想想今年冬天……我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实在是怕的很! 阿爸、姆妈!我实在撑不住了!求求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第一,粮食!我肚皮都要饿瘪了,寄点全国粮票过来!最好每月都能寄点,让我和香梅能去镇上买点窝头垫垫饥,不然真要做饿死鬼了! 第二,钱!光靠知青那点补贴,买包烟都紧巴巴。每月寄点钱给我和香梅,十块八块也好,让我们能买点吃的用的,改善改善。我嘴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第三,最最要紧的——棉花! 入冬前,一定要多寄点棉花来!越多越好! 我和香梅的被子、棉袄、棉裤,统统都要加厚!还有棉鞋底子,也要最厚最结实的!这是救命的东西!不然冬天真真要冻煞人了! 这里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柱子,我可不想变冰雕! 屋里厢一定要当回事体啊!我这条小命,就靠你们了! 儿光耀急上 X月X日 信里字字泣血,充满了对环境的控诉、对同伴的怨怼、对劳作的恐惧以及对温饱的极度渴望。 那描绘的寒冷和饥饿,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恐怖,仿佛置身地狱。 阳光明甚至能想象二哥在写信时那副愁眉苦脸、怨天尤人的样子。 他向来如此,拈轻怕重,吃不得一点苦头,遇事总觉别人亏欠自己。 接到这封信之后,信在家人手中已经传阅了一圈。 张秀英再次看了一遍,眼圈又红了,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嘴里不住地念叨: “作孽啊……真是作孽……我们耀耀哪能吃得起这种苦头……瘦脱十斤啊……” 仿佛儿子信里描绘的地狱景象就在眼前。 阳永康闷头抽烟,烟雾更浓了,眉头锁成了“川”字,旱烟杆在粗糙的手指间无意识地捻动。 阳光辉放下擦了一半的胶鞋,黝黑的脸上也满是忧虑,闷声道: “东北……是苦。农活重,天也冷。耀耀……从小身子就不算壮实。” 他虽觉得弟弟可能有所夸大,但恶劣的环境是肯定的。 李桂花撇了撇嘴,把信递还给婆婆,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但也不敢太明显: “耀耀是……是娇气了点。他讲同屋知青不好,我看……也未必全是人家的错。 不过,饿肚皮、天冷,这些总是真的。”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这支援的担子,怕是要落到自家头上了。 “梅梅这信……” 张秀英又拿起香梅的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小囡,从小就报喜不报忧! 蚊子咬得睡不着,就轻飘飘一句‘适应适应’? 苞米面、高粱米,能习惯? 她肯定也吃力,也饿!就是不肯讲!怕我们担心! 这两个小囡……阿拉这心里厢……”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着眼泪。 前楼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沉重。壮壮似乎也感受到气氛不对,不安地在奶奶怀里扭动。 “好了,哭有啥用!”阳永康猛地磕掉烟灰,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信都收到了,情况也晓得了。现在要想办法,能帮多少帮多少!” 张秀英也强打起精神,擦干眼泪:“老头子讲得对!我们要商量商量,怎样帮他俩!” 家庭会议开始了,议题沉重而具体。 “头等大事,是棉花!” 张秀英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指挥一场关乎生死的战役,“耀耀讲得对,东北的冬天,真真要冻煞人! 阿拉屋里厢存的棉花,给他们做被褥棉袄带去的,看来还是不够厚、不够暖! 入冬前,一定要再寄一批过去!越多越好!” 她看向丈夫和大儿子:“永康,你们厂里今年劳保发的棉花票,先不要做新被了,省下来。 阿辉,你去车间里问问看,有没有人家有多余棉花票肯调剂的,我们拿粮票或者别个东西跟人家换!” 她又看向李桂花,眼神带着期许和压力:“桂花,你娘家亲戚多,也帮忙想想办法,换点棉花票。 阿拉自家,被里被面拆洗拆洗,旧棉花弹弹松,也能凑点。” 李桂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支援小叔子小姑子,她本能地有点肉痛。 但婆婆目光炯炯,丈夫也看着她,更重要的是,刚才还夸婆婆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她咬咬牙,脸上挤出笑容:“姆妈放心!我跟阿辉这小家,今年冬天也不添新棉花了。 我想想办法……跟小姐妹淘淘看,多换点棉花票,争取……争取给耀耀、梅梅凑出两斤新棉花!” 她特意强调是“阿拉小家”的贡献,界限分明。 “好!桂花你懂事体!”张秀英赞许地点点头,松了口气。两斤新棉花,加上家里凑的旧棉弹松,还有换来的票,应该能解决大问题。 “第二桩,是钞票。” 阳永康接口,这事他最有发言权,“耀耀要钱,梅梅嘴上不讲,肯定也需要。 屋里厢现在,明明刚上班,工资还不高。阿拉跟秀英有工资,阿辉也有。 算下来,紧一紧,每半年给他们一人寄三十块,还是拿得出的。” 他看向李桂花,“桂花,这笔开销,从我们老两口这份里出,不动你跟阿辉的工资。” 李桂花一听,心里那点小算盘稍微松了松。公婆自己出钱,那她没话说。 三十块半年,一人每月合五块钱,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多,毕竟二小叔子看起来太能作,但公婆既然决定了,她面上只能点头: “阿爸姆妈做主就好。能帮到弟弟妹妹,阿拉也开心。” 她的语气多少有点言不由衷。 张秀英却捕捉到了儿媳那一闪而过的不情愿,心里明镜似的。 她没点破,但语气沉了下来:“这是救命钱!耀耀讲饿得走路打飘,梅梅再懂事,也是小姑娘,背井离乡,手里有点钱,买点必需品,心里也踏实点。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拿出了婆婆的权威,一锤定音。李桂花抿了抿嘴,彻底噤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5.解决方案 “第三桩,也是最难办的……” 张秀英的眉头又锁紧了,“是粮票。耀耀讲粮食不够,饿肚皮。梅梅信里讲习惯了,但天天苞米面高粱米,哪能会够? 我想,每月从我们自家定量里省出点全国粮票,给他俩寄去……” “姆妈!这怎么能行!” 李桂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再也顾不上掩饰: “屋里厢这点定量,你自家算算!阿爸、你、我、阿辉、壮壮、明明,六张嘴!每月就那么点米、面、杂粮,精打细算,月底都紧巴巴! 壮壮正是长身体辰光,一顿都饿不起!你再省?省啥?省我们大人嘴里的?还是省壮壮嘴里的?”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省出几斤粮票寄过去,我们全家人都要跟着饿肚皮! 你讲,让啥人挨饿?让壮壮挨饿?还是让阿爸、阿辉这能出力气的挨饿? 他俩在东北苦,我们在家里也不是享福!我们也要工作!没力气怎么工作?屋里厢开销怎么办? 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这是要塌屋啊!姆妈!” 李桂花平时精于算计,此刻的爆发却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张秀英被儿媳这激烈的反应和直白的质问噎住了。 她何尝不知道家里定量紧张?可一想到儿子信里“饿得走路打飘”、“肚皮里空捞捞”的字眼,那颗做母亲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 她嘴唇哆嗦着,想发火,却又找不到有力的理由反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阳永康重重叹了口气,沉默如山。 阳光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看母亲,又看看妻子,最后低下头。 壮壮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一直沉默旁听、眉头紧锁的阳光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姆妈,阿哥,阿嫂。”他看向情绪激动的李桂花,目光坦诚,“阿嫂讲得对,屋里厢这定量,确实一点也省不出来了。再省,大家都要饿肚皮,影响身体,也影响工作。这条路,行不通。” 李桂花没想到小叔子会站在自己这边,愣了一下,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但依然带着警惕看着他。 阳光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粮票这桩事体,我来想办法。” “你?”张秀英和李桂花同时看向他,一个带着疑惑和希望,一个带着审视。 “嗯。”阳光明点点头,思路清晰地解释,“我现在在厂务办工作,接触的人跟以前不一样了。干部、办事员、甚至有些有路子的工人师傅…… 他们有些人,家里负担轻,或者有别的门道,手里粮票有富余,需要调剂点别个东西。 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帮他们牵牵线,也帮自家调剂点全国粮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路子是有的,就是需要点时间趟一趟。我年轻,嘴巴紧,做事也谨慎,这种事体交给我办,比屋里硬省要稳妥得多,也安全得多。 等我趟熟了,不但能解决二哥二姐的粮票,说不定每月还能给屋里厢调剂回来几斤,改善改善伙食。”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极具说服力。 金手指冰箱里,每天刷新的二斤米线和其他的常见物资,就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无论是直接拿出来给家里用或者寄走,还是用它作为等价物去交换粮票,都是可行的方案。 但此刻,他只需要给家人一个合理且可行的期望。 张秀英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明明,你……你真有办法?不会为难伐?不会……犯错误伐?”她既欣喜又担忧。 “姆妈放心。”阳光明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眼神,“就是帮人牵线搭桥,调剂余缺,不出格,也不会留把柄。我心里有数。” 李桂花紧绷的脸也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喜色。 不用动家里的定量,还能解决麻烦,甚至可能“反哺”家里?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她立刻表态:“小弟你要是有这本事,那真是再好不过!我绝对支持!需要我帮啥忙,尽管开口!” 只要不损害她小家的利益,她乐见其成。 阳永康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带着决断:“明明讲得有道理。这种事体,他现在的位置,比我们窝在屋里硬省要灵光。就交给明明去办。但……安全第一。” “好!”张秀英一拍大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这事体就这么定了!” 她看向阳光明,眼神充满了信任和一种新的倚重: “明明,你现在也是拿工资的人了。阿拉屋里厢规矩,上班了就要交生活费。这样……” 她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你每月交五块给家里,贴补家用。剩下的工资,你自家保管。 但是,帮你阿哥阿姐调剂粮票这事体,就全靠你了! 量力而行,不要太拼,也不要太为难自家。你自家也要吃好点,上班费精神的!” 这既是对儿子能力的认可和放权,也是将一份沉甸甸的家庭责任交到了他手上。 每月只需交五块钱,剩下的十八块他可以自由支配,但同时要背负起为远在苦寒之地的兄姐解决“饿肚子”问题的担子。 阳光明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点头:“晓得了,姆妈。我一定想办法办好。” 他心中已有计较,冰箱里那每日刷新的二斤米线,将是撬动粮票困局的第一块基石。 一场笼罩在愁云惨雾中的家庭危机,一场因资源匮乏而几乎爆发的婆媳争执,就这样在阳光明主动揽责和冰箱金手指带来的潜在解决方案下,暂时尘埃落定。 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前楼里沉重的空气,也随着张秀英那句“定了”,而缓缓流动起来。 那关乎温饱和御寒的家庭大事,就此定音,剩下的,便是各自默默的努力与等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6.周炳生的愁云 周一下午的厂务办秘书组,难得清闲。 周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那份《参考消息》,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窗外灰蒙蒙的厂房屋顶,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端起那只硕大的搪瓷茶缸,凑到嘴边,又缓缓放下,仿佛那厚厚一层茶沫也无法压下心头的烦忧。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得像窗棂上落下的微尘。 张玉芹正低头织着那件藏青色的毛衣,竹针在她手中飞快穿梭,发出细密的哒哒声。 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周炳生不同寻常的沉默和眉宇间的愁绪。 这位素来沉稳、仿佛只活在文字和报纸世界里的“老法师”,今天显然心事重重。 “周师傅。”张玉芹停下手中的活计,声音带着惯有的热络,但放轻了些,“你今天怎么啦?心神不宁的?是不是家里有啥事体?”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是真诚的关切。 周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惊了一下,捏着报纸的手紧了紧。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想维持那份知识分子的清高与距离感——几十年了,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担,不轻易向人吐露难处,尤其是在同事面前。 然而,小孙子那嗷嗷待哺的哭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儿媳苍白的脸和医生严肃的叮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份沉甸甸的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份固守的“面子”,在骨肉亲情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含糊的“唔……没,没啥……”声音干涩。 他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眉头一皱,却也似乎给了他一点勇气。 “唉……”又是一声更沉重的叹息,他终于放下了那作为屏障的报纸,厚厚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和无奈。 他看向张玉芹,也扫过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年轻人——正埋头整理文件的阳光明,以及看似在写材料、实则竖着耳朵的李卫东。 “是……是有点事体。”周炳生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出来……也真是难为情。阿拉屋里厢,碰到点麻烦事……” 在张玉芹鼓励的目光下,周炳生终于卸下了心防,断断续续地将家里的困境说了出来: 大儿媳刘素芬晚上下班,天黑路滑,不慎摔了一跤,伤了腰骨,需要长期服药静养。 医生严令,必须立刻停掉母乳! 这下,可苦了他那才四个月大的小孙子周小宝。 没了母乳,孩子唯一的指望就是奶粉和牛奶。可牛奶定量供应,根本不够。 奶粉呢?每月七八斤的消耗量,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就算慢慢加些米糊、面糊之类的辅食,这奶粉的需求也绝非小数,而且至少得持续半年以上! “阿拉屋里,钞票倒不是顶顶发愁。” 周炳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脸上是深深的愁苦,“就是这奶粉票……实在是……调剂不到啊! 一家人愁煞了,阿拉老伴急得夜里厢都睡不着。 小宝饿得哭,阿拉心里厢……” 他摇摇头,说不下去了,那份属于祖父的焦虑和无力感,清晰地写在脸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了。连窗外隐约的机器轰鸣声,似乎也低了下去。 周炳生的话音刚落,张玉芹第一个就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同情和急切: “哦哟!周师傅!这种事体,你怎么好自家闷在肚皮里! 我家里正好还有大半斤奶粉,是我娘家上次来看小囡带来的,我姆妈讲小囡大了,多吃点饭食,奶粉省下来备着。 我明天就带来给你!救急要紧!” 她顿了顿,那股子“大总管”的热心劲儿上来了,拍着胸脯道: “你放心!我在我们妇女的小圈子里帮你喊一声! 我那些老姐妹,屋里厢有小人、有奶娃娃的不少,说不定哪家就存着点奶粉票,或者能调剂到。 人多力量大,大家凑一凑,总归有办法的!” 她眼神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 一直沉默的李卫东,此刻也抬起了头。 自从数据篡改事件后,他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里的疏离,尤其是韩鸣谦那洞悉一切却又冷处理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他太需要改变现状,太需要重新融入这个集体了。 眼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周师傅。” 李卫东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诚恳,甚至有些急切,“我……我也帮你想想办法! 我有几个要好的同学,在别的厂子或者街道工作,我去问问他们,看能不能打听到谁家有富余的奶粉票。” 他似乎觉得光动嘴皮子不够分量,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这样,周师傅!阿拉屋里厢定量还够,我每月能省出三斤粮票来,你拿去! 粮票硬通,拿去跟人家调剂奶粉,人家肯定更愿意换!” 周炳生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既感激又惶恐的神色: “卫东,不要不要!这怎么好意思!粮票也是金贵物事,你自家要用的!我不能收你的粮票!” 他骨子里的清高和不愿欠人情的性格占了上风,尤其是占一个年轻同事的“便宜”,更让他觉得不妥。 李卫东急了,他迫切需要这份“人情”来改善关系: “周师傅,你不要客气!我真的是诚心诚意想帮点忙!我晓得你不缺钞票,我也不是白送……” 他脑子飞快转着,退而求其次,“我这三斤粮票,你不要当成是送的,就当我拿出来,跟你调剂点……调剂点你屋里厢用不着或者多余的东西。 随便啥,肥皂、毛巾、甚至旧报纸都行!只要你屋里有,我就要! 这样一来,你拿粮票去换奶粉,人家也更愿意,对伐? 你也不算白拿我东西,咱这是两厢情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7.集体的力量 李卫东这番话说得有些急切,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但意思很明确: 想用粮票换周家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变相帮周炳生获得调剂奶粉的“硬通货”。 张玉芹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李卫东的用意,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帮李卫东下台阶。 她笑着帮腔:“周师傅,卫东讲得也有道理!粮票确实更好调剂奶粉。 你屋里厢看看,有啥用不着、或者多出来的小物事,跟卫东调剂一下。 这样你也心安理得,卫东也帮上忙了,不是蛮好?总归比你自家干着急强!” 周炳生看着李卫东恳切甚至带着点祈求的眼神,又看看张玉芹热情的笑脸,心中那份固执的堤防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犹豫片刻,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那……这样……我……我回去问问我老伴,看看有啥物事……多谢你,卫东。” 虽然答应了,但以他的性格,回去必定会翻箱倒柜,找出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尽可能“等价”的东西,绝不会真的拿些“旧报纸”去敷衍。 让他占这个便宜,比登天还难。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阳光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师傅。”阳光明看向周炳生,眼神坦荡,“奶粉票这桩事体,我或许也能帮上点忙。” 周炳生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期待:“小阳,你……你有路子?” 阳光明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渠道——在这个年代,打探别人的“路子”是大忌,大家心照不宣。 他斟酌着字句:“嗯,认识点人,能调剂到一些紧俏的东西。奶粉……我想想办法,保证每月至少能帮你调剂到两斤。” 这个数字让周炳生和张玉芹都倒吸一口凉气。 每月两斤!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阳光明继续道:“你屋里厢如果粮票紧张,不用担心。布票、服装票、工业券……甚至你屋里有多余的肥皂票、糖票,都可以拿来调剂。 我这渠道,朋友条件老好,你有啥富余的票证,只要我这边能对上,都可以谈。” 他故意把渠道说得“宽松”一些,便于日后操作。 “如果实在票证一时不凑手,东西我可以先帮你拿到,你记着账,等过了这段困难辰光,家里缓过劲儿来,再慢慢还上也没关系。 我信得过你周师傅的人品,我可以为你做保。”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 不仅解决了眼前奶粉的燃眉之急,连后续半年的部分供应都有了着落,甚至给出了极其灵活的调剂方式! 周炳生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紧紧抓住阳光明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 “小阳……小阳同志!你……你真是……我不晓得应该怎样谢你才好! 这……这是救了我小孙子的命啊!” 他浑浊的眼眶里,竟隐隐泛起水光。 那份长久以来的疏离感,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感激冲得荡然无存。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峰回路转的希望,变得温暖而振奋。 秘书组里发生的这一幕,自然瞒不过韩鸣谦。 他推门进来时,正看到周炳生抓着阳光明的手连声道谢。韩鸣谦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老周,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韩鸣谦走到周炳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领导的关怀,“孩子要紧,大人也要保重身体。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厂里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淡黄色的票证,递给周炳生:“喏,这是阿拉屋里厢省下来的一斤奶粉票,我家小囡大了,用不着了,你先拿去应应急。” 周炳生看着那张珍贵的奶粉票,更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韩鸣谦继续道:“厂工会那边,我等会儿就去打个招呼,看能不能从困难补助或者互助金里想想办法。 或者发动一下其他科室的同志,看看谁家有富余的婴儿用品、票证。 人多力量大,总归能渡过难关的。”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人,落在阳光明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更深沉的考量。 这个小阳,不仅能力出众,为人处世也相当练达,路子似乎也活络……是个人才。 有了韩主任的表态和支持,众人更是信心倍增。 张玉芹立刻行动起来,午休时间就跑到相熟的几个女工友那里,把周师傅家的困难说了,发动大家“有力出力,有票出票”。 李卫东也利用午休和下班时间,去找了他那几个在不同单位的同学打听消息。 阳光明的冰箱中,每天都能刷新出两小罐进口奶粉,加起来正好是二斤。只是包装需要换一换。 他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冰箱空间里那些每日刷新的“宝藏”,合理地转化成全国粮票或者是生活中需要的其他票证—— 这需要极其谨慎的操作,但有了周师傅家这个“正当需求”作为掩护,无疑打开了一扇方便之门。 集体的力量是惊人的,张玉芹的呼吁很快有了回响。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来了自己家的大半斤奶粉,用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旧铁皮盒子装着,全部拿了过来。 还有另外两位热心女工凑出来的半斤奶粉票和几张牛奶票。虽然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心意。 李卫东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他有一个在区商业局工作的同学,辗转帮忙打听到街道办一位干部家里有多余的两斤奶粉票愿意出让,但要搭点稀罕的工业券或者好香烟。 李卫东二话不说,咬牙把自己攒着准备买新衣服的几张工业券和两包烟票贡献了出来,又加了几张其他硬通票,换回了那两斤宝贵的奶粉票。 当他将票交给周炳生时,周炳生心里明镜似的,嘴上虽没多说,但那份感激和欠意更深了。 他默默记下,思考家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以“调剂”给李卫东,又不至于让李卫东吃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8.心中暖意 阳光明这边行动更迅捷。 晚上回去,他就给冰箱中的两罐奶粉更换了合适的包装。 第二天上班,他趁着只有周炳生在时,悄悄递了过去,只说“托人弄到的,先给孩子吃着”。 周炳生摸着那沉甸甸的玻璃罐子,看着阳光明平静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带着哽咽的“谢谢!” 韩鸣谦也没食言。 他亲自跑了趟厂工会,工会主席听说情况后非常重视,特批了五块钱的困难补助,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并从工会互助金里临时调剂出了一斤奶粉票。 韩鸣谦还发动了厂办其他科室。 宣传科的干事小刘,贡献出了自家孩子穿小了的几件柔软棉布旧衣,说是给周家小宝改改做尿布或小衣服极好。 短短三天时间! 当周炳生看着桌上堆起来的东西——张玉芹带来的奶粉和零星票证、李卫东换来的两斤奶粉票、阳光明拿来的两罐沉甸甸的“无标识”奶粉、韩主任从工会争取来的补助和奶粉票、宣传科小刘送来的几件旧棉布衣,心头五味杂陈。 这些物资,加上家里原有的定量牛奶,足够周小宝吃上一个多月了! 后面的缺口虽然依然存在,但有了阳光明的承诺和大家持续的努力,希望就在前方。 周炳生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抹了抹发酸的眼角。 他拿起那只用了多年、磕碰得坑坑洼洼的搪瓷茶缸,第一次觉得里面寡淡的茶水,竟也带着一丝回甘。 “谢谢……谢谢大家!”他声音沙哑,对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个清高了一辈子的老知识分子,此刻弯下的腰背,承载的是沉甸甸的感激和温暖。 看到这样的周炳生,张玉芹的眼圈也红了,笑着摆手:“周师傅,你讲啥闲话!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就是一家人!有困难大家帮,应该的!” 李卫东看着周炳生真诚的感激和同事们投来的不再那么疏离的目光,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阳光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涌动着暖流。 他帮助了周师傅,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建立了一个看似合理、由同事“背书”的物资调剂渠道。 冰箱里的资源,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听上去合理的借口,可以少量的转化为现实所需。 无论是即将开始的为东北兄姐调剂粮票,还是改善自家生活,都有了明面上的掩护和运作空间。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厂房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周炳生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奶粉、奶粉票、补助款和旧衣物收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他那张被岁月和文字刻下深深沟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展开的笑容。 这笑容里,有把孙儿的牵挂暂时放下的轻松,更有对这群同事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归属感。 他拿起那份《参考消息》,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能真正穿透铅字,感受到窗外夕阳余晖的温度。 秘书组的日常工作,在这份难得的温情中,又悄然恢复了它固有的节奏。 …… 晚上回到家,新到的奶粉派上了用场,周家小孙子周小宝的哭闹,终于被奶香安抚下来。 压在周炳生心口的大石,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连日来紧绷如弓弦的神经,总算松弛了几分。 他那素来刻板严肃的脸上,竟也罕见地透出几丝舒缓的痕迹。他心口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像一块烧红的炭,必须找个地方安放,表达出来才得安宁。 周五,眼看快到下班的钟点,随着韩主任走进大办公室,屋内一片静谧,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也停了下来。 等韩主任安排完第二天的工作,周炳生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安静: “韩主任,玉芹,卫东,小阳……” 他挨个点名,目光恳切地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韩鸣谦身上,带着征询的意味: “这次小宝的事体,多亏了大家鼎力相助,阿拉屋里厢上下都感激不尽。 这个礼拜六晚上,我在家里头备了点薄酒小菜,请大家务必赏光,一道吃顿便饭,表表我的心意。” 他说得文绉绉,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咬文嚼字,但那份热切却是不容置疑的,仿佛不答应就是拂了他天大的面子。 韩鸣谦的脸上露出温和又了然的笑意:“老周,你太客气了。同事之间互相帮衬,应该的。不过既然你一片心意,我们肯定要去的。大家一道热闹热闹,也好。” 他这话不高不低,稳稳当当地为整件事定了调子。 张玉芹立刻笑着接口,声音爽脆得像炒豆子:“周师傅请客,我哪好意思不去?正好看看小宝,肯定白白胖胖了!” 她脸上是那种大姐式的热络,仿佛这邀请是份难得的喜气。 李卫东也赶紧表态,声音刻意拔高了一度,透着股子急于表现的积极: “周师傅放心,我一定到!我还想着看看有啥能再帮上忙的。” 他这段时间一直努力修补关系,眼神在韩鸣谦和周炳生的脸上飞快地转着,生怕错过一丝肯定的神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9.丰盛晚宴 阳光明含笑点头,语气平和而真诚:“周师傅客气了,我也一定准时到。”他的应允简洁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周六傍晚,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尽,慵懒地涂抹在石库门弄堂的青砖灰瓦上,给这烟火人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周炳生家住在一条还算宽敞的弄堂深处。 小小的天井拾掇得干净利落,几盆常见的月季和茉莉倚在墙角,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油光,若有若无的清香在微凉的空气中浮动。 韩鸣谦、张玉芹、李卫东和阳光明四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没有一个人空着手。 在这个物资凭票供应的年代,上门赴宴,尤其是答谢宴,“有分量”的心意是必不可少的规矩,既是人情世故的润滑剂,也是真心实意想再帮衬一把的体现。 韩鸣谦提着一个印着“魔都咖啡厂”字样的硬纸盒,里面是半斤装的麦乳精——这可是金贵东西,对需要营养的产妇和幼儿都是极好的滋补品,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买,是他托了关系才弄到的。 张玉芹则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编网兜,里面是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自家起早蒸的鸡蛋糕,松软香甜,散发出诱人的蛋奶香,还有一小包红虾酥——都是哄孩子开心的好东西。 李卫东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沪光食品厂”字样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半斤洁白的砂糖和一小盒印着花纹的饼干,东西不算顶顶稀罕,但胜在实用,是过日子的硬通货。 阳光明带来的是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寻常难得一见,透着份用心。 周师母是个瘦小精干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却熨帖整洁的蓝布罩衫,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纹丝不乱的髻。 她早早就在狭窄的灶披间和客堂间之间穿梭忙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拘谨与热切的笑容。 见到客人带着礼物陆续到来,她搓着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看着那些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堆在桌上,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声道: “哎哟哟!不要这么客气!破费了破费了!快请进,快请进!地方小,不要嫌弃……老周在里厢。”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东西,一边忍不住念叨,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小宝真是福气,碰到你们这么好的同事……”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以及深藏其中的一丝因受助而生的不安,清晰可见。 小小的客堂间里,一张老旧的榉木桌被擦得锃亮,勉强挤下五个人。 桌面已摆开了几样凉菜:油亮喷香的咸鸡斩得大小均匀、骨肉齐整;琥珀色的油焖笋,浸在透亮的油汁里,笋尖嫩黄诱人;自家腌制的酱瓜切得细如发丝,堆成小山;还有一盘撒了翠绿葱花的白切猪头肉,肥瘦相间,纹理分明,旁边配着一小碟磨得极其细腻、泛着淡黄色的姜末蘸料。 空气里弥漫着家常却勾魂的食物香气,混合着煤球炉子特有的烟火气息,暖融融地包裹着每一个人。 周炳生从里屋迎出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甚至有些生疏的笑意,连声招呼大家落座。 他换下了一成不变、洗得泛白的工装,穿了件半新的藏青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 看到众人带来的礼物堆在桌角,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推辞的话,最终却化作一声更深沉、更郑重的“谢谢大家。 “哦哟,周师傅,你这么客气做啥!”张玉芹一进来就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洪亮,“香煞脱了!周师母好手艺!” 她熟稔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有啥要帮忙伐?我来搭把手!”说着就熟门熟路地往灶披间走,脚步轻快,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李卫东也显得格外殷勤,像只陀螺似的转着,帮着挪凳子,分发洗得发亮的竹筷和调羹,动作麻利得有些刻意,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 “周师傅,周师母,你们辛苦!今天我们有口福了!” 他努力融入这热络的气氛,眼神却像探照灯,时不时飞快地瞟向韩鸣谦和周炳生,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和反应,每一个细微的点头或微笑都能让他心里松一口气。 很快,刚出锅的热菜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一碗浓油赤酱、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冒着热气,深红的酱汁包裹着油亮的肉块,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硬菜。 一盘碧绿生青的清炒鸡毛菜,带着田野的清新;一碗奶白浓稠的鲫鱼豆腐汤,汤面上撒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鲜香扑鼻;还有一大盘金黄油亮的葱油饼,边缘焦脆,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周婶子最后端上一小砂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笋块、咸肉、鲜肉、百叶结在乳白色的浓汤里沉浮翻滚,汤汁醇厚。 菜式可谓奢华,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是周家倾其所有、竭尽全力的盛情款待。 周婶子搓着手,站在桌边,脸上带着朴实的歉意:“没啥好菜,大家随便吃吃,不要客气。” 韩鸣谦作为主客和领导,自然被让到主位。 他举起周炳生特意去零拷来的散装黄酒,小小的白瓷酒盅里,琥珀色的液体轻轻荡漾: “来,老周,辛苦了!今天我们秘书组小聚,一是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二是庆祝小宝难关渡过!大家随意,吃好喝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掌控局面的从容。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黄酒入口微甜,带着粮食发酵后的醇厚暖意,很快从喉咙暖到胃里,也松弛了席间原本微妙的拘谨气氛。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周家小宝的现状展开。 听到孩子吃了奶粉不再整夜哭闹,睡得安稳踏实,小脸蛋也眼见着圆润红活起来,大家都由衷地高兴,笑意真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0.老周过往 张玉芹带来的鸡蛋糕和红虾酥被周师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说是留给小宝慢慢吃;韩鸣谦那盒显眼的麦乳精被郑重地放在五斗橱最显眼的位置;李卫东的饼干和阳光明的大白兔奶糖,则被打开放在桌子一角,成了席间调剂的小食,不时有人拈起一块。 几杯温热的黄酒下肚,周炳生平日总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放松了些,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拿起公筷,给韩鸣谦和张玉芹夹上颤巍巍的红烧肉,又招呼着李卫东和阳光明多吃些葱油饼,那份笨拙中透出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鸣谦看着周炳生脸上泛起的微红,听着他难得放松、甚至带点絮叨的话语,心中感慨万千。 他放下筷子,拿起粗陶酒壶,温热的壶体贴着掌心,缓缓给周炳生和自己又斟满一盅。 “老周啊。”韩鸣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墙上一张蒙着微尘的老照片上,“今天看到你,我倒是想起你刚进厂那会儿的光景了。” 这话头一起,桌边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 张玉芹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筷子悬在半空;李卫东也放下了刚端起的酒杯,脸上带着点茫然的好奇;阳光明则安静地注视着韩鸣谦,眼神专注。 周炳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怀念,又像是痛楚。 他端起酒杯,默默呷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吞咽着什么。 “五二年……对,就是五二年夏天。” 韩鸣谦回忆道,语气平缓,却带着穿透时光的沉重分量,“你背着半旧的铺盖卷,手里捏着介绍信,一个人跑到厂部报到。 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浑身上下都透着书卷气,眼睛里头有光,走路腰板挺得笔直,像棵刚抽条的小白杨。” “那时候厂务办刚成立不久,正缺人手。 你刚调过来,笔头硬,思路清,做事又利落周全,很快就崭露头角。老厂长……就是后来出事的那位。” 韩鸣谦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他很赏识你,觉得你是块好料子。不到一年,就把你调到他身边,做了专职秘书。” 韩鸣谦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年轻人,特别是李卫东和阳光明,仿佛在向他们勾勒一个早已模糊却轮廓分明的图景: “那五年,是你最忙、最累,也是成长最快、最意气风发的时期。 厂里大大小小的报告、总结、讲话稿,很多都要经过你的手。 你跟着老厂长跑上跑下,协调各方,处理事情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得很,连区里下来的领导都拍着你的肩膀夸过:‘小周不错!’” 周炳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酒杯边缘,那杯壁上细小的凸起,仿佛能吸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昏黄的灯光斜照下来,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得格外落寞。 那段被时光尘封、刻意遗忘的岁月,此刻被韩鸣谦提起,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揭开了旧日的疮疤,又触碰了心底深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我记得,你那时候干劲十足,人也开朗许多。 为了赶一份紧急报告,你能熬通宵,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跟着厂长去开会,眼睛里血丝是红的,但神采是亮的。 你还提过不少有见地的建议,有些后来真被厂里采纳了,效果还不错。” 韩鸣谦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惋惜,“那时候,厂里上下都讲,小周是块好料子,前途无量。” 客堂间里只剩下韩鸣谦低沉的声音在回荡,以及煤球炉膛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噼啪”爆响。 张玉芹听得入神,脸上带着深切的唏嘘,轻轻叹了口气。 李卫东则有些茫然,这些陈年往事对他而言,太过遥远陌生,像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阳光明则从这平实的叙述中,清晰地拼凑出了周炳生如今那份孤僻疏离的根源——那是被命运狠狠折断过翅膀的烙痕。 韩鸣谦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 “可惜啊……后来那位老厂长…… 唉,你也晓得,那段时间,风浪太大,卷进去的人…… 唉,你虽然自身清清白白,查来查去也没啥问题,组织上也明确给出了结论,你和他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但牵连……总是免不了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字斟句酌,寻找着最不伤人的表达: “你的待遇没变,工资照发,干部身份也保留着。 但这职务……就像坐了滑梯,一下子就从厂长秘书那个位置上下来了。 从那以后,你就被安排专门负责写写厂里的大报告、大总结,成了秘书组里一个……嗯,一个‘笔杆子’。” 他最终用了这个在当时环境下心照不宣、却足以划出一道无形鸿沟的称谓——从一个参与决策核心、意气风发的秘书,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甚至有些边缘化的文字匠人。 “我晓得,你心里头憋屈。” 韩鸣谦看着周炳生那几乎要埋进胸口的头,声音带着深刻的理解和一丝无奈的喟叹: “从那以后,你就像变了个人。话少了,心思也重了,跟人……总隔着点什么。 除了份内的材料,其他事情,你都不大关心,就守着你那堆永远写不完的文件和翻不完的报纸。”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钉着的那份《参考消息》,“就像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头。” 周炳生依旧沉默着,只是端起酒杯,将盅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绵柔的酒液滚过喉咙,却让他的心头一阵燥热。 没有人能看清他镜片后的眼睛是否湿润,但那紧抿得发白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无声地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波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1.块垒尽消? 那段往事,不仅冷酷地剥夺了他的前程,更彻底地改变了他的性情,将他一层层包裹进一层坚硬的名为“自保”和“疏离”的壳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锁住了曾经的自己。 “我们都看在眼里。”韩鸣谦的声音放得更柔和,带着抚慰的意味,“这次小宝的事体,说实话,看到你主动开口求助,看到你为了孙子急成那样,六神无主的样子,我心里头……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他环视了一下在座的秘书组成员,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这说明你心里头那团火,还没灭。你还是那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周炳生,只不过……被埋得深了点。” 韩鸣谦举起酒杯,对着周炳生,也对着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破开阴霾的力量: “来,老周,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该翻篇了! 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小宝平安,你也放宽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厂里、我们秘书组,都是你的家。 有啥事,大家还是一道扛!再大的坎,人多力气大,总能迈过去!” 这番话情真意切,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冲开了客堂间里因追忆沉重往事而凝结的凝重空气。 “韩主任讲得对!” 张玉芹立刻响应,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由衷的激动: “周师傅,你看你本事还在,笔头硬着呢!绝对是我们秘书组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小宝又那么可爱,好日子在后头呢! 来,我敬你和周师母!” 她豪爽地举起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荡。 李卫东也赶紧跟着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带着刻意的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周师傅,韩主任讲得真好!句句在理!我敬你!以后有啥事体,你尽管吩咐!我李卫东绝无二话!” 他急于表现自己重新融入集体的迫切愿望,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 阳光明也举杯,目光沉稳而坚定地看向周炳生:“周师傅,韩主任说得是。小宝健健康康,比啥都强。以后需要我出力,保证随叫随到。” 他的表态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可靠感。 周炳生猛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着,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他拿起粗陶酒壶,壶嘴有些微颤,给自己和韩鸣谦再次满上。 然后,他双手端起酒杯,那双手虽然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声音却比之前清晰洪亮了许多: “韩主任,玉芹,卫东,小阳……还有阿拉老伴。”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眼里含着泪花、不住点头的妻子,“谢谢……谢谢大家!你们的话,我……我都记在心里了。为了小宝,为了……我这个家,我……” 他顿了顿,喉头哽咽,似乎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来表达决心,最终只是将所有的感激和承诺都凝聚在杯盏之中,重重地说道:“我敬大家!干了!” 几只酒杯——粗陶的、白瓷的——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黄酒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腾而起,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夜晚的微凉。 这一次碰杯,似乎也碰掉了周炳生身上最后一点无形的隔膜。 他脸上的拘谨和沉郁消散了大半,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久违的明亮,虽然眼角还带着湿意。 李卫东更是积极表现,仿佛要弥补过去的亏欠。 他不停地给众人布菜。把红烧肉最软糯的部分夹给韩鸣谦和周炳生;酒盅一空,他立刻抢着添上,动作殷勤得近乎讨好。 他脸上始终挂着热切的笑容,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极其努力地让自己融入这团和气之中。 他感觉到韩鸣谦看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的冷意,似乎多了几分宽容;张玉芹也恢复了往日的热络,拍着他的肩膀说话;甚至周炳生对他敬酒时,也带着真诚的谢意,不再有那种无形的距离感。 这让他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稳稳落了地。 只要阳光明不揪着过去不放,他就能在这秘书组里重新站稳脚跟。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阳光明的反应,见对方神色如常,甚至在他布菜时还微微点头致谢。 李卫东心底那点残存的忐忑也渐渐平息,脸上的笑容更盛。 仿佛那些阴暗的算计真的从未发生过,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饭桌气氛,变得真正融洽而热烈起来。 话题不再沉重,张玉芹讲着厂里新近发生的趣闻轶事,绘声绘色,引得大家发笑。 韩鸣谦偶尔点评几句,带着过来人的智慧和宽容。 周炳生和周师母也放松地笑着应和,周炳生甚至难得地插了几句嘴,说起厂里某个老车间的典故。 李卫东适时地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努力扮演着润滑剂的角色。 阳光明则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说上一两句,也总能点到关键,或是一语中的地补充某个细节,引得大家会心一笑。 周婶子见大家吃得高兴,话也渐渐多了,絮絮叨叨地说起小宝这几天的趣事: 怎么第一次对奶瓶外的世界好奇地张望,怎么在吃饱后露出满足的“无齿”笑容,怎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周炳生在一旁听着,不时补充一两句细节,看向老伴的眼神里,充满了庆幸和深沉的温情。 那是经历过匮乏与恐慌后,对眼前这份安宁的加倍珍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2.熨平褶皱 秘书组这五个人,围坐在周家这张略显拥挤、漆面斑驳的旧桌旁。 杯盘交错间,黄酒的微醺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同事”却也近乎“家人”的温情纽带,在悄然滋生。 那些过往的芥蒂、身份的落差、无形的隔阂,在食物的香气、真诚的感激和共同的唏嘘中,暂时被一种更强大的共情所消融。 时间在欢声笑语和杯盏轻碰中悄然流逝,夜色渐深,酒足饭饱。 眼看已到告辞时分。张玉芹熟稔地帮着周师母收拾碗筷,动作麻利;李卫东也抢着端盘子,抹桌子,格外卖力。 韩鸣谦则和周炳生站在客堂间门口,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拍拍对方的肩膀。 就在这时,韩鸣谦从自己那件半旧、但依旧笔挺的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小纸包。 他轻轻拉住周炳生的手,将纸包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放在他的掌心。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属于组织的、不容推辞的郑重,以及更深切的关怀: “老周,拿着。这是我们几个同事的一点心意。你不要推辞,给小宝多添点营养,大人也要保重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特意强调了“心意”和“本钱”,将人情与责任巧妙地融合。 周炳生一愣,掌心感受到纸包那熟悉的硬度和分量,瞬间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推拒,手往回缩:“韩主任,这……这哪能行?你们已经带了那么多东西来,太破费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纸包里是几张叠在一起的、带着特有韧性的硬纸片——粮票! 在这个年代,这比钞票更金贵,是活命的根本! 韩鸣谦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往回缩的手,目光温和而坚定,带着长者的威严: “不要再推了。我们晓得你屋里厢情况。这点粮票,是我们几个私下凑的,每人一斤,不多,但多少能应应急。 小阳、玉芹、卫东的心意都在里头了。”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收拾的阳光明等人,“我是秘书组的头,由我转交给你,最妥当。收下!” 他再次强调“每人一斤”、“统一转交”,既全了周家的面子,避免了直接施舍的尴尬,也明明白白地体现了这是集体的关怀,而非个人的恩惠。 周炳生的手指触碰到那叠厚实的粮票,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每人一斤粮票,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一天的基本口粮。 这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他手上,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嘴唇嗫嚅了几下,看着韩鸣谦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切关切,再看看不远处正和妻子一起收拾、对他投来温和目光的阳光明、张玉芹和李卫东——李卫东还特意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直冲眼眶。 他知道,这是同事们最实在、也最体恤的心意,是保全他最后一点自尊的方式。 “……谢谢……谢谢韩主任……谢谢大家……” 周炳生紧紧攥着那个小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哽咽沙哑,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用力地、深深地点着头,仿佛要把这份情谊刻进心里。 周师母也看到了这一幕,慌忙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对着韩鸣谦和众人连声道谢,声音颤抖: “谢谢……谢谢你们……真是……真是……” 语不成句,唯有感激! 这份心意,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实在,也更让周家夫妇刻骨铭心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雪中送炭的同事情谊。 阳光明、张玉芹和李卫东收拾妥当,也走了过来。 看到周炳生紧攥纸包、眼眶发红的样子,都心照不宣地露出温和、理解的笑意。 李卫东的笑容里,除了那份如释重负,更添了一份参与其中的踏实感和归属感。 韩鸣谦用力拍了拍周炳生微微佝偻的肩膀:“好了,不要再谢了。我们走了,你和你爱人早点休息,忙了一天。小宝有啥事,随时讲,不要再一个人扛。”他的嘱咐带着家长般的关切。 众人起身告辞。 周炳生和周师母一直将他们送到弄堂口,连声道谢,声音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清亮如水,温柔地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也映照着周炳生那双清亮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眼睛。 他紧紧握住韩鸣谦的手,摇了又摇;又一一和阳光明、张玉芹、李卫东用力握了握。在握到李卫东时,那力道也并无不同。 “再会!再会!”周炳生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洪亮,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新生的活力。 回程的路上,弄堂幽深狭长,两侧的石库门高墙投下浓重的阴影。 月光如清冷的水银,在石板路的缝隙间静静流淌。 李卫东心底那点未曾真正消散的算计,阳光明那份洞悉一切的沉静,周炳生那被强行撬开却又无比脆弱的信任,韩鸣谦肩头那份平衡全局的责任…… 这些隐忧并未消失,只是在今晚,被一种名为“互助”与“体恤”的力量,暂时抚平了,又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慰藉人心的暖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3.夏夜浮世绘 月光如水,静谧地流淌在迷宫般的弄堂里,将青石板路洗练得泛着幽微的光。 与韩鸣谦、张玉芹、李卫东在熟悉的路口道别后,阳光明独自踏上归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肩上那个半旧的军用挎包——此刻它瘪瘪地贴在身侧。 走到一处熟悉的、被高大废弃厂房阴影彻底吞没的死巷深处,确认前后无人。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意念沉入脑海深处那片奇异的冰箱空间。柔和的冷白光晕下,那些每日刷新的“宝藏”如同静物画般陈列着。 他意念微动,几样东西悄然出现在挎包中。 四斤干米线:用厚实粗糙的黄草纸紧紧裹成两卷,沉甸甸地坠手,散发着南方米粮特有的、干净纯粹的干燥清香。这是他特意积攒了两天的份量。 一瓶一斤装的花生油:透明的玻璃瓶,澄澈金黄的油体在光晕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崭新的软木塞严丝合缝,将那股霸道的浓香牢牢锁住,一丝未泄。 一斤大白兔奶糖:红蓝白相间的经典蜡纸,包裹着奶香四溢的硬糖,同样用厚实的牛皮纸仔细包好,棱角分明地沉在挎包底部。 挎包瞬间变得充实饱满,有了沉甸甸的质感。 阳光明掂量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微笑的弧度。 他仔细整理好挎包盖,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形状异常,这才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向自家石库门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 尚未进门,那独属于石库门夏夜的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这天井方寸之地,借着穿堂风,成了居民们天然的避暑“沙龙”。 昏黄的路灯光晕,勉强撕开夜色一角,勾勒出纳凉的人群。 几张磨得发亮的竹榻、吱呀作响的小马扎、甚至几块卸下来的厚重门板,沿着天井的墙根和过道,见缝插针地铺开,构成了临时的休憩地。 男人们是这幅纳凉图卷的主体。 大多赤着古铜色的、汗津津的脊背,或穿着洗得透亮、破着洞的跨带背心,手里无一例外地摇动着大蒲扇,发出“噗哒、噗哒”有节奏的声响。 核心区域是一盏悬得略高的路灯,灯下围着一小圈人,脑袋凑在一起,借着那点可怜的光亮,在自制的小木棋盘上厮杀。 棋子落下,“啪嗒”脆响,伴随着“吃马!”、“将军!”的短促低喝和围观者压抑的哄笑或叹息。 稍远些的暗影里,则是三五成群的低语闲谈,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夏夜的萤火。 话题无非是厂里新下的生产指标让人喘不过气,或是道听途说的某某车间又出了点小事故,间或夹杂着对时局最谨慎的揣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夜色。 女人们则自成天地,聚在相对通风的过道另一侧。 陈阿婆半躺在她那把油光锃亮、吱扭作响的旧藤躺椅里,眯着眼,手边的小板凳上放着一台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播着《罗汉钱》的沪剧唱段。 她枯瘦的手指随着调门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拍。 冯师母坐姿端正,借着门洞里透出的灯光,手指翻飞,细棉线和钩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正娴熟地钩织着一块精致的镂空桌布花样。 她的动作优雅沉静,与周遭的喧嚣共同组成奇异的和谐构图。 李桂花无疑是这片区域的“高音喇叭”,她盘腿坐在一张小竹椅上,蒲扇拍得大腿啪啪作响,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跟另外几个妇女讨论着最近副食品商店新到的带鱼: “……凭票?当然凭票!你当是啥辰光?不过讲句良心话,价钱倒是比上趟便宜了一分洋钿!就是排队排得脚骨发软!我明天天不亮就去排,总归要抢两条回来给小人开开荤腥……” 她的嗓门极具穿透力,盖过了收音机里的唱腔。 陈阿婆的大孙媳张春芳,抱着早已在她怀里熟睡的小女儿,背靠着冰凉的砖墙,轻轻摇晃着,偶尔在李桂花激昂的间隙插上一两句温和的点评。 陈卫红则安静地蜷缩在母亲脚边的小板凳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翻看着一本卷了边的《人民文学》。 她的目光却似乎并未聚焦在字句上,时不时抬起,悄悄飘向黑漆大门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空气里混杂着复杂而浓烈的气味: 刺鼻的花露水和蚊香味试图驱赶恼人的蚊虫,男人们身上的汗味、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还有各家晾晒在竹竿上、尚未完全收起的衣物散发出的廉价肥皂气息,共同蒸腾、发酵,构成了一幅鲜活真实、带着烟火气息的石库门夏夜浮世绘。 “哦哟!阿拉干部同志回来啦!” 眼尖的李桂花第一个捕捉到阳光明跨进天井门洞的身影,立刻像发现了重大新闻,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夸张兴奋: “周师傅家里这顿‘答谢宴’怎么样?吃得落胃伐?有没有帮我们带点油水回来啊?” 她半开玩笑地打趣,目光却已精准地扫向阳光明肩上那个鼓囊起来的军用挎包。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滴了水,瞬间引爆了天井的注意力。下棋的、聊天的、听戏的、做手工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张秀英本来正低声跟冯师母说着壮壮最近学话的趣事,闻言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自豪与关切交织的光芒: “明明,回来啦,周师傅屋里厢还好伐?小宝呢?精神伐?” 她快步迎上前,仿佛要第一时间确认儿子的状态。 陈阿婆也暂停了指尖的节拍,睁开眯着的眼,慈祥地笑着问:“周家阿嫂,身体恢复点伐?腰骨还痛伐?” 关于阳光明做客的事,以及周家遇到的困难,张秀英早就已经宣传开,邻居们也都清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4.惊喜与敬畏 冯师母停下手中的钩针,含笑颔首,温言道:“辛苦一天了,明明。” 连角落里沉浸在楚河汉界中的阳永康和阳光辉父子,也被这动静惊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在那个挺拔归来的身影上。 陈卫红更是迅速合上了杂志,将它紧紧抱在胸前,清澈的目光追随着阳光明,一瞬不瞬。 阳光明瞬间成了天井里当之无愧的焦点。 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迎着众人的目光,脚步略缓,就在天井中央稍作停留。 “谢谢大家关心!周师傅屋里厢蛮好。”他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周阿嫂精神好多了,腰伤慢慢养着。小宝吃了奶粉,睡得老香,小脸红扑扑的。” “饭菜老丰盛!” 他继续回应李桂花之前的打趣,带着真诚的赞叹,“周师母好手艺,红烧肉烧得浓油赤酱,入口即化!腌笃鲜汤头老嗲!韩主任、张姐他们都在,讲讲话,气氛老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侧身,让开一个推着自行车晚归的邻居。 他肩上的军用挎包,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那鼓胀的形状自然引来了更多探究的目光。 李桂花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上面扫来扫去,连张秀英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明明,这挎包装得满满当当,里面都是些啥好东西啊?是周师傅屋里厢的回礼伐?” 李桂花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直接问道,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阳光明笑容不变,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哦,阿嫂眼尖。没啥特别,帮同事跑腿带了点零碎东西,还有自家的一点杂物。” 他巧妙地用了“零碎”和“杂物”这样模糊的词汇,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话锋转向张秀英,“姆妈,我先上去放放东西,今朝跑了一天,脚底板有点发酸了。” “哎,好,好!”张秀英立刻会意,连忙应道,又对周围邻居们露出歉意的笑容,“大家慢慢乘风凉,我陪明明上去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儿子似乎无意在天井众目睽睽之下,展示挎包里的东西。 李桂花哪肯放过,精明和对“好东西”的天然嗅觉,让她立刻跟了上来:“等等我!我也去看看,有啥要帮忙搭把手的伐?” 她动作麻利地从小竹椅上弹起,紧跟在张秀英身后。 三人前后脚上了那狭窄陡直、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张秀英和李桂花紧跟着阳光明进了他家那间小小的前楼。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天井里的喧嚣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屋内,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与楼下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小小的方桌前,阳光明将那沉甸甸的军用挎包放下。张秀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李桂花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挎包盖。 当阳光明一层层掀开挎包盖,亮出里面的东西时—— “哦哟!娘额冬菜!”李桂花第一个失声惊叫,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天方夜谭里的珍宝。 她死死盯着那瓶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诱人金芒的花生油和那包棱角分明、印着熟悉红蓝白图案的大白兔奶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 “花生油!大白兔!这……这许多!你……你怎么弄来的?” 张秀英也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随即颤抖着伸向那瓶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明明……你……你这是……?” 她的目光又扫过桌上那两大卷用黄草纸包得严严实实、透着米香的物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这是米线?怎么有这么多米线?” 阳光明看着母亲和嫂子震惊到几乎失语的模样,心中早有成竹。 他拿起那瓶花生油和一斤大白兔奶糖,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姆妈,阿嫂,不要急。这两样东西,是同事给的谢礼。就是我帮忙调剂奶粉的那位同事。 他家里的条件确实好,人也讲究。晓得我帮他解决了大难题——而且是每个月两斤奶粉,至少要持续半年光景——心里厢实在过意不去,硬要塞给我的。 讲是给屋里添点油水,给小人甜甜嘴巴,一点心意,让我千万不要推辞。” 他顿了顿,拿起那两大卷沉甸甸的米线,继续道: “这四斤米线,也是桩巧事。 帮同事调剂奶粉的时候,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他们路子广,有办法搞到点计划外的副食品,像这种米线。 我想着屋里厢也好久没尝过米线味道了,细粮总归比粗粮适口,就问他们调剂了点回来。关键是用不着其他票证!” 他强调着,伸出三根手指,“每斤只要三毛五分钱!比外头鬼市上便宜太多了,起码便宜一半!关键是调剂来的,不用担惊受怕!” “三毛五!” 李桂花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捡到金元宝般的狂喜,一把抢过一卷米线,双手用力掂量着分量,又凑到鼻子下深深嗅了一口那纯粹的、不带一丝霉味的米粮清香: “乖乖隆地咚!真的只要三毛五? 外头鬼市上,这种上好的米线,你去问问看,没有七八毛洋钿,想都不要想! 还要担惊受怕,怕被纠察队捉牢! 明明你……你这渠道真是……真是灵光透顶了!阿拉屋里厢要转运了!” 她看着阳光明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赞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仿佛小叔子掌握了点石成金的秘术。 张秀英双手捧着那瓶花生油,激动得眼眶泛红,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好……好!我们明明真是有本事!帮了人家忙,人家也晓得感恩!这花生油……你晓得外头卖几钿伐?还要油票!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抢到一点点! 平常我炒菜,只敢用筷子头蘸一点点猪油膘,刮刮锅底……这一瓶油,够我用几个月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5.严厉告诫 张秀英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黄的油花在滚烫的铁锅里滋滋作响,青菜下锅瞬间腾起的诱人香气。 “是的是的!”李桂花连连点头,看着桌上的东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米线也很好!下点鸡毛菜,用这花生油一拌,撒点细盐花,再切几片姆妈腌的咸肉铺在上面……啧啧啧!”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仿佛那油润喷香的滋味已到嘴边。 她热切地看向阳光明,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明明,你这几位朋友……以后还能弄到这种米线伐? 阿拉屋里,粮票总归紧张点……要是能经常调剂点,我情愿出钞票!” 精打细算的本能让她立刻看到了这条“渠道”的长期价值。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和阳永康低沉的咳嗽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阳永康和阳光辉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阳光辉还赤着古铜色的、布满汗珠的结实上身,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汗巾;阳永康则穿着件领口松垮、破了好几个小洞的汗衫,两人身上都带着天井里的暑热和浓重的汗味。 一进门,父子俩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钉在了方桌上——那瓶金灿灿、几乎要晃花人眼的花生油!那包红蓝白相间、象征着甜蜜奢侈的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两大卷沉甸甸、透着粮食本真气息的米线! 这景象,在这个常年被酱瓜泡饭、咸菜疙瘩统治的家里,显得如此突兀而震撼。 “这……这是?”阳光辉张大了嘴,一脸愕然,仿佛走错了家门。 阳永康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那张惯常如岩石般严肃刻板的脸上,肌肉罕见地剧烈抽动了一下,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光芒。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桌上的每一样东西,最后定格在小儿子那张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秀英立刻像献宝一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把阳光明刚才的解释又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同事的“重情重义、硬塞的谢礼”,以及米线那“三毛五一斤、不用票证”的惊人低价。 李桂花在一旁不停点头附和,啧啧赞叹,将“便宜一半”的优势反复强调。 听完,阳永康沉默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桌前,粗糙厚实、布满老茧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先拿起那瓶花生油,对着昏黄的灯泡仔细看了看那澄澈无瑕的金黄色泽。 接着,他拿起一卷米线,双手掂了掂分量,感受着那沉实压手的质感,又凑近闻了闻那纯粹的米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包大白兔奶糖上,那鲜艳的糖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这位一家之主沉默而震撼的侧影,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消化着这份巨大的、远超想象的惊喜,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儿子“能耐”的重新认知。 良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更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抬起眼,看向阳光明,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骄傲,有审视,最终化为沉甸甸的肯定。 “好……好小子!” 阳永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 他重重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阳光明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你……有出息!真的有出息!给我们阳家……长脸了!” 这朴实的赞誉,出自一向惜字如金、威严深重的父亲之口,份量重逾千斤。 阳光辉看着弟弟,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羡慕和一丝释然的欣慰。 他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憨厚地咧嘴笑着:“明明,你真行!以后壮壮有奶糖吃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捧着大白兔奶糖时那惊喜雀跃的小脸,以及餐桌上那油汪汪、香喷喷的米线拌咸肉的诱人画面。 张秀英看着丈夫的反应,更是喜上眉梢,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光彩。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快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从下面摸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手绢仔细包着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币。 她仔细地数出十块钱——这对他们家而言,绝对是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笔“巨款”——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母性权威,塞到阳光明手里。 “拿着,明明!” 张秀英的声音斩钉截铁,“这十块钱你收好!专门用来给屋里厢调剂东西的! 你帮人家忙,人情归人情,钞票不好让你自家贴补! 你现在还没拿工资,开销也大,交际应酬也要钞票。 以后再有这种帮同事调剂、或者自家需要的好事体,该多少钞票,阿拉屋里厢出!不你让你个人吃亏!姆妈相信你!” 李桂花虽然看着那十块钱,心头本能地掠过一丝肉疼。 但一想到桌上那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想到未来可能源源不断的平价米线甚至其他“惊喜”,那点不舍立刻被巨大的划算感淹没。 她也连连点头,语气热切:“姆妈讲得对!对极对极!明明,你就收好!该用就用!阿拉屋里厢勒紧点裤腰带也要支持你!” 她已然将小叔子的“渠道”视为改善全家生活的金钥匙。 阳光明看着手里那叠带着母亲体温、叠得方方正正的钞票,心中了然。 这十块钱,是家里对他能力的最高认可,也是给他“金手指”运作提供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明面上的、合情合理的资金来源。 他确实迫切需要这个掩护。 “谢谢姆妈,谢谢阿嫂。” 阳光明没有过多推辞,坦然地将钱接过来,仔细地放进自己裤兜深处: “我晓得了。以后有合适的渠道,我会留心,尽量给屋里厢多调剂点实惠东西。” 他的态度沉稳可靠,让张秀英和李桂花更加放心,觉得这钱花得值当。 小小的前楼里,被一种久违的、对未来充满切实期盼的巨大喜悦笼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6.期许与谨慎 张秀英已经在盘算着明天中午就用新油奢侈地炒个青菜,晚上就下点米线,拌上咸肉和猪油渣。 李桂花想着下个休息日回娘家,给姆妈也带点米线尝尝鲜,显摆显摆。 阳光辉则盼着明天就给壮壮剥一颗奶糖,看儿子开心的样子。 连一向深沉的阳永康,看着那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花生油,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这份如同油花般在心头滋滋作响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阳永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如同青石般的严肃。 他环视着沉浸在兴奋中的妻儿和儿媳,目光锐利,最后牢牢锁定在阳光明脸上。 “高兴,我们全家都高兴。”阳永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家之主的绝对威严,“但是,有桩顶顶要紧的事体,我要讲清爽,大家都要记牢!”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更加冷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带着无形的压力: “明明现在,是啥身份?红星厂厂务办的干部!这是体面,是阿拉屋里厢的光荣!但更是千斤重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这种‘帮同事调剂’物事的事体,讲起来是热心帮忙,是人家懂道理给谢礼,是你自家有本事、人脉广。听起来老好听!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敲山震虎的力度,粗糙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油瓶都轻微一晃: “隔墙有耳!闲言碎语害煞人! 传到外头那些眼红、嘴巴碎的人耳朵里,你晓得他们会怎么讲? 讲你利用干部身份以权谋私?讲你私下里倒买倒卖?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你吃得消伐! 不要说你的前程,就是我们全家,都要跟着吃挂落!” 他严厉如刀的目光,最终狠狠钉向大儿媳李桂花:“尤其是你,桂花!” 他指名道姓,毫不留情:“你平常一张嘴就是高音喇叭,欢喜东家长西家短,芝麻绿豆的事体都要宣扬得弄堂里全晓得! 从今朝起,给我把嘴巴扎扎紧!屋里厢多了啥物事,不要一惊一乍,像发现金元宝! 更不要到外头去显摆! 有人问起来,就讲是我从工友那里调剂来,或者讲是托乡下老亲眷千辛万苦想办法弄来的! 听到伐?记牢了伐?” 李桂花被公公这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和直白的训斥,震得心头狂跳,脸上的兴奋和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惶恐的苍白。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都带着颤: “晓……晓得了!阿爸!我晓得了!我保证!保证管牢嘴巴!一个字也不会漏出去!你放心!”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多嘴,断了这条如同命根子般的“好渠道”。 张秀英脸上的喜色也被谨慎和后怕取代,连连点头,紧紧抓住李桂花的胳膊,仿佛要给她力量: “老头子讲得对!是我们高兴过头了,昏了头!明明现在是干部,树大招风,是该当心再当心! 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欢喜就好,外头一个字也不好多讲!桂花,你要记牢!” 阳光辉闷闷地“嗯”了一声,用力点头,表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阳光明迎着父亲审视而充满关切的目光,神情郑重,沉声应道: “阿爸放心,我心里有数。该讲的讲,不该讲的,烂在肚皮里。分寸我会把握。” 阳永康看着小儿子沉稳如山、毫不慌乱的眼神,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象征着富足和希望的东西——那瓶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的花生油,那两卷沉甸甸、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米线,那包甜蜜诱人的大白兔奶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好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东西收起来,收妥当。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张秀英和李桂花如同接到了领导指令,立刻小心翼翼地行动起来。 花生油被藏进碗橱最深处,用一块干净的旧蓝布仔细盖好;米线放进装玉米碴和杂粮的缸里,压在最底下;大白兔奶糖则锁进了五斗橱那个带小铜锁的抽屉里。 前楼里那短暂爆发的、充满了诱人油香和米香的狂喜,被一种更为小心翼翼的低调所取代。 阳光明走到靠天井的小木窗边,推开半扇。 楼下天井的喧嚣已近尾声,纳凉的人群大多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摇蒲扇的身影在低低的絮语,还有陈阿婆半导体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沪剧尾声。 月光清凉地洒进来,落在他年轻却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脸上。 路,还很长。 冰箱空间里那些取之不尽的“宝藏”,如何安全、持续、滴水不漏地转化为滋润家人生活的涓涓细流? 如何在父亲“干部身份”的严厉告诫下,在石库门这方寸之地、众目睽睽之中谨慎前行,既享受隐秘的富足,又不招致无谓的猜忌与风波? 这一切,都如同窗外弄堂深邃的夜色,既蕴含着希望,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他轻轻关上了窗棂,将月光与夜色,连同那份沉甸甸的期许与谨慎,一同关在了窗外,也关进了心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7.陈卫红再上门 石库门弄堂的早晨,是被各种细碎声响和气味唤醒的交响。 今天是周日,阳光明起的有点迟,他咽下最后一口泡饭,咸津津的酱瓜味还留在舌尖。 这时,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笃,笃笃。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掩饰的犹豫。 阳光明的心,毫无预兆地往下一沉。 他熟悉这节奏,也猜到了门外是谁。 拉开那扇薄薄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房门,陈卫红局促地嵌在昏暗走廊的阴影里。 她显然是精心拾掇过的: 身上那件碎花衬衫,是压箱底的宝贝,料子薄得近乎透明,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异常平整,连最细微的褶皱都找不见,细碎的小花图案努力透着一丝往昔的鲜亮。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用褪色的红头绳仔细绑着,一丝碎发也无,显出一种刻意的、近乎紧绷的整洁。 然而,这精心准备的体面,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手背上细小的血管微微凸起。 她的脸颊上飞着两抹不自然的红晕,像是用力揉搓出来的,又像是某种高热的征兆。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目光直直地投向阳光明,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近乎贪婪的期待和热切,几乎要穿透他的工装衬衣。 这目光,阳光明昨晚就注意到了。 此刻,这目光更加赤裸,更加急迫,像溺水者濒死前死死抓住岸上人的视线。 “卫红?进来坐。” 阳光明侧身让开一条缝,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股混杂着隔夜汗味、旧木头和廉价肥皂的气息从狭小的隔间里涌出。 他心里那点因“幸运”而滋生的、原本模糊的愧疚感,此刻像潮湿墙角悄然蔓延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勒得他呼吸有些不畅。 陈卫红却像被门内涌出的热气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几乎完全藏进了门框投下的那道更浓的阴影里。 她慌忙摇头,两条麻花辫随之摆动,发梢的红绳像两点微弱的火星。 “不坐了,不坐了,明明阿哥!”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带着明显的气音,仿佛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飞那只存在于她臆想中的、渺茫如烟的希望,也怕惊动隔壁可能正在竖起耳朵的邻居。 “我……我就问一声,就几句话,讲完就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件单薄的碎花衬衫被绷紧,勾勒出少女尚未发育完全的青涩的轮廓。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重新抬起眼,目光不再是散乱的祈求,而是像两枚冰冷的钉子,死死地锁住阳光明的眼睛,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穿透力: “明明阿哥,你……你去厂里上班了,又是大干部。” 她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你有没有听到啥……啥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舌尖紧张地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关于……留在城里的……招工消息?” 那“招工”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 仿佛觉得这还不够明确,或者说,是那渺茫的希望逼着她必须孤注一掷,她又从几乎窒息的胸腔里挤出更细微、也更刺耳的几个字: “或者……或者顶班的消息?”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完全淹没在喉咙深处,变成一阵微弱的气流。 阳光明沉默了一瞬。 狭小的隔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弄堂深处隐约传来的自来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远处马路上自行车清脆的铃响,以及不知哪家婴孩断续的啼哭,穿透薄薄的墙壁和门窗缝隙,提醒着外面世界的运转。 他最近确实留了心。 在厂办帮忙整理堆积如山的人事档案和报表时,他借着递送文件、倒开水的间隙,状似无意地向管人事的老张打探了几句。 老张叼着烟卷,眯缝着眼,在缭绕的烟雾里吐露的消息,却如同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桶冰水,完全浇灭了他心头的希望。 “卫红。”阳光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必须快刀斩断那虚幻的期望,拖得越久,留下的伤口只会越深。 “我……是听到点风声。” 他刻意避开了她那灼人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脚下磨得发白的水泥地上。 陈卫红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通了电,那双眼睛里的火焰“腾”地一下窜得老高,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她下意识地前倾身体,脚尖几乎要越过门槛,双手也抬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那瞬间爆发的生命力,让阳光明心头一刺。 “但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8.绝望与决定 PS:今天加更一章,共更新三章! 书友们反馈的问题,老石已经看到了。 关于方言:后期的写作内容已基本取消方言使用。前文部分虽然修改过几次,但可能仍有疏漏,未能完全修正。 关于节奏(“水”):后续的章节我会特别注意,尽量让内容更紧凑。 为什么是“后续”? 因为我目前的存稿已经写到第131章。如果现在对已存稿的内容进行大规模删减和结构调整,会导致整体情节衔接混乱——这也是存稿过多的弊端,难以及时响应调整。 因此,我习惯在上架后尽快消耗掉存稿。这样既能根据书友反馈灵活调整后续内容,也能避免自己产生依赖存稿的惰性。 今天加更一章,以表歉意! 请大家放心,上架后我一定会用持续的爆更来回报大家的支持! …… 阳光明几乎是立刻、强硬地截断了她眼中那刚刚燃起的虚幻的希望火苗,语气沉重得如同搬运工肩上压着的巨大石块,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砸下去: “不是啥好路子,只打听到有两个顶班名额要转让。” 他竖起两根手指,那动作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酷: “一个在运输队,做调度学徒,听着还行;另一个在区印刷厂,做装订工,体力活。” 他顿了顿,清晰地看到陈卫红眼中的光芒随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而迅速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都是……顶班名额转让。” 他加重了“转让”二字的语气,带着一种揭露黑幕般的沉重。 空气死寂。 阳光明甚至能听到陈卫红骤然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狠了狠心,必须把最致命的那一刀刺下去:“要价……太高了。” 他几乎不忍心去看她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一个……一千块。另一个……也要九百多。” 那数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一千块!”陈卫红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尖利得完全变了调,像金属刮擦玻璃般刺耳。 她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病态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她像是被人当胸用铁锤狠狠砸中,身体剧烈地一晃,脚下踉跄,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布满细小裂纹的门框。 那巨大的数字,像一座凭空出现的散发着寒气的冰山,带着万钧之力轰然坠落,瞬间将她眼中那点拼命燃烧的微弱火苗彻底压灭,连一丝青烟都没能留下。 一千块! 在这个年代,这个弄堂,这个连买块豆腐都要精打细算的世界里,一千块意味着什么? 陈卫红的父亲陈乐安,一个月满打满算,加上各种补贴奖金,到手也不过四十五六块。 这点钱,养家糊口已是捉襟见肘,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九百?一千? 这几乎是陈家不吃不喝、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硬生生抠上整整两三年的全部积蓄!可能还不够! 陈家阿婆每天雷打不动要喝的中药汤子,小囡每学期要交的学杂费书本费,哪一样不是钱?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足以碾碎所有幻想的冰冷而残酷的天文数字! 阳光明看着陈卫红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如星子,而此刻却迅速被绝望的灰雾笼罩。 他也有过同样的心理历程,他也曾经无比渴望一个能够让他留城的工作名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数字带来的巨大压力是何等沉重! 他心里万分同情,现实中却无能为力。 他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奈,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晓得,这种价钱……简直是抢钞票!根本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家能承受的。” 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只剩下对现实的无力,“明码标价,就摆在那里,可就是……够不着。” 这“够不着”三个字,道尽了普通人在这种机会面前的全部辛酸。 陈卫红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猛地低下头,仿佛无法承受阳光明目光的重量,也无法面对现实的残酷。 两条精心编好的麻花辫垂下来,发梢的红绳无力地搭在肩头,像两抹凝固的血痕。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垂死的蝶翼,无助地颤抖着,让人怜惜。 刚才进门时那点强装出来的体面和小心翼翼维持的希冀,此刻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碾碎,剥落殆尽,只剩下狼狈不堪的脆弱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狭小的隔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弄堂声、车铃声似乎都远去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只有陈卫红极力压抑着的、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被堵住了口鼻的小兽发出的濒死的呜咽。 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得如同冷却的糖浆。 过了许久,久到阳光明几乎以为她会承受不住残酷的现实打击,或许会转身夺路而逃,也或者崩溃地大哭出来。 这个绝望中的女孩,无论做出哪种举动,他都能理解。 只有身处同样的时代,面临过同样的境况,才能感同身受,而阳光明恰恰满足这两个条件。 陈卫红像是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脸上的惨白依旧,但那份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绝望和悲伤,却奇迹般地消失了,被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和平静所取代。 那平静不是安宁,而是像一场狂暴的风雨过后,留下的遍地狼藉和了无生气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 她非常努力地扯了扯嘴角的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然而那嘴角的弧度僵硬而扭曲,比哭还要难看十倍,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凄凉。 “明明哥哥,谢谢你!我……我晓得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柳絮,空洞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那声音里,连之前的颤抖和气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干涸的平静。 “这么快就打听到两个顶班的消息,肯定没少找人询问,给你添麻烦了。” 她顿了顿,眼神茫然地掠过阳光明胸前那枚崭新的厂牌,“消息很有用,就是价钱太高……是我……痴心妄想了。” 她用了“痴心妄想”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自己残存的最后一点尊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9.发小再聚 陈卫红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那气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冰原深处的颤音,微弱却清晰。 “明明哥哥,我……我等不起了。” 她的目光越过阳光明,投向隔间灰扑扑的墙壁,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街道办那刷着清漆的办公桌和办事员严肃的脸。 “街道催了又催,一趟一趟上门,讲再不去报名,不单单是我一个人下乡的问题……” 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要影响……影响家里……” 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阳光明脸上,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万念俱灰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我今天就去街道,报名下乡。” 这不是商量,不是倾诉,而是一个最终判决的宣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艰难刨出来的石子。 阳光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又干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任何安慰在此刻都会显得苍白、虚伪,甚至残忍。 他能说什么? 说“广阔天地炼红心”?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光荣使命”?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如同面对汹涌海啸的蝼蚁。 最终,他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也用尽了他的力气,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卫红,你……自家当心身体。” 这句苍白的嘱咐,在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陈卫红没再说话,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阳光明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有残留的一丝对他安稳未来的羡慕;有深不见底的失落;有彻底认命的麻木。 仿佛一夜之间,她已跋涉过千山万水,耗尽了所有生气。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件特意换上的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此刻非但没有增添一丝亮色,反而衬得她单薄如纸的背影更加伶仃。 像一片深秋枝头最后残留的随时会被一阵冷风吹走的枯叶,脆弱得令人担忧。 她没有再回头。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融入到走廊尽头更浓重的昏暗里,朝着通往天井的楼梯口挪去。 阳光明站在门边,右手还扶着冰冷的门框,看着她瘦削的肩膀随着脚步微微地垮塌式地沉下去。 那个曾经可能充满幻想和活力的背影,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了精气神般的巨大落寞。 那落寞弥漫在昏暗的空气中,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都更沉重,更让人心头发紧,堵得喘不过气。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空洞,缓慢,一声,又一声,最终消失在楼下天井的市井声里。 阳光明轻轻关上门,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送走陈卫红那单薄却决绝的背影,阳光明将后背沉沉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心口仿佛压了铅块,沉甸甸地坠着。 弄堂天井里斜斜漏进一方窄窄的光,将他脚下那道孤影拉得细长,几乎要攀上对面斑驳的墙面。 他猛地甩了甩头,短发茬在微光中划出短促的弧线,仿佛要将那份盘踞心头的沉郁也一并甩脱。 今天,是属于虎头的日子。 他迅速收敛心神,对着门边墙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仔细整了整簇新工装衬衫的领口,确保每一道折痕都服帖,每一粒纽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镜中的青年面孔,眉骨间尚存一丝来不及完全褪去的凝重,但那双眼睛已重新凝聚起光芒,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内敛。 拉开五斗橱最上层的抽屉,他取出几大张厚实粗糙、边缘还带着毛茬的草纸,还有一个崭新的牛皮纸袋——纸袋质地硬挺,印着醒目的红字“红星国棉厂”。 这是他昨天特意在厂里拿的,图的就是这份结实和体面。 将草纸仔细夹在腋下,他推开门,步履轻快地穿过被两侧高墙挤压得略显逼仄的天井。 “明明出去啊?”正在水龙头旁搓洗着几件工装的李桂花抬起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 “嗯,跟虎头、严俊碰个头。”阳光明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他没有径直走向小公园,而是熟稔地拐进旁边更窄的支弄,七弯八绕,身影再次闪入那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他迅速扫视,确认巷子两头空寂无人,他立刻凝神屏息,意识瞬间沉入那片只属于他的奇异空间。 意念微动:一份色泽红亮诱人、有大理石般清晰纹理的酱牛肉;一整只皮色金黄酥脆、皮下油脂仿佛随时要滴落的烧鹅;一大盒酱香浓郁、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卤鸭胗;还有那盒重新出现的、皮冻晶莹剔透、酒香隐隐浮动的醉鸡。 四样硬扎扎的荤腥,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包裹,陆续出现在他手中那个原本空瘪的牛皮纸袋里。 沉甸甸的手感骤然传来。紧接着,几种浓郁肉香霸道地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巷子里所有陈旧的气味彻底吞噬。 阳光明不敢耽搁,动作麻利地将几样肉食分别用厚实的草纸仔细包裹、捆扎严实,再一股脑儿塞回牛皮纸袋,紧紧封好袋口。 沉甸甸的纸袋重新提在手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霸道香气总算被厚实的草纸和坚韧的牛皮纸袋锁住了大半,只余下丝丝缕缕顽固地钻出来。 他辨了辨方向,提着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朝着小公园快步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伫立在老地方那张斑驳的石桌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0.乐观的虎头 严俊穿了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蓝色工装,背着一个同样褪色、印着模糊“沪光食品厂”字样的旧帆布挎包。 他身形瘦削得过分,像一根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细竹竿。 此刻,他微微佝偻着背,靠在一棵龟裂的粗壮树干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缝隙里的苔藓,眼神放空地投向远处人工湖泛着刺眼白光的水面。 他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郁气,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实厚重,整个人像被笼罩在一小片无形的湿冷的阴云里,连周遭的蝉鸣都显得遥远。 而旁边的楚大虎,则像一座骤然闯入这片静谧绿林的铁塔。 一件洗得发硬、领口早已松垮变形、露出古铜色结实脖颈的旧汗衫套在他身上,虬结的肌肉在炽烈阳光下泛着健康而充满力量的光泽。 他正百无聊赖地对着另一棵树的树干练习直拳,动作大开大合,拳风呼呼作响,震得头顶的梧桐叶簌簌抖动,仿佛下起一阵绿色的急雨。 他脚下还扔着一个鼓鼓囊囊、打着好几块深色补丁的粗布口袋。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猛地收拳回头,浓眉下那双大眼,瞬间被点亮,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在黝黑脸庞映衬下白得晃眼的牙齿,声音洪亮得如同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明明!你小子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当上干部,架子大了呢!” 话音未落,人已几步蹿到近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阳光明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手里的纸袋差点脱手飞出去。 “嘶——你这只老虎钳子!” 阳光明呲牙咧嘴地稳住身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底却因这熟悉的动作而悄然一松。虎头,终究还是那个虎头。 “哦哟!啥味道?” 楚大虎的注意力瞬间被阳光明手里那个沉甸甸、仿佛有魔力般的牛皮纸袋完全吸引。 他像头发现猎物的猛犬,鼻子夸张地抽动着,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这么香?你又发财啦?” 他一边怪叫着,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油乎乎的大手就要去扒拉袋口。 严俊也被这隐隐透出的异常霸道的香气惊动,慢吞吞地挪了过来,清秀却写满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目光在鼓囊囊的纸袋和阳光明之间来回逡巡,声音低哑: “明明……你这是?” “吃就好了,问这许多做啥?” 阳光明朗声笑着,避开那探寻的目光,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气,将袋子稳稳放在冰凉的石桌上,“今天送虎头,管够!” 他特意转向严俊,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你也多吃点,看你瘦得,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纸袋打开,四个被草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油渍早已洇透纸背的油纸包被一一解开。 酱牛肉纹理分明,红亮诱人;烧鹅皮光油亮,金黄酥脆;卤鸭胗酱色深沉,排列整齐;醉鸡皮冻晶莹,酒香暗涌。 这丰盛得近乎奢侈的美食,带着最原始、最直接的诱惑力,瞬间冲散了梧桐树荫下那点刚刚酝酿起的离愁别绪。 “娘额冬菜!过年啊?” 楚大虎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眼珠子几乎要掉进那油光光的肉堆里。 他再也顾不上半分客气,伸出大手,目标极其明确地直奔那条最肥厚、最油亮的烧鹅腿而去。 只听“刺啦”一声令人愉悦的脆响,一条连着金黄脆皮、汁水淋漓欲滴的鹅腿被他生生撕扯下来,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狠狠咬下老大一口! 油脂顺着他厚实的嘴角蜿蜒流下,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他却浑然不顾,腮帮子鼓胀得像塞进了两个大馒头,含糊不清地大声赞叹。 唾沫星子混着油光飞溅:“香!真他娘的香!比我们校食堂那掺了菜帮子的肉包子香一百倍!不,一千倍!” 他一边大嚼,一边还腾出空来,将另一条同样肥美的鹅腿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严俊手里,动作粗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严俊,拿着!别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吃!吃下去才有力气!” 严俊被楚大虎这狂风骤雨般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手里沉甸甸、油汪汪、散发着致命香气的鹅腿,又看看楚大虎满嘴流油、吃得酣畅淋漓、仿佛要吞下整个世界的豪迈样子,再看看阳光明那温和而带着鼓励的眼神。 他紧绷如弦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像是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细缝。 他不再推辞,低下头,用略显秀气的方式,小口却极其认真地啃咬起来。 久违的纯粹的肉香在舌尖、在干涩的口腔里轰然化开,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油脂的丰腴,仿佛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短暂地驱散了心口那片厚重的阴霾。 阳光明也拿起一块纹理清晰的酱牛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的目光落在楚大虎身上。 虎头吃得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腮帮子高速蠕动,仿佛要把这顿珍馐美味连同这座庞大城市留在他骨子里的所有眷恋和不舍,都一股脑儿地狠狠地嚼碎、咽下,塞进肚子里带走。 他一边奋力吞咽,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大声吹嘘着,油光光的嘴唇开合间带着一种盲目的令人动容的乐观: “你们放心!我去苏北,那是龙入大海,虎归山林!就我这身板,这力气……” 他用力擂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到了乡下,保管挣他个满工分!年底分粮,我都寄回来,让我阿爸姆妈也吃顿饱的!让底下三个小的,顿顿都有白米饭!” 他挥舞着手中啃了一半、汁水淋漓的鹅腿,像是在挥舞一面冲锋的旗帜: “我听说,乡下河里鱼多得嘞,田里黄鳝又肥又壮!我到时候摸鱼抓黄鳝,用火一烤,香得嘞!滋滋冒油!比这烧鹅也差不了多少!哈哈!” 他笑得没心没肺,宽阔的肩膀因大笑而抖动,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属于年轻人的近乎蛮横的勇猛和对未知毫无惧色的憧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1.离别托付 阳光明看着楚大虎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和那双在油光映衬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再看看旁边严俊虽然依旧沉默不语,但至少低着头,极其认真地一口口啃食着鹅腿的样子。 他心头那沉甸甸的铅块,似乎被眼前这粗粝却真挚的情谊,悄然融化了一些。 他默默地,一次又一次地将酱牛肉、卤鸭胗、醉鸡块,添到两人面前的油纸上。 仿佛要把这份兄弟间沉甸甸的情义,把所有的祝福和不舍,都尽可能地无声地塞进楚大虎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胃里,让他带着这份饱足和温暖上路。 石桌上的“战场”渐渐平息。 酱牛肉只剩零星几点深褐色的碎末,倔强地粘在粗糙的油纸上;烧鹅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骨架和几片散落的失去了光泽的脆皮;卤鸭胗和醉鸡的盒子也已空空如也,只余下浓重的酱香和酒香。 楚大虎满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树荫下格外清晰。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凳,身体放松地摊开,双手在微微隆起的如同小山包般的肚皮上满足地摩挲着,脸上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满足感,所有的离愁似乎都被这顿饱饭暂时压到了胃底。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胸腔发出共鸣的嗡嗡声,“这顿肉,够我在乡下想一年了!想到流口水!” 他咂咂嘴,厚实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过油亮的嘴唇,还在捕捉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滋味。 严俊也放下了手里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筋都无存的光滑骨头,接过阳光明递来的干净草纸,低着头,极其仔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仿佛要抹去所有油腻的痕迹,也抹去刚才那短暂放纵的痕迹。 看看日头,梧桐树投下的影子已经明显拉长,光斑变得稀疏。 严俊从怀里摸索出那块磨得发亮、边缘甚至有些凹陷的旧怀表。 楚大虎也凑到眼前看了看时间,粗声粗气地说:“快一点了,我得去码头了!讲好下午帮人卸最后两车货,还能多挣几毛钱!这是我在城里厢最后挣的钞票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洒脱,用力拍打着屁股上沾的灰尘和草屑,仿佛要拍掉所有属于这座城市的印记。 严俊也默默站起身,收拾起自己带来的、早已空空如也的油纸袋,小心地折叠好,声音依旧有些闷,像蒙着一层布:“我也得回店里了,下午还要盘货,月底了。” 楚大虎几步走到阳光明面前,咧开大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熟悉的力道重重按在阳光明肩膀上,眼神里带着惯有的促狭,却也透着一丝少有的认真: “干部同志!下趟聚,你请客!规格不能比今天低!提前说好,我要吃红烧肉,要吃大蹄髈!要肥的!” 那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只是明天就能再见,仿佛分离不过是下一次聚餐的前奏。 阳光明也笑着,胸腔里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楚大虎结实得如同老树根般的小臂,感受到那皮肤下奔涌的力量: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虎头,一路顺风!到了地方,安顿好就写信!有了你的新地址,我会给你回信的!” 他又转向严俊,声音放得更温和些,“严俊,你也是,有啥事体直接来厂里寻我,不要怕难为情。” 三人沉默地收拾着石桌上的狼藉,将油腻的草纸揉成团,塞进那个已变得空瘪、沾满油渍的“红星国棉厂”牛皮纸袋里。 初夏带着暖意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和尚未散尽的肉香,拂过他们年轻却已初尝离别滋味的脸庞。 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落满梧桐叶的熟悉小径,三人沉默地向公园门口走去。 阳光明提着那个轻飘飘,却仿佛装着千钧重量的空牛皮纸袋,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公园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口,车水马龙的喧嚣声如同潮水般瞬间扑面而来,汽车的鸣笛、自行车的铃铛、行人的嘈杂,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严俊停下脚步,再次掏出他那块旧怀表看了看,朝阳光明和楚大虎匆匆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简单的挥手动作。 他瘦削得如同纸片的背影,很快便无声无息地汇入熙攘的人流,朝着副食品店的方向移动,像一滴水融入了奔腾的河流,转眼就辨不清了。 只剩下阳光明和楚大虎,面对面站在喧嚣的路口。 楚大虎弯下腰,像拎起一捆稻草般轻松地提起他那鼓鼓囊囊、打着补丁的粗布口袋,随意地甩在宽厚如门板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正对着阳光明,脸上的嬉笑玩闹、那种刻意装出的没心没肺,在这一刻彻底收了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澈,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直直地看着阳光明,带着一种平时极少显露的郑重。 “明明。” 他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力挤出来的,“我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越过阳光明的肩头,仿佛望向弄堂深处某个熟悉的门牌。 “屋里厢……我阿爸姆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底下三个小的,还嫩……”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恳求,“万一,我是说万一,家里有啥难处,过不去的坎……你……帮我照应一眼。 我离得远,鞭长莫及。” 这句话,像是从他心口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剜出来,是他此刻能交付出的最重的托付。 阳光明心头猛地一震,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他看着楚大虎此刻无比认真、甚至透着一丝脆弱的脸庞,那粗犷线条下有着竭力掩饰的忧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2.羞愧与焦灼 阳光明用力地点点头,下颌线绷紧,每一个字都清晰、沉稳,如同砸在地上的石子: “你放心!有我在!你家里的事情就是我家里的事情!”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男人之间最朴素也最厚重的承诺,掷地有声。 楚大虎紧紧盯着阳光明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瞳孔,直抵灵魂深处,确认这份承诺的份量。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咧开嘴,那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又瞬间回到了脸上,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发生。 他用力一拍阳光明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洪亮:“这我就放心了!走了!不要送!送也送不到苏北!”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肩膀一耸,将那个粗布大口袋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那肌肉虬结的背影,在正午白晃晃的炽烈阳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一往无前的蛮勇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每一步踏在柏油路上,都似乎带着回响。 初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阳光明的身上,晒得皮肤发烫,却驱不散心底骤然腾起的那丝离别的愁绪。 他缓缓转身,朝着石库门弄堂的方向挪动脚步。 弄堂口,卖冰棍的老头拖着那个漆皮剥落的旧木箱,用一根磨得油亮的梆子,“笃、笃、笃”地敲出单调而悠长的节奏,像在为流逝的时光打着拍子。 阳光明走过去,掏出零钱,买了一根赤豆冰棍。 他小心地剥开一张印着褪色红字“中冰砖”的蜡纸,将那冰凉、坚硬、带着丝丝缕缕清甜豆沙味的冰棍含进嘴里。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直抵心窝,暂时压下了喉咙口的滞涩。 他慢慢地走着,脚下是熟悉的被无数鞋底磨光的青石板路。 这奔腾的时代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身不由己地奔向各自迷雾笼罩的远方。 …… 阳光明调剂给周炳生的那两斤奶粉,沉甸甸地压在周炳生的心上,远比它实际的重量更甚。 这份情,重得像一块冰冷的铅石,坠得他心头发慌,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滚烫,灼烧着他的自尊。 市面上,一罐四百克装、印着“光明”商标的魔都奶粉,玻璃罐身擦得锃亮,骄傲地占据着食品店柜台最醒目的位置,标价二块四角——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 可那柜台,绝大多数时候都空空如也,像一个因饥饿而张大的嘴,无声地诉说着匮乏。 每月固定到货的那一天,天还没亮透,食品店门口就排起了蜿蜒的长龙,队伍里的人影在晨曦中模糊晃动。多是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或是病弱得急需营养的老人有需求。 排成长龙的人们,眼神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店门,那里藏着活下去的希望。 奶粉一到,那点微薄的希望便如投入滚水的雪花,不到一个钟头,必然售罄,只留下空荡荡的柜台和更深的失落。 一张小小的、印着“魔都市专用奶粉票”的淡黄色纸片,方寸之地,承载着一个婴儿的口粮,一个家庭的希望。在隐秘的鬼市上,它能炒到令人咋舌的天价,是真正的硬通货。 阳光明固然说得大气,但周炳生浸淫人情世故几十年,哪能不懂里面的规矩? 想要人家手里那金贵的奶粉票,拿什么去换?最硬通的,就是维系一个家庭最基本生存命脉的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糖票……这些按月按人头定量发放的票证,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基石。 周炳生家里,这些票证本就精打细算,每一张都掐着指头用到刀刃上,才勉强够维持一家温饱。 为了换奶粉,这些压箱底的硬通票,他已经咬牙换出去不少,家底早已被掏空,再也挤不出一星半点了。 阳光明给他调剂的这两罐奶粉,他恐怕真的只能欠着,像背上一座无形的大山,留待那渺茫的“以后”慢慢还了。 想到阳光明为了这两罐奶粉,必然在背后欠下了天大的人情债,周炳生心里那块铅石就更冷更硬,沉沉地坠着,坠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他几次三番想找阳光明谈谈。 话都涌到了嗓子眼,可一看到年轻人那双平静温和、清澈见底的眼神,那点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话语又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咙深处一声无声的叹息。 阳光明说过可以“记账”,等家里缓过劲儿再还票证。但这“记账”二字,轻飘飘落在周炳生耳中,却重如千钧。 遥遥无期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让他坐立难安,食不甘味,夜里更是辗转反侧。 他周炳生清贫一世,最怕的就是亏欠,尤其欠一个年轻后辈如此厚重的情分,心里总惦记着,有机会偿还回去。 这天下午,办公室难得的安静。 韩鸣谦外出开会,张玉芹去工会办事,李卫东被车间叫去核对一份关键数据。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周炳生和阳光明两人。 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斜照进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投下窗棂清晰的影子,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周炳生放下手中那份翻了一半的《参考消息》,厚厚镜片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正伏案疾书的阳光明身上。 年轻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抽芽的青竹,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这专注,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仿佛外界的喧嚣都被他隔绝在外。 周炳生看着他,又恍惚想起韩鸣谦家宴那晚,老韩对自己过往的唏嘘感慨。 曾经的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和满腹才华,前程必然似锦? 可如今……鬓角染霜,镜片增厚,困守在这方寸之地,竟要靠一个年轻后辈耗尽人情来帮扶自己襁褓中的孩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3.提点与分析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巨大感激的羞愧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冲上心头,烧得周炳生脸颊发烫。 他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下去了!这像什么话! 他周炳生还没到要靠人施舍的地步!他必须做点什么,用自己仅有的、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回报这份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恩情。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粗糙的边缘,内心翻江倒海。 “小阳……”周炳生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阳光明闻声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投过来,放下手中那支笔帽有些磨损的钢笔:“周师傅,有事体?”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仿佛只是被打断了一件寻常工作。 周炳生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要把卡在喉咙里的那份难堪咽下去。 他脸上带着深刻的歉意和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皱纹都仿佛更深了几分: “这桩事体……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像块石头,日日夜夜压着。 你帮我家小宝调剂了这许多奶粉,就算对于厂领导这个级别的人来说,这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我晓得,你肯定……” 他顿了顿,实在说不出“欠下天大人情”这样的词,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周师傅。”阳光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要这么想。讲好先记着账,等小宝姆妈身体调养好了,你屋里厢宽裕点再讲。我既然讲得出,那就做得到,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好了。” 他甚至还微微弯了下嘴角,试图驱散周炳生的沉重。 “不是这样讲!” 周炳生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随即意识到失态,又猛地压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焦灼: “我晓得你讲信用,你是一番好心!但我心里厢……难为情!真的难为情!像欠了永远还不清的债!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救了小宝的急,我总归要想办法……弥补一二。” “弥补”二字,他说得格外郑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阳光明看着周炳生镜片后那双因为激动、羞愧和长期睡眠不足而微微泛红、甚至有些湿润的眼睛,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属于老派知识分子骨子里的清高和不甘亏欠的执拗。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更有一种执着的坚持。 阳光明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立刻拒绝。 他意识到,对于周师傅这样的人,纯粹的安慰和推拒,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接受他力所能及的“回报”,或许才能真正减轻他心头的重负。 周炳生敏锐地捕捉到了阳光明沉默中的松动。他深吸一口气,此刻下定了决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两张办公桌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孤注一掷的意味: “小阳,我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也算经历过。 眼前有一桩事体,我……我想提点你几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像两把磨亮的小刀,穿透厚厚的镜片,紧紧盯着阳光明。 办公室异常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机器声。 阳光明立刻坐正了身体,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瞬间进入了一种备战状态:“周师傅你讲,我认真听。” 他知道,能让周师傅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打破多年沉默的“提点”,绝非寻常。 周炳生再次警惕地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办公室,确认连走廊都无人经过,才用更低、更谨慎的声音道: “赵国栋赵副厂长,你晓得伐?一来就分管部分生产的实权人物。 现在,他身边还缺一个专职秘书。这个位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阳光明脸上逡巡,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期待,“我冷眼旁观,这个位子……你,有希望!”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阳光明心中猛地一跳,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赵国栋正是他穿越以来锁定的关键目标之一! 这位以雷厉风行、实干著称的副厂长,能做他的专职秘书,无疑是他现在可以期待的最核心、也最有前途的位置,是通往更高平台的跳板。 他一直在默默准备,观察,等待时机。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层窗户纸,竟由向来沉默寡言的周炳生主动捅破,并且如此明确地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我……”周炳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服某种巨大的心理障碍,在记忆的废墟中翻找那些刻意尘封的碎片。 他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锐利中透着一丝深埋已久的痛楚和自嘲,最终化为一种洞穿世事的透彻,“我在这个位置上……坐过。” 他声音很轻,“里面的门槛有多高,水有多深,关窍在哪里……我……还有点老经验。”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的深井里艰难地打捞上来,带着陈年的锈迹和沉甸甸的湿冷。 这些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在阳光明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这是周炳生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那段被刻意遗忘、讳莫如深的“厂长秘书”生涯。 而且,他竟然愿意以此作为回报! 这意味着,他将打开尘封的记忆之门,将自己用半生坎坷甚至屈辱换来的经验教训,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这份“回报”,其价值,远非几斤奶粉票可以衡量! 阳光明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那是混杂着震惊、感激和巨大机遇感的冲击。 “赵厂长这个人……”周炳生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洞察力。 “做事雷厉风行,最看重效率,厌恶拖沓。时间观念极强,迟到一分钟都可能让他眉头皱半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4.倾囊相授 周炳生继续提点,“给他的讲话稿,要像子弹,简洁有力,直击要害。 数据,要像刻在脑子里一样烂熟于心,汇报工作切忌空话套话,车轱辘话,三分钟之内必须讲清核心。 他顶顶讨厌下面人耍小聪明、搞小动作,眼睛揉不得沙子,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具体的场景,眼神有些飘忽:“他喜欢思路清爽、手脚麻利、能独当一面的人。 交代下去的事,最好能想到他前面,把预案都做扎实。 对文字要求……”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对比,“嗯,虽然不及韩主任那般严苛到标点符号都要斤斤计较,但逻辑一定要严密如铁桶,滴水不漏! 用词一定要精准如手术刀,尤其涉及生产数据和技术指标,错一个字、一个小数点,都可能惹火他,那后果……” 周炳生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沉重的语气已说明一切。 周炳生现在说的这些话,以及即将传授的更多经验,对阳光明而言,简直价值连城! 他虽然有前世秘书工作的丰富经验,但每个领导都是独特的个体,每个时代背景下的明面规则和潜规则也截然不同。 周炳生寥寥数语,精准地勾勒出了赵国栋的性格画像、工作风格和核心禁忌,这等于为他打开了一扇直达权力核心的窗户,让他能有的放矢,避免踩雷。 这份指点,千金难买! “还有。” 周炳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穿透办公室的墙壁,看到更远、更复杂的图景: “做领导专职秘书,不仅仅是写写材料、安排行程、端茶倒水那么简单。 这是门大学问。要懂分寸,知进退。 哪些事体是火烧眉毛,必须第一时间汇报到领导耳朵里;哪些事体可以缓一缓、冷处理,甚至需要你在下面先挡一挡、过滤一下,心里厢要有一本清清爽爽的账,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演示着某种微妙的节奏。 领导的心思要揣摩,但不能过分揣摩,更万万不能替领导做决定!这是大忌! 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厂里上下的风吹草动、各车间明里暗里的矛盾、工人茶余饭后的议论,都要留心听,用心记。 但嘴巴一定要像上了两把锁,该烂在肚皮里的事体,一个字也不能漏!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要学会装糊涂,但心里要明镜似的。” 周炳生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几十年的工厂沉浮、世态炎凉中淬炼出来的真金,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血的教训。 他枯瘦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仿佛那些记忆的碎片依然锋利。 “最后。” 周炳生话锋一转,回到了他最熟悉、也是阳光明当前最需要提升的领域——写材料。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如同一位老匠人抚摸着自己最趁手的工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写材料,这是我在秘书组当了几十年的‘老黄牛’、‘笔杆子’吃饭的本事。 厂里的大报告、大总结、向上级的汇报、对下级的指示,经我手的,不晓得有多少。 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他拿起桌上那本陪伴他多年、边角早已磨损卷起的厚笔记本,像捧着一本武功秘籍,小心翼翼地翻开几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字迹工整的记录。 “首先,吃透上头精神。” 周炳生的手指点着笔记本上摘抄的中央文件标题和关键词: “Z文件、蔀委指示、市里要求,要像老牛反刍一样反复研读,嚼碎了,咽下去,抓住核心精髓。 我们厂里的一切材料,万变不离其宗,都要牢牢扣住上头的大方向、主旋律,偏离了轨道,写得再花团锦簇也是白搭,甚至可能惹祸上身!” 他语气严肃。 “其次,摸透下头实情。” 他手指移向另一处记录着车间数据、工人反映问题的部分: “车间报上来的数据、报表、反映的问题,不能照单全收,要像沙里淘金一样梳理清楚。 哪些是亮点要突出,作为成绩;哪些是难点要剖析,作为改进方向;哪些是普遍性问题要提出切实可行的对策。 数据尤其要小心,要交叉印证,刨根问底,确保真实可靠,经得起任何推敲! 弄虚作假,那是自掘坟墓!”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弄虚作假的深恶痛绝。 “最后,才是组织文字。” 他拿起那支笔尖磨得有些秃、却依旧被擦得锃亮的旧钢笔,在空白纸上快速画了几个方框,如同构建一个精密的骨架: “结构要像盖房子,骨架要硬,基础要牢。 总起部分讲形势意义,要站得高,但也要接厂里的地气。 主体部分讲具体做法和成效,要实打实,用数据和事例说话,切忌空泛。 问题部分要切中要害,但措辞要把握好度,不能太尖锐,更不能把矛头指向不该指的地方,最好能自然过渡。 建议部分要实在可行,不能是空中楼阁,要让人觉得有操作性。 语言嘛……” 他放下笔,总结道:“要平实,像老农说话,少用花里胡哨的形容词,多用动词、名词,干净利落。 特别是给赵厂长的东西,更要直来直去,开门见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最烦云山雾罩!” 阳光明听得极其专注,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 他手中的笔记本已经翻开,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留下沙沙的声响。 周炳生这番倾囊相授,如同久旱落甘霖,精准地浇灌在阳光明最需要知识滋养的土壤上。 他前世秘书经验虽丰富,但确如周炳生所言,欠缺对这个火红年代特有规则、语境、禁忌以及那些微妙到毫厘分寸的深刻理解和把握。 周炳生的经验,正是他立足当下、迈向目标最急需弥补的那块关键短板! 他感到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和充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5.字字珠玑 “比如……” 周炳生似乎讲到了兴头上,也或许是阳光明专注的神情和飞速记录的姿态极大地鼓舞了他,让他找回了久违的、传道授业解惑的价值感。 他不再犹豫,从自己抽屉里小心地抽出一份阳光明近期起草的关于安全生产月活动安排的初稿,铺在桌上,指点着其中几处: “小阳,你看这个提法,‘狠抓落实’,力度是够了,决心也表达出来了,但放到报告开头的总领句里,略显生硬,甚至有点火药味。 可以换成‘确保各项措施落地见效’,意思一样,更符合厂里一贯的行文习惯,听起来也更稳妥、更务实。” 他接着指向另一处,“还有这个地方,提到‘个别车间安全意识淡薄’,用词稍重,定性也过于直接。 改成‘部分车间安全意识有待进一步加强’,既点出了问题,又留有余地,听起来也更顺耳,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抵触情绪。 你要记住,写材料,尤其是这种要发下去指导工作的,既要指出问题,更要考虑执行者的感受和接受度……” 他一点一点地分析。 从宏观结构布局的合理性,到微观措辞的精准度与分寸感; 从政策依据的引用是否恰切到位,到具体措施的现实可行性和可操作性; 从如何巧妙引用上级精神提升报告高度,到如何用车间鲜活事例让报告血肉丰满…… 他将自己几十年浸淫在浩如烟海的公文堆里、用无数个日夜和心血磨砺出的深厚功力,毫无保留地、细致入微地展示出来。 他时而引经据典,时而用厂里过去的实例佐证,时而对比不同措辞带来的微妙差异。 阳光明听得如痴如醉,频频点头,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他时而凝神思索,提出自己的疑问:“周师傅,那像‘建立健全长效机制’这种提法,会不会太虚?赵厂长会不会觉得是套话?” 周炳生立刻耐心解答:“虚不虚,关键看后面有没有具体抓手。 如果后面跟着‘修订完善安全操作规程’、‘强化班组安全日检查制度’、‘落实责任人考核奖惩’这些实在内容,它就不虚,就是个很好的统领句。 如果后面空空如也,那就是套话,要不得!” 阳光明恍然大悟,赶紧记下。 一老一少,一个倾心相授,仿佛要将毕生所学倾注而出;一个虚心求教,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宝贵的养分。 他们沉浸在一种纯粹而热烈的、关于“生存智慧”与“职场精要”的交流氛围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阳光明心中感慨万千,对眼前这位“老法师”的敬意油然而生,更添了几分对他深刻的理解。 周炳生这位看似孤高清冷、仿佛只活在故纸堆和文字世界里的前辈,胸中的沟壑远比他想象的更深邃、更复杂。 那些被无情岁月、残酷挫折和刻意沉默所掩埋的才华、洞察力以及对体制规则的深刻理解,在为了回报恩情的强烈驱动下,如同沉睡的火山,重新喷发出惊人而灼热的光彩! 他不仅是在教技巧,更是在传授一种在庞大体制机器内安身立命、把握机遇、规避风险的生存智慧和处世哲学。 这份馈赠,厚重如山! 当韩鸣谦沉稳的脚步声、张玉芹略带夸张的说笑声以及李卫东稍显拖沓的步子,隐约从走廊尽头传来时,周炳生才意犹未尽地、略带仓促地停下话头。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迅速而自然地将那份稿件收拢,塞回抽屉深处。 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沉重愧疚压垮的灰败,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种隐隐的久违的被需要的价值感。 他那微微佝偻的背,似乎也挺直了些许。 阳光明也立刻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真诚地看着周炳生: “周师傅,今天真的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你教我的,非常有用!字字珠玑!谢谢了!” 他的感激发自肺腑。 “谢啥?” 周炳生摆摆手,嘴角难得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带着暖意的弧度,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明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帮了我天大的忙,我能帮上你一点,心里厢才踏实点,夜里也能睡得着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一位老将将旗帜郑重交到新兵手中: “赵厂长专职秘书这个位置,你要好好把握!机不可失! 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心性,缺的只是点……‘门道’和火候。我看好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信任和期许。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韩鸣谦拿着文件袋率先走进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和煦气息。 周炳生脸上残留的、罕见的轻松感,阳光明眼中尚未褪去的专注与兴奋,以及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种热烈的余韵。 韩鸣谦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紧接着,张玉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哦哟!办公室里怎么如此安静?周师傅,小阳,你们在讨论啥国家大事啊?还是准备写啥大报告?” 她好奇地左右张望,大嗓门打破了之前的静谧。 周炳生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疏离感。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参考消息》,低头翻阅,语气平淡无波:“没啥大事体,随便聊聊。” 但那平淡的语气里,已不复往日的冰冷和拒人千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阳光明也笑了笑,神态自若地整理着桌上的稿纸:“嗯,向周师傅请教了几个材料上的问题,受益匪浅。” 他的回答自然得体,滴水不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6.邮局寄送 李卫东最后一个进来,默默地走到自己座位。 他自然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微妙的变化——周炳生对阳光明的态度,似乎更加……亲近了? 那种无形的距离感缩短了! 他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失落,又像是酸涩。 但很快,这种情绪被他这段时间努力修补关系、在韩鸣谦面前小心翼翼表现所带来的些许安定感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自己努力,机会总会有的。 下班铃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众人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 阳光明和周炳生默契地放慢了动作,有意无意地留到了最后。 在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暮色四合的光影时,周炳生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四四方方的小包。 报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 他摩挲了一下纸包,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然后郑重地递向阳光明。 “这是……” 周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赧然,仿佛送出的是自己珍藏多年的秘密:“我以前……记的一些零碎笔记。 有些是关于写材料的心得、窍门,还有些是…… 嗯,一些老掉牙的经验教训,杂七杂八,都是随手记下的。 你拿回去看看,或许……有点点用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递过来的动作却异常庄重。 阳光明立刻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纸包。入手沉甸甸的,隔着粗糙的旧报纸,能感受到里面是一个厚实的硬壳笔记本的形状,边角都磨得发毛了。 阳光明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特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触感。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本笔记! 这是一位前辈用半生坎坷、荣辱浮沉换来的、最私密也最珍贵的经验结晶!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一股暖流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谢谢周师傅!”阳光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深深敬意。 两人并肩走出厂门,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映在厂区满是油污的水泥路上。 弄堂口分别时,周炳生停下脚步,伸出手,略显生疏却带着长辈真切的关怀和期许,轻轻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 阳光明没有躲闪,回以一个沉稳而坚定的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理解和无声的承诺。 阳光明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旧报纸包裹的笔记本,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 指尖传来的是智慧的重量! 他与周炳生之间,因那两斤维系生命的奶粉而结下的恩情债,此刻已悄然转化、升华。变成了一种更深厚的、亦师亦友、彼此懂得、相互扶持的羁绊。 这羁绊,如同弄堂深处袅袅升起的炊烟,交织着饭菜的香气和邻里的低语,朴实、温暖,带着人间烟火气。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阳光明抬头望向赵副厂长办公室所在的那栋灰色小楼。 关于赵国栋副厂长专职秘书的竞争,他心中那幅精心勾勒的蓝图,因周炳生今日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笃定,且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道路依旧坎坷,但方向已然明确,行囊中,更是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下午的魔都,阳光明晃晃地泼在略显陈旧的街道上。 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划破闷热的空气,穿着蓝灰工装的人们步履匆匆,神色被暑气蒸腾得模糊不清。 红星国棉厂那带着岁月刻痕的大门内,走出一个身影。 阳光明提前请了假,肩上的军用挎包沉甸甸地坠着——里面是他费了些心思“调剂”回来的四斤干米线和两小罐澄澈如琥珀的蜂蜜。 他步履沉稳,没有拐向回家那条熟悉的弄堂,而是径直朝着区里最大的邮局走去。 他胸腔里揣着一个热切的念头:把包里这些难得的“硬货”,寄给远在东北知青点挨饿受冻的兄姐。 随身冰箱里的“宝藏”给了他底气,但这底气要转化为东北黑土地上兄姐手中实实在在的温暖和饱食,却必须小心翼翼地穿越这个火红年代布下的钢铁般的规则荆棘。 在他和原身的认知里,粮食肯定不能通过邮局寄送,但加工品如米线、饼干,或许能钻点空子? 但他从未实践过,心里终究没底,非得亲自去邮局这“关卡”探个究竟。 邮局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陈旧纸张的霉味、劣质浆糊的酸气、灰尘的土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浸透了疲惫的汗味。 高高的深绿色柜台像一道壁垒,后面疏疏落落坐着几个工作人员,脸上挂着经年累月形成的公事公办的倦怠。 阳光明目光锐利地扫过,径直走向一个靠里的窗口。 那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 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叠单据,动作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渍,仿佛记录着无数经手的秘密。 “同志您好。” 阳光明用清晰平和的普通话开口,态度谦逊,目光诚恳,“我想咨询一下,往东北黑省那边的知青点寄包裹,有些东西能寄吗?” 他特意加重了“知青点”三个字,希望能在这冰冷的规则里,撬开一丝人情或政策同情的缝隙。 老先生抬起头。厚厚的、布满细小划痕的镜片后,他的目光平和像蒙着一层薄雾,透着职业性的疏离和洞悉一切的疲惫。 他的魔都口音很重:“寄知青点?寄的是啥东西?你讲清爽点,我好帮你查查规定。政策卡得死,不是啥都能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明天上架 各位书友:明天中午十二点,本书就要正式上架啦! 首日爆更五万字左右(平台规则,单日更新超过五万字可能会被锁定),敬请大家多多支持! 《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明天上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7.血淋淋的教训! 男洗手间内,景厉琛看着上面备注的“老婆”两个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别瞎JB得瑟,铭哥还在医院,迷糊还没有养好伤,铭哥一直在跑旧城改造的项目,这事儿咱先忍了。”杜德伟对局势还是看的很明白,回了一句。 “我听他们说了。”李艳丽坐到郜熊身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口。 待提示音消失之后,张亮走到阴阳镜旁,将它从地上拔了起来,驱除残余的玉阳子法力后,咬破食指,将血滴在了上面。 一声尖锐的啸声响起,流光一闪,瞬间就射到了那个开启者的身上。轰的一声爆响,一股巨大的气浪掀了起来,将宝珠周围的人全部炸飞了出去!自然,开启行动再次失败了。 声音统一,就如同某巨星在演唱会上,台下那些粉丝们在用力呼唤一样!光是千叶主城就有这种影响,可以想象其它主城,甚至是其它区域到底是怎么个景象了!这人……到底是谁? 张亮低声喃喃了一句,他没想到,石之轩竟也是八卦之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婠婠。 没办法,校篮球队的十二个队员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加入这长长的打饭队伍中。 但是,谁都没有放松,想看看,在这样突然出现的危机面前,叶铮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陆星泽的家装修风格整体比较偏暖色调,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黑白简约风,她很喜欢。 听见这道挥之不去,如同梦魇缠着她的男音,柳絮儿瞬间脸色惨白心虚,不顾眼下,她连忙遮掩着手机去到一处。 外面的员工见总裁大人进了1号电梯,便全部一窝蜂的涌进了旁边的2号电梯。 主子不高兴,吉祥如意也没有名字那么喜气了,也跟着一起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伺候。 姜老头这才舒展眉头,浮上些笑意,朝我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君无涯不自觉的念了出来。 “够了!够够的了!一百万,另外再加一件古董!”我赶紧汗颜解释。 钟家蒋家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蒋恒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蒋家老爷子。 席南琳进化妆间,顶替的模特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眼睛红红地,似乎很委屈,眉眼间,却自有一股清高。 张龙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多谢!”,而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至于天魔殿方面,中美洲分舵的托克派出了托儿特克战士500人,乘船偷偷潜入鹿城港,特奥蒂瓦坎月亮勇士50人,现在已经在天海了。 听见她说出来,发现自己刚才那个最坏的猜想,果然还是应验了。 噬空虽然不是完整的至尊,但是它曾经是,所以这个世间不可能存在着连他都无法理解的事物。 一生所爱这歌我特喜欢,你唱的真好听,回去让佳佳把你打造成一个歌星。 这番诡异的场景就连饕餮也一时间被震惊的无法言语,不过好在他知道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短暂失神后,他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笑意。 世界很大,要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遇到真心相爱,并且还能相守一生的人,更不易。 白奉甲只感觉此刻自己的脑中很乱,既有对自己也可能如眼前这些人一般,被困死在此处的担忧,也有对于曾经那段尘封的历史的混乱。 叶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是她自己可以依仗的,也是她打算用来提醒这个男人不要乱来的话。 这孩子真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我的伤心处。不挑食什么时候变成了缺点了? “金陵的美食青年杯赛,我参加了,还拿到了冠军。”陈墨骄傲的说道。 袁曦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直到邱宗平睡下,他才渐渐地睡着了。 但是看到李有为胳膊上的伤口,她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并用无奈的眼神看着青山。 但是这些长老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了眼前,这一排的马车上装的可都是银子,甚至比银子还要抢手的香料,至于那些掌柜的吩咐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们只不过是八大世家的下人而已。 “最近好像都忘了找Am了,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正在上班的程欣,突然想到,自从上次来家里吃饭后,米露就很少和自己联系了,而自己也因为有了慕容雪儿渐渐遗忘了米露。 昨晚6点不到,陆盛直接打了电话,让陆意下班赶紧回家一趟。尽管陆意想回家陪程欣,委婉的想拒绝陆盛,但是陆盛的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玉石通体毫无杂质,足足有一个立方的面积,但是……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其实,安琪也没来过这间餐厅,只是上次在这边打工的时候,老板送了一张贵宾室免费餐券,她一直不舍得来吃。 昨天李薇儿新谈成的丰汇公司,法人打电话来,忽然说要解约合同。 这边有人通风报信,而那边的刘备还在继续翻查着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摔,他就再也没有动过,他的生命其实早就可以说已经耗尽,全赖着那一口气支撑着,而在这最后一刻,发现自己那一拳再没机会砸中兰登,他的那口气不由一泄,那口气泄了,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被审核了 发布的第一张上架章节就被审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大家耐心的等一等。 《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被审核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8.严峻现实 老先生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枯瘦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柜台上,震得那本厚重的汇编都跳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体,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射出难以置信的严厉光芒,仿佛阳光明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全国粮票是啥?你当是废纸头啊?那是国家发的‘无价证券’!比钞票还要紧! 63年国务院《粮票管理十项规定》讲得明明白白,钉死了! 私人邮寄粮票,视同‘破坏统购统销罪’! 要按刑法第120条论处的!要吃官司的!要坐牢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严厉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下来。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重重敲在那本汇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邮局对付这种事体,有专门条例!所有信件,必过‘三关’! 重点就是查信中夹寄粮票! 你是想害自家,还是害你阿哥阿姐蹲篱笆!” 他喘了口气,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阳光明煞白的脸,详细描述着那令人绝望的检查程序,仿佛在宣判一条死路: “第一关:透光! 你信封里夹张粮票,哪怕只有一张,对着强光灯一照,看得清清爽爽!透光现形! 第二关:水浸! 可疑的信件,浸点水,粮票用的纸头吸水纹理特殊,马上现原形!湿了就露馅! 第三关:称重! 一张粮票多重,我们天天摸,心里一本账清清楚楚!信封稍微超重一点点,哪怕只有零点几克,立马拆检!不讲情面!” 他列举着近在咫尺的恐怖案例,每一个都足以摧毁一个家庭: “前几个月,就有人异想天开,夹带五斤全国粮票想蒙混过关,结果怎样? 透光关就被卡牢! 东西没收, 去年京都,有人夹带两斤,信封浸水试验没通过,粮票现形! 前年花城,一封信超重了2克,拆开一看,里面硬邦邦塞了十斤粮票! 这些,都是血的教训!” 阳光明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竟然有这么严厉的规定,他是真不知道! 他相信那些信中夹寄粮票的人,肯定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太吓人了! 如此恐怖的后果,远远超出了他所有最坏的设想! 他原以为最坏不过是包裹被退、东西没收,顶多损失些财物,没想到! 他对这个时代“风险”的认知,此刻才真正被这血淋淋的现实砸得粉碎。 这不是困难,这是雷区!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老先生看着眼前年轻人瞬间严肃沉凝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就已经知道那些沉重的案例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严厉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丝,那严厉深处,藏着一丝过来人不易察觉的、沉重的同情: “小同志,我晓得你是真心关心家里人,心是好的。 但这些政策,就是铁板一块!一旦撞上去,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头破血流的是你自家!” 他叹了口气,给出最后一点现实的建议,“你阿哥阿姐在东北,苦是苦点,但国家有知青补贴政策,总归饿勿煞。 屋里厢真要帮忙,我劝你一句实在话:要么,寄点旧衣裳旧铺盖,拆洗得干干净净的,政策允许,数量上有限制,但总归能寄一点,挡挡风寒。 要么……就想别的路子,走别的门道。 邮寄这条路,特别是吃食和粮票,走不通!硬要走,就是自家往枪口上撞!嫌命长!”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抓住这唯一似乎可行的缝隙,还是用普通话追问道: “原本家里还想给阿哥阿姐寄点新棉花,絮个厚实点的被头,听您的意思,肯定也不行,只能寄一些旧衣裳旧铺盖。 老师傅,能请您再仔细讲讲这方面的规定吗?我怕好心又办错事。” 老先生点点头,对阳光明这种谨慎务实的态度多了分认可。 他重新翻开那本厚重的汇编,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精准地找到条目,用平实但清晰的语调解释: “旧棉衣、旧棉被,拆洗干净,确实可以寄。 但规定卡得紧: 第一,必须是旧的,新的不行,新棉花更不要想。 第二,数量严格限制。 像棉被,每个收件地址一次最多只能寄一条,而且只能是薄被,厚度有要求。棉袄也是一样,每人限寄一件。 第三,必须拆洗得干干净净,不能有污渍异味,邮局要检查。 超过规定数量或者夹带新棉花,一律按违规处理,轻则退回,重则……你懂的。” 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阳光明一眼,“这就是政策,钉是钉,铆是铆,没得通融。” “谢谢,谢谢老师傅!”阳光明深深鞠了一躬,这感谢发自肺腑,沉重无比。 邮局这一行,如同在悬崖边走了一遭。 如果没有这位经验丰富、肯直言、甚至带着点告诫意味的老先生,他可能真的会无知无畏地一头撞进那粉身碎骨的深渊。 “你讲得老清楚了,帮了我天大的忙!真真是救命的指点!” 老先生疲惫地摆摆手,重新拿起那迭仿佛永远理不完的单据: “不要谢,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记住我的话,安全第一,平安是福。回去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疏离和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阳光明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邮局大门。 外面炽热如火的阳光兜头泼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对无知的冰冷后怕。 挎包里的米线和蜂蜜,此刻不再是希望的象征,倒成了两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肩背。 他站在刺目的阳光下,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9.红线与决断 一条看似笔直的路被彻底堵死,但人活着,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石库门那熟悉的方向,加快了脚步。这件事,必须和全家人一起面对,一起在绝境中寻找新的缝隙。 *** 石库门的前楼,气氛比邮局那凝滞的空气更加沉重,仿佛凝固的铅块。 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过狭小的窗棂,在斑驳脱落的墙面上投下几道斜长的昏黄的光柱,非但没能驱散阴郁,反而更添几分破败与压抑。 那张掉漆的桌子上,四斤雪白的干米线和两罐在昏黄光线下流淌着诱人琥珀光泽的蜂蜜,静静地躺着。 它们不再是珍物,倒像无声的控诉,嘲笑着一家人的无知和无能为力。 张秀英、阳永康、阳光辉、李桂花围坐桌边,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壮壮被李桂花紧紧搂在怀里,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窒息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难得地安静,小嘴微微噘着。 阳光明将邮局老先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血淋淋的案例,都原原本本、一字不漏、语气沉重地复述了出来。 李桂花抱着壮壮的手猛地一紧,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才像被烫到般惊醒,慌忙松了力道,拍哄着孩子,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颤抖: “娘额冬菜!这……这么吓人! 我……我这是差点害了明明啊!” 她看向桌上那些东西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如同看着随时会炸开的炸药包。 张秀英心里阵阵后怕,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顺着深刻在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猛地抓住阳光明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后怕: “明明……你……你真真没寄出去吧?邮局……邮局没扣牢你吧?没为难你吧?” 得到儿子再三肯定的摇头和安抚后,她才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虚脱地松开了手,瘫坐在凳子上,后怕地拍着胸口,反复念叨: “吓煞我了……吓煞我了……菩萨保佑……” 阳永康一直沉默着,像一尊生铁铸成的雕像。 他浓密的眉头锁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旱烟杆紧紧捏在粗粝的大手里,烟锅里的烟丝早已熄灭多时。 他古铜色的脸庞在阴影里显得冷硬如岩石。 当听到最后一个关于粮票的案例时,他猛地将旱烟杆重重磕在坚硬的桌角上! “咚!” 一声闷响,如同惊堂木拍下,震得桌上的油灯都晃了几晃。 这声音也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听——清——爽——了——伐!”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滚过的闷雷,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和严厉: “这就是政策!嫌屋里厢太平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伐?” 他凌厉如刀的目光,像刮骨钢刀一样扫过每一个人惊惶的脸,最后死死定格在阳光明脸上,那目光里有后怕,更有不容动摇的命令: “明明,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厂里的干部!前程要紧! 这种刀头舔血、火中取栗的勾当,想也不要再想! 邮寄吃食,夹带粮票,统统到此为止! 听到伐?想也不许想!”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要钉进阳光明的骨子里。 “晓得了,阿爸。”阳光明迎上父亲的目光,郑重应道,声音沉稳而清晰。 邮局那惊魂一幕,已将这铁律深深烙入他的骨髓。 “那……那怎么办啊?” 张秀英的哭腔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她看着桌上的米线和蜂蜜,又仿佛看到了东北冰天雪地里儿女冻得发紫的脸和饿得发绿的眼睛。 “耀耀信里讲饿得走路打飘……梅梅再懂事也要吃啊……还有棉花……东北的冬天……那是要冻煞人的啊……”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滴落在陈旧的衣服前襟上。 阳永康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要将那沉重的郁气强行压下。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种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决断: “邮局老师傅讲得对,路没走绝!天无绝人之路!” 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旧棉被、旧棉衣,拆洗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能寄! 邮局老师傅也讲了,每人一条薄棉被,一件旧棉袄,严格按照规定数量来,不能超! 新被新袄,想也不要想!这是红线!” “好!好!就寄旧的!旧的也好!旧棉花多絮点,压压实,总归暖和的!”张秀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浑浊的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至于吃的……” 阳永康的目光锐利地转向桌上那两罐诱人的蜂蜜和雪白的米线,又缓缓扫过家人焦虑的脸: “邮局寄出去,但粮票是硬道理! 有了全国粮票,他们在当地镇上供销社、粮站,就能光明正大买到吃的!买到粮!这才是正经路子!” “对!粮票!” 李桂花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急切: “还是要想办法弄全国粮票!寄不出去,就想办法送过去!送到他们手里!” 她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精明务实的天性在危机中被彻底激活。 “送?”一直拧着眉头沉默的阳光辉,此刻也抬起头,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自家专门跑一趟东北?路费是贵点,时间也长,但……倒也是个实在办法。就是请假不容易。” “不一定要自家送!”李桂花立刻接口,她的思维异常活跃起来,眼中闪烁着算计和寻找门路的光芒,“我们可以托人!寻可靠的门路!”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比如,厂里有去东北出差的干部、技术员?或者有东北那边来跑供销的?再不济,寻寻看有没有探亲回东北的知青? 只要人可靠,嘴巴紧,悄悄托人带过去!我们塞点辛苦费,或者给点紧俏东西当酬劳,他们肯定愿意! 当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0.隐秘之路 李桂花猛地想起上次“隔墙有耳”的教训和公公严厉的眼神,声音又迅速压得更低,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 “这种事体要绝对保密!嘴巴要像缝了线一样扎紧!对亲娘老子都不能讲!” 阳光明适时地接口,他的思路也彻底转向了这条新的路径: “阿嫂讲得有道理。邮局寄送实物风险太大,此路不通,彻底堵死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魔都本地,把我们能弄到手的这些紧俏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米线和蜂蜜,“想办法安全地兑换成全国粮票,然后再想办法,把粮票安全送到阿哥阿姐手里。” 他分析着,条理清晰起来:“我的‘渠道’,东西虽然寄不走,但在魔都本地,就是硬通货!是香饽饽! 像这米线,三毛五一斤,比鬼市便宜一半还不止!蜂蜜更是稀罕物,红白糖也紧俏得要命。 我们家里自己吃一部分米线,省下的粮票就能兑换成全国粮票。 另外,像蜂蜜、红白糖,甚至以后可能有的别的好东西,我们可以在亲戚朋友、左邻右舍、知根知底的小圈子里,悄悄调剂掉,换回实实在在的全国粮票!” 他的目光转向李桂花,眼神里带着征询,更带着一种明确的托付和认可: “阿嫂,你人头熟,路子活络,嘴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桂花瞬间挺直的腰板和发亮的眼睛,“现在也晓得轻重利害了。 这种私下里调剂、寻门路、换粮票的事情,你来操作,比我们男人出面更方便,也更不容易引人注意。 只要手里有这种硬扎的好东西,不愁换不成全国粮票。 你讲是伐?” 李桂花一听,整个人像被注入了强心针,精神大振! 这差事,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既不用她掏自家腰包,又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她精于算计、善于交际、爱钻营门路的长处。 更重要的是,这直接关系到改善自家生活和完成公婆交代的支援东北任务。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是证明她价值、提升她在家里地位的绝佳机会!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焕发出一种“舍我其谁”的激动光彩,胸脯拍得砰砰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干劲儿和自信: “放心!这桩事体包在我身上!我不是吹牛皮!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神勿知鬼不觉!” 她眼珠飞快转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张面孔,“娘家几个姆妈小姐妹,弄堂里几个嘴巴紧、手头活络的阿姨,还有阿辉厂里几个要好的、屋里厢有办法的老师傅……阿拉心里头门清! 只要东西硬扎,价钱公道,换点全国粮票不成问题! 阿拉嘴巴……” 她做了一个缝上的动作,话里斩钉截铁:“扎得比缝纫机踩出来的线脚还要密!还要牢!绝对不会给屋里厢惹一丝一毫麻烦!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精明的盘算,信心十足地补充道: “明明你只要能保证隔三差五有这种硬扎的好东西调剂回来,我就能把它们变成硬邦邦的全国粮票!我估摸着……” 她飞快地心算着,“屋里厢吃米线省下的粮票,加上用蜂蜜、白糖这些紧俏货换来的,阿拉两家头齐心协力,每个月挤出十斤全国粮票,稳稳当当!问题不大!” “十斤!” 张秀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在漫长的黑夜中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那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点燃希望: “每月十斤全国粮票……耀耀和梅梅一人五斤,省着点,再搭着知青点分到的那点子口粮,至少……至少能多吃几天饱饭了! 肚皮里有食,身上才有力气熬过冬天啊……” 她看向李桂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和一种新的、带着倚重的信任,“桂花,这桩事体,就……就全靠你了!辛苦你了!” 阳永康紧绷如铁板的脸色,此刻也终于缓和了一丝,那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瞬间脱胎换骨、变得可靠起来的大儿媳,又看了一眼沉稳冷静、能及时转换思路的小儿子。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戾气:“嗯。就这么办。” 他一锤定音,“棉花不寄了,就寄拆洗干净的旧被旧袄,里头……尽量多加厚点。 全国粮票……桂花多费费心。” 他再次强调,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人,“记住,安全第一!低调!低调!再低调! 任何事体,关起门来自家晓得就好,要烂在肚皮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阳光明身上,带着更深的嘱托,“明明,你的渠道是源头,更要稳!不要太扎眼,细水长流。” “我晓得了,阿爸。放心。”阳光明沉声应道。 这个结果,虽然与他最初“直接寄物资”的设想南辕北辙,但冰箱里的物资,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隐蔽且可持续的“出口”。 补贴了家里伙食,节约了本地粮票,再用富余的紧俏品去兑换更多的全国粮票支援兄姐,一条隐秘的、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循环链,在巨大的风险压迫下,被艰难地构筑起来。 而具体执行这最敏感、最需要“交际”的一环,也交给了更擅长此道、身份也更不易引人注意的大嫂李桂花。 压在全家心口那块名为“东北儿女”的巨石,在经历了邮局那番惊心动魄的教育之后,并未消失,却似乎被撬开了一条狭窄却相对安全的缝隙。 这希望,如同石缝里挣扎求生的草芽,在极致的谨慎和全家的合力守护下,重新萌发出微弱却顽强的绿意。 阳光明的目光落在桌上。 那两小罐蜂蜜,在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照下,流淌着愈发浓稠、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它们不再是无法寄出的烫手山芋,而是变成了开启这条隐秘生存之路的第一把钥匙。 前路漫长,风险如影随形,但至少,方向已经找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1.陈卫红下乡 突然间,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声音。他偷偷地抬起头,往外面望了望,就见到又一队黑衣人,他们竟然绕过沙坑,从旁边包抄过来了。 我说:“里面怎么什么都没变?”可话问出来又觉得自己在废话。 不过她究竟看的是空位,还是旁边的那位,也只有她心里清楚了。 何香兰心中冷笑着,不管怎么说,这是单独干掉夏洛的一个绝佳机会。他是沈凝竹身边的一个巨大绊脚石,必须得清除掉。 这一个中秋,在铁柔的漫不经心中过去,掩盖了许多伤痛与牺牲。 我迟疑了一下,我是外人,可是人家这明显是家宴,我留下来真是尴尬。 从我绑了他的手脚开始,他一直在笑,我莫名其妙,感觉后背一阵阵寒。 依照夏轻萧对罗诗涵的打量,罗诗涵武功逊色于霍帅,但是对比很多人绝对是高手!然而,匪头在醉酒的情况下还能接上几招,足以说明,匪头是有一些身手的!难怪能够在这一片的山里称王。 “你们胡说八道!”赵氏气的满脸通红,她一向不擅长与人有口舌之争,现在萧儿不在,她一时有些发慌,眼前两人若是不讲理蛮横起来,她实在无力应付。 可是哪知关之诺这一枪,居然会这么准,不过现在也不是多说的时候,她们二人冲上来的同时,我也动了。 略一耽搁,十几只黑熊就冲了上来,其中一只一下窜到越野车上,挥掌拍向陈国军。 自然也知道,到时候在叶锦幕的面前,要怎么样替傅殿宸掩护了。 对上唐唐清澈而闪躲的眸子,白墨紫终是没能忍住发火,抬手就拎了唐唐,大步走到床边,反手扔了上去,随后便压了下来。 年轻人闻言笑了笑,说道:“好,今天就让杨坚他们知道我军厉害。”中年人对年轻人拱了拱手。没错,中年人就是黄忠了,然而年轻人就是陈庆之。 这是月族的事,他根本不想解释也不想告诉别人,他现在后悔自已刚才没多想就答了话。 吴海洋一步一步的走向台前,就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身体一点点变高变大、长出黑色的短毛,锋利的犬齿从嘴中呲出,吴海洋仰天发出狼嚎般的厉啸,一个两米高的黑毛狼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直到吴桐走到叶锦幕的跟前,她期待的神色,顿时被满满的惊讶所取代。 冉闵身边都是尸体,那些西凉军,看见冉闵,都是如同看见了鬼怪一般,那种感觉,好像是在地狱一般,那种森冷的寒气,如同胆寒,没有人敢抵挡冉闵的锋芒。 廖兮虽然说对于没有获得最强大的李存孝有一些怨念,可是这伍云召也是绝对不弱,甚至可能是廖兮现在手下最强大之一了。 “三爷,我可算找到你了!”狗剩抱着袁三爷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了,而袁三爷也抱着狗剩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一鱼一玄武抱在一起蹦蹦跳跳的,别提多搞笑了。 能有刑天这个见多识广的大哥在身边陪着游历,自然是件好事了。 不过他依旧庆幸能在大婚前遇到卫幽兰,他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冥冥之中自由安排,最少上天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脚下踩着一个祈祷光环,金光四射,照的酒馆闪闪发亮。和他身上那套生了锈的盔甲极为的不符。 紧紧抓住剑柄的玉手骨节都有些发白了,身上的气息都有些紊乱了,旁边的黎子明与黎玉却恍如未觉。 现在李凡练功的姿势也跟着变了,他双手抱圆,盘坐在那里,身体微微浮在空中,距离地面大概有两根手指的高度。 李凡差点尿了,搞没搞错,让自己留下来陪着慕容爱?还要不要再残酷一点? 慕容樱抱着李凡,只是轻轻一跳,就跳出七八米远,追着白霖洛他们而去。 这一次,他的对手是那名发了狂的都头。此人身高有八尺开外,肩膀宽得可以堵住半扇门。见到郑子明居然敢不带亲卫就朝自己冲来,此人喜出望外。咆哮着举起一把大铁锏,迎头便砸。 他心里想着,已经进了第一道墓门了,等进了第一道墓门,董飞才看清楚,原来这是个简单的墓道,但又像墓室,门的两边有两条石柱,顶着上方,在上方还有横梁,当然横梁也是巨大的条石做的,上面还贴着一些壁画。 这几天经历的事,遇上的人对于莫愁来说都太复杂,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更显纠结。她不认识这些人,可是似乎对他们也没有应有的敌意,而他们似乎对她这个阶下囚也异常善待。 “搏击大赛?”方志有些发懵的看着电视直播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条斯理的走上擂台,正是妻弟夏亦,片刻,他发出有些难以置信的‘哈’了一声气。 龙族是巨大而且神圣的,就连他们的尸骨也不容其它种族侵犯。即将死亡的龙,都会来到龙墓大陆等待死去。在龙之大陆死亡的龙,也会有其它龙将他们的尸体运到龙墓大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2.临别赠礼 何彩云脸上堆着一种刻意挤出来的笑容,嘴角咧开得有些夸张,眼角却没什么笑意。 她穿着件半新的碎花衬衫,脚步带着点急促和虚浮,似乎想快点完成这个仪式。 她把盘子径直递到陈卫红鼻子底下,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像是在唱戏,又像是在向整个天井宣告: “喏,卫红,拿着!我早上特意起了个大早烙的!葱油饼!香伐?路上吃,热乎着呢! 乡下地方,吃勿到这种好东西的!”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过周围邻居的脸,最后落在陈卫红苍白的脸上,那笑容里混杂着一种施舍的快意、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还有一抹难以名状的别扭和心虚。 赵铁民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闷着头,双手深深地插在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兜里,只含混不清地从鼻腔里挤出个“嗯”字,算是应景。 陈卫红猝不及防,被那浓烈的油烟味冲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饼,又看看何彩云那张堆满了夸张笑容的脸。 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上心头:赵家阁楼里不分昼夜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的噪音;何彩云站在晒台上对阳光明毫不掩饰的酸刻嘲讽;那些有意无意投来的、带着优越感的目光……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丰盛”的“好意”,像一根尖刺,扎得她心头一阵麻木般的刺痛,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所适从的荒诞感。 她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盘子,低声嗫嚅:“谢谢彩云阿嫂。” 何彩云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脸上那层刻意的笑容也迅速淡去,恢复了平日的精明利落。 她甚至没等陈卫红完全拿稳盘子,就迅速抽回手,仿佛那盘子烫手似的。 她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赵铁民的胳膊,嘴里催促着“走了走了”,便噔噔噔地踩着木楼梯快速上楼,晒台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目光和情绪,仿佛多停留一秒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前楼的门“吱呀”一声轻响,阳光明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里拿着一个用深蓝色旧劳动布仔细包好、捆扎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他步伐沉稳,径直走到陈卫红面前,挡住了何彩云离去时留下的些许尴尬空气。 “卫红。”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目光平静而直接地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二斤核桃仁。路上带着,或者到了地方慢慢吃,补补脑子,也顶饿。”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他把那包裹递过去。布包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核桃仁饱满坚实的颗粒感。 这份礼物在邻居们送的东西里,显得格外实在和厚重。 没有花哨的包装,没有刻意的声张,只有沉甸甸的份量和朴素的用途。 陈卫红抬起头,迎上阳光明的目光。 那眼神深邃、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炫耀,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需言表的理解和支持——那是一种同处困境中的人才能体会的无声力量。 “谢谢你,明明阿哥。”她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这句感谢里,却透着一丝真实的、发自肺腑的暖意。 这包实实在在的核桃仁,比那两张油光水滑的葱油饼,更能穿透她心头的冰层,带来一丝不含杂质的暖流。 阳光明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谢意。 就在陈乐安转过身去弯腰提那个沉重的网兜、邻居们也因赵家离去而重新陷入低声交谈的短暂间隙,阳光明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陈卫红一步。 他身体微微前倾,头略低,用只有两人才能清晰捕捉到的气声,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听好。包裹有补丁的那一侧,缝死的那个夹层里,有五斤全国粮票。自己藏好,贴身放。谁也别说,包括你爸。 到了芸南,安顿下来,实在困难、揭不开锅的时候再用。” 陈卫红浑身猛地一震!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她倏地抬起头,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阳光明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郑重。 五斤全国粮票!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在这个粮食极度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钱!这是能在最危急的关头,在陌生的土地上,换到救命的粮食、换取更多生存空间的硬通货!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生命线! 这比那二斤核桃仁,甚至比她父亲肩上扛着的所有行李加起来,还要更显珍贵! 阳光明的眼神异常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严厉告诫。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分量,重逾千钧,压过了那五斤粮票本身的价值。 陈卫红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着巨大的震惊、恐慌和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狠狠撞上眼眶。 鼻尖酸涩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泪水瞬间蓄满,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声几乎冲破喉咙的惊呼和汹涌澎湃的泪意强行压了回去。 尖锐的疼痛和一丝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飞快地低下头,借着整理包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用左手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按在了那个隐秘口袋的位置,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一小迭硬硬的纸片轮廓。 那沉甸甸的带着纸张特有韧性的触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她的皮肉,深深烙进了她的心脏深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3.最朴素的关怀 这暖流烫得陈卫红指尖发麻,心口剧烈地悸动,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再看阳光明,生怕眼神会泄露一切,只是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肩膀的起伏不那么明显,将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锁在瘦弱的胸腔里,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更加低微、几乎被风吹散的、带着颤音的回应:“……晓得了。” 阳光明退开一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瞬间从未发生。 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重新融入了背景。 天井里,邻居们该送的都送了,该说的话也都说尽了。 短暂的沉默再次沉沉落下,比之前更加厚重。只剩下弄堂深处自来水龙头滴答的水声,远处马路传来的模糊车铃声,以及几只麻雀在屋瓦上跳跃的细碎声响。 这沉默里,饱含着邻居们最朴素的关怀、长辈们无法言说的揪心不舍,以及对一个刚满十八岁、如花朵般脆弱的女孩,即将独自被抛向遥远未知、命运叵测的芸南山乡,所感到的深深忧虑和无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时间都变得粘稠。 陈乐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像是要咳出堵在胸口的巨石,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弯下腰,深吸一口气,虬结的肌肉在工装下绷紧,一手用力提起女儿那个沉重无比的帆布包,甩在厚实但已微驼的背上,另一只手拎起那个装着零碎家当、叮当作响的网兜。 那曾扛起无数生活重担的臂膀,此刻也显出一种力不从心的僵硬。 他直起身,看向女儿,眼神复杂,混杂着父亲的疼惜、无奈和一种必须割舍的决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轮磨过粗粝的石头,带着一种笨拙却不容置疑的坚定:“辰光到了……卫红,走罢。” 陈卫红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天井。 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寸熟悉的景象: 斑驳褪色、爬着点点青苔的粉墙; 湿漉漉、反射着微弱天光的青石板,缝隙里顽强探头的几株小草; 横七竖八的竹竿上挂着滴水的衣物,水珠砸在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角落那株半死不活的夹竹桃,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还有邻居们那一张张此刻写满了离愁的脸庞—— 张秀英红肿着眼眶,嘴唇无声地翕动; 冯师母温和的注视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阿婆被嫂子张春芳搀扶着,浑浊的泪眼紧紧追随着她,枯瘦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甚至连三层阁那扇打开的、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此刻在她眼中,也蒙上了一层告别的意味。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混杂着煤烟、湿土、隔夜饭菜、廉价肥皂和淡淡泪咸味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熟悉感。 这,就是她与这座繁华又残酷的城市,最后的带着烟火气的联结。 她用力地、几乎将下唇咬破地抿紧了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单薄得如同风中纸片般脆弱的脊背。 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榨取了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强装出来的勇气。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顺从地跟在了父亲那高大却透着无尽疲惫的身影之后。 父女俩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狭窄拥挤的天井。 陈乐安的背影宽厚如山,却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生活的重量,步履间带着一种为女儿遮挡前方未知风雨的沉默的坚强。 他肩上的旅行包和网兜,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卫红跟在他身后,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衬衫在清晨微熹的天光里,显得异常单薄伶仃。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脚步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轻得如同猫行,几乎听不见声音。 只有那两条垂在胸前的麻花辫,随着步伐轻微地晃动,是这静默画面里唯一的动态。 邻居们无声地移动脚步,默默地跟在后面,一直将他们送到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前。 张秀英终于忍不住,抬起粗糙的手背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 冯师母望着那纤细的背影,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担忧都叹出来。 陈阿婆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一直死死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张春芳紧紧搀扶着老人,生怕她情绪激动站不稳。 阳光明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身体斜倚着门框上斑驳脱落的漆皮。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邻居们的肩膀,沉默地、专注地落在陈卫红身上。 看着她那倔强挺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却又硬生生撑住的脊梁;看着她微微低垂、掩饰着所有情绪的侧脸; 目光最终,在她右胸口下方那个不起眼的、缝着补丁的口袋位置,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戴着一张无形的面具,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涌动着对眼前这朵小花即将面临风雨的无声叹息。 黑漆大门上沉重的铜环被陈乐安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抓住,向内拉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吱呀——”一声长响,门外街道上喧嚣的市井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公共汽车的喇叭声、行人的交谈声——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汹涌地灌了进来,猛烈地冲击着石库门内这方凝结了离愁的小天地。 陈卫红的脚步在门槛处,那分隔熟悉与未知、安稳与漂泊的界限上,微微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瞬。 她纤细的脖颈绷紧,头似乎有想要回转的迹象,肩胛骨在薄薄的衬衫下清晰地凸起、起伏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鸟儿想要最后一次回望巢穴。 但最终,那点细微的动摇被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 陈卫红只是跟着父亲那沉默如山的背影,缓慢而又坚定的,一步踏出了那扇承载了她全部童年嬉戏、少女心事和安稳岁月的石库门黑漆门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4.手腕与行动力 身具剑体,又加之修炼了慈航剑典,霆锋的实力名列昆仑榜第十,这种实力的确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每天可以使用一次属于入神境强者的力量,哪怕只有半刻钟,也足够逆天了。 修真界其实和地球一样,这人的素质都是参差不齐的,那些修为低的人之中,肯定有不少不良的人。 在流沙之下,数十条道路更是阡陌交通,就像一个地下迷宫似的。 “灵儿,你应该可以改变聚能导弹的航线吧?”吴天对着耳麦另一边的灵儿问道。 估计后边,即便有常天庆罩着,这家伙也会想方设法报今天的仇,索性我刚才就抓住机会打狠点,提前把恶气出出来再说。 首先,姚倩雪是一位医道的天骄,能主内外,是众多男子心中的理想对象。 多少让叶风有些吃不准,所以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这想法自然没有错,不过错过了最好的出手机会。 一步踏入了纪元之门,一个世界出现在了叶无双的前面,有无尽的山岳、大河,也有烈日高悬,与平常的世界一般无二。 CC一觉睡到了黄昏,等到林飞回去时,这才刚刚起床,可见昨晚那场混战,的确是折腾得她疲惫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咔嚓”一声想,机器人脚底下的一个夹子就这样豁然张开,将企图逃路的维鲁斯给硬生生地直接夹在了原地。 夜雨愁人,冷风入股,还好都是大老爷们,杨武带着几人开始拿出锅盆出去找水,不是说雨水就可以了,很多时候,根本就不太可能的,他们需要的是真的可以用的泉水。 柳诗妍俏脸一红,左腿欲横跨在他的身上,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腿根。 其他的人都傻眼了,因为这个巨人真的是太邪性了,宛如一个巨兽一样地让你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也许自己真的该颠覆以往对武学的认识,武功,也许真的没有门派之分。风吹落叶是招式,落花流水是武功。天地万物间,所有的生灵,也许都能可以化作武功。 阿尔萨斯率军走后,李察在克尔苏加德死去的地方走了出来,李察一直在这里看了全程。而阿尔萨斯他们一直注意着克尔苏加德,丝毫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李察。 “老钱,给这两位兄弟找个干净的休息地方,再拿点吃的。”暴龙对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大叔道。 破旧、阴冷,堆满了灰尘和各种污渍,还有已经凝固的血色杀字,甚至有两扇门里的房间,还有残留的碎肉块。 有贼吗?特么的,我怎么没看见?但是石桌上的金子和银子没了,这不是贼偷的,又是哪个拿的? 只是让林阳觉得奇怪的是,这人竟然也是一名退伍军人,而且是雇佣军。 回到队里,大家的心情很沉重,赵兴武大队长也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大家调整情绪。 诸葛鑫此时已经不在吃东西了,而是更加专注的开始捡阴魂珠了。 而杨睿智也知道他的力量很弱,单凭战斗力来说,甚至还不如树教授,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任凭吩咐。 欧冶子神念动处,海洋之精顿时缓缓升起,随即稳稳当当地落入了剑柄凹槽之中,严丝合缝。 由于暴风之神的出现,且威望日隆,各国的神殿都处在了一个尴尬境地,特别是落日城的光明神殿,更加撤销了落日城王国境内的神殿,各地主教都回到了落日城的主神殿。 在没有灵力的支撑下,强行以意念控剑,让牧天一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全身通红,脸涨成了猪肝色,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嘴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你们先是引狼入室,现在出了事情,又打算驱狼吞虎,难道你觉得仅凭你一人,就能做到?”南宫若琳的手机才刚放到耳边,身后便传来林阳一本正经的话语。 众人听了,方有些惊惧,皆低下头,不敢多言,将耿恭送至店门口,扶上马,又凑了一些盘缠,道:“耿将军,你是大汉的英雄,此去茂陵,路虽不远,然你有伤在身,一路保重!”说完,都跪了下来,眼中含着泪水。 “没错,试想你父,待遇之隆,可与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相比?”耿恭信手一挥,立即化解了马娟的功势。 不然为何那通天教主甘愿以整个截教,甚至亲身相助那大商君主?更言因果报应,今日如此欺那大商君主。 可既然史弥远提出来了,他便不能置之不理,于是沉吟片刻道:确为妙计,不过今年冬寒早至,如今大雪两日,江风刺骨,丞相年事已高,恐难御风寒,且富春一带水况复杂,还是另择熟悉地形之人前去,更为妥当。 李枣看着这些东西有些头疼,也没让四爷派来的那个厨子离开,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让人看着正好。 脸色一红,也想起了之前那个尴尬的事情,拿着一个抱枕就扔到了杨超然的脑袋上。 李枣发出了“唔”的一声,然后,就在四爷的延绵皇嗣的大业中沉醉了过去。 现在有了李愔的强军之策,李世民的这种愿望,就更加的强烈了。 男子在茶楼里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顾云心所在的位置。紧接着,男子迈步朝着楼上走来。 这时,一道红色剑光在烟尘中闪过,周边的烟尘随即散开,露出一个赤裸裸的胸膛,胸膛之上,五块坚硬的兽鳞甲发出光泽,上面留有一道浅浅的剑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有你们在就好了,我还要提升实力。我现在这个样子还完全不够看。”凌尘道。 万一幸运,又遇到她来这儿采药呢?抱着这样的心态,醉月一边打猎一边找人。 飞机上,浅子恪一头黑线的调换着电视台,每个频道都在转播有关总统回国的消息,正如艺瑗所说的,这可谓是重弹爆炸消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5.进化后的沈美玉 “地方不错。”阳光明点点头,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公事公办的疏离,像在评价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近郊,将来机会可能多些。” 沈美玉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认命的苦笑,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机会多不多,要看命了。就是听说请假老难,规矩也严。这一走,下次回来,恐怕……要等到春节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弄堂深处那些被岁月侵蚀、布满水渍和青苔的墙壁,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像羽毛轻轻飘落,“下次见面,不晓得是啥辰光了。” 上次小公园的决裂,阳光明已经把话说得绝无转圜余地,斩断了所有藕断丝连的可能。 这一次,他更无必要、也无心去温言软语。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空气仿佛凝滞。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例行公事般的淡漠,如同宣读一份通知: “既然定了,就好好干。广阔天地,也能有作为。”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两句,干涩得像被秋阳曝晒过的枯草,“注意身体,一路顺风。” 这几句祝福,简短,空洞,缺乏任何实质性的温度,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告别辞令。 沈美玉转回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阳光明脸上。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像打翻的调色盘:有终于放下重负的释然,有对未来茫然的淡淡忧伤,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心的火星在深处明灭,但最终,占据上风的是一种接受了现实、无力亦无心再挣扎的平静。 这段时间,显然足够这个曾经心高气傲、惯于算计的姑娘,去消化阳光明那翻天覆地、判若两人的变化——那个对她百依百顺、予取予求的“明明”,真的已经消失不见了。 “明明,”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稳定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表演的洒脱,试图掩盖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过了。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体。”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着他,没有闪躲,“有些想法,太幼稚,也太冲动。大概……就是一时脑热,被虚荣心冲昏了头。” 她微微仰起脸,让傍晚微凉的风拂过略显苍白的脸颊,齐耳的短发被风轻轻撩动,显出几分倔强。 随即,她的目光重新牢牢锁在阳光明脸上,那里面褪去了伪装,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近乎残酷的自我剖析意味: “其实……我现在回头想想,以前可能是习惯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真切的懊悔,仿佛在剥离一层层包裹着丑陋真相的糖衣: “习惯了你总是谦让我,顺着我的心思。从小到大,你像一道永远不会倒下的墙,始终挡在我前面。 让我觉得……好像无论我做点啥,闯多大的祸,说多伤人的话,你总归会在那里,总归会原谅我,迁就我。这种感觉……” 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让我有恃无恐,变得越来越任性,越来越不晓得珍惜,也越来越……不把你的真心当回事体。” 她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迟来的痛楚: “经过这些天,一个人静下来,像拆线头一样拆开过去,我才慢慢明白,我弄丢了啥,又错过了啥。”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阳光明,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看到那个被她伤害过的灵魂,“是我自家不好,弄丢了最要紧的东西。这个……都是我自家的错。我勿怪你,真的!一点也不怪!” 这番主动的、深刻的、近乎自毁形象的自我检讨,完全超出了阳光明的意料。 眼前的沈美玉,不仅迅速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定位了彼此的关系,甚至开始直面和无情地解剖自己过去的错误、自私和算计。 这份清醒和自我认知能力的骤然提升,远比她争取到那个令人艳羡的近郊插队名额更让阳光明感到意外和……警惕。 此时的她,身上那股曾经浓烈到近乎刺鼻的“绿茶”气息,仿佛被这场反思的风暴涤荡干净,只剩下一种经历过痛苦蜕变后、带着淡淡忧伤和疲惫的坦诚。 若非阳光明灵魂深处烙印着原身那些被甜蜜谎言包裹的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若非他清晰地知晓沈美玉过往那些精于算计的手段和攀附的心性。 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带着真切悔意、主动放手、显得通情达理又勇于自省的年轻姑娘,他或许真的会卸下部分心防,甚至内心会生出几分刮目相看的欣赏——毕竟,承认自己的不堪,需要巨大的勇气。 可惜,没有如果。阳光明非常清醒。 他清晰地认识到,沈美玉的这份“进化”和深刻的“自省”,恰恰是她变得更聪明、更懂得审时度势、更善于在逆境中寻找最优解的证明。 她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死缠烂打,选择了更现实、也更可能长久维持的“朋友”定位,甚至不惜自揭伤疤、暴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以此来降低他的警惕,博取一丝理解和同情,为未来可能的联系埋下伏笔。 她就像一株在严酷环境中进化出的植物,知道何时该收起尖锐的刺,甚至主动展露伤痕来换取生存的空间和阳光。 那些属于原身的、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碎片,此刻在阳光明这个穿越者的意识海里,依旧激不起半点温暖的涟漪,只有冰冷的分析和评估。 他冷静地判断着:解除对象关系,是好事,是必须完成的第一步;保持距离,是核心原则,是安全的保障。 至于她这份沉甸甸的检讨?可以接受其表面价值,承认她的改变,但内心深处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绝不会因此而放松分毫。 “过去的就过去了。”阳光明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无波的古井,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客气。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被触动的迹象,也没有虚伪地去否定她剖析出的那些不堪过往,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尘封的旧物,“你能想通就好。大家年纪轻,以前是不成熟,看人看事都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6.各自安好 他明确地划下界限,“做朋友,做同学,蛮好。以后各奔前程,各自珍重,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像一枚定界的钉子。 亲耳听到阳光明明确应允了“朋友”这个定位,沈美玉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悬在头顶许久的靴子终于落地,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复杂轻松。 她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明朗许多的笑容,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肩膀都显得轻盈了些。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也轻快起来:“嗯!讲定了!还是朋友,老同学!” 这声“老同学”,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退回到安全距离的意味。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弄堂里黄昏的气息、这告别时刻的味道都吸进去带走。 然后,她侧身让开道路,动作干脆利落,朝着阳光明洒脱地挥了挥手,那姿态竟显出几分罕见的飒爽:“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再见,阳光明!” 话音未落,她不再有丝毫留恋,决然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挺直了那单薄的脊背,步履坚定地汇入了弄堂外渐渐稀疏、步履匆匆的人流中。 那剪短的头发在带着凉意的晚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帜。她的背影很快被暮色吞没,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阳光明停在原地,目光投向沈美玉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古井。巷口吹来的风带着更深的凉意,拂过他的面颊。 刮目相看吗?确实有。 这份自我检讨的深度、直面不堪的勇气,以及迅速调整策略的适应力,都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她的成长速度,或者说“进化”的速度,令人咋舌,甚至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警惕?那根心弦从未放松,反而在她这番“通透”的表现之后,绷得更紧。 她越是表现得深刻、坦诚、通情达理,阳光明心中的警铃就越是轰鸣得厉害。 他太清楚了,这份“朋友”的情谊定位,以及这份迟来的沉甸甸的“醒悟”,其下必然盘踞着现实的考量和为未来铺路的精明算计。 她的“好”与“真”,始终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如同包裹着糖衣的药丸。 无数的美好回忆?那些属于未知去向的“阳光明”,属于那个被欺骗、被利用、最终不知所踪的可怜灵魂。 对他这个鸠占鹊巢的穿越者而言,那些记忆片段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别人的悲喜剧,无法引起真正的共鸣。 他与沈美玉之间,从开始就注定只有清晰的界限、冰冷的评估和必要的距离。 朋友?可以。一个安全的、泛泛的称呼而已。 普通朋友?正好。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时刻保持距离?必须。这是心底最清醒的认知。 他收回目光,仿佛也收回了所有关于那个消失在暮色中的“进化版”沈美玉的思绪。 然后迈步,继续向石库门深处走去。 脚下的碎石子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暮色四合,像一张巨大的灰网笼罩下来。 弄堂里各家各户飘散开晚饭的香气,远处工厂隐约传来换班的悠长而苍凉的汽笛长鸣,与近处锅碗瓢盆的轻响、弄堂深处孩子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火红年代黄昏里,最寻常、也最真实的市井底色。 石库门那熟悉的黑漆大门越来越近,门楣上的雕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阳光明推开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那场刚刚结束的、带着复杂余韵的告别。 天井里,陈阿婆正在收晾晒的衣裳,竹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弄堂口的那一幕,只是暮色中的一个短暂剪影。 他深吸一口带着淡淡潮湿的空气,将那个挺直远去的背影,连同她那些深刻的自省与可能的算计,一同暂时封存在了弄堂口的暮色里。 生活,还得继续向前。 …… 午后的阳光穿过厂务办秘书组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斜斜的光斑,光斑边缘清晰如裁,随着日影西移缓缓拉长。 韩鸣谦推门进来,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那张素来平和的脸,此刻比平日更显肃然。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环顾寒暄,而是径直走向靠窗那张堆满资料和报纸的桌子——周炳生的位置。 “老周。”韩鸣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压过了张玉芹竹针的哒哒声和李卫东翻报表的窸窣。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唯一一块没被覆盖的木色区域上,“赵厂长点名要的发言稿,后天全市纺织系统技术革新经验交流会上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炳生厚厚镜片后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田书记也亲自过问了,强调要突出我们厂在设备改造和工艺创新上的亮点,分量很重。” “赵厂长的意思是……”他再次停顿,确保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这篇稿子,还是你来主笔,他最放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玉芹织毛衣的竹针悬在半空,细长的毛线从指间滑脱了一小截。 李卫东猛地从一堆数字报表里抬起头,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茫然和更深的晦暗。 就连一直伏案疾书的阳光明,笔尖也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赵国栋点名! 这份信任的重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激起无声却剧烈的震荡。 周炳生放下手中那份被翻得卷了边的《参考消息》,厚厚的老花镜片后,目光像探针一样精准地落在文件封面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伸出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文件边缘,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几秒钟的凝滞后,他才拿起文件,神情专注得近乎庄严,快速而沉稳地浏览着要求,稀疏的头发在斜阳下泛着微光。 他点点头,喉间发出低沉而肯定的声音:“好的,韩主任。我晓得了,一定抓紧时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7.天大的机会! 话音未落,周炳生已利落地拉开抽屉,发出“哐啷”一声轻响,开始熟练地翻找相关的资料和笔记本,动作间透着一股立刻就要投入战斗的紧迫感。 阳光明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面前的文件,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行,仿佛刚才的涟漪并未真正触及他的心神。 李卫东则深深地低下头,仿佛要把整张脸埋进那张枯燥的劳保用品发放表里。 他盯着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眼神空洞,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反复戳着同一个点,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墨团,像他心底不断扩大的黑洞。 又是周炳生……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遗忘在积满灰尘角落的旧物件,连最后一丝被人记起的价值都消失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冰冷的无力感在胸腔里翻腾、凝结。 时间在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张玉芹竹针重新响起的、略显迟疑的哒哒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厂区广播的微弱余音中流逝了约莫半个多钟头。 周炳生伏案写着提纲,握笔的手指稳健有力,但细看之下,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谁都不清楚,他的心绪正在剧烈波动: “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 给赵厂长写全市交流会的发言稿,是露大脸、进核心视野的绝佳跳板!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 阳光明这孩子,脑子活络,办事稳健,待人接物有分寸,更难得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悟性,像块璞玉,稍加打磨就能放光。 他缺的,就是这样一块分量十足的敲门砖! 自己这把老骨头,就算写得再好,顶多是锦上添花,于己不过是虚名,于厂里是份内事。 可那维系小宝性命的奶粉情分呢?光靠嘴上记账,如何还得清? 必须帮他!这个机会,必须让给他! 可怎么让? 直接推给韩主任,说“我不行,让小阳上”? 太过刻意,反而引人猜疑,对光明不利……只能……只能演场戏了。 孙子小宝……对不住了,阿爷借你名头用一用……务必逼真!成败在此一举!” 作出决定后,他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他不时抬眼看向墙上那架老旧的挂钟,秒针每一下跳动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窗边斜射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终于,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猛地站起身,带得旧藤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他手里捏着几张刚开了个头的潦草稿纸,脚步匆匆地,几乎是带着点踉跄地走向韩鸣谦那扇关着的独立办公室门,轻轻敲了敲,没等里面完全应声,便推门闪身进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隔绝了内外。 大办公室里,张玉芹疑惑地再次停下了针,侧耳倾听。 李卫东也猛地竖起了耳朵,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警觉的猎犬,试图捕捉门缝里漏出的任何一丝信息。 阳光明依旧沉稳地写着什么,只是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似乎带上了一种比之前更甚的全然的心无旁骛的专注。 周炳生推门而入,脸上迅速堆砌起真实的焦虑和慌乱,额头的汗珠更是滚滚而下。 他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语速又急又快: “韩主任!实在对不住!刚才门卫老张塞进来个条子,是我隔壁邻居写的……讲小宝……小宝突然发高烧,抽筋了!人昏过去了! 我老伴急得瘫在地上,我姆妈年纪大,腿脚不好,根本弄不动……要马上送医院! 这……这稿子……我实在……实在对不住赵厂长信任了! 人命关天啊韩主任……” 他语无伦次,呼吸急促,那份火烧眉毛的急切和作为祖父的忧心如焚,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声音的抖动都在诉说着巨大的恐慌。 对于自己的这番表演,周炳生不是很满意,觉得当年的基本功还在,只是到底生疏了许久,拿捏不太到位,火候似乎过了些。 片刻之后,韩鸣谦办公室的门开了。韩鸣谦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他身后跟着脸色煞白、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周炳生。他的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哆嗦,完全是一副被巨大噩耗击垮的模样。 韩鸣谦站在大办公室中央,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后稳稳地落在阳光明身上。 他沉声宣布,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老周家里出了急事,小孙子突发高烧惊厥,情况危急,必须立刻送医院。 他跟我请了假,马上要赶回去。” 他顿了一下,转向身旁魂不守舍的周炳生,语气加重,带着命令的口吻: “老周!稿子的事耽误不得!厂里的任务就是命令! 你临走前,抓紧时间,把你初步的想法、重点要突出的内容,还有赵厂长的具体要求,跟小阳详细交代清楚! 务必保证,就算稿子换了人主笔,但质量绝不能滑坡! 明白吗?这是正治任务!” 周炳生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神,连连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眼镜甩掉。 他此刻也顾不上平日的客套和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感,几步冲到阳光明桌前,一把抓住阳光明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阳光明微微一怔。 他语速又急又快,像开了闸的洪水,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和一股脑儿倾泻的架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阳光明脸上: “小阳!性命交关!我实在脱不开身,只能靠你了! 听清爽:稿子的核心是突出我们厂技术革新的‘实’字! 要扎扎实实,丁是丁卯是卯!设备改造的硬成效,一定要夯实!一个百分点都不能含糊! 还有工人自发的小改小革,像锅炉房老张头那个‘回水余热利用’的小阀门改造,不起眼吧? 一年省下三百多吨煤! 这种有温度、有智慧、解决大问题的鲜活案例,要放在重点讲! 要讲出工人师傅的智慧火花! 政策依据就扣牢最新那份关于‘抓格命、促生产,自力更生搞革新’的文件精神。 第三页第二段和第五页那几句是关键,我用红笔划出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8.极力推荐 他手指用力点着文件上的关键处,指甲敲在纸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恨不得把脑子里的构架、积累的经验全掏出来塞进阳光明的脑袋里。 最后,他紧紧盯着阳光明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如锥,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托付和深藏的期盼,用极小的声音耳语: “小阳!机会!我看好你!务必……务必把握住!写好它!”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拍了阳光明的肩膀两下,那力道沉甸甸的,传递着无声的千钧重托。 随即,他拎起早已收拾好的旧帆布包,步履踉跄,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大门,连个告别的眼神都来不及留下。 李卫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更猛烈的酸意,如同冰锥般直刺心脏,瞬间涌上喉咙,几乎让他窒息干呕。 周炳生那急切的、毫不掩饰信任的托付,韩主任那毫不犹豫的、理所当然的指定,像两记裹挟着风雷的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上。 他知道,自从上次的大事故之后,他在韩主任那里,恐怕早就被打入了另册,贴上了“不可用”的标签。 专职秘书?他想都不敢想了,那曾经触手可及的梦想已碎成齑粉。 可看着这原本可能属于周炳生、如今却天降般落在阳光明头上的绝佳机会,那份强烈的不甘和嫉妒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疯狂地缠绕、勒紧、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就因为他会来事?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带来尖锐的刺痛,牙龈甚至尝到了一丝自己用力咬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他死死地低下头,脖颈僵硬,仿佛要把自己整个缩进那陈旧的木头椅子里,浓重的阴霾几乎要从他低垂的眼帘中溢出来,弥漫在身周。 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屈辱的刺痛和冰冷的绝望。 他感觉自己正被无形的黑暗彻底吞噬! 韩鸣谦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角落里李卫东散发出的低气压漩涡,他的注意力全在阳光明身上。 “材料都在老周桌上和他刚才说的文件里。” 他指着周炳生凌乱的桌面,“资料室相关卷宗你马上去调阅,就说是我特批的急件。 时间很紧,明天下午下班前必须拿出初稿给赵厂长过目。 放手去写,别有包袱,有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 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对阳光明能力的默认信任。 “是,韩主任!我立刻去办。”阳光明沉声应下,没有任何废话,眼神沉静而坚定,如同深潭之水。 他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周炳生留下的资料,将散乱的纸张归拢,重要的文件单独迭放,动作麻利而专注。 看着阳光明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步履沉稳而迅捷地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资料室,背影消失在转角。 韩鸣谦站在原地,略一沉吟。 他拿起那份任务要求和周炳生留下的几页凌乱潦草的提纲,转身也出了秘书组,径直向副厂长赵国栋位于二楼的办公室走去。皮鞋踏在磨石子楼梯上,发出清脆而节奏分明的回响。 敲开门,赵国栋正伏案批阅文件,眉头微锁,显得十分投入。 韩鸣谦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特意清了清嗓子,努力调整着发音,用带着明显卷舌音的、努力模仿的普通话开口——他知道这位京都来的厂长更习惯听普通话: “赵厂长,跟您汇报一下发言稿的事。” 赵国栋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投过来,带着询问,像两束探照光。 “情况有点突发变化。” 韩鸣谦语速平稳,尽量清晰地表达,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周炳生同志家里突发急事,小孙子高烧惊厥,情况非常危急,他刚刚请假紧急送孩子去医院了。 稿子的事,他确实无法完成了。” 他观察着赵国栋的反应,见他眉头微蹙,但镜片后的眼神并未流露太多情绪,只是示意他继续,便接着道: “临走前,老周极力推荐了阳光明同志接手。 他特别强调,小阳同志近来进步非常显著,对政策精神的把握和厂里实际工作的结合做得越来越好。 文字能力也提升很大,认为他完全有能力、有把握接下这个重要任务。 是‘有把握’,老周的原话。” 赵国栋身体微微后靠,离开了桌面,捏了捏鼻梁。 手指在光洁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富有节奏的轻响。 他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意外和探究:“哦?周炳生……极力推荐阳光明?还强调‘有把握’?” 他记忆中的阳光明,是那个修车时动作麻利、酒桌上言语得体滴水不漏的年轻人,是韩鸣谦提过“可造之材”的后生。 但写这种代表厂里门面的、要在全市大会上露脸的高规格发言稿,而且得到周炳生这种素来严谨、甚至有些清高孤傲的老笔杆子“极力推荐”和“有把握”的评价。 这分量就非同一般了! “韩主任。”赵国栋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带着审视的重量投向韩鸣谦,“你对这个小阳接手这么重要的稿子,怎么看?有把握吗?这可是代表我们红星厂的脸面,半点马虎不得。” “赵厂长。” 韩鸣谦迎着那审视的目光,站得笔直,语气非常肯定,依旧用着不太熟练但足够清晰的普通话: “小阳同志虽然年轻,但身上有股难得的沉稳劲儿,学习能力和悟性都很突出,一点就透。 他接手工作以来,经手的文件,从格式规范到内容逻辑,进步是有目共睹的,提升很快。 特别是上次田书记那份技术革新动员讲话的提纲框架,就是他独立构思完成的,结构非常扎实,要点抓得极其精准。 您和田书记最后看到的成稿,核心骨架就是他的,相当经得起推敲。 这次老周在那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不是推脱,而是极力推荐他,并且斩钉截铁地说‘有把握’。 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客套,而是基于对小阳实际工作能力的深度了解和高度认可,才提议让他承担这次任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9.握紧机遇 韩鸣谦再次强调了“独立构思提纲框架”和“核心骨架”这两个关键点,语气加重:“我认为他能扛起来,并且能完成好!” 赵国栋眼中锐利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丝了然和浓厚的兴趣。 那份提纲,他后来细看过,确实筋骨硬朗,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当时还以为是周炳生把了关或者提供了主要思路,没想到竟是这个年轻人独立完成的底子。 这倒真有点出乎意料了。 他把阳光明放到秘书组,本是看中他灵活的头脑和办事的稳健风格,想放在韩鸣谦手下打磨一下,算是为将来储备的一步闲棋。 对于自己的专职秘书人选,他其实并未局限在秘书组内部,甚至考虑过从技术科调个懂行又会写的骨干过来。 但此刻,韩鸣谦的极力保证,那份提纲能力的证实,加上周炳生这个素来严谨甚至有些清高的老笔杆子,在危急关头的“极力推荐”和“有把握”的背书——这份背书的分量,赵国栋心知肚明。 周炳生轻易不会如此评价一个人! 多重因素迭加,让赵国栋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如果这小子真如他们所说,既有灵活的手腕、稳健的作风,又有如此扎实过硬的笔头功夫…… 那担任自己的专职秘书,这个选项突然从一个模糊的可能性,跃升为最具吸引力、也似乎最合适的选择。 一个能文能武、懂分寸、知进退的年轻人,正是他需要的。 “行。” 赵国栋最终点了头,身体前倾,手指在稿子要求上点了点,语气里多了一份明确的期待和考察的意味: “既然你和老周都给他打了包票,特别是老周还说他‘有把握’,那就让他写。明天下午……” 他目光如炬,“让他直接把稿子送到我这里。我亲自看。” 这“亲自看”三个字,沉甸甸的,既是压力,也是莫大的机遇。 “好的,赵厂长!我这就去安排。” 韩鸣谦心中大石落地,知道这不仅关乎一篇稿子,更关乎阳光明未来至关重要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 秘书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张玉芹看着空了的周炳生座位,桌面凌乱,茶杯里的残茶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又看看角落里那个浑身散发着阴郁颓丧气息、仿佛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具空壳的李卫东,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理解李卫东的失落和绝望,上次那事…… 唉,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自己把路走窄了。 她摇摇头,继续低头织她的毛衣,只是那竹针的哒哒声,节奏也变得有些紊乱,心事重重。 李卫东面前的稿纸,被他无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揉捏着,纸张发出痛苦的呻吟,最终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废纸。 赵国栋的点名任务……全市露脸、直达领导核心的绝佳机会……就这么轻飘飘地、理所当然地、甚至带着点“设计”意味? 他模糊地捕捉到周炳生离开前那过分急切的托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那念头像水里的油花,总是抓不住。 就因为周炳生的一句推荐?就凭韩主任的相信? 那他李卫东这些年在这里熬的资历,写的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熬过的无数个夜晚,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上次那个无法洗刷的污点,像一个丑陋的烙印,永远打在了他职业生涯的脊梁上。 可看着近在咫尺、金光闪闪的机会被别人如此轻易地拿走,那嫉妒的毒火混合着巨大的屈辱,还是烧得他五脏俱焚,痛不欲生,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甚至恶毒地祈盼,阳光明最好把稿子写砸了,在赵厂长面前丢个大脸!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不过如此!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就算阳光明写砸了,这机会也永远轮不到他李卫东了。 他就像一个被遗弃在战场边缘、布满裂痕、即将彻底风化的泥塑,只能死死地低着头,将自己隔绝在这令人窒息的、名为“失败”的浓重阴霾里,等待着最后的崩塌。 阳光明和姆妈打了招呼,连夜加班。 资料室的灯光亮到深夜,像孤岛上的灯塔。 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低微的嗡鸣,混合着旧书报特有的、略带潮气的霉味,构成了这个封闭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阳光明全身心投入,如同潜入深海的矿工。 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车间简报、技术总结、生产报表、政策文件,像一座座等待开掘的矿山。 他将周炳生紧急交代的要点、上级关于技术革新的最新指示精神,如同经纬线般交织起来。 然后,他像淘金者一样,从那浩如烟海的资料中,精准地淘洗、提炼出红星厂实实在在的革新成果—— 细纱断头率从35降至32! 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背后关联的是细纱车间工人摸索出的“皮辊保养三步法”和“巡回路线优化”,是汗水浸润的经验凝结成的硬数据。 筒摇工序自动落纱装置:从技术科提出构想,却遭遇“土法上马”的瓶颈,到“干部、技术员、老工人”三结合小组合力攻坚,再到二车间成功试用并稳定运行,大幅提升了落纱效率,降低了工人劳动强度。 他清晰地勾勒出这条艰难而踏实的攻关历程! 锅炉房老张的“回水余热利用”小阀门:一个不起眼的小改造,灵感来自老工人几十年烧锅炉的经验和一次偶然的观察。 就是这个小阀门,利用回水余热预热冷水,一年竟为厂里省下三百一十二吨煤! 让这个“小智慧”,却散发出“大效益”的光芒! 枯燥的数字被他赋予了生命和意义,技术的细节被梳理成清晰有力的脉络。 周炳生临行前那郑重的叮嘱言犹在耳,如同刻在心上: “突出‘实’字!”——每个成绩都要有根有据; “数据必须夯实!”——经得起任何推敲; “案例要有血有肉有温度!”——让听者能看见工人的汗水和智慧; “给赵厂长的东西,语言要平实,直来直去,开门见山!”——摒弃一切花架子,要的是硬邦邦的干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0.努力的结果 阳光明精心选取并重点打磨的几个工人革新案例,如同镶嵌在主干上的宝石,被放在了关键位置。 它们是“实践出真知”和“群众智慧无穷”最生动、最有说服力的注脚。 写老张那段时,他甚至特意加了一句:“张师傅常说,‘锅炉烧得好不好,心里那本账要清,浪费一滴水、一块煤,都是对国家的犯罪。’” 要让朴实的语言里透出老工人的觉悟和责任感。 夜深人静,庞大的厂区陷入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微弱声响。 资料室里,日光灯管依旧嗡鸣。 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参考资料和写满字迹、勾画着逻辑线条的草稿。 阳光明双眼熬得通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袋发青,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高度亢奋和专注状态,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屏蔽在外。 他彻底摒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辞藻、空洞无物的口号和冗长的铺垫,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点: 用最精炼、最准确、最有力量的文字,将红星厂在技术革新道路上的务实探索、硬邦邦的成绩、点到即止的共性困难以及清晰可行的未来方向,条理分明、筋骨硬朗地呈现出来。 他反复推敲着每一句话,每一个用词,力求简洁有力,直击要害。 窗外的天色由浓重的墨黑转为深邃的藏蓝,又渐渐透出东方天际的灰白,像一幅缓缓铺展的水墨。 远处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鸟鸣。 阳光明终于放下了那支笔帽磨损、吸满英雄牌蓝黑墨水的钢笔,笔尖在最后一页稿纸上留下一个饱满的句点。 他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一夜的重负都倾吐出来。 他将誊写工整、字迹清晰如刻的稿纸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目光锐利如鹰,确保无一处错漏,无一个模糊的字迹。 接着,他习惯性地、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动作,找出复写纸和几张白纸,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留下了一份清晰的底稿——这是他用深刻教训换来的经验,是护身的盾牌。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汹涌袭来。 他用力揉了揉发胀酸涩、如同灌了铅的太阳穴,走到角落的搪瓷洗手池边,拧开那冰冷的铁质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他捧起冰冷刺骨的清水,狠狠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冰冷的刺激如同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瞬间驱散了浓重的困意,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水珠,看向墙上那面蒙着水汽的盥洗镜。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乌黑,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异常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清澈、坚定,燃烧着不灭的斗志。 他转头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充满生机的、柔和的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破晓。 一夜鏖战的疲惫沉重地压在肩头,但身体里却奔腾着昂扬的斗志和一种即将迎接曙光、尘埃落定的无比笃定。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下午,临近下班时分。 厂区广播里开始播放轻松的音乐,预示着一天工作的尾声。 阳光明站在那厚重、刷着深绿色油漆的木门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间所有的浊气、紧张和一夜未眠的疲惫,全部置换出去。 他手中握着那份凝聚了一夜心血、并再次逐字逐句核对确认无误的发言稿,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墨水的微香和指尖的温热。 他抬手,指关节不轻不重、节奏清晰地敲响了那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门。 “进。”门内传来赵国栋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阳光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油墨、纸张混合的独特气息。 赵国栋正伏案看着一份报表,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带着审视的重量,仿佛要穿透纸张,直抵人心。 “赵厂长,您要的发言稿初稿,我写好了,请您审阅。” 阳光明上前一步,在办公桌前半米处站定,双手平稳地将稿子递上,动作恭敬而不卑不亢。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但异常清晰平稳,眼神清澈明亮,坦然地迎向赵国栋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赵国栋接过稿子,厚厚的一沓,分量不轻。 他没多说话,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那把硬木椅子:“坐。” 他随即低下头,目光如探照灯般投向手中的稿纸,全身心投入进去,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隔绝。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屏息的安静。只剩下纸张被翻动时发出的、规律而清晰的沙沙声,以及赵国栋偶尔端起那个印着“奖”字的搪瓷茶杯啜饮一口的轻微声响。 阳光明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在膝上。 他的内心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而沉静。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下,敲击着缓慢流淌的时间刻度。他眼观鼻,鼻观心,呼吸放得轻缓绵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仿佛格外的粘稠和漫长。 赵国栋看得非常仔细,速度不快。 他的阅读带着思考的痕迹: 眉头时而因思索而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额角显出细纹; 时而在读到某处时豁然舒展,紧抿的嘴角甚至会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一丝微小的弧度,那是认同的迹象; 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某个句子下方轻轻划过,像在品味语言的力道,或是在某个关键数据旁短暂停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仿佛在确认其真实性。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整份稿子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身体向后,靠在靠背上,指关节在硬挺的稿纸封面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笃,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1.收获果实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桌面,在回味着刚刚汲取的信息,在掂量着这份稿子的份量。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带着审视后的沉淀,落在阳光明脸上。 那平日里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此刻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欣赏! 这欣赏如同实质,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为之一暖。 “嗯……”赵国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充满分量的肯定,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写得不错!”这四个字,如同金玉落地,铿锵有声。 阳光明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如同巨石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带着滚烫热流的喜悦瞬间从心底涌起,冲刷过四肢百骸。 但他强大的自控力立刻如同闸门般将这份激荡按捺下去,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明亮灼热,如同被投入火种的星辰。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聆听的姿态,双手依旧规整地放在膝上。 “结构很扎实!” 赵国栋拿起稿子,用手指点着,语气带着剖析的意味,更像是在点评一件满意的作品: “筋骨硬朗,层次分明,环环相扣。该突出的核心点,一个没漏,尤其是中间这部分。” 他翻到文稿中段,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段落上: “筒摇工序自动落纱装置的攻关全过程,从最初的‘土法上马’遇到瓶颈,图纸被嘲笑是‘纸上谈兵’, 到组织‘三结合’小组合力突破,老技师王师傅带着青工在车间里熬了三天三夜解决卡壳问题, 再到现在的稳定运行、提升效率百分之二十五, 写得脉络清晰,用词平实却精准,把工人师傅那股子迎难而上、敢啃硬骨头的智慧和实干精神都鲜活地体现出来了! 有过程,有困难,有解决,有效果!好!” 他眼中闪着光,显然对这一部分极为满意。 “还有这个。” 他又翻到另一处,“锅炉房老张头的‘回水余热利用’,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阀门改造,但效果实实在在,一年省下三百一十二吨煤! 你把省下的煤换算成具体金额——一万一千多块! 这个数字非常直观,有冲击力,说服力强! 这种来自基层一线、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小智慧’、‘真东西’,就该浓墨重彩地讲! 比空喊一百句口号都管用!例子选得好,讲得也透!” 他放下稿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阳光明,“特别是你引用的老张那句话,‘浪费一滴水、一块煤,都是对国家的犯罪’,画龙点睛!朴实,有力!” 他翻回报告的开篇和结尾部分:“开头的形势分析,牢牢扣住了上级最新的指示精神,站位够高,但又紧贴我们厂的实际,没有空对空,句句落在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上。 结尾提出的下一步方向和具体措施,比如推广‘三结合’小组经验到其他工序,设立‘小改小革’专项奖励基金,目标明确,提得实在,有抓手,有可操作性,不是空中楼阁。很好!” 赵国栋将稿子轻轻拍在桌上,总结道: “语言风格也完全符合要求,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绕弯子,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很好! 既抓住了核心要点,也把我们红星厂务实创新、敢啃硬骨头的特点和那股子精气神写出来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认认真真、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此刻却沉稳得如同历经风雨的磐石般的下属。 麻利精准的修车技术,酒桌上滴水不漏的分寸感。 韩鸣谦这个严谨上司和老周这个清高老笔杆子在关键时刻的一致“极力推荐”与“有把握”的背书。 再加上眼前这份远超预期的、沉甸甸的、质量上乘的发言稿…… 赵国栋心中那架关于专职秘书人选的天平,在经历了充分的摇摆和评估后,此刻已稳稳地倾向了阳光明这一边。 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综合素质——灵活的头脑、稳健的办事能力、扎实过硬的文字功底、关键时刻顶得上去的担当,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都让他感到由衷的满意和一种“捡到宝”的欣喜。 只是,要做出最后的决定,似乎还欠缺点什么,让他始终下不了决心。 “辛苦了!” 赵国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明显赞许的笑容,这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惯常的严肃,显得格外有温度: “熬了一整夜吧?看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他指了指阳光明的眼睛,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稿子整体非常好,立意、结构、内容、文风都符合要求。 有几个措辞的小细节,比如这里‘大幅提升’可以换成‘显著提升’更稳妥,这里‘认为’改成‘实践证明’更有力。 回头我让韩主任标注出来,你再微调润色一下就行。这次任务……”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稿子上,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完成得非常出色!” 这“非常出色”四个字,如同盖棺定论的印章,重若千钧,带着沉甸甸的认可。 “谢谢赵厂长的肯定!这是我应该做的。” 阳光明站起身,态度谦逊而恭敬地回应,微微欠身。 尽管内心激动如潮水翻涌,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只是那微微发亮、如同蕴藏着星火的眼神,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壮阔。 赵国栋点点头,看着阳光明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和笔记本准备离开。 就在阳光明转身,手已经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赵国栋仿佛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听起来随意,像拉家常,却蕴含着不容错辨的深意和指向性: “小阳啊,好好干。厂里现在,正需要像你这样——”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阳光明的背影,“有想法、能干事、也能把事情用笔头写明白、讲清楚的年轻人。 这样的同志,放在哪里都是顶梁柱。” 这几乎就是未来工作方向的明示,是通往核心位置的邀请函。 阳光明的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强烈的信号,如同接收到一道清晰的指令,一股暖流瞬间贯穿全身。 他转过身,面向赵国栋,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标枪,神情无比郑重,声音清晰有力地应道:“是,赵厂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2.沉甸甸的认可 办公室内,赵国栋的目光从关上的门扉收回。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笔尖在稿子封面“起草人:阳光明”那三个方正有力的字旁,无意识地、缓慢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却异常清晰而饱满的圆圈。 然后,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支香烟和一个印着天安门图案的火柴盒,“嚓”地一声划燃火柴。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面前缭绕盘旋,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能力、心性、踏实、稳妥……似乎都恰到好处地汇聚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专职秘书的位置空悬已久,看来,是时候尘埃落定了。 再稳一稳,走个必要的组织考察流程,顺便也近距离看看这小家伙后续是否还能保持如此亮眼的状态,心性是否足够稳当。 如果没有更出挑的…… 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朦胧了他的面容,嘴角却清晰地勾起一丝满意而笃定的弧度。 他用铅笔的尾端,笃、笃、笃,沉稳而有力地敲了三下稿纸上那个被圈起的名字——眼前这个小伙子,就是最合适、也最让他放心的人选了。 阳光明走出副厂长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轻轻将其带上。 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阳光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一夜的紧张、焦虑和此刻翻腾的巨大的喜悦一同释放出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那扇高高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金黄色的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跃,在他脚下投下一道明亮而温暖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阳光明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微微的汗意,更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收获和一种新篇章即将开启的无比笃定。 他知道,脚下的路,已然不同。 稿子获得了赵国栋副厂长的认可。那句“写得不错”和沉甸甸的欣赏目光,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印在阳光明的心底。 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瞬间化开了所有疲惫,只留下一种近乎眩晕的暖流在四肢百骸奔涌。 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那声音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一种新生的笃定上,仿佛脚下不再是冰冷的水磨石,而是坚实上升的台阶。 午后的微风从未关严的窗缝挤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热意和工厂特有的机油、棉絮混合的气息,拂过他汗湿的鬓角,竟觉出几分清爽。 阳光明回到秘书组所在的二层小楼,脚步沉稳,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夜的鏖战并未压弯他的脊梁。 他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漆色剥落的木门,大办公室里的景象瞬间涌入眼帘。 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蒙尘的玻璃窗上,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却照不透这无形的低气压。 无形的低气压都来自于李卫东,张玉芹受他影响,也没有了说笑的心情。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那件织了一半的婴儿开衫,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法。两根细长的竹针悬在半空,针尖上挑着一圈毛线,纹丝不动。 她微张着嘴,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被阳光明突然的出现惊得忘了呼吸。 李卫东则几乎要把自己埋进那张陈旧的、木头纹理都磨得发亮的椅子里。 他面前摊着劳保用品发放表,头深深地低垂,脖颈僵硬地梗着,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那堆表格纸里,彻底消失。 他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颓丧,像一团湿冷的、不见天日的苔藓。 阳光明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走近,那团阴冷的气息更加凝实,几乎要渗出寒意。 阳光明仿佛没看见这低气压的漩涡中心,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径直走向自己靠墙的座位。那 座位原本属于周炳生,此刻桌面上还散乱地堆着未及整理的资料、旧报纸和几本翻毛了边的工具书。 他拉开那把同样吱呀作响的旧木椅,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周师傅桌上散乱的资料,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事后的从容。 就在这时,门轴再次发出轻微的呻吟。 韩鸣谦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皮鞋底敲击着水磨石地面,发出沉稳的回响。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办公室,略过张玉芹,在李卫东几乎埋在桌面的头顶上微微一顿,最后,稳稳地落在阳光明身上。 那目光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如释重负。 “小阳。” 韩鸣谦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打破了室内的凝滞:“稿子赵厂长看过了,非常满意!” 他特意加重了“非常满意”几个字,字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 “辛苦你了,熬了一整夜,精神头还这么好。今天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了,你把手头的东西归置一下,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谢你,韩主任,我收拾完就走。”阳光明沉声应道,手上的动作依旧利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角落里那道来自李卫东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阴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冰锥,无声地刺向他后背。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心底泛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份沉甸甸的认可,是他凭着自己的本事,熬干了心血,在孤灯下与文字搏斗了一整夜,一个字一个字挣来的。 它干净、透明,经得起任何目光的审视! 收拾妥当,阳光明拎起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军用挎包,步履轻快地走出厂区大门。 初夏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清新和远处黄浦江若有似无的水腥气,拂过他疲惫却因亢奋而微微发烫的脸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3.浓情厚意,殷切期望 阳光明没有直接踏上那条,通往石库门弄堂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回家路。 脚步在岔路口微顿,方向一转,朝着周炳生家所在的那条更深更窄的弄堂走去。 于公于私,他都该去探望一下周家的小宝。 公,周师傅是厂里的前辈老师傅,更是秘书组的老资格,家里有“急事”,作为同事晚辈,理应关心; 私,这次代笔的机会,是周师傅以一种近乎“托付”的方式让出来的。 那份沉甸甸的情谊,像一块温热的石头,一直压在他的心口,不去亲眼看看小宝的情况,他这颗心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只是,这探望的“心意”着实让他颇费思量。人情世故,分寸拿捏,在物资匮乏的年月,尤其显得微妙而重要。 前几天,他刚想法子给周家“调剂”了两斤救命的奶粉——这在当下,可是真正的金贵东西。 上次周师傅家请客吃饭,他又送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也是稀罕物。 这两样东西,实在不宜再频繁出现,显得太过刻意,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想到周家为了那两斤奶粉,肯定没少贴补本就紧张的粮油票,阳光明心里更添了几分不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挎包,里面空空如也。冰箱空间里倒是有花生油,金灿灿、香喷喷,绝对是年节才能见到的稀罕物。可这玩意儿拿出来,太过扎眼,来源解释起来也麻烦,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死巷深处——这里堆放着破旧的箩筐和废弃的煤球渣,终年少有行人。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前后左右连个猫影都没有,这才凝神静气,意念沉入脑海深处那片奇异的、散发着柔和冷白光晕的冰箱空间。 柔和的冷白光晕下,“宝藏”静置,一样样单品任他挑选,他很快就有了选择。 其中这个年代常见的一些吃食,他已经积攒了两三天,数量颇为可观。 四斤用厚实粗糙的黄草纸紧裹成粗壮圆柱状的干米线,沉甸甸地透着南方米粮特有的纯粹干燥的清香; 二斤用韧性十足的牛皮纸包得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的核桃仁,颗粒饱满,外壳完整,散发着坚果特有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油润香气。 这两样东西,分量足,实用性强。 米线是顶好的主食,加点青菜葱花,就是一顿像样的饭;核桃仁补脑又营养,尤其适合有小孩和老人的家庭。 在这个年代,算是既体面、实用,又不会太过招摇扎眼的“礼数”。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来源,可以含糊地解释为“朋友帮忙调剂”或者“家里匀出来的”,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他将意念包裹的米线和核桃仁取出,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坠手。 他仔细地将它们塞进那个半旧的军用挎包,原本干瘪的包身立刻变得鼓胀而充实,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阳光明七拐八绕,走进了周炳生家所在的弄堂。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在午后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空气里混合着各家各户煤球炉燃烧后飘散的烟味、晾晒衣物上肥皂的清新气息,还有墙角阴湿处苔藓的淡淡腥气,共同构成了弄堂生活的独特底味。 他叩响了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 “谁呀?”里面传来周师母略带沙哑的声音。 “周师母,阿拉阳光明。” 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师母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蓝布罩衫里。 看到门外站着的阳光明,她那张刻满生活艰辛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堆满了热情又带着点拘谨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哦哟!小阳同志?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一边侧身让开通道,一边朝屋里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老周!老周!小阳来了!” 阳光明迈进小小的天井。天井不大,一角放着几个破旧的瓦盆,种着几棵蔫蔫的葱蒜。 他还没走到客堂间门口,就听到一阵婴儿“咯咯咯”的清脆笑声,中气十足,带着小兽般的无邪活力,毫无病态的虚弱感。 他脚步不由得一顿。 只见周炳生正抱着孙子小宝站在客堂间中央。 他微微佝偻着背,布满岁月痕迹和老茧的手指,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逗弄着怀里的孙子。 小宝穿着干净的小褂子,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着。 小胳膊小腿有力地挥舞着,去抓爷爷那根逗弄他的粗糙手指。 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语言,精神头十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健康的、蓬勃的生命力。 哪里有一丝一毫生过大病、惊厥昏迷、需要“住院救命”的样子? 阳光明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 所有模糊的猜测、心底那一丝不敢深究的疑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印证!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底直冲眼眶,酸涩难当。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混杂着巨大感动和沉甸甸压力的复杂情绪。 “周师傅,周师母。”阳光明脸上迅速挂起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小宝那过于“生龙活虎”的状态。 他走进客堂间,将那个沉甸甸的挎包放在靠墙的方桌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你家里最近事体多,生活上可能有点紧。 我们家里正好有多余的米线,还有些核桃仁,放着也是放着。 我姆妈讲,给小宝补补营养也好,给屋里添点吃食也好,让我送点过来,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他语气自然流畅,带着邻里间串门时常见的随意和关切,特意强调了“家里匀出来”和“姆妈让送的”两层意思,巧妙地消解了这份礼物的突兀感,仿佛只是寻常的互助。 周师母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大卷用黄草纸紧裹、一看就分量十足的米线,和那个鼓鼓囊囊、散发着坚果香气的牛皮纸包上,眼圈瞬间又红了。 她局促地搓着粗糙的双手,连声道谢,声音带着哽咽: “哦哟哟!小阳同志,你真是……太客气了!太破费了! 前头奶粉的事体还没好好谢你,这趟又拿来这么多金贵东西……我怎么好意思一直收你东西! 这怎么好意思……” 她反复说着“不好意思”,手足无措,那份质朴的感激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周炳生抱着小宝,目光复杂地看向阳光明,又看看桌上那实实在在的“心意”。 他厚厚镜片后的眼神依旧锐利,但此刻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以及一丝被对方彻底看穿意图后的微赧。 他轻轻拍着怀里咿咿呀呀、兀自不安分的小宝,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阳……谢谢你。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掏出来的,沉甸甸的。 小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之间流动的暖意,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朝着阳光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呀得更加欢快了。 阳光明伸出手指,小家伙立刻用软软的小手紧紧抓住,咯咯地笑起来,小手上传来的力道还不小。 “小宝精神真好。” 阳光明看着孩子红润饱满的小脸和明亮有神的眼睛,由衷地笑道,语气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暖意和一丝了然。 这“精神好”三个字,此刻听在周家老两口耳中,分量格外不同。 周师母忙着去灶披间倒水,杯盏碰撞的声音传来。 周炳生示意阳光明在方桌旁那张磨得油亮的竹椅上坐下。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厂里下午的情况,天气如何。阳光明谨慎地避开了稿子和办公室的任何话题。 周师母端来两杯白开水,放在桌上。玻璃杯洗得很干净,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她又执意要留阳光明吃晚饭,语气恳切:“小阳,你难得来,吃了夜饭再走! 我今天买了点新鲜小青菜,绿油油、水灵灵的,正好下你带来的米线!很快就好!” 阳光明连忙站起身,态度坚决而礼貌地摆手: “周师母,不要客气了!我等会儿真有点事体,要早点回去。 下次,下次一定来叨扰,一定要尝尝你的手艺。” 他语气温和,但拒绝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晰。 周师母还要再劝,周炳生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不必勉强。 然后,他转向阳光明,声音低沉了几分:“小阳,你跟我到里厢来一趟。” 他用抱着小宝的那只手,指了指旁边那扇通向更小、更幽暗房间的门——那是他和老伴的卧室。 阳光明会意,立刻起身,跟着周炳生走了进去。周师母则顺势接过了小宝,留在光线稍亮的客堂间,轻轻拍着孙子的背。 里屋很小,低矮昏暗。一张笨重的老式架子床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边是一个掉了漆的旧五斗橱,上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一个没有标识的奶粉罐。 唯一的小窗户,一扇窗棂上还糊着旧报纸,光线艰难地透进来,让房间显得更加幽深。 周炳生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客堂间的声响。 他摘下那副厚重的老花镜,用粗糙、布满裂纹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额角深刻的皱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沟壑纵横,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量。 他把小宝暂时放到床上,小家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昏暗的小房间。 周炳生没有立刻看阳光明,目光似乎落在五斗橱上那个“无标识”奶粉罐上,沉默了几秒钟。 房间里只剩下小宝咿咿呀呀的声音和老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稿子……”周炳生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赵厂长……看过之后,怎么讲?” 他抬起头,重新戴上眼镜。厚厚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束探照灯,紧紧锁住阳光明的眼睛。 那目光极其复杂,混合着深切的关切、强烈的期待,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生怕听到坏消息的紧张。 那份沉甸甸的托付感,几乎化为实质,压向阳光明。 阳光明迎着他锐利的、充满压力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老人眼底深处那份不容错辨的焦虑和希冀。 他站直身体,郑重地点点头,声音不高,却在狭小的空间里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盘: “赵厂长亲自看的,看了很久,很仔细。”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的分量,“他说……写得不错!” 他清晰地复述着赵国栋的评价,“结构扎实,筋骨硬朗,案例鲜活,数据夯实,语言也符合要求。”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特别肯定了筒摇工序自动落纱装置攻关过程那段,还有老张回水余热利用那一段,说把工人师傅的智慧和实干精神都实实在在地写出来了。” 最后,他清晰地吐出那句至关重要的话,“赵厂长说,完成得非常出色!” 随着阳光明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的复述,周炳生紧抿的、如同刻刀划出的嘴唇线条,渐渐放松下来。 他那因紧张而微微耸起的、瘦削的肩膀,也无声地松弛下去。 当听到“完成得非常出色”这几个字时,他眼底深处那点强撑着的紧张终于像阳光下的薄冰般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巨大欣慰和由衷的喜悦,如同冰封已久的河面骤然被春潮冲开,暖流汩汩而出。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沉,带着卸下千斤重担后彻底的轻松。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磐石般的重量和发自肺腑的激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4.全家庆祝,烟火人间 周炳生重新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年轻人那张虽然带着熬夜痕迹却沉稳坚毅的脸庞,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像岩石开花般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长辈对出色后辈的欣慰和毫不掩饰的骄傲: “小阳,你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一定行!这是你自家的本事!也是你的运道!抓住了!” 他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周师傅。” 阳光明看着老人眼中那份纯粹的、由衷的喜悦,心中暖流激荡,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上前一步,喉头有些发紧,语气诚挚无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炽热,“谢谢!真的……谢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虚掩的门外,客堂间传来小宝咿咿呀呀玩闹的声音: “要不是刚才看到小宝……欢蹦乱跳的,我根本想不到,你会用……用这种法子帮我。 这份情……太重了!我……”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沉甸甸的感激。 周炳生摆摆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但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而坚定: “小阳,不要讲这种见外的话。机会来了,就要牢牢抓住。我只是……顺水推舟,搭了把手。” 他看着阳光明年轻而明亮的眼睛,语重心长,“你有本事,有悟性,更难得是肯吃苦,沉得住气,坐得下来。 这次稿子写得好,是你自家争气,拿真本事拼出来的! 赵厂长亲口讲‘非常出色’,这个评价分量不轻! 你要珍惜,好好干!把脚跟扎得更稳!”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那力道沉稳,传递着千钧的期望和信任。 “我晓得了,周师傅!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阳光明挺直腰板,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力。 周炳生的话语和信任,如同注入了新的力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方向感。 再次婉拒了周师母热情的晚饭挽留,阳光明离开了周家。 走出弄堂口,夕阳正缓缓沉入鳞次栉比的石库门屋顶和远处工厂高大的烟囱群,将天空渲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与金紫色。 晚风带着白日的余温拂过脸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仿佛被一种清冽而充满希望的空气填满,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稿子获得赵国栋副厂长的高度认可,周炳生师傅那份沉甸甸、带着自我牺牲意味的情谊,还有赵国栋那句意味深长的“好好干”…… 这一切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交织回响,形成一个强烈的信号:今天,就是他人生轨迹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一股难以抑制的、纯粹的喜悦和想要宣泄、想要庆祝的冲动,像沸腾的开水,在他心底翻涌不息。 回家!立刻回家! 和家人一起分享这份巨大的喜悦! 他脚步变得轻快有力,几乎要小跑起来。再次拐进那条熟悉的、堆满杂物、终年不见阳光的无名死巷。 巷子深处,暮色四合,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将破败的墙壁染成青灰色。 他凝神静气,确认四周只有晚归麻雀的啁啾,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奇异的冰箱空间。 这一次,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意念带着庆祝的雀跃,迅速锁定: 一大块足有二斤重、深酱红色、筋肉纹理分明、在冷光下泛着诱人油润光泽的酱牛肉,用厚实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个同样足有二斤、皮色红亮如玛瑙、肥瘦层次清晰、沉甸甸、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肘子。 这两样硬菜,分量十足,油水丰沛,是庆祝胜利、犒劳家人最实在、最体面的选择! 他小心地将它们取出,沉甸甸的手感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仔细塞进那个半旧的军用帆布挎包。 本就鼓胀的包身立刻被撑得更加饱满,边缘清晰地勾勒出里面方方正正的形状,沉甸甸地坠手,散发出无法完全遮掩的、霸道诱人的肉香。 提着这个散发着无形诱惑的挎包,阳光明走进自家石库门的天井时,夕阳的最后一点金边正恋恋不舍地涂抹在灰扑扑的砖墙和高低错落的晾衣竹竿上。 天井里比平日更早地热闹起来,闷热的暑气蒸腾着,纳凉的人们已经陆续搬着小板凳出来。 水龙头“哗哗”响着,是陈阿婆佝偻着背在洗几根蔫巴巴的小青菜; 李桂花特有的大嗓门正和几个妇女热烈地讨论着最近的布票和肥皂供应,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冯师母则安静地坐在她专属的小竹椅上,就着天井里最后的天光,一针一线地钩织着白色的线,手指翻飞,神情专注。 当阳光明提着那个鼓胀得异常、边缘被撑出明显棱角的帆布挎包走进天井时,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凝滞了那么一瞬。 尽管是凉透的熟食,又被厚实的帆布包裹着,但那霸道浓郁的酱肉特有的复合香料气息、油脂经过长时间炖煮后醇厚无比的肉香, 如同无数条无形的、带着钩子的丝线,顽强地钻出布料的微小缝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弥漫在温热的、混杂着煤烟和汗味的空气中。 唰!唰!唰!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沉甸甸、散发着“富贵”气息的挎包上。 洗菜的水声戛然而止,陈阿婆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挎包; 李桂花的高谈阔论像被掐住了脖子,卡在喉咙里,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形状; 冯师母蔺凤娇钩针的动作也顿住了,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阳光明和他手中的包。 空气里只剩下那无声却极具侵略性的肉香在浮动、在宣告。 羡慕、好奇、探究、难以掩饰的渴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在那些目光中交织、碰撞,像一张无形却压力巨大的网。 李桂花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头下意识地、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惊呼一声“哦哟,嘎香!” 但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自家门口——阳永康正站在那里,手里夹着半截自卷的烟卷,烟雾袅袅上升。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严厉地扫视着天井,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李桂花脸上停顿了一瞬。 李桂花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公公那天晚上在饭桌上敲着桌面、字字千钧的警告——干部身份,树大招风!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她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略显夸张、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得有些刺耳的热络:“哦哟,明明回来啦!” 她几步迎上前,却不是冲着那诱人的挎包,而是直冲阳光明本人,仿佛那挎包根本不存在, “下班啦?今天蛮早嘛!辛苦伐?快上去快上去,姆妈刚刚还在灶间念叨你呢!讲你这两天加班老辛苦的!”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侧身,用自己微胖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部分投向挎包的、过于直接的视线,同时用眼神急切地催促阳光明赶紧上楼,离开这“是非之地”。 阳光明心领神会,对天井里神色各异的邻居们露出一个温和但略显疲惫、不欲多谈的笑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言一句,提着那个鼓胀的挎包,快步走向那狭窄陡直、踩上去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身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芒刺,紧紧追随着他手中那个鼓胀的挎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昏暗的楼道拐角。 空气中,那诱人的肉香似乎更加浓郁了。 隐约还能听到何彩云从三层阁晒台上飘下来的、刻意压低了却依旧能听清的、酸溜溜如同陈醋的声音: “啧啧,干部同志屋里厢就是不一样,天天像过大年。昨日火腿咸水鸭,今天……哼,闻闻味道就晓得,又是硬货!阿拉屋里厢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多……” 推开家门,小小的前楼弥漫着熟悉的旧家具木头味、淡淡的煤球味和饭菜的混合气息。 晚饭刚准备好,桌上摆着一盘清炒得碧绿的鸡毛菜、一小碟深褐色的酱瓜和几个热气腾腾、黄澄澄的玉米面窝窝头。 张秀英正端着碗筷从狭小的晒台灶间进来,看到阳光明和他手里那个异常鼓胀、形状怪异的挎包,脸上立刻露出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明明?你怎么回来了?这是……”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挎包上。 阳光明将挎包放在饭桌一角,发出沉闷的坠响。 他还没开口,阳永康也跟了进来,反手“咔哒”一声关严了房门,将那扇薄薄的木门隔绝了天井里可能飘来的所有窥探目光和闲言碎语。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先是扫过那个鼓胀的挎包,最后落在阳光明年轻却带着熬夜痕迹的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威严审视。 阳光明在父亲沉静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坦然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却清晰有力,足以让小小的前楼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爸,姆妈,阿嫂,阿哥。” 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家人,“昨天夜里加班,赶赵厂长的发言稿,稿子今朝下午交给赵厂长亲自审阅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家人眼中瞬间升起的关切和紧张,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明朗而带着自豪、如释重负的笑容, “赵厂长讲——写得不错!非常出色!” 最后四个字,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出来。 “哦哟!娘额冬菜!” 张秀英惊喜地叫出声,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湿润的雾气弥漫开来, “真的?赵厂长亲口讲的?非常出色?哦哟,阿拉明明!争气!真争气!菩萨保佑!”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让她有些语无伦次,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不知该如何表达。 李桂花也兴奋得满脸放光,双手用力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 “我就讲嘛!我们明明本事大!脑子活络!这次肯定一炮打响!赵厂长都亲口讲‘非常出色’,这还了得!以后前途无量啊!” 她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小叔子飞黄腾达、自家跟着沾光的美好图景,眼睛亮得惊人。 连一向沉默寡言、表情不多的阳光辉,也咧开嘴,露出憨厚又由衷的笑容,粗糙的大手用力挠着刺猬般支棱着的短发,连声说: “好!好!明明你真行!真本事!” 朴实的赞美里透着对弟弟真心的佩服。 阳永康紧锁的、如同刀刻斧凿般的眉头,终于彻底地、完全地舒展开来。 那张岩石般严肃刻板的脸上,肌肉微微牵动,嘴角向上扯起,竟也露出了一个极其难得的、带着赞许和深藏欣慰的笑容。 他重重地、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回那个鼓胀的挎包,这次眼神里多了份了然和默许。 阳光明这才拉开挎包的金属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用厚厚油纸包裹着的两大块东西。 解开油纸束缚的瞬间,更加浓郁、更加霸道、更加醇厚的酱香和丰腴的肉香,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轰然爆发,瞬间充盈了整个小小的前楼! 那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唤醒沉睡的味蕾。 一大块深酱红色、筋肉纹理清晰得如同艺术品、切面光滑如玛瑙般泛着诱人油光的酱牛肉,足有二斤多重! 旁边是一个皮色红亮油润如同上釉、肥膘部分晶莹剔透如同羊脂白玉、瘦肉纹理分明结实的大肘子,同样沉甸甸的二斤分量! 两样硬货,静静地躺在摊开的油纸上,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视觉和嗅觉诱惑。 “哦哟!娘额冬菜!” 李桂花再次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着那两样堪称奢侈的硬货,声音都激动得走了调, “酱牛肉!大肘子!这么多!这么好的成色!你看看这皮!红亮亮的!你闻闻这味道!香煞脱人!”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虚虚地指着,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张秀英也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手指颤抖着想去摸摸那油润的酱牛肉皮,又怕自己的手不干净似的缩回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巨大狂喜,混合着对儿子“大手大脚”花费的一丝心疼: “明明!你……你这是……花了多少钞票和票子啊?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她看着儿子熬夜后略显苍白的脸,心疼更甚。 “心情高兴。” 阳光明看着家人震惊、狂喜又心疼的复杂表情,心里暖融融的,像泡在温泉水里,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 “稿子写得好,领导高度认可,算是我在秘书组真正站稳了脚跟,开了个好头。 就想着……庆祝一下,也让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有朋友帮忙,能调剂到这些东西,我就带回来了。 给屋里厢添点油水,大家一道高兴高兴!” 他再次熟练地用了“调剂”这个万能的理由,并将动机归结于工作上的重大成功,合情合理,让人无从指摘。 阳永康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最终都化为了沉甸甸的肯定和一种“孩子长大了,有分寸了”的欣慰。 他没有追问“朋友”是谁,“渠道”如何,只是沉声开口,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和一丝难得的轻松: “好!今天是值得高兴!天大的好事!秀英,桂花,把这两样切切好,装盘! 今天加菜!关好门窗!动静小点!” 最后两句,是严厉的提醒,目光扫过李桂花和窗户。 张秀英和李桂花立刻像接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兴奋又紧张地行动起来。 张秀英找出家里最锋利的菜刀和一块干净的用得发白的松木砧板;李桂花则飞快地跑去再次检查并关严了临街的那扇小木窗,插好插销,又仔细检查了房门是否插牢。 昏黄的白炽灯光下,小小的前楼瞬间成了一个封闭的、弥漫着诱人犯罪香气的秘密堡垒。 外面世界的羡慕、嫉妒、猜测,都被牢牢挡在了门外。 酱牛肉被张秀英用稳当的手切成薄厚均匀的片,深酱色的纹理间透出宝石般诱人的光泽和清晰的筋肉层次; 李桂花则利落地对付着那个大肘子,菜刀沿着骨头缝隙游走,很快将骨肉分离,肥瘦相间、颤巍巍、油光闪闪的肉块堆在盘子里,红亮的皮软糯诱人。 这两样硬菜,以其绝对的“硬实力”,取代了清炒鸡毛菜,占据了饭桌的绝对C位。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方桌旁,橘黄的灯光映照着每一张因兴奋和即将到来的满足而泛红、发亮的脸庞。 “来!” 阳永康难得地主动举起了盛着白开水的粗瓷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的喜悦和郑重: “为明明的进步,为赵厂长的认可!干!” 他率先夹起一大片酱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那浓郁的酱香、牛肉特有的韧劲与醇厚肉香在舌尖化开,让他常年紧抿的、显得格外严厉的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干!”一家人齐齐举起碗,连坐在小竹椅上的壮壮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努力地举起他那只小木碗,咿咿呀呀地叫着。 气氛热烈而温馨,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声、低低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动人的家庭乐章。 张秀英不停地给阳光明夹着肘子上最软糯、几乎入口即化的皮和下面肥瘦相间的肉: “明明,多吃点!补补!你熬了一整夜,费脑子的!这肘子皮最补人!” 她看着儿子,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心疼。 李桂花也殷勤地给公公婆婆夹着酱牛肉,自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赞叹: “香!真香!香到骨头缝里去了!这酱牛肉卤得入味透透的,筋头咬起来又糯又香!大肘子皮糯得粘嘴巴! 啧啧,多少辰光没吃过这么油水足、味道好的东西了!跟过年一样!” 她脸上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阳光辉闷头吃着,下筷子的速度和频率前所未有地快,专注地对付着一大块连着晶莹皮冻的肘子肉,腮帮子有力地鼓动着,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弟弟,眼神里是纯粹的、对眼前丰盛美食的满足和对弟弟由衷的佩服,憨厚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壮壮抓着一小块张秀英特意撕得细碎的酱牛肉,吃得满嘴油光锃亮,小脸乐开了花,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享受着这难得的“盛宴”。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心满意足。 酱牛肉的咸香醇厚,带着筋头的嚼劲;大肘子的肥腴丰润,皮糯肉烂,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 这些平日里难以企及的美味,成了这个庆祝之夜最完美、最实在的注脚。 小小的前楼里,弥漫着食物丰腴诱人的香气、家人团聚无间的温暖和那份对光明未来真切期盼的、沉甸甸的喜悦。 灯光似乎都比平时更明亮、更温暖了几分。 然而,紧闭的门窗,终究挡不住那丝丝缕缕、无比顽强钻出的、霸道诱人的肉香。 这浓郁的香气如同无数个无形的、充满诱惑的小精灵,飘飘荡荡,顽强地钻出门窗的缝隙,飘散在石库门闷热而充满各种生活气息的夜空中。 天井里,纳凉的人们摇着破旧的蒲扇,低声的议论不可避免地、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围绕着阳家紧闭的门窗和那挥之不去的香气展开。 “闻到伐?香煞脱了!酱香味道,老浓的!肯定是顶好的酱牛肉! 还有……一股炖得烂烂的、油滋滋的肉香,绝对是蹄髈!大蹄髈!” 有人用力吸着鼻子,仿佛要把空气中残留的香气都吸进肺里,声音里充满了赤果果的羡慕和渴望。 “啧啧,干部同志屋里厢就是不一样,天天像过大年。 昨日火腿咸水鸭,今朝酱牛肉大蹄髈……阿拉屋里厢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多硬货!人比人,气煞人!” 另一个声音酸溜溜地响起,像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 “嘘——轻点!隔墙有耳!你嘴巴牢点!”旁边立刻有人紧张地提醒,声音压得更低。 “有啥不好讲?事实嘛!” 那酸溜溜的声音不服气地反驳,但终究顾忌着什么,音量还是压了下来, “你看他们屋里,关起门来吃得喷香,油水足得不得了,我在外面闻闻味道,讲讲闲话还犯法啊?哼……” 不满的尾音消散在闷热的空气里。 三层阁的晒台上,何彩云的身影隐在晾晒的床单被套投下的阴影里。 她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眼睛却像钉子一样,死死盯着阳家那扇紧闭的、透出昏黄灯光的小木窗。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一阵阵飘上来,钻进她的鼻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着唾液。 “哼!有啥了不起!” 她恨恨地低声啐了一口,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呼作响,带着风声,仿佛要把那恼人的、勾魂摄魄的香气扇走, “一个刚进厂没几天的小年轻,工资能有多少?二十三块顶天了! 天天大鱼大肉,钞票怎么来的?肉票怎么来的?哼,讲是‘调剂’?骗骗三岁小囡呢!肯定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大声说出来,只是眼神里的嫉妒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凝成实质, “风光吧,得意吧!爬得高,跌得重!我等着看,总有你跌跟头的那一天!” 她咬牙切齿地诅咒着,仿佛这样能抵消一些腹中的饥饿和心中的不平。 弄堂深处,月光清冷地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着幽幽的光。 阳家那扇紧闭的小窗里,隐约还传出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家人满足的低语和偶尔压抑不住的低笑。 窗外的石库门天井,则在羡慕、嫉妒、隐秘的猜测和压抑的流言蜚语中,渐渐沉入更深沉、更闷热的夜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5.信任基础,晚饭邀约 午后的静谧,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沉沉地压下来,让人眼皮发粘,昏昏欲睡。 阳光明坐在靠墙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前,腰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石缝里的小松。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新拟定的车间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草案。 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流畅地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留下一行行清晰而端正的字迹,如同精心刻下的印痕。 自从上次在全市纺织系统技术革新经验交流会上,他那份发言稿获得了赵国栋副厂长“非常出色”的评价后,他在秘书组这方小天地里的地位,悄然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 周炳生师傅那场“孙子急病”的戏码之后,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每当韩鸣谦主任再遇到需要主笔的重要厂内文件,在周炳生“精力实在不济”或“手头任务繁重”的谦让推辞下,那沉甸甸的稿纸,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阳光明的案头。 一份关于提高细纱车间生产效率的总结报告,一份配合上级“抓格命、促生产”最新指示的厂委学习计划,还有眼前这份正在收尾的安全生产条例……阳光明都稳稳地接了下来。 他延续了那份获得赞誉的发言稿的风格:结构如同钢筋骨架般扎实,数据详实得如同精密仪表上的读数,案例具体到能闻到车间的机油味,语言平实却蕴含着一种内在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每一次,当韩鸣谦审阅完他交上去的稿子,那张素来如同石刻般严肃的脸上,总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赞许。 他点头的频率,似乎也比以前高了些。 有时,他甚至会拿着那份还带着阳光明体温的稿子,径直走进赵国栋副厂长的办公室。 等他再出来时,阳光明总能从韩主任那看似平淡无波、例行公事的“赵厂长看过了,没问题”的话语里,精准地捕捉到一丝更深沉、更踏实的肯定。 厂里其他几位领导,偶尔在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里遇见他,目光也不再是初来乍到时的审视或漠然。 那目光里,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关注,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像冬日里偶尔透进窗棂的一缕暖阳。 这接连的“主笔”履历,如同几块经过精心打磨的坚实砖石,稳稳地垫在了阳光明的脚下。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前辈“让出”机会才能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他凭借实实在在的笔头功夫,在秘书组这个小集体里,甚至在几位握有实权的厂领导心中,初步赢得了“能写、能扛事”的评价。 那份最初的、源于一篇发言稿的认可,正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发酵,酝酿着,转化成为一种更牢固、更具分量的信任基础。 办公室的角落里,李卫东依旧沉默得如同一块磐石。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些堆积如山的劳保用品报表构筑的数字迷宫里,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能吞噬掉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几乎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阳光明每一次从韩鸣谦手中接过新任务时,李卫东低垂的头颅似乎会埋得更深一分; 每一次听到韩鸣谦那声平淡却有力的“没问题”反馈时,李卫东握着铅笔的手指总会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些无形的讯号,如同尖锐的芒刺,反复扎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他偶尔会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阳光明专注的侧脸,扫过那迭在他桌上日渐增厚、象征着认可的文件堆。 眼神里翻滚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有失落。 最终都化为更深的沉寂,沉入眼底那片望不见底的幽潭。 只有张玉芹手中那对竹针,依旧哒哒哒地响着,声音轻快而富有节奏,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纺织娘,顽强地编织着生活里那点温暖的色彩,与办公室里的微妙气氛,形成一种奇异的共存。 星期六的中午,厂区的喧嚣比平日提前沉寂了不少。 机器轰鸣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脚步声和自行车铃声在空旷处回荡。 阳光明在厂食堂简单地扒拉了几口饭菜,便回到办公室。 他打算利用这段难得的午休时光,把手头这份安全生产条例草案的最后部分收个漂亮的尾。 “笃笃笃……”虚掩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时刻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明从稿纸上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到门口站着一张熟悉的脸——邬宏涛。他脸上带着点局促和风尘仆仆的痕迹。 “宏涛?”阳光明放下笔,脸上立刻绽开真诚的笑容,带着一丝惊喜,“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他站起身,热情地迎过去。 邬宏涛身上还是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工装,但袖口和领口明显浆洗得格外挺括,显然是特意收拾过才来的。 他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目光带着新奇和掩饰不住的羡慕,飞快地在不算宽敞但整洁有序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掠过张玉芹好奇探询的眼神和李卫东深埋着的、如同雕塑般的头颅。 最终,他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了阳光明那张靠墙的办公桌上——堆着不少文件和报纸,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地盘感”。 “光明,打扰你了伐?”邬宏涛压低了点声音,带着浓重的魔都腔,“我表舅……就是唐建宏,让我过来寻你一趟。” 他特意强调了“让阿拉过来寻侬一趟”,透着几分郑重其事。 “哦?唐科长?什么事体?”阳光明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手拉过旁边一张暂时空着的椅子,“坐,坐下慢慢讲。” 邬宏涛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他讲,想请你今天夜里厢一道吃夜饭,让我提前过来跟你约好时间地点。 他特意交代,一定要我跑一趟,和你见面说,显得郑重。”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强调表舅的用心,又补充道:“他还讲,有事体要同你商谈,电话里不方便讲。” 阳光明心中了然。 唐建宏?除了上次那笔关乎性命的犀角片交易,两人之间几乎再无交集。 如此郑重其事地派外甥专程跑一趟来约晚饭,还强调“有事商谈”、“电话不便”……九成九,还是冲着他手中那味“救命药”来的。 看来这位唐科长,或者是他背后的人,目标依然是他随身冰箱里稀缺而珍贵的犀角片。 “唐科长太客气了。”阳光明笑容不变,语气爽快而干脆,“没问题。几点?哪里碰头?” “他讲,还是老地方‘新风饭店’,晚上六点半,他已经订好雅间了。”邬宏涛见阳光明答应得如此痛快,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好,我一定准时到。”阳光明点头应下。 他看着略显拘谨的老同学,又瞥了眼自己桌上那缸刚泡好、还一口没动、冒着袅袅热气的搪瓷缸子,热情地邀请道: “宏涛,你难得来一趟,多坐一会儿,喝杯茶再走,我这里条件一般,不要嫌弃。” 邬宏涛眼睛一亮,那份想看看老同学“干部”工作环境的好奇心,瞬间压倒了拘谨。 虽然觉得在别人办公室里坐着有点不自在,但他实在抵不住诱惑,连忙点头:“好,好,那我就坐一会儿,不打扰你工作就好。” 阳光明把自己那杯茶推到邬宏涛面前,又起身用暖水瓶给另一个空杯倒上白水。茶叶已经没有了,阳光明也就不和老同学瞎讲究。 邬宏涛双手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小心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带着浓重苦涩味的茶水。 然后,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地粘在了阳光明的办公环境上,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角落。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陈旧。 水磨石的地面被无数双鞋底磨得有些发亮,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 墙壁是简单的白灰,高处挂着几幅印着“抓格命,促生产”、“工业学达庆”等口号的宣传画。 几张样式不一的旧办公桌拼凑在一起,文件柜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但这一切,在邬宏涛的眼里,都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向往的“体面”光环。 尤其是阳光明那张靠墙的桌子——虽然也堆满了文件和摊开的报纸,但那是属于他“个人”的一块独立地盘! 有带锁的抽屉,有可以调节角度的台灯,有插着几支钢笔和铅笔的笔筒,甚至还有一部象征着某种权限的、黑色的拨盘电话,尽管只是内线。 这和他每天在济世堂药柜后面,踮着脚费力辨认药材标签上的小字、随时听候师傅差遣、一站就是一整天的学徒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悄然啃噬着他的内心。 “光明……你这里,蛮好。”邬宏涛由衷地感叹,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有自家一张台子,有个自己的小空间。不像我,站了一天,脚底板都痛煞了,腰也直不起来。” 阳光明理解老同学眼神里的那份羡慕和失落,笑着宽慰道: “刚开始嘛,都一样。你在济世堂学本事,那是真功夫,将来也是受人敬重的老师傅,一样有出息。 我这里就是写写画画,琐碎事体多得很,桩桩件件都要仔细,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指了指桌上那迭厚厚的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烦恼”。 两人低声聊了几句近况。 邬宏涛问起阳光明工作顺不顺利,阳光明只简单说“还好,就是事情多,要学的东西更多”。 邬宏涛则带着点委屈,抱怨了几句在药房认药的辛苦,师傅的严厉和不苟言笑。 但话题总是很快又绕回到环境上,邬宏涛的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张象征着身份和安稳的办公桌,瞟向那部象征着某种“权力”的黑色电话机。 坐了约莫一刻钟,茶水渐渐见底。 邬宏涛也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特别是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抬头、却像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坨子般的李卫东,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站起身:“光明,我该走了,药房里下午还有点事体要帮师傅做。不耽误你了。” 阳光明也不多留,起身相送:“好,那夜头饭店见。” “嗯,夜头见!”邬宏涛又飞快地、带着一丝贪婪地扫了一眼那张办公桌,才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晃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和怅然,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送走邬宏涛,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阳光明坐回位置,目光重新落在未完成的条例草案上,心思却已如高速运转的齿轮般飞转起来。 唐建宏的再次邀约,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看来随身冰箱里那批犀角片的价值和稀缺性,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硬”,还要坚挺。 这条意外开辟的隐秘渠道,其潜力和风险,都需要重新评估。 他需要好好思量一下,如何应对今晚的会面,如何接住唐建宏抛出的“有事相商”……以及,如何更稳妥、更长久地利用这条刚刚铺就的、通往财富和某种特殊资源的隐秘通道。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下午六点,下班的电铃声如同冲锋号般准时响起,瞬间撕裂了厂区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海潮般汹涌而出的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工友们互相招呼的喧哗声,汇成一股充满生活气息的洪流,席卷了整个厂区。 阳光明将最后一份需要归档的文件仔细归位,锁好抽屉,走到韩鸣谦办公桌前,声音清晰地汇报了今天的进度,并确认明天休息日,不需要加班。 得到韩鸣谦一个简短的点头示意后,他便随着汹涌的人潮走出了红星纺织厂厚重的大门。 赶到“新风饭店”时,刚过七点一刻。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色的纱幔,温柔地铺洒在街道上,给行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饭店门口,邬宏涛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正低着头,有些无聊地用脚尖踢着人行道上一颗凸起的小石子。 “宏涛!”阳光明隔着几步远招呼了一声。 “光明!你来了!”邬宏涛猛地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上来,“我表舅已经到了,正在雅间里等你。” 两人并肩走进饭店。 熟悉的、混合着浓重油烟味、饭菜香和一丝淡淡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6.热情款待,再定交易 大堂里人声鼎沸,几张圆桌已经坐满了刚下班的食客,杯盘碰撞声、劝酒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邬宏涛熟门熟路地领着阳光明穿过略显拥挤的堂食区,走向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推开了一个小雅间的门。 门开处,唐建宏那张带着过分热情笑容的脸便立刻映入眼帘。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的确良”短袖衬衫,浅灰色,浆洗得笔挺,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整个人显得比上次在饭店见面时更精神、更利落了些,仿佛精心准备迎接一场重要的会晤。 “哎呀,小阳同志!快请进,快请进!” 唐建宏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绕过桌子,几步跨到门口,伸出双手,用力地握住阳光明的手,热情地摇晃着,“准时!真准时!辛苦你跑一趟!路上热煞了伐?” “唐叔叔你好,应该的,不辛苦。”阳光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他握手寒暄,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度和热度。 雅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一盘切得薄如蝉翼、酱色浓郁的酱牛肉,一盘油亮亮、蜷曲着红润身子的油爆虾,一盘翠绿欲滴、淋着香油的拌黄瓜,还有一小碟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 桌上醒目地放着一瓶贴着“光明牌”标签的啤酒和一瓶度数不低的“七宝大曲”。 “坐坐坐,宏涛,快给小阳倒茶!用那个我带来的龙井!”唐建宏连声招呼着,显得格外殷勤周到,仿佛阳光明是他请来的贵宾。 三人依言落座。 唐建宏没有立刻提起正事,而是率先拿起筷子,热情地招呼阳光明吃菜: “来,小阳,先垫垫肚子,跑一趟肯定饿了!千万别客气!尝尝这个酱牛肉,是他们这里的招牌,老师傅的手艺,薄得很,入味得很!” 他一边劝菜,一边自然地开启了话题,而中心,自然巧妙地引向了上次那场关键的犀角片交易。 “小阳啊,”几口凉菜下肚,唐建宏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后怕与深深感激的表情。 他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上次小宝的事体,真是……多亏了你! 多亏了你家里亲戚手里那点犀角片!你是我们家小宝的救命恩人! 一点不夸张!真的!” 他强调着,眼神牢牢锁住阳光明,传递着发自肺腑的谢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慨: “你晓得伐?小宝那次高烧惊厥,浑身抽得吓煞人,送到医院,医生都快摇头了!讲是凶险得很! 西药打下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一点浪花都看不见!体温表的水银柱蹭蹭往上蹿,看得我们心都要跳出来了! 要不是后来请的老中医开了方子,指明要用犀角这味主药引邪热,要不是你雪中送炭,及时送来那救命的药……”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圈似乎真的有些泛红,那份情真意切,比上次在饭店匆匆交易时更显深沉厚重。 “药下去,真就是立竿见影!” 唐建宏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亲眼见证奇迹的震撼,“当天夜里烧就退了!人也慢慢清醒过来了! 小囝睁开眼睛叫‘姆妈’的辰光,我们全家人眼泪水都下来了。 后面几副药调理下来,现在又活蹦乱跳,皮得不得了。 你看看,这药效,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时候就是神奇,真真是救命的神药!你讲对伐?” 他看向阳光明,急切地寻求着认同,仿佛需要有人共同见证这份不可思议。 阳光明点点头,配合地露出欣慰而放松的笑容:“小宝没事就好,比啥都重要。药材能派上用场,救人性命,我亲戚晓得了肯定也高兴。 唐叔叔你言重了,我们就是帮了点力所能及的忙,赶巧了。” 他刻意将功劳归功于“赶巧”和“亲戚”。 “不是言重!”唐建宏连连摆手,神情无比认真,“是实实在在的恩情!我们家里,特别是孩子他妈,对你感激得不得了!一直念叨着要好好谢谢你!这次你无论如何不要再推辞了!” 他说着,拿起那瓶“七宝大曲”,亲自给阳光明面前的小酒盅斟满,透明的酒液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来,小阳。宏涛,我们一起敬小阳一杯!” 唐建宏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郑重无比,“感谢你危难时刻伸出援手,救了我们小宝一条命!” 他的目光在阳光明和邬宏涛脸上扫过,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邬宏涛也连忙端起面前的啤酒杯。阳光明只得举杯相迎:“唐叔叔太客气了,应该的。”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建宏一饮而尽,阳光明和邬宏涛也各自抿了一口。 酒液下肚,气氛在唐建宏刻意的渲染和酒精的催化下,显得格外热络融洽。 几杯酒下肚,热菜也陆续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一碗油亮诱人、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一条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片,鲜香扑鼻;一盘碧绿的香菇菜心,清爽可口。 唐建宏的健谈本色,在酒意和放松的环境下,彻底发挥出来。 他不再提感谢的事,转而将话题引向阳光明的工作,带着长辈式的关怀和探究。 “小阳啊,听宏涛讲,你在红星厂厂务办做得老好?厂领导对你蛮看重?” 唐建宏夹了一块颤巍巍、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放到阳光明碗里,语气热络,“多吃点,年轻人要补补。” “还好,刚进去,还在学习适应阶段,主要是跟牢韩主任。”阳光明回答得谦逊得体,将那块肉送入口中。 “厂务办是好地方啊!”唐建宏一副深谙此道的过来人口吻,“核心部门!离领导近,机会多!”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传授人生经验的姿态,“不过小阳啊,唐叔叔痴长几岁,在东方厂人事科也混了这么些年,风风雨雨见过不少。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他放下筷子,目光变得深沉了些: “这厂子里头,做事情重要,做人更重要!尤其你在领导身边,更要懂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哪些人是真心帮你,提携你;哪些人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甚至等着看你笑话、寻你错处。你心里要有一本清清爽爽的账! 有些老同志,资格是老的,但未必真心容得下年轻人冒头,你要留心,不要被人家当枪使,也不要挡了人家的路,还不晓得。”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还有啊,做事情要留痕!该签字的签字,该记录的记录,该存档的存档!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是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一道护身符! 你还年轻,前程远大,每一步都要踏稳当!根基扎牢了,楼才起得高!” 他语重心长,絮絮叨叨地讲着一些职场上的经验和潜规则,有些是老生常谈,有些倒也带着点实情和世故的智慧。 阳光明耐心听着,脸上保持着专注和受教的神情,不时点头,偶尔应和一句“唐叔叔讲得对”、“我记住了”、“谢谢唐叔叔指点”。 他知道,这是唐建宏在拉近距离,建立一种“自己人”的信任感,同时也是在展示他的“价值”——一个在国营大厂人事科混迹多年的“老江湖”所拥有的经验、人脉和“内部消息”。 邬宏涛在一旁听着,时而点头表示认同,时而闷头吃菜,偶尔插一两句诸如“表舅讲得对”、“光明你要当心”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气氛在唐建宏的主导和酒精的调和下,显得宾主尽欢,桌上的菜肴也下去大半。 酒足饭饱,桌上的盘子大多见了底,只剩下些汤汁和零星的配菜。 可能是唐建宏在这里有些人情关系,服务员颇为热情,进来后手脚麻利地撤下残羹冷炙,又端上来一壶新沏的粗茶。 雅间里的气氛,随着杯盘狼藉的消失,也似乎沉淀了下来,从刚才的热闹喧嚣转向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 唐建宏端起那杯色泽深浓的粗茶,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梗,慢慢地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和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了今晚这场饭局的真正主题。 “小阳啊。” 他放下茶杯,身体再次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恳切和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今天特意请你过来,除了表达我们家里对你的谢意,确实……还有一桩事体,想厚着脸皮,再请你帮帮忙。” 他搓了搓手,显出几分不好意思。 来了,阳光明心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专注地看着唐建宏,眼神里流露出倾听和理解:“唐叔叔你讲,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大家不是外人。” 唐建宏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 “是我的一位多年的老朋友,关系老铁的,穿开裆裤就一道白相(玩)大的,就像亲兄弟一样。他家里……唉,也摊上大事体了!” 他语气沉重,带着对朋友处境的深切同情。 “他老娘,七十多岁了,身子骨本来还算硬朗。 前些天不晓得怎么回事,突然就中风了! 半边身子动也动不了,嘴巴也歪了,话也讲不清爽,口水都控制不住。 送进医院,医生讲是啥个‘热闭心包’,邪热内陷,凶险得很! 年纪又大,医院里用了不少西药,针也打了,水也挂了,效果…… 唉,不大灵光。 没办法,又托人寻了位老中医,讲是祖传看中风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阳光明的反应,见他神情专注,带着同情,才语气更加沉痛的继续道: “老中医搭了脉,看了舌苔,讲跟我们小宝上次情况有点像,也是邪热壅盛到了极点,把心窍都闭牢了! 急需犀角这味君药来清心开窍、凉血解毒! 分量最好不小于五克! 讲是这味药引子下去,把邪热打散,心窍开了,人才有转机!否则……唉!” 他再次长叹,仿佛不忍再说下去。 “你想想,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躺在病床上受罪,话讲不出,身也翻不动,作孽啊! 做子女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哪个不是心急如焚? 我这位朋友急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整日整夜守在医院,人都瘦脱了一圈!” 唐建宏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眼圈又有些红了,“他晓得我们小宝上次就是靠犀角片救过来的,这就……这就求到我们头上来了! 唉!跪下来求我们的心都有!”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一脸的无能为力和感同身受,“多年的交情,比亲兄弟还要亲,他开了口,我实在……实在没办法推脱啊! 只好厚着这张老脸,再来寻你想想办法。小阳,你是我最后的指望了!” 唐建宏看着阳光明,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期待,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小阳,你看……你家里亲戚那边,还能不能再‘调剂’出一点?分量按五克算,当然,如果能多点更好! 品相最好能跟上回一样,那是救命的药,马虎不得!价钱方面,你放心!” 他立刻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显得格外真诚,“我朋友也是懂规矩、明事理的人,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们在中间,就是帮朋友牵个线,传个话,做个见证,绝不从中赚一分一厘!你信得过唐叔叔伐?” 阳光安静地听着唐建宏声情并茂的叙述,脸上始终保持着适度的同情和理解。 这故事是真是假?是为了帮朋友救命,还是想从中赚取差价或人情? 阳光明无意去深究,也懒得花费精力分辨其中的水分。 对他而言,这本质上就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 对方有明确而迫切的需求,愿意支付相应的、他认为合理的代价,而他有稳定且取之不尽的“货源”。 只要交易过程安全可控,对他就是有利的。 至于唐建宏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真心帮忙或者纯粹的掮客,还是想借此攀附那位“朋友”,只要不损害他的核心利益,他并不在乎。 他稍作沉吟,像是在认真思考“亲戚”那边的“库存”情况,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迎着唐建宏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殷切目光,干脆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理解和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 “唐叔叔朋友家里这个情况,确实让人揪心。 老人家年纪大了,更拖不起,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样吧,我回去再问问我亲戚,看看还有没有存货。分量……应该能满足五克的要求,品相我尽量挑好的。 都是为了救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唐叔叔你放心。” “好!太好了!” 唐建宏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忍不住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小阳!你真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们替朋友谢谢你!谢谢你家里亲戚!这份情谊,我们朋友一定铭记在心!” 他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接上话,语速快而清晰: “小阳,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我们朋友放心——毕竟是救命的大事体,药材真伪、分量轻重,一点都马虎不得——我们想请济世堂的谷主任再帮忙掌掌眼,把把关,顺便称个重。 他是行家,权威!有他一句话,大家都放心! 时间嘛……就定明天上午,我家里。 地方清净,讲话方便,也不怕别人打扰。你看怎么样?”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阳光明。 请谷永康鉴定? 阳光明心中了然。这既是唐建宏或其朋友对药材真伪和价值的谨慎,也是再次利用谷永康这个“专业人士”的公信力来背书,同时巧妙地避开了在药房或其他公共场所交易可能带来的风险。 去唐建宏家里,确实比上次饭店雅间更私密,也更安全。 “谷主任肯帮忙鉴定,那再好不过了。有他把关,大家都放心。” 阳光明爽快应承,没有丝毫犹豫,“就按唐叔叔讲的,明天上午,我去你府上叨扰。” “哎,什么叨扰!欢迎还来不及!你能来,蓬荜生辉!” 唐建宏笑容满面,搓着手,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价格方面?你看?” 他试探地问,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按上趟的行情吧。”阳光明语气平静无波,给出了明确而坚定的答复,“一百二十块一克。票证方面……” 他话锋一转,显得很实在,“我们亲戚家里确实还缺些日用品的票,像布票、服装票、棉花票、毛线票、鞋票、工业券之类的。 具体多少,我亲戚讲,按市价折算就行,唐叔叔你看着办,我信得过你。” 他把“票证”的需求明确提了出来,并且再次强调了“亲戚”这个中间人,也给了唐建宏在票证折算上一定的操作空间和灵活性,显得既实在又充分照顾了对方面子,让对方更容易接受。 “好!爽快!小阳你做事体就是清爽!” 唐建宏一拍大腿,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小阳你放心!票证的事体包在我身上! 我在东方厂人事科,这点路子还是有的!肯定给你亲戚办得妥妥当当,该有的都有,分量只多不少!绝对不让你吃亏!” 他再次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事情的核心内容就这么敲定下来。 阳光明端起茶杯,与同样端起茶杯的唐建宏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为这场交易达成的默契做了注脚。剩下的,就是明日具体的交割细节了。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吃饭、竖着耳朵听着两人关键对话的邬宏涛,此刻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他看着表舅唐建宏对阳光明那热情周到、甚至带着点刻意讨好的样子,再想想今天这顿饭明显是表舅为了请阳光明办事才特意安排的丰盛宴席,而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个陪客兼传话的工具人。 更让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的是,表舅约阳光明明天去他家里交易,如此“私密”和“郑重”的场合,却丝毫没有邀请他这个“介绍人”同去的意思,仿佛他这个人已经完成了使命,可以退场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邬宏涛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觉得表舅这做派,未免太过现实和功利了。 一股被忽视、被利用的委屈感悄然滋生。 不过他面上没露出来,只是闷头又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茶水苦涩的味道仿佛蔓延到了心里。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诸如天气、最近的电影之类,看看时间确实不早,唐建宏便高声招呼服务员进来结账。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一迭钞票和几张粮票,仔细点清付了账,再次对阳光明表达了千恩万谢,三人一同起身走出雅间。 初夏的夜风带着暖意和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站在霓虹初上的饭店门口,唐建宏又用力地跟阳光明握了握手,反复叮嘱,仿佛生怕他忘记: “小阳,那就讲定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家里等你!地址宏涛晓得,让他和你讲清楚,不要忘了!一定准时!” “放心,唐叔叔,我记得牢,明天九点,一定到。”阳光明微笑应道,语气肯定。 “好,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劳烦你跑一趟!” 唐建宏说完,又象征性地拍了拍旁边邬宏涛的肩膀,“宏涛,你陪小阳再讲两句,我家里还有点事体,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便转身,步履轻快地融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看着表舅那干脆利落、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邬宏涛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阳光明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吐槽道: “光明,你看看我这个表舅! 有事体求你的时候,亲热得不得了,又是请吃饭又是拍胸脯打包票,热情得像团火。 现在事情谈好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明天去他家里交易,连叫我一声都不叫。好像我是只传话筒,用完了就掼到一边,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自嘲,还有一种被轻视的委屈: “讲起来还是亲表舅呢!哼,这个人啊,门槛精得不得了,比算盘珠子还要精! 你明天去他屋里,自己当心点,钞票票证当面点清爽,一根线头都不要少! 他讲的话,你听听就好,三分真七分假,水分大得很!” 他像个受气的小兄弟,急切地向阳光明倾诉着不满,也提醒着他。 阳光明看着邬宏涛气鼓鼓又带着点替他不平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理解老同学这份朴素的义气。 他拍了拍邬宏涛的肩膀,宽慰道:“宏涛,你的心意我晓得。谢谢你提醒!放心,我心里有数。交易归交易,我会当心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清清爽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真诚:“今天辛苦你专门跑一趟了,又等又陪的。 我们俩老同学,从小一道长大,有啥事体直接讲,不要跟我客气。 你在济世堂好好学,那是真本事,将来肯定有出息。” 听到阳光明这番真诚而毫无架子的话语,邬宏涛心里那股憋闷的委屈和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就随便讲讲,发发牢骚。你有数就好,我放心了。那……我也回去了,药房宿舍要落锁了。” “好,路上当心,夜头黑。”阳光明点头。 两人在霓虹闪烁、行人渐稀的街头挥手告别。 邬宏涛转身,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忽长忽短,走向回药房宿舍的路。 望着邬宏涛的背影融入夜色,阳光明独自站在饭店门口。 初夏温润的晚风拂过面颊,带来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气和城市生活的混杂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胸腔的扩张。 一条隐秘的财路,正在他脚下悄然延伸,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金钱、稀缺的票证,以及一种掌控稀缺资源的微妙力量。 而在红星厂里,属于他的位置,也正凭借着扎实的笔头功夫和日渐清晰的“能扛事”形象,一寸寸地稳固下来,赢得韩鸣谦的点头和赵国栋那更深沉的肯定。 这个年代里,机遇与风险如同藤蔓般紧密缠绕,共生共长。 他需要更加谨慎,像在薄冰上行走,却又必须更加坚定,如同磐石般站稳脚跟。 他迈开步子,朝着石库门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的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勾勒出寻常人家的温暖轮廓。 明天上午,在唐建宏的家中,还有一场交易在等着他。 每一步,都需思量周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7.拜访,警告 微风吹过茂密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筛下细碎的光斑。 初夏的气息在弄堂里悄然弥漫,带着阳光蒸腾出的暖意和植物特有的清新。 上午九点还差几分,阳光明挎着一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包,准时出现在那扇略显气派的铸铁大门外。 他穿着半袖衬衫,身姿如白杨般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片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建筑群——整齐划一的红砖干部楼,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在晨光中静默矗立。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普通工人难以企及的生活圈层。 “光明!这边这边!”唐建宏热情的声音,立刻穿透了铁门的间隙响起。 他果然已经等在大门内侧,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亮地向后拢着,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胸前那枚擦得锃亮的东方机械厂厂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归属。 “唐叔叔,你好。”阳光明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点头致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 “哎呀,辛苦你跑一趟!走走走,屋里坐!” 唐建宏熟稔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那份亲热劲儿仿佛是对自家子侄。 他引着阳光明往里走,语气里带着一种主人翁的自豪,又隐隐透着点炫耀: “光明啊,你看看我们东方厂的家属院,这格局,这绿化,在魔都也算排得上号。” 他手臂一挥,指点着布局,“喏,那边是工人新村,规模更大一些,这边几栋嘛……” 他特意指向几栋明显更新、间距更宽、带有小巧实用阳台的三层楼房,言语间那份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是干部楼!条件嘛,自然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他刻意加重了“一点点”的尾音。 阳光明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那些在楼下公共水龙头前排队打水、低声交谈的妇女,掠过晾晒在长长竹竿上、随风轻摆的各色衣物,掠过墙角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黑色堡垒般的蜂窝煤堆。 这些日常的烟火气息,构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年代生活画卷,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 唐建宏的家就在其中一栋干部楼的二楼。 踏上灰扑扑的水泥楼梯,狭窄的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隔夜饭菜的余味以及潮湿水汽混合的独特气味。 唐建宏熟练地打开一扇刷着军绿色油漆的木门:“光明,请进请进!” 门一开,一个系着蓝布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热情地迎了上来,正是唐建宏的妻子翟翠兰。 “哎呀,光明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的笑容像被阳光晒暖的棉布,真诚而热切,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 她的目光在阳光明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仿佛要将这个救了她小儿子性命的年轻人深深记住,眼眶似乎都有些微红,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声音略带哽咽: “上次小宝的事,真是……真是多亏了你啊!阿姨心里……心里真是……” 她声音微哽,后面的话被浓浓的感激堵住了。 “阿姨太客气了,小宝没事就好,这是最大的福气。”阳光明温和地回应,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屋里坐,屋里坐,老唐,快给光明倒茶!” 翟翠兰一边招呼,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对客人的体贴,“小宝跟他姐姐去少年宫参加活动了,怕他们小孩子吵闹,影响你们谈正经事情,特意让他们晚点回来。” 阳光明走进客厅,目光迅速而细致地扫过室内。 客厅的面积不算大,约莫有十平米,但在这个住房极其紧张的年代,能分到这样一套带有独立厨房卫生间的单元房,已是唐建宏这个级别,干部身份的显著象征。 靠墙摆着一张暗红色油漆的方桌和四把同样颜色的靠背木椅,这既是餐桌也是会客区。 另一侧靠墙放着两个刷了深棕色油漆的木箱和一个同样色调的五斗橱,橱面上整齐摆放着铁壳暖水瓶、带盖的白瓷茶杯和一个带玻璃罩、滴答作响的座钟。 墙上最醒目的位置挂着领袖画像,旁边是几张印着红字的奖状,无声诉说着男主人的工作成绩。 靠窗的位置用一道蓝白格子布帘隔开,想必是卧室。 整个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透着一股小家庭的温馨和女主人的勤快持家。 “唐叔叔,阿姨,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阳光明从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拿出两个细长的、用竹筒精心制成的茶叶罐。 竹筒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呈现出温润如玉的黄中透红的自然色泽,上面没有任何印刷的厂名或商标,取而代之的是手工雕刻的缠枝莲纹和如意云纹图案。 那刀法圆熟流畅,线条婉转飘逸,深浅得宜,一看就知是出自经验丰富的老匠人之手,古朴雅致中透着内敛的贵气。 仅凭这独一无二的包装,便足以让人猜到内里的茶叶绝非寻常街市可得之物。 唐建宏和翟翠兰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过去,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唐建宏更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其中一个竹筒,指尖立刻感受到那细腻温润如婴儿肌肤般的包浆,以及精妙绝伦的雕工触感。 他翻看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探究。 “光明,这……这竹筒……”他啧啧称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种做工,这种品相……简直像艺术品!里面的茶叶……光明,你这亲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这种级别的包装,其承载的茶叶价值难以估量,绝非普通人家能拥有,更别说是作为随手送出的礼物。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心中暗自翻腾,揣测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深厚背景或复杂关系网。 阳光明神色如常,只是淡淡一笑,仿佛递出去的只是寻常物件: “唐叔叔多虑了。这本是家里老辈亲戚送给家中长辈的一点心意,长辈们放着也是放着。 我这个小辈也不懂茶,更不会品,想着唐叔叔是讲究人,见多识广,正好借花献佛,一点心意,请你和阿姨尝尝鲜,千万别推辞。” 他语气平和自然,将来源归咎于“老辈亲戚送给长辈的礼物”和“放着也是放着”,既解释了贵重来源的合理性,又巧妙地堵住了唐建宏进一步刨根问底的可能。 那句“阿拉小辈也不懂茶”更是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识货”的随意,反而更显得深不可测,让人无从琢磨。 唐建宏看着阳光明那双坦然得不见一丝波澜的眼睛,心中的疑虑和好奇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更甚。 但他也明白,再追问下去就不合时宜了。 这份看似随意,实则厚重的“心意”,无形中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顾忌”的种子,让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更添了几分谨慎和不由自主的客气。 “哎呀,太破费了,太破费了!翠兰,快收起来,这真是……光明你太客气了!”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示意妻子收好茶叶,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仿佛捧着的不是茶叶,而是某种宝物。 翟翠兰也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珍贵的竹筒收进了五斗橱最稳妥的一层,仿佛怕磕着碰着。 一杯热腾腾、飘着茉莉花香的茶刚端上来,还没喝几口,门外就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清晰、均匀,带着一种刻板而公事公办的味道,仿佛敲门的不是手指,而是一把尺子。 “来了!”唐建宏立刻起身,脸上刚才的轻松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门外站着的正是谷永康。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但每一道折痕都熨烫得笔直如刀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紧扣,风纪严谨。 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鼓鼓囊囊的,显得分量不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沟壑分明的线条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只是对开门的唐建宏微微颔首,目光便直接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屋内的阳光明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永康表哥,快请进!”唐建宏热情地让开身,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 谷永康走进屋,对着站起身的阳光明和从厨房探头的翟翠兰也仅仅点了点头,幅度微小,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如同雷达扫描,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苛刻的审视感,最终稳稳地落在客厅中央那张暗红色的方桌上。 “光明同志到了就好。”他的声音平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水中。 “坐,表哥,喝杯茶歇歇。”唐建宏连忙招呼,翟翠兰也赶紧去拿干净的杯子。 “不必了。”谷永康干脆地摆摆手,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径直走到桌边,将手提包“嗒”的一声放在桌面上,动作利落地打开搭扣。 里面赫然露出一个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着的小巧托盘天平、一个黄铜柄的放大镜、一把细长的镊子、一个牛皮纸封面的记录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 工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如同手术器械。 “东西带来了?”他看向阳光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量。 “带来了。”阳光明从帆布包内侧一个特制的、加厚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用干净牛皮纸仔细包好、四角折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同样沉稳。 谷永康没再多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套,熟练地戴上。 他解开牛皮纸包的动作极其小心,如同在拆解一件稀世珍宝。 里面是几十片深褐色、质地温润如玉、边缘有着细密如发丝般独特纹理的犀角薄片。 他拿起那柄黄铜柄的放大镜,凑近窗口投下的光线,一片一片极其仔细地观察。 他调整着角度,犀角片在他手中缓缓转动,放大镜的镜片几乎贴到了犀角表面。 他观察着纹理的走向、疏密、色泽的深浅变化、边缘的细微特征,不时用镊子极其轻柔地拨动调整角度,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不容丝毫差错的外科手术。 整个客厅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高度专注而凝固了,只剩下座钟滴答的声响和他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服的轻微摩擦声。 唐建宏和翟翠兰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神紧紧跟随着谷永康那双稳定而专注的手,仿佛那镊子夹着的是他们的心。 观察完毕,谷永康又极其小心地,将那几片检测完毕的犀角片放在托盘天平上。 这天平是那种老式的、带精细游码的精密仪器,黄铜底盘,玻璃罩子。 把全部犀角片都一片一片的检测完,然后都放在了天平的托盘上。 他极其耐心地调整着游码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羽毛,确保分毫不差。 指针在轻微的晃动后,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刻度上。 他拿起钢笔,拔掉笔帽,在记录本上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地写下几行字。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整个检测过程,持续了约莫半小时。 谷永康终于放下镊子,摘下手套,折迭好放回口袋。 他看向阳光明和唐建宏,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直,如同在宣读一份化验报告: “苏门答腊犀角顶角‘天沟片’,品相完好,质地温润,纹理清晰细密,保存得当,无虫蛀霉变,药效无损。克重,五点三克。” 他指了指记录本上那个清晰的数字,算是最终的、不容置疑的鉴定结论。 “太好了!谢谢表哥!辛苦你了!”唐建宏脸上立刻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悬着的心似乎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连声道谢。 谷永康只是微微颔首,开始有条不紊、动作精准地收拾自己的工具,一件件放回手提包原来的位置,拉上拉链。 “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他拎起包,言简意赅地说道,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啊?这就走?再坐会儿,喝口茶嘛!水都烧开了!”唐建宏连忙上前一步挽留,语气带着恳切。 “是啊表哥,刚来就走,连口水都没喝……”翟翠兰也在一旁帮腔,脸上满是过意不去的神情。 “不了,事情忙。”谷永康语气坚决,不容置喙,拎起包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那挺直的背影透着一股生硬的拒绝。 唐建宏脸上闪过一丝习惯性的无奈和尴尬,只得送他到门口:“那……表哥你慢走,路上当心。” 谷永康走到门口,脚步却出人意料地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目光如探照灯般直接打在阳光明脸上:“光明同志,麻烦你送送我。”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式的陈述句。 阳光明心中了然,立刻应道:“好的,谷主任。”他对唐建宏夫妇点点头,语气平静,“唐叔叔,阿姨,我去送送谷主任。” 唐建宏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只能应道:“哎,好,好。光明你慢点。” 阳光明跟着谷永康走下略显陡直的水泥楼梯,走出单元门。 初夏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 谷永康并没有立刻走向家属院那扇气派的铸铁大门,而是脚步一转,引着阳光明走到了楼侧一处僻静无人的小空地上。 这里只有几棵低矮的冬青树充当着沉默的背景墙,与喧嚣的家属院主路隔开。 停下脚步,谷永康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阳光明,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的所有角落。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光明同志,你手里的东西,我今天看了,也量了。苏门答腊犀角,国家不管,也管不了,你私下交易,风险自担,这是你自家的事体。是好是坏,你自家承担后果。”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如同在宣读法律条文:“但是!” 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词,“除了犀角片,你家亲戚,或者你自家,若是还有其他人参、鹿茸、牛黄、麝香之类的名贵药材——尤其是国家统购统销目录里白纸黑字写清楚的那几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阳光明,“听清爽——绝对、绝对不要动私下出售的心思!一根参须,一片鹿茸都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狠狠敲在阳光明心上。 “那是红线!高压线!碰了,就是投J倒把!性质完全不同!” 谷永康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抓住,轻则没收罚款,蹲几年学习班,档案上留下污点,一辈子抬不起头;重则,吃牢饭!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压力,紧紧扼住阳光明: “国家统购统销,价格定得死死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截留国家积累!这个口子,卡得老死! 你不要以私下交易没人知道!但凡有点风声,经不起查!一查一个准!”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寂静的小空地上。 他微微喘了口气,语气稍缓,但那份严肃丝毫未减: “我今天跟你讲这些,是看在宏涛的面子上。 那孩子心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把你当老同学,当朋友。 我不希望看到他的朋友,因为一时贪心或者糊涂,栽在这种要命的事情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压得更低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冰冷,“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侥幸心理,要不得!一步错,步步错!” 谷永康的目光再次紧紧锁住阳光明,带着最后的告诫和审视: “你要是家里真正困难,或者亲戚需要变现,听我一句劝:出售除了犀角片之外的其他药材,老老实实,走正规渠道!去国营药材收购站,去济世堂也行! 按照国家定价,手续清楚,票据齐全。 虽然价格低得多,但图个安稳,夜里睡得着安稳觉!明白伐?” 他的眼神里,严厉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辈的关切。 阳光明迎着谷永康那严厉而隐含一丝忧虑的目光,心中凛然。 他完全明白,这位古板严谨到近乎不近人情的中药师,此刻这番掏心窝子的告诫,绝非空穴来风,而是出于真切的关心和行业内部人士对潜在风险的深刻洞察。 他收起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神情变得极其郑重,如同在做出庄严承诺。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坦荡而坚定地回视谷永康: “谷主任,谢谢你!真心谢谢你! 你的提点,我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了! 你放心,我亲戚手里,除了这点祖上传下来的犀角,其他东西,我懂规矩,绝对不会碰! 也绝对不敢碰那条红线!我向你保证!” 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份郑重其事的态度和坦荡的眼神,让谷永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深深看了阳光明一眼,似乎想从他的瞳孔深处再确认一次这份保证的分量。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无声的交锋。 “记住你今天讲的话。” 谷永康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步伐沉稳有力,头也不回地朝家属院大门走去。 那挺直的、带着旧时代知识分子风骨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爬满藤蔓的砖墙拐角,只留下空地上灼热的阳光和沉默的冬青树。 阳光明站在原地,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他的脸颊,甚至能听到远处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但他心底却掠过一丝清晰的寒意。 谷永康的警告,如同一口沉重而洪亮的警钟,在他耳边反复回荡,清晰地在他面前划定了安全与危险的边界,标注出那片随时可能吞噬人的雷区。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意识到,随身冰箱里的“宝藏”虽诱人,但除了犀角这片政策模糊的灰色地带,其他都是绝对碰不得的禁区。 未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如履薄冰,慎之又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8.再次交易,大收获,初相识 不过宁舒心里很憋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这股气有点下不去了。 青稞听后便说道:“那咱们一道去吧,也好有个照应。”两人说罢便一起离开了。 不过虚无世界的宝贝也不好找,你几百万的功德购买了一个卷轴,但是很有可能是一无所获的,然后几百万的功德就打水漂了,还浪费了时间。 韩诺嘿嘿一笑,伸头在两个包子脸上分别啃了一口,两个包子热情地回应,用口水给韩诺和李家大哥洗脸。 即使今天他“救”了她,这姑娘也不会心存感激,甚至还可能认为她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拜他所赐。 日光下,刀锋看起来更加锋利,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一下又一下。 “强盗的魂魄已经被鬼差带走了,无法询问。”韩诺踢了踢身边的大石头,颇为不爽。 席天祺车上是有纸巾的,但他一点也不介意,让她用自己的衣袖来擦嘴。 他朝着她伸出了手,她握住,然后拉着她,一齐并肩走到了神父的面前,然后,他们彼此交换了戒指,这一刻美好而圆满。 “有言,天地万物皆有魂…或许,你早已知道万物皆有魂,但你需知道真正的天地亦有魂,且天地之魂若断,万物生机都会断,这也是为何这片天地自从天地碎裂之后,再无圣境的缘故…”河魂缓慢讲述。 被陆氏赶出去的员工,其他医院也不敢收,她们几个如果真的出了陆氏医院,怕是在整个江城市都难以立足了。 剑痴一路上跑跑停停,跌跌撞撞的来到了一处绝地,他只觉得脑海中的钟声越来越大声,不断的吸引着他寻找钟声的源头在哪里。 曾经有一个不服气的师兄,看不惯孙不器嚣张地气焰,不断说对方的坏话。 而他身旁跟着的猎犬,四条腿和身子都很修长,一对玉石眼,毛发比常人指甲还要短,但是四肢肌理发达,羊鼻梁,通体为黄色,额头可到成人肚脐,若是远远望去,其体型如马一般。 “若有下次,这一拳不是在你胸口,而是你的苦海了!”秦宇抬眼撇了眼落地的青年,平淡说道,说着,他目光落在了一脸阴沉的王闯身上,正欲开口时,却听到一声张狂至极的声音。 “不了解。你呢?应该跟他面对面的对决过。说说,毕竟咱们有同一个敌人,到时候能帮得上忙。”孙潜微笑道。 孙明华注意到这药剂的样式自己从来没见过,甚至都没见李鹤那帮核心圈大佬使用过,连忙发出扫描光线鉴定。 “轰——轰——”连续两声巨响,房间中客厅的高档家具一下被炸成了无数残品,客厅中装饰的那些玻璃更是直接碎了一地,客厅中的那些人也完全没有想到今晚肖云飞他们会是这样的打法。 “愿意,愿意!老板我到你那里工作能不能天天见到你?”金溪儿问道。 随后沁香就闭上了眼,叶禄英吓得呆愣,王夫人咳嗽几下,她看了看周围,立刻吩咐沐芝将叶禄英扶回去,洗干净手,再将僧袍立马换下。 “你想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参军然后去南海揍吕宋猴子?”潘一凡问道。 这娄桥也是一个‘精’明无比的家伙,让墨凡想起了李隆,不过他比李隆还差了点,李隆在事情成功之前,绝对不会‘露’出一丝的痕迹,当初墨凡年少轻狂,便在在他手上栽了个跟头。 “呜呜呜,唐风我好怕!”美英用力地抓住唐风宽厚的后背,她的指甲已经嵌入了唐风肉里,似乎要从中寻找一点安全。 那里面有床,有厨房,家里有的那里都有,很适合一家人出来玩,住的地方够大,并且还能自己做饭吃。 叶禄欢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个春节,那时也有一个笑靥如花的姑娘陪着他吃血淋淋的牛排,然而都嫌弃太恶心,然后自己包饺子。 盗门几十个老爷们,做春/梦持续了有段时间了,他们也不是光顾着享受没想办法调查,虽然找不出原因,但经过了解,将梦境出现的大概时间统计,找出了一个时间顺序。这第一个开始的人,就是秦三。 店里和店门口,还要安装监控,如果有人来犯,可以记录下它们的犯罪证据,就可以正当防卫,就算是官府想偏袒它们,也没有办法。 “我只是不想跟你这种人住一个屋子、睡一张床而已。”江离从衣柜里掏出一床被褥,扔在了地上。反正任务就只有一夜,自己凑合凑合也能睡。 “那位老仆临走之前,的确是警告过两派祖师,让他们千万不要把祖师爷还留下这一对刀剑的事情透露出去。 说完,从纸箱里取出口供,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房间中央,最大的办公桌上。 他的话虽然质朴,却无比打动人心。先前那些士兵的眼眶也微微泛红,至于其他拾荒者,也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坤泰惊恐的挣扎着,而下一秒,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于悠心里始终不安,他们越风平浪静,于悠越觉得有鬼,父亲身边离不开人,不然,她真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卖什么药? “可以,不过我觉得用处不大。他们既然有备而来,肯定已经考虑好怎么离开了。”那位警察系统的大佬叹了口气。 另外他不知道的是,当初因为有两只噬金兽王和数千上万只成熟体噬金兽的存在,所以才能让尸兽活皮捡到便宜。 只要这位丹师愿意,丹宗愿倾尽全宗之力,将此人供为宾,且只要他不愿意,绝不追问那丹方的事情!只希望这位天才丹师能够稍稍指导一下丹宗弟子的炼丹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9.同学低谷,真诚与劝慰 因为今日正是新入学员正式入学日,他们将前往所被分配到的班级,正式接受学院训导。 百里君词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头抬了起来两人之间流出了那么一丝缝隙。 不远处,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俊脸冷清,黑眸沉寂,周身气压很低。 仔细回想他是在她直播最初就入了粉圈的,细思极恐,这人对她的行踪似乎了如指掌。 众人都羡慕皇上位高权重,却不知作为皇上要承担的太多,世人都羡慕后宫嫔妃,却没人知道后宫的宫斗有多恐怖。 是因为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本是想着能够一战成名,却败在了何峥嵘手里,从而心里的想法有了些改变么? 好不容易她消停了,时苒才有空敬其他人酒,等她坐下就看到傅冰瑶低着头玩手机。 洛伊一瞪了百里君词一眼,她现在都要尴尬死了好吗?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男人睡同一张床上。偏偏这家伙还一直在那儿说让人误会的话。 蓝色龙卷巨风也在紫色飓风剧烈撩动的身躯之中,越来越弱,最随着风眼完全消失了。 陈娇娇也没有那么强的虚荣心,便直接说了出来,因为她一直都认为玛莎拉蒂是张浪朋友的,上次张浪还亲口承认了。 当秦风赶到旧神祠前,却发觉这里早已被大枪府和太平道的人马团团围住。赵亚龙和甘晚棠,这两个他一看到就牙疼的人物,就这么立在旧神祠正堂前面。 “以晓当对手,一点都不能用常识来理解,像那种死不了的家伙还是有的……”鹿丸。 “不多,我就是觉得我爹或者也是痛苦,不如帮他解脱了。”断念咬牙答道。 虽然话得如此漂亮,魏野眼中却是一股子阴谋得逞的味道就算是喜好山中隐修的仙道中人,性情并非都和传说中那位宁可孤守山中岁月、不肯飞升上界的白石先生一样,一味地清冷着、不食人间烟火着。 最重要的是,宝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个借口,沐凡哥哥居然就相信了。 好在就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大龙虽然是很调皮,但是为了学会潜水,还是表现的很有诚意的。 陈欣提到了一些个比较关键的时期,这一次虽然是全家人出来游玩、考察,但是对于周全来说,考察投资这件事情还真的很重要的。 想要处理一个亲王,最好的罪名无非两条,叛国、造反。叛国之名,纵证据在手,你们也可以狡辩,那,造反呢? “可是我们还没有搞明白,方舟反应堆的技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林涛闭上眼睛,杯中的咖啡自动飞了起来,在空中构成了马克六型哨兵机器人的形象,以及他们的具体资料。 “不,他的手已经无法使用忍术了,更别说立刻逃离暗部的搜寻……”纲手立刻否定了静音的猜想。 佟佳氏是他心中的痛,胤禛和婉如的幸福闪瞎了他的眼,焦灼了他的心,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佟佳氏,他愧疚,他想念,康熙的心情很复杂,这样的情感对于康熙来说是陌生的,他有些不适应。 思琴也觉得有点不像样,便点了点头,扶着她的手,慢慢向前面的朱红门第走去。 于沐森从未在乔景茹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他也从未感觉自己一向厉害的母亲,会生病,虚弱到了这个地步。他现在才知道,在乔景茹的心里,她有多依赖他。 吴克善亦是重生,虽然不便对儿子直言真相,但却事先预想,抵挡了弼尔塔哈尔可能会有的置疑,才使得一切变得顺利。 乔治等人也知道这里是切尔西的主场,也不好玩的太多分,于是也就顺着主裁的意思,匆匆结束庆祝,开始比赛。 没有认真起来的利物浦球员,就已经凭借着球队总体实力,牢牢的控制着场上的局势。更何况此时利物浦球员已经开始认真起来,一时之间,维甘球门遭受到利物浦狂轰滥炸,随时都有被进球的可能。 她和于沐森是有一个不堪的开端,可至少现在,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他为什么就不肯给她一个机会? 然而看着这个让人又爱又怕的紫欣然,古岩确实有些不忍心告诉他舞娘的事,但他却是做不到欺骗自己,更做不到欺骗紫欣然。 顿时古岩有些惊讶,毕竟在苍山很少有过荒兽的存在,对于荒兽而言,所需要的生存空间很大,一般只有像三大镇府坐落的那样大型山脉才会有荒兽。 体育课要是玩什么的话男生基本都一致,三年A班平时体育课男生都在那踢足球,这个时候秦江枫看到李馨迎面而来。 哪怕是全力运转圣人功法,调动全部力量,通天教主的身体,也被这无形威压压的骨骼咔咔作响。 随着一道尖锐的声响传来,沈静柔也吓得不轻,她下意识的想要捂着耳朵,奈何手被人男人控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0.走出阴霾,一锤定音! 当然,她和纪璟睿也可以中途离婚,可纪奶奶那边要如何交代?她老人家一定会很伤心。 骆荣轩手忙脚乱地抱着骆战天往回走,做为孩儿他娘顾嫣却和顾安先一步回到了易城。 这样的他会成为大魏的顶梁石?还擎天巨柱!她也太高看他了吧? 而领头的韦一笑,发现竟然无法将身后之人甩掉,并且速度竟然只比他慢一线,听到对方的笑声之后,也以长笑回应。 蹲过监狱出来的人,一般都不好找工作,自然也就没有经济来源了。 在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寻找,再到后来无意中看到那些关于仲氏集团的别墅,他们的心咯噔一下。 皇上震怒,审问丽嫔,丽嫔倒是干脆,直接把淑妃招了出来,淑妃不承认,皇上也没多问,把四位娘娘的宫权撸了,交给太后打理。 “好好好,你没有,是我是我吃醋好了吧。”容云连忙哄着,可那副模样让苏锦更是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红,狠狠的瞪了容云一眼,就要往外跑,可刚跑到门口,便被容云一个闪身给捉了回去。 随即又有一个新注册的叫帛园村一枝花的微博账号也发表了言论。 陈温何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脑袋更晕了,闭眼在心里数了5下才缓过来。 迎上她愤怒、厌恶又警惕的眼神,冯逸陌紧抿着唇,神色莫名有些受伤,可下一秒,却又变得欢喜起来。 更何况,林瑜工资给的高,事还少,最重要的是,林宁有天赋,可爱又讨喜,实在让她难以拒绝。 黑影蹲下,扯掉了被水浸湿的暗红色肚兜,还有下面的,把人从水里抱了出来,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床边。 许多怀才不遇久坐冷板凳的官员也因往日功绩而升迁,长治帝更是着重提拔东宫詹事府的官员,予以重任,一时之间,朝堂内竟是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朱温得知此消息后,大喜过望,有了儿子这层关系,鸿犼也算是半个自家人了。 见他这样,顾青昭记起方才出门的时候,顾夫人见唐昀身子单薄,鬼使神差地嘱咐了一句,叫他多添衣裳。 如果天月宫真是曾经的广寒宫,那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紫星,和其有什么关联呢。 其他人也在这一刻反应过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感到无比心惊。 “好,到时候我把地点发给你,你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韩欢瑶道。 红色骷髅之前额外宽限了两个时辰,所以众人直接被传送到了第十层传承狱。 不过,他刚才看到她的宫铃,就好像要问什么,不过是被公主给打断了。 扶苍慢慢握住这只冰冷的手,腰间的纯钧忽然发出剧烈的嗡鸣声,苍蓝的剑身不受控制地出鞘,一剑刺穿她纤细的身体,鲜血从她嘴里慢慢流下来,她唤他:扶苍师兄。 陆爱彤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她向来只顾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齐少凡闲庭信步的来到了太医院,进了御药房,一眼就看到高大的水杉下,常言正与魏青相对而坐,正在给他把脉。 看不出来,他也会说谎,而且说得挺顺溜,她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她还以为王爷的品阶会比后宫妃嫔的品阶要高呢,看来她的品阶不亚于王爷? “我族大太上长老现如今正在结界外与一头魔祖相斗,其他长老也都在镇守,未能前来与诸位一见还望诸位莫怪。”金鹏王介绍了其他两位长老后,说道。 有些更是因为声音条件得天独厚最后成功发行唱片,成为只闻其声不见其身的声音偶像。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土蕃王一死,军心民心必乱。几个王子再趁机夺位,土蕃也就乱成一锅粥了。那还能再入侵中原。而且几年之内,不会再对中原产生威胁。 张艺兴随口的一句感叹也没有想过会实现,结束前,为了不和粉丝们拥挤,韩泰俊等人先离开了公演场。 “呜……”宛如猛虎咆哮之声,莫千军忽然反守为攻的刺出一剑。 长风山一役虽然悲壮,魔界的旧势力从此就平定了。今后魔界会迎来一个相对和平稳定的发展环境。 他说罢一掌按下,修罗掌施展出来,迅如鬼魅到了他们跟前,一人一掌,分别盖下来。 遍布了船上甲板的各种炮塔,在经历过了这次改造后,全都变成了趋向于隐形的多棱面复合炮塔,两根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钛金色炮管指向茫茫大海,蛰伏着冷酷的杀机。 一阵轰鸣,秦墨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其身后的光影不断闪耀,如同是朝阳初升,与奥义之柱沟通,不断扩散向这片空间。 我知道,夜明珠那边一定会有消息。无论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今天她一定会有反馈讯息。 “兄弟姐妹吗,为你菜鸟营的荣誉奋斗吧!”苏莹大呼一声,身上连续不断地闪过蓝光,一连串的技能就被她丢了出去。 纪晓炎摧动肩图,一个黑色炉影冲天而起,荡起黑色旋涡,瞬眼间方圆万里皆被淹没。 这厅堂中有很多过来人,&bp;一听都明白这擦拭的意思,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且不说唐三少,&bp;这公主也是没羞的,&bp;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 褐枪在它的丹田里温柔地释放出滋润万物的紫泉。似春风拂面一样令血体无比的舒畅。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之炉中迸出一个众星绕剑回了自己的玉臂上,瞬间修为狂飙。 “皇后娘娘过奖了。我都已经老了,&bp;好多年不自己动手了,&bp;看着云姑娘这扇面简直羡慕得紧。要是年轻二十岁,我都想动手绣一个来比拼一下。”刘夫人说得诚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1.专职秘书!行政二十七级! 刚刚下过一场细密的小雨,下午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微腥,混杂着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的、远处车间淡淡的机油味。 阳光艰难地穿透薄薄的云层,投射到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办公室里,只有张玉芹手中竹针规律的“哒哒”声,和她翻动文件时纸张摩擦发出的微弱“窸窣”声。 这单调的声音交织着,像一根无形的弦,绷紧了办公室沉闷的空气,构成了日复一日的、粘稠的节奏。 “小阳。”声音远远传来。 韩鸣谦办公室那扇刷着深绿色油漆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窄缝。 他沉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柳叶刀,清晰地穿透了那份凝滞的沉闷,“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阳光明正伏案核对一迭厚厚的车间报表,闻声抬起头。 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年轻而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挺直,眉头微锁,带着工作时的专注。 他放下手中那支笔帽有些磨损的“英雄”牌钢笔,指尖还残留着墨水的微凉。 韩主任的语气平直,听不出具体的情绪起伏,像一块打磨光滑的石头。 但在这厂务办的秘书组里,主任单独召唤某个办事员,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不寻常的信号。 阳光明的心底,一丝微澜悄然荡开。 他迅速将摊开的报表归拢整齐,用一块边缘磨得光滑的镇纸压好。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室角落里的李卫东。 李卫东正埋首在一堆复杂的生产数据表格里,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更深地埋下去,仿佛要把整个头颅都塞进那堆数字里。 “韩主任。”阳光明推门进去,动作轻缓,门轴发出轻微而干涩的“吱呀”声,随即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韩鸣谦的办公室,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整洁得近乎刻板。 铁皮文件柜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宽大的办公桌上一尘不染,文件、文具摆放得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一丝不乱。 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藤椅上,示意阳光明在对面那把硬邦邦的清漆木椅上坐下。 他自己则拿起桌上那只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茶杯,杯口边缘积着深褐色的茶垢。 他慢慢啜了一口浓茶,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吞咽声。茶香混合着老烟叶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今天找你,不是布置具体任务。” 韩鸣谦终于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背青筋微凸。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阳光明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却又比平日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 “是代表组织,和你进行一个正式的谈话。” 阳光明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明白了那丝不寻常的预感指向何处。 他坐得更直了些,后背离开椅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神情专注而平静,迎向韩鸣谦的目光,像一块准备好接受锤炼的生铁。 “赵国栋副厂长……”韩鸣谦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安静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经过慎重考虑,并报请厂委同意,正式提名由你,阳光明同志,担任他的专职秘书一职。” 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当这任命被如此正式地、一字一句地宣之于口,阳光明仍感到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直冲头顶。 “现在组织程序……相对简化。” 韩鸣谦的措辞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谨慎和分寸感,像是在丈量每一个词的边: “秘书属于工作人员序列,政审环节已经顺利通过。这次谈话,主要是向你传达组织决定,并明确相关职责和要求,形式上也是走个流程。” 他顿了顿,目光在阳光明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年轻人的反应,接着说道: “有一点你要非常清楚。你担任赵厂长的专职秘书后,工作重心自然是围绕赵厂长展开。” 韩鸣谦特意加重了“自然”两个字。 “但你的人事关系、组织管理,仍然隶属于厂务办。”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也就是说,我韩鸣谦,依然是你在厂务办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所以,这次由我来代表组织和你谈话。” “我明白,韩主任。”阳光明沉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和决心。 韩鸣谦微微颔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赞许,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动作沉稳。抽屉里的物品同样井井有条。 他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印着红星厂徽的蓝色硬壳笔记本,纸页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厂里自制的。他将笔记本推到阳光明面前的桌沿。 “这个工作手册,你先拿着。里面记录了一些常规的工作流程和注意事项,后面你自己再补充。” 韩鸣谦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前辈提点后辈的耐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意味,“既然组织信任,把你放到这个重要位置上,有几条‘紧箍咒’,我得先给你念一念。” 他伸出三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每一根都像蕴含着力量: “第一,嘴要严。”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鹰隼,“赵厂长的行程安排、谈话内容、批示意见、乃至私人信件,只要是从你这里经手的,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这是铁律,是底线! 记住了,秘书的嘴,就是领导的保险柜。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当没听见,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能说!吐出一个不该吐的字,那就是政治错误,谁也保不了你!” “第二,腿要勤。” 他第二根手指竖起,语气不容置疑,“领导交代的事,立刻办,马上办,办完及时汇报结果。 领导没想到的,你要提前想到,预案做扎实。 行程衔接要紧密,但也要留有余地,不能把领导逼成陀螺。 文件传递要及时、准确、安全,不能出半点纰漏。 一根针掉地上,你得知道它滚到哪个犄角旮旯!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脚麻利,心细如发!” “第三,心要正。” 韩鸣谦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洞穿人心,“这个位置,离权力近,离信息也近。厂里上下下,多少人想通过你递句话、打听点风声,甚至……”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塞点好处。记住,任何情况下,都要站稳立场,守住原则!公事公办,私情勿扰。 不该拿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能碰!不该开的门,一丝缝隙都不能留!清清白白,才能走得长远,才能睡得安稳!” 阳光明凝神静听,脊梁骨挺得笔直。韩鸣谦的每一条叮嘱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他郑重地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韩主任,您的话,我字字记在心里。嘴严、腿勤、心正,这三条,就是我的工作准则,也是我的护身符。” “嗯。” 韩鸣诚满意地应了一声,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具体工作细节,赵厂长会亲自交代你。 等会儿谈话结束,你先去赵厂长办公室报个到,听听他有什么指示。 记住,态度要恭敬,汇报要简洁。领导的时间,比金子还贵。”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翻开的、印着红色字体的台历: “今天是周五。你抓紧时间,下班前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个人物品也收拾好。” 他的手指向上指了指天花板,“明天上午。”语气不容商量,“搬到楼上去。赵厂长办公室外间的资料室已经腾出来了,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兼值班室。” 阳光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预制板楼板,看到三楼那个即将属于自己的、离厂里决策核心更近的狭小空间。 一丝微妙的激动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在心头交织。 “还有件事。”韩鸣谦的语气平缓下来,透出对年轻人实实在在的关怀,“按照厂里惯例,担任厂领导专职秘书后,你的行政级别会相应提升。”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推到阳光明面前,“初步定为行政二十七级,九级办事员,每月工资三十元整。” 三十元! 这三个字像带着温度,瞬间熨帖了阳光明的心房。 比他现在的二十三元足足提升了七元! 在物资极度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七元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家里的饭桌上能多出一盘荤腥,姆妈紧锁的眉头能舒展一些,阿爸身上或许能添件不那么打补丁的衣裳。 他仿佛闻到了姆妈在狭小灶间里熬猪油时那诱人的香气,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酸楚的暖流涌上鼻尖。 “行政二十七级,只是专职秘书的起点。”韩鸣谦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舵手在提醒新水手,“这个位置,既是平台,也是熔炉。干得好,是青云梯;干砸了,就是断头台。 只要你稳稳当当地坐住了,不出大的纰漏,后面按部就班,级别待遇还会稳步提升。小阳啊……” 韩鸣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嘱托的以及沉甸甸的警告意味: “这是你人生中一个极其重大的机遇!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 抓住了,前途无量;抓不稳,或者行差踏错,也可能万劫不复。 务必……慎之又慎!务必……如履薄冰!务必……全力以赴!” 阳光明感到肩上的担子骤然沉重,压得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但心底那份渴望已久的目标终于实现的笃定感,又像磐石一样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向韩鸣谦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 “韩主任,谢谢您的信任和提点!这份信任,这份责任,我阳光明铭记在心,刻进骨子里!一定全力以赴,如履薄冰,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绝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绝不给您丢脸!” “好!”韩鸣诚也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暖意的欣慰笑容。 他绕过桌子,走到阳光明面前,用力拍了拍年轻人厚实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信任和期许,“去吧,去赵厂长那里。记住我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住。” …… 副厂长办公室在厂部大楼的三楼东侧,走廊尽头。 比起韩鸣谦的主任室,这里更宽敞明亮一些。厚重的深棕色木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长方形木牌。 阳光明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小雨的湿润,混合着大楼特有的石灰和旧木料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异常平整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又仔细抚平了袖口上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褶皱。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关节在光滑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进。”门内传来赵国栋沉稳而略带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清晰有力。 阳光明轻轻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正盛,透过高大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慷慨地洒满大半个房间。 赵国栋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文件,阳光勾勒出他宽阔厚实的肩背轮廓,军人的挺拔气质依然鲜明。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感,但此刻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赵厂长。”阳光明在办公桌前约一米处站定,双脚并拢,微微欠身,用清晰、标准的普通话问候,尽量滤去沪语的尾音。 “小阳同志,来啦。”赵国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像春风吹化了坚冰。 他指了指对面那把蒙着墨绿色灯芯绒布面的椅子,“坐,别拘束。” 阳光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姿态恭敬而不显拘谨,努力表现出符合新身份的沉稳。 “韩主任都跟你谈过了?”赵国栋端起桌上那只同样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杯沿一处磕碰的小缺口清晰可见。 “是的,赵厂长。韩主任已经向我传达了组织的决定,并详细提点了工作职责和纪律要求。”阳光明回答得简明扼要。 “嗯,老韩办事稳妥,他的提点很重要,你要牢记在心,时刻对照。” 赵国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阳光明年轻而沉稳的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经过考察后的满意。 “把你调到身边来,是经过组织考察和慎重考虑的。” 赵国栋的语气平和而有力,每个字都像经过锤炼,“你进厂时间虽然不长,但表现出的能力、悟性,尤其是那股子沉稳劲儿,我和韩主任都是看在眼里的。 特别是文字功底和办事效率,在厂务办这批年轻人里,算是拔尖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扬了扬:“喏,上次技术革新交流会那份发言稿,就是你主笔的吧?写得就很好嘛! 思路清晰,数据扎实,既讲清了技术关键点,又突出了我们红星厂工人的实干精神和集体智慧,分寸把握得不错。 市工业局的同志下来调研时,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材料写得实在。” “谢谢赵厂长肯定!主要还是厂里技术革新工作做得扎实,车间老师傅们贡献大,我不过是如实整理汇报,把大家的功劳记录下来。” 阳光明谦逊地回应,心头却因这份来自顶头上司的认可而微微发热。 “实事求是是好的。”赵国栋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专职秘书的工作,和你在秘书组跑腿、写材料,性质和要求都有很大不同。你要尽快完成角色转变,把自己从‘办事员’提升到‘助手’的层面。”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节粗壮有力: “第一,视野要更宽。 不能只盯着手头的一件具体事,满足于上传下达。 要时刻了解全厂的生产动态、技术难点、人事关系、甚至兄弟单位的动向、上级部门的最新精神。 脑子里要有一盘棋,胸中要有一本账。 我需要的时候,你能随时提供有价值的背景信息和有见地的参考意见,而不是一问三不知。” “第二,站位要更高。” 赵国栋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引导阳光明看向更远的地方。 “处理问题、协调关系,要站在我这个副厂长的角度去思考,去权衡。 既要坚持原则,维护厂里利益和规章制度,也要讲究策略方法,懂得迂回和变通。 对上,要准确理解、清晰传达、坚决执行指示;对下,要善于沟通协调,化解矛盾,推动工作落到实处。 这其中的分寸感,至关重要,需要你在实践中慢慢体会和把握。”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眼神也变得异常锐利: “尤其要记住保密纪律!我这里出去的每一个字,到你这里就是终点站,是保险柜! 绝不能从你这里再扩散出去半分! 无论是会议内容、文件批示,还是私人谈话,都一样! 这是高压线,碰不得! 记住了吗?” “是,赵厂长!我深刻理解保密的重要性,一定严守纪律,守口如瓶!”阳光明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 “嗯。” 赵国栋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室内的气氛也随之缓和,“我相信你能做好。 年轻人有朝气,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沉得住气,稳扎稳打。 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多向韩主任请示汇报,他是老厂务,经验丰富。也 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要有顾虑。不要怕犯错,但要及时总结,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在部队和地方,都一样。”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程: “明天搬上来,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资料。具体工作,我们后面再详细安排。 有什么实际困难吗?生活上的,工作上的,都可以提。” “没有困难,赵厂长!我一定尽快熟悉工作,进入角色,努力胜任!”阳光明站起身,语气坚定有力。 “好。” 赵国栋也站起身,隔着宽大的、铺着深绿色呢绒桌布的办公桌,向阳光明伸出右手。 那只手宽厚有力,指腹和虎口处有着明显的薄茧,是长期握枪和劳作留下的印记。 阳光明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握住赵国栋的手。 一股沉甸甸的、几乎有形的信任感和责任感,通过这双有力而粗糙的手掌,清晰地传递过来,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膛。 “谢谢赵厂长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恪尽职守,为您服务好,为厂里服务好!”阳光明的声音清晰有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赵国栋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手:“去吧。” 阳光明带着赵国栋的勉励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脚步沉稳地走回秘书组所在的二楼。 皮鞋踩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回响。他的心绪如同这脚步声,既踏实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越。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张玉芹刻意压低了,却依旧带着兴奋的、如同爆豆子般的声音: “……千真万确!阿拉亲耳听到人事科小刘讲的!文件都下来了!赵厂长亲笔签的字!送到韩主任那里了! 小阳!阳光明!升上去做赵厂长的专职秘书了!就在楼上!明天就搬! 哦哟,真是勿得了! 当初阿拉第一眼看到小阳,就知道伊弗一般。这才多长时间,伊就升上去了,真是想勿到,想勿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窗外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声都似乎停滞了。 周炳生正戴着老花镜,低头仔细看着一份《解放日报》,闻声,翻动报纸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他厚厚的老花镜片后,那双惯常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明亮、极其复杂的光芒。 惊讶、欣慰、释然,还有一种……近乎“吾道不孤”、“后继有人”的深沉满足感。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仿佛一块在角落里沉寂了太久的坚冰,终于在阳光下悄然融化,露出了温暖的底色。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回应张玉芹那咋咋呼呼的宣布,声音低沉却带着温度:“ 好……好。年轻人,有奔头。”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是空的,又默默放下。 张玉芹则是一脸的喜气洋洋,仿佛升职加薪的是她自己。 她放下织了一半的枣红色毛衣,竹针随意地插在线团上,双手用力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哟!我就讲嘛!小阳这小伙子,一看就是有出息的!脑子活络,做事体又稳重!写起材料来,一套一套的! 赵厂长眼光就是好!阿拉秘书组这下也出了个人才! 以后阿拉出去讲闲话,腰杆子也硬气点!” 她的声音又快又脆,像炒豆子,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目光热切地扫过周炳生和角落里的李卫东,像是在寻求共鸣,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集体荣誉”。 唯有李卫东。 他原本正伏案,极其认真地用他那手,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体,誊写一份生产进度报表。 他握着钢笔的那只手,在听到张玉芹第一句话时就猛地攥紧了! 笔尖“嗤啦”一下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墨痕,几乎将薄薄的报表纸戳破,墨水迅速洇开一大团黑蓝色的污迹。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是嫉妒,如同毒蛇猝不及防地噬咬心脏,尖锐而苦涩,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是失落,仿佛最后一点支撑着他、微弱的希望之火被这消息彻底掐灭,整个人瞬间坠入冰冷刺骨的深渊; 但紧接着,心底深处又翻涌起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释然和解脱。 那场少为人知的、失败的、见不得光的陷害,那份如影随形的污点记录,早已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注定了他与这个位置彻底无缘。 如今木已成舟,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终于“哐当”一声落下,反而让他紧绷了太久、几乎要断裂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虽然这松弛伴,随着巨大的空虚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突然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粗重。 他强迫自己松开几乎要将廉价钢笔捏断的手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试图堆砌出一个表示祝贺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却无比生硬,肌肉扭曲,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强行吊起,比哭还难看十倍。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黯淡、空洞,还有一丝来不及褪尽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刻意拔高、却明显带着颤抖和虚浮的声调,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恭……恭喜啊!” 声音空洞,毫无热度,像飘在空气里的纸屑。 就在这时,阳光明推门走了进来,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线里。 刹那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仿佛空气都凝滞成了胶水。 张玉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像只灵巧的燕子,几步就蹿到了阳光明面前,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又高又亮,瞬间打破了那点尴尬的沉默: “哦哟!阿拉的大秘书回来啦!恭喜恭喜啊小阳! 侬看看,阿拉刚刚还在讲呢!侬真是好样的!给阿拉秘书组争了大光了!以后在赵厂长身边,前途无量啊! 啧啧啧,三十块一个月!要记得发达了多关照关照阿拉这些老同事哦!”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还亲昵地、带着点大姐式的力道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仿佛要沾点喜气。 周炳生也放下了报纸,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像张玉芹那样热络地凑上前,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阳光明,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而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发自肺腑,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带着沉甸甸的期许和无声的祝福。 他朝着阳光明,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那眼神仿佛穿越了时光,在说:“小子,路给你铺了一段,后面看你自己了。别让我失望。” 李卫东也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僵硬地挂着,动作显得有些迟缓笨拙,像关节生了锈的木偶。 他一步一步挪到阳光明面前,伸出右手,那手略显苍白,指节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残留着红痕。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像绷紧的弦:“阳……阳秘书,恭喜高升。” 他避开了阳光明的目光,视线落在对方的第二颗纽扣上,那只伸出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阳光明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脸上带着谦和得体的笑容,既不张扬也不过分谦逊。 先是对热情的张玉芹点点头:“张姐,侬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谢谢侬吉言。 阿拉永远是秘书组出来的,根在这里。 以后工作上遇到难题,还要多向张姐请教呢。” 他的语气真诚,给足了面子。 然后他转向周炳生,神情变得更加恭敬,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微微欠身: “周师傅,谢谢侬一直以来的教导和关照。没有侬当初手把手的指点,没有侬借给我的那些‘宝书’,阿拉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这句话,他发自肺腑,目光坦荡地迎向周炳生镜片后温和的眼睛。 最后,他看向李卫东伸过来的、微微颤抖的手。 阳光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保持着平和,坦然地伸出自己的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李卫东冰冷而有些汗湿的手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掌肌肉一瞬间的僵硬和试图退缩的微小力道。 “李哥,谢谢。”阳光明的语气平和真诚,听不出任何异样,“以后工作上可能还会有需要麻烦李哥帮忙查数据、对表格的地方。阿拉以后的工作,离不开大家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 李卫东飞快地抽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连声说着,眼神闪烁地瞥向旁边桌上的墨水瓶,“互相帮助,互相帮助。你……你忙。”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急于结束对话的仓促。 阳光明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在意李卫东的窘迫。 他走到自己靠墙的那个位置坐下。 那张陪伴了他入职以来二十多个日夜的旧木桌,桌角被磨得光滑圆润,边缘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木头的本色。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属于自己的物品,动作从容不迫。 一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露出帆布底子的军用挎包;几本记得密密麻麻、边角卷起、封面写着不同日期的工作笔记;一支笔帽磨损、吸饱了蓝黑墨水的英雄牌钢笔;还有几份已经处理完、需要归档的文件。 东西不多,都是工作和学习的痕迹,很快就整理好了。 他拉开桌子最下方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周炳生私下给他的那本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沉甸甸的笔记本。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解开报纸,露出那深蓝色硬壳的封面。他翻开扉页,上面是周炳生遒劲有力的赠言。 他凝视片刻,郑重地将笔记本放进挎包的最里层。这不是普通的笔记本,这是他的“锦囊”,是通往未来的重要依仗和指路明灯。 收拾停当,阳光明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熟悉的大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远处车间的机器轰鸣声似乎又恢复了节奏,隐隐传来。 这里记录了他最初的奋斗和成长,哪怕时间不长,却也足以在他的人生中留下重要烙印。 “周师傅,张姐,李哥。” 阳光明的声音清晰平和,带着即将离开的告别意味,“韩主任交代,今天要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 我这里有几份车间刚报上来的原始数据表。” 他拿起一迭表格,“已经初步核对过,需要誊写到季度汇总表上,这部分麻烦李哥了。”他将表格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默默接过,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表格上,没再抬头。 “还有一份关于下周全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初步安排草案。”阳光明又拿起另一份文件,“韩主任说让张姐您先看看,结合您了解的工会那边的情况,提提意见,看看流程上有没有疏漏。” “好嘞!交给我好了!”张玉芹爽快地应道,接过文件,脸上笑容不减,“侬放心去准备明天搬家吧!这点小事体,阿拉保证弄得清清爽爽!” “另外。”阳光明转向周炳生,拿起一个硬壳笔记本,“这是韩主任要的关于上半年厂里宣传稿件采用情况的统计和分析草稿,我刚搭了个框架,数据还没填全,后面可能需要周师傅您把关,看看思路对不对。” 周炳生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里面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条目,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托付后的轻松和信任: “放心,框架蛮清爽。数据阿拉会核实填进去。侬安心去新岗位,这里阿拉会弄清爽的。” 阳光明的效率很高,赶在下班铃声尖锐地响起之前,把所有需要交接的工作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文件物品各归其主。 铃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宣告着一天工作的结束。 “周师傅,张姐,李哥,我先走了。” 阳光明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向三位同事一一道别。 他的目光扫过周炳生欣慰的脸,张玉芹热情的笑,最后在李卫东依旧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 “小阳,明天搬东西要帮忙伐?”张玉芹热心肠地问。 “谢谢张姐,东西不多,我自己能行。”阳光明微笑着婉拒。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最初奋斗痕迹的角落,那张旧木桌,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秘书组办公室的大门。 走廊里,下班的人流开始涌动,脚步声、谈笑声、互相招呼声汇成一片。 阳光明顺着人流,走向楼梯口。 夕阳的金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长长的走廊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挎包里那本硬壳笔记本的棱角,隔着薄薄的帆布,硌在他的腰间,带来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明天,将是全新的开始。 在那个楼上,离权力核心更近的地方,等待他的,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是如履薄冰的挑战。 韩鸣谦的“三要”紧箍咒,赵国栋的嘱托,如同无形的戒尺悬在头顶。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坚定,是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干劲。 他握紧了挎包的带子,扭头望向楼梯上方——那里是通往未来的阶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2.热闹的石库门,各家心思 盛夏的午后,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被雨水冲刷过的水泥路面泛着湿漉漉的光,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坑,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厂区高耸的烟囱。 暑热并未被彻底浇灭,反而蒸腾起一股黏腻的闷热,紧紧裹挟着行人的皮肤。 阳光明穿着那件熨烫得异常挺括、几乎能割手的“的确良”半袖衬衫,脚步轻快地走出红星机械厂那扇厚重的大铁门。 他年轻的脸庞上,汗珠沿着鬓角悄悄滑落,但眉宇间那股极力克制,却仍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的意气风发,像初升的日头,藏也藏不住。 他的目光在厂门口攒动的人头中迅速逡巡。 下班后,人潮汹涌,蓝灰色的工装汇成一片流动的海洋,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声、粗声大气的招呼声、铝制饭盒的磕碰声。 很快,他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站在厂门外一株枝叶稀疏的梧桐树下,正踮着脚,伸长脖子,努力地在潮水般涌出的人流里搜寻。 “姆妈!”阳光明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年轻人特有的激动颤音。 张秀英闻声,猛地转头。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常半袖衫,臂弯挎着一个老旧的竹篮,这是用来在半路上买菜装菜用的。 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看到儿子,那张被岁月和生活刻下深深痕迹的脸上,立刻像被点亮的灯笼,绽开一个纯粹而热烈的笑容,所有的疲惫瞬间被驱散。 “明明!出来啦?怎样?今天顺利伐?”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习惯性地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全身——崭新的白衬衫是否平整?裤线是否笔直?脸上有没有疲惫或沮丧? 仿佛要从这身行头和平日细微的神情里,提前捕捉到任何关于“大事”成败的蛛丝马迹。 这是母亲的本能。 在这个物资匮乏、前途难测的年代,儿子每一次命运的微小波动,都牵动着母亲最敏感的神经。 阳光明环顾了一下四周喧闹的工人潮,下意识地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凑近母亲耳边。 他的眼睛在闷热的午后阳光下,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彩,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喜悦的涟漪。 “姆妈,告诉你一个顶顶好的消息!赵厂长……正式任命我做他的专职秘书了!” “哦哟!” 张秀英短促地惊呼一声,像被什么猛地击中了心口。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手里的竹篮一个不稳,差点从臂弯滑落。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粗糙的手指因为激动而用力,指甲隔着薄薄的“的确良”布料,几乎要嵌进儿子的皮肉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因极度的狂喜和巨大的冲击而剧烈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 “真的?明明!你说得是真的?!赵厂长……赵厂长亲自讲的?你不要骗姆妈!” 她抓着儿子的手臂用力摇晃,仿佛要摇晃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摇晃掉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好得不像真实的幸福,好确认这不是一场午后的幻梦。 “嗯!”阳光明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份沉甸甸的、独自憋了大半天的喜悦,终于找到了最亲密的宣泄口。 他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在剧烈颤抖,那份力量传递着母亲内心的惊涛骇浪。 “韩主任代表组织正式谈的话,我已经见过赵厂长,赵厂长亲口确认了这一点。 行政级别也调了,二十七级,每月工资……三十块!” 他把“三十块”这个数字,清晰地、有力地报了出来。 这个数字,在这个学徒工起步十七八块、一级办事员二十出头的年代,其分量不言而喻。 它不仅意味着收入的飞跃,更是一个阶级跨越的响亮宣告。 “三十块!” 张秀英像是鹦鹉学舌般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陡然拔得更高,在嘈杂的厂门口也显得突兀。 她猛地意识到场合,赶紧用那只没抓儿子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巨大的喜悦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堤防,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激动的红潮,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胸膛剧烈起伏着。 “哦哟……哦哟……领袖保佑!祖宗积德啊!我们明明出息了!真的是出息了!出头了!出头了啊!”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哽咽的哭腔和抑制不住的笑音。 抓着儿子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晃得更用力了,仿佛要把这份天大的喜讯,通过这紧密的肢体接触,牢牢地烙进自己的生命里。 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要好好庆祝!必须要庆祝!走,我现在就去副食品商店!今天豁出去了,姆妈也做一回‘败家精’! 买肉!买顶顶好的肋条肉!今天家里开大荤!痛痛快快吃一顿!” 她拉着阳光明就要往街对面那永远排着长队的副食店方向冲,脚步都带着风,仿佛年轻了十岁,臂弯里的竹篮随着她急切的步伐,欢快地、大幅度地晃荡起来。 阳光明赶紧拉住兴奋得快要飞起来的母亲:“姆妈,姆妈!不要急,不要急呀。” 他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笑意,那是一种身份转变后自然流露的从容。 “肉……我已经有着落了。” “有着落了?” 张秀英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疑惑地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不解,“你啥辰光去买的?刚刚下班,副食店排长龙,你怎么来得及?” “嗯。”阳光明点点头,神情自若,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是帮一个……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调剂了点吃食。 他路子比较活络,晓得我今天有好事体,主动问我需不需要。 讲好今天下班直接去他那里拿的。 正好,省得姆妈你再去排队人挤人,跟人家抢破头,还不一定抢得上。”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有只顶顶正宗的五香酱鸭,还有好几只扎扎实实的卤蹄髈!都是顶好的货色。晚上够我们全家好好吃一顿了,管够!” 张秀英愣了一下。 “同事”?“调剂”?“路子活络”?这些词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天然地与“有本事”、“吃得开”联系在一起。 随即,巨大的喜悦再次冲上心头,取代了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儿子当了干部,认识的人自然不一样了,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好事? “酱鸭?蹄髈?哦哟!哦哟哟!” 她喜上眉梢,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连连惊叹。 “都是顶顶好的物事啊!过年都不一定舍得买这许多!你这位同事……真真是热心肠!路子也粗!有本事!” 她没再多想,只觉得儿子真是交了好运,也真是有出息了,连带着认识的朋友都这么有能耐。 “好好好!真是再好不过了!你快去拿!我在弄堂口等你?还是……”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喜悦像气泡一样在她心里噗噗地冒,让她坐立难安。 虽然儿子说东西有着落了,但这毕竟是家里天大的喜事!只是等着,什么都不做,似乎不足以表达她此刻澎湃的心情。 她还是想为这顿庆祝的晚餐,再添点彩头。 她决定还是要去一趟副食店! 张秀英的眼神亮晶晶的说道:“虽然是你同事调剂了肉,但这是咱们家里的大喜事!姆妈还是要去趟副食店! 买点豆腐干、百叶结,再……再看看有没有落市的便宜小菜,搭配着烧。 还要买点老酒!对,老酒一定要有!咱们家里还有瓶你阿爸藏了不晓得多少年的七宝大曲,今天一道开出来!这样才像样子!”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重新兴奋起来。 阳光明看着母亲孩子般雀跃又郑重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笑着应承: “好的,姆妈。你去副食店,稍微买点配菜就好,老酒……家里有藏货,就不要再破费了。 我们分头行动。 你买好菜先回去,稍微准备下。我拿好东西,就在弄堂口碰头,一道进去,好伐?” “好!好!好!”张秀英满口答应,此刻儿子说什么都是圣旨。 她看着儿子挺拔如小白杨的身影,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觉得儿子浑身都透着光,是那么俊朗,那么有出息。 忍不住又像他小时候出门那样,殷切地叮嘱: “路上当心点!钞票、粮票放放好!拿好东西就快点回来!姆妈等你!” 母子俩在厂门口喧嚣的人潮和蒸腾的暑气中分开。 张秀英转身,朝着副食品商店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连常年微驼的背似乎也挺拔了些,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年轻了不止十岁。 臂弯里的竹篮随着她轻快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着,像打着欢快而昂扬的拍子,诉说着主人内心的喜悦。 阳光明则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迅速汇入下班的人流。 他熟稔地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避开那些可能遇到熟人的主路,专挑僻静的小巷子走。 七拐八绕,身影灵活得像一条游鱼,最终闪进一条位于两排高大废弃厂房夹缝中的死胡同。 巷子深处,彻底被厂房巨大的、斑驳的阴影吞没。 午后的阳光在这里戛然而止,空气瞬间阴凉下来,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潮湿砖石的味道。 四周异常安静,只有不知从哪个破窗户钻进来的穿堂风,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更添几分寂寥。 阳光明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巷子里外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走到巷子最里端,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片奇异的空间。 柔和而恒定的冷白光晕无声地亮起,照亮了那片非虚非实的“冰箱”内部。 意念锁定。选择。 无声无息间,一只沉甸甸、深褐油亮、散发着浓郁酱香和鸭肉特有鲜香气息的物体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股霸道诱人的香味依旧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瞬间在阴凉的巷子里弥漫开。 紧接着,是积攒了两天的四个硕大无比、肥厚饱满的猪蹄髈!每一个都皮色红亮诱人,带着厚厚的、颤巍巍的胶质层,用粗糙厚实的草纸紧紧地捆扎在一起,分量十足,压得他手腕一沉。 阳光明迅速地将酱鸭和这沉甸甸的四只蹄髈塞进那个草绿色的军用挎包。 原本扁平的挎包瞬间被撑得鼓胀欲裂,布料绷得紧紧的。 浓郁的酱肉混合着蹄髈的鲜香气味,再也无法被布料完全遮掩,霸道地散发出来。 他仔细地整理好挎包的盖布,尽可能压平鼓起的部分,又在外衣的下摆上使劲蹭了蹭手。 深吸了一口带着肉香味的阴凉空气,定了定神,将那份隐秘的紧张压回心底。 这才迈开步子,重新走出死巷,步履沉稳,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石库门弄堂口,张秀英早已等在那里,像一尊望子石。 她手里拎着副食店买的几块豆腐干、一小捆百叶结和一小把蔫黄的鸡毛菜,臂弯里依旧挎着那个竹篮。 她不停地踮起脚,伸长脖子,朝着儿子来的方向焦灼地张望,脸上混合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看到儿子熟悉的身影,特别是他臂弯下那个鼓鼓囊囊、形状怪异、正散发出阵阵诱人肉香的军用挎包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如同被春风吹拂的菊花,层层迭迭地绽放开来,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哦哟!明明!这么快就回转啦!” 她小跑着迎上去,鼻子下意识地连连抽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令人心醉的香气。 “香!真香!隔开老远就闻到了!你这位同事真真是讲究人!这酱鸭,闻味道就晓得是老字号、老手艺,地道得不得了!” 她由衷地赞叹,仿佛这肉的品质,直接印证了儿子新身份带来的“人脉”价值。 阳光明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将挎包往上提了提:“姆妈,走,我们进去。东西老重的。” 他刻意将那个鼓胀的挎包拎得更显眼了些,让它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却又无法完全遮掩它散发出的、与这清贫弄堂格格不入的丰腴气息。 母子俩并肩走向那扇厚重的黑漆石库门大门。 一踏入被高墙围拢的、狭小而热闹的天井,张秀英那压抑了一路的兴奋与自豪,如同积蓄到顶点的火山,再也按捺不住,轰然喷发! 她挺直了本就因喜悦而挺直的腰板,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洪亮、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瞬间盖过了天井里淘米洗菜的哗啦声、煤炉引燃的噼啪声、蒲扇拍打的噗噗声,以及邻居们低低的交谈声: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听我讲两句哦!” 天井里,正在水斗边洗菜的冯师母蔺凤娇,手里的一把鸡毛菜“啪嗒”掉回了搪瓷盆里; 角落藤椅上摇着蒲扇纳凉的陈阿婆,浑浊的老眼瞬间睁大了,蒲扇停在半空; 晒台灶棚,正用火钳捅煤炉的赵铁民,也停下了动作,探出沾着煤灰的脸; 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门口的李桂花,更是张大了嘴,一脸好奇地望过来。 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张秀英和阳光明母子身上,聚焦在那个鼓胀的挎包上。 张秀英脸上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她一把将身边的阳光明拉到天井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如同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尊光耀门楣的奖杯。 她的手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们家明明!今天!被厂委正式任命——担任我们红星厂赵国栋副厂长的——专职秘书啦!” “专职秘书”这四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格外响亮,像四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在天井这小小的空间里激起回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嗡”的一声,低低的议论像水波一样漾开。 “哦哟!娘额冬菜!” 李桂花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准备倒掉,惊得差点把盆扔了,手忙脚乱地放下盆,几步就冲到跟前,眼睛瞪得溜圆,像铜铃一样,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夸张的惊叹: “真的?明明!你当上赵厂长秘书啦?乖乖隆地咚!这是了不得的大事情!顶顶大的干部身边人啊!天天跟领导汇报工作的!这是……这是比车间主任还要近水楼台啊!” “是的是的!千真万确!” 张秀英用力点头,脸上的骄傲几乎要化作实质流淌出来。她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重磅、更实打实的消息,声音拔得更高: “工资也涨了!行政级别调整到——二十七级!一个月工资——三十块洋钿!” “二十七级?” “三十块!” 天井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惊呼,像一阵骤起的风。 二十七级!三十块!在这个学徒工起步十七八块、一级办事员二十出头的年代,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令人眩晕的跨越。 这不仅意味着阳光明一脚踏入了令人羡慕的干部序列,更是直接进入了核心圈层!经济上更是彻底翻身,远远甩开了同龄人! “哦哟哟!了不得!真真了不得!祖坟冒青烟了!” 陈阿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几步走到阳光明近前,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激动地拍着阳光明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充满了长辈的欣慰: “小阳啊,你是我们弄堂里看着长大的小囝!从小就看你聪明,有静气!出息了!真真出息了!给我们石库门争了大光了!我们走出去,腰杆也硬气三分!” 冯师母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款步走过来。 她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婉和真诚的赞叹,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明明,恭喜你!真心为你高兴。听说赵厂长是部队下来的老革命,眼光最是犀利。 他能选你做秘书,说明你确实有真才实学,踏实可靠,担得起这个位置。以后前程远大,好好干!” 她的话语,像一股清泉,在喧嚣的恭喜声中显得格外有分量,也代表了天井里一部分文化人的看法。 张秀英被邻居们潮水般的恭维、惊叹和羡慕的目光包围着,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腰杆挺得像标枪一样直。 她脸上笑开了花,声音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分享喜悦的慷慨: “谢谢!谢谢大家!我们明明能有今天,也是托各位老邻居的福气!是我们弄堂风水好!这趟一定要好好庆祝!喏,你们看!” 她像是才隆重揭晓压轴戏码,一把掀开阳光明挎包上那洗得发白的盖布。那只深褐油亮、酱香扑鼻的整鸭,和四个红亮肥厚、胶质颤动的猪蹄髈,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浓郁的、霸道的酱肉香气,混合着蹄髈特有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天井,强势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着味蕾和对于“油水”最原始的渴望。 “哦哟!酱鸭!整只的!” “还有嘎许多蹄髈!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天老爷!” 李桂花的惊呼声再次响起,眼睛像被磁铁吸住,死死黏在那些油光水滑的肉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其他邻居也纷纷围拢过来,发出啧啧的惊叹。 “你们家今天真真是过大年啦!比过年还闹猛!” “是明明同事晓得他高升,特意调剂给他的!讲是祝贺!” 张秀英得意地补充道,下巴微微扬起。这“调剂”二字,此刻在她口中,也成了儿子本事和人缘的绝佳证明,带着一种隐秘的自豪。 邻居们围着这难得一见的丰盛肉食,惊叹声、恭喜声、羡慕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天井彻底沸腾了。 这不仅仅是一顿奢侈的肉食,更是阳家地位跃升、未来可期的金光闪闪的象征。是这灰色年代里,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充满诱惑力的油亮色彩。 低矮的晒台上,何彩云正用力拍打晾晒着的打着补丁的旧床单。 楼下的喧闹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专职秘书”、“二十七级”、“三十块”、“酱鸭”、“蹄髈”……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在她最敏感、最不甘的神经上。 她拍打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震惊、嫉妒、不甘、难以置信、酸楚……最终扭曲成一个极其难看、强撑出来的笑容,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眼神却冰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弄堂里特有的煤烟味和此刻楼下飘上来的、令她艳羡的肉香。 她努力想压下心头的酸涩和那股火烧火燎、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妒火,但越压越旺。 她猛地放下手里的藤拍,一把拉起刚下班回来、正站在晒台门口一脸木讷茫然、身上还带着车间油污味的赵铁民。 “走!下去!” 她的声音又尖又硬,不容置疑。 “做啥?我刚刚上来……”赵铁民嘟囔着,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疲惫。 “做啥?恭喜人家呀!” 何彩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手上用足了力气,指甲掐进丈夫的胳膊里。 “人家屋里厢出大干部了!出大红人了!我们是邻居,能不下去恭喜一声?不要让人家讲我们不识相!快点!” 赵铁民被她掐得生疼,又慑于她此刻眼中那股骇人的戾气,只得闷着头,被她半拖半拽地拉下了狭窄陡峭的木楼梯。 何彩云硬着头皮挤进天井里热闹的人群中心。 她脸上瞬间堆满了能腻死人的笑容,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带着一种夸张到近乎虚假的热情,像是舞台上蹩脚的演员在念台词: “哦哟哟!秀英阿姨!明明!恭喜恭喜啊!天大的喜事!我们刚刚在楼上晒台就听到了,开心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真真为你们高兴!” 她夸张地拍着手,目光飞快地扫过张秀英容光焕发的脸和桌上那堆刺眼的肉,心脏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赵厂长这是慧眼识英雄!火眼金睛!明明你真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前途无量! 我们石库门出了你这么个大人物,我们做邻居的,走出去腰杆子都挺得直!脸上倍有光彩!你讲是伐,铁民?” 她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一边用手肘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了捅旁边像根木头桩子似的赵铁民。 赵铁民被捅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抽搐着,眼神躲闪,不敢看阳光明,也不敢看桌上那堆肉,只盯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闷气、结结巴巴地附和: “嗯……恭喜。好……好事情。蛮好……蛮好。” 他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不住飞快地掠过那深褐油亮的酱鸭和红亮肥厚的蹄髈,喉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咚”声,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皮,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惭和更深的木然。 阳光明脸上保持着温和得体、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疏离,微微颔首: “谢谢彩云阿嫂,谢谢铁民阿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何彩云那层厚厚的脂粉下扭曲的心思,却又波澜不惊。 这份平静,在何彩云看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声的嘲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3.老酒开封,家庭新时代 张秀英此刻正被巨大的幸福和邻居们的恭维托着,飘飘然如在云端,看谁都顺眼。 她也笑着回应,带着胜利者的大度: “谢谢你们!同喜同喜!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要靠大家多照应呢!” 何彩云又勉强说了几句“前程似锦”、“步步高升”之类的吉利话,便再也撑不下去。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得快要碎裂,那虚假的笑容随时会崩塌。 她一把拽住赵铁民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从人群中拉出来,嘴里敷衍着: “我们先上去,屋里厢还有点事体……” 脚步匆匆,像逃离瘟疫现场,仿佛多待一秒,楼下那欢腾的空气和刺鼻的肉香都会让她窒息。 关上那扇吱呀作响、薄得像纸板的晒台门,终于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何彩云脸上那层精心堆砌的假笑瞬间冰消瓦解,垮塌下来,变得铁青一片,扭曲狰狞。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破的风箱。 “呸!” 她对着斑驳掉漆的门板狠狠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充满了怨毒和刻骨的嫉妒: “神气啥?小人得志!一副暴发户腔调!秘书有啥了不起?一个月三十块就抖起来了? 哼!酱鸭蹄髈…… 你看看他家里,平日里扣扣索索,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下子拿出这许多肉?骗鬼呢! 也不晓得是哪里弄来的鬼市货!见不得光的!当心被纠察队捉牢!吃不了兜着走!” 她越说越气,胸口憋闷得发疼,顺手抄起晒台上的一块抹布,狠狠地、泄愤似的摔打在门板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赵铁民闷头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方桌旁,佝偻着背。 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支最便宜的“生产牌”香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劣质烟草辛辣呛人的烟雾瞬间缭绕起来,将他那张本就木讷阴沉的脸熏得更加模糊不清。 烟雾中,只传来他沉闷得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声音: “少讲两句……祸从口出……他现在是干部……厂领导身边人……你不要惹事……” “干部?屁的干部!” 何彩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猛地意识到不能太大声,强行压低,带着哭腔和无边无际的嫉妒,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酸汁: “我们家里啥辰光才能吃上整只酱鸭?啥辰光才能不用算计油票肉票?他凭啥?凭啥运气这么好?一步登天! 我们铁民在厂里做了多少年装卸工?十年!整整十年! 起早贪黑,一身油污一身汗!一个月四十块都不到!老天爷真是瞎了狗眼!一点也不公平!” 她看着丈夫在烟雾中沉默佝偻的背影,看着这狭小、低矮、家徒四壁的三层阁,再想想楼下阳家即将飘起的肉香和欢声笑语,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勒越紧。 她愤愤地、无意义地继续摔打着那块无辜的抹布,发泄着心中滔天的怨怼和不平。 阳家前楼里,此刻却完全被另一种氛围笼罩——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金色潮水,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厚重的房门一关上,仿佛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复杂心思都隔绝了,屋内只剩下血脉相连的家人和纯粹的欢庆。 张秀英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油亮诱人的酱鸭和四个沉甸甸、肥厚饱满的蹄髈放在那张油漆斑驳的桌子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摆放什么稀世珍宝。 昏黄的15瓦白炽灯下,那深褐、红亮的诱人色泽,那霸道浓郁的酱香肉香气,将小小的、原本清贫的房间,烘托得如同最盛大的节日现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富足的气息。 阳光辉抱着儿子壮壮,站在桌边。 壮壮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桌上这些油光光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大块头”,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想去摸,被阳光辉笑着、温柔地拦住了。 他看向弟弟阳光明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与有荣焉的羡慕和高兴,那是一种兄长看到弟弟出人头地时最本真的欣慰。 “明明,你真行!硬气!这下我们家里是真正出头了!姆妈阿爸苦了半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他憨厚的笑容里透着由衷的释然和轻松,仿佛弟弟的成功,也卸下了压在他这个长子肩头的一部分无形的重担。 李桂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笑开了花,像朵怒放的向日葵。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飘: “三十块!三十块啊!乖乖隆地咚!我们明明就是有本事!有出息! 姆妈,你快看这只蹄髈!啧啧,皮多厚!膘多白!油光锃亮,酥烂脱骨,香飘十里! 我们今天再斩半只酱鸭冷盘!还有豆腐干百叶结烧肉!炒鸡蛋!鸡毛菜!馒头管够!”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这场盛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菜名都带着幸福的颤音。 父亲阳永康坐在靠墙的、那张他坐了半辈子的旧方凳上,沉默地抽着自卷的“喇叭筒”烟卷。 劣质烟叶燃烧,散发出辛辣呛人的烟雾,在他刻满风霜的、沟壑纵横的脸前缭绕。 他那张惯常严肃得近乎刻板、仿佛被生活磨去了所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线条却柔和了许多,像被暖风吹化的冻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缓缓扫过桌上那堆象征着富足和地位跃升的肉食。 最终,深深地、久久地落在小儿子阳光明那张年轻、沉稳、带着喜悦却又不失内敛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本厚重的书:有震惊,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以及一种“后继有人”的释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嘴角。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他这张常年紧绷的脸上,如同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温暖的、流动的河水。 这已是他表达喜悦的极致。 张秀英看着丈夫这难得一见的柔和表情,更是喜上眉梢,心花怒放。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仪式,快步走到房间角落那个漆面斑驳、带着铜锁的五斗橱前。 她掏出贴身藏着的小钥匙,插进最下面那个抽屉的锁孔里,“咔哒”一声轻响。 她在抽屉深处摸索了一阵,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深棕色的、落满灰尘的玻璃瓶——那是一瓶珍藏了不知多少年、商标都已模糊褪色的七宝大曲! “老头子!” 张秀英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家庭决定。 她将酒瓶稳稳地放在阳永康面前的桌子上。 “今天这种大喜日子,千载难逢!你这瓶老酒,不要再藏了!藏了这许多年,等的就是今天!开掉!开掉它!我们全家一道吃一杯!好好庆祝我们明明的出息!” 阳永康的目光落在那瓶蒙尘的老酒上,眼神微微一动。 这瓶酒,是他多年前用连续加班半个月攒下的、微薄的加班费咬牙买的。 一直像传家宝一样藏着,预备着“派大用场”——也许是儿子娶亲,也许是女儿出嫁,也许是某个决定家族命运的关键时刻。 此刻,他看着妻子殷切得发亮的眼神,看着大儿子和儿媳脸上洋溢的、纯粹的喜气,看着小儿子挺拔的身影和沉静的眼神,看着桌上那象征富足、希望和阶级跨越的丰盛肉食…… 这瓶酒的“大用场”,似乎终于找到了它最完美的归宿。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嗯。”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音节,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是一个父亲最深沉的认可和最无言的祝福。 这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家人心中漾开巨大的涟漪。 “哦哟!阿爸开酒了!” 李桂花惊喜地拍手,声音都变了调。这瓶酒的存在,在这个家里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但谁都知道它在公公心里的分量,从未想过能在今天见到它开封。 阳光明也笑了,心底涌动着滚烫的暖流。 他知道这瓶酒意味着什么。这是父亲沉默如山的情感,是最隆重的表达。 张秀英和李桂花立刻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开始在狭小、闷热的灶间高速运转起来。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哗啦的水声、利落的切菜声、油脂在热锅里爆裂的滋啦声,交织成一曲欢快、热烈、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交响乐。 酱鸭被张秀英用磨得锋利的厨刀,斩成大小均匀的块,深褐油亮的鸭皮包裹着纹理分明的暗红鸭肉,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浓郁的酱香霸道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张秀英还奢侈地拿出攒了好久的几个鸡蛋,打在粗瓷碗里,金黄的蛋黄和透明的蛋清交融,用筷子飞快地打散,切上一小把碧绿的葱花,准备炒一盘金灿灿、香喷喷的葱花炒蛋。 篮子里那蔫黄的鸡毛菜也被她仔细择好,洗净,翠绿的颜色在水中复苏。 珍贵的白面掺着玉米面揉成的面团,在搪瓷盆里发酵膨胀,散发出诱人的麦香,准备上笼蒸出暄软喷香的大馒头。 阳光明和阳光辉也没闲着。 阳光明帮着把房间中央那张笨重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摆好洗得发白、边缘带着细小磕痕的粗瓷碗筷。 阳光辉则抱着兴奋的壮壮,不让他靠近危险的灶台,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忍不住探头去看锅里翻滚的重新加热的蹄髈,吞咽着口水。 小小的前楼空间有限,方桌被挪到了屋子中央最敞亮的位置。 壮壮在父亲怀里兴奋地咿咿呀呀,小手指着忙碌的大人们和桌上越来越多的食物,口水都流了出来。 阳永康默默地拿起那瓶七宝大曲。 他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带着洗不净的机油黑痕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冰凉的玻璃瓶身,手指在那蒙尘的标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没有用开瓶器,而是拿起瓶口,在坚硬的、布满岁月痕迹的木头桌沿上,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奇特韵律地磕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神圣的仪式感,让正在灶间忙碌的张秀英和李桂花,让抱着壮壮的阳光辉,让摆碗筷的阳光明,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瓶盖应声松动。 阳永康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有力地拧开那锈蚀的金属瓶盖。 “啵”的一声轻响。 瞬间,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复杂而芬芳的香气,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霸道地冲散了空气中酱鸭和卤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香味,层次丰富,有高粱的凛冽,有小麦的醇厚,有岁月沉淀的绵长,带着一种温暖的、辛辣的、令人微醺的力量。 它比任何肉香都更能象征此刻的非同寻常,象征着这个家庭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他将清澈透明、微微泛着琥珀光泽的酒液,缓缓注入几个洗得发白、边缘带着细小磕痕的玻璃杯和几个浅口的白瓷小酒盅里。 动作沉稳,一丝不苟,酒线拉得很直,没有一滴溅出。 酒香随着酒液的注入,愈发浓烈地蒸腾起来。 “今天都倒满。” 他低沉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庆祝,是犒赏,是仪式,必须满杯。 张秀英将最后一大碗油亮红润、颤巍巍、裹着浓稠酱汁的红烧蹄髈端上桌。 那颤动的胶质层、深红的肉色、浓郁的混合着酱油、冰糖、油脂焦香和肉香的霸道气味,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食欲,成为这场盛宴当之无愧的主角。 旁边是深褐油亮、酱香扑鼻的鸭块;金灿灿、点缀着翠绿葱花的炒鸡蛋;碧绿油润的炒鸡毛菜;还有堆得冒尖、散发着粗犷麦香的白黄相间的二合面馒头。 小小的旧木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丰盛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油光水滑的梦境,在这个清贫的年代里,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阳永康在主位坐下。 张秀英、李桂花、阳光辉抱着眼睛瞪得溜圆的壮壮、阳光明,依次围坐。 昏黄的15瓦灯泡悬在头顶,光线并不明亮,却足以将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出一层温暖的红光。 每个人的眼睛里跳动着喜悦、满足和希望的火苗。 阳永康端起自己面前那只斟得满满、几乎要溢出来的玻璃杯。 透明的酒液在里面微微荡漾,映着灯光的碎片。 他环视了一圈家人,目光在妻子喜气洋洋的脸上停顿片刻,在大儿子憨厚满足的笑容上掠过,在儿媳忙碌后泛红的脸上停留,在孙子懵懂好奇的眼睛上逗留。 最终,深深地、深深地落在小儿子阳光明那张年轻、沉稳、承载着全家希望的脸上。 那眼神深邃、复杂,像一口古井,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磐石般的肯定和无言的期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想说这世道的艰难?想说这机遇的难得?想说这担子的沉重?想说这未来的期许?…… 千言万语在胸中翻腾,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最朴素、最实在、也最厚重的祝酒词。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像重锤敲在心上: “为明明……有出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的饭菜和怀中的孙子,那刻板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对未来的憧憬。 “为我们家里……越来越好。” “干杯。”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煽情。 这简短到极致的话语,却像饱含着千钧之力的承诺,道出了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历经沧桑的男人的全部心声。 “干杯!” 张秀英立刻响应,声音洪亮,带着哽咽的喜悦,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小酒盅。 “干杯!” 李桂花激动地附和,也举起了酒盅,眼里闪着光。 “干杯!” 阳光辉抱着壮壮,用壮壮的小手捧着他的倒满凉白开的小搪瓷碗,也跟着大声喊道,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 阳光明郑重地双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满满的、辛辣的液体。 玻璃杯、粗瓷杯、白瓷酒盅,几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容器,在昏黄却温暖的灯光下,在满桌诱人的饭菜升腾的热气和浓郁的酒香肉香交织的氤氲中,带着全家的希望和喜悦,轻轻地、有力地碰在了一起。 “叮当……哐啷……” 清脆或沉闷的碰撞声,如同一个欢快而圆满的休止符,为这段艰难的岁月暂时画上句点;更像是一篇充满无限可能和希望的新乐章,在生活的交响曲中,昂扬奏响! 阳永康仰头,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那辛辣、灼热、醇厚、带着岁月沉淀力量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道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带来一种灼热而舒畅的暖流,瞬间驱散了经年的疲惫和沉积的阴郁。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常年如同磐石般紧锁、刻满生活艰辛与沉默的眉头,在酒精和这巨大喜悦的双重熨帖下,前所未有地、彻底地舒展开来。 他嘴角那抹压抑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近乎松弛的、带着满足红光的、属于一个真正喜悦父亲的笑容。 这笑容,如同拨云见日,照亮了他沧桑的脸! 张秀英也豪气地喝干了酒盅里的酒。 辛辣感让她咂着嘴,用手扇着风,眼角却笑出了喜悦的泪花。 她拿起筷子,第一块颤巍巍、裹满浓稠酱汁、闪着诱人油光的红烧蹄髈皮肉,稳稳地、带着母亲全部的疼爱和骄傲,夹到了阳光明的碗里。 “明明,吃!多吃点!今天你是咱们家里最大的功臣!这块顶顶好!” 阳光明看着碗里那块颤动的、油亮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蹄髈。 他夹起它,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破那层胶质弹糯的皮,丰腴的脂肪在舌尖温柔地化开,带来极致的满足感; 酥烂入味的瘦肉纤维间,饱吸了浓郁的酱汁; 那复杂的咸鲜甜香,混合着七宝大曲饮下后口腔里残留的醇烈回甘,在口中交织、缠绕、爆炸…… 这滋味让人沉醉,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 窗外,石库门弄堂彻底沉入深沉的、闷热的夏夜。 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浓稠的黑暗中倔强地摇曳,如同萤火。 但这间小小的、拥挤的阳家前楼里,那盏15瓦的白炽灯泡发出的橘黄光芒,却显得格外温暖、明亮、充满力量。 欢声笑语、碗筷轻碰、满足的咀嚼和叹息,混合着酱鸭的醇厚、蹄髈的丰腴、炒蛋的喷香、鸡毛菜的清爽、馒头的麦甜,以及那若有若无、萦绕不散的七宝大曲的余韵, 丝丝缕缕地从老旧门板的缝隙、从糊着报纸的窗户格子里透出, 汇入弄堂里各家各户飘出的、混杂的饭菜香和煤烟味中, 成为这魔都夏夜里,一段短暂却无比真实的、属于普通人家的烟火乐章。 头顶的灯火,它将围坐的一家人亲密无间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泛黄的墙壁上,晃动、交织、融合,如同一幅温暖的剪影画。 那只空了的深棕色的七宝大曲酒瓶,静静地立在桌角。 瓶身蒙尘的标签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反射着微光,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见证者,凝视着这个刚刚在去年经历离别之痛,此时又迎来命运跃升的石库门家庭。 希望就如同头顶摇曳的灯火,如同阳永康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舒展笑容,如同阳光明眼中那沉稳而明亮的光芒,艰难却无比坚定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燃烧着,跳动着。 它或许微弱,却执着地照亮着脚下的方寸之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4.新工作第一天 七月盛夏的威力,在清晨便初露峥嵘,空气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吸一口都带着灼热的预兆。 阳光明踏进红星国棉厂那扇斑驳的铁门时,厂区还浸在一种将醒未醒的黏稠寂静里。 蝉鸣尚未撕开厚重的热浪,只有远处锅炉房隐约传来的低沉轰鸣,一声接一声,如同大地在沉睡中发出的沉闷鼾声。 他特意早到了十分钟,脚步落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轻缓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孤寂地回荡,清晰而短暂。 来到那扇标志着新身份的深棕色木门前,他掏出韩鸣谦郑重交给他的那枚黄铜钥匙。钥匙冰凉沉手,插入锁孔,手腕微一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门轴转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混合着上好烟草的醇厚、旧文件油墨的微涩以及实木家具特有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夜沉淀的微凉,瞬间包裹了他。 赵国栋副厂长的办公室,窗户朝东。此刻,尚未灼人的晨光正慷慨地涌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照亮了室内简洁而略显肃穆的陈设。 宽大的深色办公桌,漆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窗格;一张藤条编织的靠背椅,扶手处泛着经年累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靠墙一排敦实的绿色铁皮文件柜,沉默地矗立,守护着属于工厂运转的核心机密。 办公室外间,那个原本堆满资料的隔间已被腾空,摆着一张简单的硬木方桌和椅子,现在成了他的小天地。 阳光明没有耽搁,将肩上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露出帆布底子的军用挎包轻轻放下。 前世身为顶级富豪生活秘书所刻入骨髓的专业习惯瞬间激活。 他眼神沉静,动作麻利而精准,如同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 首先是通风。他走到窗边,双手用力,推开那扇高大的玻璃窗。 清晨微带燥热的风立刻涌入,带着厂区特有的气息,卷走了室内沉滞了一夜的空气。 接着是清洁。他从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半旧白毛巾——这年头,崭新的毛巾太过扎眼,反而不合时宜。 走到角落的洗手盆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浸湿毛巾,再用力拧干,只保留恰到好处的湿度。 他俯身擦拭桌面,动作迅捷却轻柔,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积灰的角落,确保不发出多余的磕碰声响。 桌上的文件、文具、那个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茶杯,都被他小心移开。 擦拭完毕,又准确无误地归回原位,甚至连笔筒里几支红蓝铅笔的摆放角度,都几乎与之前分毫不差。 然后是地面。他走到门后角落,拿起笤帚和簸箕。动作轻快而富有节奏,细细扫去地上的浮尘和纸屑,簸箕边缘刮过地面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最后是暖瓶。他提起两个印着“安全生产”鲜红大字的竹壳暖瓶,熟门熟路地走向同一层楼尽头的开水间。 滚烫的开水注入瓶胆,发出沉闷的“咕咚咕咚”声。白 色的水汽蒸腾而起,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带着盛夏清晨特有的、灼人的湿气,扑面而来。 当他将两个灌满开水的暖瓶,稳稳放回赵国栋办公桌旁的小茶几上时,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办公室焕然一新。 空气流通,带着窗外的微热;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热水齐备,暖瓶口还氤氲着袅袅白汽。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锃亮的魔都牌手表——七点五十六分。时间刚好。 他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硬木椅子前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如同青松。 从挎包里取出那本封面印着红星厂徽的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又拿出那支笔帽边缘磨损出铜色的“英雄”牌钢笔。 他需要快速梳理今天可能的工作头绪,同时,静静等待新领导的到来。 七点五十八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顿挫感,由远及近。那是一种军人特有的、仿佛丈量过距离的节奏感。 阳光明立刻起身,如同绷紧的弦,无声地站到门内一侧,姿态恭谨而不卑微。 门被推开。 赵国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的卡”衬衫,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纽扣都严丝合缝。 国字脸,下颌线条硬朗,皮肤是长期户外活动留下的深麦色,神情严肃,眉宇间凝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习惯性地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 “赵厂长早。”阳光明微微欠身,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正好让对方听清。 赵国栋的目光在焕然一新的办公室、冒着热气的暖瓶、以及阳光明笔挺站姿上迅速掠过,如同鹰隼掠过地面。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响起,字正腔圆:“早,小阳。”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将手中那个四角分明、略显陈旧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放下,发出轻微的“嗒”声。 阳光明已经适时地向前半步,将藤椅稍微向后拉开一个方便入座的距离,动作轻巧无声。 随即迅速退回自己的位置,安静地坐下,摊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做好记录准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赵国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发出纸张摩擦的声响。又拿起桌上那部老式黑色拨盘电话,手指有力而准确地拨动内线号码。 “喂,技术科吗?我是赵国栋。” 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王工九点钟到我办公室一趟,带上三车间那个新设备的试运行报告……对,详细数据要全,一个都不能少。” “啪嗒”一声,电话挂断。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像遇到了难解的结,目光快速地在纸面上扫视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阳光明手中的笔尖悬在雪白的纸页上方,屏息凝神,如同一尊静待指令的雕塑。 “小阳。”赵国栋头也没抬,视线依旧锁在文件上。 “是,赵厂长。”阳光明立刻应声。 “记一下。” 赵国栋的语调是命令式的,“上午九点,技术科王工汇报三车间新设备试运行情况;十点,和财务科老刘碰头,落实下季度技改资金预算;下午两点半……”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看向阳光明,“去二车间现场看看他们那个筒摇工序自动落纱的实际运行效率,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阳光明迅速落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沙沙声,时间、事项、要求,一目了然。 “另外……”赵国栋抬头,锐利的眼神落在阳光明脸上,“把昨天那份关于安全生产大检查的市里通知找出来,重点标出几个关键要求,午饭前放我桌上。” “好的,赵厂长。”阳光明笔下不停,字迹工整如刻印。 他没有问文件具体放在哪里——早上打扫办公室,他已像扫描仪一样,将文件柜的基本分类区域默记于心。 赵国栋交代完毕,便再次埋首于文件堆中,眉头依旧微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阳光明立刻起身,动作轻捷得像一阵风,无声地走到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前。 他准确地拉开标有“上级通知/安全生产”标签的柜门。 手指在整齐排列、散发着油墨和纸张混合气味的卷宗上快速掠过,精准地抽出了那份所需文件,纸张边缘划过空气,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回到座位,他放下文件,又从笔筒里拿出红蓝铅笔。 开始仔细阅读那份油印的通知,铅芯在纸面上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在关键条款下划上醒目的红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并在旁边空白处,用极小的、却异常清晰的字体,做了简洁的批注提示,直指执行的核心要点和可能存在的模糊地带。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国栋翻动文件的沙沙声、阳光明钢笔划过稿纸的轻响,以及窗外越来越嘹亮、几乎要撕裂空气的蝉鸣。 阳光明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前世处理海量信息、精准提炼要点的能力,在这一刻如同本能般自然流淌。效率之高,判断之准,远超一个刚上任的普通秘书应有的水准。 九点整。 “笃笃笃。” 敲门声准时响起,带着一丝拘谨。 阳光明早已起身,动作利落地为客人搬来了那张硬木椅子,位置摆放得恰到好处——既方便与赵国栋面对面交流,又不会显得过于靠近领导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宽大办公桌。 在略显紧张地王工落座前,阳光明已无声地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稳稳放在他手边的小茶几上。茶杯里的茶叶舒展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赵厂长,王工来了。”阳光明低声通报。 汇报开始。 技术科的王工,一位戴着深度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摊开厚厚的报告,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的严谨,开始陈述新设备试运行的数据和遇到的问题。 赵国栋听得专注,不时打断,提出尖锐的问题:“空载电流波动范围是多少?”、“轴承温升超标的点在哪几个工位?”、“操作工反馈的卡顿频率有没有量化记录?”。 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阳光明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如同灵巧的舞者。 他并非事无巨细地记录每一句话,而是精准捕捉着对话的核心脉络、关键的决策要点以及后续需要落实的待办事项。 他的字迹依旧工整,但行文间已形成了清晰的逻辑链条。 当王工提到某个关键设备参数,需要查阅另一份基础技术档案佐证时,赵国栋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靠墙的文件柜。 几乎在赵国栋目光移动的瞬间,阳光明已再次起身。 他准确地拉开另一个柜门,手指在文件脊背上快速滑过,精准无误地抽出了那份厚厚的技术档案。 他走到赵国栋身边,轻轻将档案放在他手边空出的桌面上,动作轻巧无声,没有打断汇报的节奏。 赵国栋拿起档案,迅速翻到某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继续追问。王工连忙扶正眼镜,凑近细看,紧张地解释着。 阳光明坐回位置,目光在笔记本和交谈的两人之间快速切换,手中的笔始终未停。 王工汇报完毕,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他抱着厚厚的报告,有些忐忑地等待指示。 赵国栋沉吟片刻,快速下达了几条明确的指示:要求技术科限时解决轴承温升问题、重新测试卡顿现象并量化记录、一周内提交优化方案初稿。 阳光明在王工离开后,立刻将刚才记录下的内容进行整理。 他将赵国栋的指示、技术科需要跟进的要点、以及设定的时间节点,工整地誊写在一张便签纸上。 然后将这张便签纸,放在赵国栋办公桌左上角那个“待阅文件筐”的最上方,确保领导能第一时间看到。 整个上午,节奏紧凑得如同上紧了发条。 十点,财务科长老刘准时到来。这是一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他腋下夹着一摞表格,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招呼:“赵厂长,您找我?小阳同志也在啊。” “老刘,坐。”赵国栋指了指椅子。阳光明同样提前摆放好了椅子,并端上了茶水。 讨论围绕着下季度的技改资金预算展开。老刘熟练地摊开表格,一项项解释着预算构成,话语间不时夹杂着“上面卡得紧”、“材料又涨价了”之类的诉苦。 赵国栋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桌面:“老刘,困难要讲,但生产瓶颈更要解决。三车间的设备是卡脖子的环节,这块预算不能动,还要想办法再挤一挤。” 阳光明早已准备好相关预算草案的副本,放在自己手边。 当讨论陷入某个具体项目的细节,双方对某个数字产生分歧时,阳光明适时地、不动声色地将那份草案副本翻到相关页面,推到自己桌面的边缘,并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需要确认的数据。 赵国栋目光扫过,立刻抓住关键:“你看,草案里这块预留是够的,怎么现在又说不够了?” 老刘连忙凑近细看,扶了扶眼镜,开始解释其中的变化。 阳光明则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双方争论的焦点和初步达成的妥协点。 当讨论结束,老刘收起表格准备离开时,阳光明已将刚才记录整理成清晰的要点,包括双方达成共识的预算调整方案、需要财务科进一步核算的项目、以及赵国栋强调的“保三车间技改”的核心原则,工整地写在了另一张便签上,再次放入“待阅文件筐”。 墙上的挂钟,指针沉稳地指向十一点半。 阳光明将那份标注清晰的安全生产通知文件,连同他整理出的简明执行要点备忘录(包括检查重点、责任部门、时间节点和可能的盲区提示),一起工整地放在了赵国栋的办公桌左上角——那是领导习惯放置待处理急件的位置。 赵国栋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那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 那清晰醒目的红线标注、扼要精准的提示,以及旁边那页简明到位的备忘录,让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放下文件,没有立即批示,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弛了半分。 “赵厂长。” 阳光明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上午的工作安排都已完成。您看下午去二车间,需要我提前跟车间陈主任打个招呼,或者准备些什么资料吗?” 他特意用了“陈主任”这个称呼,显得正式而尊重。 “嗯。”赵国栋身体向后,靠在藤椅的靠背上,藤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跟老陈说一声,两点半我们过去,主要看自动落纱工段。资料……” 他略一思索,“把上次他们报上来的运行总结带上就行。” “好的,我马上去办。”阳光明应道。 他稍作停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赵厂长,上午整理文件时,我看文件柜里的资料分类有些混杂,就按‘党委’、‘生产’、‘技术’、‘安全’、‘工会’几个大类重新归置了一下。 里面一些过期或重复的文件单独归到后面了。 钥匙……” 他指了指办公桌,“放在您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了。” 他做得极其自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手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国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看了一眼。 那串原本可能散乱混杂的钥匙,此刻被一个牛皮筋整齐地束好,每个钥匙环上还贴着小小的白色胶布标签,上面用端正的小字写着对应的柜门类别。 他目光在标签上停留了一瞬,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嗯”,算是认可。 “你去忙吧。下午一点五十,楼下等我。” “是。”阳光明答应一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赵国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安全生产通知和要点备忘录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清晰的批注旁敲了敲,才重新拿起钢笔。 走廊里的热浪比早上更加汹涌,仿佛刚从蒸笼里倾泻而出。 阳光明后背的“的确良”衬衫已被汗水洇湿一小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不适。 他没有回三楼的小隔间,而是径直走向二楼厂务办秘书组那间熟悉的大办公室。 推开门,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几张旧木桌拼在一起,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但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凝滞。 张玉芹的竹针依旧在“哒哒”作响,编织着不知给谁的毛衣,但节奏似乎比平时慢了些许; 周炳生还是埋首在他那份翻得起了毛边的《参考消息》里,厚厚的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 李卫东伏在桌上,似乎在认真抄写什么报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专注。 阳光明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推门的瞬间,李卫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像受惊的猫。 “周师傅好!张姐好!李哥好!” 阳光明脸上扬起惯常的、谦和得体的笑容,声音清亮地向三位前同事问好,仿佛只是下楼来串个门,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哎哟!我们大秘书来视察工作啦!” 张玉芹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线和竹针,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又高又亮,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那微妙的凝滞。 “啧啧啧,楼上感觉怎样?跟在赵厂长身边,风光伐?这派头就是不一样了!” 她上下打量着阳光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羡慕。 “张姐你又开玩笑了。” 阳光明笑着走到她桌旁,极其自然地拿起她桌角的暖瓶,给她那个印着鲜艳红双喜的搪瓷杯续了点水, “我就是换个地方干活,根还在秘书组。刚上去,啥事体都要从头学起,压力大得唻,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他语气真诚,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诉苦。 “压力大,说明领导器重你呀!”张玉芹接过水杯,话语半真半假,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你看看你现在,走起路来腰板都挺得笔直!以后发达了,飞黄腾达了,不要忘记我们这些一道蹲过办公室的老同事哦!”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眼睛却紧盯着阳光明的反应。 “张姐你言重了。” 阳光明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加恳切,“我能有今天,全靠韩主任的信任,周师傅的指点,还有张姐你平时的关照。 以后工作上碰到难题,肯定还要来麻烦你这位‘消息树’‘、大总管’呢。” 他给足了张玉芹面子,更点明了她“消息灵通”这个在秘书组至关重要的价值。 张玉芹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好讲好讲!你有事体尽管开口!凡是我能帮得上忙的,绝对不会推板!” 阳光明转向周炳生,神情立刻变得更加恭敬,收敛了笑容,带着学生对师长的尊重。 他走到周师傅桌前,微微欠身,诚恳地说:“周师傅,谢谢你!真的要谢谢你! 没有你当初借给我的那些‘宝书’,没有你手把手教我怎么写材料,搭框架,我今天绝对走不到这一步。 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真的。” 他的目光坦荡地迎向周炳生镜片后那双温和却洞察世事的眼睛,感激发自肺腑。 周炳生放下报纸,厚厚的老花镜片后,目光在阳光明年轻而真诚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一潭平静的深水,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发现杯底空空,又默默放下。阳光明赶紧抄起暖壶来,顺手倒满。 周炳生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无声的厚重认可: “好好干。” 这三个字,沉甸甸的,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最后,阳光明走向角落里的李卫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卫东身体的僵硬感在加剧,仿佛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李哥。”阳光明的语气平和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就像昨天还在一个办公室时那样,“忙啥呢?”他自然地探头看向李卫东桌上的报表。 李卫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生硬、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闪烁着,不敢与阳光明对视: “没……没啥,就抄份季度生产数据汇总表。” 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搓着那支墨绿色的钢笔。 阳光明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他的窘迫和僵硬,目光扫过他桌上那迭厚厚的、写满数字的表格,自然地接话: “哦,季度汇总啊?这许多数据核对起来是蛮吃功夫的,眼乌珠都要看花了。辛苦李哥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卡其布裤子的侧兜里掏出一盒压得有点扁的“飞马牌”香烟——这是他今早特意在厂门口小卖部买的。 他拆开封条,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老友分享:“来,李哥,抽根烟歇歇。” 李卫东明显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那支带着劣质烟草气味的香烟,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狼狈和茫然。 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接过了那支烟,喉咙干涩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阳光明自己也叼上一支,拿出印着工农图案的火柴盒,“嚓”地一声划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 他先给李卫东点上,火苗凑近时,李卫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才慌忙凑上去点燃。阳光明再给自己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暂时模糊了空气里那无形的隔阂和紧张。 “李哥。” 阳光明吸了一口烟,让那有些呛人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语气带着点工作上的认真和信赖: “以后可能还会有不少老数据、老表格要麻烦你帮忙查对核实。 我新上去,很多历史脉络、表格里暗门道,还是你最清爽。 我的工作,离不开大家支持,特别是你这种老法师的专业支持。” 他再次强调了李卫东不可或缺的专业价值,也清晰地暗示了未来工作上必然的合作。 李卫东低着头,用力吸了一大口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呛得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应该的……应该的。互相帮助……互相帮助。” 他依旧不敢看阳光明,仿佛那平静温和的目光是灼人的烙铁,能轻易烧穿他心底那点无法言说的阴暗和嫉妒。 阳光明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刻意停留。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熟悉的大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正烈,透过蒙尘的玻璃,在地面投下炽白的光块。水泥地面反射着晃眼的光晕。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我还要去韩主任那里汇报一下工作,先走了。大家忙。” “你忙你忙!大秘书事体多!”张玉芹热情地应着。 周炳生又低沉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报纸上。 李卫东只是低低地“唔”了一下,依旧盯着自己指间燃烧的烟头。 阳光明点点头,转身走出秘书组办公室。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步履平稳地走向走廊另一端那扇挂着“主任室”牌子的门。 “笃笃笃。”敲门声清晰清脆。 “进来。”里面传来韩鸣谦沉稳的声音。 推开门。韩鸣谦正伏案写着什么,黑框眼镜后的眉头微锁,仿佛遇到了难题。 办公室里只有老式吊扇在头顶嗡嗡地、不知疲倦地旋转,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流动。 “韩主任。”阳光明恭敬地站在桌前,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韩鸣谦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小阳?楼上安顿好了?赵厂长那边……怎么样?” 语气带着惯常的沉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考量。 “都安顿好了,韩主任。” 阳光明站得笔直,简要汇报了上午的日常工作内容,重点提了下午要跟赵厂长下车间的事,“赵厂长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交代的任务都已完成。文件柜也初步整理归类了,钥匙交给了赵厂长。” “嗯,效率不错。” 韩鸣谦点点头,目光在阳光明细微汗湿的领口和依旧沉稳不见骄躁的神情上停顿了一下,带着赞许: “赵厂长是军人出身,风格硬朗,雷厉风行,最见不得拖泥带水。在他身边做事,手脚要快,脑子要清,嘴巴更要紧。 ‘三要’记住了?” 他再次强调,语气加重。 “字字刻在心里,韩主任。”阳光明郑重回答,眼神坦荡,“嘴严、腿勤、心正,是我工作的根本,不敢忘记。” 韩鸣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像紧绷的弦稍稍放松,身体也向后靠了靠: “记住就好。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一举一动,不仅代表你自己,更代表着赵厂长的形象,要格外谨言慎行。”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工作上遇到拿不准的,多请示,多汇报,不要怕麻烦领导,这本身就是对工作负责。 生活上……” 他话锋一转,带着上级对下属例行却必要的关怀,“有没有什么困难?家里住得开吗?食堂吃得惯吗?” “谢谢韩主任关心!”阳光明语气带着感激,“目前都挺好。家里离厂近,方便。食堂饭菜……量大管饱,蛮好。”他回答得朴实得体。 “那就好。” 韩鸣谦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准备继续工作: “去忙吧。下午跟赵厂长下车间,机灵点,多看,多听,少说。 把领导关注的点、现场发现的问题,都记清楚,回来整理好。” “明白,韩主任。那我先回去了。”阳光明再次微微欠身,姿态恭敬,退出了主任室。 走廊里的热气更加蒸腾,如同桑拿房的入口。 午休时间快到了,厂区高音喇叭里开始播放铿锵有力的革命歌曲,激昂的旋律在闷热的空气中震荡。 阳光明没有立刻回三楼。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那扇积着灰尘的木质窗户。 更猛烈的热浪裹挟着远处车间传来的、更加清晰响亮的机器轰鸣声,汹涌地扑进来,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望着楼下。 浓密的梧桐树荫织成绿色的长廊,勉强抵挡着正午的骄阳。 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身影,正拖着步子走向食堂,身影在浓绿的树荫下晃动。 蝉鸣声、广播声、隐约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焕发着勃勃生机的工厂午景。 前世那些在顶级名利场中千锤百炼出的察言观色、精准预判、滴水不漏的执行力,在这个火红的、质朴的、却又处处潜藏着规则与暗流的火红年代里,似乎找到了新的、充满挑战的用武之地。 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天。 真正的考验,如同这七月的魔都酷暑,才刚刚开始,并将持续升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5.热闹的早点摊 周日清晨的阳光,带着几分吝啬,仅从那扇狭小的窗格里,斜斜地挤进几缕细密的金线。 它们懒洋洋地铺在水泥地上,映出窗棂模糊而略带扭曲的影子。 阳光明难得睡了一个彻底的懒觉。 紧绷了一周的神经,如同骤然松开的琴弦,在这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休息日里,彻底松弛下来,沉入一种近乎麻木的、包裹全身的安逸,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久违的酥软。 窗外,弄堂的晨曲早已开演。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碰撞出生活的节奏。主妇们清脆响亮的沪语招呼声此起彼伏,穿透薄薄的墙壁,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彩云阿嫂,今天小菜场有新鲜带鱼伐?阿拉屋里厢老头子念了好几天了!” “冯师母,你煤球炉生好了伐?借个火头引一引!阿拉屋里这只炉子今天有点‘搭浆’,不争气!” “哦哟,陈阿婆,你这鸡毛掸子借我用用好伐?窗台高头灰积得老厚了……” 阳光明翻了个身,脸颊埋进带着阳光烘烤后暖融融味道的枕巾里,隔壁姆妈和阿爸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清晰地钻进耳朵。 姆妈张秀英的声音轻柔,带着点家常里短特有的絮叨和关切,像溪水一样流淌。 阿爸阳永康那边的回应则低沉、简短,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偶尔夹杂着搪瓷杯盖轻磕杯沿的清脆响声,像某种沉稳的节拍。 这属于家庭的、嘈杂而安稳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带着体温,将他温柔地包裹。 在这个口号震天、旗帜火红的年代里,这方小小的、略显拥挤的前楼,就是他心中最踏实、最温暖的巢穴。 日头渐渐爬高,将那几缕吝啬的阳光拉长、变亮,光影在水泥地上缓缓移动,阳光明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 他伸了一个缓慢的懒腰,身体里仿佛沉睡的零件被唤醒,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令人舒适的咔哒声,如同重新组装了一遍,充满了舒展后的畅快。 他趿拉着塑料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狭小的天井。 天井一角堆着些杂物,另一角是公用的水龙头和水斗。 他快速地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潦草地刷了牙,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弥漫。毛巾擦过脸时,带着粗布的质感。 重新返回光线昏暗的前楼,姆妈张秀英正佝偻着腰,在屋子里忙碌。 她拿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用力擦拭着旧木桌的边角,动作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专注。她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鬓角。 阿爸阳永康端坐在旧木桌旁的那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靠背椅上。 他双手捧着那个印着红双喜字样的搪瓷杯,杯口氤氲着袅袅白气,他正小口啜饮着滚烫的茶水,目光却落在对面糊满旧报纸的墙壁上,眼神有些空茫,似乎在想着心事,又仿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里寻找着什么被遗忘的角落。 “姆妈,阿爸。”阳光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半袖白衬衫,利落地套上,手指灵活地扣着纽扣,只随意地系了一半,领口松松地敞着,“早饭我不在家吃,和几个老同学约好了,上午聚一聚,中午也不回来吃饭。” 张秀英闻声立刻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抹布,脸上瞬间堆满了关心: “中午也不回来?外头吃老贵的呀!你身上钞票带够没有?姆妈再给你拿点……” 她说着就要放下抹布,去掏围裙口袋。 “姆妈,够了够了!”阳光明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母亲那只布满老茧、略显粗糙的手背。 他的笑容温和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笃定,像暖阳一样试图安抚母亲的忧虑, “就是几个老同学,随便找个地方聚聚,聊聊天,讲讲闲话,花不了多少铜钿。 你和阿爸中午弄点好吃的,炖个蛋,或者买点小黄鱼,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不要省。我回来听你讲。” 阳永康抬起眼。 他的目光像老旧的探照灯,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儿子整洁的衣着、梳理过的头发,最终落在他坦然平静的神情上。 他沉稳地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特有的分量感,沉甸甸的: “去吧。路上当心点,人多的地方莫要轧闹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同学之间,情谊要讲,该大方的时候要大方,面子上要过得去。” 他端起搪瓷杯又呷了一口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一磕,“但是,分寸要自己掌握好。钞票来得不容易。”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清晰,目光也重新聚焦在儿子脸上。 “晓得了,阿爸。我心里有数的。”阳光明认真地应了一声。 他又对姆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亲昵和安抚,“那我走了啊。” 推开厚重的后门,一股属于石库门弄堂清晨的、浓烈而复杂的混合气味,如同一个热情的拥抱,扑面而来。 那是隔夜刷洗马桶残留的淡淡碱水味、各家煤球炉开始燃烧释放的呛人煤烟味、刚泼洒在石板路上又被太阳蒸腾起的水汽的土腥味、以及不知谁家正在煎炸食物飘出的油香…… 它们交织缠绕,构成这座城市最底层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阳光明站在高高的门槛上,微微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市井特有的、带着烟火尘嚣的空气。 仿佛一股无形的活力被注入身体,他挺了挺年轻的腰板,脚步变得轻快起来,随即汇入了弄堂里逐渐稠密、行色匆匆的人流中。 他的目标明确,并未走远,几步就拐进了弄堂口那家永远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小吃店。 “为民点心店”五个红漆大字写在木牌上,经年累月的油烟熏燎,早已让红漆发黑发乌,却更添了几分市井的亲热与熟稔。 早点铺门楣低矮,个子稍高的人进去都得稍稍低头。 刚一掀开那厚重油腻的深蓝色门帘,一股更加强劲、更加浓郁的热浪便猛地裹住了他。 这热浪混合着滚油沸腾的焦香、面粉烘烤的麦香、豆浆煮沸的豆腥气、碱水特有的微涩,还有店里拥挤人群散发出的汗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狭小的店面像个蒸笼,里面挤满了人。 几张被油垢浸染得乌黑发亮的方桌和长条凳早已座无虚席。 更多的人只能站着,或者干脆蹲在墙角门边,捧着碗碟,埋头大吃。 男人们大多穿着汗渍斑斑的白背心或洗得发白、印着模糊厂名的工装,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 女人们则挽着利落的发髻,挎着竹编或藤编的菜篮,嗓门清亮高亢,在嘈杂中也能清晰地穿透出来。 “两根油条,一碗咸浆!堂吃!” “大饼两只!甜浆打包!快点哦,赶辰光!” “粢饭包油条,加糖!多加点糖!快点快点!” …… 此起彼伏的沪语点单声、碗碟碰撞发出的清脆或沉闷的声响、食客吸溜滚烫汤水的“呼噜”声、伙计洪亮到有些嘶哑的应答声…… 所有这些声音,在食物蒸腾的热气和油烟中,交织成一首喧腾而充满活力的早点铺晨曲,生机勃勃,带着粗粝的生活质感。 阳光明像一尾灵活的鱼,侧着身子,在人与人的缝隙中穿梭,很快挤到靠墙的收银台前。 收银的是个精瘦的年轻男人,人称“小宁波”。 他鼻梁上架着副断了一条腿、用细麻绳小心绑在耳朵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因常年算计而显得格外精明的眼睛。 他的手指沾满了油污和面粉的混合物,在一架油腻得几乎看不清算珠的木头算盘上拨动得飞快,“噼啪”作响,那熟练劲头仿佛算盘是他手指的延伸。 “小宁波,一副大饼油条,大饼要咸的,一碗咸浆,堂吃。”阳光明的声音在鼎沸的嘈杂中依然清晰稳定。 “咸大饼3分、油条4分、咸浆5分,大饼半两粮票、油条1两粮票。 总共一角二分,粮票一两半。” 小宁波头也不抬,布满油光的手指在算盘上最后清脆地一拨,报出价格,语气不容置疑。 阳光明从裤兜里掏出几张卷了边儿的毛票和两张同样皱巴巴、盖着红章的一两半粮票,仔细数好,递了过去。 小宁波接过钱票,手指沾着唾沫,飞快地捻开点清,麻利地从一沓油渍麻花的小纸片上撕下一张,用沾着油墨的手在上面划了个记号,塞给阳光明: “喏,九号头拿好,排队等。前面还有八个号头。” 点餐窗口的队伍排得不短。 炸油条的巨大铁锅就支在店门口,滚烫的热油在里面翻腾着细密金黄的油泡,滋滋作响,油烟升腾。 一个赤膊的壮硕师傅,脖子上搭着条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灰毛巾,古铜色的皮肤上油光锃亮,汗水沿着肌肉的沟壑滚落。 他正用两根长长的竹筷,灵巧地翻动着油锅里迅速膨胀、变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每一次翻动,都带起一阵更浓郁的焦香。 旁边是烤大饼的桶炉,炉火正旺,红彤彤的炭火映着炉壁。烘烤着贴在炉壁上的面饼,麦香混着炭火特有的焦香弥漫开来,与油条香交织缠绕。 做粢饭团的师傅站在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旁,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他用湿布垫着手,从木桶里飞快地挖出一团雪白滚烫的糯米饭,在湿布上摊开,撒上一小撮亮晶晶的白糖,放上一截刚出锅、还滴着热油的金黄油条,再极其利落地一卷、一捏,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粢饭团便魔术般出现在他手中,递给了窗口翘首以盼的顾客。 阳光明排着队,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刚出炉的食物牢牢吸引。 金灿灿的油条,焦黄喷香的大饼,雪白软糯的粢饭团…… 他的胃似乎被那直钻鼻孔的香气勾得轻轻蠕动起来,发出微弱的抗议。 昨晚那点简单的饭食早已消化殆尽,此刻正空落落地等待着填充。 “哟,小明啊!礼拜天也这么早?年轻人睡个懒觉多好呀!”一个熟悉而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阳光明笑着回头,是石库门隔壁的王阿婆。 她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磕掉了几块搪瓷的旧锅子,锅盖用布条绑着。 “王阿婆,你早!”阳光明熟稔地打着招呼,“难得睡个懒觉,肚皮饿煞了,前胸贴后背。你来买点啥?” 王阿婆凑近些,脸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精明和分享秘密般的得意,压低声音说: “家里老头子作煞了,非要吃咸豆浆泡油条。喏,自家带锅子来装,省得用他们店里的碗,还要多收一分钱!” 她晃了晃手里的篮子,“顺便再带两只大饼回去,中饭辰光用开水泡泡,加两滴麻油,撒点葱花,当泡饭吃吃,省得烧饭了,又省钞票又省力气。” 阳光明理解地点点头。这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常态,每一分钱,每一两粮票,都要用在刀刃上。 物资匮乏的年代,节俭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明明啊,你阿爸姆妈身体好伐?最近天气闷热,要当心身体哦。”王阿婆习惯性地寒暄着,眼神里是街坊邻居间朴实的关切。 “蛮好蛮好,谢谢阿婆关心。他们精神头都不错。”阳光明笑着回答。 “好就好,好就好!年轻人,要多吃点,吃饱点!” 王阿婆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结实的胳膊,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了才有力气建设国家!晓得伐?” “晓得,晓得!”阳光明笑着应承。 终于轮到了阳光明。 他把那张九号小票递给窗口里忙碌的伙计。 伙计是个圆脸的小伙子,大概十七八岁,袖子高高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动作快得像一阵旋风。 他接过小票,眼睛一扫,左手飞快地从旁边烤炉上抄起一个刚出炉、热得烫手的椭圆形咸大饼——那大饼外皮焦黄酥脆,微微鼓起,散发着浓郁的碱面香和焦香。 他的右手则用长竹筷从沥油的铁架上夹起一根金黄酥脆、还“滋滋”冒着细小油泡、油珠欲滴的油条,“啪”地一声,干净利落地迭放在滚烫的大饼上。 紧接着,他顺手从旁边一口热气蒸腾的大铁锅里舀起一大勺滚烫的豆浆,手腕一抖,淡黄色的豆浆带着冲击力冲进一只粗瓷蓝边大碗里。 豆浆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皱起的“衣”。 这还没完! 伙计另一只手像变戏法似的,飞快地从台面上几个敞口的粗瓷碗里依次抓取配料:一小撮深绿色的紫菜末、几段炸得焦香的油条脆片、一小撮微黄透亮的虾皮、一点点切成细末的褐色榨菜丁。 最后,手腕灵活地一转,淋上几滴深褐色的鲜酱油和一小勺红亮亮的辣油。 一碗热气腾腾、内容丰富、色彩诱人的咸浆便魔术般地呈现在阳光明面前。 豆浆的醇厚、紫菜的鲜、虾皮的咸、榨菜的脆、辣油的辛香、油条脆的焦香,各种味道在视觉和嗅觉上先声夺人。 “端好!当心烫手!”伙计把迭着油条的大饼和那碗冒着白气的咸浆往窗口油腻的台子上一放,洪亮的嗓音盖过了店里的嘈杂。 阳光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手指刚碰到滚烫的碗壁,就被烫得微微一缩。 他定了定神,再次稳稳端起,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另一只手则捏住包裹着油条的大饼边缘,那灼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纸袋直透手心。 他端着这沉甸甸、热腾腾的早点,环顾四周,想找个稍微空点的角落。 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看到墙角那张油腻发亮的方桌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正好抹抹嘴,端起空碗站起身。 阳光明赶紧侧身挤过去,将滚烫的咸浆碗小心翼翼放在那张刚空出来的桌面上。桌面还残留着前一位食客留下的油渍和温度。 他拉开那条同样油腻的长条凳坐下,凳子似乎还带着人体的余温。 他迫不及待地把包着油条的大饼也放在桌上,先捧起那碗咸浆。 碗壁烫手,他小心地沿着碗边吹了吹气,试图降低一点温度。 咸浆那混合着豆香、紫菜鲜、虾皮咸、榨菜爽脆和辣油辛香的独特气味,更加猛烈地直往鼻子里钻,勾动着肠胃。 他忍不住,轻轻啜了一口。 滚烫、咸鲜、浓稠的液体带着油条脆片的焦香和榨菜丁的爽脆口感滑过喉咙,一股强烈的暖流瞬间从胃里扩散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残留的慵懒和凉意。 他满足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整个身体都活了过来。 放下碗,他拿起那副经典的“大饼包油条”。 咸大饼外皮烤得焦黄酥脆,带着碱面的独特香气和韧劲,手指用力捏下去,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 里面则是柔软发烫、充满麦香的面芯。 油条刚出锅,金黄蓬松,摸上去还烫手。 他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在耳边清晰地炸开,外皮应声而碎。 内里却是绵软带着嚼劲,滚烫的油香混合着面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带着一种简单粗暴的满足感。 这就是上海滩最经典、最实惠的早点组合,扎实,顶饱,充满了烟火人间的踏实感,也是无数弄堂子弟共同的味觉记忆。 阳光明一口滚烫酥脆的大饼油条,一口咸鲜滚烫的咸浆,吃得专注而投入。 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他也顾不上擦拭,完全沉浸在食物的原始快感里。 周围的嘈杂人声仿佛渐渐退远,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隐约听见旁边两个穿着褪色军绿色便服的年轻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热烈地讨论着昨晚有线广播里听到的时事新闻,语气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碗里。 又听见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主妇,正对同伴抱怨小菜场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两条手指宽的小带鱼,价钱还贵得吓死人,“阿拉屋里一个号头才几两计划肉啊,这点鱼腥气还要算噶许多钞票……” 油锅还在滋滋作响,那是食物在热油中舞蹈的声音。 大饼炉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爆裂声。 伙计的吆喝声像一把利剑,不时穿透弥漫的热气:“十三号大饼油条好了!”、“七号咸浆打包!”…… 阳光明吃得很快,但很仔细,入乡随俗,连掉在油腻桌面上的几粒油条脆屑,也被他小心地拈起来,珍惜地放进嘴里。 食物带着一种粗粝而真实的质感,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郁的香气,实实在在地安抚着他年轻而饥饿的肠胃,带来一种近乎原始的饱胀感和满足感。 在这个物质普遍匮乏、计划供应的年代,这样一份热腾腾、香喷喷、足以填饱肚子的早点,就是一天美好而充满力量的开始,是支撑着人们面对生活的小确幸。 碗里的咸浆很快见了底,只剩下碗底沉淀的紫菜虾皮碎末。 大饼油条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带着焦边的碎屑。 他端起碗,像喝汤一样,把碗底最后一点混合着紫菜、虾皮和榨菜丁的咸浆喝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辣油和酱油渍的嘴唇。 胃里暖烘烘、沉甸甸的,一种踏实的、由内而外的满足感充盈了全身。 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饱食后的慵懒和力量感。 额头的汗也更多了,背心微微贴在身上。 他满足地吁了口气,站起身,把长条凳轻轻推回桌下。 “吃好啦?小伙子胃口蛮好嘛!”王阿婆也买好了东西,正小心翼翼地拎着装满滚烫豆浆的搪瓷锅走过来,看见阳光明面前空空的碗和桌面,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年轻人就是好,吃嘛嘛香!” 阳光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嗯,吃饱了,味道老好。阿婆你慢用,我先走了。” “好额好额,去白相(玩)开心点!”王阿婆挥了挥没拎锅子的那只手,笑容慈祥。 随即又像想起什么,朝着阳光明的背影提高声音叮嘱了一句,“外头太阳蛮毒,路上当心点!帽子戴戴好!” “晓得嘞,阿婆!”阳光明回头应了一声,再次侧身挤过拥挤、散发着汗味和食物热气的人群,掀开那厚重油腻、触手滑腻的深蓝色门帘。 店外,七月的阳光已经升得老高,变得有些灼人,白晃晃的光线刺得人眯起眼。 弄堂里,清晨刷马桶的声音已经渐渐稀落,各家各户的煤球炉吐着淡淡的青烟,在闷热的空气中袅袅升腾、弥散。 他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用手背又抹了一下额头上新沁出的汗珠。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油条的焦香、大饼的麦香和咸浆那独特的咸鲜滋味。 那点在家中醒来时属于家庭的慵懒安逸,此刻已被这顿充满市井活力、饱含烟火气息的早餐彻底唤醒,化作一股踏实的能量,在年轻的血液里奔涌。 他挺了挺腰板,将衬衫下摆随意地塞了塞,迈开步子,朝着公交车站点走去。 阳光将他年轻的影子投在弄堂泛着水光的石板路上,很快融入进弄堂深处嘈杂的人声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6.劝解、改变和融入 阳光明今天的目的地,是蔺书楠新搬的石库门住处。 昨天下午,他已先去装卸队和蔺书楠打过招呼,又特意打电话通知了邬宏涛。三人约好,今天上午在蔺书楠家里聚一聚。 周日的早晨,公交车的拥挤程度丝毫未减于工作日。 车门“哐当”一声弹开,阳光明仗着年轻力壮,奋力挤上车厢。 他紧紧抓住头顶那冰凉的金属吊环,随着车身在不甚平坦的马路上颠簸摇晃。每一次急刹或转弯,都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和身体的碰撞。 车窗敞开着,七月的风却吝啬得很,只送来些微烫人的气流。 窗外是69年魔都七月的街头。 自行车是绝对的主角,仿佛汇成了一条奔涌的河流,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清脆又密集。 笨重的公共汽车像巨兽般缓慢挪动,稀少的轿车则如惊鸿一瞥,无声地彰显着某种遥不可及的身份。 高音喇叭不知疲倦地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旋律铿锵,歌词充满了战斗的力量感。 这宏大的声音,与市井的喧嚣、自行车的铃铛声、远处小贩隐约飘来的叫卖声,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无法复制的背景音。 几站路的摇晃后,阳光明在目的地附近下了车。 他没有径直走向蔺书楠居住的石库门弄堂,而是脚步一转,拐进了附近一条堆满碎砖烂瓦、废弃木料的僻静小弄堂。 这里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人迹罕至,只有野草在断壁残垣间顽强生长。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视线的角落。 确认无人尾随,也无人窥视后,他才在一堵半塌断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站定。 凝神屏息,意识瞬间沉入那片唯有他能感知的奇异空间。 巨大的冰箱静静悬浮。 意念所至,冷藏区里,四斤扎得整整齐齐、洁白如雪的干米线; 二斤颗粒饱满、色泽油润发亮的核桃仁; 一个用厚实油纸严密包裹、却依旧渗出诱人酱红色油渍、足有二斤重的沉甸甸大猪肘子; 以及一只同样被油纸包裹、鼓鼓囊囊、隔着纸都能嗅到隐约香料馥郁气息的肥美烧鹅—— 瞬间出现在他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墨绿色尼龙网兜里。 网兜的分量猛地一坠,食物的香气似乎要冲破油纸的束缚。 阳光明不敢耽搁,提着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快步走出小弄堂,身影迅速汇入主路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蔺书楠的新住址—— 一座深藏于老城厢腹地、典型的一开间石库门建筑走去。 他在里弄口一棵高大法国梧桐投下的浓密荫凉里站定。他要在这里等一等邬宏涛。 没过多久,就看见邬宏涛骑着一辆半旧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 他额头亮晶晶的全是汗珠,车把手上晃晃悠悠挂着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方方正正的纸包。 “光明!等久了吧?” 邬宏涛利落地跳下车,单脚支地稳住车身,抬手抹了把汗,脸上绽开他招牌式的、爽朗得近乎没心没肺的笑容,一口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刚到一会儿。”阳光明笑着迎上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车把上那个纸包,“带的什么好东西?包得这么仔细。” “嗨,不值钱的玩意儿!”邬宏涛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顺手解下纸包,“家里姆妈自己做的条头糕,甜咪咪的,带点给书楠尝尝鲜。” 他说着,目光转向阳光明手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一看就分量惊人的网兜,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嗓门也拔高了八度: “我的天老爷!光明,你……你这是……把城隍庙副食品商店搬空了,还是咋的?” 他像猎犬般凑近网兜,鼻子使劲吸了吸,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里面的内容, “米线?核桃?这……这么大个酱肘子!还有……老天爷,是烧鹅吧?这香味!隔着纸都能香倒人!你也太败家了吧!这得花多少钞票多少票证啊?” 他掰着手指头,仿佛在计算一个天文数字,语气里充满了震惊、替朋友肉疼的惋惜,还有一丝自己礼物相形见绌的窘迫。 阳光明看他那副夸张的样子,不由得失笑,语气却轻松自然: “米线和核桃是带给书楠的,他一个人开伙不容易,这些顶饿,也方便储存。肘子和烧鹅嘛……”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网兜,发出沉闷诱人的声响,“是咱们仨中午的硬菜!宏涛,主要是谢谢你。 你这段时间没少帮我跑腿出力,正好书楠这儿清静,借他宝地聚聚,也让他跟着打打牙祭。” 他顿了顿,看着邬宏涛依旧震惊的脸,半开玩笑道,“以后咱们同学聚会,我看书楠这儿就不错,清静,没人管束,希望他别嫌咱们闹腾就行。” “这……这……”邬宏涛看着那油汪汪、酱色深沉诱人的肘子和隐隐透出琥珀色光泽的烧鹅纸包,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脸上交织着感动、过意不去和强烈期待的复杂表情,“行吧行吧,光明,你这次真是够意思!够朋友! 那……那咱们还等啥?快进去吧,书楠肯定等急了,再等下去,我这口水要把前襟都打湿了!” 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肚皮,惹得阳光明又是一阵笑。 来到石库门前,两人合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悠长而苍老的呻吟,迈进了石库门的天井。 天井不大,呈长方形,地面是磨损得露出砂砾的水泥地,堆满了各家各户生活的印记: 垒得整整齐齐、像黑色堡垒的煤球堆; 散落着引火的细碎木柴; 大大小小、用途各异的搪瓷盆、塑料桶、瓦罐; 还有晾晒在竹竿上、随风微微晃动的衣物,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肥皂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几个正在水龙头旁忙碌的邻居闻声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提着大包小包、明显是生面孔的年轻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肩头打着整齐补丁的蓝色工装背心、头发花白的阿婆,正踮着脚,努力将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男式衬衫搭上高高的竹竿。 一个三十多岁、面相敦厚、皮肤黝黑的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正对付着一辆链条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旧自行车。 还有个抱着个咿呀学语小囡的年轻媳妇,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探究。 “请问,蔺书楠是住这里吗?听他说住的是亭子间。” 阳光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得体的笑容,声音清亮,主动开口询问,目光礼貌地扫过天井里的几位邻居。 他挺拔的身姿和整洁的衬衫,在略显杂乱的天井里显得格外醒目。 “哦,找小蔺啊?”晾衣服的阿婆操着浓重的宁波口音应道。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睛却不住地瞟向阳光明手里那个沉甸甸、内容丰富的网兜,“他是住的亭子间,在楼上,楼梯上去就是。” 她朝那狭窄陡峭得几乎垂直的木楼梯,努了努嘴。 那个修车的敦厚男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 他用沾满油污的手背蹭了下额头的汗珠,目光带着工人特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友善,在阳光明身上停留了一下,尤其是在他整洁的衬衫和沉稳的气度上:“你们是书楠的……?” “我们是书楠的同学。”阳光明笑容不变,态度大方自然,显得既谦和又稳重,“也是同事。我在红星国棉厂厂务办工作,书楠在装卸队。” 他特意点明了“同事”这层更实际的关系。 “红星国棉厂?” 那敦厚男人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瞬间活络起来,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巧了嘛!我也是红星厂的机修工,我叫卢建民。” 他下意识地在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上用力擦了擦手,似乎想伸出来,又觉得太脏,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指,“你是厂务办的同志?哪个科室的?” 他的语气明显热络和亲近了许多,带着同厂工人的认同感。 “卢师傅你好!” 阳光明立刻主动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稳稳地握住了卢建民那只沾着油污,却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有力大手,态度谦和又不失稳重。 “我叫阳光明,原先在秘书组工作,现在给赵国栋副厂长做专职秘书。”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赵厂长的秘书!” 卢建民握着阳光明的手明显紧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惊讶、尊重甚至带上些许局促的复杂表情。 他的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敬意,“哦哟哟!原来是阳秘书!失敬失敬!我说看着就气度不凡呢!赵厂长可是咱们厂的顶梁柱,做事雷厉风行,我们都佩服得很!阳秘书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他握着的手微微晃了晃,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脸上堆满了笑。 旁边洗菜、晾衣的邻居们,虽然未必完全明白“副厂长专职秘书”这个职位在厂里的具体分量, 但看到在厂里技术过硬、为人稳重、颇受工友敬重的卢师傅都对这个年轻人如此客气尊重,甚至带着点恭敬,看向阳光明的目光也立刻不同了。 好奇变成了探究,探究中又掺杂了一丝敬畏。 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小声对旁边的婆婆嘀咕了一句,带着沪语的腔调:“喔唷,是厂里的大干部伐?卢师傅老客气额!” 就在这时,亭子间的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蔺书楠穿着干净的旧衬衫,头发似乎也精心梳理过,但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不安,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他看到天井里站着的阳光明和邬宏涛,以及围观的邻居,尤其是看到卢师傅正和阳光明握手说话,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茫然,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地招呼道: “明哥,宏涛,你们……你们来了?快……快上来吧。” 他侧身让开狭窄的门洞,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书楠!”阳光明笑着高声招呼,声音里带着熟稔和亲切,又转向天井里的邻居们,笑容爽朗,微微点头示意,“卢师傅,阿婆,大姐,你们忙,我们先上去了。打扰大家了!” “不打扰不打扰!阳秘书你太客气了!”卢建民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 其他邻居也纷纷露出笑容,那位宁波阿婆更是连声道:“小蔺有客人来,好事体好事体!” 阳光明和邬宏涛提着东西,跟着蔺书楠踏上那狭窄陡峭、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嘎”呻吟的木楼梯,钻进了那间低矮、光线昏暗的亭子间。 亭子间名副其实,空间异常逼仄。 放下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个充当衣柜的旧木箱和一张小小的四方桌后,几乎就没有多少转身的余地了。 天花板低矮得让人下意识地想低头弯腰。 但房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床铺上的被子迭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块刀切的豆腐干。 狭小的半扇窗也擦得锃亮,透过蒙尘的玻璃,能看到对面斑驳的墙壁。 桌上放着几个盖着湿润纱布、黄白相间的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碟乌黑油亮、咸香扑鼻的酱瓜和一碗用盐水焯过、碧绿但显然没什么油水的青菜。 这显然是蔺书楠为招待同学,提前准备的午饭,朴素得让人看了心头发酸。 蔺书楠看着邬宏涛放在桌上的条头糕纸包,又看看阳光明从网兜里一样样拿出来的东西—— 沉甸甸的四斤雪白米线、颗粒饱满且色泽油润的二斤核桃仁、散发着浓郁酱香和肉香的硕大猪肘子、油纸都包不住香气的肥美烧鹅…… 他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双手下意识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嘴唇嗫嚅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明哥,宏涛,这……这也太……太重了。我……我怎么能收……” 那份沉甸甸的情谊和物质上的巨大差距,像一块滚烫的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惶恐和难以承受的负担,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阳光明把最后一样东西——沉甸甸的烧鹅放在小方桌仅剩的空位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蔺书楠窘迫得几乎要缩起来的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书楠,莫多想。米线和核桃是给你的,一个人开伙,这些顶饿也方便存放。这肘子和烧鹅……” 他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两样油光闪闪、香气四溢的硬菜,“是咱们仨中午的硬菜! 主要是为了感谢宏涛这段时间帮我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 正好借你这块宝地聚聚,总不能空手上门白吃白喝吧?”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开玩笑道,“怎么?不欢迎我们以后常来蹭饭啊?嫌我们烦?” 邬宏涛也赶紧帮腔,他性子急,直接上手拍了拍蔺书楠略显单薄的肩膀,力道带着兄弟间的热络: “就是就是!书楠,光明一片心意,你再推辞就是见外了!你看我这不也带了点心意嘛,虽然没光明那么阔气。” 他指了指条头糕,又忍不住凑近那油纸包着的肘子,夸张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那香气都吸进肺里, “啧啧啧,真香!这味道,勾魂夺魄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造反了!书楠,快别磨蹭了,我都等不及了!” 他咂着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蔺书楠看着两位老同学真诚的笑脸,感受着邬宏涛拍在肩上的那份热力,再看看桌上那丰盛到几乎刺眼的食物,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去,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窘迫却无比真实的、有些释然的笑容,声音也清晰了些: “欢迎……当然欢迎你们来。就是……我这里太简陋了,东西也差,委屈你们了。” 他环顾着这狭小的空间,语气里带着歉意。 “简陋什么!清静就好!”阳光明大手一挥,目光扫过这小小的、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空间,闲聊般问道,“对了,书楠,搬过来有段时间了,跟邻居们都熟了吧?我看楼下卢师傅人挺和气的,还是咱们厂的机修老师傅。” 蔺书楠的笑容淡了些,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面上,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回避: “还……还好。平时进出,就是点头打个招呼……没……没怎么说过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解释,又像是自我安慰,“大家……也都挺忙的。”言语间透露出一种刻意的疏离。 阳光明和邬宏涛对视一眼。邬宏涛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无奈。 阳光明则是心下了然,蔺书楠的心结和骨子里的自卑,让他本能地选择了封闭自己,回避与邻居的深入交往,甚至可能带着一种“不打扰别人,也不被别人打扰”的鸵鸟心态。 “书楠啊。” 阳光明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而恳切,像一位推心置腹的兄长, “老话讲,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住石库门的,一个门洞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灶披间挨着灶披间,水龙头公用,晾衣裳的竹竿都交错在一起。你看这下面,住了几家?” 他环顾着小小的天井。 蔺书楠抬起头,想了想,回答道:“算上我,五家。 客堂间是卢师傅一家六口。 前楼住着刚才晾衣服的宁波阿婆和她老伴,她儿子媳妇好像住在别处。 三层阁住着刚才抱孩子的那对小夫妻,男的好像姓陈,在街道小厂做工。 还有改造后的灶披间,住着个姓王的单身老伯伯,以前好像是邮递员。” 他对邻居的构成倒是清楚。 “是啊,五家人,挤在这么一个门洞里。” 阳光明点点头,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蔺书楠,“空间就这么点大,日子长了,难免有点磕磕碰碰,小摩擦。 比如早上用水龙头抢时间,倒马桶谁家慢了,晾衣服占了谁家的位置,或者谁家小孩哭闹吵了邻居…… 这些都是鸡毛蒜皮,但要是平时一点来往都没有,时间长了,大家自然而然会觉得你清高、孤僻、不合群。 万一哪天不小心真有点小误会,或者有人说了你什么闲话,连个帮你说话、居中调和的人都没有,那多被动?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谁家没个急事?比如你衣服破了,临时要借根针线;炒菜时发现盐罐子空了,想借撮盐;或者你临时被厂里叫去加班,想托邻居帮忙看一眼门? 那时候再临时去敲门,笑脸相迎,就难了,人家心里也未必乐意。 平时没交情,临时抱佛脚,总是不太灵光的。” 他看着蔺书楠若有所思又有些茫然的脸,继续循循善诱: “我不是让你去巴结谁,更不是让你低三下四。就是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该有的礼数要有。 至少选一两家看着和善好说话的,比如卢师傅,他是咱们厂的老工人,技术好,为人看着就稳重厚道,又是同事,天然就多一层亲近。 平时见面,主动点个头,问声‘卢师傅早’、‘卢师傅下班了?’,聊两句厂里的事、天气的事,这不难吧? 过年过节,或者像今天这样,有点富余的东西,哪怕是一把花生、几块糖,分一点点给邻居们尝尝,礼轻情意重嘛。 东西不在乎多少,是个心意,人家就知道你不是不通人情、冷冰冰的人,心里也舒坦。 这样,你住在这里,心里也踏实点,不至于被所有人孤立在外头,像个外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7.块垒尽消和年代娱乐 阳光明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邻里智慧。 蔺书楠听着,眼神闪烁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他知道阳光明说得句句在理,都是为他好。只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家庭变故带来的沉重阴影,以及内心深处那份难以消弭的自卑,让他迈出这一步异常艰难,仿佛面前横着一道无形的深渊。 他搓了搓手,声音带着犹豫和不确定,还有一丝为难: “我……我知道了。明哥,你说得对。可是……送什么好呢?我……我平时也没什么好东西……”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桌上那点可怜的酱瓜和青菜,脸又有些发烫,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阳光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鼓励和“早有准备”的从容。 他指了指桌上那袋敞开口的、颗粒饱满、散发着坚果清香的核桃仁: “这不是现成的?这核桃品质好,香得很。 你找个干净的碗来,一家分上小半碗,就说同学来看你,带多了点,分给大家尝尝鲜。 话,我陪你一起去说,帮你起个头。” 他的安排周到而体面。 “对!光明这主意好!又体面又实惠!”邬宏涛立刻拍手赞成,他是个行动派,已经站起身,摩拳擦掌,“核桃这东西,老人小孩都爱吃!走走走,书楠,别磨叽了,我陪你去!正好认识认识你邻居!” 他一副兴致勃勃要去串门的样子,冲淡了蔺书楠的紧张。 阳光明看出蔺书楠的踌躇和紧张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站起身,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吧,书楠。万事开头难,我陪你一起去认认门。 卢师傅那儿我去说,其他的你跟着就行,该递东西的时候递东西,该笑笑就笑笑,不用怕。” 他的话语像定心丸。 蔺书楠看着阳光明那双充满鼓励和不容退缩的眼睛,再看看邬宏涛那副跃跃欲试、毫无负担的样子,终于鼓起勇气,用力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好吧。” 他转身在充当衣柜的旧木箱里翻找,拿出几个干净的粗瓷小碗,碗沿还有一道细微的磕痕,透露出生活的痕迹。 阳光明抓起一大把饱满的核桃仁,“哗啦啦”地倒进小碗里,装得冒了尖,然后又把其他两个小碗也都装满。 蔺书楠端着这碗散发着坚果清香的核桃仁,深吸一口气,仿佛端着的不是零食,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勇气和迈出第一步的决心。 阳光明和邬宏涛也各自端了一小碗核桃,蔺书楠跟在阳光明身后,再次走下那吱呀作响、仿佛在呻吟的狭窄楼梯。 邬宏涛端着小碗,兴致勃勃地跟在后面,像个保驾护航的跟班。 阳光明首先走向正在天井里收拾修车工具的卢建民。 卢建民看到他们下来,尤其是蔺书楠端着碗,脸上露出些许讶异。 “卢师傅,收拾好了?”阳光明笑容满面地打招呼,态度熟稔自然,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哎,阳秘书!好了好了,一点小毛病。”卢建民连忙放下手中的扳手,直起身,脸上带着笑容,目光询问地看向蔺书楠手里的碗。 “卢师傅,今天我们来书楠家里串门,带了点老家捎来的核桃,品质相当不错。” 阳光明自然地侧身让出蔺书楠,手在他背后轻轻、但坚定地推了一下,示意他上前,“书楠想着分给邻居们尝尝鲜,也感谢大家平时对他的关照。” 他特意强调了“感谢关照”,把蔺书楠的举动赋予了更积极、更懂人情世故的意义。 蔺书楠被阳光明这一推,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双手将碗递过去,声音虽然不大,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和平静: “卢师傅,一点核桃,您……您尝尝。”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紧张,却又努力迎向卢建民,不再躲闪。 卢建民看着碗里颗粒饱满、油光发亮的核桃仁,又看看蔺书楠有些局促但努力保持平静的脸,再看看旁边笑容温和、气度不凡的阳光明,脸上立刻绽开热情又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连声道: “哎哟哟!小蔺!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谢谢谢谢!” 他连忙在沾着油污的工装裤上使劲擦了擦手,才郑重地接过碗,脸上笑开了花: “你看你,搬来这么久,咱们一个厂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都没请你来家坐坐,倒先吃上你的好东西了! 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别见外!远亲不如近邻嘛!”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干净些的手,亲切地拍了拍蔺书楠略显单薄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传递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接纳和善意。那声“小蔺”也显得格外亲热。 “应该的,卢师傅。”蔺书楠感觉肩头那一下很温暖,心里的紧张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了大半,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浅浅的笑容,回应道。 接着,阳光明从蔺书楠手里接过空碗,把自己满碗的核桃重新交回到他手里,又陪着他走到正在水斗边用搓板奋力搓洗一件工装服的宁波阿婆跟前。 阿婆看到他们过来,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脸上堆满慈祥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好奇。 “阿婆,洗衣裳啊?辛苦哦!”阳光明笑着问候,语气亲热自然。 “哎,是呀是呀,老头子这工作服,邋遢得来。”阿婆笑呵呵地应着,目光落在蔺书楠手里的碗上。 “阿婆,我是书楠的同学阳光明,也在红星国棉厂工作。” 阳光明简单地自我介绍,随即切入正题,声音温和,“从老家带了点核桃,分给大家尝尝。书楠说您老平时挺照顾的。”他适时地给蔺书楠递了个眼色。 蔺书楠会意,赶紧把碗递上,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阿婆,您尝尝。” “哦哟哟!小蔺同学真客气!谢谢你哦!” 阿婆顿时眉开眼笑,皱纹都舒展开了,她接过碗,看着里面饱满的核桃仁,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沪语夸赞道: “这核桃真好,看着就香!肉头厚足!小蔺搬来是蛮好一个小囝,就是话少了点,以后多出来讲讲话,热闹点好!” 她热情地唠叨着,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和鼓励,那声“小囡”透着一股亲昵。 接下来又拜访了三层阁的小夫妻。 丈夫叫陈卫东,是个面相憨厚的年轻人,在街道办的五金小厂做工,手上还沾着金属碎屑。 妻子李红梅抱着刚会走路的儿子,有些腼腆。 两人对蔺书楠的突然拜访显得有些意外,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但当看到气度沉稳的阳光明,又收到这碗平时难得一见的核桃仁,也都非常客气地收下,连声道谢:“谢谢蔺同志!谢谢蔺同志!太破费了!” 陈卫东还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后有啥事,喊一声就行。”言语间带着朴实的热心。 最后是住在灶披间的王老伯。 老人家头发花白,身形瘦削,话不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背心。 他打开门,看到蔺书楠端着碗,又看了看阳光明和邬宏涛,有些茫然。 蔺书楠低声说明了来意,声音还是有些拘谨。 王老伯沉默地点点头,接过碗,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带着点疏离但善意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谢谢小蔺同志。”便轻轻关上了门。 一圈走下来,蔺书楠手里的碗空了,额头上也微微见汗,后背的衬衫有些汗湿,但心情却奇异地轻松了许多,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邻居们或热情洋溢、或客气尊重、或温和善意、或亲近热络的回应,像一股股温暖的涓涓细流,冲刷着他心头那层坚硬冰冷的冰壳。 阳光明始终在他身边,适时地帮他介绍、接话、化解他偶尔的语塞,让他不至于孤立无援。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融入这个小小的“石库门”的集体,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甚至……还有点温暖。 回到小小的亭子间,气氛明显比之前活跃、轻松了许多。 阳光明和邬宏涛都是手脚麻利、干活爽快的人。 阳光明从随身带的钥匙串上解下一把多用小刀,刀锋雪亮。他熟练地切开油纸,露出里面酱色红亮如琥珀、皮肉颤巍巍、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肘子。 他用小刀灵巧地片下肥瘦相间、晶莹剔透的肘子肉,薄厚均匀,整齐地码放在一个洗干净的搪瓷盘里,酱汁浓郁欲滴。 邬宏涛则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烧鹅的油纸,浓郁的、混合着果木熏香和丰腴油脂气息的鹅肉香气瞬间爆发出来,霸道地充满了整个低矮的空间。 他也不用刀,直接上手,带着一股豪气,将肥美流油、色泽枣红诱人的烧鹅撕成大小适中的块状,鹅皮酥脆,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蔺书楠则忙着把蒸好的二合面馒头重新放到煤球炉上热了热,又把那碟乌黑油亮、咸鲜下饭的酱瓜和那碗碧绿的、清淡的盐水青菜端上桌。 小小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不留缝隙: 一大盘油亮诱人、酱香扑鼻的肘子肉,半只色泽枣红、皮脆肉嫩的烧鹅,一盆用蔺书楠仅有的一口小铝锅现煮好的、爽滑洁白的米线,一碟咸鲜下饭的酱瓜,一碗清淡的盐水青菜,还有几个黄白相间、散发着麦香、扎实顶饿的二合面馒头。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肉食凭票供应的年代,尤其是在蔺书楠这简陋得近乎寒酸的亭子间里,这顿饭的丰盛程度堪称奢侈,足以让任何一个路过的人侧目惊叹。 蔺书楠看着这桌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的“盛宴”,再看看两位埋头苦干、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毫无嫌弃之意的老同学,心头最后那点难为情也被一股巨大的温暖和感激所取代。 他拿起筷子,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满满的感激:“明哥,宏涛,快吃吧。我……我这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委屈你们了。” “委屈什么?这还叫没好菜?” 邬宏涛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连着筋膜的肘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 “香!真他娘的香!书楠,你这馒头蒸得也地道,有嚼劲!” 他又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烧鹅腿,鹅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鹅肉汁水丰盈,香气四溢,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夸张的叹息,“唔!这烧鹅地道!皮脆肉嫩!香到骨头缝里去了!” 阳光明也夹起一块烧鹅胸肉,细细品尝,点头赞道: “确实不错。火候、香料都到位。书楠,别想那么多。朋友在一起,吃什么、在哪儿吃,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情谊,是咱们能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他指了指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再说了,今天这菜,还不够硬?开动开动!” 他夹起一筷子雪白爽滑的米线,又舀了点浓稠油亮的肘子酱汁浇在上面,米线瞬间染上诱人的酱色,吸饱了精华。 三人不再客气,甩开膀子吃起来。 肘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在口中弥漫,带着八角桂皮的馥郁; 烧鹅皮脆肉嫩,咸香适口,独特的果木熏香和香料气息完美融合; 爽滑的米线吸饱了肘子的浓稠汤汁,滋味更是美妙绝伦; 就连简单的酱瓜和青菜,在肉味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爽口解腻。 二合面馒头扎实顶饿,正好中和了肉食的丰腴。 小小的亭子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满足的咀嚼声、吸溜米线的声音和偶尔发出的赞叹声。 空气里弥漫着肉香、米香和酱菜的咸鲜。 这方寸之地,此刻充满了久违的热闹、生气和一种属于年轻人的、纯粹的、酣畅淋漓的快乐。 蔺书楠吃着吃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那笑容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放松,最后竟也学着邬宏涛的样子,伸手撕下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鹅翅膀,毫无顾忌地大口啃了起来,嘴角沾着油渍,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畅快的笑意,眼睛也亮晶晶的。 阳光明看着他,眼里也露出了欣慰而温暖的笑容。 饭毕,杯盘狼藉,桌上只剩些残羹冷炙。 三人摸着滚圆的肚子,靠在墙边或挤坐在床沿上,都有些懒洋洋的、心满意足的惬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空气里还固执地残留着肉香、米线的气息和淡淡的油脂味。 “吃饱喝足,接下来干嘛?干坐着消化食儿?” 邬宏涛毫无形象地瘫在床沿,用一根不知哪里找来的火柴棍剔着牙,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充满了精力过剩的无聊, “要不……咱们回学校打乒乓球去?现在是假期,又是礼拜天,乒乓球室肯定空着! 我跟看门的张老头熟得很,递根烟,打声招呼就能进去玩!怎么样?” 这个提议带着他特有的活力和对熟悉场所的怀念,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打乒乓球几乎是年轻人最热衷也最容易实现的集体消遣之一,既能活动筋骨,又能增进感情。 阳光明正愁下午时光如何打发,立刻点头赞同:“好啊!好久没摸球拍了,手都痒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消消食。” 他看向蔺书楠,带着鼓励,“书楠,一起去活动活动?出出汗,舒服!” 蔺书楠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饱胀的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羞赧:“好啊。就是……我打得不好,怕拖累你们。” “嗨!谁生下来就会打?玩嘛!开心最重要!又不是打比赛!”邬宏涛一骨碌爬起来,精神抖擞,仿佛刚才瘫着的人不是他,“走走走!” 说走就走。三人七手八脚地收拾好,锁好亭子间那单薄的木门,兴致勃勃地离开了石库门。 他们熟悉的中学离蔺书楠住处不远。 周末的校园果然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在浓密的梧桐树梢间不知疲倦地鼓噪,更添几分夏日的慵懒。 看门的老张头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果然和邬宏涛相熟。 邬宏涛笑嘻嘻地递上一根“飞马”烟,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老张头眯着眼,看了看阳光明和蔺书楠,大概是觉得都是学生模样,便很爽快地掏出钥匙打开了乒乓球室的门锁,叮嘱道: “玩归玩,走的时候关好门窗,灯也关掉!莫要乱动其他器材!” “晓得晓得!张师傅你放心!保证原样奉还!”邬宏涛拍着胸脯保证,嗓门洪亮。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 高大的窗户透进充足的光线,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精灵在斜射的光柱里无声地跳舞。 两张墨绿色的标准乒乓球台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球拍是学校公用的“红双喜”牌,胶皮都有些磨损发亮了,木柄也磨得光滑油润,显然被无数双手握过,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 邬宏涛球风凶猛,大开大合,喜欢抢攻,尤其是势大力沉的扣杀,常常能一板得分,球拍挥得虎虎生风,嘴里还配合着“嘿!”“哈!”的呼喝声。 但失误率也高得惊人,经常因为用力过猛把球打出界外或者下网,引得他自己哇哇大叫,懊恼地拍着大腿或球台。 阳光明技术更全面,基本功扎实,搓球旋转强,弧圈球拉得有模有样,落点刁钻,防守稳健,脚步移动灵活迅捷,显然是经过一定训练的,脸上带着沉稳自信的微笑。 蔺书楠的业余爱好是乐器,以前很少打乒乓球,显得格外生疏,动作有些僵硬,握拍姿势也不太标准,脚步移动慢,但他打得很认真,每一个球都尽力去接,眼神专注。 阳光明和邬宏涛都默契地给他喂一些好接的球,鼓励他多打,打出信心。 “好球!书楠这板搓得漂亮!”阳光明笑着鼓励道,他故意放慢节奏,回了一个又高又慢的球到蔺书楠顺手的位置。 蔺书楠奋力挥拍,居然接了过去,脸上露出一点惊喜。 “哎呀!又下网了……”他懊恼地拍了下大腿,但脸上却带着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他的衬衫后背也很快洇湿了一块。 很快,邬宏涛换下了蔺书楠。 “宏涛,看我的!”阳光明一个漂亮的侧身抢拉,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对方球台边角的死角处。 “好球!”邬宏涛虽然没接到,但也大声喝彩,毫不吝啬赞美。 小小的乒乓球在墨绿色的球台上跳跃、飞旋、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乒乒乓乓”声,在空旷高大的房间里回响、碰撞,显得格外响亮。 这声音伴随着三人的呼喊、笑声、懊恼的叹息和急促的喘息,交织成一首充满青春活力的交响曲。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衬衫,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年轻的身形轮廓。 蔺书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放松,动作也渐渐放开了些,不再那么拘谨。 他奔跑,跳跃,挥拍,汗水顺着鬓角和脖子流下,在从高窗透进的、逐渐西斜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那些沉重的包袱,那些无形的枷锁,似乎在这激烈的、纯粹的肢体运动中,在这酣畅淋漓的同窗情谊里,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大声地笑着,叫着,为每一个好球喝彩,为自己偶尔打出的漂亮回击兴奋地握拳低吼,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灼热而畅快。 那是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活力和无拘无束的畅快淋漓,像解冻的溪流,在他身上重新奔涌。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 橘红色的、异常绚烂的夕阳余晖透过乒乓球室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三人奔跑跳跃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如同皮影戏般变幻舞动。 球台边散落着几个空的“正广和”橘子汽水玻璃瓶,这是阳光明中途跑出去,在附近小店买的,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三人累得直接瘫坐在旁边的长条木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脸上都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和心满意足的笑容。 汗水浸透了头发,一缕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邬宏涛抓起毛巾胡乱地擦着脸。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邬宏涛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毛巾很快就湿透了,他意犹未尽地嚷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馆里回荡,带着回音,“书楠,你现在住的这地方真不错!又清静,离学校又近,简直是块宝地!”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我看以后咱们同学聚会就定你这儿了!叫上吴恺、严俊、谢飞扬这几个留城的。 大家凑点钱凑点票,买点菜,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热热闹闹吃一顿,吹吹牛,打打球,比在外面下馆子强多了!还自在!没人管束!”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闹喧腾的场景。 阳光明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满足地舒了口气,喉咙里发出畅快的声音。 他笑着点头赞同,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宏涛这主意好!我看行。书楠,你看怎么样?以后我们这帮老同学可要常来叨扰你了,你可别嫌我们烦,别嫌我们闹腾。” 他带着玩笑的口吻,眼神却认真地看着蔺书楠,带着询问和期待。 蔺书楠正用毛巾仔细擦着汗湿的脖颈和手臂,闻言动作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的光芒也微微黯淡,一丝熟悉的忧虑和迟疑浮了上来,像阴云遮蔽了阳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当然好。能和同学们聚聚,我高兴。 只是……他们……吴恺、谢飞扬他们……会不会……介意我的出身?毕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家庭的变故和装卸工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标签,始终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让他无法释怀,担心成为被排斥、被怜悯的理由。 “书楠,你想多了!” 邬宏涛立刻坐直身体,收起嬉皮笑脸,眉头微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兄弟般的护短: “都是一起长大的老同学,一起读了那么多年书,谁不知道谁家里那点事啊?谁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你? 严俊他们家里条件也就那样,谁比谁强多少?至于吴恺、谢飞扬……” 他撇了撇嘴,带着点不以为然,“吴恺还是可以的。谢飞扬那人虽然有点傲气,说话有时不中听,但也不是那种势利小人,这点我敢打包票!再说了……” 他用力拍了拍蔺书楠的肩膀,力道带着亲昵和一种保护的意味,“真要有那种拎不清、因为这点破事就嫌弃人的,我和光明第一个不乐意跟他玩! 那种人,不叫他也罢!咱们玩咱们的!图的就是个开心痛快!管他那么多!” 他最后一句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义气。 阳光明也放下汽水瓶,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蔺书楠,眼神温和而坚定,像磐石一样沉稳可靠: “书楠,宏涛说得对。同学情谊,贵在纯粹,贵在知根知底。以前大家关系都不错,现在也一样。 我们看重的是你蔺书楠这个人,是你的人品,是咱们这份一起长大的情分。 其他的,出身也好,工作也好,都是外在的东西,不重要。 别有负担,别给自己画地为牢。”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一字一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夕阳最后的余晖,给蔺书楠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长长的睫毛在光影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眼前两位老友真诚而带着点“护短”意味的眼神,听着他们掷地有声、充满义气的话语,心底最后那点冰封的疑虑、那沉重的枷锁,终于在这温暖而坚定的包围中,彻底地消融、瓦解。 一股滚烫的暖流汹涌地冲上心头,涌向四肢百骸,让他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释然、深深的感动和一种崭新的期待,声音也明亮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只要大家不嫌弃,我这儿……随时欢迎你们来!人多热闹,我……我也高兴!”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用力,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决心和敞开怀抱的勇气。 “这就对了嘛!爽快!”邬宏涛高兴地一拍大腿,仿佛解决了一件天大的事,笑容灿烂,“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联系好他们几个,定好时间,咱们再聚!保证热热闹闹的!让书楠这小亭子间也沾沾人气!” 事情敲定,三人又在长椅上歇息了一会儿,等身上的汗落了,呼吸彻底平复了,才起身将球拍仔细放回原位。 又检查了门窗是否关严,电灯是否关闭,然后锁好乒乓球室厚重的门,郑重其事地跟看门的老张头再次道了谢。 走出校门,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只留下漫天绚烂的晚霞,像打翻了调色盘,将天空渲染成瑰丽的橙红、金粉与淡淡的紫罗兰色。 三人站在熟悉的校门口,望着被霞光温柔笼罩的街道和行色匆匆归家的人们,互相道别。 “光明,书楠,那我先走了!”邬宏涛潇洒地跨上他那辆半旧的“永久”自行车,单脚支地,挥了挥手。 晚风吹拂着他汗湿后贴在额前的头发,也吹起了他敞开的衬衫衣角。 “走了!”邬宏涛用力一蹬踏板,自行车便轻快地汇入了傍晚归家的车流和人潮之中,铃声叮当作响。 “路上慢点!当心车!”阳光明和蔺书楠同时说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 “书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厂里见。”阳光明轻轻拍了拍蔺书楠的胳膊,动作自然亲切。 “好,明哥。”蔺书楠看着他,霞光映在他清澈的眼眸里,显得格外明亮动人,笑容真诚而温暖,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谢谢你们今天能来……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这句话发自肺腑,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承载着一天的情绪和感动。 阳光明也朝蔺书楠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而令人心安的笑容,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蔺书楠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一天下来,身体是疲惫的,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微微酸胀,但心口那块压了太久太久的巨石,却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撬动,消融了大半。 他挺直了那曾经习惯性微驼的、略显单薄的脊背,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小小的、低矮的亭子间走去。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都要坚定,充满了走向未来的勇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8.首次领工资的喜悦 七月五号,星期六。 日历翻到这一页,红星国棉厂的空气里便悄然渗入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了心弦。 这一天,是每月铁定的发薪日! 对每一个依靠工资养家糊口的工人和干部而言,它都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稳稳托住生活的重量,带来一种踏实的慰藉。 阳光明坐在赵国栋副厂长办公室外间那张属于他的硬木桌子前。 蓝色的硬壳笔记本摊开着,钢笔尖悬停在微微泛黄的纸页上方,墨水的微涩气息,混合着旧木头、陈年文件和窗外飘来的热风味道,氤氲在小小的隔间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几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转瞬间,他已在这三楼的小隔间里工作了一周。 从最初的谨小慎微、步步摸索,到如今的渐入佳境,那份前世生活秘书刻入骨髓的条理性和预判力,在赵国栋雷厉风行、务实高效的作风下,竟意外地找到了契合点,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文件柜里的资料被他梳理得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钥匙分门别类、标识清晰。 赵国栋一个眼神,甚至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某个方向点了点,阳光明便能心领神会,准确无误地抽出所需文件。 行程安排紧密而富有弹性,汇报工作则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切要害,绝无赘言。 就连那支红蓝铅笔在文件边缘留下的批注,其角度、力道和措辞,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戳中赵国栋心中最关切的那根弦。 他手腕上那块“魔都牌”手表的指针沉稳地指向上午九点整。 阳光明合上笔记本,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随即起身。动作利落,带着一种经过职业训练的自然流畅。 今天,他有件重要的事要办——去财务科领工资。 这不仅是生计所需,更是他在这新世界、新岗位上,第一次凭借双手挣得、可以堂堂正正带回家的成果。 沿着熟悉的、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的木楼梯下到二楼,穿过弥漫着棉尘和汗味、略显嘈杂的走廊。财务科门口,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已经蜿蜒排开。 队伍里多是车间的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被暑气蒸腾出的油汗,以及那份难以掩饰的期待。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如同被高温融化的糖稀。间或响起几句低声的交谈,带着沪语特有的软糯腔调,内容无非是工资的用途、家里的开销,琐碎却充满生活的真实温度。 “小阳,领工资啊?”排在前面的一位中年女工回头看见阳光明,圆润的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她是二车间的小组长王大姐,阳光明曾经同她核对过数据。 她习惯性地用围裙擦了擦手,眼神里透着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阳光明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点头应道:“王师傅早。”他的声音不高,清晰而沉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却又没有一丝轻浮。 轮到阳光明时,他走到财务科那个熟悉的、刷着绿漆的小窗口。 窗口里,坐着的老吴师傅,戴着厚厚的深蓝色套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面前摊开的、厚重的工资册和一摞摞用牛皮筋仔细扎好的钞票、票证。 他身边放着一个算盘,乌黑的算珠透着岁月的油光。 窗口上方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方正的大字:“今日发薪”。 “吴师傅,麻烦您。”阳光明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进去,动作带着对前辈应有的尊重。 老吴接过工作证,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布满皱纹的手指在厚厚的工资册上熟练地翻找起来。 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阳光明”那一栏,定住。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感,在略显沉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拨完,他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旁边的备注小字。 “阳光明。”老吴的声音不高,带着财务人员特有的平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权威,“行政二十七级,六月七号入职,调整后月基础工资三十元整。”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阳光明一眼,像是在确认。 阳光明微微颔首,表示明了。这些计算规则,他早已在心中过了无数遍。 “六月实际工作天数为二十四天。”老吴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陈述着,“基础工资按天折算,三十元除以三十天,每天一元。二十四天,就是二十四元整。” 他的手指在算盘相应的档位上点了点,确认无误。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老吴翻开的工资册页上。 六月份那场关乎他起点的行政级别调整,终于在月底前尘埃落定,这让他得以在入职的第一个月,就拿到了二十七级的起点工资,无疑是个良好的开端。 老吴翻过一页工资册,继续念道:“附加工资,按政策规定,你本月有1.8元。” 他顿了顿,视线向下移动,“另外,岗位津贴1.5元,交通补贴0.8元,还有高温补贴0.5元。” 他再次拿起算盘,手指翻飞,算珠轻响,“合计补贴……四块六毛整。” 算盘声落定。老吴拿起蘸水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手腕沉稳地悬在一张印着红星国棉厂红色厂徽和“工资结算单”字样的油印单据上,工整地填写起来。钢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留下清晰的蓝色字迹: 姓名:阳光明 级别:行政二十七级 月份:1969年6月 基础工资:24.00元 附加工资:1.80元 岗位津贴:1.50元 交通补贴:0.80元 高温补贴:0.50元 应发合计:28.60元 写罢,老吴放下笔,从旁边一迭码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的钞票里,开始点数。 他粗糙的手指,动作却异常灵巧:两张深蓝色、印着工农兵形象的“大团结”,一张墨绿色的五元纸币,三张浅棕色的一元纸币,一张深红色的五角纸币,一张浅绿色的一角纸币。 他将所有的纸币仔细迭放整齐,一起从窗口推了出来。 “二十八块六毛整,点一点。”老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示意阳光明核对。 阳光明接过那迭带着体温和油墨气息的钞票,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币特有的韧性和微微的凉意。 他神情专注,快速而细致地清点了一遍:两张十元,一张五元,三张一元,一张五角,一张一角。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八元六角整。 这笔钱,在这个物资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沉甸甸地承载着一个普通家庭近一个月柴米油盐的指望,分量十足。 紧接着,是老吴递过来的各式票证。 首先是一迭方方正正的纸票,印刷着不同的图案和文字,色彩有些单调,却代表着生活的必需。 “粮票,二十七斤整月。” 老吴递过一张印着饱满稻穗图案、标注着“SH市粮票”和醒目的“27斤”字样的票证。 “你六月七号入职,街道那边没领过六月的粮票,厂里按整月发给你,不扣前几天的。”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厂里对新人的照顾。 “肉票,半斤。”一张印着憨态可掬肥猪图案的小票递了出来。 “糖票,半斤。”印着成捆甘蔗图案的票。 “鸡蛋票,一斤。”印着母鸡图案的票。 “还有食用油票半斤。” 阳光明一一道谢,双手接过这些维系着最基本生存需求的纸片。它们薄如蝉翼,此刻在他手中却比那迭钞票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保障。 有了它们,母亲就能在菜场那有限的、需要排长队的供应窗口前,为家里的餐桌多增添一点宝贵的油荤和难得的甜味,让日子显得不那么寡淡。 随后,老吴又拿出四张尺寸稍大、印刷明显更精美的长方形票证。 淡黄色的底子,印着象征工业和农业的齿轮与麦穗图案,上方是“SH市日用工业品购货券”几个醒目的红字,下面清晰地印着“1969年第三季度”和“壹张”字样。 “工业券,第三季度的,四张。”老吴的声音里,对这工业券的分量也带着一丝郑重。 他习惯性地解释道:“工业券是按季度提前发放的。 六月份属于第二季度,已经在四月份提前发放。你那时还没入职,所以错过了,不予补发,所以二季度一张也没有。 这次发的是七、八、九三个月的工业券。 你六月份工资是三十元,以此为基准,三个月就是九十元。 规定是每二十元工资发一张券,九十除以二十,等于四张半。 半张券不予发放,国家规定,没办法,所以只发四整张。”他的解释清晰而务实,不容置疑。 阳光明接过这四张沉甸甸的工业券,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质感。 他知道这东西在当下的“硬通”程度。暖水瓶、搪瓷脸盆、毛巾、肥皂、铁锅……许多紧俏的日用工业品,光有钱不行,必须有它才能买到。 四张券,在这个起点上,不算丰厚,但也足够置办一两样家中急需的、能提升生活品质的物品了,意义非凡。 “另外。”老吴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两张更小些的票证,“季度初,肥皂票两张,每张可以买一条肥皂。豆腐票,这个月的一斤。” 他顿了顿,“喏,齐了。”他将最后两张小票递出。 阳光明再次诚恳地道谢,将所有散发着油墨和纸张气息的钞票、粮票、肉票、油票、糖票、鸡蛋票、工业券、肥皂票、豆腐票,一五一十,仔细地收拢好,然后郑重地放进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已露出灰白色帆布底子的军用挎包内袋里。 厚厚的一小迭,紧贴着胸口的内袋,传来一种温热而实在的触感,沉甸甸的,带着新生活的希望。 他转身离开财务科窗口,身后是队伍里其他人继续领取工资的低语、算盘珠子清脆而单调的碰撞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汗味、纸墨味和隐隐的期盼。 路过二楼厂务办秘书组那间宽敞的大办公室时,里面的气氛明显比平时更热烈、更松弛些。 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种领薪日特有的、微醺般的轻松感。 张玉芹正眉飞色舞,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对着窗边的周炳生和埋头整理报表的李卫东比划着: “……哦哟!这个月发了点高温补贴,正好派上用场!阿拉屋里厢那个竹壳暖水瓶,胆破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舍得换,开水倒进去凉得飞快,愁煞人! 这下好了,等歇午休就去趟第一百货,用新发的工业券买个新胆! 再拿着肉票去割点肉,晚上回去包顿荠菜鲜肉大馄饨吃吃!想想就鲜得唻!” 她胖乎乎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光,仿佛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已经摆在眼前。 周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也捏着刚领到的工资袋和一迭票证。 他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老派人特有的、不易察觉的轻松。 正小心翼翼地将粮票、肉票、豆腐票等分门别类,仔细地收进一个磨得发亮的旧牛皮夹子里,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种对生活物资的珍视和谨慎。 看到阳光明进来,他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嘴角似乎也向上牵动了一下。 相比之下,李卫东则显得沉默许多。 他年轻些,只比阳光明大几岁,穿着洗得褪色的工装,领到的钱和票却并不比阳光明多。 他默默地将那个薄薄的工资袋塞进裤兜深处,手指在口袋外面用力按了按,仿佛怕它飞走。 然后低头,更加专注地整理着桌上摊开的报表,手中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透露出他内心的些许不甘或压力。 “小阳回来啦!工资领好啦?” 张玉芹眼尖,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声音洪亮,“哦哟,阿拉大秘书第一个月工资不少吧?行政二十七级,三十块呢!啧啧!” 她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毫不掩饰的羡慕,目光在阳光明鼓囊囊的挎包上扫过。 阳光明笑了笑,迈步走进办公室,拍了拍挎包:“嗯,领好了。二十四块基本工资加四块六补贴。” 他语气平和,没有炫耀具体数额,只简单说了构成。 “可以可以!蛮好了!” 张玉芹啧啧连声,带着过来人的感慨,“到底是跟厂长的人了,起点就高!不像阿拉,在厂里熬了噶许多年,才这点点。” 她话锋一转,八卦的兴致又上来了,探身问道,“工业券发了几张?这个最要紧!” “四张。”阳光明一边将挎包挂到椅子背上,一边答道。 “四张啊!”张玉芹眼睛一亮,声音又拔高了些,“蛮好了!蛮好了!够买两个新搪瓷盆再加上一个新暖壶了!或者省着点,扯块好布做件新衣裳也差不多。 阿拉工龄长点,比你多三张,七张,听着多,家里破东烂西要添的也多,还要精打细算省着点用呢!” 她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地盘算着自家的开销,既是感慨,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心理平衡。 阳光明点点头,没再多说。他需要好好盘算一下。 这二十八块六毛钱,加上二十七斤粮票、半斤肉票、半斤糖票、半斤油票、一斤鸡蛋票、一斤豆腐票、两张肥皂票,还有那四张珍贵的工业券。 这些构成了他立足这个年代、正式开启职业生涯后,对那个清贫却温暖家庭的首次,也是实实在在的来自于岗位工作的物质贡献。 对他个人来说,意义非凡。 他心底深处,那个旁人无法窥见的冰箱里,每日刷新的物资,又有了一个可以合理“兑换”、光明正大地“贴补”家用的明面来源。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 和几位前同事聊了一阵,阳光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那支陪伴他一周的钢笔,翻开蓝色硬壳笔记本,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未完成的工作计划和待办事项。 楼上的赵国栋副厂长还在等着他的汇报和下午的车间行程安排。 阳光明摊开笔记本,钢笔尖在纸页上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的声音似乎暂时被他屏蔽在外。他需要将上午车间主任汇报的几个关键数据整理出来,下午陪赵厂长下去时心里才有底。 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蝉鸣声浪仿佛永无止境。 阳光明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数字中。 生活细碎而真实,工作亦是如此。他必须更细致,更周全。 下午陪赵厂长去三车间,那边新上的细纱机调试有点问题,他得提前把相关的技术参数和可能的问题点梳理清楚,以备厂长询问。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辰。阳光明跟在赵国栋副厂长身后,走进了三车间的大门。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空间里,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纺纱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赵国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衬衫,脊背挺直,步履带风,直接走向靠里的一排新安装的细纱机。 车间主任和技术员早已等候在那里,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看到赵厂长过来,连忙迎上前。 阳光明迅速进入状态,落后赵厂长半步。 他一边听着车间主任和技术员略显急促的汇报,一边目光敏锐地扫视着那几台新机器运转的情况。 机器的轰鸣几乎盖过人声,他不得不微微侧身,集中注意力倾听。 同时,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准确地摸出了那个蓝色硬壳笔记本和钢笔。 “……赵厂长,主要就是断头率比老机器还是高,特别是夜班,挡车工反应不过来,效率上不去,还浪费原料……”车间主任的声音在噪音中拔高。 赵国栋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一台正在运转的细纱机旁,俯下身,仔细查看纱锭的转动和纱线的张力。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手指在机器的关键部位轻轻敲击、感受着震动。 阳光明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机器型号、断头率数据、发生时段、挡车工反馈要点。 他的字迹在颠簸的环境下依旧清晰工整。 当技术员开始解释一个可能的机械结构问题时,阳光明适时地翻到笔记本前面几页,那里记录着他提前查阅的该型号机器说明书要点和相关技术参数,迅速指给赵国栋看: “厂长,技术员说的这个导纱钩角度问题,说明书上第三章第二节有提及标准值范围,现在实测似乎偏小了0.5度左右。” 赵国栋目光扫过阳光明指出的地方,又对比了一下技术员正在比划的位置,微微颔首。他没有多言,但阳光明知道,这个及时的补充信息对厂长判断问题很有帮助。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赵国栋带着他们几个人,在几台问题机器间穿梭、观察、询问当班的女工。 阳光明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紧紧跟随,耳朵捕捉着每一句有用的信息,手上不停地记录。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棉絮粘在脸上有些发痒,但他浑然不觉。 他需要快速提炼核心问题,过滤掉情绪化的抱怨,将最客观、最关键的情况呈现在厂长面前。 当赵国栋终于直起身,示意大家到车间角落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工具柜旁集中时,阳光明立刻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已经清晰地列出了几个关键问题和初步建议的解决方向: 1.导纱钩角度校准问题(实测&bp;v标准)-建议技术组复查所有新机台。 2.夜班照明不足影响观察?-需实地查看夜班光照情况。 3.挡车工对新机操作不熟练?-安排针对性再培训,附劳模张师傅建议可参考。 4.温湿度对新机器影响是否更大?-需与动力科协调监测数据。 阳光明将笔记本递给赵国栋,同时简洁地口头复述了要点。 赵国栋快速浏览着,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赞赏地看了阳光明一眼,这个年轻人不仅记录得快而准,更重要的是能迅速抓住要害,并提出建设性的思路,省去了他大量梳理信息的时间。 “嗯,思路是对的。” 赵国栋合上笔记本,还给阳光明,声音沉稳有力,“老刘,下午就安排技术组,按第一条和第四条先查! 照明问题,你晚上跟我一起看看夜班情况。 培训的事,张师傅那边,小阳你去沟通一下,就说我说的,请她带带新人。 明天一早,碰头会!” 命令简洁明了。 车间主任和技术员连忙应下,脸上的紧张被一种解决问题的急切所取代。 走出三车间,外面的热浪似乎都显得清新了一些。 赵国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阳光明紧随其后。 回到办公楼凉爽的走廊里,赵国栋才放慢脚步,对阳光明说: “下午记录整理好,简明扼要,明天碰头会前给我。张师傅那边,你亲自去一趟二车间,态度要诚恳。” “好的,厂长,我马上去办。”阳光明立刻应道。他知道,厂长这是在肯定他的工作,并委以更直接的沟通任务。 下班的电铃声终于刺破了厂区的喧嚣。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潮水,涌向各个厂门。 阳光明随着人流走出红星国棉厂厚重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给街道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但地面的暑气仍未消散。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熟悉的小弄堂走去。 姆妈和大嫂,大概已经煮好了绿豆汤,正等着他回去,分享这第一个月工资带来的微小却真实的喜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9.邻里同庆的氛围,家庭会议 石库门的天井,像一只被七月暑气蒸腾得滚烫的小小陶盆。 傍晚时分,下班的工人们如同归巢的水鸟,带着一身油汗与疲惫,陆续汇入这方寸之地。 整个石库门骤然活了过来,就像是浸泡在一种共同的沉甸甸的喜悦里。 今天是五号,发薪日! 石库门里的工人们,除了教书的冯老师,有正式工作的,几乎都 “想不到,今日来抄家还能听到如此天外之音,司马,此音比之你如何?”孩童问道。 周围的场景瞬息数变,他突然化身成为一个正在接受惩罚的恶鬼,被打入到了十八层地狱中。 这榻本来冷寒坚|硬,后面因为阮萌被孵出来的缘故,东皇太一找人在上面加了一层棉垫。 她走过去试着唤了花豹子一声,它倒还听林暖暖的话,忙回头“喵呜”了一声,然后又对着个门开始巴拉。 十三先生说着话,一掌把手中的花媚儿朝连云城给拍了过来,然后紧跟在后面直接朝他冲击而来。连云城看着花媚儿欣喜的看着自己,随后便是那十三先生恶狠狠的眼神。 “狼之性最野,最坚韧,山野之狼更甚之,只有野狼之毫才能入木三分。”王羲之笑道。 正真让戈特震惊感慨的,是战报中提到的,再一次大规模实施空降作战的德国伞兵。 最初我们在苏军总指挥部参观时,我们发现这里下达完的命令后,往往下边的团长甚至师长居然都无法准确完成。 方晓慧听着她的话,这时候默然的点了点头,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如果是正常死亡的话,那,她又为什么会死呢?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哪就出了一个理由,她是被杀的,可是被何人所杀,被何种手段所杀?又是不得而知。 苏俊现在拿不定主意了,可即便方大军这样搞,对于他来说也没有损失,只是如果销售量没完成,那合作就泡汤了。 但方浩此时的实力不过二级异能战士,而这个楚白表现出来的能力似乎很强,又被某种精神能量体侵占了身体,就算自己能打败他,可是伤了楚大公子,以后也不好交代。 但是一闪念,方浩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对方只不过是听到石井可恨而又可怜,再联想到自己被关在这里很久,有些自怜自伤罢了&bp;&bp;。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无数破碎的砖石夹杂着火焰四下飞溅,整条长廊光芒大作。 慕秋俯下身子,红润的嘴巴又凑到了秦唐的耳朵旁边,用魅惑的声音说道。 1891年的最后一点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陈再兴在基本稳定了曼德勒的局面后,突然发现滇缅铁路的开工日期就要到了。他只得在一支卫队的护送下由陆路赶往昆明,主持开工典礼。 死了的执行者的人头最后都会来到这里吗?但这一点无从考证,因为之前都有黑雾遮着,没人看得见其他人的脸长什么样子。 这种“矮子”身高也在三米以上,伫立在那里足有一层楼高,看起来似乎是进行土工作业的专用机甲。 周星驰是秦唐在电影事业方面的偶像,黄家驹jh他在音乐方面的偶像。 “好了,话已至此,两位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么?”赵杰有在的将一片叶子含在自己口中,用洁白整齐的牙齿沿着叶子的脉络轻轻咬下,平静的问道。 只是在这个时候,李霸道倒是没有表现的多激动,只是淡淡说道:“发生了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也不要担心咱们解决不了,凡事慢慢解决就好。 虽然有这种可怕的预示,蒋蓉还是很好奇门后面究竟是什么?房门在她的推动下,轻轻开启。一束刺目的白,呈扇形逐渐扩散,一直扩散,最后把她淹没在扇形光束中。 而就在此时,柳妖妖睁开了眼睛,一见自己竟然趴在另一人的胸口上,顿时一声惊叫,卷曲着被子向床侧蜷缩而去。 老父亲是老泪纵横,无论怎么解释,儿子都听不进去。他只好去跳河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老人要跳河,这可不是好事。 十多年来,辰野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万一无法想象,这十多年来,父亲是如何生活过来的,但万一却知道,支持父亲生活下来的信念,一定是报仇。 “别嬉皮笑脸的,有人说你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冉琴一手扶住柜台边沿,利剑般的眸光盯着里面探身就看。 就是因为这样,李霸道现在最关心的也就是韩云被关押在哪里,并且想要拯救韩云具体有什么计划。 只是这样的话李霸道还是必须得说的,要不然的话将来肯定是要出大问题的。 为了这计划。中年人祖孙三代人守在偏关荒凉之的。闻听计划重启。也都感到无比的兴。 可推行新法,事在必行。就好像一根荆棘,想要握在手里,就必须要把那刺给除掉。好在河南地不比当年的关中八百里秦川,地广人稀,即便是有那颇有权势之人,终究根基不深。 这次来实验室的目的只有一个,既然直接食用可以不再考虑,那么作为天然型伟哥,如果能够提取出里面的物质成分,那也未尝不可开发一下其他领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道然一把抓在了手里,封禁了一身的力量,随手扔在了一边。 “金昂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凭白无故,就想得到五十条龙运,怎么不去抢?”应有情为秦阳发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0.购物战役,小小任性 天色刚泛出蟹壳青,石库门天井里便响起了细碎的窸窣声,像老鼠在啃噬寂静。 张秀英和李桂花婆媳俩,几乎是同时推开了各自吱呀作响的房门。 两人手里都紧攥着昨夜在油灯下反复清点、几乎磨出毛边的票证和零钞,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劲头。 她们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仿佛不是去买肉,而是去迎接一场关乎全家生计的神圣战役。 初夏的晨风带着凉意,拂过她们因早起和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却吹不散那眼底的急迫。 “姆妈,肉票带好了伐?” 李桂花压低声音问,同时把几块隔夜粗糙且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塞进洗得发白的布袋里当干粮。 她粗糙的手指用力紧了紧腰带,仿佛要勒住心里那匹狂奔的野马。 副食店门口那条长龙的幻影,早已在她心里盘踞不去——去晚了,怕是排到日头晒得头皮发烫,也未必能沾上点油星。 “贴身放着呢,焐得发烫!” 张秀英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那个鼓囊囊的小布包,那里硬邦邦的触感,是全家老小一周油水的唯一指望,也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死死熨帖着她那颗悬着的心。 “快走!磨蹭不得!”她语气急促,带着当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瘦削的肩膀一挺,率先迈开了步子。 那步伐又快又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通往战场的鼓点上。 她耳边似乎已经响起了肥肉在滚烫铁锅里熬出猪油的滋滋声,那声音单调、油腻,却比任何丝竹管弦都更动听,更让她血脉偾张。 婆媳俩脚步匆匆地穿过尚在沉睡的弄堂。 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映着微光,她们的身影如同两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迅速消失在黑漆大门外弥漫的晨雾里。只留下细碎而急切的脚步声,敲打着清晨的宁静。 副食品商店门口,果然如张秀英所料,早已排起了一条蜿蜒曲折、不见首尾的长龙。 整条队伍像一条被饥饿和疲惫拖垮的巨蛇,无力地匍匐在清晨微凉的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刺鼻的味道:新摘蔬菜带着泥土的腥气,咸鱼海产散发齁人的咸腥,还有人们身上隔夜的汗味、煤烟味,混合成一种属于这个物质极度匮乏年代清晨特有的气息——焦灼、渴望,又带着一丝习惯的麻木。 张秀英已经和李桂花分开行动。她起了个大早,又一路上近乎小跑着赶来,此刻也只能排在队伍的尾巴上。 她踮起脚,伸长脖颈往前张望,干瘦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前面人头攒动,大多是和张秀英年纪相仿、面有风霜、眼神却格外锐利的主妇。 她们像经验丰富的猎人,沉默地守候着猎物。 也有几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的工装,眼神里还带着浓重的倦意,显然是下了夜班就直接赶来排队。 他们的眼神,同样被那扇紧闭的门牢牢吸住。 每个人的表情都出奇地相似:疲惫的底色上,覆盖着一层对油脂荤腥近乎本能的渴望。 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们眼中,就是通往短暂温饱乃至一丝虚幻幸福的唯一钥匙。 “作孽哦,为了买点肉,天不亮就要来立在这里,腿都要立断忒了。” 旁边的一个大妈低声抱怨着,身体随着队伍轻微的、无意识的涌动而摇晃,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枯草。 “有啥办法?五号发工资发票证,大家肚里都寡淡得刮不出油来,就等着这点油水开开荤腥,吊吊命呢。”另一个声音接口道。 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种早已融入骨血的习惯。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张秀英紧抿着干涩起皮的嘴唇,没接话。 她的眼睛像最老练的鹰隼,死死盯着前方队伍蠕动的速度,计算着肉案上肉块减少的速度。 她经历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清晨了,她清楚的知道,抱怨就像对着石头吐口水,毫无用处。 唯有坚定的耐心、一点点飘渺的运气,以及在关键时刻豁出去的果断,才能换回案板上那块能解全家馋虫、带来片刻餐桌欢愉的肉。 她下意识地又按了按胸口那迭硬硬的票证,感受着它们薄薄的厚度和沉甸甸的分量,仿佛带来的这一斤肉票就是全家的命根子。每一寸,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丝缠绵的晨雾,也将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排队的人群头顶。 汗水顺着额角、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空气变得更加粘稠闷热,人群也蔫头耷脑,像晒蔫了的菜叶。 终于!那扇厚重的、油漆斑驳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嘎——”,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人群瞬间像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剧烈地沸腾、骚动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猛地向前涌动、挤压、变形,人们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拼命向前拱。 “不要挤!排队!排队!挤啥挤!” 柜台后传来售货员粗哑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嗓门,那声音里有一种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般的威严和不耐烦,瞬间压过了嘈杂。 张秀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 她被后面汹涌的人流裹挟着、推搡着,瘦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她个子高,努力越过前面人汗津津的肩膀,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楔在肉案上——那上面的肉块正以肉眼可见的、令人心慌的速度减少、变小! 鲜红诱人的肋条肉、暗红结实的腿肉、带着诱人厚厚肥膘、在日光灯下闪着油光的坐臀肉…… 每被售货员手中那把锋利、油腻的刀“唰”地割走一块,她的心就跟着猛地一抽,呼吸也急促得如同拉风箱。 轮到她了! 油腻腻的水泥案板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两块肋条肉。一块膘厚得像座诱人的小雪山,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另一块则显得精瘦干瘪,颜色也黯淡许多。 “同志!要这块!这块膘厚的!”张秀英几乎是扑到了柜台前,身体前倾,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冰凉的台面上。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急切和紧张而变得尖利、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手指精准地、像钉子般指向那块带厚厚肥膘的肋条肉。 熬油!雪白的猪油!喷香的油渣!用油渣炒青菜!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瞬间盖过了一切疲惫和周围所有的喧嚣。 售货员是个面色冷淡的中年妇女,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这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早已麻木。 她麻利地拿起磨得锃亮、闪着寒光的铁钩子,“啪”地一声脆响,稳稳钩住那块肥膘肉,手腕一抖,肉块便带着风声落在了同样油腻腻、沾着血水和肉沫的秤盘上。 “一斤肉票!九毛六!”声音干脆利落,毫无感情,如同冰冷的机器。 (备注:一九六九年的魔都猪肉价,每斤&bp;0.90元-&bp;0.98元。) 张秀英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却异常稳定。 她赶紧从贴身的、带着体温的布包里掏出一斤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肉票,以及早已数好、捏得有些发潮发软的九毛六分钱。 双手近乎虔诚地、快速地递了过去,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或是那块肉凭空消失。 当那块沉甸甸、油汪汪、触手冰凉滑腻的肋条肉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入她手中时,那沉实的重量和滑腻的油脂触感,瞬间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肩胛骨一下子松弛下来。 脸上终于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出一种历经鏖战、最终凯旋的由衷喜悦和疲惫。 这块膘头,够熬一小碗雪白的猪油了! 家里的铁锅,又将飘起久违的、勾魂摄魄的荤香。 这一仗,她打赢了! …… 天光大亮,弄堂里的各种声响逐渐喧嚣起来:涮马桶的哗啦声、煤球炉生火的噼啪声、大人催促孩子起床的吆喝声…… 阳光明就在这片市井的交响中醒来。 他动作利落地用搪瓷脸盆接了半盆凉水,简单洗漱,冰冷的毛巾擦过脸,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走到狭小的灶间,父亲阳永康正佝偻着背,默默用一把磨得发亮的旧火钳,夹着一块乌黑的新煤饼,小心翼翼地塞进炉膛深处。 炉口跳跃的橘红色火光,映着他沉默而沟壑纵横的脸。 “爸,我出去一趟。”阳光明的声音不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沉稳,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和神秘,“朋友那边讲好调剂点东西,正好今天有空去拿。” 阳永康的手很稳,煤饼准确地落在将熄的煤块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他头也没抬,只从喉咙深处沉沉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火钳在炉壁上习惯性地磕了磕,发出清脆的“铛铛”金属声响,几点细小的火星随之溅落,瞬间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没多问一句。 对于这个小儿子近来展现出的那些越来越宽的“门道”和本事——那些能在这个艰难年月里带来额外油水、改善生计的能力——他选择了沉默的信任。 或者更准确的形容,那是一种带着深沉忧虑、不解,却又不得不放手的默认。 在这个时代,有些事,问不得,知道得越少越好。 阳光明得到这无声的默许,转身出了门。 清晨弄堂外的空气,带着昨夜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比天井里浑浊的煤烟味清新许多。 时间还早,他并没有径直去“拿”东西,而是脚步一转,信步走向附近一条还算热闹的小马路。 那里有一家颇有名气的早点铺子,门面不大,斑驳的绿色油漆招牌也褪色得厉害,但门口却排着不短的队伍。 附近的空气里弥漫着生煎馒头特有的、混合着焦香、肉香和葱花芝麻的诱人气味,像一只无形却极具诱惑力的手,勾得人腹中馋虫翻滚,食指大动。 这香气,在清汤寡水的早晨,显得格外奢侈。 队伍缓慢移动着,大多是不用赶着上班的工人和早起买菜的主妇。 轮到阳光明时,他对着玻璃窗口里戴着顶发黄的白帽子、系着同样泛黄油腻围裙的男服务员说道: “同志,要一客生煎和一碗小馄饨,这是两毛钱和一两半粮票。” 他递过去几张毛票和两张印着麦穗图案的粮票。 “好嘞!里面寻位子坐!”服务员头也不抬,麻利地撕下两张小小的、印着红字的白纸片,用沾满面粉和油渍的手指往店里一指。 店里地方狭小逼仄,几张被岁月和无数碗碟磨蹭、油污浸染得发黑发亮的小方桌挤满了人。 阳光明在角落找到一个靠墙的空位坐下。 油腻腻的桌面,隐约还能看到早年刷的黄色油漆,但早已被一层厚厚的、擦不掉的油垢覆盖。 很快就到了阳光明的排号。 一个粗瓷盘里装着四只底部金黄酥脆、顶部撒着翠绿葱花和点点白芝麻的生煎馒头。 还有一碗飘着几片深绿紫菜、零星浅褐色虾皮、汤色清亮的小馄饨。 被他先后端上了桌。 生煎馒头小巧精致,皮薄底厚。阳光明拿起桌上粗糙的竹筷,小心地夹起一只,凑到嘴边,轻轻咬开一个小口。 瞬间,滚烫、丰盈、带着浓郁肉香的汤汁汹涌而出,带着惊人的热度冲击着唇舌。 他赶紧吸吮,那鲜甜滚烫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混合着紧实弹牙的肉馅和焦香酥脆的底壳,构成了一种魔都人最熟悉、也最熨帖肠胃的市井美味。 那汤汁里浸润的油脂香气,在这个清汤寡水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和满足。 小馄饨皮薄如纱,近乎透明,粉嫩的肉馅若隐若现,汤头清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猪骨和虾皮熬煮出的鲜甜。 他慢慢地吃着,细细品味着这平凡却实在的烟火气,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埋头苦吃的食客: 穿着洗得发白、肘部和袖口磨得发亮甚至露出线头的蓝色工装,匆匆扒饭、似乎赶着去上工的中年男人; 拎着竹编菜篮,一边小心地吹着气吃着生煎,一边低声交流着菜价、肉票行情的主妇; 还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穿着朴素的卡其布青年装,脸上带着兴奋赶早来尝鲜的年轻人。 七月的魔都清晨,就在这早点铺子氤氲的热气、浓郁的食物香气、碗筷的轻微碰撞声以及人们压低的交谈声中,鲜活地铺展开来,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在匮乏中寻求慰藉的印记。 从早点铺出来,胃里有了暖意,阳光明并没有立刻去取物资。 时间尚早,街面上人还不多,他踱着步子,不紧不慢,朝着离家两条马路外的一片绿地走去。 那是个小小的街心公园,甚至有些局促,但绿树成荫,是附近居民难得的、可以透口气的休憩之所。 门口挂着的牌子,字迹已有些模糊。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的蓝色或灰色练功服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 他们的动作舒缓而专注,一板一眼,眼神沉静内敛,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之无关,沉浸在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和缓慢流淌的时光里。 公园一角的苗圃旁,一个戴着破旧草帽、背脊佝偻的老园丁,正弯着腰,用一把豁了口的铁皮水壶,小心翼翼地给几株开着稀疏花朵的月季浇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几个戴着鲜艳红领巾的孩子在仅有的小片空地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响亮,像林间跳跃的鸟儿。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整洁,但膝盖和袖口大多打着细密的、针脚匀称的补丁,这是这个年代里孩子们的普遍标志。 靠近围墙处,一丛丛夹竹桃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浓绿叶片的映衬下格外显眼,散发出淡淡的、有些甜腻的香气—— 这是公园里再常见不过的景致,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在朴素与清贫中顽强生长的生命力。 公园的宣传栏上,贴着些褪了色的宣传画和印刷体标语,内容多是“抓格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之类的口号,红底白字,在绿荫下显得有些突兀。 阳光明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慢慢走着。 他看着那些打拳老者缓慢而专注的身影,听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嬉闹,感受着老园丁侍弄花草的耐心与一丝不苟。 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然而,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冰箱空间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物资——包装花哨炫目的进口巧克力、带着异域风情的腰果——在这个环境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同烫手山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拿出来?太扎眼,太招摇,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需要的,是那些能完美融入这石库门烟火气、外表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土气”,却能实实在在暖人肠胃、提升生活品质的东西。 米线、猪油、奶粉、腊肠、栗子……还有那只酱肘子,都是他反复思量、精心挑选后的结果。 它们普通,是这个年代可能出现的“调剂品”模样,却又在普通中蕴含着超越这个时代的丰足与品质。 他走到一张被夜露打湿、显得颜色深沉的木质长椅旁坐下。 长椅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木头的原色。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暖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带来一种慵懒的舒适感。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半旧的魔都牌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临近中午,各家各户的采购应该都接近尾声,石库门里正是人声鼎沸、锅碗瓢盆磕响、物品进出的“混乱”时刻。 也正是“浑水摸鱼”、将东西名正言顺带回家的最佳时机。 借着月初发工资后家家户户都有进项、都买东西的由头,他多拿出一点来补贴家用,也显得顺理成章,不会过分引人猜疑。 阳光明起身,目光在公园里锐利而快速地扫视一圈,寻了个最为僻静的角落。 这里背靠着一棵粗壮繁茂、树皮斑驳龟裂的香樟树,浓密如盖的树冠投下大片深邃的阴影。 旁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长得极为茂密的冬青丛,一人多高,郁郁葱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线难以穿透的绿色屏障。 他凝神静气,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周无人,远处打拳的老者背对着这边,孩子们的笑闹声在另一头,也无人留意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耳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意念微动,首先从冰箱空间里取出的是,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一个半旧的大号帆布袋挎包。 帆布袋是军绿色,洗得发白泛灰,边角处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粗糙的线头,提手处还用深蓝色的布条仔细地加固缝过几道——是这个年代最常见、最不引人注目的款式,甚至可以说带着点“艰苦朴素”的象征意味。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今后要用到的常备装备之一。 接着,他开始挑选物资,意念锁定,一件件物品凭空出现,被他迅速而有序地、像布置精密任务一样塞进大挎包里: 四斤米线。用最寻常的、厚实粗糙的牛皮纸包裹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再用结实的纸绳横竖捆扎得结结实实,像一块沉甸甸的灰色砖头。 一斤猪油。凝固成雪白细腻、如同羊脂玉般的膏状,盛在一个粗糙的深棕色陶罐里。 罐口封得严严实实,确保一丝油星都不会渗漏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凝固油脂的荤香。 一斤奶粉。这是他特意给小侄子壮壮准备的营养品。 奶粉被小心地倒进一个印着褪色“光明”商标的旧玻璃罐里,罐盖拧得紧紧的。 二斤栗子仁。颗颗金黄油亮,饱满诱人,散发着坚果特有的、温暖的清香。同样用粗糙的黄草纸包好,扎紧。纸包外面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二斤腊肠。腊肠呈现深红色,油润紧实,表面带着自然风干的褶皱和细微的白色盐霜,隐隐透出高粱酒的醇香和精选猪肉的咸鲜。 同样被黄草纸仔细包裹起来,那独特的、混合着酒香肉香的浓郁气息被厚厚的纸张尽力锁住。 一只酱卤猪肘子。这是今天的重头戏,也是“硬通货”。 酱红的色泽深沉诱人,颤巍巍、半透明的胶质层在光线下闪着诱人的油光,紧实的瘦肉纹理分明,肥肉部分晶莹剔透。 浓郁的卤香混合着肉香,霸道无比。 它被厚厚的、防油性极佳的牛皮纸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再用细麻绳捆扎得密不透风。 饶是如此,在最细微的缝隙间,仍有一丝勾魂摄魄、令人垂涎的肉香顽强地溢出,钻进鼻孔。 挎包迅速变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手,帆布袋的带子深深勒进肩膀。 阳光明蹲下身,借着树影的遮蔽,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包裹都严实紧密,没有明显的破绽,外观就是一个采购归来、装得比较满的普通帆布袋。 他掂了掂分量,那份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收获感压在掌心,也压在心头,带来一种踏实的暖流,也伴着一丝隐秘行动带来的轻微紧张。 拿回家的东西不能更多了! 他心里很清楚,装进挎包里的这些东西,已经有些超出常规。可面对这个难得的好时机,他还是决定小小的任性一次。 他有每日刷新的冰箱,却要受制于现实,不敢过多的补贴家里,这也是一种煎熬。 确认一切妥帖,他这才提起帆布袋,用力挎在肩上,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神色自若,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香樟树浓密的荫蔽,汇入了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1.欢声笑语里的石库门 阳光明提着鼓囊囊的帆布袋回到石库门天井时,已近正午。 天井里此刻异常热闹喧腾,像一锅煮开了的翻滚的粥。 邻居们几乎都回来了,人人脸上带着排长队、抢购归来的疲惫,汗津津的,却也洋溢着一种“战斗”凯旋后的满足感和急于分享、展示战利品的兴奋。 小小的天井空间被各家采购回来的东西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崭新的热水瓶胆银光闪闪,被主人珍重地放在自家窗台上; 两三个簇新的白底蓝花搪瓷脸盆摞在一起,光洁的釉面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成捆的固本肥皂散发着干净好闻的皂碱味,堆在墙角; 还有用草绳拴着的、油汪汪的肋条肉、巴掌大的一块白花花的肥膘肉,甚至有人手里宝贝似地拎着一小条难得见到的、银鳞闪闪的带鱼…… “哦哟,秀英阿姨,你买到肋条啦?” 冯师母眼尖,嗓门也亮,她刚放下自己手里的百叶结和豆腐,就指着张秀英刚放在公用水泥水斗边、用油纸半遮半掩的那块肉。 她真心实意地赞叹:“你看这膘,多厚实!熬油最好了!熬出来的油雪雪白!” 张秀英正用一块湿毛巾擦着额角和脖颈的汗,闻言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嗓门也高了起来: “排了老长老长的队哦!腿都要立断了!轮到我的辰光,就剩最后几块了,这块膘头算顶顶好的了!回去熬点猪油,油渣炒青菜,香得嘞!” 她语气里满是庆幸和后怕,仿佛抢到这块肉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并取得了最终胜利。 李桂花刚把一箩筐沉甸甸、乌黑的煤球在自家占用的角落摆放好,累得直喘粗气,额发被汗水黏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她抹了一把汗,气喘吁吁地说道:“煤球总算划拉回来了!四十斤!重是重得唻!排队排得脚骨发软,跟打仗一样!” 她捶着酸痛的腰,目光扫过喧闹拥挤的天井,正好看见小叔子阳光明提着个鼓囊囊的旧帆布袋,侧着身子从人堆和杂物中挤进门。 “咦,明明回来啦?”她提高声音招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隔壁陈阿婆正小心翼翼展示的新买的热水瓶胆吸引过去——那银亮的内胆在阳光下直晃眼。 阳光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应了一声:“哎,阿嫂。”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充满烟火气的喧闹场景。 邻居们七嘴八舌,声音嘈杂地交流着排队的艰辛、抢购的惊险、物品的成色,比较着谁买的肉膘更厚、谁的脸盆花色更新鲜亮堂。 在这“丰收”的嘈杂中,没有人特意去留意他肩上那个不起眼的、鼓鼓的旧帆布袋里装了什么。 在这种家家户户都“满载而归”、手上都没空着的日子里,他手里提点东西,显得再寻常不过,完美地融入了这一幅由各种物品和汗水构成的热闹的图卷中。 他侧身穿过天井,把帆布袋拎回自家前楼,轻轻放在门后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阴影里,像放下一份寻常的采购。 前楼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天井里鼎沸的人声和混杂的气味。 张秀英和李桂花也把买回来的菜籽油、盐、酱油、火柴和那块珍贵的肋条肉在灶披间归置停当,一家人的目光才真正聚焦到阳光明带回来的那个静静待在门后的帆布袋上。 壮壮被阳光辉抱在怀里,好奇地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指着那个鼓鼓的袋子,嘴里咿咿呀呀。 屋子里弥漫着煤烟味、新煤球的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被帆布努力包裹却仍顽强钻出的奇异香气——那是一种混合着油脂、卤味和坚果的令人心痒的丰腴气息。 “明明,你朋友那边……调剂到点啥好东西啦?” 张秀英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口又忍不住怦怦跳了几下。 上次儿子带回来的火腿和咸水鸭的滋味,仿佛还在舌尖萦绕。 阳光明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走到门后,弯腰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走回来放在屋子中央那张油漆斑驳、被擦得锃亮的方桌上。 桌子不大,此刻成了展示的舞台。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 他像一个沉稳的魔术师,缓缓解开布袋口的麻绳。 然后,揭开了这个朴实的帆布包裹所隐藏的令人屏息的各种食材。 厚实的牛皮纸包首先被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细长、根根分明、散发着清新米香的米线。 接着是一个沉甸甸的粗陶罐。 阳光明小心地揭开盖子,一股浓郁醇厚、霸道纯粹的荤香瞬间冲破了帆布的束缚,猛烈地冲散了屋里的煤烟味! 里面是凝固的、雪白细腻如同上等羊脂玉般的猪油!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这个年代,这样纯净雪白的一大罐猪油,其带来的满足感和安全感,不亚于捧着一罐黄金。 第三个是那个印着褪色“光明”字样的旧玻璃罐。 盖子被拧开,里面是细腻微黄的奶粉。 一股清甜的奶香随之飘散开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壮壮似乎对这味道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在爸爸怀里“咿呀”着,小手急切地朝罐子方向抓挠,小嘴吧嗒着。 两个用粗糙黄草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被摊开。 一个里面是深红油亮、肉质紧实、散发着浓郁酒香和阳光风干后独特肉香的腊肠;另一个则是金黄饱满、油光发亮、散发着甘甜坚果清香的栗子仁。 最后,阳光明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那裹得严严实实、里外几层的厚重油纸——一只酱红油亮、体型硕大饱满、散发着惊人浓郁卤香和肉香的猪肘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颤巍巍、半透明的胶质层像琥珀般诱人,紧实分明的瘦肉纹理清晰可见,附着在表面那层浓稠酱色、闪烁着油光的卤汁,无声地宣告着它的美味与在这个时代的“奢侈”份量。 “哦哟!娘额冬菜!” 李桂花第一个惊呼出声,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只诱人的猪肘子和那罐雪白得晃眼的猪油。 她下意识地狠狠咽了口唾沫,仿佛要把那直冲脑门的香气也吞下去,“米线!猪油!奶粉!腊肠……还有这么大只肘子!你朋友……你朋友真是路道粗啊!这许多好东西!比我买的东西强多了!” 她脸上的震惊迅速被巨大的狂喜取代,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感激。 张秀英也惊喜得一时说不出话,嘴唇微微翕动,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先轻轻碰了碰那罐细腻冰凉、如同凝脂的猪油,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实在感带来的心安。 她又爱惜地抚过洁白柔软、带着米香的米线。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罐细腻的奶粉上,眼圈竟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和浓浓的慈爱: “奶粉……是给壮壮的伐?这小囝有福气了!这猪油……熬得多好,雪雪白!一点杂色都没有!熬出来肯定香得不得了!还有这肘子……” 她抬起头看向阳光明,眼神里是满满的欣慰、骄傲,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明明,你……你真是有本事,交的朋友也靠得住!这情分……大了!真是太大了!” 她重复着,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表达心中的震动。 连一直沉默坐在桌边、仿佛老僧入定的阳永康,此刻也放下了手中卷了一半的“喇叭筒”烟。 他那张布满皱纹、如同被岁月刀刻斧凿过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清晰的动容。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缝里深深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痕的大手,拿起一根深红色、油润紧实的腊肠,凑到鼻子下深深闻了闻。 那混合着高粱酒香、精选猪肉香和阳光风干气息的独特味道,让他紧抿的、如同岩石裂缝般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缓缓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沉甸甸、带着温度的字:“嗯,好。” 这是来自这个沉默寡言的一家之主,最高级别的分量十足的肯定。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那罐奶粉上,又看看在阳光辉怀里咿咿呀呀、好奇地试图去抓桌上油纸的孙子壮壮。 那眼神里的柔和又深了一层,仿佛坚冰在暖阳下悄然融化了一角,流露出深藏的温情。 阳光辉抱着越来越不安分的儿子,憨厚的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和对弟弟由衷的佩服。 他拿起一颗金黄油亮的栗子仁,小心地塞进壮壮好奇挥舞的小手里:“壮壮,闻闻,香伐?香伐?你小叔叔本事大吧!有好东西总想着我们!” 壮壮抓着圆滚滚的栗子仁就往小嘴里塞,被阳光辉笑着拦住,小家伙不满地扭动着身子,发出抗议的哼唧声,逗得张秀英和李桂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小的前楼,几种香气相互缠绕、碰撞、升腾,形成一种近乎奢侈的、令人心安的富足感,温暖而厚重地包裹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仿佛连低矮的屋顶都变得高阔了些。 窗外的石库门天井里,也正此起彼伏地飘散出各家各户倾尽全力整治午餐的诱人气息—— 熬猪油的滋啦声、炒青菜的刺啦声、蒸腾的饭香、偶尔飘过的一丝肉香,交织成一首充满生活希望的烟火交响曲。 灶间里,张秀英和李桂花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扫清晨排队的疲惫,手脚麻利得如同上紧了发条。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带着欢快的节奏,与天井里传来的嘈杂遥相呼应。 那只酱红油亮、沉甸甸的卤猪肘子被珍重地放入家里唯一的小铁锅,加了小半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煤球炉最旺的火头上重新加热。 随着水温升高,浓郁的卤香再次被彻底激发,霸道地升腾起来,浓烈得几乎要掀开低矮的灶间棚顶,顽强地透过门缝窗隙向外弥漫,加入天井里的“香气大合唱”。 李桂花全神贯注,不时用筷子戳一戳,感觉皮肉酥烂、胶质软糯了,才将它捞出锅,放在厚实的木砧板上。 她拿起家里最锋利的那把厚背菜刀,刀刃沉稳落下,发出“笃、笃、笃”几声轻快利落的轻响。 厚薄均匀、颤巍巍闪着琥珀般诱人胶质光泽的肘子片,被整齐地码入家中最好的白瓷盘中。 深红的瘦肉纹理与半透明的皮冻美妙相间,再淋上一点滚热粘稠、香气四溢的原卤汁,那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力,足以勾魂夺魄。 “姆妈,这猪油,现在挖一点出来熬点葱油拌米线,香得不得了!米线用开水一烫就能吃,最省事!” 李桂花眼睛发亮地提议,手里已经利落地将翠绿的小葱切成细碎的葱花。 想到那雪白猪油在热锅里融化、熬制葱油的画面,她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肚里咕噜作响。 “好!好!” 张秀英连声应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和当家主母的利落。 她拿过一把干净的铝勺,小心翼翼地从粗陶罐里挖出一大块凝脂般、雪白细腻的猪油,放入烧热的小铁锅。 乳白的固体油脂在锅底滋滋作响,迅速融化,变成清澈微黄、油亮亮、荡漾着诱人光泽的液体。 那股纯粹而霸道的荤香瞬间弥漫开来,比任何昂贵的香料都更能直击人心底对油脂最原始的渴望。 葱花撒进去,“刺啦”一声爆响,激发出更猛烈的辛香,与猪油醇厚丰腴的香气热烈地交融、翻滚,形成令人无法抗拒、食指大动的葱油香。 这香气,是匮乏年代里最直击灵魂、最抚慰人心的诱惑。 另一边,深红色的腊肠已被切成均匀的薄片,一片片铺在刚刚淘好米、加了适量水的铝制饭锅上。 米粒在沸腾的水中翻滚,渐渐吸饱水分,变得饱满晶莹。 腊肠的油脂和咸鲜也随着蒸汽,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每一粒米饭之中。 米香混合着腊肠特有的、经过时间沉淀的酒香和油脂香,从锅盖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与葱油香、卤肉香争奇斗艳,同样勾魂摄魄。 金黄的栗子仁被张秀英抓了一把,又珍重地加入几片上次金华火腿精心剔下的、带着浓郁咸鲜味的边角料,被张秀英一起投入一小锅翻滚的清汤里。 栗子的甜糯粉面与火腿的咸鲜醇厚在汤水中交融、沉淀,渐渐熬出一锅色泽金黄、滋味醇厚温暖的浓汤。 碧绿脆嫩的小青菜洗净待命,只等下锅快速汆烫,便能染上一抹鲜亮的春色,为这桌即将到来的盛宴增添一抹清爽的亮色。 壮壮专属的小搪瓷碗里,李桂花舀出几勺珍贵的奶粉,仔细地用筷子搅开,再兑入适量温开水。 乳白色的奶液渐渐晕染开来,散发出温暖清甜的奶香。 壮壮似乎对这专属于他的美味有着天然的感应,在爸爸怀里兴奋地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朝着奶碗方向使劲伸手,小嘴吧嗒着,口水都流了下来。 阳光明帮着把狭小的方桌擦了又擦,摆好家里那些洗得发白、边缘带着细小磕痕的粗瓷碗筷,每个位置前还细心地放了一个装醋的小碟子。 阳光辉则抱着越来越不安分、扭得像条小鱼的壮壮,在屋里有限的空间里转悠,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香气炸弹般不断爆发的灶间,喉结悄悄地、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 阳永康依旧坐在靠墙的旧方凳上,沉默地卷着烟,但那双阅尽沧桑、惯常如同古井般深幽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灶台跳跃的橘红色火光,也映着家人忙碌而充满生气的背影。 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安宁”的情绪,如同无声却温暖的潮水,在他心底缓缓弥漫开来,驱散了日常的忧虑。 当一切准备停当,饭菜被一样样端上那张油漆斑驳却擦得锃亮的方桌时,小小的桌面被摆得几乎没有一丝空隙,丰盛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油光水滑的梦境,在这个清贫的年代里显得如此耀眼。 卤味的醇厚霸道、腊肠饭的咸鲜油润、葱油的焦香热烈、栗子汤的温润甘甜、牛奶的清甜—— 在这小小的、低矮的前楼空间里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醉神迷、近乎实质的富足氛围,浓烈得几乎化不开,将屋外世界的清贫与喧嚣暂时温柔地隔绝在外。 窗外的石库门里,各家各户的饭菜香也正透过门缝窗隙顽强地飘散出来,加入这场午间的香气盛宴: 红烧肉的浓郁酱香、煎小黄鱼的焦香、雪菜炒毛豆的油香、清炒鸡毛菜的清爽……此起彼伏,或浓或淡。 阳光明拿起筷子,稳稳地夹起一筷子裹满金黄葱油的米线。 滚烫、滑溜的米线带着谷物本身的清甜,被葱油的焦香和猪油那丰腴醇厚、深入骨髓的荤香彻底包裹、浸润。 他送入口中,一种直击灵魂的满足感从舌尖爆炸开来,迅速弥漫至四肢百骸。 这看似简单的葱油拌米线,有了那勺雪白如玉的珍贵猪油的极致加持,在这个清贫得油水金贵的年代里,释放出无与伦比的近乎奢侈的巨大诱惑。 它不仅仅是一碗面,它是油水,是热量,是口腹之欲的极大满足。 更是这个困顿时代里,一个普通家庭在方寸之地所能触摸到的、最温暖踏实的幸福滋味。 阳光明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香气四溢的葱油米线,嘴角也慢慢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2.大秘组局与获知隐秘 “哼!不逃了么?”天煞等人紧追而至,看到停下来的墨行两父子,冷哼出声。 无茗毕竟是一个还未恢复的病人,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暗处无时无刻不再关注她的人发现,晓峰站在无茗前面的五米处,看着无茗慢腾腾的走过来,晓峰不明白为何无茗执意要离开这里,这段时间她不是很开心吗? 贺寰宇缓缓摇头,忽然收回拳头,一把捏住长枪,右手一震,长枪猛颤顿时挣脱出来。 突然一声巨大的虎啸震破了树林的平静,接着无穷的剑光和天地灵气疯狂涌向那边。 再往后便是天一门的剑一、剑二、剑三三人以及无忧宫的黄山、黄松、董华、莫言几人。 权利能够带给人的到底是真实还是不真实?这一点曾经让卿睿扬很是困扰。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权利的正中央就可以跟自己说世界之大什么都好,但是事实上只是自欺欺人,权利是无可忽视的,它提供便利,同时也造就孤独。 一转身,她看到身后的“荷西”已经紧闭了客房的门,不仅转上了门锁,还插上了保险链。 李天佑已经站在了火凤山庄的大堂之中,他在等待的夕红炎的召见。 然而他这个亲戚上尉可真的不怎么样,在林大春面前表现的很好,但是在其他人面前,如果没有林大春撑腰,估计早就让人给打死了。 没有在犹豫,直接将曦风珠之内的真龙之气释放出来,黑刀一融入真龙之气,就仿佛活过来一般,闪着阵阵的寒光,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刀的狂躁。 冷血立即扛起地面的黑色绳索,走到窗户前,抬起‘黑蟒’箭身,标准的狙击动作。 “不烦,倒是你,去法国好玩吗,跳伞?骑马?很不错嘛”赵PD无奈的一笑,这丫头带着徐贤去国外玩,可是闹出了很多新闻呢。 下一刻,灵猴首领身形猛然一动,顿时闪动着背后的双翼飞出,在身体变大之后速度也稍微慢了一丝,也给了韩诺足够的躲避时间。 常新华想到一个可能,脸色阴沉,咬牙掏出一把东西洒落地面,肖妮眼尖,发现这些东西都是植物的种子,种子钻进地面,就被常新华的法力催生,不到一秒的功夫就长成坚韧的藤蔓,弯弯曲曲象蛇一样缠向肖妮。 那大队长唯唯诺诺的站起身,额头上已经全部被冷汗覆盖,却见韩诺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本已经直起身的他又怎么跪下。 夜渐渐深下去,练习室里面的人还在努力的练习等着帕尼回来,此时的公司门口,李秀满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身后还跟着安七炫,看到时间都挺晚了,拿出手机调出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肖妮迷茫的看向苏方城,他笑着点头,这事真有,原本打算到时间再给妮儿说的,叫首长抢先了。 苏爷爷是苏氏族长,苏爸是排位第一的继承人,苏方略是刚刚凭借自己的实力得到武盟认可的新扎高手,范玉梅嘛则是沾了苏爸的光,也沾了她娘家的光。 被成为老三的人,正是浩天的师尊东方,另一人为腾石的师尊横翁。 两只眼睛一亮,它们都知道主人可是一言九鼎,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会做到。 诶?掌柜抬头,有些奇怪的看着闻人雅,怎么回事,又不是给她的。 “谢谢花魁,谢谢花魁!我这就去把今天收的银子拿来给您!”说完就要往门外逃。 直到马车停下我也沒听到他的回答。我明白他应该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若他真的回答了我。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可是放出了卡牌大师以及木木,这场比赛的可看性不是又更强了些吗!”王修笑呵呵的说着,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跟他们战门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比赛,纯粹当做一种欣赏。 “羡慕就自己找一个,元大公子只要勾勾手指还不是任你挑。”沈枭听到了元南飞的嘀咕,一手把闻人雅揽在怀中,非常故意的对着元南飞说道。 她是一个重要棋子,她生命的价值是三十万军权,军权到手,她的生命也会消失在这个世间。 由于上一次对战pe战队失败,所以现在战门在积分榜的排名算是垫底的。积分榜里排在第一的并不是打败了战门的pe,而是一直没跟战门打过训练赛的皇族战队。 王修听完,感觉唏嘘不已,没想到自己这兄弟有这么曲折的故事。 李烨可不会让粮商无偿拿出手中的粮食,毕竟这些粮商的粮食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李烨当然不会用行政、暴力手段从粮商口中夺粮。平等不是对自己说的,同样也要针对别人,只有尊重别人的权利,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胡同长长的,水泥路年久失修,前不久下了雨,脏污的积水汇聚在那些坑坑洼洼里。 与此同时,场地上已经掀起了一道五米高的龙卷,向着江宁头顶压下。 这楚玉倩倒好,刚刚好说要更换厂长,现在得知秦羽的这番话后,也不管了就让秦羽决定。 陈氏抱着梨梨往先前刘氏和杨氏进的那家成衣铺走,瞧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二话不说就掏了银子买了一串最大的。 杨冀在这边眯着眼仔仔细细地观察,梨梨却是拉着沈嘉洛跑到旁边去了。 龙腾武术会一帮虾兵蟹将纷纷跳下观战台,七手八脚把陈长威给扶了起来。 张九里都不需要看账本的,这些数字全部都在他的脑袋里,要是没有这个能耐的话,当初谢燕来恐怕也不会把它给弄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3.新的圈层,融入与调剂 周日晌午,十一点一刻刚过,阳光明已站在“新风饭馆”门口。 盛夏的日头显出威力,白晃晃晒着灰扑扑的马路。 饭店那白底蓝字的招牌被晒得有些褪色,门楣上挂着的半截旧布帘子,蔫蔫地垂着,透着一股国营饭店特有的、不甚讲究的倦怠。 阳光明特意早来一刻钟。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板正的蓝色卡其布青年装,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袖口照例挽起一小截,露出线条结实、肤色健康的小臂。 他安静地立在门边一小片稀薄的梧桐树荫下,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 偶有行人或自行车匆匆而过,带起细微的烟尘。 厂后门这一带相对僻静,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声隐隐传来,更衬得眼前这片午前的宁静有些粘稠滞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十一点半,路口终于转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章伟强打头。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浅灰色“的卡”短袖衬衫,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老式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微笑,那是多年秘书生涯浸润出的圆融。 他步履从容,透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分量。 旁边是财务科的刘金生。四十多岁年纪,身材微微发福,穿着深蓝色的半旧衬衫,脸上带着和气生财般的笑容,正侧着头,低声和章伟强说着什么,言行中带着谨慎。 他管着厂里的钱袋子,这份谨慎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稍后一步是劳资科科长郎天瑞和房管科科长韦鸿宇。 郎天瑞人精瘦,眼神活络,像只随时准备觅食的鸟雀。 他穿着件半新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着,步履轻快。 韦鸿宇则依旧保持着干部派头,深蓝色“的卡”半袖衬衣扣得一丝不苟,肚子微腆,头发梳得油亮,紧贴着头皮。圆脸上堆着世故的笑容,边走边用手帕擦着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 四人显然是从同一栋干部家属楼结伴而来,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熟稔。 章伟强眼尖,远远便看到了树荫下的阳光明,扬起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小阳!来得早啊!” 阳光明脸上立刻浮起谦和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上几步,依次招呼:“章主任,刘科长,韦科长,郎科长。” 语气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绝无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好好!”章伟强笑着点头,目光在阳光明熨帖的衣着和沉静的气度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走,上楼,向阳厅,安静点。他们几个估计也快到了。” 他自然地伸出手,在阳光明后背上轻轻一拍,动作亲昵又不失分寸,引着他一起走进饭馆。 穿过略显嘈杂油腻的大堂,空气里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油烟气。 沿着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木楼梯上到二楼。 名为“向阳”的小厅果然靠窗,光线充足,摆着一张能坐十人左右的圆木桌,桌面铺着边缘磨损、印着暗花的白色塑料布,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使用感。 刚坐下,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洪亮的大嗓门,带着点北方口音的硬朗,震得楼板似乎都嗡嗡作响:“哈!老章,刘胖子,你们腿脚够快啊!赶着吃头茬热乎的?” 清花车间主任陈国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三十多岁,身材高大壮实,像座移动的铁塔,穿着件洗得发黄、领口松垮的白背心,外面套着敞开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子高高撸到肘弯,露出肌肉虬结、晒得黝黑的胳膊。 一张国字脸膛黑里透红,浓眉大眼,此刻咧着嘴,带着一种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豪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身后紧跟着保卫科科长王卫东。 他是转业军官出身,个头比陈国强还猛一些,腰板挺得笔直如标枪,穿着件半旧的草绿色军便服,扣子扣到最上一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再后面是采购科的周解放,同样是军官转业,个子不高但骨架粗壮,行动间透着精悍,眼神锐利如鹰。 他穿着同样褪色的军便服,正低声和王卫东交谈着,两人之间有种基于共同经历的默契。 “老陈,就你这嗓门,楼下炒菜的师傅都听见了!当心把锅震翻喽!”章伟强笑着打趣,试图冲淡陈国强带来的那股子火药味。 “怕啥!咱工人有力量!嗓门大点怎么了?”陈国强哈哈一笑,浑不在意,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阳光明身上。 那笑容里顿时掺进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哟!这位就是赵厂长身边新来的大秘,阳光明同志吧?久仰久仰!” 他嗓门洪亮,几步跨到桌前,伸出蒲扇般粗糙宽厚、布满老茧和油污痕迹的大手。 阳光明立刻起身,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伸手握住。 他的手同样有力,握得沉稳:“陈主任好,我是阳光明。久仰陈主任大名,清花车间是咱们厂的龙头工序,责任重大。” 他语气平和,带着对技术骨干应有的尊重。 “龙头?”陈国强松开手,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带上点自嘲和愤懑,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沉重的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龙头也得有好机器不是?光靠人顶,顶个屁用!再硬的骨头也架不住老掉牙的机器天天闹罢工!” 这话像根淬了火的针,毫不掩饰地刺了出来,矛头直指前几天赵国栋在厂务会上对他那顿毫不留情的批评。 这时,人事科的温永泽和后整车间的李铁民也前后脚到了。 温永泽四十多岁,瘦高个,像根竹竿。穿着件灰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薄薄的嘴唇抿着,眼神却习惯性地带着审视,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众人,尤其在阳光明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可供挑剔的缝隙。 李铁民则是个矮胖子,圆脸盘,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未语先笑,透着股市井的油滑。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一进门就咋咋呼呼: “嚯!都到齐了?就差我老李了?对不住对不住,路上碰到点事儿,耽搁了!” 他目光滴溜溜一转,看到阳光明,立刻堆起夸张的热情笑容,嗓门洪亮: “哎哟!这位小同志面生,就是章大秘说的阳光明吧?小伙子真精神!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江湖气。 “好了好了,人齐了!”章伟强作为组局者,当仁不让地招呼大家落座。 他特意将阳光明安排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这个细节无声地传递着亲近与看重。 “小阳第一次来,大家多关照。都是厂里的老同事,平时工作忙得像陀螺,难得聚聚,今天不讲工作,只谈生活,放松放松!” 服务员端着沉重的托盘开始上菜。 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粗瓷碗里,清蒸鲈鱼冒着氤氲热气,白斩鸡皮黄肉嫩码放整齐,还有几样时令蔬菜和一海碗飘着蛋花、肉片、木耳的三鲜汤。 章伟强做主,开了几瓶本地特产的“七宝大曲”,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在小小的包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饭菜的热气,气氛瞬间升温。 粗瓷酒杯被一一斟满。 章伟强率先举杯,笑容温和得体:“来,第一杯,欢迎小阳加入我们这个……嗯,小团体!以后都是自己人,工作上多交流,生活上多帮衬!” “欢迎小阳!” “以后多走动!” “小伙子好好干!”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笑容满面,气氛顿时热络起来,暂时掩盖了陈国强带来的那点不和谐。 阳光明站起身,双手捧杯,姿态郑重而不失大方,态度诚恳: “谢谢章主任,谢谢各位前辈领导看得起。我刚来不久,年轻不懂事,工作经验浅薄,以后工作中、生活上,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恳请各位前辈多批评、多指教。我敬大家!”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毫不拖泥带水,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好!爽快!是条汉子!” 陈国强第一个喝彩,声音震得桌上的碗碟似乎都跳了一下。 他也一口干了,把空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手抹了把嘴边的酒渍,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不服输的劲头,借着酒意,那股被压抑的怨气找到了宣泄口。 “小阳同志,这酒量可以啊!不愧是赵厂长带出来的人!有股子硬气! 怎么样,等会儿咱哥俩单独走一个?加深加深感情?也让我老陈见识见识赵厂长身边人的真本事!” 他特意加重了“赵厂长”三个字。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探究、玩味、期待,齐刷刷聚焦在陈国强和阳光明身上。 前几天厂务会上,赵国栋因新设备调试不顺,当着众人面将陈国强批得下不来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陈国强心里憋着的那股邪火,不敢顶撞威严的赵厂长,此刻显然是借机想在这个新来的秘书身上找点平衡,或者说,掂量掂量这年轻人的斤两。 章伟强镜片后的目光不易察觉地闪了闪,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在细细品味茶水的滋味,又像是在冷静地观察局势。 郎天瑞、韦鸿宇等人脸上则露出心照不宣的、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刘金生微微摇头,似乎觉得陈国强有些莽撞。 阳光明脸上那谦和温润的笑容丝毫未变,眼神却沉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深潭。 他放下空杯,迎向陈国强那双带着酒意、挑衅和隐隐委屈的眼睛,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主任是前辈,是咱们厂清花车间的顶梁柱,技术过硬,劳苦功高。 你要指点我,那是我的荣幸,求之不得。 酒桌上,你是前辈,你说怎么喝,我就怎么陪。不能扫了前辈的兴头。” 他微微一顿,语气加重,带着清晰的立场,“更不能弱了我们赵厂长……一向最看重的士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陈国强面子,承认他是“前辈”、“顶梁柱”,又稳稳地接住了挑战。 尤其是最后那句“不能弱了我们厂长一向最看重的士气”,更是旗帜鲜明地点明了立场,隐隐有代赵国栋“迎战”的意味。 “好!”王卫东这个转业军人第一个忍不住喝了一声彩,看着阳光明的眼神多了几分激赏和认同。 周解放也微微颔首,嘴角难得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陈国强被阳光明这不软不硬、棉里藏针的话顶了一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那股子粗豪的牛脾气反而被彻底激了上来,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痛快!小阳同志,就冲你这句话!等会儿咱们好好切磋切磋!也让大伙儿看看,咱们清花车间的人,不光能顶大梁,酒量也绝不怂包!” 他这话看似豪迈,但那股子借着酒劲发泄怨气、证明自己的味道,在座的老江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老陈,悠着点!人家小阳刚来,别吓着人家!” 郎天瑞笑着打圆场,但眼神里闪烁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亮光。 他精于世故,乐得见陈国强这个莽汉去试试新人的深浅。 “就是就是,陈大炮,你那点酒量就别拿出来显摆了,回头让人家小阳把你撂桌子底下,弟妹该找我们算账了!” 李铁民立刻跟着起哄,嗓门最大,还故意挤眉弄眼,试图把气氛炒得更热。 气氛被陈国强这一搅和,非但没冷,反而像被泼了油的炭火,更加炽热起来。 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审视和期待的微妙情绪在酒桌上弥漫。 章伟强适时地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来来来,菜都上齐了,趁热吃!老陈你也别光顾着叫阵,先垫垫肚子,别一会儿真趴下了!” 他巧妙地用美食暂时转移了话题,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由陈国强挑起的、带着个人情绪的“切磋”,是躲不过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轮集体敬酒下来,桌上的气氛越发轻松随意。 正如章伟强事先所言,没有人提半句工作上的烦心事,那些报表、指标、生产进度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话题像滑溜的泥鳅,很快钻进了厂里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街头巷尾的新鲜事,以及生活中永远绕不开的各种琐碎难题里。 后整车间主任李铁民是活跃气氛的绝对主力。 他几杯高度白酒下肚,那张油光光的圆脸涨得更红,像熟透的柿子,小眼睛眯缝成两条线,唾沫星子开始随着他激昂的语调飞溅。 他讲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带着浓重时代烙印的“荤段子”,总能挠到这群中年男人的痒处。 “嗨,你们知道前街老张家那小子不?” 李铁民故意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神秘状,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 “刚说上对象没几天,急吼吼地带人家姑娘去看电影。 嘿,买的还是最里头、最黑咕隆咚的最后排的票! 还没怎么着呢,伸手就要去搂人家姑娘的腰。” 他故意停顿,滋溜一声,美美地喝了一口酒,吊足胃口。 “怎么着?让人扇耳刮子了?”采购科的周解放笑着接茬,他话不多,但捧哏恰到好处。 “扇耳刮子?那算轻的!” 李铁民猛地一拍大腿,绘声绘色,表情夸张: “那姑娘也是个狠角色!‘啪’一下,干脆利落地把他那只贼爪子打开,嗓门那叫一个亮堂,响彻整个电影院后排: ‘同志!请你放尊重点!现在演的是《红灯记》!李玉和同志还没被捕呢!’哈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岔气。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连一向表情严肃如石刻的王卫东,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咧开,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 这笑话带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和荒诞的黑色幽默,把男女间那点隐秘的小心思,硬生生拔高、扭结到“关心革命样板戏剧情发展”、“心系英雄人物命运”的宏大叙事上,显得既正当无比又滑稽透顶。 “李玉和还没被捕呢”,这句话本身带有一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崇高紧迫感,被姑娘用来斥责私人空间的不当行为,充满了辛辣的讽刺意味,仿佛小伙子的行为干扰了革命进程一般。 “老李,你这张嘴啊!尽糟践人家小年轻!也不怕带坏风气!”韦鸿宇笑着用筷子虚点了点李铁民,语气带着大哥式的嗔怪,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这怎么能叫糟践?”李铁民一瞪眼,理直气壮,仿佛在宣讲真理,“我这是给在座的、像小阳这样的单身小青年提个醒!学习要紧,思想更要紧!别整天净想着往黑灯瞎火的角落里钻!”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安静坐在章伟强身边的阳光明,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阳光明也跟着众人轻笑,他放下筷子,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茉莉花茶,清清嗓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探讨问题的劲儿: “李主任说得对。思想不牢,地动山摇。这姑娘的觉悟,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他话锋一转,仿佛在分析一项经济支出,“不过我看,觉悟高是好事,目的没达成,就是可惜了那两张电影票钱。最后排的票,我记得……也不便宜吧?少说也得一毛五一张?”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为那小伙子肉疼。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拍桌子的、揉肚子的,连温永泽那张总是绷着、习惯性寻找漏洞的刻板脸上,都罕见地绷不住,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谁能想到,这看似一本正经、顺着李铁民“思想觉悟”杆子爬的回话,角度竟如此刁钻接地气,一下子戳中了“经济损失”这个更实在、更让普通人心疼的痛点。 阳光明用最正经的态度,说了最“抠门”的大实话。 “哈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小阳说得太对了! 老李你光顾着乐,没替人家小伙子心疼票钱!两张票三毛钱呢!够买二斤大米了!”郎天瑞指着李铁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铁民自己也乐得直拍大腿,指着阳光明:“行啊你小子!看着老实巴交,原来是个蔫儿坏的!这账算得,比刘胖子还精!”他顺带调侃了一下管钱的刘金生。 刘金生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小阳同志这是持家有道,会过日子!” 阳光明只是微微笑了笑,不再多言,恢复了安静聆听的姿态。 这个年代的精神娱乐实在是太过匮乏,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根本就et不到他的笑点。 他这份在酒桌上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让在座这些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老油条们都暗暗称奇。 明明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坐在这群中层干部中间,却丝毫没有新人的拘谨、怯场或急于表现。 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要么言之有物,要么像刚才那样角度刁钻、妙语连珠,总能恰到好处地融入气氛,甚至在不经意间成为一个小小的焦点,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和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 章伟强看在眼里,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欣赏之色更浓。 他拿起酒瓶,亲自给阳光明面前空了一半的酒杯添满,这个动作本身传递的信号,让在座几人心头都微动了一下。 章伟强对待阳光明的态度,显然更加亲近和看重了。 酒酣耳热之际,杯盘交错间,话题如同被水流冲刷的鹅卵石,不可避免地又绕回到了生活这个永恒而沉重的主题上。 在座的虽然都是红星国棉厂的中层干部,工资比一线挡车工、保全工高出不少,但每月发到手里的票证种类和定量,和普通工人并无本质区别。 粮票、肉票、油票、糖票、布票、豆腐票……家家户户都像打算盘一样,一分一厘地算计着用,月底捉襟见肘是常态。 他们的优势,无非是“路子”稍微广那么一点点,信息更灵通一些,在计划经济严密网络的缝隙里,“调剂”的手段和渠道更灵活、更隐蔽些。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能多弄到半斤肉票、几尺布票、几张工业券,或者一包计划外的白糖,就足以让一个家庭的生活质量得到肉眼可见的提升,也足以成为酒桌上值得低声分享、略带自得的资本。 “老周。”财务科的刘金生抿了口酒,对坐在斜对面的采购科周解放说道,语气带着真诚的感谢。 “上回托你弄的那几斤带鱼,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家里老人孩子念叨了好些天,总算解了馋。” 他管着钱袋子,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谨慎务实,连感谢都显得很实在。 周解放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有一种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实在和些许无奈: “举手之劳。正好车队跑宁波的老张回来,那边供销社的兄弟手里有点计划外的渔获,匀出来的。 不过现在风声紧,上面卡得死,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了。”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对时局的感慨。 “是啊。”人事科的温永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接话,眼神习惯性地扫过众人,像是在寻找话题的切入点,也像是在展示自己作为“源头”单位干部的优越感。 “吃的方面最难弄。定量就那么点,油水少,家里人口多、孩子正长身体的,月底饭桌上见点荤腥都难。穿嘛……” 他刻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国棉厂干部特有的、不易察觉的从容, “咱们厂好歹是源头,近水楼台。计划外的‘瑕疵布’、‘处理布’,想想办法,总还能匀出点来,给家里大人孩子添件新褂子、做条裤子,体体面面的。实在不行……” 他目光转向郎天瑞,带着点调侃,“老郎,你们劳资科管劳保发放,劳保手套拆了线,不也能织件线衣背心?这点便利总还是有的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郎天瑞,正夹着一块油亮的红烧肉,闻言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淡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他叹了口气,把肉放回碗里,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食欲。 “温科长,快别提了!”郎天瑞放下筷子,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与他平日精明活络的形象判若两人。 “劳保手套?拆线织衣服?那点东西,杯水车薪!我现在愁的哪里是穿啊!是吃!是救命!救我老娘的命!”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4.求助与思虑 这话一出,如同在喧嚣的酒桌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郎天瑞。连一直有些醉眼朦胧的陈国强,也努力睁大了眼睛看过来。 “怎么了老郎?家里老太太出事了?”章伟强放下酒杯,眉头微锁,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作为田书记的大秘,他对厂里中层干部的家庭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郎天瑞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揉碎那沉重的愁绪,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 “是我老娘……去年冬天那场大手术,你们都知道的,伤了元气。 入夏以来,身子骨一直不利索,吃啥吐啥,睡也睡不踏实,眼见着一天天瘦下去,皮包骨头……看着揪心啊。” 他眼圈微微发红。 “我偷偷托人,请了一位退隐在家的老郎中瞧了。老先生把了脉,直摇头,说是手术伤了根本,元气亏空得太厉害,底子彻底虚透了。 光靠药石猛攻不行,虚不受补,得用温和的东西,大补元气,慢慢温养,细水长流才成。” 郎天瑞环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渴求,语气更加沉重: “老先生说了,药补终究霸道,不如食补温和持久。 寻常的鸡鸭鱼肉,温补效力不够。最好是用……淡干海参。 那东西,海里长的精华,大补气血,温而不燥,最是养人,正对我娘这虚症。” “淡干海参?”陈国强皱起浓眉,嗓门依旧大,但少了之前的火气,多了几分难以置信,“那玩意儿?金贵得跟金子似的!我听都没听过谁家能有!上哪儿弄去?这不是要摘天上的月亮吗?” 他直来直去的性格,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可不就是比摘月亮还难!” 郎天瑞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郎天瑞自认在厂里、在街面上还有几分薄面,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 为了这个,我真是豁出脸皮,托遍了能托的关系!食品公司、副食品商店、水产公司…… 哪个衙门口没跑过?哪个冷脸子没看过?腿都快跑断了,嘴皮子都磨薄了! 人家一听是‘淡干海参’,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门都不让进!” 他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压下了喉头的哽咽,继续道: “人家说了,这东西是‘特等海珍品’,国家明文规定,归在‘特需商品’里! 专门供给外宾、高级首长、特殊单位!根本不在咱们普通老百姓的日常供应计划里!想都别想!” 他模仿着那些办事员冰冷、公事公办的腔调,充满了无力感。 一直沉默倾听的财务科长刘金生也皱紧了眉头,插话证实道: “老郎说的句句是实情。这东西,以前也只有友谊商店、华侨商店那种地方,隔三差五有少量上柜,专门供应有外汇券的华侨、外宾,或者有特供证的高干。 而且那价格,高得吓死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天文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六五年那会儿,一等品,用侨汇券买,一斤就要七十八块!顶咱们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七十八块一斤?!”李铁民夸张地咂舌,小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乖乖!金子做的啊?这谁吃得起?” “比金子还难弄!”郎天瑞接口,语气里满是苦涩和绝望,“关键是,从去年开始,连友谊商店的柜台都见不着影了!我问过里面相熟的人,人家偷偷告诉我,货源极其紧张,有也是直接调拨给指定的特供单位,根本不上柜!彻底没门了!”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还托人去问过水产公司的领导,想着他们门路广。 人家领导直摆手,说偶尔能收到一点渔民私人上交的,但那品质参差不齐,量极少极少,跟中彩票似的! 而且就算收上来,也只能供应特殊单位,不可能私下售卖!”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悲凉。 他猛地端起酒杯,像是要借酒浇愁,又像是要鼓起勇气,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熟悉的面孔: “哥几个!今天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我郎天瑞,今天豁出这张老脸求大家了!” 他声音发哽,“谁要是有门路,哪怕只是听到一点风声,知道哪家仓库角落里可能还有存货,或者哪个犄角旮旯的渔民手里还有私藏,不管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也不管要多少钱、搭多大的人情!务必!务必告诉我一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钱!我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家当也凑!人情!我郎天瑞下半辈子当牛做马也还! 只要能弄到!哪怕只有几两、几钱也行!这东西金贵,能放,不怕搁!我慢慢给我娘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只要能救我老娘……让她老人家少受点罪……能多活几年……怎么调剂,需要我郎天瑞做什么,咱们都好商量!我郎天瑞记他一辈子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包间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转动,搅动着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和浓烈的酒菜气味,却驱不散那份沉重的绝望。 章伟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油渍斑斑的塑料桌布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爱莫能助。 韦鸿宇默默掏出“大前门”香烟,划燃火柴点上,烟雾缭绕中,他圆脸上的世故笑容消失了,只剩下凝重。 王卫东和周解放这对军人出身的搭档,对视一眼,都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们不怕硬仗,但这种“特需”的天堑,让他们也感到无力。 陈国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豪气干云的话,比如“包在我身上”,但话到嘴边,看着郎天瑞那憔悴绝望的脸,又觉得太过苍白可笑,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刺猬般的短发,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铁民也彻底收起了嬉皮笑脸,胖脸上满是愁容,跟着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闷头喝下。 刘金生和温永泽则是一脸深切的同情和无奈,微微摇头,连安慰的话都显得多余。 “老郎……”章伟强终于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歉意,“这……这确实太难了。‘特需’这两个字,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咱们这个级别,够不着,摸不到边啊。” 他道出了残酷的现实。 “是啊,听都没听过谁家有这东西。这玩意儿,怕是市里领导家也未必能有存货。” “难,太难了。老郎,不是兄弟不帮,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郎天瑞眼中的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在众人爱莫能助的叹息声中,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熄灭。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肩膀垮塌下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疲惫和绝望像一层厚厚的灰尘,蒙在他原本精明的脸上。 阳光明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略带同情的凝重表情,偶尔随着众人的叹息微微点头,仿佛也深深沉浸在这份沉重的无奈之中。 没人注意到,在郎天瑞反复提及“淡干海参”、“大补元气”、“能长期存放”这几个关键词时,他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握着粗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随即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巧妙地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精算师般冷静的思量。 这顿聚餐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桌上的杯盘早已狼藉,油污和菜渍在白色塑料布上洇开。 空酒瓶东倒西歪地摆了好几个,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饭菜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阳光明和陈国强那场被众人期待的“切磋”,最终并没有上演预想中刺刀见红的激烈场面。 陈国强虽然起初豪气干云地叫阵,但几大杯高度“七宝大曲”下肚,加上之前众人轮番敬的酒,他那股子借酒撒气、证明自己的劲头,很快就被汹涌的酒精冲散了大半。 舌头开始不听使唤地打结,说话含混不清,眼神也变得迷离飘忽,拍着桌子叫嚷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阳光明则始终保持着超乎年龄的清醒和克制。 在陈国强明显酒意上头、摇摇晃晃时,他巧妙地端起酒杯,转向全桌,声音清朗: “各位前辈,今天承蒙章主任和各位领导看得起,让我有幸参加聚会,受益匪浅。 我借花献佛,再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的关照和指点!我先干为敬!” 说罢,又是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他喝酒爽快,但节奏控制得精妙无比。每次举杯都恰到好处,既回应了陈国强的挑衅,又不给对方继续单挑的机会。 众人只看到他酒到杯干,姿态磊落,却不知那灼喉的辛辣液体甫一入口,便被他意念微动,悄然转移进了那个旁人无法窥见的冰箱空间深处,只留下一点象征性的灼热感在食道里打了个转便消散无踪。 作弊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陈国强最终被王卫东和周解放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才勉强站稳。 他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没……没完……小阳……下回……下回一定……” 他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这场由他挑起、带着个人怨气的拼酒风波,就在这有些滑稽的场面中草草收场。 章伟强看了看腕上那块半旧的“魔都”牌手表,又扫了一眼东倒西歪的几位,笑着起身: “行了行了,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老陈都这样了,再喝下去,回去他老婆该堵着门骂我了。” 他招呼穿着白围裙的服务员过来结账。章伟强作为组局者,一般都是由他先结账,事后众人再平摊饭费和粮票。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出“向阳厅”。 下楼时,陈国强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王卫东结实宽厚的肩膀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大海航行靠舵手”,脚步踉跄。 阳光明走在后面,自然地伸手,帮着章伟强扶了一把脚步也有些虚浮、额头冒汗的刘金生。 来到饭店门口,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刺眼,晒得柏油路面发烫。 众人站在门口那点稀薄的梧桐树荫下,互相道别,商量着怎么回去。 同住一栋干部楼的章伟强、郎天瑞、韦鸿宇、刘金生自然结伴步行。 王卫东和周解放这对搭档,责无旁贷地负责把陈国强这个醉汉弄回宿舍。 温永泽和李铁民也各自挥手,推着自行车告别。 “小阳。”章伟强转过身,特意走到阳光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真诚的赞许和更深一层的不易察觉的考量。 “今天表现真不错!放松,自然,该有的礼数一点不缺,该硬气的时候也一点不含糊。很好!以后这种聚会,常来!” 他话语里的“常来”二字,带着明确的接纳信号。 “谢谢章主任夸奖,”阳光明笑容谦逊,微微欠身,“今天跟各位前辈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受益匪浅。” “行,那我们先走了。” 章伟强点点头,又转向旁边脸色依旧灰暗、强打精神的郎天瑞,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老郎,你也别太愁了,老太太的事,急不得。大家伙儿都记在心里了,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放宽心。” 郎天瑞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点头,声音干涩:“哎,谢谢章主任,谢谢大家费心。” 话虽这么说,但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并未因这安慰而散去半分。 看着章伟强、韦鸿宇、刘金生三人转身,沿着树荫斑驳的马路,朝家属区的方向缓步走去。 阳光明目光微凝,他迅速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叫住了正要迈步跟上的郎天瑞: “郎科长,稍等一下。” 郎天瑞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脸上带着酒后的疲惫和未散的愁容:“小阳?还有事?” 他以为阳光明是出于客气,想再送送他们。 阳光明走到他身边,距离比刚才近了些。 他目光飞快地、如同雷达般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 章伟强三人走出十几步,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没有回头; 王卫东和周解放架着嘟嘟囔囔的陈国强,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小路,不见踪影; 饭店门口除了他们两人,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以及远处传来的模糊车铃声。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慵懒地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天然的掩护。 阳光明微微侧身,靠近郎天瑞,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够两人听见。 他的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信服的笃定: “郎科长,刚才你说的那个淡干海参……我这边,可能,有点门路。” “什么?” 郎天瑞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 他原本被酒精和绝望双重麻痹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睛倏然睁大,瞳孔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刺眼的光彩,死死地钉在阳光明脸上!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一把紧紧抓住了阳光明的小臂!那手指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指甲几乎要嵌进阳光明的皮肉里! “小阳!你……你说真的?真有门路?能弄到?没骗我!”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和不敢置信,一连串的问题炮弹般砸了出来。 阳光明感受到小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和那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手臂肌肉自然地绷紧了一下,承受着这份几乎失控的激动,却没有挣脱,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超越年龄的平静。 他迎着郎天瑞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燃烧着希望火焰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沉稳依旧: “只能说,有希望。不敢打包票。” 他刻意放缓语速,强调不确定性,“我认识一个人,祖上有点老底子,可能……还存了点这种东西压箱底,当个念想,或者……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观察着郎天瑞的反应,继续用那种低沉而谨慎的语调说: “但你也知道,这种东西太扎眼,太烫手。人家藏得深,轻易不肯露白。 我得先去探探口风,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出手,或者……手头到底还有没有。 也许早就没了,也许……人家根本不想转手。” “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啊!小阳!” 郎天瑞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颤抖,抓着小臂的手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都寄托在这条手臂上, “只要有一丝希望!你……你一定要帮我问问!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表态,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价钱,价钱绝对不是问题!人家开什么价,只要我郎天瑞拿得出,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家当也绝不还价! 人情,我郎天瑞下半辈子给他当牛做马都行!只要能弄到,几两也行,几钱也行,我不嫌少!只要能救我老娘……”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阳光明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在郎天瑞紧抓着自己小臂、青筋毕露的手背上,安抚性地、但带着力量地拍了拍,示意他放松些。 同时,他的目光再次警惕地、如同鹰隼般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他们这角落的私语。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冰冷的严肃,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郎天瑞心上: “郎科长,您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郎天瑞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接下来的话吸引,“这事儿,成不成还在两可之间,希望渺茫。最关键的是,不管结果如何,您务必记住两条。”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郎天瑞慌乱激动的眼睛: “第一,这事,绝对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任何人!” 他着重强调,“包括章主任、韦科长、刘科长,还有今天桌上任何一个人,一个字都不能漏! 就当今天聚餐,我阳光明从来没跟你提过海参这茬,就当没这回事。明白吗?” 郎天瑞立刻如同捣蒜般拼命点头,眼神急切而郑重,甚至带着点赌咒发誓的狠劲: “明白!明白!我懂!小阳你放心,我郎天瑞嘴上有把门的!对谁都不说,打死也不说,烂在肚子里,我用我老娘的名义发誓!” 他下意识地举起右手。 “第二。”阳光明没理会他的发誓,语气更加凝重,带着谨慎和警告,“就算万一……我是说万一,运气好到顶,真弄到了东西,交到你手上。你也绝不能提跟我阳光明有任何关系,哪怕一个字都不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笼罩着郎天瑞: “东西怎么到你手上的,你自己去编个滴水不漏的说法。 捡的?早年存货?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随便你怎么编! 但千万,千万别把我牵扯进去!一丝一毫的关联都不能有! 当然了,你最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儿,只要你自己不说,别人也未必会关心你家老太太吃了什么。 毕竟这东西价格太高,容易引人瞩目,不管是否存在风险,咱们能提前规避,才是最稳妥不过。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悉和沉稳,如同寒冰,瞬间浇灭了郎天瑞狂喜的火焰。 让他心头剧震,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精明和谨慎。 “我懂!我懂!小阳!” 郎天瑞用力点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声音也压得极低,“你放心!我郎天瑞在厂里、在社会上混了半辈子,这点轻重还分得清! 就算……就算老天开眼,真成了!那也是我郎天瑞走了八辈子狗屎运,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踅摸到了的! 或者,托了哪个早就断了联系的外地远亲的福! 跟你阳光明同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发誓!要是我说出去半个字,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再次举起右手,神情激动而决绝。 “那倒不必发这么重的誓。” 阳光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稍稍缓和了一下过于凝重的气氛。 “就是提醒你,这事多少有点风险,必须慎之又慎,急不得。 我得等时机,慢慢去探。您也别抱太大希望,免得最后失望更大。 过几天,无论成不成,我都会给你一个准信儿。” “好好好!不急不急!小阳,你慢慢来,稳妥最重要!有消息就好!有消息就好!” 郎天瑞连声答应,脸上的表情里蕴含着感激、巨大的期盼和挥之不去的焦虑。 他紧紧握住阳光明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般用力摇晃了几下。 阳光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湿冷的汗意和那无法抑制的颤抖。 郎天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小阳……这份情……这份天大的恩情……我……我郎天瑞记在心里了!刻在骨头上了! 只要能救我老娘……你……你就是我郎家的大恩人!再生父母! 以后在厂里,在魔都,但凡有用得着我郎天瑞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刀山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浓重的江湖义气和孤注一掷的承诺。 “郎科长言重了。”阳光明不动声色地、但坚定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与距离感,“老太太的身体要紧。你先回去休息吧,醒醒酒。等消息。” 他刻意强调了“醒醒酒”三个字。 “哎!好!好!我这就回!这就回!” 郎天瑞又深深看了阳光明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感激、期盼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审视,仿佛要将这个年轻秘书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他一步三回头地,带着一种失魂落魄又满怀希望的踉跄,朝着章伟强他们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那背影在午后的树荫下晃动,很快消失在梧桐枝叶掩映的拐角处。 饭店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喧嚣散去,只余下阳光明独自一人,站在那片稀薄晃动的梧桐树荫下。 他脸上那谦和温润、无懈可击的秘书式笑容早已敛去,只余下一片深海般的沉静,深不见底。 他微微抬起右手,无意识地捻了捻方才被郎天瑞紧紧抓握、几乎留下指痕的手指。 那微颤的力度、湿冷的汗意和滚烫的绝望,仿佛还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一盒五百克的淡干海参,冰箱空间里每日自动刷新一次。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一切都被严格计划的年代,却成了价比黄金、能叩开一扇关键之门的重锤! 成了能改变母亲命运的砝码! 郎天瑞最后那句“刀山火海,尽管开口”的沉重承诺,犹在耳边回响,带着江湖气的滚烫和不容置疑的分量。 阳光明的目光越过喧嚣的街市,投向远处红星国棉厂那几根高耸入云的烟囱。 淡淡的、灰黑色的烟尘正源源不断地从烟囱里喷吐出来,融入灰蓝色的天空。 母亲在织布车间里,那永远微微佝偻着腰、双手在飞旋的纱锭间穿梭不停、被棉絮染白了鬓角的单薄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织布车间……那轰鸣的机器声,那永远弥漫的棉絮,那需要常年弯腰的劳作…… 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仿佛要将这午后闷热粘稠的空气,将酒桌上所有的觥筹交错、虚与委蛇、试探观察,将陈国强的怨气、李铁民的荤话、众人的叹息、郎天瑞的绝望与狂喜……所有这一切喧嚣与试探,都一并彻底排出胸腔。 他的手指在卡其布裤子的侧缝边,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 嗒。 如同棋手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落下一枚决定性的棋子。 风过树梢,沙沙声依旧,绵延不绝,仿佛无数细碎而古老的低语。 这些低语仿佛在诉说着那些隐秘的交换、无声的角力,以及深藏于市井烟火之下的小小谋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5.岗位调整,以工代干 周一清晨,红星国棉厂办公楼。 夏日的晨曦,带着几分粘稠的热意,早早爬上了红星国棉厂灰扑扑的办公楼。 阳光明踏上三楼,脚步沉稳清晰,鞋底与光滑的石面接触,发出规律的轻响,在清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分明。 他推开赵国栋副厂长办公室外间的门,走到自己那张靠窗、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前。 桌上除了电话机、墨水瓶和一本厚厚的《红旗》杂志,别无长物。 他一丝不苟地将几份需要签批的生产报表和申请文件,摞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翻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工作日志,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梳理着今日的日程安排—— 九点,陪同赵厂长下车间巡视新设备调试;十一点半,去厂办取会议通知;下午,核对三车间产量报表…… 晨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室内投下几道微凉的光束,给简陋的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浅淡的、近乎虚幻的金色。 大约一刻钟后,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略显沉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感。 是赵副厂长来了。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赵国栋高大的身影闪进里间,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阳光明侧耳凝神,捕捉着里间的动静。 很快,文件翻动的窸窣声,纸张特有的摩擦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这才抬手,指关节在深棕色的实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声音清脆而节制。 “进。”门内传来赵国栋沉稳短促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硬朗质感,像一块砸在铁砧上的生铁。 阳光明推门而入。 赵国栋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硬朗的肩背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头也没抬,一支墨绿色的“英雄”牌钢笔在他指间稳健地移动,在文件上流畅地划出深蓝色的墨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时间流动的具象。 “厂长,昨天中午章副主任组的那个聚餐,总体气氛很融洽。” 阳光明在办公桌前约一步处站定,身姿笔直如标枪,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赵国栋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笔尖依旧在纸上滑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阳光明如同汇报一份精密的生产数据,语调客观冷静,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他简明扼要地复述了昨日情形:章伟强副主任如何热情相邀,聚会地点选在厂外小饭馆的雅间,气氛轻松融洽。 他着重描述了章伟强席间展现的友善与关照——特意安排他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席间多次将话题引向他,询问他在秘书岗位上的适应情况,言语间满是提携后辈的意味。 众人聊的多是家常琐事、厂里趣闻,一派其乐融融。 当阳光明提到清花车间主任陈国强借着酒意,嗓门渐高,言语间隐约透出对上次厂务会上挨批的不满时,赵国栋那流畅移动的笔尖,终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墨点似乎微不可察地洇开了一小圈。 随即,笔尖又恢复了那流畅的轨迹。 “陈国强那点心思,我明白。”赵国栋放下笔,抬起头。 他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此刻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扫过阳光明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庞。 他的嘴角竟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清晰地透出一丝洞悉世情后的豁达与不以为然: “设备老化,故障频出,进度滞后,他压力比山还大,急得起了一嘴的燎泡。 厂务会上被我点了名,心里憋着股邪火没处撒,找个由头发泄罢了。 他工人出身,性子像炮仗,点火就着,藏不住事。 只要不耽误生产,由着他蹦跶。酒桌上的话,当不得真。” 他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阳光明微微颔首。 赵国栋这份举重若轻的大气和对其下属性格的精准把握,让他心底最后一丝关于此事的顾虑烟消云散。这位副厂长,胸中自有丘壑。 “倒是章伟强。” 赵国栋话锋陡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迭搁在光洁的红漆桌面上,眼神变得深邃,如同要穿透眼前年轻秘书的皮囊,直抵人心深处: “他对你,态度一直……蛮好?”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那“一直”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声的强调和审视。 “是的,厂长。”阳光明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坦荡澄澈,没有一丝闪烁,“从初次接触开始,章副主任就表现得相当友善。昨天的邀请也自然得体,聚餐时更是多有照拂,安排位置、引导话题都很周到。” 赵国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嗯。这就好。”他沉吟片刻,目光越过阳光明,落在窗外厂区那几根高耸入云的烟囱上,烟囱正懒洋洋地吐着灰白色的烟柱。 “秘书之间,工作往来是家常便饭。信息传递顺畅,是基础,更是关键。”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阳光明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我和田书记之间……需要的就是这份顺畅无碍。 你和他,也要慢慢培养这份默契。该接触就接触,该交流就交流,把握好那个‘度’。 多听,多看,心里有数就行。”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而清晰,如同在石板上刻下印记。 “明白,厂长。”阳光明郑重应道。 赵国栋的话,再次明确了章伟强这条隐秘沟通渠道的核心要点,也赋予了他观察、筛选、传递信息的无形责任。 这“度”的把握,如同在钢丝上行走。 “行了,去忙吧。”赵国栋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摊开的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番关乎人事与信息网的谈话从未发生,“下午三车间那份产量报表,核对仔细点,尽快送过来。” “好的。”阳光明应声,动作轻捷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将里外两个世界再次隔绝。 外间办公室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机器轰鸣。 下午四点刚过。 盛夏的日头依旧毒辣,白晃晃地悬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红星国棉厂。 阳光明腋下夹着一迭刚从三车间仔细核对无误、还带着车间机器余温的产量报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 他步履匆匆,快步走向那栋被晒得有些发烫的办公楼。 刚踏上办公楼前被晒得滚烫的水泥台阶,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母亲张秀英,正局促地站在大门一侧狭窄的阴影里,像一株被曝晒后急需庇护的植物。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小布包。 她身上穿着那件同样洗得发白、领口袖口早已磨出毛边、印着模糊不清的“红星”字样的旧工装,但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紧实的发髻。 那张被岁月和车间劳作刻下深深痕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不寻常的红晕,如同醉酒。 巨大的喜悦与强烈的不安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汹涌的暗流在她眼底深处激荡、碰撞,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到儿子从车间方向快步走来,张秀英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急切地迎了上来,脚步带着一种失重的踉跄,几乎要绊倒。 “明明!”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却掩不住其中火山喷发般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算等到你了!刚才我去你办公室,你不在……” “姆妈?”阳光明有些意外,快走两步上前,稳稳扶住母亲略显单薄的胳膊,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你怎么来了?车间有事?” 他敏锐地注意到母亲今天没穿挡车工标志性的深蓝色围裙,也没带那个磕碰得坑坑洼洼、印着“红星”字样的搪瓷缸,神情更是异乎寻常,透着一种脱离日常轨道的慌乱与狂喜。 张秀英一把反手抓住儿子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阳光明都微微蹙眉。 她下意识地左右环顾,紧张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确认没有相熟的工友经过,这才猛地凑近儿子耳边,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梦幻感。 仿佛在讲述一个从天而降的神话:“明明!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姆妈……姆妈不做挡车工了!” 阳光明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敲击。 但他面上却维持着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是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锐利:“不做挡车工?怎么了?” 他配合着母亲,声音也压低了。 “劳资员!”张秀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变调,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如擂鼓的心脏,“织布车间的劳资员!调走了!上午刚调走!下午……下午车间王主任就找我谈话了!”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灼热的兴奋,“说厂里决定了,让我以工代干,接任劳资员!手续……手续都办好了!就在刚才!就在劳资科盖的章!”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儿子沉静的眼眸,仿佛要从这唯一的锚点里确认这不是一场太过美好的白日梦,更不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这……这怎么可能?太突然了!像做梦一样!织布车间里,调度员、统计员、劳资员,这三个位置,哪个不是人人眼红的香饽饽? 劳资员啊!管着考勤、工资核算、劳保发放……事情不重,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再也不用三班倒熬通宵!受人尊重!多少双眼睛巴巴望着? 怎么就……怎么就轮到我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被巨大幸运砸中的眩晕感和一种根深蒂固的不真实感。 激动过后,深沉的忧虑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最初的狂喜。 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母亲特有的担忧: “明明,你老实告诉姆妈,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是不是你为了姆妈,去求了什么人,走了什么路子? 姆妈知道你是好心,心疼姆妈……可……可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要是影响你工作,影响你在赵厂长心里的印象,让领导觉得你搞特殊化……姆妈宁可还在车间里挡车! 三班倒就三班倒,姆妈身体还吃得消!” 她抓着儿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眼神里充满了母亲的担忧与决绝。 阳光明看着母亲脸上交织的狂喜与忐忑,那因常年夜班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光,心中瞬间雪亮。 郎天瑞! 绝对是劳资科科长郎天瑞的手笔! 好一个郎天瑞! 那个精瘦干练,眼神活络得像只时刻在觅食的麻雀,果然是人精里剔出来的人精! 自己这边,那盒珍贵的淡干海参的影子还没露,甚至连一丝一毫关于母亲工作状况的想法都未曾向他透露过半分。 仅仅是通过昨天中午那场看似随意的聚餐闲聊,郎天瑞就精准地摸清了自己的家庭背景——母亲在织布车间做挡车工。 他立刻就判断出,解决母亲长年三班倒的辛劳,将她调离噪音轰鸣、棉絮纷飞、日夜颠倒的一线,是自己这个新晋副厂长秘书内心深处最核心、最迫切的诉求之一! 这份洞察人心的敏锐,简直可怕。 主动做,与等别人开口要求了再去做,这中间的差别,何止天壤! 郎天瑞不仅主动做了,而且做得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如此干净利落! 上午仓促空出位置,下午母亲就已经捧着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调令办好了所有手续! 这份在人事泥潭中游刃有余的执行力,这份人情送出的时机与分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投石问路”! 这份“厚礼”,沉重得令人心惊。 阳光明心中对郎天瑞的评价,瞬间拔高数丈。 此人能在劳资科科长这个敏感又关键、牵动无数人神经的位置上坐稳多年,绝非浪得虚名。 他这一手,既是对自己这根可能成为“救命稻草”的示好和重注投资,也是在无声地、却无比清晰地展示他在厂内人事棋盘上落子的能量与精准——劳资科长的位置,实至名归,绝非虚衔。 原本,阳光明还打算将淡干海参的事情多拖上一段时间,一来显得东西来之不易,二来也是想再观察观察郎天瑞后续的反应与诚意。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郎天瑞已经用这雷霆万钧的行动,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的诚意和手腕。 那么自己这边,也必须尽快拿出足以匹配这份“厚礼”的回报。 事不宜迟,就定在这个星期天吧,把东西给他送去。 “姆妈。” 阳光明脸上绽开温和而笃定的笑容,安抚地拍了拍母亲因紧张而冰凉的手背,试图将那刺骨的寒意驱散,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跟我关系不大,主要还是你自己在车间里几十年如一日,工作认真负责,勤勤恳恳,领导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正好劳资员岗位空出来了,组织上考虑你经验丰富,为人稳重可靠,且识文断字,这才让你顶上去的。 这是好事,说明组织信任你,认可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如同磐石: “至于麻烦,姆妈,你想多了。这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厂里常有的事,能有什么麻烦? 你呀,就安安心心接着干,好好干,别辜负组织的这份信任就行了。 以后啊,就坐办公室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们也放心。” 他特意用了“我们”二字,将家人的关切也融入其中,试图给这份巨大的幸运增添一丝家庭的温暖底色。 张秀英听着儿子条理分明、沉稳有力的话语,脸上的担忧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渐渐散去。 但眼中的喜悦光芒却更加璀璨夺目,像被擦亮的星辰。 她半信半疑,然而儿子那山岳般沉稳的态度给了她莫大的慰藉和信心。 “真的……不是你的关系?那……那这也太巧了……”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随即又用力地点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也带上了力量: “好!好!姆妈信你!姆妈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一定会给组织争光!” 一股崭新的力量似乎注入了她因常年劳累而略显佝偻的身体,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连带着那件旧工装都仿佛精神了些。 “这就对了。”阳光明欣慰地笑了,眼神温暖如春水,“快回去吧,新岗位,早点熟悉起来。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下班就回去。” “哎,好,好。”张秀英连声答应,脸上的笑容终于像花儿一样完全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被巨大的幸运温柔地包裹。 她松开儿子的胳膊,又有些不舍地、充满希望地看了他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满心的欢喜和一丝恍若梦中的轻盈感,朝着织布车间那熟悉又即将变得陌生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连那洗得发白的工装下摆都随之轻轻摆动,在燥热的厂区空气里划出轻快的轨迹。 下午,赵国栋似乎心情不错,文件处理得也快,提前搁下了那支英雄钢笔,端起印着“抓格命促生产”红字的搪瓷茶缸,呷了一口浓茶。 阳光明见缝插针,上前一步,声音恭敬而清晰: “厂长,今天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我母亲那边……刚换了新岗位,从明天开始就是织布车间的劳资员了。 家里想早点回去聚聚,您看……我能不能早走一会儿?” 他特意点明了“新岗位”,既是解释缘由,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信息传递。 赵国栋抬起头,目光在阳光明沉静的脸上停顿片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许:“去吧。路上当心点。” 他的体恤,总是体现在这些细微之处,如同冬日里一缕不易察觉的暖阳,虽淡,却真实。 “谢谢厂长。”阳光明心中微暖,郑重地道谢。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那张小小的办公桌,文件分门别类归拢得整整齐齐,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茶杯摆正在桌角。 然后拎起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露出帆布底子、但洗刷得干干净净的草绿色军用挎包,快步下楼。 他没有直接走向喧嚣热闹、挤满下班工人的厂大门,而是熟门熟路地拐了个弯,走向厂区外面西侧的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废弃的巨大齿轮、锈迹斑斑的铁架和落满灰尘,荒草丛生,断壁残垣间,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在跳跃觅食,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叽喳声。 午后的热浪在这里似乎也被废弃的金属吸走了部分热量,显得有些阴凉。 确认四周空无一人,连麻雀也被他沉稳的脚步声惊飞后,阳光明背靠着一堵斑驳脱皮、爬满枯萎藤蔓的高墙,闭上了眼睛。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瞬间抵达那片奇异的冰箱空间。柔和恒定的冷白光晕亮起,意念如同精准的探针。 腋下的挎包骤然变得沉甸甸、鼓囊囊,原本软塌的帆布被撑得紧绷,显露出里面物品不规则的轮廓。 他拉开盖布飞快地瞥了一眼: 一盒码放整齐、酱色浓郁油亮、散发着霸道诱人卤香的鸭胗; 一大块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着纸都能感受到其紧实纹理和醇厚酱香气息的酱牛肉,掂量着足有二斤多重; 最令人瞩目的,是那条足有一尺多长、银鳞闪闪如同新铸的银币、金眼圆睁、新鲜得如同刚从东海汹涌波涛中捞起的生鲜大黄鱼!鱼身肥厚饱满,充满弹性。 刹那间,浓烈纯粹、带着咸腥生命气息的海鱼味,霸道地压过了卤味的醇厚和酱香的浓郁,在这废弃的角落弥漫开来。 阳光明迅速盖好挎包,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包带。 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因物资珍贵和来源隐秘而产生的紧张感压回心底最深处,步履如常地朝着厂大门口走去。 他神情自若,腰背挺直,仿佛挎包里只是几本厚厚的会议记录本,而非这个清贫年代里令人咋舌的珍馐美味。 刚走到厂门口,就看到母亲张秀英已经等在外面。 她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穿着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斜纹布罩衫,脸上洗去了车间的油污与疲惫,容光焕发,比下午分别时更多了几分从容与由内而外的喜气。 看到儿子,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种新生的光彩。 “明明,你也提前下班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儿子那个鼓鼓囊囊、形状变得颇为怪异的挎包上,鼻子下意识地翕动了几下,脸上顿时绽开一种混合着惊喜、满足和本能心疼的复杂表情。 “这……这里面是……你又去调剂东西了?你这孩子,怎么又……” 那“又”字拖得长长的,带着母亲特有的嗔怪和无奈。 阳光明笑着拍了拍沉甸甸的挎包,发出闷闷的、充满内容的声响: “嗯,运气好,碰到点难得的好东西。想着姆妈今天‘高升’,怎么也得添两个菜,小小庆祝一下,让家里也沾沾喜气。”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年轻人对母亲的亲昵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 “哎呀!你呀!”张秀英忍不住伸手,带着嗔怪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怜,轻轻拍了儿子结实的手臂一下。 “就知道乱花钱!花那个冤枉钱票做什么!姆妈调个岗位,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值得这么破费? 省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结婚、成家……哪样不要钱?你这孩子,手也太松了!” 她嘴上絮叨着勤俭持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大道理,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像被蜜糖浸润过。 挎包里透出的、与这清贫年代格格不入的诱人香气,让她心里也暖融融、美滋滋的。 儿子有本事,知道心疼娘,懂得顾家,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朴素也最骄傲的欣慰。 只是几十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让她本能地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钱和宝贵的票证。在她朴素的观念里,这些珍贵的钱票不应该花在她的身上。 “好了好了,姆妈,难得高兴一次嘛。走吧,回家!” 阳光明笑着,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母亲略显单薄的肩膀,传递着温暖与力量。 母子俩并肩走在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归家路上。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在坑洼的路面上跳跃。 张秀英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声音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和卸下重担后的满足: “明明,你是不知道,那办公室,窗明几净!桌子椅子都是漆亮的!再也不用听那轰隆隆、震得脑仁疼、一天下来耳朵嗡嗡响的机器声了! 也不用再弯着老腰,在那些飞转的纱锭中间钻来钻去,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像断了一样…… 更不用三班倒,熬得人眼圈发黑,头晕眼花,走路都打飘…… 以后啊,就是正正经经的白天班了!太阳升起上班,太阳落山回家!” 她说着,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年轻了十岁。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感受着母亲发自肺腑的、纯粹的快乐。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融入了弄堂深处升腾起的带着柴火与饭菜气息的袅袅炊烟里,汇入这七月的魔都黄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6.富足与满足,父亲的告诫 石库门天井。 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漆石库门,一股混合着烟火气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各家灶间飘出的饭菜香,或寡淡如咸菜豆瓣汤,或浓郁似油煎带鱼的焦香,弥漫在在狭窄的天井里。 这是生活的味道,也是独属于石库门住户的拥挤与共生的独特印记。 水斗边,佝偻着背的陈阿婆正慢悠悠地清洗几根细细的小葱。 水流细小,几乎无声,仿佛怕惊扰了这黄昏的宁静。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动作迟缓而仔细,每一根葱叶都捋得干干净净。 晒台灶间,赵铁民闷着头,用一根磨得发亮的铁钎子,专注地捅着煤球炉子。 炉膛里偶尔“噼啪”溅起几点火星,瞬间映亮了他黝黑、沉默、如同岩石般刻板的脸庞。 汗水顺着他粗壮的脖颈流下,洇湿了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 晒台上,何彩云正晾晒着几件半旧的衣裳。她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楼下黑漆大门的方向。 张秀英的身影,就在这黄昏将尽的时刻,踏进了这方小小的、承载着无数邻里烟火与家长里短的天井。 一进门,那股压抑了大半天的、想要与人分享巨大喜悦的冲动,便如同开闸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常年因挡车而微微佝偻的腰背,脸上焕发出一种崭新的、混合着努力维持的矜持与无法掩饰的自豪光彩。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天井里细碎的生活杂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目光扫过众人: “陈阿婆,冯师母,彩云,桂花……都在呢?跟你们说个事儿啊!” 这声音像按下了无形的暂停键。 洗葱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捅炉子的铁钎僵在半空。晒台上,何彩云晾衣服的动作瞬间定格。 所有的目光,带着疑惑和本能的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在张秀英身上。 张秀英迎着众人的注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如同春风拂过冻土的笑容:“从今天起啊,我……我就不在织布车间挡车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邻居们脸上浮起的惊讶,特别是晒台上何彩云那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 何彩云撇了撇嘴,刚想嘀咕一句“挡车工不做还能做啥?”,就听张秀英紧接着用带着明显喜悦上扬、甚至有点扬眉吐气的语调,清晰地宣布: “厂里安排我,调到织布车间办公室,接任劳资员了!以工代干!” “啊呀!”李桂花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手里正拿着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幸好没摔坏。 她顾不上去捡,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劳资员?姆妈!你……你当干部了?坐办公室了?” 劳资员!这三个字在车间工人心里,代表着清闲、体面、受人尊重,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只能在背后悄悄议论的好位置! 现在,这个位置竟然落在了平日里闷声不响、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婆婆头上!李桂花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脸都有些发烫。 陈阿婆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点燃了两盏小小的油灯。 她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枯瘦的手,下意识地在灰布围裙上擦了又擦,连声感叹: “哦哟!劳资员!好差事啊!真正的好差事!秀英啊,恭喜恭喜!熬出头了!再不用三班倒吃那份苦头了!好,真好!菩萨保佑!”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祝福和对“脱离苦海”的深切感同身受,仿佛张秀英的好运也照亮了她晚年的黯淡。 冯师母蔺凤娇也放下手里正在拣的豆芽菜,款步从自家门口走过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短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婉和真诚的赞叹: “秀英,真心恭喜你!劳资员责任不轻,要细心要公正,但确实是个更适合你的好岗位。以后工作环境好多了,对你身体也好。” 她的目光清澈,是纯粹的欣赏和祝福,没有一丝杂质,语气也温温和和。 赵铁民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道贺。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捅他的炉子,仿佛刚才的喧嚣与他无关。 但那短暂抬起又迅速垂下的眼神里飞快掠过的一丝羡慕。 晒台上的何彩云,脸上的表情像是瞬间打翻了五味瓶。震惊、嫉妒、不甘、难以置信……最终扭曲成一个极其僵硬、如同面具般挂在脸上的笑容。 她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股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的酸味,从上面飘下来: “哦哟……是……是好事体啊,秀英阿姨……恭喜你了呀……真是……真是想不到……” 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涩意,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张秀英对视。 张秀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特别是何彩云那强装出来、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她话语里掩饰不住的酸涩,让她心里那份扬眉吐气、苦尽甘来的畅快感,如同喝了冰镇酸梅汤,瞬间达到了顶点,通体舒泰。 她矜持地笑了笑,仿佛只是分享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属于新晋“干部”的底气: “谢谢,谢谢大家!也是组织信任,领导看重。以后工作上,还得靠大家多支持呢!” 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晒台方向,语气温和,却暗含一丝微妙的锋芒,像是在回应那份酸涩。 这份“以工代干”的喜悦,在邻里间投下的涟漪和收获的种种反应,让她无比满足。 她不再多言,带着一身轻松和属于胜利者的淡淡喜气,和提着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沉重挎包的儿子阳光明一起,走进了自家那扇油漆斑驳、露出木头本色的前楼房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将天井里的复杂目光、低声议论和煤炉特有的烟火气隔绝在外。 …… 阳家前楼。 厚重的房门一关上,仿佛瞬间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窥探与复杂目光。 屋内的气氛立刻被纯粹的、血脉相连的温馨与热烈所充盈。一股家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系着蓝布围裙的李桂花正麻利地将一盘碧油油的凉拌鸡毛菜端上那张油漆剥落、露出木纹的方桌。 桌上已经摆好了粗瓷碗筷和几个二合面馒头。 阳永康依旧坐在靠墙那张他专属的、磨得发亮的旧方凳上,嘴里叼着一支自卷的“喇叭筒”烟卷。 在那缭绕的烟雾中,他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仿佛常年紧绷的神经也随着妻子这从天而降的喜讯而舒缓了几分。 他微微眯着眼,看着门口。 阳光辉抱着儿子壮壮,壮壮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桌上刚端上来的青菜,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脸上满是期待,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阿爸,阿哥,阿嫂!”阳光明笑着打招呼,声音里透着轻快。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甸甸的草绿色军用挎包放在桌子一角。 张秀英放下手里的小布包,脸上容光焕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声音里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和分享欲: “老头子,辉辉,桂花,你们是不知道,刚才在天井里,我这一宣布啊……” 她绘声绘色、带着几分戏剧性地描述起邻居们听到消息时的震惊表情,模仿着何彩云那瞬间僵住的脸和干巴巴的恭喜声: “‘哦哟……是……是好事体啊……’啧啧,那个表情,那个腔调,啧啧啧……” 她的描述生动有趣,引得李桂花忍不住咯咯直笑,连一向沉默的阳永康,嘴角那常年紧抿的、如同石刻般的线条也悄然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了好了,先吃饭,边吃边说,菜要凉了。” 李桂花笑着催促,手脚麻利地摆放着碗筷,又拿起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给每人倒了小半碗凉白开。 阳光明拉开挎包的盖布,如同变戏法般,将里面的“硬货”一样样取出来。 首先是一大块用厚油纸包裹、解开麻绳便散发出浓郁酱香的牛肉。 油纸一掀开,深红油亮的色泽、分明诱人的纹理、筋肉相连的质感便暴露出来,浓郁的酱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让人口舌生津。 接着是一盒码放整齐的卤鸭胗。 鸭胗呈现出诱人的深褐色,油光发亮,散发着八角、桂皮等复杂香料特有的浓郁气息,劲道弹牙的模样引人垂涎。 最后,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银鳞闪闪的大黄鱼! 鱼眼晶亮如黑宝石,鱼鳃鲜红,鱼身饱满肥厚,鳞片完整紧密,尾巴微微上翘。 一股浓烈纯粹的海鱼鲜气瞬间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霸道地宣告着它的存在,连壮壮都停止了咿呀,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小鼻子一抽一抽。 “哦哟!酱牛肉!卤鸭胗!还有这么大一条新鲜大黄鱼!” 李桂花惊喜地叫出声,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冰凉滑溜的鱼身,“明明,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难得的大黄鱼都能调剂到!” 她脸上那掩不住的笑容和发亮的眼神,暴露了内心的巨大欢喜。 这年头,这样的大黄鱼,那是只有年节才有可能见到的稀罕物! 壮壮看到这条闪闪发光的大鱼,兴奋地在爸爸怀里直蹦跶,小手挥舞着要去抓。 “一点心意,庆祝姆妈‘高升’嘛。”阳光明笑着解释,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得意,动作麻利地开始解包牛肉的油纸。 张秀英嘴上还在习惯性地埋怨儿子:“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谈朋友、结婚,哪样不要钞票?” 但手上却已经利索地行动起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鱼太新鲜了!好!清蒸,清蒸最好!原汁原味才显鲜甜!放点葱姜,淋点料酒就行!桂花,快,拿个大点的盘子!牛肉切片,鸭胗也切了装盘,都是现成的好菜!” 她指挥着李桂花,自己则动作熟练地处理起鱼来。 刮鳞去鳃掏内脏,一气呵成,刀法干净利落,显然心情极好,动作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很快,饭菜上桌。 除了阳光明带回来的三样硬菜,还有李桂花做的凉拌鸡毛菜、一小碟自家腌的脆爽萝卜干,以及堆得冒尖、散发着粗犷麦香的白黄相间的二合面馒头。 那条清蒸大黄鱼被郑重地摆在了桌子中央。 鱼身下垫着碧绿的葱段,鱼身上铺着嫩黄的姜片。蒸熟后鱼皮微微绽开,露出底下雪白细嫩、如同蒜瓣般的鱼肉。蒸鱼的汤汁清澈,混合着葱姜的香气,鲜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酱牛肉被切得薄厚均匀,深红的肉色间杂着透明的筋络,咸香四溢,筋肉相连处泛着诱人的油光。 卤鸭胗切成适口的小块,深褐色,油亮诱人,散发着卤料特有的复合香气,静静地躺在小碟子里。 昏黄的15瓦白炽灯泡下,光线有些昏暗,却更衬得这一桌饭菜的丰盛与难得,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连壮壮也坐在爸爸阳光辉怀里,面前摆着一个小搪瓷碗。 清蒸大黄鱼的鲜甜细腻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张秀英先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腹肉放到阳永康碗里:“老头子,你尝尝,鲜得嘞!” 阳永康点点头,用筷子轻轻一拨,雪白的鱼肉便如花瓣般散开,蘸一点盘底融合了鱼鲜精华的酱油汁,入口即化,鲜得让人眉毛都要跳舞。 他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难得的享受神情。 酱牛肉咸香醇厚,带着嚼劲,是下饭的绝配。 阳光辉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下筷子的速度和频率却诚实地表达着对这顿丰盛晚餐的满意,酱牛肉和鸭胗是他的最爱,一块接一块,吃得满嘴油光。 卤鸭胗脆韧弹牙,越嚼越香,卤汁的味道浸透了每一丝纤维。 李桂花殷勤地给公婆夹菜,特别是那碟鸭胗,堆在张秀英碗里:“姆妈,这个有嚼头,你多吃点。” 李桂花细心地把鱼刺剔得干干净净,喂给壮壮几小块最嫩的鱼肉。 小家伙吃得小嘴油光发亮,开心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表达着满足,小手还想去抓盘子里闪亮的鱼眼睛。 饭桌上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欢声笑语。张秀英还在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新办公室的见闻: “……窗台上那盆绿油油的吊兰,长得可好了!领到的新笔记本,硬壳的!还有新蘸水钢笔,吸墨水的那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梧桐树上的蝉鸣,‘知了——知了——’的,跟在车间里‘哐当哐当’的织机声完全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新鲜感和一种踏入新世界的兴奋,仿佛连空气都是甜的。 阳光辉听着,憨厚地笑着,偶尔附和一句:“那敢情好,清静。”手下夹菜的功夫一点没耽误。 李桂花一边照顾壮壮,一边笑着听婆婆讲,时不时插一句:“姆妈,那你以后就不用倒夜班了,身体要紧。” 阳永康依旧沉默是金,但胃口显然比平时好了许多。 他默默地吃着儿子带回来的酱牛肉,又夹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腩肉,细嚼慢咽。 偶尔端起那个印着“劳动光荣”的小酒盅,抿一口散装的地瓜烧。 劣质酒液的辛辣似乎也因为这顿好饭和妻子的喜事变得容易下咽。他脸上是少见的放松,常年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酒足饭饱,桌上杯盘渐空,只剩下鱼头和一点残羹。 屋内弥漫着饭菜的余香、淡淡的酒气和一种温馨满足的氛围。 昏黄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暖柔和,笼罩着这一家人。 阳永康放下筷子,拿起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粗茶,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缓缓移向小儿子阳光明。 那目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和不易察觉的探询,如同老鹰审视着即将离巢的幼鸟,穿透了饭后的闲适氛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平缓地响起,打破了饭后的宁静:“明明。” “阿爸。”阳光明的身体微微坐正,迎向父亲那穿透力极强的目光。 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父亲这顿饭吃得沉默,心思显然不只在饭菜上。屋内的轻松气氛仿佛凝滞了一瞬。 阳永康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你姆妈这个工作……” 他看了一眼脸上依旧带着红晕、正用抹布擦桌角的妻子,“调得好,是件大好事。挡车挡了二十几年,三班倒,铁打的也熬不住。你姆妈少吃苦,屋里也松快不少。” 他肯定了这件事的价值,语气里带着对妻子的怜惜。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看透世情、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睛变得格外严肃,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阳光明身上,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但是。” 他话锋一转,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涟漪,“这份人情,是怎么来的?你跟我讲实话,是不是你托了厂里的关系?托了那个……劳资科的郎科长?” 他的语气笃定,显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此刻的询问,更像是一种确认和审视,一种对儿子品行的考验。 屋内的暖意瞬间凝固。 张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转为一丝紧张,看向儿子。 李桂花收拾碗筷的手停在了半空,屏住了呼吸,眼神在公公和小叔子之间来回。 阳光辉抱着已经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壮壮,也抬起头,紧张地看向弟弟。 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连那昏黄的灯光都似乎暗了几分,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格外清晰。 阳光明迎着父亲锐利如炬、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神情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平稳:“阿爸,瞒不过你。确实是通过郎科长帮忙的。”他没有否认。 他接着解释,语速不疾不徐:“姆妈在挡车岗位干了二十多年,三班倒,太辛苦,腰腿都不好,您是知道的。 郎科长……人比较热心,平时工作上接触,觉得我做事还算踏实,挺投缘的。 他知道姆妈的情况,正好劳资员位置空出来,他觉得姆妈为人稳重可靠,在厂里年头长,情况也熟悉,就主动提出来帮忙调了岗。 手续都是按厂里规定正常办的,没走歪门邪道。” 他强调了郎天瑞的“主动”和“投缘”,以及程序的“正常”,将重点放在母亲的能力和郎科长的“热心”上,巧妙地避开了某些不便明言的细节。 阳永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如同刀刻斧凿。 劣质烟草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缭绕,盘旋上升。 这短暂的沉默,却像山一样压在小屋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烟头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家郎科长主动帮忙,这份情,我们阳家要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子,紧紧锁住阳光明,“这是私人的情分,是人家看得起你,看得起我们阳家做人实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属于老工人的硬气和一家之主的威严弥漫开来,连烟雾都似乎被这气势逼退了几分: “但是,明明,你给我听好了! 这个人情,只能用私人的方式去还! 请人家吃顿饭,送点像样的、我们自己花钱买的谢礼,或者将来人家家里遇到难处,我们力所能及地搭把手,都可以。” 他划清了界限。 紧接着,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是,绝对、绝对、不能拿你工作上的事情去做交易! 不能因为你姆妈做了这个劳资员,就让你在厂里说话办事,偏袒郎科长,或者违背赵厂长的指示,违背厂里的规章制度! 更不能拿公家的原则去做私人的交换!”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 “工作上的事情,一是一,二是二!钉是钉,铆是铆!” 他加重了语气,粗糙的手指关节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坐在赵厂长秘书这个位置上,是领导对你的信任,更是压在你肩上的担子,是责任!” 他目光灼灼,声音带着一种底层工人特有的硬气、骨气和不容玷污的清白: “要是为了还这点私情,让你在工作中为难,或者做出什么不合规矩、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妻子,“那这个劳资员,你姆妈不做也罢! 明天就回去继续挡车!照样是光荣的工人阶级!照样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我阳永康的婆娘,还吃得起那份苦!顶得住!”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掷地有声。 张秀英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随即又涌上一股激动的红潮。 她用力点头,急切地看向儿子,声音带着母亲的坚决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明明,你阿爸说得对!句句在理!姆妈也是这个意思!” 她走到儿子身边,语气斩钉截铁:“这工作再好,再清闲,要是让你为难,让你犯错误,姆妈明天一早就去找王主任,还回车间挡车去! 姆妈身体好着呢!三班倒怕什么?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儿子的维护和对丈夫话语的绝对认同。 那份刚获得的体面,在儿子的前途和清白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李桂花和阳光辉也紧张地看着阳光明,大气不敢出。连壮壮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在爸爸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迷糊的哼唧声。 阳光明看着父亲那张严肃深沉、刻满生活艰辛却正气凛然的脸庞,看着母亲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深切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更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磐石压在心间。 他站起身,神情无比郑重,目光清澈坦荡,扫过父母兄嫂,声音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地回荡在小小的前楼里: “阿爸,姆妈,阿哥,阿嫂,你们放心。” 他语气沉稳,带着超越年龄的笃定: “我阳光明心里有杆秤,分得清公与私,拎得清轻与重。 郎科长帮忙调岗,是私人情谊,是雪中送炭。 这份情,我会牢牢记在心里,将来一定用私人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感谢他。”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坚定:“但是,工作就是工作!”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再次扫过家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坐在秘书这个位置上,领的是厂里的工资,端的是公家的饭碗。我只对赵厂长负责,只对厂里的生产任务负责,只对白纸黑字的规章制度负责!” 他挺直脊梁,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绝不会为了私情,影响公事,更不会拿原则去做交易!这一点,我阳光明,在这里向你们保证!” 阳永康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审视着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的真伪与分量。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墙上那架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以及壮壮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阳永康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如同春冰解冻般,缓缓地松弛下来。 那常年如同刀刻般紧锁的眉头,也前所未有地、彻底地舒展开来。 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喉结滚动,茶水入喉。 他只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字,如同千斤重担落地,又如同一道赦令。 屋内的凝重气氛瞬间冰消瓦解,温暖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紧绷的弦,松了。 张秀英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嗔怪和爱怜,看了丈夫一眼: “老头子,看你,把孩子们吓的。明明从小就有主意,懂分寸,你还不放心?” 她转头看向阳光辉和李桂花,语气恢复了轻快,“快,把桌子收拾收拾,鱼刺骨头扫干净,当心扎到脚。辉辉,把壮壮抱里屋睡吧,孩子都困得睁不开眼了。” 一家人重新动了起来。 李桂花麻利地收拾碗筷迭在一起。阳光明拿起抹布擦拭油腻的桌面。张秀英找来小笤帚,仔细扫去地上的鱼骨残渣和掉落的饭粒。阳光辉抱着熟睡的壮壮,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一家人虽然不再像饭前那样高声谈笑,但一种更深沉、更踏实、如同大地般稳固的暖意,静静流淌在这小小的前楼里。 空气中,似乎还久久萦绕着大黄鱼的鲜美气息、酱牛肉的醇厚余韵、卤鸭胗的浓香,混合着粗茶与劣质烟草的味道,构成了这个夏夜,石库门深处独特的家的味道。 阳永康默默地从那个皱巴巴的空烟盒里又摸出一小撮烟丝,摊在粗糙的掌心。 手指熟练地捻动,卷起一支新的“喇叭筒”。 他划燃一根火柴,橘红的火苗跳跃了一瞬,映亮了他沧桑却已舒展的眉眼、指间厚厚的老茧,还有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的眼神。 随即,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笼罩了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辛辣的滋味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宁静。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 石库门弄堂里,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的轻响,或是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悠长声音,很快又归于沉寂。 这个夏夜,弥漫着鱼、肉荤腥的香气。对阳家而言,这是生活上的富足,更是精神上的满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7.拜访与感激 周日清晨。 窗外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几缕微光怯生生地探进窗棂。 几声早起的鸟雀啁啾,把浅眠中的阳光明吵醒。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家人。 他下到天井,用搪瓷缸子接了半缸冷水,又拿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旧牙刷,挤上牙膏,仔细地刷着牙。 刷完牙,用凉水扑了扑脸,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便彻底清醒了。 走出弄堂口,穿过两条街道,那家熟悉的早点铺子刚支起炉灶不久。 鼓风机嗡嗡作响,炉火正旺,映红了老师傅沾着油渍的围裙。 蒸腾的热气裹挟着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油香、麦香、肉香混杂,是清晨最鲜活的气息。 老师傅系着那条油光锃亮的围裙,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阳光明排在小队后面,看着金黄的油条在翻滚的油锅里滋滋作响,膨胀变酥,像披上了一身金甲。 一旁炉子上,平底大铁锅里的生煎馒头正发出“嗞嗞”的声响,那是水和油的激烈交锋。 师傅熟练地撒上一把黑芝麻和翠绿的葱花,浓郁的香气仿佛有了实体,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蒸笼里,刚出笼的雪白小笼包皮薄得透亮,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汤汁,如同裹着琼浆的珍宝。 竹匾里,刚烤好的“老虎脚爪”泛着焦糖色的诱人光泽,形状憨拙可爱,散发着碱水面的独特焦香。 还有刚出锅、切得方方正正、炸得金黄酥脆的粢饭糕,米粒颗颗分明。 “师傅,来两根油条,一客生煎,一客小笼,再来四只‘老虎脚爪’,两块粢饭糕。”阳光明熟稔地点单,声音带着晨起的清朗,在清晨的烟火气里格外清晰。 老师傅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了。 他用粗糙的牛皮纸和油纸熟练地包好,递到他手里。 刚出锅的点心烫手,隔着纸都能感受到那份热力。 那混合着油香、麦香、焦糖香的浓郁味道,霸道地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暖意直透心底。 他拎着这沉甸甸、香喷喷的收获,走在青石板路上,回转家门。 晒台灶间,张秀英正蹲在煤球炉子旁。炉子里的煤球已经烧旺,蓝幽幽的火苗舔着乌黑的炉膛,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刚把炉子捅旺,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提起沉甸甸的铝壶,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添水,准备煮泡饭。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儿子手里捧着的一大包东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 “明明,噶早去买早点了?睡勿着啊?”声音里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嗯,醒得早。想着让大家换换口味,省得你一早又要忙泡饭。” 母子俩下了晒台,回转前楼。 阳光明把纸包放在里屋那张旧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 油条的焦香、生煎的肉香葱香、小笼的鲜香、粢饭糕的米香……尤其是那“老虎脚爪”特有的焦糖混合着碱水面的独特焦香,立刻霸道地弥漫开来,充满了小小的堂屋,瞬间盖过了煤炉的烟火气。 “哎哟!老虎脚爪!”阳永康也背着手踱步过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圆领汗衫,拿起一只沉甸甸的“脚爪”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难得露出点真切的笑意,眼角堆起了深刻的皱纹,像揉皱的纸张。 “两个多月没吃着了!前面弄堂口王麻子做的,还是那个味道!香!”语气里满是怀旧的满足。 李桂花赶紧摆好碗筷,又把还在揉着眼睛、咿咿呀呀的壮壮抱上桌,放在特制的高脚木凳上。 小家伙闻到香味,立刻精神了,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指着金黄的“老虎脚爪”和胖乎乎的生煎,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吃!吃!” 一家人围坐桌边。 油条掰开泡在滚烫的泡饭里,吸饱了米汤变得绵软,入口即化。 生煎馒头底子煎得金黄焦脆,咬开一个小口,滚烫鲜美的汤汁便涌入口中,烫得人直吸气,肉馅更是紧实弹牙,带着葱姜的辛香。 小笼包皮薄如纸,汤汁丰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蘸点香醋,轻轻咬破皮,汤汁瞬间充盈口腔,鲜美得让人眯起眼睛。 “老虎脚爪”外壳焦脆酥香,内里却带着韧劲和淡淡的甜味,越嚼越香,碱水的味道恰到好处。 粢饭糕外脆里糯,米香十足,带着油锅赋予的独特魅力。 张秀英忙着用筷子尖小心地挑开小笼包皮,吹凉里面滚烫的汤汁喂给壮壮。 李桂花眼尖,给阳永康夹了个底子最焦黄酥脆的生煎,放在他碗里。 阳光明则把“老虎脚爪”最酥脆的“爪尖”仔细掰下来,递给父亲。 小小的旧木桌上,碗筷轻碰。 咀嚼声、低声的赞叹声、壮壮含糊不清的学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温馨的晨曲。 丰盛的早点,再加上这份意外和用心,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融融的暖意。连清晨斜射进来的光线,都仿佛带着温度,落在每个人舒展的眉宇间。 吃完早饭,阳光明帮着收拾碗筷。李桂花利落地洗碗,水流哗哗作响。阳光耀则拿起扫帚,细细清扫掉在地上的碎屑,地面很快恢复光洁。 简单收拾完,他走到父母身边,站下脚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郑重: “阿爸,姆妈,今天上午我打算去郎科长家一趟。人家帮了姆妈这么大忙,调了恁称心的岗位。总得上门好好谢谢人家。礼数要周到。” “应该的!应该的!”张秀英连声应道,脸上满是真挚的感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被熨平了一般。 “郎科长是好人,帮了大忙了。你等等,姆妈给你收拾点东西带去。”她说着就要转身回屋,脚步带着急切,想去翻她那口宝贝的樟木箱子。 “姆妈,不用了。”阳光明轻轻拦住母亲的手臂,动作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我都准备好了。托朋友调剂了几样稀罕东西带过去,保证不失礼数。你收拾的那些,都是家里要用的,人家也未必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沉稳。 张秀英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儿子。 阳光明那双眼睛,沉静清亮,像两口深潭。 这段时间,儿子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似乎总能办成事的“本事”,让她心里的疑虑像阳光下的薄雾一样迅速消散。 她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行,你办事,姆妈放心。去了好好谢谢人家郎科长,讲话要诚恳。他屋里老太太身体勿好,也记得问候一声。代我同她讲,谢谢她家郎科长。” “晓得嘞,姆妈,你放心好嘞。”阳光明应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他回屋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跟家人打了招呼,便出了石库门,融入了弄堂外渐渐喧闹起来的市井声里。 来到站台,阳光明坐上那辆行驶起来哐当作响的公交车。 车厢里混合着汗味、油味和尘土的气息,有些闷热,他在距离红星国棉厂家属区还有一站路的地方下了车。 这里相对僻静。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窄的、两旁是斑驳高墙的小弄堂深处。 墙角湿漉漉地长着厚厚的青苔,头顶是晾衣竹竿交错搭出的“一线天”,只漏下些破碎的天光。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屏住呼吸。确认弄堂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模糊的市声像背景音一样嗡嗡作响。 他微微凝神,肩上的挎包瞬间变得沉甸甸,有了实在的分量,帆布带子勒紧了肩膀。 他拉开那厚实的军绿色帆布的一角,快速而仔细地检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厚实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包裹,掂量着分量不轻。 里面是二斤品相上乘的淡干海参。 刺针分明,根根挺立,色泽黑亮中透着淡淡的灰褐,干爽硬挺,散发着海洋特有的、纯净的咸腥气,仿佛浓缩了大海的精华。 旁边是一个沉甸甸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浓稠、澄澈透亮、几乎能拉丝的琥珀色液体,正是纯正的蜂蜜。 接着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土黄色纸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斤切割整齐、色泽深沉如漆、质地坚硬光润的阿胶块。 这些阿胶块,透着一种药材特有的沉郁气息,古朴而厚重。 最后,还有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瓶盖密封严实的罐头瓶。 里面是满满一瓶色泽乌黑油亮、飘着浓郁焦香葱末的葱油酱——这是他给赵国栋准备的小礼物。 那凝固的油脂如同琥珀,包裹着炸得酥脆深褐的葱段,香气霸道得仿佛要冲破瓶盖,唤醒沉睡的味蕾。 他把这几样东西仔细地在挎包里重新码放好,确保稳妥不会磕碰。 重新盖严实盖布,这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拎着这个价值不菲的挎包,重新走上了人来人往、阳光刺眼的大路,朝着红星国棉厂家属区的方向走去。 阳光明的眼神很好,远远就看见郎天瑞已经在家属院那扇漆皮剥落的铁栅栏大门旁翘首以盼。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半袖,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服帖。他背着手,脚尖却不安地轻轻点着地,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一看到阳光明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脸上瞬间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热切笑容,那笑容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连法令纹都加深了。 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步态有些急切。 “小阳!来了来了!辛苦辛苦,这么早就过来!难为情,难为情!” 郎天瑞的声音比平时高亢了几分,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阳光明肩上的挎包,动作带着几分殷勤和讨好。 “郎科长,你忒客气了。应该的。” 阳光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脚步微微一错,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郎天瑞伸过来的手,没让他碰到挎包。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郎天瑞的眼神陡然又亮了几分,心底那点悬着的石头似乎落下了些许,笑容更加殷切。 家属院的房子多是五六十年代建造的三四层红砖楼。经年累月,外墙的红砖已显斑驳,爬着些深绿的苔痕和雨水的印迹。 郎天瑞作为劳资科科长,属于厂里的中层干部,分到的房子在三楼。 推开刷着绿漆、油漆有些剥落的木门,进门是个狭小的过道厅,勉强能转身。 右手边是个仅容一人转身的袖珍厨房,锅碗瓢盆塞得满满当当。左手边是两间卧室,一间稍大些,一间很小,大概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柜子。 厅里靠墙放着一张漆色暗淡的方桌和四把样式不一的椅子。 墙上挂着一本印着鲜红“抓格命,促生产”字样的日历。 这套房子虽然只有五十多平米,但在这个住房极度紧张的年代,能分到这样一套带独立厨卫的房子,已是令人羡慕的中层干部待遇。 脚下的水泥地面拖得锃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几件旧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生活的紧凑和对这方寸之地的用心经营,显得干净利落。 “淑芬!小阳来了!”郎天瑞朝里屋喊道,声音里带着喜气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里屋门帘一挑,一个穿着半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质地轻薄的浅蓝色短袖衬衫的女人应声走了出来。 她梳着齐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瘦,气质文静沉稳。她便是郎天瑞的妻子,苏淑芬。 她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在阳光明身上扫过,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温和中透着距离感。 “苏阿姨,你好。”阳光明微微欠身,礼貌地问候,姿态不卑不亢。 “小阳同志,你好,快请坐。”苏淑芬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 她热情地招呼着,转身从五斗橱上拿起竹壳热水瓶,往两个印着“劳动光荣”红字的白瓷杯里倒了温开水端上来。 “喝口水。”她的态度是客气温和的,但明显不像丈夫那般外露的激动,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带有观察意味的距离感。 “老太太呢?”郎天瑞问道,语气关切。 “在里屋藤椅上坐着呢。”苏淑芬回答,声音轻柔。 郎天瑞引着阳光明,走进稍大的那间卧室。 靠窗的藤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得像风中枯枝的老太太。 七月天热,她只穿了件细布的短袖斜襟褂子,深蓝色的,浆洗得有些发白泛灰。腿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似乎很怕冷。 她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纵横交错,面色带着久病的蜡黄。眼神有些浑浊,眼窝深陷,仿佛两个黑洞。 看到有人进来,她努力地牵动嘴角,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像费力地扯动一张旧布。干枯的手在藤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骨节嶙峋。 “娘,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厂里赵厂长的秘书,小阳同志。他特意来看望你了。”郎天瑞俯下身,凑近母亲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哄孩子般的耐心和小心翼翼。 “郎奶奶,你好。我是阳光明。你身体感觉好点了伐?” 阳光明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问候,语气温和真诚,目光落在老太太脸上,带着关切,仿佛在凝视一件易碎的瓷器。 老太太缓慢地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像破旧风箱一样的声音:“好……好小囡……麻烦……你了……”说话断断续续,气息短促,显得非常费力。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胸口微微起伏。 “你勿要客气。”阳光明说着,顺势将挎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从容地从里面拿出那瓶澄澈透亮的蜂蜜和那盒阿胶,轻轻放在老太太手边的小茶几上。 “郎奶奶,这是我一点心意。听说你身子虚。蜂蜜温和,润润肺。阿胶补气血。你让郎科长和苏阿姨按大夫讲的,炖点给你吃,慢慢调养。”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努力地聚焦,视线艰难地落在茶几上那两样在这个物资匮乏年代显得格外珍贵的东西上,又缓缓移开视线,落在阳光明年轻而诚恳的脸上。 她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更多的话,只是又用力地点了点头,深陷的眼窝里,似乎有微弱的水光闪动,像干涸河床里的一点反光。 郎天瑞和苏淑芬看到阳光明拿出的这两样东西,都吃了一惊。 那蜂蜜色泽金黄透亮,浓稠得几乎不流动,一看就是难得的上等货色,平常都没有供应,就算偶尔能买到,价钱也要将近一块钱一斤。 而那盒东阿阿胶,更是名贵滋补品中的硬通货,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就算托人找到购买的渠道,价钱也贵的吓死人,差不多要八块钱一斤。 苏淑芬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惊讶、郑重,继而涌上真正的、沉甸甸的感激。 她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彻底褪去了之前的审视,变得温暖而充满谢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无声地感激一笑。 “小阳!这……这忒贵重了!让你破费了!怎么好意思……” 郎天瑞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脸都有些涨红,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突如其来的厚重情意,只觉得喉咙发紧。 “一点心意,送给奶奶补补身体,应该的。”阳光明摆摆手,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那份贵重轻轻带过。 又陪着老太太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主要是郎天瑞在转述老太太含糊的回应和眼神。 郎天瑞便对妻子说:“淑芬,你陪娘讲讲话。”又转向阳光明,声音压低了些:“小阳,我们到外头厅里去坐坐。喝口水。” 苏淑芬会意地点点头,知道丈夫和阳光明有重要的事情要私下谈。 她体贴地坐到老太太身边的床沿上,轻轻握住了婆婆枯瘦冰凉的手。 阳光明拿起挎包,跟着郎天瑞回到狭小的过道厅里。 两人刚在方桌旁坐下,郎天瑞就迫不及待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像被点燃的炭火,热切地几乎要灼烧起来: “小阳,那个……物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急促地敲击着桌面,泄露着内心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阳光明没说话,脸上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他直接从挎包里取出那个用厚实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棱角分明的包裹,放在擦得光亮的桌面上,动作沉稳地轻轻推到郎天瑞面前。 郎天瑞的手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剥开那坚韧的牛皮纸,动作缓慢而专注。 当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色泽黑亮如墨玉、刺针坚硬分明、散发着纯净而浓郁海洋咸鲜气息的上好淡干海参,完全展露在眼前时。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几乎完全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失语。 “这……这许多!”郎天瑞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 他伸出手指,悬在海参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想触碰又不敢触碰,仿佛怕碰碎了这珍贵的希望。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像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激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小阳……这……这得有……有两斤吧?”他需要再次确认这份奇迹。 “嗯,正好两斤。”阳光明平静地点点头,语气肯定,像磐石一样稳固。 “我的老天爷啊……”郎天瑞喃喃自语,巨大的幸福感让他有点眩晕,仿佛踩在云端。 他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几步冲进里屋卧室,很快又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用旧橡皮筋紧紧扎着的、厚厚一迭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票证。 信封鼓鼓囊囊,票证也显得分量十足。 他把信封和票证一股脑放在桌面上,推到阳光明面前,声音因激动和急切而有些变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 “小阳!大恩不言谢!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钱票。 钞票,我按一百块一斤算!两百块!一分勿少! 票……票证我晓得金贵。 我尽了最大努力,凑了这点……” 他语速飞快,手指有些哆嗦地指着那迭被橡皮筋勒得紧紧的票证,如同捧出了全部家当: “四斤毛线票……两双皮鞋票……三斤棉花票……十六尺布票……十四张工业券…… 还有,还有十三斤粮票,一斤油票,两斤肉票。 实在……实在勿够体面! 剩下来的票,你再拨我点辰光。我砸锅卖铁也一定帮你那位朋友凑齐! 需要啥票,你只管开口!我郎天瑞讲到做到!”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赌咒发誓的郑重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阳光明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钱和那迭象征着各种生活必需品的票证,又看看郎天瑞因激动、感激和生怕不够而惭愧得涨红的脸,心中暗叹一声,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份“心意”的分量,也理解郎天瑞此刻的处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8.两地生活与深厚情谊 “贯穿水之力!!”慕容春慌乱之中使出了压轴招式,他挥舞着贯穿水枪向着穆苡安而去。 “你是至阴至邪,怎么可能可以使用这至纯之力?”九霄神龙明显不相信。 丁翊满口道义,谢刚一身钢骨,想到天魔在武学上的成就,还是忍不住,一起露出钦佩的神色。谢刚更多神往,丁翊发觉自己居然在羡慕程倚天,急忙佯咳一声,将神往压抑回去。 紫篆还要说话,就见到宫门前的侍卫刀枪剑戟,齐齐上前,呼喝声颇为震耳。 其后两人陷入一阵尴尬,虽想找些话题解闷,都是说不了几句,便已半途僵住。最后谁都没了当初心思,相对无言良久,程嘉璇默默安顿下玄霜歇息,轻身而去。 结果,当看到自己的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和手机上的时间的时候,高建愣住了。 “呃……没错,可是已经没有兵力了,等等,你刚刚说教廷?教廷怎么也来和大和狗参合在了一起?”骢毅疑问道。 千佛山位于泰山的余脉之上,又叫舜耕山。相传尧舜时代,舜为平民时层耕种于山下。隋朝之时,山东佛教盛行,开始在此山上修庙建佛。 或许说,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仇他已经不想报了,他也永远不想再看见钟昊。 瞬间有千百个念头同时在脑子里闪过,他想抓却是一个也抓不住,思绪纷繁、心中凌乱,说白,他有些犹豫。 醉醺醺的貊多长老听到这个问题就激动起来。唠叨起这事情的缘故来。 原本李立,作为一个黑虎卫的名正言顺的队长,以军师指令,第一时间理直气壮地找赵大海讨要一部分战马,但是在李立来到赵大海的骑兵营地的时候,第一个就没通过赵大海的亲卫这道关。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一个廋干巴老头躲在黄衣弟子身后指着众散修大声说道。此人便是英雄楼的老板,众散修进来砸店时,他便悄悄退走,火速的向万象山跑去。 那陈保在两军阵前喊的是声嘶力竭,但对面根本不与理睬,独角戏,不过如此,尤其是一个无聊的独角戏更让人昏昏欲睡。 这家主人见救星门神到来,这才把惊恐的心放到肚子里,招待的更加殷勤,盖叫天也就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黑衣汉子和老者在听后也脸‘色’‘阴’沉,许总副的修为两人都知道,侯级二阶,和他们不相上下。 云泽看得出陆天翔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让他往上爬是绝对有能力的,而且这样更加可以给他一个竖立威信的机会。斥候营的营长没有犯错,所以云泽不能撤他的职,可是如果是陆天翔把他逼下去的话这倒也说得过去。 战局之中,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显然是一些青铜鳞甲的傀儡的身体突然是爆炸而开所引起的声音,地面之上,还有一些东西掉落在地上的零碎之声。 “那这样有没有肉吃?”樊跖有些迟疑。在他的意识里,只要帮陈胜打架,打赢了才有肉吃。 “王爷,您说这里头的内情,皇上事先知不知道?”黄偐不以为意,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赵王问道。 不过等待了大约五分钟,依然没有人加价,最终,拍卖师月儿动作优雅的轻轻落锤,宣布此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卖宝物玄宗丹被影杀堂堂主拍得。 兔子脸上的阴险的笑容彻底的维持不住了,到现在她还有点侥幸的想法,最好是九命看过那东西后,没发现什么,又顺手将其扔了,毕竟也就是一块‘石头’而已嘛,谁没事喜欢拿着破石头? “没事,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些火焰就乖乖让地方了。”微微扬了扬眉毛,精神世界能够一定程度的反应当事人的看法,贸然入侵别人的精神世界无疑会遭受到对方的强烈反击。 “这东西可是一个关键道具呢……无论是对于我们来讲还是对于你……”琥珀有些神神秘秘的说道。 看着周围颜色变换,时空仿佛都有些扭曲的空间,夜殇护法的脸色终于变了。 李洪接了血神心力。听了用法,心中大喜,当下只是恨不得三天就到。 何况,今天还是汉王请客的日子,相信许野驴这一整天,都在回想汉西门的事儿,情绪已经到位了,何必画蛇添足呢? 飞剑行于空中,修行者皆知其中超脱人世的力量,但飞剑击杀,只如光线一闪,场面并不见得有多壮丽。 老头演示完后,看着众孩童惊奇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才开始教授修仙的入门修炼。果然,被老头的表演征服的孩童们,一个个认真之极的聆听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9.同学聚会,女主出场 “拼了!”贝克特蓝色的眼睛里此时缭绕着恐怖电光,在这一刻他的眼眸已经彻底被蓝色的雷电所覆盖,甚至在他开启身体的超负荷状态之后,这些蓝色的电弧都隐隐被镀上了一层金芒。 “禾禾怀孕了,穿的宽松些,自然不合身。”傅云川呵护的意思明显。 日日来昭和寺,虽说没有在旁人面前做什么明面上的事情,可那殷勤的态度却已经摆在那里了。 但,湘量得血灵石的事要的灵兽,已经被人先打了;被用药弄晕,灵兽被带着动在路里。 就等着裴寒瑾又悠悠的喝了一口茶,陆丞相等不到回应,都已经准备咬牙在退一步了。 天气不错,就没进屋了,在凉亭说话,丫鬟端来茶和点心,三人有说有笑。 陆清正已经等的坐立不安,听见裴寒瑾的声音,立马便站了起来。 他在楼梯间扫视一番,地上有明显的抓痕,说明这里曾经有夜魔出现过。 被风独行叫做秋冬死的人,名姓死;到餐会地点,风独行有被分配吃东西队伍;分配吃东西的队伍后,风独行有和队伍的人各自了解名字;秋冬死就是和风独行一个队伍的人。 这次峨眉山事件的风波是深远的,李阳从各种渠道听到了许多消息。 同样,魔域之中也有十二样无上魔器,分别是十二魔王各自掌管一样无上魔器,只有拥有这件代表一种邪恶之力的魔器,才有资格称之为魔王。 龙战也是对郑峰的言论颇为的认同,虽然这里是一个好地方,不过想进去里面,的确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呢。 总的来说,程晋州希望对手出现的越晚越好金就像是生活在一个低利率而高发展的国家,贷款借的越久越好。 不过我看两个老者脸色竟然开始变得奇异起来,他们没有说话,而是身子一闪,闪到我的身边抓起我的手摸了摸。 看着守关人的笑脸,得到胜利消息刚刚有些放松的秦烈忽然心里一寒,不对!有诈!守关人之前一直面无表情,脸色僵硬呆板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智慧的人,此时怎么会突然智商变高了!这里面一定有鬼。 将父母送走,沈娇娇抱着多宝在房间走动着,寻思着要带哪写东西去军事基地,学校已经通知不需要带其他东西,只要带着自己换洗衣服就行了。 我操控着镇魂棺飞过,不得不说,飞起来的感觉极为好,只是这惊呼的人太多了,我觉得我还是低调的好,所以我选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着落,收起镇魂棺,我便是朝着偏僻的山野之中行去。 但他身上的穿戴却是汉朝儒生服,与天衡宫的广音如出一辙,也不知他们的师祖到底是从哪个朝代的,不管如何,他的见识不由得让人佩服,方才进门之前两人一番高谈阔论让自己见识到了古代高级知识分子的厉害。 张铁脚一脚劲力踹到办公桌上,传功于钱林立身上,钱林立左腕立折,咔嚓一声,他也哎呀惨叫了一声,连人带桌,被张铁脚一脚踹飞,从大窗口倒跌而下。 “伯母您还有什么问题,就一并说吧!”简汐道。一副你来什么我都不生气的姿势。 在这个过程中他和米洛也算是培养出不少革命友情,所以对于他今天的特别宽容,米洛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 若非皇后娘娘出面,他们这次不死都要脱层皮。只是阿五等人放心得太早。某陛下惩罚人,不一定非要当场,隔上很久了,等他有空了,就会实施了。 许致恒可没打算让他这么简单的蒙过去,鞭子他得挨,但话今天也必须说清楚。 他变成这个样子,太让她心疼了!她宁可他和艾莉莎搞在一起,哪怕出卖色相,也不愿他变成现在这样。 “免得你让我戴绿帽。”爱德华哼哼,怎么不见她了解他什么了? “他不会答应,我曾经请过他了。”卓一澜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那双金色的眸子似月色般冰冷,又像是凝聚了万年不化的寒冰,左眼下方的泪痣给他增添了几分妖邪,使得他清冷似仙,又邪美若妖。 床上舒服很多,在岛上,住的吃的,她都很不习惯,在加之忧心冷林,根本就没有好好睡一个觉。 但是,他还是备了这辆马车,可是,他这厮以照顾她为由,也钻进了这里,就不怕自己的下属有意见?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0.熟稔与接纳,一缕夏日清风 叫他怎么忍受每天看着自己的情敌住在她的家里,还和她有着那样亲密的关系。 住在那里的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她见秦萱哭的那样伤心,便和她聊起天来。 “难道我从前对你不够好吗?”陆启帆笑得分外温和,可是顾绵却觉得他温和的脸下面有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如果她稍稍不让他满意他这把刀一定会割了自己脑袋。 府里的气氛比先前更紧张了,温柔也听见了风声,知道杜家的老大来了,所以格外老实,一点没挣扎,去了大堂就直接跪下,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他听闻不但不害怕,慢吞吞的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上解着袖扣。 “有这个时间抱怨,还不如多动一刀子。”刘东紫淡淡的说,已经用手中的长刀朝着黏石狠狠地劈了下去。 “少主,倾城的脸可是沾上了什么东西了吗?”诺玉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疑问的说道。 早早不可能用平素的模样出门,稍稍装扮了一番,和孤狼一前一后出了门,因为顾家附近都是杀手的眼线,她出门还是谨慎些的好。 她不信命,不信天,不信地,只信自己,因为只要她相信,只要努力他有一天会喜欢自己。可是她的努力,她的坚持,在今天都成了笑话。 洛祈风的嗓音很轻很低,要不是卧室里太安静,艾以默根本听不见。 柳卿的爹爹,那就是现在的鲛人族的王了,对这个鲛人王具体什么情况杨妄不懂,但是他既然把族中的事情交给柳卿来打理,杨妄猜,他应该是一个武痴般的人物,一心专注修炼才对。 剑技只是一种技能的效果,而如何施展如何把伤害最大化这完全掌握在玩家自己的手中,很少有玩家能够把技能发挥到极限,但是显然卓一帆便是其中的一位。 听到聂振邦的话语,刘振涛却也是长吁了一口气。这次的提议,对刘振涛来说,却是一种冒险。 他是真得不愿意出来搅和,但是侄儿一句话不同他说,不管他是哭闹打滚还是装病叫痛,侄儿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天佑真得生气了。他马上就慌了,六神无主之时墨随风找来,如此这般一说,他为了侄儿有什么做不得的? “思淼姐,你还喝酒?”陆若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讶的问道。 同时,我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无语,尼玛的,在爆发了金佛幻象中的佛临千相,都不能将对方完全压制的吧,那我还打什么? 丁阳心头的烦燥更甚,起身甩袖子走人:“当然有,你没有听到府外的热闹吗?”。这府里就没有一个能让清静些的地方。 众人见徐元兴也走了出去,出了宁致远等人依旧不动如山,坐在席位上喝着已经半凉的茶水外,那些年轻武者们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毫无疑问,尼古乐的紫色火焰与众不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出奇的是,风仪郎一句话都不说,反而静静的看着秦枫,似乎一点都不怀疑秦枫的话。 因为纪俊熙不单单是长得帅,最重要的是温柔,对谁都是温温和和的,从来没有凶过别人。 刘安无语,忘了影子是个大高手,的确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如玉公主人也不错,至少帮自己吸了吸巨龙,唤醒了巨龙。 莫惜手腕一挥,司空定天鼎飞出,狠狠撞击过去。老者与宝鼎撞击,顿时被撞飞。 二丫下意识的眷恋让伊恩那颗被恶了一整天的心泛上了些许甜意,那是一份名叫爱恋的甜蜜。 “放心,我不要你的卖身契,你没处去就留在这儿,有好的去处我也不强留你!”冬凌说得诚恳。 虽然心中不愿意,可是受人恩应当回报,再说六爷还比她们强太多了,所以她们也只有忍受。 “说的有道理,”仁欣还真的点了点头:“但是我们身后可是整个科技区呢——”仁欣接着又笑了,她将手中手机拿起,镜头向周围拍去。 “当然是免费送了,这是我们百草堂的桃花丸,包准你吃了之后气色好,会越来越好看!”木香不遗余力的介绍着。 按理来说,飞紫鸢不可能和千息在一起,那无涯也成了最好的能相伴一生的人选,可惜的是,人家只是男二,即使不可能和千息在一起,飞紫鸢也不会选择和无涯在一起。 冬凌说完便朝叶昱临看这去,这叶家好像叶昱临分得的家产最多。从前她相信叶昱临而现在她却不得不防了。 “哼,家主如此强大。那么什么十大家族,就等着家主屠戮吧!”另外一人冷声说道。语气中甚至蕴含着丝丝怒气。 眼见着前面的瓶子和指尖传来的阵阵清凉,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沈锋虽然已经对它几次祭炼,却终归有些不放心。现在眼见毕方鸟气势将成,仿佛要活了一样,连忙渡入一滴心血。 几个婆子得了主子们的住处,忙过去侧门传了信,带着人搬东西,收拾东西去了,这要忙的事多不可数。 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假托他人抓来了苏沫沫,只是交代那些人要对苏沫沫好一点,不要伤害到她。 “亲爱的,你许了什么愿望?”石子宸在苏沫沫的额头印下一吻,笑吟吟地问道。 这样的人,以姑娘的性子若是硬跟这人凑了对,日子怕是会很难过的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1.悸动与默契,青春乐园,运动与音乐会 周末的校园空旷而安静,高大的法国梧桐投下浓密的绿荫,而蝉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看门的老张头和邬宏涛相熟,几句“张师傅辛苦”、“长远不见”的寒暄,一支“飞马”烟递过去,便爽快地打开了乒乓球室和旁边乐器室的门锁,照例叮嘱几句“玩好关好门窗,水电当心”。 空旷高大的乒乓球室里,两张球台静静地矗立 只不过,牢房之内,唯独能够听见他回荡在走廊通道的声音,却是没有凰穹的回话声,显然,这一次,凰穹还是选择以沉默应付叶枫的追问。 “你在这方面还真是执着。”聂婉箩说着淡了表情,想起了那个真名叫做秦智星的秦子晓。 然而,白焰这面,却无法掩盖心中的那么愉悦,怎么说,也是自己这么多年的计划,终于成功,就算在平静再能掩饰的人,也不会像以往那么淡然吧。 月棠心有怀疑,却没多说什么,转身进去给我准备洗澡水,我看着她秀气的背影,心里默念着,月棠,希望那件事跟你没关系。 “醒了就好。”那个沉沉的听不出性别的人擦了擦手走了进来,先进入的是一件火红火红的衣衫,红的让烨华有些难以去睁开眼,闭了半晌眼睛才恢复过来。 对于参与者来说,下跌会是迅猛的,但上涨却会是压抑的,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因子非常少,策略面没有给出支持的太大基础,对多头来说,策略面不变,就是最大的利好。 胡大纲与徐爷、“头号”,在亲兵的簇拥下,招招摇摇地來到知县衙门。王铎带着县丞、典史接着,把一行人迎进县衙官厅。 之后是魔幻战车的采访。两位西域选手的采访安排在前也并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毕竟,这是西域的竞技联赛。 “哼,想废了我的腿,你还嫩了点。”冷哼一声之后,我主动出击,身子宛若猿猴一般,微微弓着身子,扑了过去。 “这样,他还真当自己是贵族了。”聂婉箩笑道,洗手开始帮忙择菜。 赵信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跨过月亮门慢慢走到了孔本黛的身边,两人一时面对面,只差了两步远的距离。 冷氏府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亲自当起酒童,拎起酒壶放入暖酒炉,不再追问他口中那柄穿云剑的下落。 这时,他余光撇到了苏子墨,见后者与他有共同的想法,便是冷笑了起来。 鸟兽通体火红,眼睛是剔透的犹如黑宝石一样的黑色,它仿佛婴孩一样对秦墨所处的雷域空间充满好奇,骨碌碌的转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它偶尔还挥挥自己的翅膀,似乎在跟外面的雷电打招呼。 “呜呜呜,不,不要。”在苏默的怀里,林昕言依然抗拒着,挣扎着,尤其被禁锢在怀中,让她更加抗拒。 “晚婉,我们去自首,可以从轻发落…”她紧紧抓着路晚婉胳膊,双眸巨颤。 不过宁意倒没留手,那宁墨却暗中放了水,所以宁意几乎很轻松地就战胜了他。 王胜和方辰雪信心大增,秦墨的这次命中极大地提升了他们的斗志。 金九龄内心苦涩,只能借助酒水压制,然而酒入愁肠愁更愁,酒入苦田心更苦,天差地别的结果,让他郁闷到极点。 “多系武者,闯试练塔难度比单系武者更高……可我最后时刻,将三种英雄技融合,速度,角度,身法……都融合到极致,这一战,对我帮助太大!”秦墨笑了。 莫尔不敢耽搁,随即示意手下带着部队前往后勤物资堆放的地点,自己则带着少量亲卫,前去见一下保罗,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西,我们得去找那个家伙,以免他造成更大的麻烦!”克里斯蒂娜语速急切的道。 一个是此前规劝过弗雷德的,属于摩里斯家族的家臣伯特。这位的到来,无可厚非,代表的是三河城的军队。 唐华藏有些怀疑的看着他,毕竟是自己的家乡,为什么他都不知道会有这些变故,而范烂却知道呢。 曹秀夹起一大块土豆片,细细咀嚼着。因为是用猪肉炖煮的,所以相当软烂绵滑。这种做饭他还是不太喜欢,还是更喜欢酸辣土豆丝些。 随后又抬头看向我,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笑容我很熟悉。 哪怕瓦尔特想要再起刀兵,也要等到这个寒冬连绵的雨雪天气过去才行。 这边张晨一愣,虽然以前自己也问过舅舅类似的问题,但他基本上还是会透露相关的信息,也没有今天这么生气过:“难道这男的很不得了?连身为公安局长的舅舅都要警告自己”他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做不到,我这个神盾局的局长是不是做到头了?”尼克·弗瑞嘴角带着讥讽问道。 攻下云梦之后,先以谣言扩散,动应城、孝感两城军心,扇动苦民自乱,许以投诚者重赏,使其应接不暇。 浪齐如此想到,不过这和自己没有关系,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2.东北回信,新计划,二哥探亲 对于耶律玉琰,宁雨飞已经是当成了自己的妻子了,所以他非常关心,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事的伤害。 他们的老大,也就是那中年男子,乃是一名体修,可就算是如此,他们的这老大,也没有撼动董不凡,这就足以说明了,董不凡的肉身,乃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明天你们歇一天吧,剩下的七盘棋我们后天再下。”佟老爷子不想让他这么年轻就得意忘形,便故意挫挫他的锐气。 “那话,我会找机会说的。”望着绫清竹的转身的倩影,林动突然道。 董不凡他回来以后,这也是将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了村长他这里了,也告诉了村长,在自己这里,自己这里乃是打算在这里布置阵法的事情了。 听到紫云会众那发自肺腑的欢呼声,任海天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命令手下加速离去。 三口天意诛仙剑被他以节杖敲碎,他手中的节杖也并非是法宝,而是一种神通所化,节杖突然向下一压,压在十二品莲台之上,节杖的另一端,赫然通往莲台中的江南,而这一端则延伸到通幽道人足下,如同一道独木桥。 李玄意拉了拉梁嫤的手,梁嫤看他一眼,两人悄悄走出了公主府的院子。 身子微微伏低,在铁浮屠即将冲到我身前的时候身子猛地往旁边一闪,同时妙法千五村正出鞘,闪过长矛和马身的同时,一记拔刀斩狠狠斩在了战马前腿的膝盖上。 一个内劲宗师,即便是放眼整个华夏,那也是在上乘,甚至军方会直接派人带到军队,作为华夏精锐部队的人选。 柳承两句话说得很模糊,周晓安也算是老熟人了,根本不用接待,估摸着就是想让我先牵制住周晓安,他要和孙思仁去看苏妲己的尸体。 面对着长门涅破突然转变的攻势且攻势凶狠密集还变化对端,几乎有一种防不胜防的感觉。剑灵将坟炎剑做横摆之势,整个坟炎剑的气势已然是转攻为守。 秦浩冷哼一声,身子瞬间动了,只听的一阵砰砰乓乓的响动,几个呼吸的功夫,对方便躺了一地。 周君辅说的我有些心动,可也许是之前发生的很多矛盾,看到了太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以我现在对天正宗还是存在很大的抵触心理。 他们听了之后,冲我点了点头,接下来对于我来说是极为漫长的等待,萧冷冽和蛮子也不知道是去了哪儿,居然一走就是一个下午,我坐在石块边上冷的是瑟瑟发抖。 说实话,我现在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发现得早,也庆幸自己运气好得到能够开启八门生化的玉简,并且当机立断下手。 地仙已经入了仙人之列,他们的心性同样以自在为主,秦青玄杀了他们的后辈,他们岂能忍? 离开建福宫,纯阳子也慢慢悠悠出来,化作一道青光,径直朝圆明宫去了,那里是高婉儿住处,怕也只有高婉儿会接纳他了。 一重天,火烈之感从他那身体里周围开始引动时,陈佳豪感觉得到那是一股几乎能把自己燃烧的感觉。 黎洛望着游历面板陷入沉睡的火鳐鱼,又瞥了眼泉口,按耐住如法炮制的捉鱼想法。 金陵这几条立交上没有哪天是不堵车的,更何况现在还是下班的高峰期,密密麻麻的全是车。 刚刚到这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家门被人打开了,有人进入了他的别墅。 他也没想到好感度值接暴涨30,本来预期再过两天应该能破败,没想到计划还提前了,就是不知道后续梅开二度能不能同样获得好感度值暴击。 反观鹿竹听到‘三年前’的字样时,秀丽眼眸浮现一抹惊骇,仿若想到某件令她惶恐和惊悚的事件。 但真正的关键不在此,而是这一口吸光方圆百里魔气的,绝对是个厉害的存在。 江辰已经不接陌生人的电话,说明就不想过多的交集和参加什么节目。 不止是因为这种解题速度,还因为他似乎已经掌握了这幻境的节奏? 老白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而林峰也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最厉害的医生。 陆霁沉撑着伞朝刚刚那几人走去,却唯独让刚刚说话的男生躲进了伞下。 再配上咖啡色的郎丹泽皮鞋,以及一根同样颜色的蔻驰皮带,还真有一点富家公子的范儿。 这个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大概他们都察觉不出来。 “云瑾,你知道……我为什么参军吗?”夜竹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3.愁云惨雾,共商对策 比如她只要伸手摸一摸,就可以消除别人的疼痛。当然这如果用现在的科学来解释,这极有可能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作用,类似于安慰剂效果。 看着对面的黑衣男子,燕凌潇淡然说道:“她醒了,这件事说来,朕还要多谢于你。”不然,他如何能这么轻易的将她掌控在手中。 “这不可能!”张道陵惊得猛然站起身,双眼骇然的看向时光长河。 在洞里呆了许久,因着实在太闷,云鄢便走出山洞,在洞外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看着远方,听着流水的声音,陷入了沉思之中。山谷中时而有微风拂过脸颊,伴随着河水的清润,不觉让人心旷神怡。 莉莉娅在其他佣兵羡慕嫉妒的眼神中,走回了战熊佣兵团的驻地。还没进入这个由马棚改造的临时驻地,莉莉丝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和嬉戏叫好声。 老雷一回到总部就推了一个新品产品,其实和二十几天前发布的那款产品也差不多。 李云飞的反复无常,让厄俄斯有些搞不清状况,不过先道歉总没错的。 “……我想吃了你!”斯凯在李云飞的耳边说了一句,人也在李云飞的圣上磨蹭了起来。 毕竟道敬原本就是他的人,如今虽然陆首对蛮山仍然孝敬有加,不过明眼人都看的出道敬对陆首的偏袒。 倔脾气上来,挂断电话后,路漫漫坚定不移的在手机联系人那栏里输入了‘燕啸骐’三个字。 这乌子昴说是在保护她,其实根本就是想将她软禁在这座庭院里面,不过也好,不用再撞见了白绮君,省得她老是三番四次的要给自己下绊子。 死的是她的丈夫,那种痛或许只有她自己能够明白,别人见劝说无异,便也不再劝说,任由乔莉娜去了。 黑洞内紧随其后跳出来的青蛟,眼见双方冲突在即,忙先喊了一嗓子。 林晓重重的点了点头:“所以我要把我大哥的人带出去,在云城易主之前,我林晓起誓,不再踏入蛮域一步”。 “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王正在睡觉,昨晚的宴会闹的太晚,若是贸然打扰,可是会有性命之忧”。 他还以为齐修远不知道他的身份,可如今看来,他应该早已知晓。 外间两个妖童也被吓着了,大乘修士那是真正的世界霸主,可能么? 乐清瞪他一眼,拉他进了里屋。要是嬷嬷答应了爷爷,爷爷肯定先叫她来给娘亲道歉的。在老院儿时,娘亲吃了张赵氏太多的苦头,分家之后也没安生过,这回难得张赵氏要在娘亲面前低头了,她可不能过了这场好戏。 “很抱歉师伯,事实的确是被南宫使徒抢先一步把赤炎珠给抢走了。”袁帅有些懊恼的回答道。 冰峰对冰忠相当的放心,基本上已经把他放在了对轩辕作战总指挥的位置上。不过,冰忠也没有让冰峰失望,每件事都帮冰峰办的利利落落的,让冰峰每日可以和张茜一起品尝人间温馨的生活。 夙柳柳连人带马走进了破庙,将马儿拴在破庙中的柱子上,随意的找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吃了一些干粮,顺势也休息一下。 “是时候了!”,就在两人短兵相接的一瞬间,百里庆宏向司徒正豪使了个眼神,同时,两人的法宝对撞到了一起。 因为那谣言,外头兵荒马乱的全是寻找清远的人马,还好知道清远的人不多,有时候就算面对面碰到,也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地中海风格的疗养室内,莫德海靠在造型类似头等舱的按摩椅上,接受着全身舒缓型的按摩。 现在她们免费入住了,但儿子提醒她,这个老先生喜欢吃葡萄和蛋糕,所以她果断冲到附近的超市来采购这些东西,以表达她的感谢。 好在,轩辕是个心地善良的妖,所以在他带领下的妖都干净而纯良,让她喜爱。 林放走到窗户前,看了眼窗外,接着林放是去往二楼,进入二楼后,林放发现,希露薇正穿着睡衣,抱着双臂。背靠在走道的墙壁上,似乎。她正在等着林放一般。 “姐,今天这事确实开心,姓钱的处心积虑的想要算计我们,结果反倒把自己的给算进去了,这可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林熹一脸得意的说道。 彭遇跳了起来,出门拿了扫帚等清洁工具进来,开始打扫地上的碎玻璃。 这下热闹了,太多太多的人都坐不住了,这一单要是做下来,一辈子就不愁吃穿了,直接可以选择退休了。 正思虑着,门铃响,王鹏看了冷冰一眼,见她睡得正熟,怕惊醒了她,赶紧跑去开门,手落在门把上立刻犹豫了,回头看看床上的冷冰,再通过猫眼看看门外的余晓丰,觉得这事有点说不清。 萧薇毕业于首都经济大学,直接分配在江东省委的政策研究室工作,对江东省的经济状况是比较了解的。她的身份特殊,接触上面那些人的机会也特别多,消息自然是非常灵通。 他放下自己的手,拿起了放在床头的娃娃,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真的让他感觉到不安,很不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4.团结一致,首战告捷 蹲在角落、像块榆木疙瘩的赵铁民,也闷闷地说了句:“嗯,有道理。” 这简短的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已是极高的认可。他平日里话比金子还贵,能让他点头称是,说明阳光明的计划确实戳中了要害。 赵铁民掐灭了早已熄灭的烟头,那烟头其实只剩个焦黑的过滤嘴,被他粗糙的手指捻了又捻。 他扶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浑浊的眼神里,像是久旱的土地渗进一丝雨水,竟也多了点微弱的活气。 陈阿婆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攥紧了张春芳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张春芳微微吃痛。 阿婆的手指因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松弛的皮肤绷紧了青筋。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又充满希冀: “对对对!我们家里,就指望多分点零工活了!春芳手快,眼睛也亮,糊起火柴盒来,真是一把好手!又快又好!一个顶俩!” 她像是要把家里所有的指望都押在这句话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阳光明,又看看周围邻居,寻求着认同。 张春芳被阿婆攥得生疼,但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 她脸上飞起一丝红晕,羞涩又带着期盼地用力点点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韧劲儿:“嗯!我保证糊得又快又好!绝不偷懒!” 她仿佛看到了昏暗的客堂间里,一摞摞糊好的火柴盒堆起来,换回几张珍贵的票证,给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囡添点油水。 原本弥漫着愤懑、茫然和绝望的天井,此刻被一种目标明确的斗志悄然取代。 那沉重的阴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微弱却真实的光。空气不再凝固,而是开始流动起来,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热度。 气氛活络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细节,声音里重新有了生气,像沉寂的池塘被投进了石子: “副食品票最要紧!家里老人、孩子要营养!你看我家小囡,瘦得像豆芽菜!”李桂花拍着大腿,一脸愁苦又急切。 “布票也重要!小囡长得快,裤子都吊脚了!补丁摞补丁,出门都怕人笑话!” “工业券!肥皂票!我们家里肥皂用得凶!人多,汗多,衣服脏得快!” “糊火柴盒的指标多要点!我们几家女眷都能做!手脚麻利着呢!”何彩云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对,要讲清楚,我们不是不讲道理,是实在困难,街道必须多给一些补偿!”张秀英总结道,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带着前楼私房户主的底气。 阳光明成了临时的“军师”,被众人围在中间,解答着各种实际问题。 他沉稳地补充着建议,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安抚着躁动的心: “到时候,每家把实际困难列出来,特别是住房面积、人口、老人小孩情况,说清楚,有凭有据。数字摆出来,比空口白话有力。 安全卫生隐患是重点,要强调,这个街道也怕担责任。火灾、传染病,哪个出了事,他们都兜不住。 零工活分配,大家提前商量个公平法子,是按人头还是按户头?别到时候为了这个闹矛盾,自己人先乱了阵脚。 态度要硬,但说话也要有分寸,别给人抓到把柄,说我们对抗政策。 我们是讲困难,求解决,不是闹事。” 阳光明特别强调了最后一点,目光扫过何彩云和李桂花。 暮色彻底沉落,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绒布覆盖下来。 石库门里各家各户亮起了昏黄的灯火,15瓦的白炽灯泡透过布满油渍的窗户,投下模糊而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这微弱的光,映照着天井里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却又带着紧张期待的脸庞。 希望是微小的火苗,紧张是沉甸甸的石头,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复杂而凝重。 这场关乎生存空间的保卫战,在阳光明的谋划下,从混沌走向清晰,从绝望走向希望,有了明确的作战方案和退而求其次的务实目标。 大家不再盲目的愤怒,而是有了可以谈判的筹码和争取的方向。 有了这些准备,大家心里踏实了些许。现在,只等街道的“使者”再次上门,短兵相接,去争取那渺茫的胜利或微薄的补偿。 每个人都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自己的台词,盘算着对方的反应。天井里短暂的喧嚣过后,是更深沉的等待。 第二天黄昏,暑气依旧蒸腾,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糖浆。 空气闷热得仿佛凝固一般,一丝风也没有,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石库门里的男男女女们,比往常更早地聚在了天井里。 经历了昨天的“战前动员”和策略部署,大家脸上少了几分昨日的惶惑和惊惧,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默契和隐隐的期待。 一种无声的紧张感,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弥漫、发酵,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李桂花早早搬了张吱呀作响的小板凳坐在门口,眼神像探照灯一样,不时紧张地瞟向那扇沉重的、油漆剥落的黑漆大门。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 张秀英则站在天井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神情严肃而专注,像一位待命的哨兵。只是那背在身后的手指,正紧张地绞在一起,泄露了她内心的翻腾。 冯师母蔺凤娇依旧抱着胳膊,稳稳地站着。 她的眼神冷静地扫视着天井里的每一个人,从李桂花绞在一起的双手,到张秀英挺直的脊背,再到倚墙的赵铁民,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在战前最后一次评估着队伍的士气和破绽。 何彩云背靠着自家门框,双手抱胸,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哒哒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在刀鞘里躁动。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大门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木板,看清来人的模样。 客堂间门口,陈阿婆在她的大孙媳张春芳的搀扶下,也早早搬了把小竹椅坐下。 老人家努力挺直佝偻的背,布满老年斑和深深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决心,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大门方向,一眨不眨。 她像一位坐镇中军的老帅,用自己佝偻的身躯传递着不屈的信号。 张春芳则半蹲在阿婆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阿婆瘦骨嶙峋的膝上,感受着老人细微的颤抖,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搁在自己腿上,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 赵铁民不再沉默地蹲在角落,而是倚着水龙头边的那堵墙壁站着。 他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烟卷,无意识地捻着过滤嘴,目光沉沉地盯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偶尔抬起厚重的眼皮,飞快地扫一眼大门,那眼神浑浊却带着重量,像是在估量即将到来的对手的斤两。 空气安静得可怕,能清晰地听到水龙头那永远拧不紧的滴答声。 那“嗒……嗒……嗒……”的滴水声,敲打着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仿佛连心跳都刻意放轻了。 时间仿佛被这闷热粘稠的空气定住了,流淌得异常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弄堂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或远处模糊的吆喝声,反而更衬托出天井里这份死寂的沉重。 很快,刚过下班的点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黑漆大门外被夕阳拉长的阴影里。 他正是街道的刘干事。 刘干事穿着半旧的灰色短袖衬衫,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起毛,露出里面粗糙的纤维。 他梳着整齐但略显稀疏的分头,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约莫三十五六岁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袋浮肿,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 此刻,他的脸上微带笑意,正努力维持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介于严肃和亲和之间的表情。 他抬脚,有些费力地迈过那道高高的、被无数鞋底磨得光滑的门槛。目光一扫天井里严阵以待、目光灼灼聚焦在他身上的众人,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沉了下去。 他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职业化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这阵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热烈”,还要“团结”!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带着敌意和审视的压力,像一堵厚实的墙,瞬间挤压过来,让他后背的衬衫瞬间被一层粘腻的冷汗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哟,大家……都在啊?” 刘干事干笑两声,努力让声音显得轻松自然,目光却有些躲闪,不敢与那些直射过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对视,只敢落在众人脚前的地面上。 “今天……蛮齐整嘛。”他试图用最平常的家常话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飘和底气不足。 “刘干事来啦?” 张秀英作为前楼住户,算是半个主家,率先开了口。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不咸不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和一种刻意的、明知故问的冷硬,“是为了晒台改造的事体吧?” 她直接点破主题,毫不拖泥带水,目光锐利如锥,直刺刘干事。 “对对对。”刘干事连忙点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掩饰般地迅速从腋下那个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油印的文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沾着汗渍和手指的油污。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话语里带着点生硬的官腔: “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区里下了文件,为了缓解住房紧张,解决更多革命同志、工人阶级兄弟姐妹的居住困难,要求我们街道做一次彻底清查。 要把所有石库门里还能改造的公用空间,像灶披间、晒台这些,都充分利用起来,改造成住房!” 他挥舞了一下文件,试图强调政策的权威性和不容置疑: “这是政策,是‘上面’的统一部署,是大事!也是为了更多住房困难的同志解决实际困难嘛…… 我们要坚决贯彻执行,不折不扣地完成……” 他挥舞的手臂显得有些无力,那套话在眼前这一张张紧绷的脸孔面前,显得空洞而遥远。 然而,他这番官腔套话还没说完,早就憋足了劲、如同上好弦的弓一般的何彩云,像点着的炮仗,“噌”地一步就跨到了刘干事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炸响: “刘干事!你讲讲清爽!什么叫充分利用? 我们的晒台才几平方?巴掌大点地方! 四家人家晒衣服晾被子都不够用!你还要再塞一户人家进来?你讲讲看,叫我们怎么办?衣服晒到天上去啊?还是晒到你屋里厢去?” 她手指激动地几乎戳到刘干事的鼻尖,唾沫星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飞舞,每一句质问都像锋利的钉子,要把对方钉在墙上,钉在“不体恤民情”的耻辱柱上。 李桂花立刻默契地跟上,她没何彩云那么直接泼辣,但语气更显委屈和“讲道理”,带着强烈的控诉感,配合着夸张的手势,指着逼仄的天井和四周: “就是啊,刘干事!你看看我们的天井,本来就小得转不开身!像个鸽子笼! 上次改造灶披间,公用地方已经少掉一块了,大家挤一挤,忍忍也就算了。 现在再把晒台封掉?我们四户变五户,公用地方就剩这一点点天井!”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 “夏天热煞,像个大蒸笼,你进来站五分钟试试看?保准你汗流浃背! 雨天滑煞,青苔都长出来了,摔一跤不得了!特别是老人小孩! 消防安全你考虑过伐?万一哪家煤炉子出事体,火星子蹦出来,逃都逃不出! 这么挤,救火都难! 你不能只管塞人进来完成任务,不管我们老住户的死活啊!” 她边说边激动地指着狭窄的天井、堆满杂物的角落、悬挂的竹竿、靠墙的蜂窝煤,摆事实讲困难,字字句句都指向生存的危机和潜在的危险,直指人心的恐惧。 刘干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左右夹击”弄得有点懵,准备好的动员词卡在喉咙里,额头的汗珠冒得更密了,汇成小溪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慌忙掏出一块洗得发黄的手帕擦了擦,声音有些发虚,试图安抚: “这个……困难是暂时的……街道会考虑……会想办法解决…… 大家要克服一下……体谅体谅大局……” “考虑?怎么考虑?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冯师母蔺凤娇适时地加入战团。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却带着知识分子的冷静和一针见血的质问,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指要害,切割着对方话语里的敷衍: “刘干事,执行政策我们理解,也支持国家解决住房困难。但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不能搞一刀切!”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着刘干事,手指点着周围的建筑: “我们这个石库门,是几十年的老房子,结构老旧,木质为主,空间本就局促不堪,是典型的紧凑格局。 上一次改造灶披间,已经是极限,公用空间被压缩到了临界点。 现在再改造晒台,增加一户,人均居住面积和公用空间都远低于市里规定的最低标准了吧?这难道不是事实?”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不仅仅是生活不便,更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 火灾隐患——通道堵塞,易燃物堆积,一旦失火,后果不堪设想! 卫生隐患——这么多人挤在狭小空间,污水横流,蚊蝇滋生,极易引发传染病! 还有邻里矛盾隐患——空间争夺,口角不断,升级成冲突怎么办?” 她直视着刘干事开始闪烁的眼睛,抛出了最沉重的问题: “一旦出事,后果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街道担得起吗?你刘干事担得起吗?你手里的文件,能替你担这个责吗?”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句句砸在“责任”二字上,这沉重的两个字,像两块巨石,压得刘干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拿着文件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张秀英也沉着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和私房户主的底气,再次强调了他们的特殊地位和可能的反抗: “刘干事,上次街道想动晒台,我们前楼和客堂间是私房,我们两家坚决反对,街道也尊重了我们的意见,没动。 这次区里文件下来,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知道国家有困难。 但总也要考虑我们的实际困难吧? 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就不顾我们这些住了几十年、根子就在这里的老住户的死活!”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明确的警告:“硬要动,我们这两家私房户,可是要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的!我们得讨个说法!” “私房”和“老住户”的身份,以及“向上反映”的暗示,是她手中分量极重的筹码。 陈阿婆在张春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 老人家佝偻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弱小无助,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浑浊的老眼里迅速蓄满了泪花,顺着深深的皱纹蜿蜒而下,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悲怆和哀求,直击那最柔软的恻隐之心: “刘同志……行行好吧……作孽啊…… 我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儿子、媳妇、孙子,挤在客堂间巴掌大的地方…… 转个身都难……本来就转不开身……再添人……呜呜…… 这不是要逼死我老太婆嘛……让我这把老骨头往哪里钻啊……” 老人家的悲情牌,效果直接而强烈,那无助的呜咽声,让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就连倚墙而立的赵铁民,此刻也抬起头,闷闷地插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朴实的痛点,说出了底层劳动者最实际、最直接的困境: “晒台没了,我修个脚踏车都没地方摆弄。脚踏车是吃饭家什,坏了不能骑,耽误上班,扣工资算谁的?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简单一句话,点出了公用空间丧失带来的具体困境,冰冷而现实。 你一言,我一语,有尖锐质问的,有诉苦的,有讲理的,有摆困难讲安全的,有打悲情牌的,有暗示潜在阻力施压的,还有看似朴实却点中现实痛点的。 石库门住户们,合力组成的立体环绕式、全方位无死角的“围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刘干事牢牢罩在中央。 刘干事被这汹涌而来的声音和情绪冲击得狼狈不堪,汗流浃背,额头上、脖子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机械地重复着,试图用政策筑起最后的防线: “这是政策……区里的要求……是硬任务…… 大家要克服困难……要理解支持街道工作……要顾全大局……” 但这些空洞的套话在石库门住户们摆出的血淋淋的现实困难、无法回避的安全隐患、令人心酸的悲情诉求和显而易见的潜在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纸糊的盾牌。 连他自己都说得毫无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手里的文件被他捏得皱巴巴、湿漉漉,像他此刻被汗水浸透、狼狈不堪的心情。 阳光明站在稍后的位置,一直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他看到刘干事眼神里的窘迫、动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退缩。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需要给这个被逼到墙角的干事一个台阶下,也需要代表大家正式表明立场,结束这场“围攻”,把压力转向街道上层。 他往前稳稳地走了一步,恰好站在众人稍前的位置,成为焦点。 他的声音平和但清晰有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和质问,带着一种总结陈词般的权威和不容置疑: “刘干事,大家的困难、大家的担忧、大家的反对意见,你刚才也都亲耳听到了,亲眼看到了。” 他伸出手,有力地指了指周围一张张紧绷的脸,狭窄拥挤的空间,堆满杂物的角落,最后指向头顶那方小小的、即将不保的晒台。 “不是我们不支持国家政策,实在是这里的客观条件不允许!空间就这么大,人塞进来,安全、卫生、生活,哪一样能保证?” 他语气加重:“硬要改造,只会制造更多的问题和矛盾,安全隐患随时可能爆发,邻里关系也会彻底搞僵!最终谁都落不了好,街道的工作也难做!这是把好事办坏!” 他环视众人,然后目光重新锁定刘干事:“我们四户人家,今天都在这里,态度很明确:坚决不同意改造晒台!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最后放缓语速,却字字清晰:“请刘干事务必把我们今天反映的这些实际困难,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向上级领导如实汇报! 我们相信,街道领导是讲道理、明事理的,会充分考虑这里的特殊情况,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这番话,既是总结陈词,也是代表四户人家正式表明了“誓死”反对的立场,没有回旋余地。 同时也将球踢给了街道领导,给了刘干事一个“向上反映”的出路和台阶,还隐含了对领导“明事理”的期望,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干事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坚决、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听着那些无法回避、令人心惊肉跳的实际困难和潜在风险,再想想自己包里那份轻飘飘、脱离实际的文件,心里彻底明白了:今天的动员任务,是彻底泡汤了。 硬来?激起群体事件或者安全事故,他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阳光明的话,算是给他递了下台的梯子。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彻底打败,用那块湿透的手帕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哀求的笑容,连声说道: “这个……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很具体,也很……很实际,很重要!很中肯!大家的难处,我……我都记在心里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急促而恳切:“我一定把大家的实际困难,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向街道领导汇报!详细汇报!重点汇报!请领导……慎重考虑!慎重考虑大家的意见!一定慎重!”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夹紧了那个鼓囊囊却在此刻毫无分量的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转身,甚至被那并不高的门槛绊了一下。 他一个趔趄,狼狈地用手撑了下门框才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有些踉跄地跨出了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弄堂昏暗的光线里。 夕阳把他仓惶、挫败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弄堂斑驳的墙面上,像一个被驱赶的、仓皇逃窜的影子,很快融入了暮色之中。 天井里,众人看着刘干事落荒而逃的背影,先是静了一瞬,仿佛不敢相信对方就这样溃退了。 随即,压抑的、带着胜利喜悦的议论声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走了走了!被我们顶回去了!灰溜溜地跑了!像只斗败的公鸡!”李桂花兴奋地拍着手,脸上是扬眉吐气的笑容,声音响亮,仿佛要把昨日的憋屈都喊出来。 何彩云双手叉腰,撇撇嘴,带着胜利者的轻蔑和无比的畅快: “哼,就会拿政策压人!我们的困难是实打实的!铁板钉钉!看他还敢不敢来硬的!再来,我们还这样顶回去!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在小小的天井里回荡。 张秀英和冯师母蔺凤娇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 但两人眼底深处的那抹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她们是经历过世事的人,明白这恐怕只是第一回合的试探。 区里的文件像悬在头顶的剑,不会因为一个干事的退缩就消失。街道的压力,必然还会再来。 下一次,来的会是谁?带着什么样的条件? 阳光明没有加入庆祝,他静静地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弄堂里次第亮起的昏黄灯火,神色平静如水,没有太多喜悦。 顶回去,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街道,或者说区里的压力,绝不会就此消失。 刘干事的狼狈,恰恰说明了他们摆出的“困难”是有效的筹码,证明了团结的力量。但这筹码的分量够不够重?能否换来他们想要的“补偿”?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次刘干事再来时,那公文包里或许会装着不同的东西——不再是冰冷的强制文件,而是带着谈判意味的、可以讨价还价的补偿清单。 那才是真正考验智慧、耐心和底线的硬仗。 如何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副食品票、布票、零工指标?如何在四户人家内部公平分配?如何在压力下守住底线? 这些问题,都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石库门的日常生活在短暂的波澜后,复又归于表面的平静。 青灰色的砖墙沉默伫立,窄窄的弄堂里,晾晒的衣物在闷热的微风里无精打采地轻晃。 各家灶间里,飘出晚饭的香气,是咸菜炒毛豆的咸香,或是青菜汤的寡淡。 邻里间碰面,招呼声也一如往常:“吃过啦?”、“今朝天真热。” 然而,这份平静却像一层薄薄的浮冰,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仿佛揣着块无形的石头,连步履都显得比往日迟缓几分。 做饭时,会下意识看看头顶那片天空;晾衣服时,会担忧地望望那方小小的晒台。 这场尚未结束的公共空间保卫战,如同一道悬而未决的阴影,无声地盘踞在弄堂的每个角落,萦绕在每个人的眉宇之间。 那扇黑漆大门,仿佛成了风暴眼,平静之下,酝酿着下一次交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5.胜利果实,再接再厉 只见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三名考生所处于的位置可谓是烂到了几点。 在滚滚的烟尘中,一人一骑渐渐靠得近了,现出一张俊朗明媚的脸庞,那分明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却刻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玩世不恭,他的眼神明亮,神态慵懒,与阿九擦肩而过。 陈雪现在离他越来越远了,这种忽远忽近的感觉让他特别的难受,很想拉近他们两人的距离,可陈雪总是在排斥他,让他找不到原因,就让他特别的苦恼。 以前的经理不知道现在黄石毅会安排一个什么角色给他,所以对他来说王明来上任肯定意味着他的职位不会得到保全。对他来说安保部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姑娘,你可是迷路了?”温柔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起头,吸吸鼻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破庙里的人。 “你是想说手机里有攻略是吧?我早就发现了,不过我奉劝你不要尽信,里面有陷阱。”男声说道。 赵思齐微笑着朝她点点头,然后带着麦子敲响了叶梓凡办公室的房门。 但也不能让这些人得逞,叶菲抽出腰间软鞭直接转身一抽。一圈人都被先天的真元猛然击中,这些没有丝毫武学旁身的普通人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云牧虽然不知道,但也大致能听懂,应该就是主世界独有的物质,先天让万物更强壮成长的一种事物吧。 看着离去的背影,只是无尽的落寞:“哎,好自为之。”随后带着人走向了另一个岔路口。 \t像林肃所知,徐有明当时买房,朱蓉桃打听到是给了五成的折扣,这金额是很大的,陈欢悦就算也给自己这么多,林肃也不会接受。 “好。”欧阳旻睿点点头,撩了下衣摆,然后坐在了炕上,四处打量着这个屋子。 \t沿海一些城市在年初已经开始了,余茂婷也研究过,当中存在大量的问题需要处理,林肃这一走,她也像是少了一个助手。 “谢谢姑姑。我会的。那我去舅舅家跟他们说一声,我走了。”柳青说完就离开了。 晚饭时分,霍夫曼又回到了房间,他的手里多了一个被锯开的德军M35头盔。头盔的整个后面被锯掉,然后又加了垫铁重新焊接,戴在头上不会直接压迫到后脑的伤口。 目前晶车工厂出产的各型晶车,受制于加工能力严重不足,无论是舒适程度还是美观程度都和汽车差得挺远,速度上也有所不如。 古云将长刀双手紧握,深吸一口气,然后悍然挥出,一道青光从长刀中射出,与那凝聚成白线般横扫过来的能量撞在一起。 \t防?怎么防?张千发一听这事儿,便知道上头是一抓一个准,要是上头是成心处理人,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紧随这道声音之后,66续续的传开一阵阵痛苦的声音,吵杂无比。 随着那人影完全展现出来,夏天身上的疼痛感也消失了,仅仅给他留下了疼痛之后的疲惫感。 “依依,你有什么事?”东方毅听到洛依璇的话语,疑惑地说道。 “等,等一下……”某人试图挽留最后一丝理智的同时最后一件衣服成功的被虞寒攻克,他的眼睛若有实质一般在她的躯体上不断游走,每走过一处便仿佛在上面燃起一簇火苗,灼得她面红耳赤。 之前的烈焰焚天雷声太过巨大,而且筹备时间太长,如果黄狄提早发现逃跑的话,根本没有机会将之击杀。 “对不起,我们要检查一下。”说着,李警官陶出警官证在大汉面前晃了一下,便越过他向马头走去。 等到他察觉的时候,身子已经进去了一半,哪里能够抵抗,只能呆愣愣的被吸了进去。 “是。”此人才低下了头。审讯由马忠良主审,杨国安不动声色,听着他的供述。 “父亲,我何时在你面前说过假话,当日我们在异相形成的光幕之下对立,我亲眼所见他喊出,‘神离七介,移花接木’,我当时就呆住了……”燕怀仁见父亲不相信,语气十分急切。 对武林盟的所作所为,凤轩他们的心中已经有了底,但没有显露丝毫异常,而宫诗勤再次醒来后,就被他爹派的人严加看管了起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也算是闲下来了。偶尔去游戏工作室看看进度,去工业园区逛逛,或者就是到办公室喝茶。 是陌生牌照,应该是来看房的人吧。也对,毕竟是二话不说就开价要买房的人,这车很匹配。 那恶魔装模样倒是很好认,但现在被凯莎恢复素颜后,在场的天使都没有认出她来。 “谢谢初哥哥。”叶妙妙甜甜的说道,同时不忘记赞赏沈母的厨艺,哄的沈母乐不可支。 战蓝天跳完,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一下子跑过去挽着战封的手,笑得满脸通红。 阿黄有些不懂,有什么不一样,因为他们长得帅吗?她知道爷爷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他抚摸自己的白须,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像陨石的火焰击中穷凌的背部,身体被砸到海下数十米处,疼痛让他在海水中紧咬牙关,这时,泪水和海水融为一体。紧捏双拳,身体冲了上去,全速带着他们三人冲进白色的光芒中。 盛从安愣了愣,他还真没有十万玄晶币,他压根就没打算自己掏玄晶币出来,祁无悔拿出来的十万玄晶币,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她不耽误我们做生意,不张开咬我们的人,我们的人会出手打她吗?”经理辩解。 “研究所确实是设计了光学瞄准镜和反射式红点瞄准镜这两种瞄准具。 嬷嬷们像是先前训练过的,齐齐让到一边,留下极度侮辱下精神涣散的杨柳趴在潮湿的地面上。 然后把图片发给了白凤,两人一致认为,背景颜色修一修就可以了,完全不用再多此一举的修饰人物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6.强硬的街道办主任,噤若寒蝉 “按照排行算可不就是排行四吗?你珠大哥哥最长,琏二哥哥次之,再下来就是你琮三弟弟,宝玉排行可不就是第四。”贾赦解释道。 老太太去世后,柳世番只在老太太下葬那日摸了摸她的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 “婶婶,请您不要再自责了,请您相信我,不管多久,我一定会将储凝带到您的面前来的,您和叔叔等我们回家,好不好?”林宇浩上前安抚着叶梅。 但首先,她得先回去试一下这扇门能不能反复利用,能不能帮她通向其他地点。 “赵氏有压制神树山其他氏族的实力。不但他们族中之中帝级强者众多,而且传说之间,赵氏拥有神魔赏赐的先天灵宝!”叶心道。 很多事情都这样,当你有了选择的自由,自然也就失去了任性下去的借口了。 “你等会儿,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夏玉看了龙青一眼,淡淡道,随后也不等龙青说话,转身就走了。 原来这二人是负责巡守剑指峰的护法长老烈火真人刘唐,而旁边那个则是巨阙殿首席弟子范阳。 何况先帝去世得猝然,&bp;如他这般正当壮年的黑发公卿,&bp;身受先帝隆恩,满腔抱负都是以先帝在位为前提。新皇即位,若不重新熬驯一番,也怕用不趁手——只是,这就是对付鹰犬的手段了。 鸿俊总在想,也许一切都会过去,就像这亿万年的繁星一般,安禄山叛乱过去后,驱魔师们的故事也终将湮没在历史中,化作无数尘埃。 秦蔚宁拧着眉,他知道是谁了,在办公室他还见过郑敏,是另一位老师请来的助教。 桶子自然是高兴地很,近来他在馆里坐镇,来瞧病的人都知道柳家人在义庄治病。 陈景年又闻到了皮章身上的那股味道,目光扫过去,看着这个家伙站在不远处抽着烟。 贾秀璋发现赵原取代何俊,站在主刀的位置,眼中露出惊讶与欣赏。 苏璟雯也迫不及待的离开,宋唯初她不好对付,卢曦还不是乖乖听话吗? “沈总,星辰很优秀,她的大提琴水平绝对达到了国际水准,苏荷。”说着话,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当了解到具体情况后,李维十分后悔,当时那一脚为什么踹的不是章润宇。 魂魄已脱离本体太久,她感到有些疲惫,轻吁一口气,任由自己回到现实。 魔法公会的业务貌似很简单,就是对巫师的等级进行认证,不同巫师将会颁发不同的徽章。 李启民再次看向秦蔚宁,却见对方面色平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丝毫没有愧疚。 接下来的几个月,马之先先后组织了数次围剿,结果张天福就好像是有预知之能那般,每一次都能从围剿的圈子里跳出去,有一次更是在跳出包围圈之后还绕到了马之先大军的背后狠狠的给了一个闷棍。 只不过现在能验证码?当然不能验证,如果现在挂了,究竟会复活在哪里,谁也说不好。 这也算是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只能说是弄巧成拙。江阳很清楚,以玛丽安现在的状态自然是不能轻饶这位挺倒霉的警察。 需要用到王冲血的地方不是一处,而是有好多处,这么多处都要用到王冲的血,这对王冲来说自然不是一件好事。一根手指头显然已经是不够用,需要划破好几根手指头。 看上去是极其艰难地说出了这些,梅斯说完这些话以后,随即坐下去低下了头。 周渝民,李不凡两个华夏国教练听到韩国教练李结石当众奚落他们,不由脸色一沉,有些难看,可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方传信对此表示十分震惊,敢情他出了个主意,是个幕后黑手,结果最主要的作用是为了烘托别人?只不过人情难却,波士诚又要发飙,方传信只好同意了。 随着要去三楼珍宝室参观的众人一起上了楼梯,崔秀珍还扭头看了眼二楼,正要进某间房里被抗在池明哲肩头挣扎的泰妍。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品学兼优的查理米勒的话,在他看来这一次的任务是不要想着能够接到的,毕竟一个基地表面布置武器的任务,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接到的任务。 从深度休眠当中清醒,寻找“生命之舟”,再把它移过来距离及环境最适宜的“晨星联邦”星域,最终到族人开始大批量地诞生。 加雷思,高汶没有追击,想到魔幻之枪,死亡的赞歌还在姜怀仁手中,他们脸色铁青,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的皇。丢了魔幻之枪和死亡的赞歌,这对他们来说是耻辱,人生的污点,即便他们得到血杯,也难以洗刷这耻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7.据理力争,有理有据,主动让步,自行车票! 闻言,夏天冷笑了一声,说道:“那既然这样,呵呵,你们就真的该死了。”话音一落,他瞬间自原地消失,出现在大哥面前。伸出右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举起来。 傅渊也晓得这些日子送到傅家的礼物像流水一样,傅念君点也点不过来。 说话间五雷将桃木剑往我手腕上一横,轻轻一抹已然抹出一道血痕,又一拽我胳膊,血水顿时‘哗啦啦’地滴进了坛上那只生血碗中。 一听这话,种植园各处正因丧失资格垂头丧气的考生们纷纷都朝着桃树林方向聚了过去,老四和陈国生也搀着我,缓缓走向了林子里。 秦墨麟也笑出声来,此时的封星影像个孩子,她也只有在他面前像个孩子。 说着话,我箭步就冲上石阶,按照桃仙的嘱咐,顺着台阶往上一通狂奔。 兰珂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要怎么提醒兰怡,君天珩的年纪都可以做她曾爷爷了? 这时,一道男性声音响起。众人寻声望去,便见一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从二楼的楼梯处,走了下来。 见到第一次将凌霜姬的攻势阻止下来,位于后方的几位大佬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其他势力亦没有觊觎的机会,两大势力相当迅疾,在发现不久便将两座仙府搬空,等到其他势力飞至时,只看到空荡荡的仙府,没有任何价值。 凌云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都是必须要做这些事情,这是他未来的能力,也是他未来的义务。所以凌云这种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是要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人,同样是值得人尊重,并且应该得到更多的尊重。 “什么?还要抽成百分之二十?你们也太黑了吧!”罗易听了老者的话之后大声嚷嚷道。 身如狂魔,刀挥似影。匕首化为赤红的火线,在空中化作道道令人发梀的痕迹。看似狂暴至极的攻击却都是轻易被面前的一柄匕首裆下。 我们这会的力量是平均的,大凤鸟虽然厉害,但是它并不能停下来作战,因为白锦绣的灵气给了我之后,伤势还没好,如果它这会和胡三胖斗,这里最危险的就是白锦绣。 一位丰神如玉的人物,倚靠在雪树上,四周洒满繁花,他单膝跪地,向她求爱。 胡三胖骂的直接,这么一骂,白通原本还严肃的脸现在立即就沉了下去,冷冷的说:“我一定会把话带到,明天就是你们死期了,今天有什么没做完的,抓紧时间做吧。”说着,转身出去了。 只要表哥能及时赶来,就算那个宋楚词要伤害他,凭着张翼的本事也能摆平。 还有忍者一途上的天赋,就是有时会突然冒出来机灵古怪的言语,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不过这种事发生在平日可爱的真衣身上,只能以反差萌来总结。 看到这一幕,不论是太平公主的精兵,还是皇宫内禁军,一个个吓得两股战战。 “纪孝东,你带五名老家丁,二十名新家丁去住处周围巡视,王井,你去另一处传我的命令,让他们安心做事,不得生乱。”朱达沉着冷静的发布了命令。 刚开始的时候,张广洋和那帮中国艇长都无一例外的在给德国艇长当副官,潜水艇上的水兵也是中德参半。这种手把手的帮带方式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使中国海军拥有了第一批合格的潜水艇作战指挥官。 说起来也仅仅是最后一句让邢天宇比较欣慰,因为按照编剧的讲述来看,他接下来所经历的剧情可谓是走到那哪死人,跟谁组队谁就团灭,怎叫一个惨字了得,唯有他依靠着主角光环活了下来。 上官飞十分矜持的微微朝着擂台下点头,身上打斗显得有些凌乱,只不过他迈步而进,那种华贵威武的气势,空中阳光高高洒下,为他渡起一道明亮的莹光,跟天神一样,简直在将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的魅力。 说到这,关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方正,结果眼前的和尚还是一脸的平静,完全没反应!关萍真的很想问问他:“你知道啥是直升机么?”不过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景晔手里拿着那一千两银子,表情无比怪异,他这一辈子只有赏人银子,还从来没有人拿银子给他。 众人看的无语,这圣兽还真是聪明,那明血国的人却有些愤怒,那可是他们的老祖宗,超强实力者,乐冰怎么配与他平起平坐,偏偏乐冰身下是个圣兽,这些人一个个怒气冲冲的,却也没丧失理智叫出来。 此时皇宫御花园中,一班乐师吹吹打打,杨玉环在中央翩翩起舞。李隆基饮酒观赏,是不是的拍手叫好。旁边还有一个三百多斤的胖子作陪,正是安禄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8.新车归属,风光无限 而英俊看到光头强猥亵猪老三也没有阻止,直到现在才开口说道:“好了,强子开车我们离开这里,有几个家伙看向我们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英俊对光头强说道,自从他们上了这辆越野车之后就一直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神。 谁也没注意到,尚未走远的冯腾竟然又冲了回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推着唐云猛扑向一边,这一刺正扎在他的大腿上,扎出一个透明的血窟窿。枪尖雷电噼噼啪啪之下将伤口附近的皮肉和衣衫尽都烤了个焦糊。 谢璧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黄芸,眼神里也有些异样的色彩,那像是火的温度。他一步步往前走去,脚步沉稳却缓慢,像是即将进行一场神圣的盛礼。 “所以我就来会会你了,我们以后肯定也会有合作的机会!”杜润再次浅笑,于是唐云又一次看到了那对含着笑意的酒窝。 对于东岗市和松岩市的所有乌图尔来说,今天都注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从长远的历史角度来看,这一天发生的“大事件”甚至对整个聚谷星的乌图尔来说也都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云姑笑盈盈地瞧着自家郡主优雅之极的吃相,满意颔首。这包子虽简单,但吃起来却相当有技巧。她就想用吃包子的吃相来佐证一下自己的想法,看会不会是她看差了眼。 唐密依然笑的像个奴才,可是只要他手里的剑只要轻轻一动,哈咪刺的咽喉不免会多出一个血洞! 那年轻汉子忽道:“区区几十个死士,至于如此吗?”说话间,一脸轻蔑。 如今任这些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面前的这个中年乞丐就是昔日的夏侯饮血! 看着慕容先知慌不择路的竟往自己的宅院跑去,夏侯饮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和叶不落并肩追去! 走到床边,沐思颜轻叹了口气,尽管外面现在的天气很适合晒太阳,但是空气中那一股丝丝凉意,自己还是能感觉到它是迎面扑来的。 莫英愣了一下退了出去,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睿智如顾寒时,已经一眼看出来了她要说什么。 爆炸造成的烟雾还未散去,章鱼树情况不明,李刚没有贸然靠近。 这药膏倒是非常清凉,一股薄荷的味道,不过该死,柳玖儿最不喜欢闻的就是薄荷味,因为薄荷对于她来说是醒脑的。 只是三人谈话之间,并不知道一直在前方踩着三轮车的老黄,听到菩提山这几个字,嘴角露出苦笑。 安静的办公室,于奇看着一份份的搜查报告,针对五个闯入者的大规模搜查工作让乱七八糟的罪犯作为“附带伤害”倒是被划拉出不少,真正的目标却没有半分消息,这让他头疼不已。 接着艾峰选了一块跟第一块一样多能量的原石,付了钱以后就直接让系统把里面的能量全部吸收,然后拿去给解石师傅了。 北冥可以收留一个流浪老人,当自己的老仆人,跟在自己的身后也可以长长面子。 说实话,如果不是贝恩请自拿起过这些骑士手中的战锤,他或许会认为这些巨大的武器是空心的。 不过越往西区,越觉得土地的荒凉,虽然也能够见到一些村落,但是都是荒无人烟,又得村民甚至伏尸满地,到处白骨累累,当真是处处透着凄凉。 “好的,谢了。”陨哲没有推辞,直接顺着南宫然手指的方向进入了包间。看得出来,他实在是太累了。 骏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叮当的,更是给这个世界平添了不少生动的元素。 紧接着,细心的江城策发现,允儿的枕后和脖子后面,竟然浮现出少许红色的疹子,严重的地方甚至形成了水疱。 到了刀家堡的势力范围之后,你们若自信还可以拿下柳家庄的人,我到时一定不会阻拦你们。 就像是回应慕漫妮望眼欲穿的期盼一般,江城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双手一抹,直接地将那一道强大的剑灵抹去,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和阻碍一样,强大到了一种离谱的境界,让何清凡冷汗直流。 张旭听得也是勃然大怒,他与李白结识最早,还一起游遍蜀中,对于李白的脾性亦是了如指掌。 “感谢各位能够支援我们升阳,我代表升阳帝国两亿百姓谢谢各位。”羽田三郎沉声道。 只是他并没有打扰童鹤颜,而是耐心的看着他雕刻手里的一件玉器。 首先,既然真的跟问卷有关,那么很大可能自己现在就处于明朝洪武年间,至于到底哪一年现在自己还不清楚。 料想昔日,雪清、雪艋他们过来浚水剑派时,面对的情况也和李浪类似。 地方离家里不算太远,也算是城郊区域,却因里面有疏果批发,是县里最大的农贸市场。 显然是军中高手,有着足够多的实战历练,正是与李浪相反的类型。 宁元啧了一声,还没开口,却听见门口又突兀的传来了敲门声,随后门被拉开,露出了一张极熟悉的脸。 “这中原的国家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宛若天神一般,这样的国家即使成为他们的附庸也是一件骄傲的事情吧。”在使团中,有人喃喃的开口道,他的话得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认同。 更何况,若是依着清流的意思,届时彻查的可不就仅仅是水灾了,怕是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都得被抖落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9.再见林见月,台下交流,幽默风趣,邀约 八月的红星国棉厂,空气里弥漫着夏末的溽热。 阳光明放下电话听筒,听筒握把处留下一圈微湿的汗痕。 窗外,蝉鸣聒噪,一声紧似一声。 电话是上级部门打来的,内容简明扼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要求各厂矿企业,务必组织最近一两年入职的年轻职工和干部,参加后天下午在区工人文化宫礼堂举行的“全市 “在下姓张名毅,是贵族烈罡少主的朋友。”张毅负手而立,淡然地看了它们一眼,说道。 “那个……橙岚,你过来一下!”托托莉大胆的对正在和老妈交流的橙岚喊道。橙岚一个哆嗦,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才疑惑的向托托莉走来。 王天一看这样子哪还这不知道这分明就是耍赖,不过他只是说说,那些照片删不删没什么关系。 锦卿在掉下去的时候,心里反而安静了下来,下坠时产生的风顺着耳朵呼呼吹过,吹的车帘猎猎作响,耳边传来的是齐王杀猪般惊恐的嚎叫。 不止是场上的球员——就是场边的观众,一时间都没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阎倾乖乖的跟在高陌晗的身后,就当是展览品一般的被众人当做猴子看,十分不舒服。 “属下赤一参见主人。”赤一双手抱拳。并未行跪礼,在玄武大陆玄者地位比较高,即使是身为奴隶,只要成为玄者,也可以对一般人免行跪礼。 “不要杀我!”陈光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在死亡面前谁都一样。 钟楚的脸一红,孙世林这当然不可能真的是赞赏自己提出来的这个问题,这就是个讽刺,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装傻,装作根本就听不出来孙世林这话里的真正的意思。 “……哈哈哈!”在阎倾不客气的大笑中,高一高二拖着自己不成器的弟弟匆匆忙忙的退去了。 虽然是深夜了,练级的玩家依旧非常多,大多数都是团刷,技能光芒飞扬。 最大的可能,就是培养出一条心机狗、破坏狂。难道说,那些灵丹喂狗不行吗? “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两还是走吧,医院这种地方病菌多,免得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霍华阴阳怪气的说了句,拉着白祺转身就走,还不忘跟余禾告别一声。 他的尾钩直接勾住了炼丹炉的边沿,慢慢的尾巴变得越来越短,将炼丹炉拉了起来。 花轿已经到了,顾临岸骑着高头大马在门口等待,大红的喜服配上完全不搭调的冰冷表情,丝毫没有大喜之日的喜悦。 温润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与整个身躯,厄尔斯似乎从这阳光之中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与生机,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听到唐嫣对自己说到大家是朋友时,许晴真的开心的不得了。因为能和这样优秀的人在一起,许晴有些受宠若惊。 徐飞鸿看到天赐这么善解人意心里一暖,现在和师兄弟聊的也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这是师傅他老人家说的,你代来的客人一定要陪好。 冷烨望着无棉手里的画,还是被无袭的容貌吸引住。她还是那么美。然后微笑的看向自己得力的陈默,突然他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那他们现在怎么办?”杨思兰指着躺在地上捂着裤裆翻滚的人道。 这位三弟,平时就喜欢和他唱反调,依仗自己是三叔的嫡长子,目中无人。只可惜他这位三弟,在家族中地位比他高,武功也比他好,让他很是不服气。 惊愕的无袭猛然的转身,便见老婆婆诡异的低着头,嘿嘿的笑着。 萱月道:“你这又何必?”她心想,这个萧正南倒算是有情有义,没有落井下石。 当她醒过来后,第一个疑惑便是戒指。摘下戒指打算细细端详一番,却发现了这个惊人的秘密。 慕容澈也是让人从二殿下府牵来一批上好的马,两人就也一起出了城。 回过神的无袭,握着从袖子里拿出来的玉佩,“棉儿,绿儿,你们有没有怎么样?”想着,便做下决定。 在细儿带着颜路遥往后门向太子妃寝宫的路上,不巧碰上了白儿,当然细儿他们并没有看到。一向不多话的白儿好奇的跟了上去。 这片宇宙,和原来的那一片宇宙几乎是一模一样。其中的恒星,流星,至尊星,一样不少,全部出现。 尔朱世隆的一万骑兵在两侧援应,以防陈庆之的白袍军从侧门杀出,冲击左右两翼。 安东尼在网上看完苏瑕和顾东玦手牵手进入上古大厦的新闻,眉心轻蹙,关掉了屏幕,身体往后一靠,将手臂横在眼前。 而她的父亲受人陷害,落入了陷阱里失去了手指成了残废,终日与酒为伴,郁抑成积,最后染上了不治之症死了。 半夜的时候,我们被吵闹的手机铃声叫醒,然后迷迷糊糊的醒来。 “喏,那只是灰太狼是不是?”他突然掐了掐她的腰肢,示意她看向屏幕。 顾妈看着陈寂然与顾西西,开心的直抹眼泪。而听到消息的乔医生此时也赶了过来。 子幕应了声‘是’,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带着人走向村口,把事先准备好的食材搬下马车,燃气柴火,架起了大锅。 甄子涛垂下头,瘦弱的身子轻轻颤抖,他刚刚说了什么,不仅嘲笑了妹妹的婆家,更是简介的羞辱了王妃的娘家,难怪隐侍卫想要打人。 纯儿看不过眼,挥手给玉柳一个耳光,将她的口鼻冒血,硬是落下了一颗牙齿。 “叶总,你要是再梳个马尾,真的一看就好像是个高中生似的,要不要皮筋给你一条。”安妮进来收拾叶宁桌上的资料,这些重要资料都是她收拾的。 仅仅是落后声音不到一秒钟,孔翁的身影就紧跟着出现在众人面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0.温馨晚餐,深深沉溺,身体触感,雨中前行 傍晚的微风拂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安静,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林见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挎包的带子,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小石子。 单独和阳光明吃饭?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如擂鼓,本能地感到害羞和一丝慌乱。 林见月小声嗫嚅着:“我……我也该回去了。 两人直接开的QQ语音,一股硝烟弥漫在空气中,顺着话筒,炽烈的战意仿佛燃烧在冥域的成员心里。 “好了,我都说了不要过来惹麻烦,拿到资料,我们直接去那落尔城堡就行了。”一旁夜七水有些无奈道。 钟鸿远都这么说了,林南自然也不回去责怪钟莹,也幸亏已经处理了尤鹏的事,否则钟莹若是被尤鹏抓住,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环境是说改造就改造的?为什么不说把整个临仙界都改造成仙气呢?相信所有人都会同意你这么做,而且还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坐在桌子前盯着饭菜看的夏薇极其不耐烦,她眼睁睁的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变得连一丝烟都没有。 这几年的时间下来,林雨的战斗力,比起林南这些一代弟子来说,也只强不弱。 这次的比赛,据说是战队最后能把握住的翻身一役。在教练的暗示下,顾月白才知道这人数才满七人的队伍里居然有四个成员准备好了赛后转队。 友善这个词实在是太敷衍了,上舞台时,韩大神隔着镜片朝秦东君这儿扫了眼,仿佛具象化了那份恐惧,这才琢磨莫测地勾了下唇角,走进自己的选手单间。 仅仅只是渡劫期,就让沈默有些为难了,更不用说,他们那数量庞大的大乘期修士。 虽然林南消失在了步宁面前,可是步宁却是清楚地听到林南的声音,也清楚地看到,就连地上本就昏迷的牛家三兄弟,都抽搐了一下。 “呃?”庞风听到了楚梦瑶的话后,不禁愣了一下,的确,十二阶材料可以说是珍贵无比,就算是那只十一级的人面魔蛛的价值,也比不上一块完整的十二阶材料。 董经理此时更是用双手捂住了双眼,像个娘们一般,不敢去看从大厦顶端跳下来的男子。 “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初么?”一名萧家高层冷笑一声,竟是拔出手枪。 “干倒那最后一个,为阳哥报仇!”高分子班上的人高吼道,气势激昂。 他必须用一天时间把所有的责任全部追究清楚,该杀的杀,该废的废,而这其中重点的重点就是庞风。 清一‘色’的瘦如骷髅,皮包骨,看着令人可怖,特别是诺拉,从脖子蔓延到半边脸的黑‘色’‘花’朵触目惊心,他们温顺的闭着眼睛,无声无息。 想到这里,念华再也忍耐不住,噌的一下冲了出去。她大声喊道:“院子里的人注意了,有人要害你们了。”话音未落,念华手中宝剑已经出鞘,向滇东三鬼中撒毒粉那人砍去。 “安静!”这个时候,金翅鹏王直接就是对着众多妖兽吼了一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不能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楚凛和林景生都不在纽约,烽火集团顶楼就穆凉和陆柏一家,依然很热闹。哈里带着嘟嘟和戈登玩耍,开开心心的,大人们也谈天说地非常融洽。 他手中的湛卢宝剑施展开来,若行云流水,剑招与剑招之间连接的非常自然紧密,犹如一块丝布,毫无破绽。 阎云指了指变异树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跟着梁鑫回到众人身边。 博士说到这里,电梯已到五楼,所有的人,又跟着原振侠走向厉大遒的病房。 寒宁馨是首次真正从极炎魔身上感受到毫无任何掺杂的关爱,甜甜一笑,正正经经给极炎魔跪下,行了礼。 黄绢的判断十分正确,南越在一接到了电话之后,果然前倨后恭,来找原振侠。黄绢本来的计画,是要原振侠和她联络,她一知道南越曾去找过原振侠,便立时要原振侠去看看那张椅子的。 眼见林青玄的金剑在半空中略一盘旋,随即又恶狠狠地飞斩了过来,那金丹修士只吓得肝胆欲裂,连忙拼命大叫:“前辈饶命!”一边急忙向着海底拼命钻去。 三人也都十分高兴,通过这次共同作战,已经有了深厚的情义。三人与夏枫干了杯中的酒。 这时,原振侠带着混乱的心情回到了宿舍,他才一进电梯,就怔了一怔,电梯中有一股清幽的、淡得几乎难以辨别的香味。 “反正你也伤不到我,就算是能伤到我你也会临时撤招,对不对?”卫风一笑,看着莫雨绮的双眼,问道。 那更令得他讶异,因为两辆车子的车牌,都是外交使节专用的车牌。 阎云在屋里又待了一周,守在门口的人才逐渐退去,大家都意识到这个被奉为英雄的人并不是一个可以无偿奉献的人。 唐夜立身在树干上,一根森白的蛛丝突然射出,直接没入在宋玉面前的地面,她的身体猛然一停,身后的金色蜈蚣顿时来至,离他只有半米多远。 另一边,一直盯着水镜强撑的云颜,在看到爱侣的神念出现时,猛然一震!他也曾寻过妻子的魂魄,却至今也推算不出,遍寻不得。 阿格感觉跳起,将足球顶出了禁区,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没有找到队友,足球落到了在禁区外围的比达尔的脚下。 永遇乐冷声回应着。接着,冷冰冰的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擦拭起手中的那把手术刀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1.金手指详解,报复李卫东,反咬一口 八月底的魔都,暑热未消。 蝉鸣像是被滚烫的空气黏住了翅膀,一声声执着地撕扯着午后残存的宁静,更添几分燥意。 副厂长办公室外间,阳光明端坐在秘书桌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在他面前那份《红星棉纺厂第三季度原棉供应计划草案》上。 他指尖沉稳地划过一行行工整的仿宋 主要是轩无极的烤肉已经彻底把众人给征服了,但是轩无极很无奈的推脱着。 就战斗力而言,一名低阶骑士可以轻易击败十名普通士兵的围攻,当然,这是指普通士兵并没有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你是占据了的天时地利,要不是这场莫名其妙的灵雨,就算资质再好,也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胡蝶及时扑灭刘星的骄傲之意。 从那时起我王涂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剩下的这帮兄弟们都是对黑狼山寨的人痛恨至极的,也都是我暗中救下的人,所以他们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 范羌抬头,见众兵头上,用细线悬挂着一个大红灯笼,计上心来,顺手一扬,道一声:“着!”只见筷子去如闪电,砰地巨响,大红灯笼轰然掉下,一名士兵避让不及,竟被砸中,头套入灯笼中,手忙脚乱,方将头拔出。 顾非寒到了行李箱那里,伸手拉住行李箱拉杆,两人方向不同,一个上楼,一个出门。 “如果贺华兰怀的是顾元白的种,那当然不用换。”顾非寒讥诮的勾唇,似在嘲笑那段婚姻,在不甘寂寞上,这俩人倒真不愧是夫妻俩。 他恍恍惚惚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还没从自己蛋碎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南栀不想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顾非凡这一家子的贪婪是写在脸上的,之前顾老爷子在家昏迷被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顾非凡就能毫不避讳的说出分遗产的话。 随后他把高驰拒绝支援的事跟杨睿智说了,让他提前做准备,杨睿智一脸无所谓,抢地盘是需要人手,但现在直接把人家老大收编了,有没有也没所谓。 届时会变成怎样?就算是蹲在街边乞讨,住自杀贫民窟,也不奇怪。 包厢里的闪烁着迷幻光芒的镭射灯,十分应景的闪烁了起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极了恐怖电影里面,每次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的时候的镜头。 顺着周北平的目光看过去,孙乾这才注意到,那里正停着一辆车。 从公寓走出来,望着慢慢西落的夕阳,周北平深知,今天晚上,估计又是个不眠之夜了。 在这种灿烂的天气中,萧子宁起早赶了早市,将中午要做的菜全都买齐全后,回到家就赶紧拾掇起来。 人类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挣扎,努力用脚尖支撑住自己瘦骨嶙峋的躯体,不让脖颈的绳套勒的更紧,因为一旦勒紧,便是人类时代的落幕。 我,既然在拯救世界,那么我就应该是世界之王。付出多少,就要拿回多少。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对方的脸也越来越黑了起来,原本是打算请近卫龙越这里出面,多少能有一些作用。但是现在对方急于撇清关系,这让他这位三星太子爷现在很是难堪。 三位白纹蛮长老被领下去后,黑面蛮王与大长老仍留在殿中,脸上的喜色十分明显,再也不掩饰。 冬季教皇被杀,围攻他的三位亡灵半神,总算腾出手来,去帮吉安娜。 “玄灵,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符?竟然能够定住那头尸魃?”路上,黄镇虎似有意无意地问道。 此时柳古已经开始最后的询问,若是没有人报价,将进入倒计时状态。 当然,卢贞莲之所以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主要也是因为黎义海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 帝辛眼瞳中,突然出现极为恐怖的威压,道道暗紫色的气,就如同鬼魅一般,来回穿梭在这众多的士卒之中。 车辆驶出城区主干道后,直接进入新修的二级路,在沿着旅游专线一路向北,就能抵达目的地。 他俩嘀嘀咕咕讨论起来,而宋檀后知后觉,有点儿担心的微微仰头看着陆川。 自然,妞妞就被他父亲无情地遗弃在了街头,还好有好心人发现,找了巡查司的人,后面巡查司的人试着联系妞妞的父亲,结果那边说妞妞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关系。 经过多日不间断的研究,他现在对于背包的使用,已经得心应手了。 沉甸甸的一桶被他轻而易举的拎在手中,而后便动作轻巧的去到后山。 “中郎所言即是,那这杯水酒我们便同为将士们而敬。”陶谦闻言赞道,卢植肖毅有师徒之实,果然在此处亦是一脉相承。 “这样吧,我们共饮一杯!”钱副部长很豪爽,举起杯子,笑呵呵地看着大家,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奈何眼前的老司徒离开了囚室,那厚重石门重新的关上,整个囚室中的光线,顿时就黯淡了下来,不过那奚云落却没有不适应的样子。 自己身处乌金遗传研究实验室的位置暴露之后,奥创赶紧吩咐手下们安排货车,将这张装载着奥创非完成体的再生摇篮运输了出去,以防即将赶到这儿来的复联。 现代演艺圈的星级指标,虽然没有那么完善,却也能算得上是评论的标准了。 五期节目录制完成之后,经过导师分班,每个导师名下有14个学员。第二轮的导师赛,将是导师战队中14名学员两两对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2.告诫与提点,工宣队问话,尘埃落定 上午的副厂长办公室,空气沉甸甸地凝滞着。 阳光明将最后一份批阅好的文件锁进厚重的铁皮档案柜,然后直起身,脖颈后传来一阵酸胀,便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揉捏着那块僵硬的肌肉。 李卫东那张绝望扭曲的脸,昨天傍晚楼梯口那场风暴的余波,似乎还在这凝滞的空气里隐隐浮动,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不安的余韵。 莱恩原本还以为,这个男孩会在一瞬间就被这名级精神系觉醒者杀死,可是并没有。 几人皱了皱眉头,不过也还好,毕竟这里除了夜凉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对这玩意儿几乎免疫了,而比较怕这方面的夜凉则是双腿打颤,惨兮兮的看着这周围,一点也不敢脱离队伍。 也许自己前世放弃的许多东西,未必都是正确,在修行的过程之中,其实是应该享受生活的过程,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都应该拥有,这样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 可真要黑羽姬去相信这些不能掌控的未知能力,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所以说,实力和机缘是有直接关系的,如果是练体期武者,遇上三级妖兽也只有逃跑的份,他们只能在外围开掘一些下品灵石,其效率之慢不言而喻。 不过,这种导弹只能适用于失去能量盾保护的战舰,而前面这艘硕大的“靶子”超级旗舰无畏舰,无疑是最好的攻击选择了。 诺大的太空要塞中此刻停满了待命状态的后勤运输舰,而守卫这里的战舰,依然是那50艘战舰。 伏日节祭祀乃是屹罗的重大庆典。农历六月六,引伏避盛暑。“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炮羔,斗酒自劳”,因为屹罗向来重农,所以每到伏日节,便会由皇家出面到宗祠进行盛大祭典。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这些太空集装箱外面2公里处,空间开始波动,5艘平叛军的战舰出现在了空域之中。 霎时,他通体仙辉大涨,身上有真凰,神猿等洪荒巨兽的气息交替闪现,同时,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暴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飙升。 安妮捧着三瞳魔狼欢喜的不得了,不过她却噘起嘴巴,又把毛绒绒的魔狼还给了乌恩奇。 “少郎君,外面有个自称河南县尉的人求见。”穆离走过来禀报。 公孙瓒得知这件事之后,勃然大怒。派使者去和薛仁贵说自己南下是为了讨伐袁绍,现在薛仁贵占据了所有的南下的关隘,难道是想要维护袁绍吗? “是,微臣会尽力而为。”太医应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人抬着李承乾离开了。 玄光很好找,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普光寺里讲经,虽然说骂他的人很多,但是支持他的人也有不少,所以这些天普光寺里也是颇为热闹,吸引了很多的信徒。 珠兰图娅说罢,轻顿右足,一道猩红的月亮门显现出来,月亮门内就是出售引梦蛇秘宝的魂梦商店。看见珠兰图娅熟练的动作,乌恩奇皱紧了眉头,她使用魂力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她坠入魔道的程度也越来越深。 程咬金别看在路上颠簸了数日,但是在路上也早已经想好了对策,想要回来显摆一番。 眼下,深渊蛞蝓的血量极为危险了,若是分心去打百鬼公会,虽是解了一口恶气,却也要丢了深渊蛞蝓的人头,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前辈来了?尾屿岛决战迫在眉睫,他在此时分身,必有要事。”无乡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看了看来者,又看了看守在一旁的黎明雪。 而他自己与父亲告别后前往省城,他得去帮助严威正、赵教授等人去研究汽油发动机直喷技术。 唐傲凝为了这块玉石可谓是费尽心机,如今眼看就要到手了,强行把怒气压下,生怕节外生枝。 看到这信息,阎十一脑海中愣了愣,在这鬼街之中,谁会给自己送来这信息? 这时呈现在镜头前的是几个布袋,有人用微型手电筒照着它们。一双手从记者身后伸过来,慢慢地将捆扎皮袋的绳子解开。 “元舟,还不速速解决了这只妖狐,为亦寒老祖的情人收尸!……”吴掌门头也不回的提醒到。 现在,两只金仙巅峰的元灵,被我抓在手心,跟玩一样,一个个哆嗦颤抖着,喊着我上仙。 不知怎么的,这几天,她对李真这个合作伙伴很有些想法了,好象李真就是一座宝藏,总是吸引着她要去了解。 佳人将口中酒液运送到男人口中。男人一滴也不剩的将酒液吞入腹内。 周怡瑾罢了罢手,到了门口,让人把肩辇往那哭泣声的房间抬去。 难道这就是瑶贵妃的目的?梨伩不禁暗想,如果真是这样,瑶贵妃此人,心机不可谓不深,若是没有什么仇怨,自己是不愿意和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对上的,但是仇怨早就已经结下了,她没有选择。 想到这里,克莱恩暂时压下了那股仿佛遗忘了某事的违和感,与爱丽丝道了别,便就转身走往平时搭乘公共马车的街口。 傅清欢跪坐在那里,对于皇后和柳如烟的压迫,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前世她从不注意这些。所以没放在眼里,见此情况,傅清欢此时若有所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3.林见月来信,鸿雁传书,温度与尺度 九月初的魔都,暑气尚未完全退场。 空气里残留着夏末特有的粘稠,像一层无形的薄纱,裹挟着梧桐叶的微尘和远处黄浦江若有似无的咸腥气。 阳光明刚处理完一份车间报上来的产量汇总表,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端起桌角那个搪瓷已经磕掉几块的搪瓷缸,咕咚喝了一大口凉茶。茶水微涩,带着大叶子茶的粗犷 一想到这儿,眼皮又微微睁开,吹散的头发刺挠着她的眼球,忐忑的心在胸中不断徘徊。 白桃洳从昨日下午,一直守到今日清晨,寸步不离,衣服却是都不及去换的。 “怎么回事,肖老师?唐雨格她这是……”二年级的班主任已经忍不住吃惊的拉住了肖启。 想到这里,颜诺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那两个字,太过简单,黎允年这人的脑回路,指不定会多想。 说着尹亦博还不忘用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好看的五官与口吻无一不在控诉着这种种的不平。 此刻典狱长的所采取的策略也不如原来用的那般顺溜,虽然手掌没能伤到其本身,但是飞溅的泥土一直甩在了其脸上。 须臾片刻,知道阴间的事不能打听,我便问起了另一件更为在意的事。 从冥想状态中清醒过来的他,发现身边的树老也清醒了,苍老的面庞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显然是对回归母星的怀抱心情不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韩栋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静待目标入网。 蛟龙突然开口了,却没有怎么吓到杜磊,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完全超出了杜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范畴,来不及惊诧了。 忠义候他们一行人送走谢夫人,顾蓉也不偷摸藏着了,&bp;满脸笑意地来到老夫人他们面前。 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么杀下去,恐怕十几万敌军都不够他自己杀的。 “你俩骂的渴不渴?要不要喝点茶?”顾兮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水,笑盈盈地问道。 “老五,你脸色怎的这么难看。”朱棣发现了朱肃的不对劲,凑到他身边问道。 大皇子最近日子过的还算舒心,尤其是和顾兮合租的香皂坊开始售卖了。 日光下,铁浮屠的盔甲闪耀出一片白光,所经之处热浪有了形状,波浪似的四处涌动,领军之人全副武装查看,在看到合适之处后勒马停下,示意在此扎营。 所有的流民全部要登记在册,一人发放一个身份牌子,凭牌子取粥,一人一天三碗粥。 可以说完美和铁锤相结合,至少他的爪子刀如果没蓄力的话,自己应该是干不过铁锤的。 不知道纲手和绳树说了什么,总之几天后,姐弟二人便一同前往了火之国边境。 就如那年,她拉住了要寻死的自己,不光救了他一命,还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那人不愿出来,说是时机未到,他也没有办法,只留下锦囊一只,说是等见到上官瑾才能拿出来看,也不知他是在弄什么奥妙。 这一次的玄医学院招生,各大家族和门派,便赶紧派了人过来,参加面试和征选。 “医生说你十分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给你注‘射’了镇静剂。你已经睡了两天了。”陆华补充道。 我这个时候将这把斧子的属性贴出来,无遗让这两大馋猫嘴角哈喇子直流。 正因为她的优秀与给人朦胧的感觉,才会让那么多人,由最初的偏见,到接受她,心疼她,不由的心疼她爱上她。 第一次青枫山落水,第二次落石峡遇敌,范凌雁已经失职两次了。事不过三。他心头并非不知理。 所谓狗急了还跳墙呢,如今二姨娘经历了之前的事只怕会更加的谨慎。他们与宫中的珍昭仪有往来。想来是想要借助珍昭仪翻身。 杭一昨晚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昨天付天没来,那他岂不是这个班上唯一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人?而且他毫不知情。这样看来,他应该不算是竞争者之一。 透过大厅的玻璃窗,远远地一个黑点儿迅速地朝着我们这里靠近,然后急速地从空中落了下来,外边的僵尸们赶紧迎了过去。 入画轻声的问君舞:‘‘姐姐为何要到这里来,难道这里是你的家。’’现在还不是进这个家的时候,她要弄清里面的情况才能回去。 “任项就这么怕她出意外?”陆知行说出口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酸味。 如意点点头,两人一路朝着冷宫走去,可是刚到门口一道黑影闪过,君舞和如意不经吓了一跳,君舞喊道:‘‘是谁?’’然后只见一只猫从草丛中出来。 ‘‘哪有,臣妾既然嫁给太子那就是太子的人,对太子不利的人就是对臣妾不利,母后让臣妾替太子排忧解难,臣妾必然会义不容辞,谁叫太子是臣妾的夫君呢?’’说完温柔似水的躺在元玉的怀里。 他发现无论周妹子是什么样子,是丑是美,他的目光再也不能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羌族守卫首领不好意思的朝着苏妙回笑了笑,示意别计较刚刚他的手下突然插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4.信使到访,门第差距,会面期盼 “你说什么?悦悦不见了?”听到这个消息,顾白眼眸睁大,一种难以置信。 “他现在是欧洲的黑暗世界的风神大人,这个,你没有想到吧?”爱丽丝有些肃然的说道,提到风神二字,还是让她的心,猛然的狂跳几下。 在这场博弈交锋中,从牌面上看,腾飞公司先是落了下风,受损严重,在欧洲市场损失了数十亿元的利润,但是李飞相信,洛克伐沃家族的下场将变得更惨。 平稳的飞船猛然震动之下,激烈的抖动起来,那船身的下方,瞬间被撕裂开了许多的裂缝和洞孔。 “这个,你可能待会儿要去总裁办公室让他签个字!”一同事说。 张吉山的神态极为的毕恭毕敬,仿佛是手下在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 这种紫色纸符叫做不语禁制,除非将纸符破坏,否则身处禁制内的玩家不可以使用技能、录音、录像、或者任何带有泄密性质的功能,一般那些大公会在召开股东会议时会经常用到。 原本云意还很开心的,不过听到她这么极力的撇清,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悦的,不过不急,他迟早都要听到她承认。 城主府里,一些居住在这里的人,看到这边的大动静,也被吸引了过来,不过实力弱的人,只能远远的看着。 不管零零怎么哭喊,易云晟都不放过她,她把能骂人的话都骂了个遍。 这个男人缓缓的走了过来,脚步很轻盈,在这刚刚被兽潮袭击过的,遍地都是荆棘的林子里面,步态却很随意,好像走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面一样,那叫一个风轻云淡。 安墨熙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一身比较得体,但也不算很正式,化了一个淡妆,掩住脸上的疲惫。 凌冰涵甩了甩脑袋,他又不知道我的真是性别,难不成他其实……好男风。 虽然艾南比较清瘦,但那胖子也是虚胖没有力气,到底还是被艾南给打倒了,只是在打斗的时候难免会落下一些伤。 “妹夫,我想去把狗皇帝的军营神不知鬼不觉地烧了!”大宝说道。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景言会处理好一切的,我相信他!”想想那男人宽大的臂膀,即便是天就要塌下来了,他也能给予她开拓一片蓝天。 “看你这幅怂样!放心,我早就有心里准备了,而且他们再调皮,也跳不出我这个如来佛的手掌心!”麦多多娇嗔地对梁志杰说道。 可惜,她在网上能够找到的易九泽的信息并不多,她仔细的搜索浏览完吸取了讯息后时间已经到晚上了,时间到了,该下班了,她今天晚上要早点回去休息,她决定了,明天她就要预约专访,哼哼。 也就是说,那怕步非凡完成了很多系统任务,得到了那怕几百亿的经验值,也无法向着更高的方向进军。 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至于那些还未解开的疑惑,云千若也没指望这些人会告诉她。 虽然是春天,但是高空中的风还是比较大,夏悠并没有抱着萝莉飞回去。 围观的修士们心神震撼,一个步非凡,先前白银时代的领军人,一个冥子,冥河老祖的血脉,手持元屠,一身血气浩瀚如汪洋。 被子里面有股力量一直撑着不让他掀开真幕,他便又加大了力量,直接将被子掀了起来。 各国皇子,包括二宝:突然我也好想当皇帝,翻遍我的私房,都凑不出来十颗一模一样的东珠,还都是紫色的。 第一层含义是林辰和张天暧是无关紧要的,他们来就来了,别多在他们身上花时间。 这栋大楼高43层,夏悠在短短的几十秒钟内,就已经跑到了楼顶。 萧蛮回过神,这才知道自己耽搁了多久,忙不迭的闷头冲出大宅。 那尊身后浩然紫气浩荡三十万里的存在,未来会上灵山大雷音寺,与佛祖论道。 “太好了,终于来了,传令大军应敌。”副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覠意气风发的阻断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她想要的,沐思颜不想浪费洛希辰的时间,也不想耽误真正适合他的人,而且更真切的是,沐思颜深知,自己对洛希辰没有一点喜欢,最多的,可能就是感激,对他心怀感恩。 明亮的双眸诧异的看着蜜蜜,这个问题就好比是,你从厕所刚出来,别人问你好不好吃是一样的概念。 “这里是那里…”李刚颤颤巍巍的问道,生怕身旁的衙役再次打他。 看着艾达这满脸期待的表情,欧阳佳铭对着她白了一眼,转身走到客厅。 因为是蛔蛔的投稿,咬人猫和矮乐多也帮不上忙,她们打算在道场内随便转转,单独让出地方给蛔蛔教舞。 心脏都没有了知觉,谁能够救你,看你可怜我才没有说出更绝情的话,你要这样我可说出来了。 原来跟里面说的还是有点区别的。不过这样也不错。不过可惜了那个朱果,要是我早点来就好了,那个朱果应该值不少能量点,又或者我吃了还可以改善体质和提升修为。 白天的时候就已经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以前的地图,看了之后拿了出来就冲着那个周天招招手。 秦朗天与柳丹如通过刀宗的情报,也刚好得到秦笑被抓的消息。他们心急如焚,慌忙中就要向魔宫进。正好晴儿与莫惜赶来。 武治皇帝明显有些气不顺,五皇子七皇子表演得太差了。作为庶出,一心混大封王,平时真没什么作为,这点武技还是平时跟着四皇子模仿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5.两对情侣,恋人约会 周日清晨,阳光明背着一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步履沉稳地走在前往瑞康里的路上。 挎包沉甸甸的,坠着他的肩头。 弄堂口那棵标志性的大槐树下,谢飞扬的身影早已候在那里。 他同样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看到阳光明出现,他立刻扬起标志性的潇洒笑容,迎了上来。 “光明!准时啊!”谢飞扬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目光扫过他同样饱满的挎包,促狭地眨眨眼,“哟,准备充分嘛!看来今天这顿‘革命友谊餐’,咱们要打一场富裕仗了!” 阳光明也笑了,拍了拍自己的包:“彼此彼此,飞扬同志。向红同志是哪一家?” “喏,那不是!”谢飞扬朝弄堂深处努努嘴。 只见冯向红正站在一座石库门的门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弄堂口方向张望。 看到他们二人,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远远地挥手招呼:“飞扬!光明!这边这边!老早就等你们了!” 两人快步走过去。踏进石库门幽深的天井,一股潮湿的青苔味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 天井不大,地面铺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角落的水龙头旁,林见月正弯着腰,专注地清洗着一篮子翠绿的小青菜。 清水哗哗流淌,冲过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也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碎花罩衫,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小小的红头绳。晨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水池旁边的小板凳上,还放着一块用新鲜荷叶包裹着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 谢飞扬一眼就看到了那块肉,眼睛一亮,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喜:“哟!好大的五花肉!向红,今天中午搞什么大动作?这规格,赶上过年了!” 冯向红正引着他们往里走,闻言回头笑道:“林叔叔昨天托人捎来的,说是给我们改善伙食。今天中午打算做碗红烧肉,再包点鲜肉馄饨。怎么样,够意思吧?” 阳光明也笑着点头:“顶顶好,有口福了。” 这时,林见月洗好了菜,直起身来。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她抬眼,目光恰好与阳光明温和含笑的眼神撞个正着。 虽然已经见过两次面,又通过几封厚厚的信,彼此在纸上分享过生活的琐碎与思想的微光,但此刻在阳光普照的天井里,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和深邃沉静的眼睛,林见月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一股带着甜蜜的羞涩感迅速爬上脸颊,染红了耳根。 她连忙低下头,小声招呼:“飞扬哥,阳光明同志……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江南水乡浸润的软糯,却比上次聚会时多了几分亲近感。 “见月同志,你好。”阳光明的回应沉稳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化解了她些许的局促。 打过招呼,谢飞扬是个急性子,立刻把肩上的帆布挎包卸下来放在天井的石桌上,一边拉开拉链一边嚷嚷: “来来来,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支援战友!” 他动作麻利地往外掏:一个印着外文字母的硬纸盒,里面是半斤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一大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印着“万年青”字样的饼干;还有一包深褐色、扎得结结实实的干海带。 “巧克力可是稀罕物,我托人从友谊商店弄来的,给两位女同志甜甜嘴。饼干垫饥,海带嘛,烧汤炖肉都特别好!” 阳光明也将自己的挎包放在旁边,打开取出东西: 两大串用细麻绳捆扎、色泽深红油亮、肥瘦相间的腊肠,散发着浓郁的腌腊香气;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颗粒饱满的核桃仁。 “腊肠用来蒸饭炖菜都好,核桃仁补补脑子,读书写字费神,正好用得上。”他解释得简单实在。 “哇!腊肠!核桃仁!”冯向红看得眼睛发亮,“光明同志,你这手笔也太大了!谢飞扬那点巧克力可不够看了!”她笑着打趣谢飞扬。 谢飞扬毫不在意,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咱们这是各尽所能,为了中午的这顿美食,倾尽所有!” 林见月看着桌上堆起的小小山头般的宝贵食材,心里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太破费了……我们这里地方小,也做不出什么好菜……” “人多力量大,东西凑一起才热闹。”阳光明温和地打断她,“再说,我们带了东西来,不还得劳烦你们动手做?”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安抚了她的不安。 “就是!走走走,先参观参观你们的‘革命根据地’!”谢飞扬兴致高昂地提议。 冯向红和林见月欣然应允,带着两人走进石库门内部。 这座石库门是典型的一开间格局。穿过天井,便是客堂间,面积不大但方正,靠墙摆着一张旧方桌和几把椅子。 客堂间后面连着小小的灶披间,角落里盘着一个煤球炉。 灶披间一侧是狭窄陡直的木楼梯,通向二楼。 二楼的前楼,面积稍大,是冯向红和林见月的卧室。 此外,还有一个小小的亭子间和一个小小的晒台。 整个空间紧凑但功能齐全,只有两个姑娘居住,显得颇为宽敞自在。 “地方大,收拾得老清爽,比书楠那个亭子间舒服太多了!”谢飞扬评价道。 “主要是就我们两个人,东西少。”冯向红笑着说,“亭子间堆了点杂物,晒台可以晾衣服,夏天晚上,上去乘乘风凉,也蛮好。” 阳光明安静地观察着,客堂间靠墙的五斗橱上,安静地躺着一把擦得锃亮的口琴,吸引了他的目光。 简单参观完毕,看看时间,已临近中午。 冯向红拍了拍手:“好了,革命参观结束!接下来是劳动时间!目标——包馄饨,做午饭!” 四人进入灶披间,围着方桌开始忙碌。这里空间狭小,四个人挤进来几乎转不开身。 冯向红拿出准备好的馄饨皮和拌好的鲜肉馅。然而,除了阳光明,其他三人的厨艺显然都处于“初级阶段”。 谢飞扬拿起一张馄饨皮,笨拙地舀了一大勺馅放上去,试图捏拢,结果馅料从四面八方挤出来,弄得满手油腻,馄饨也成了个四不像的“开口笑”。 冯向红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么馅放得太少,包出来干瘪瘪,要么用力过猛,把皮扯破。 林见月则显得格外小心翼翼,每个动作都慢半拍,捏出来的馄饨形状倒是勉强过关,就是速度堪比蜗牛,小巧的鼻尖都急出了细汗。 阳光明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局面,忍不住笑了。 他洗了手,拿起一张混沌皮做示范: “皮子摊平,馅放中间,不要贪多。 手指蘸点水抹在皮子边缘,这样好粘合。对折,捏紧中间,然后两边角向中间折,轻轻一捏就好。 喏,像这样。” 他手指翻飞,动作利落流畅,一个饱满挺括、形似元宝的馄饨,便稳稳立在掌心。 “哇!光明同志,你这手艺可以啊!”冯向红惊叹。 “老练!一看就是练家子!”谢飞扬也服气。 林见月更是看得目不转睛,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她学着阳光明的样子,放馅、蘸水、对折、捏角,虽然依旧慢,但捏出来的馄饨明显比刚才好看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慢点没关系,捏紧是关键。”阳光明适时地给予肯定,声音温和。 在他的指挥和示范下,三人渐渐找到了感觉。 谢飞扬虽然依旧毛躁,但至少能包出个完整模样了;冯向红速度快了些;林见月则越来越专注,动作也流畅起来;阳光明一边包一边协调,效率极高。 很快,几盖帘白白胖胖的馄饨就整齐地码好了。 接下来是烹饪,阳光明当仁不让地成了主厨。 “向红同志,麻烦把西红柿洗了切块。见月同志,豆腐切厚片,用盐水泡一下不容易碎。飞扬,你把海带泡发洗净,切成丝。” 阳光明沉稳地分配任务,自己则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那块诱人的五花肉。 他先将五花肉皮上的毛仔细刮干净,冷水下锅焯水去腥。捞出后切成均匀的方块。热锅冷油,放入几粒冰糖,小火耐心地炒出焦糖色,然后倒入肉块快速翻炒上色。 顿时,油脂的焦香混合着糖的甜香弥漫开来,引得灶披间外的谢飞扬都忍不住探头进来:“嚯!这香味!绝了!” 肉块煸炒出油,表面金黄微焦时,阳光明加入葱段、姜片、几粒花椒、一颗八角、几片香叶,再淋入黄酒、酱油,翻炒均匀后倒入热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调成文火慢炖。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对火候和调料的把控,精准得如同车间里的精密操作。 这边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唱着歌,阳光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其他菜。 西红柿炒蛋简单利落,蛋液金黄蓬松,西红柿酸甜多汁。 家常豆腐煎得两面金黄,再与青蒜、木耳同烧,酱香浓郁。 腊肠切成厚片,与泡发好的海带丝、几片姜一起放入砂锅,加清水炖煮,腊香与海味的鲜香奇妙融合。 最令人期待的是腊肠煲仔饭。 阳光明让林见月帮忙淘好米,在煤油炉上架起一只厚实的砂锅。 米粒铺底,加入适量的水,再将切片的腊肠均匀铺在米上。盖上盖子,先用大火烧开,再转成极小的文火焖煮。 他叮嘱林见月注意听声音,当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饭香混合着腊肠油脂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出来时,便是快好了。 最后沿着锅盖边缘淋入一圈酱油和少许猪油,再焖几分钟,让锅底形成一层金黄焦脆的锅巴。 鲜肉馄饨则交给冯向红和林见月负责煮,清汤里撒点葱花紫菜,鲜香扑鼻。 当所有菜肴被一一端上客堂间的方桌时,小小的空间被丰盛和香气彻底填满。 酱红油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碗里,肥肉晶莹剔透,瘦肉酥烂不柴; 酱红色的腊肠煲仔饭揭开盖子,热气腾腾,腊肠片油润诱人,米饭粒粒分明,底部是诱人的焦香锅巴; 西红柿炒蛋色泽鲜艳,汤汁浓郁;家常豆腐酱香扑鼻,软嫩入味;腊肠海带,香气醇厚; 一大碗清汤馄饨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皮薄馅大,像一只只小白鸽。 格瓦斯和啤酒也被冯向红提前冰镇好了,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我的天……这……这也太丰盛了!”谢飞扬看着满桌佳肴,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冯向红和林见月也看得惊叹不已。 林见月尤其看着那碗红烧肉和煲仔饭,又看看系着围裙、额角还带着细汗却神情自若的阳光明,心中的敬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更深了。 “辛苦光明同志了,你真是深藏不露!”冯向红由衷赞叹。 “主要是大家准备的材料好。”阳光明谦虚地笑笑,解下围裙,“都坐吧,趁热吃。” 四人围桌坐下。 阳光明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先给每人盛了一小碗腊肠煲仔饭,特意给林见月那碗多舀了几片锅巴。 林见月接过碗,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微凉与温热短暂相触,她心头一跳,飞快地低下头,小声道:“谢谢。” “快尝尝这红烧肉!光明烧的,绝对地道!” 谢飞扬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在口中爆开。 他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吃!软糯香甜,肥而不腻!光明,你这手艺,不去饭店里当厨师可惜了!” 冯向红也尝了一块,连连点头:“确实老好吃!比我姆妈烧得还好!见月,你多吃点!”她给林见月夹了一大块。 林见月小口咬着肉,感受着那美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偷偷抬眼看了看正安静吃饭的阳光明,脸颊微热,心里也像这红烧肉一样,甜丝丝、暖融融的。 腊肠煲仔饭更是大受欢迎。 米饭吸饱了腊肠的油脂和香气,粒粒油润喷香。腊肠咸鲜适口,嚼劲十足。最绝的是锅巴,金黄焦脆,咬下去“咔嚓”作响,混合着酱油的咸鲜和猪油的润泽,是整锅饭的灵魂。 就连平时饭量不大的林见月,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阳光明做的家常豆腐和西红柿炒蛋同样水准一流,清爽解腻。 腊肠海带汤更是鲜美异常,喝下去浑身舒坦。 格瓦斯和啤酒的清凉气泡,完美地中和了饭菜的丰腴。 席间气氛轻松愉快。 谢飞扬和冯向红这对小情侣眉目传情,互相夹菜,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阳光明话不多,但沉稳周到,不时给林见月添饭、递饮料。 林见月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被谢飞扬和阳光明的俏皮话逗笑,眼睛弯成月牙儿。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阳光明,又在他看过来时飞快地移开,像只受惊又好奇的小鹿。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杯盘几乎见底。 冯向红和林见月主动承担起收拾碗筷的任务,让谢飞扬和阳光明休息。 收拾停当,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客堂间的玻璃窗洒进来。 冯向红脸上带着饭后满足的红晕,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从自己房间拿出一个用蓝印花布仔细包裹的小本子。 “来来来,吃饱喝足,咱们来点精神食粮!”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布包,露出一本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封面素雅的薄薄手抄诗集。 “这可是我偷偷藏了好久的宝贝,大多摘抄自《新月诗选》,徐志摩、闻一多他们的诗。 平时都不敢拿出来看,今天咱们几个知根知底的,一起读读诗,怎么样?” 谢飞扬立刻响应:“好啊好啊!读诗好,风雅!向红,你先来一首!” 林见月也好奇地凑近,清澈的眸子里闪着光,显然对诗歌很有兴趣。 阳光明看着那本诗集,微微一愣。 这个年代,私下传阅这类“旧文人”的诗歌,风险不言而喻。 他佩服冯向红的胆量,也理解年轻人对一切美好的天然向往,但内心深处,对这种带着点小布尔乔亚情调的读诗会,实在有些难以全情投入。 他更习惯务实或者充满力量感的表达。 冯向红清了清嗓子,翻开诗集,选了一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带着感情轻声诵读起来: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她的声音轻柔,努力模仿着诗中的意境。谢飞扬听得一脸沉醉,不时点头。林见月也听得入神,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读完,冯向红把诗集递给谢飞扬:“飞扬,该你了!” 谢飞扬接过,煞有介事地翻了翻,挑了一首闻一多的《死水》,试图用激昂的语调朗诵: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可惜他用力过猛,反而显得有些夸张滑稽。冯向红和林见月都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见月,你来一首!”冯向红把诗集塞给林见月。 林见月有些羞涩,但还是接了过来。 她选了一首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声音清甜柔美,带着少女特有的纯净: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她读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自己也沉浸在诗意的春光里。 阳光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开合的唇瓣,心中那份因时代隔阂而产生的疏离感,竟也消散了几分,只觉这画面本身就很美。 “光明同志,该你了!”冯向红笑着把目光投向阳光明。 阳光明接过诗集,随手翻了几页。那些缠绵悱恻、辞藻华丽的句子,与他经历过的沧桑和内心沉淀的厚重感,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他并非不懂欣赏,只是觉得此刻此情此景,读这些诗,像隔着一层精致的薄纱,不够真切,也不够痛快。 他合上诗集,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五斗橱上那把闪亮的口琴: “诗是好诗,只是我这人,可能更习惯直来直去些。 这样吧,我看这里有口琴,不如我给大家吹个曲子助助兴? 大家也可以唱唱歌,更热闹些。”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热烈的响应! “好啊!吹口琴好!”谢飞扬第一个跳起来鼓掌。 “光明同志还会吹口琴?太好了!”冯向红眼睛一亮,立刻跑去把口琴拿过来递给阳光明。 林见月也抬起头,眼中充满期待,轻轻拍着手。 阳光明接过口琴,入手微凉,擦拭得很干净。 他试了试音,清脆悦耳。 略一沉吟,他选择了《打靶归来》这首旋律明快、充满力量又符合时代氛围的曲子。 欢快流畅的旋律立刻从他唇边倾泻而出,清脆嘹亮,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堂间。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谢飞扬第一个扯开嗓子跟着唱起来,声音洪亮,带着他特有的豪迈。 冯向红也笑着加入,声音清脆。 林见月小声跟着哼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阳光明灵巧移动的手指。 口琴声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四人的情绪紧紧串联起来。一首唱罢,气氛彻底被点燃。 “再来一首!《红梅赞》!”冯向红兴奋地提议。 阳光明点头,口琴声一转,悠扬深情的《红梅赞》旋律流淌出来。 “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 这一次,连林见月的声音也放开了些,清甜的嗓音与口琴声交织,别有一番韵味。 几曲唱罢,冯向红忽然灵机一动,看向林见月,又看看阳光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哎,见月,你口琴也吹得老好啊!上次还给我吹过《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呢! 光明同志吹得这么好,肯定唱的也不差。 不如你也吹一首,让光明同志单独唱首歌给我们听听?独唱!大家说好不好?” “好主意!”谢飞扬立刻起哄,“光明,露一手!见月,你来伴奏!” 林见月被这突然的提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颊瞬间飞红,连连摆手:“我……我吹得不好……” “哎呀,别谦虚了!快!” 冯向红不由分说,把自己那把心爱的口琴塞到林见月手里,又对阳光明眨眨眼: “光明同志,唱一首嘛!就唱……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或者《唱支山歌给党听》?你挑!” 阳光明看着林见月羞涩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模样,还有冯向红、谢飞扬期待的眼神,知道推辞不过。 他前世为了应酬,专门学过一段时间的发声技巧,只是受限于嗓音条件,演唱效果平平。 但这一世,这具年轻身体的嗓音条件出奇的好,浑厚有力,音域也宽。 他略作思考,准备选一首旋律优美、情感深沉的《草原之夜》。 这首歌既不过于激昂口号化,又带着边疆风情的浪漫,意境深远。 “好,那就献丑了。”阳光明清了清嗓子,看向拿着口琴、显得有些紧张的林见月,温和地鼓励道,“麻烦见月同志了,就吹《草原之夜》的调子,你熟悉吧?” 林见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将口琴凑近唇边。 她定了定神,一串舒缓悠远、带着淡淡忧伤和辽阔感的旋律,便从她小巧的口琴中流淌出来,正是《草原之夜》的前奏。 她的技巧或许不如阳光明老练,但气息平稳,音准极佳,更难得的是,吹奏时那份全情投入的专注,让简单的旋律充满了动人的情感。 前奏结束,阳光明醇厚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随之响起: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 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 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 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 他的歌声一出口,便让其他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声音与他平时说话的低沉不同,在歌唱时仿佛被注入了魔力,浑厚圆润,共鸣感十足。 音准、节奏、情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歌声仿佛带着草原夜晚的微风和星空下的思念,深情款款,直击人心。 尤其是那句“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被他唱得百转千回,带着一丝无奈和悠长的期盼,竟让人鼻子微微发酸。 林见月吹奏的口琴声成为了歌声最完美的衬托,一唱一和,默契得如同练习过无数次。 她一边吹奏,一边忍不住抬眼看向专注歌唱的阳光明,心弦被那充满魅力的嗓音深深拨动,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一曲终了,口琴的尾音袅袅散去,客堂间里出现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安静。 随即,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 “好!太好了!”谢飞扬激动地拍着桌子,“光明!你这嗓子!简直了!比广播里唱的还好听!深藏不露啊!绝对的深藏不露!” 冯向红也用力鼓掌,眼中满是惊艳:“光明同志,你唱得真好!感情老充沛了!听得我都……哎呀,不知道怎么形容了!见月吹得也好,配得老完美了!” 林见月放下口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涩,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看着阳光明,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一丝迷蒙的光彩,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 “阳光明同志,你唱得……真好听。” 这是她今天说得最清晰、最由衷的一句赞美。 阳光明看着三人热烈的反应,尤其是林见月那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也掠过一丝久违的、被纯粹欣赏的愉悦。 他笑了笑,谦逊道:“是见月同志口琴吹得好,带得好。大家喜欢就好。” 这小小的音乐插曲,彻底点燃了下午的时光。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更加热烈融洽。 阳光明和林见月轮流吹奏口琴,其他人或合唱或独唱。《敖包相会》、《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喀秋莎》……一首首旋律优美、或深情或欢快的歌曲在小小的客堂间里回荡。 阳光明那令人惊艳的歌声自然成了主角,每一次开口都引来由衷的赞叹和掌声。 唱着唱着,不知何时,四人很自然地分成了两组。 谢飞扬和冯向红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头碰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似乎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也许是未来的打算,也许是下次见面的计划,沉浸在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里。 而阳光明和林见月则坐在方桌的另一侧。 一曲唱罢的间隙,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段安静的空白。 没有了歌声的掩盖,某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林见月低头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口琴,阳光明则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客堂间里只剩下谢飞扬和冯向红偶尔飘来的、模糊的低语。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染上了绚烂的晚霞。瑰丽的橙红、金粉涂抹在天际,将弄堂里错落的屋顶和晾晒的衣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几缕云絮被夕阳点燃,像是熔化的金箔。 阳光明静静地看着那片绚烂的天空,没有说话。 林见月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侧影被霞光勾勒得柔和美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只小小的口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 没有刻意的交谈,没有眼神的碰撞,只有窗外壮丽的暮色和身旁人安静的陪伴。 这份宁静本身,却比任何热烈的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是信纸上流淌的默契,在现实中的沉淀?是刚才歌声与口琴声交织时,心灵相通的余韵?还是在这特殊年代的狭小空间里,两颗年轻的心因靠近而自然萌生的悸动与安然? 霞光渐渐由浓烈转为深沉,暮色四合。 弄堂里传来邻居们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谢飞扬终于从甜蜜的二人世界中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表,带着一丝不舍:“哎呀,不知不觉天都要黑了。时间过得真快。” 冯向红也回过神来,附和道:“是啊,感觉还没尽兴呢。” 阳光明放下茶杯,也站起身,声音平稳:“是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林见月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目光落在阳光明身上,又飞快移开,轻声道:“今天……今天很开心。” “开心就好。”阳光明看着她,目光温和,“谢谢你们的款待,馄饨很鲜。” “下次再聚!”谢飞扬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又对冯向红和林见月挥挥手,“向红,见月,我们走了!” 冯向红和林见月将两人送到天井门口。 暮色中,阳光明和谢飞扬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弄堂的转角。 冯向红挽住林见月的胳膊,看着好友在暮色中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促狭地低笑:“怎么样,今天这‘四人聚会’……收获不小吧?” 林见月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霞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像落入了两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她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只小小的口琴,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歌声留下的余温,心湖里荡漾着从未有过的甜蜜的涟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6.分房的机会,火线加入组织,再次进步 九月,魔都的暑气尚未完全退潮,空气里黏着的燥热如同无形的手,缓慢地挤压着红星国棉厂灰扑扑的水泥建筑。 蝉鸣声嘶力竭,在愈发澄澈的秋阳下,显得格外执拗。 周一上午临近十一点,走廊尽头终于传来那熟悉的、带着军人特有顿挫感的脚步声。 阳光明立刻从外间那张硬木椅上起身,腰背挺直如同标枪,目 姜云揉了揉眼睛,看见桌子上摆放着牛奶,鸡蛋,面包,还有热乎乎的粥。 来人轻轻‘咦’了一声,似乎很困惑声声为什么可以避开这一刀。 只是我刚赶到,那两个忍皇便都是嘭的一声,一阵烟雾过去之后。 这人也是目前歌王最有力的争夺者,可以说四个挑战歌手,谁跟他对上谁就倒大霉。 正德帝枪法精妙,一招翻身过背枪衔接旋风扫地,皆是江湖中常见的招式,却被他使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来。 “两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却不知为何来这荒山野岭?”鲁天成看欧藏华不做作的态度,内心又升起了几分好感,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暴雨怒吼着拍在洛栖的身上,红灯闪烁,洛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一切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 这话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苏染当然明白,周仪说的都是陆老爷子想让她听的。 江晚念兴冲冲地把好友申请发送出去,然后抱着手机等沈妄的回复。 所以王琴是柳岚救命恩人这件事,会在无形中提高了高瑶的身份。 此时叫来儿子大声训斥,一方面是向贺兰家表明了立场,再者,儿子这样的心胸去做生意,将来自个家的产业迟早要毁到他手上,他若不知情倒好,今个既然知道了,断然不能放任下去由着他胡来。 从白衣军如此冲撞城门可以看出:白衣军为了达到奇袭的目的,并没有携带什么大型的攻城利器。抱着树干撞城门,看起来气动山河,其实却是最为愚蠢不过。 见奉御几人躬身揖了礼,江采苹甚晓其等必是有良药下药,既可治愈李隆基的病症,也就无需挂虑过多。遂轻抬皓腕,示下其等回尚药局。 其中任家的力量算是断绝了,天狱宗本就实力并非像其他三大超级宗派那般强大,在此地全部损失,实力锐减,至于邪异门。 大长老感到全所未有的危机,那剑尖指向自己,仿佛无数宝剑在刺向这里,汗毛直立。全身能量炸开,两大绝学全部施展。 而此时,横断山脉却陷入一股恐慌之中,陷入一种内部混乱的境地,若是处理不好,甚至会影响整个山脉的未来。 苍浪已经明白了,胡子就是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指望他出血是不可能的,碧青儿更没有一点主见,也不是好的合作者。索性就下了逐客令。 行走在灵渺园中,看着这天地美景,水榭心中却满是怅然,以后的日子里,不知还有多少这样安静修炼的日子。 一刻钟后,李白已经感觉到有些气闷,却还没到达潭底,下方仍是一片幽深,似乎这就是个无底洞。硬憋着气再下潜一段,他还是忍不住冲出了寒潭,大口的喘息着。 反观六大宗派,除去背叛的两大宗派,剩下的四大宗派可谓是伤筋动骨,暂居逆天道,需要一定的时间休养生息,筹谋下一步。 “那就用灵力秒了它。”林然瞬间默念着咒语,一颗御道之球瞬间在林然的手中汇聚而成,一颗金色的球瞬间飞向了僵尸,然后直接爆裂开来。 二楼秦可儿的卧室被重新装点了一番。当童乐乐和顾芊芊来到卧室的时候。 卡卡西面无表情的说道,声音更是不喜不悲,甚至还有那么一些讽刺的意味。 众人闻言,都懵了,很是不可思议,但想到之前种种,又觉得这是真的。 天笑尘收指之后,细细端倪片刻,觉得有些欠妥,又在“有所感悟”之后,加了句“斗胆篡改仙人之志”。 齐修也只是愣了几秒,然后手一挥就有几个下属走了进来,把蒙珍惜拖着离开了客厅。 “怎么可能!地尊级别的强者,而且境界不在师傅之下。”凤飞不愧是大家族的子弟,顷刻之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境界,四目相对了众人,根本就没有可以和他匹敌的对手,凤飞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了放弃。 “当然,她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就算是离职了也有津贴的。”没过多久,程龙就把这个李玉的资料递给了林然。 连冥王这样的高手,也死在了对方的手下,他们的抵抗又有什么意义。 合肥城的太守府议事厅中,刚刚率军入城的曹操此时正静静的坐在椅上。与袁绍开战之后,短短的一年时光里,曹操原本还乌黑油亮的头发却明显的斑白起来。 秦殊疼得差点跳起来,却只能像尹青萝想的那样,装作没感觉到。 凡是涉及到部队的相关剧情,都是需要通过审核,警察的剧情也是如此,这个角色是周白无奈之下的改变,反正只要合理就行,重要的是有冲击力就好。 这可以说,是林烨有史以来耗时最久的一个红包了,再一次刷新了上次的记录。 “林圣王你考虑清楚了,这个是很危险的,送别人下去帮你办事,不是一样么?”蓝天心有些担心的说着。 头上被敲了一个暴栗,“嘘,别乱说话,这是用来载人发的,就像咱们的汽车一般。”他们来的时候,李白的汽车已经被蓝欣收到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7.连投三篇,轰动全厂,分房承诺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慵懒,斜斜地穿过红星国棉厂办公楼的那扇玻璃窗。 阳光明端坐在桌前,面前的厂务会议记录本摊开着,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暂时冷却他内心的焦灼。 而思绪早已穿透这间略显局促、堆满文件的办公室,在更广阔的构思疆域里奔驰。 赵国栋厂长办公室里那番关于“窗口期”的提醒,言犹在耳,字字千钧,像无形的鞭子悬在头顶。 “半个月到一个月…” 阳光明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期限,喉咙有些发紧。 寄往《工人日报》的第一篇稿子《纺锤下的红色匠心》,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虽已激起涟漪,但后续的波澜能否如期而至,仍是未知数。 国家级报刊的版面,岂是轻易可登?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时间正像指缝间攥不住的细沙,无声而迅疾地流逝。 早在将那篇凝聚着心血与希望的稿件投入邮筒的那一刻,阳光明的大脑就未曾停歇。 后续的两篇——不,是三篇——文章的雏形,已在他心中反复勾勒、推倒、重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决定多备一篇。 这次,他不再选择宏大的“群像”,而是将笔触聚焦于单个普通工人身上。 在平凡中挖掘出非凡的闪光点,用最朴素真挚的笔触写出直击人心的力量,往往更能契合这个时代“讴歌普通劳动者”的精神内核。 思路在反复琢磨中,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篇主角:他瞄准了细纱车间的老保全工李根生。 这位沉默寡言、走路甚至有点跛的老师傅,几十年如一日守护着那些“吃”棉吐纱的机器。 他有个不起眼的绝活——听诊。 机器微小的异响,别人浑然不觉,他却能像老中医号脉般精准判断故障点。 这背后,是无数次深夜值守,是耳朵贴在滚烫机壳上留下的印记,是“机器就是战友”的朴素信念。 阳光明打算写一篇《机器旁的“老中医”——记细纱保全工李根生的听诊绝活》,着重刻画那份浸透在油污和岁月里的专注与责任。 李根生的形象在他脑中逐渐立体:花白的寸头硬得像钢刷,皱纹像机台上的沟壑一样深,浑浊的眼睛只有在贴近机器时才骤然射出精光,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渍的手,摸过冰冷的零件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第二篇主角:他选择了布机车间的挡车女工赵金凤。 这位两个孩子的母亲,手脚麻利得惊人,能在飞速穿梭的布机间如穿花蝴蝶般巡行,同时照看十几台机器,断经、断纬处理得又快又稳,连续几年保持“万米无疵布”的惊人纪录。 她的秘诀不是天赋,而是日复一日练就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和那份“布就是国家财产”的敬畏之心。 题目暂定为《布机‘弄堂’里的“穿花手”——记挡车女工赵金凤的万米无疵布》。 赵金凤的形象也鲜活起来:中等身材,常年围着白围裙,圆脸盘上总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像鹰隼般扫视着经纬线;她走路带风,布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又轻巧的嗒嗒声,仿佛踩着无形的鼓点。 第三篇主角:他看中了准备车间浆纱工序的老工人孙富贵。 孙师傅有个外号“孙老抠”,不是对人吝啬,而是对浆料、对蒸汽、对每一滴水、每一度电都“抠”到了极致。 他琢磨出的浆料配方和温度控制法,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硬是为厂里节省了大量成本。 他的口头禅是“家大业大,也经不住败家”。 阳光明想写一篇《浆纱槽边的“算盘精”——记老工人孙富贵的节约经》,展现工人阶级主人翁意识在厉行节约上的生动体现。 孙富贵的样子也跃然纸上:精瘦,背有点驼,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永远揣着个小算盘;手指关节粗大,捻起一点浆料就能准确判断粘度;他看蒸汽阀门、看水表、看电表的眼神,专注得如同在检阅千军万马。 构思有了,但如何写得感人至深?如何在朴实的叙述中迸发力量? 阳光明闭了闭眼,调动起脑海中那些属于“未来”的阅读记忆碎片。 那些后世获奖的通讯报道、人物特写,虽时代背景迥异,但其刻画人物内心、展现细节张力、升华主题思想的精髓手法,却如暗夜中的星火,给了他清晰的指引。 他摒弃后世过于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结构,回归这个时代最推崇的朴实无华,但力求在“朴实”中注入更凝练的笔力、更动人的细节、更自然的升华—— 要让纸上的文字能散发出机油味、浆料味和汗水的气息,能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钢笔尖在粗糙的稿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春蚕在奋力啃食桑叶。 阳光明完全沉浸其中。 他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午饭后短暂的休息,啃着食堂的馒头咸菜,脑子里还在推敲李根生的神态; 赵国栋外出开会时的空档,他伏案疾书,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晚上回到家里狭小的亭子间,等父母的鼾声响起后,他还在就着昏黄的15瓦灯泡,反复推敲字句,灯光将他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汗水浸湿了他那件洗得发薄的白衬衫后背,在九月的闷热里迅速洇开又干涸,留下浅浅的、地图般的盐渍。 他反复修改,字斟句酌。 李根生耳朵贴近机器时那专注得近乎凝固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冰冷的钢铁; 赵金凤在布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敏锐捕捉到一根细纱断裂的瞬间眼神,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精准和迅捷; 孙富贵蹲在浆纱槽边,冒着蒸腾的热气,用手指捻起一点浆料仔细感受粘度时,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每一个指节都诉说着经年的经验与虔诚…… 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打磨,力求精准、鲜活,让这些普通工人身上那份沉甸甸的、闪着光的“匠心”与“主人翁精神”,跃然纸上。 终于,自认为打磨到极限的三篇稿件完成了。 看着桌上那迭厚实的、凝聚着心血与希望的稿纸,阳光明没有丝毫犹豫。 时间!节省路途时间至关重要! 他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将四篇稿件整整齐齐地迭放进去。信封上印着红星国棉厂的红头。 在信封的醒目位置,他用力写下《工人日报》编辑部的地址,钢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在左下角,他重重标注了“航空”和“加急”字样。 虽然航空信的邮资不菲,但此刻,时间比金钱珍贵百倍。 “成败,在此一举。”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孤勇。 将稿件仔细揣在怀里,他快步走向厂门口的邮局。 当那承载着全部希望的信封投入那墨绿色的邮筒,发出“咚”的一声沉闷轻响时,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填满。 这一次,他赌上了自己的全部筹码。 等待的日子,比上次更加煎熬。 四天,在平常或许只是弹指一挥,但在这种关乎住房的巨大期待面前,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阳光明表面依旧沉稳,处理着赵国栋交代的各项公务: 安排会议,整理文件,接听那部沉重的黑色拨盘电话,应答如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的心脏都会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随即又强自按捺住狂跳,屏息凝神,直到确认话筒里传来的并非期待中的那个北方口音。 赵国栋似乎也洞悉了他的焦灼。 一次从车间视察回来,赵国栋脱下沾着棉絮的“的卡”外衣,目光在阳光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阳光明眼下的乌青和强装的镇定,没能逃过这位厂长的眼睛。 “稿子寄出去几天了?”赵国栋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京腔特有的沉稳。 “四天了,厂长。”阳光明接过带着车间特有粉尘和机油味的外衣,小心地挂好,声音尽量平稳。 “嗯。” 赵国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繁忙的厂区,棉包车穿梭,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歌曲,“航空信,应该快了,沉住气。” 他没有多说,但那简短的话语里蕴含的信任和笃定,像一剂强心针,让阳光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焦灼等待的第四天下午,临近下班时分。 办公室里的空气闷热而凝滞,窗外梧桐树上,知了在不知疲倦地聒噪。 阳光明正低头整理着明天厂务会的议题材料,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那部沉寂了数日的黑色电话,突然爆发出尖锐而急促的铃声! “铃铃铃——!” 这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阳光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带得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步抢到电话机旁,深吸一口气,才稳稳拿起听筒,声音带着工作状态下的沉稳:“您好,赵国栋副厂长办公室。” “您好,请问是红星国棉厂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爽利的北方口音,正是上次那位《工人日报》的张编辑! 阳光明的心跳瞬间如擂鼓,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依旧清晰有力:“是的,张编辑您好!我是赵国栋厂长的秘书,阳光明。”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变得湿滑,几乎握不住那沉甸甸的听筒。 “哦,阳光明同志!”张编辑的声音明显透着一丝熟稔和热情,显然对这位不久前才在自家报纸上刊发过重要文章的年轻人印象深刻,“您的稿件收到了!航空加急,速度就是快!我们刚拿到不久。” 阳光明屏住呼吸,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和自己如鼓的心跳。 “我们编辑部集中审阅了您这次寄来的几篇文章,”张编辑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写得非常好!非常扎实!非常感人!” 连续三个“非常”,像三颗重磅炸弹,在阳光明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悬着的心猛地向上一提,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尤其是那篇写细纱保全工李根生的《机器旁的‘老中医’》,和写浆纱工孙富贵的《浆纱槽边的‘算盘精’》。 人物刻画入木三分,事迹平凡却闪光点抓得极准,思想性很强,非常契合我们当前宣传的导向! 挡车工赵金凤那篇《布机‘弄堂’里的‘穿花手’》也非常生动,展现了新时代纺织女工的精湛技艺和昂扬风貌!” 张编辑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兴奋劲儿,“你这次寄来的三篇稿件,我们编辑部一致决定,全部采用!” 轰!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海浪,瞬间将阳光明彻底淹没! 三篇!全部采用!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谢谢张编辑!谢谢编辑部的肯定!” 阳光明强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这都是我们红星厂普通工人同志们身上真实的光芒,我只是把它们记录了下来。” “嗯,写得确实好!”张编辑肯定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三篇稿子,我们会安排在后面的版面,争取尽快刊发出来。 你上次那篇反响就很好,这次三篇连着上,效果肯定更轰动!这可是难得的好稿子扎堆啊!”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张编辑!谢谢!” 阳光明的心几乎要飞起来。 不用再走漫长的政审流程!时间!宝贵的时间被最大程度地节省了! 赵国栋厂长要求的窗口期,稳了! “行,那就这样。你等我们的报纸吧!再见,阳光明同志,期待你以后更多的好稿子!”张编辑爽朗地结束了通话。 “再见!张编辑!谢谢您!” 阳光明放下听筒,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后背的衬衫已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和随之而来的、更加炽热的兴奋,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欢快地奔流。 成了!三篇! 国家级大报!连续刊载!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几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和略显凌乱的衣领、袖口。 然后,他走到里间赵国栋办公室门前,站定,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敲响。 “进。”赵国栋沉稳的声音传出,带着惯有的威严。 阳光明推门进去。赵国栋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设备图纸上,眉头微蹙,用红蓝铅笔专注地标注着什么,一缕烟雾从他桌上的搪瓷烟灰缸里袅袅升起。 “厂长!”阳光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却努力保持着汇报工作的清晰和条理,“《工人日报》张编辑来电话了!” 赵国栋闻声,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来,瞬间捕捉到阳光明眼中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璀璨光芒和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 他放下铅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怎么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绷紧。 “成了!厂长!” 阳光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语速加快,每个字都透着兴奋,“张编辑说,我这次寄去的三篇文章,编辑部全部审阅通过,决定全部采用!会在后面的几天内连续刊登!三篇都上!” “好!好!好!” 赵国栋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他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极其罕见的灿烂笑容,连那习惯性微锁的眉头都彻底舒展开来。 “好小子!干得漂亮!三篇!连续上《工人日报》! 这可不是一般的成绩!这简直是放了一颗大卫星!”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赞赏和喜悦。 他霍然起身,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步伐带着一种胜利者的轻快,眼中闪烁着精明而锐利的光芒: “光明,你这几炮,打得是又准又响!给咱们红星厂挣了大脸了!也给我赵国栋脸上增光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阳光明,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 “你安心等着见报!等这三篇文章正式刊登出来,白纸黑字,板上钉钉! 我立刻就在下一次厂委会上,正式提请落实对你的奖励! 上次厂委会的决议,红头文件写得清清楚楚,谁也挑不出理来!” 他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掌控全局的自信。 阳光明连忙挺直腰板,用力点头:“谢谢厂长!我一定继续努力!” 赵国栋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意味: “光明,你这次又是三篇全中,加上上一篇,比厂里要求的三篇还多出了一篇! 虽然决议里没明确说多发表的奖励怎么算,但事在人为!” 他目光炯炯,透着深意,“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为我们厂争得了这么大的荣誉,厂里绝不会亏待功臣! 到时候,我会在会上据理力争,为你申请更大面积的住房! 要体现出贡献和奖励的匹配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更大面积的住房! 阳光明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和暖意填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告别拥挤的隔间,拥有独立的空间,在这个住房极度紧张、几代人挤在一屋的时代,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奢望!是生活质的飞跃! “明白!厂长!谢谢您!太感谢了!”阳光明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知道赵国栋这番话的分量,也明白这是对方在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对自己的器重和未来的承诺。 这不仅仅是房子,更是对他能力和价值的最高认可。 “嗯,沉住气,等好消息。” 赵国栋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红蓝铅笔,“这次从上而下的宣传风,我们算是牢牢抓住了风口。你的文章,就是这风口上的翅膀,飞得越高越好!”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是在一种混合着期待、兴奋和隐隐自豪的情绪中度过的。 赵国栋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沉甸甸地揣在心里,让他不必再为奖励的落实而焦虑。 他可以更耐心地等待着那辉煌时刻的到来,等待着报纸上的铅字变为通往新生活的钥匙。 厂里,部分消息灵通的人似乎也提前打听到了什么。 车间主任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客气;走廊里遇到的工友,打招呼的声音似乎也响亮了些,带着好奇;甚至食堂打菜的阿姨,舀给他的那勺菜似乎都比往日多了些油水。 投向他的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羡慕,有敬佩,有好奇的打量,也有隐隐的审视。 阳光明尽量保持着平日的谦逊低调,但心底那份按捺不住的喜悦,还是让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工人日报》的效率果然如张编辑所言,高得惊人。 九月十八日,清晨。 厂区高音喇叭在播放完雄壮的《东方红》乐曲后,短暂停顿,随即播音员那熟悉而激动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厂,穿透了机器的轰鸣: “全厂职工同志们!喜讯!特大喜讯! 我厂赵国栋副厂长秘书阳光明同志的文章,再次刊登在今天出版的《工人日报》上! 题目是——《机器旁的‘老中医’——记细纱保全工李根生的听诊绝活》! 这是对我厂工人阶级技术钻研、岗位奉献精神的崇高礼赞! 让我们向李根生同志学习,也向阳光明同志表示祝贺!” 瞬间,细纱车间成了焦点。 巨大的细纱机隆隆作响,飞旋的纱锭像一片银色的森林。 正在给一台细纱机“把脉”的李根生老师傅,耳朵几乎贴在机壳上,听到广播里自己的名字和外号,那张饱经风霜、总是没什么表情、像块老榆木疙瘩的脸,先是愕然,随即迅速涨红,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下意识地想缩回身子,躲开周围工友投来的如同探照灯般聚焦的目光和善意的哄笑,却笨拙得差点被脚下的油管绊倒。 一个年轻保全工大笑着拍他的背,用带着浓浓魔都腔的普通话喊道:“李师傅!‘老中医’!上报啦!全国都晓得你的本事了!灵光!顶顶灵光!” 周围的工友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祝贺。 李根生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没有…没有…有啥好写的…” 可那微微颤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刚刚“听诊”过的冰冷机壳,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湿润,却暴露了他内心掀起的巨大波澜。 几十年默默无闻的坚守,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无上的荣光,像一道迟来的阳光,照亮了他布满油污的工装。 他只觉得嗓子眼发堵,用力清了清喉咙,弯下腰,更加仔细地检查起机器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的激荡。 九月十九日。 高音喇叭准时响起,声音比昨日更加高亢: “全厂职工同志们!再传捷报! 阳光明同志的文章再次登上《工人日报》! 题目是——《浆纱槽边的‘算盘精’——记老工人孙富贵的节约经》! 孙富贵同志厉行节约、精打细算的主人翁精神,是我厂全体职工学习的榜样!再次向阳光明同志表示热烈祝贺!” 准备车间浆纱工序,顿时像炸开了锅。 巨大的浆纱槽蒸腾着湿热的水汽,空气里弥漫着淀粉浆料特有的气味。 “孙老抠!孙老抠上报了!” “快听听!讲你节约浆料,为国家省钞票!” “‘算盘精’!哈哈,这个绰号上报了,你要出名了!全国都晓得你会精打细算了!” 工友们围着正拿着小本子记录温度、显得有些窘迫却又掩饰不住得意的孙富贵,七嘴八舌地调侃着。 孙富贵搓着手,嘿嘿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省下来就是赚的嘛,我们家里从小就这样教的……” 广播里提到他那个“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败家”的口头禅时,整个工序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孙富贵自己也忍不住咧开了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感觉自己那些“抠门”的习惯,那些被人偶尔笑话的“斤斤计较”,第一次得到了如此郑重的、来自国家层面的认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算盘珠子,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九月二十日。 广播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几乎是在呐喊: “全厂职工同志们!捷报再传!三连喜报! 阳光明同志的文章连续第三天登上《工人日报》! 题目是——《布机‘弄堂’里的‘穿花手’——记挡车女工赵金凤的万米无疵布》! 赵金凤同志眼明手快、精益求精的操作技艺,展现了我厂纺织女工‘半边天’的飒爽英姿和高度责任感! 让我们向赵金凤同志致敬!向阳光明同志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布机车间的轰鸣声似乎都小了几分。 数百台布机齐声怒吼,穿梭的梭子犹如闪电。 正在飞速运转的机台间像穿花蝴蝶般巡行、目光如炬的赵金凤,听到广播里自己的名字和那“穿花手”的称号,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像抹了胭脂。 周围的姐妹立刻短暂的地丢下手头的活计,兴奋地围了上来。 “金凤姐!你上报了!‘穿花手’!名字好听得唻!” “万米无疵布!全国都晓得你是顶顶好的挡车工了!” “真给我们女工长脸!” 几个平时要好的女工兴奋地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 赵金凤又惊又喜,眼圈微微发红,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骨节微微变形却异常灵活有力的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广播里描述她如何在布机“弄堂”里,眼明手快处理故障的细节,让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辛勤付出、那些腰酸背痛的时刻、那些对孩子疏于照顾的愧疚,都被定格在这份光荣的报纸上,化作了闪亮的勋章。 她抬手捋了捋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头发,眼神更加专注地投向那飞梭走线的布面。 连续三天!三篇报道! 三个红星厂最普通的工人,他们的名字、外号、事迹,登上了国家级大报《工人日报》!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红星国棉厂彻底沸腾了! 自豪感、荣誉感、与有荣焉的情绪,如同滚烫的熔岩,在每个红星厂工人的胸腔里奔涌。 “三天!三天啊!工人日报!这是什么概念?阳光明这个小青年,真真了不起!神了!” “李根生、孙富贵、赵金凤…车间里天天看到的人,上报了!全国出名了!想想都激动!” “阳光明的文章写得真好!特别好!把我们工人做事体的精神头写得活灵活现!看得我都热血沸腾!” “在国家级大报上发表三篇文章,直接获得分房资格…啧啧啧,想也不敢想!这本事硬是要得!” “人家是有真本事!写文章写到首都去了!你眼红也没用!” “赵国栋厂长会用人啊!这个秘书挖到宝了!有眼光!” “我们红星厂这次是出足风头了!走出去腰板也硬气!别的厂都要羡慕煞了!” 被报道的工人成了厂里的明星,走路都带着风,工友们见了都要热情地招呼一声。 阳光明的名字,更是如同一个传奇,在车间、食堂、澡堂、集体宿舍的每一个角落被反复提及。 他走在厂区林荫道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羡慕。 他甚至听到两个刚下夜班的女工在议论:“喏,就是他呀,阳光明,连续登三天《工人日报》!本事大得吓人!听说要分大房子了!” 阳光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加快了步伐,脸上保持着平静,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喜悦和成就感,像暖阳一样烘烤着他。 赵国栋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 楼下林荫道上工人们兴奋议论的声音,隐约传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沉而极其满意的弧度,目光扫视着他治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厂区。 效果,远超预期! 阳光明这三把火,不仅烧旺了红星厂的名声,让“红星”二字随着《工人日报》飞向全国,更将“技术革新”、“主人翁精神”、“勤俭节约”这些由他赵国栋主导推动的工作,以最耀眼、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推向了全国,成为了典型中的典型! 这三篇分量十足的文章,如同三块沉甸甸的、闪着金光的砖石,将他赵国栋通向更高位置的阶梯,铺垫得更加坚实、更加耀眼、更加无可挑剔。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厂委办公楼的方向,平静的表面下是更宏大的筹谋。 风,已经借到了! 阳光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摊开手掌,又缓缓握紧。心中亦是澎湃难平,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踏实和期待。 总共四篇文章,如同四颗精准命中的子弹,击中了目标。 那通往独立居所、通往崭新生活的阶梯,已经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新居明亮的窗户,闻到了新刷墙壁的味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8.分房咨询,大小单间与套间 中午的阳光,白晃晃,直直地钉在阳光明的办公桌上。 厂务会议记录本摊开着,那些工整的蓝黑钢笔字,此刻却像浮在水面的油花,没能完全沉入阳光明的眼底。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 那点微弱的凉意,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试图平息心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却始终盘旋不去的焦灼。 赵国栋厂长办公室里那番话,字字如锤,犹在耳畔轰鸣:“更大面积的住房!” 这个承诺,像一剂强心针,瞬间刺穿了长久以来小隔间那狭小、昏暗的阴霾。 然而,多年谨慎的秉性,加上特殊年代淬炼出的本能,让阳光明并未将全部希望轻易托付于一纸承诺。 韦鸿宇,房管科科长。这个名字,在阳光明的心头反复掂量。 赵国栋的承诺是推动巨轮的狂风,但最终驶向哪个泊位,房间的朝向、楼层的高低,甚至那墙壁是否平整、地板有无坑洼——这些关乎日日夜夜居住体验的“底子”好坏,韦鸿宇这个位置,拥有着不容小觑的“微调”空间。 直接去房管科办公室?阳光明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奖励政策刚贴出公示,他作为最耀眼的受益人,又是赵国栋的贴身秘书,此刻登门,目标太大,太扎眼。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这个“破格”分房的幸运儿,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不必要的议论,甚至惹来麻烦。而麻烦,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 主意已定。吃过厂食堂那顿简单、油星寡淡的午饭,阳光明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那部沉重的黑色拨盘电话,手指稳定而缓慢地转动着数字盘,拨通了房管科的内线。 “喂,房管科。”听筒里传来韦鸿宇的声音,带着魔都腔调特有的圆润尾音,语气平稳,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 “韦科长,你好,我是厂办阳光明。”阳光明的声音保持着工作状态特有的清晰和沉稳,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哦,光明同志啊,你好你好!”韦鸿宇的声音立刻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熟稔的笑意,“有什么指示吗?” “笑话我了不是,指示哪敢当。” 阳光明也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松快些,“韦科长,是这样,想着有段时间没碰头了。 正好唐叔叔,就是东方厂的唐建宏科长,他上次还说想一起聚聚。 不知道韦科长今天下班有空吗?我做个小东道,我们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叙叙旧,聊聊天,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阳光明几乎能想象出韦鸿宇在办公桌后微微眯起眼睛,权衡利弊的模样。 聪明人之间,无需点透。 阳光明刚刚立下轰动全厂的大功,分房资格已是板上钉钉,此刻私下约见,所求为何,不言而喻。 “光明同志客气了!你请客,我怎么能不给面子?”韦鸿宇很快回应,热情明显升温,“建宏那边,我来打电话约他!他对你是赞不绝口啊。地方嘛……老地方好吗?‘新风’旁边那家‘工农’,味道很好,也清静。” “好,就听韦科长的安排。工农饭店,晚上六点半?”阳光明确认道。 “没问题!六点半,工农饭店碰头!”韦鸿宇答应得干脆利落。 “辛苦韦科长联系唐叔叔了,晚上见。” 阳光明轻轻挂上电话,从胸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由韦鸿宇主动提出联系唐建宏,显得更自然。有唐建宏这个中间人在,他和韦鸿宇的沟通,肯定能更加自如一些。万一有些话,他自己不方便说,唐建宏也能从旁敲敲边鼓。 …… 尖锐刺耳的下班铃声,如同利刃划破空气。 瞬间,厂区被放工的人潮和喧嚣填满,脚步声、自行车铃声、工友间粗声大气的招呼声,汇成一片。 阳光明故意在办公室里多磨蹭了十几分钟。他整理着桌上永远也理不完的文件,目光却不时瞟向窗外。 看着那片由深蓝工装和灰色便服组成的洪流,从汹涌到细流,再到零星几点,厂区重新空旷起来。他这才锁好抽屉,不紧不慢地走出办公楼。 他没有走向干部家属楼的方向,也没有刻意在人流中搜寻韦鸿宇的身影。他混在最后一批下班的普通工人里,绕了点远路,朝着与家属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是刻入骨髓的谨慎。 在这个处处讲究“群众监督”的年代,一个即将分房的厂办秘书和手握分房实权的科长下班同行,哪怕只是巧合,也足以成为明天车间里、食堂中津津乐道的谈资。 他必须规避开这种可能。 “工农饭店”的红底黄字招牌,在傍晚渐弱的余晖里显得有些陈旧黯淡。比邻的“新风”饭店稍显气派,这里则更显市井烟火。 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饭菜油气、劣质白酒的辛辣和大碗茶粗粝的叶子味道。 服务员托着油腻腻的托盘,在拥挤的桌椅间灵巧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阳光明熟门熟路地穿过这片喧闹,径直走向上次三人相聚的那个雅间。门口依旧挂着那半截洗得发白、沾染着点点油渍的蓝布帘子。 掀开帘子,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味和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韦鸿宇和唐建宏已经到了。 两人正对着粗瓷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桌上已摆好了一碟盐水花生米和一碟凉拌海带丝。 “光明来了!” 唐建宏眼尖,立刻朗声招呼,声音洪亮,带着亲热和爽利。 他依旧穿着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头发用发蜡抿得服服帖向后梳着。 “光明同志,快坐快坐。”韦鸿宇的脸上堆起热情而世故的笑容。 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半袖“的卡”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格外正式,像个随时准备开会的干部。 “唐叔叔,韦科长,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阳光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在留给他的主位坐下。 “哪里话,我们也刚到。”韦鸿宇摆摆手,拿起桌上那包“大前门”香烟,熟练地弹出一支递过来,“来一支吗?” “谢谢韦科长,我抽得少。”阳光明婉拒,顺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三人的杯子续上微温的茶水。 “光明就是稳重,不沾这些好。” 唐建宏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惊叹和佩服: “光明啊,真是了不起!老韦都跟我讲了,工人日报!连着四篇! 我的乖乖!这本事,硬是要得!轰动了!全厂都轰动了!连我们东方厂那边都传开了,说红星厂出了个大秀才!真厉害!真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赞叹毫不作伪,既是真心话,也是打开话题、拉近气氛的绝佳引子。 韦鸿宇也笑着接话,眼神精明: “是呀,光明,这次真是给我们红星厂,也给赵厂长,挣足了面子!四篇!国家级大报! 这个分量,啧啧,没话说了!厂委会的奖励,实至名归!” 他特意强调了“厂委会的奖励”,目光带着深意,意味深长地看向阳光明。 “唐叔叔,韦科长,过奖了。”阳光明谦逊地摆摆手,笑容温和依旧,“都是厂里工人同志们的事迹感人,我不过是动动笔杆子记录一下。也多亏了赵厂长的信任和支持,还有厂里提供的平台。” “谦虚!太谦虚了!”唐建宏笑着摇头,转向韦鸿宇,“老韦,你说是不是?年轻人,有本事,还不骄不躁,难得!” “确实难得。” 韦鸿宇点头附和,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阳光明,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明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恭喜意味: “对了,光明,还没正式恭喜你呢!天大的喜事!分房资格算是确定了,就等厂委会的决议正式下达。 这可是解决大问题了!以后在魔都,算是有个真正落脚生根的窝了!恭喜恭喜!” 他刻意用了“窝”这个带着烟火气的词,显得更亲切。 “对对对!恭喜光明!”唐建宏也立刻反应过来,端起茶杯,“来来来,以茶代酒,先恭喜你!这可是人生大事!” “谢谢唐叔叔,谢谢韦科长!”阳光明也端起茶杯,与两人轻轻碰了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微响,脸上带着真诚的喜悦,“确实解决了大问题,心里踏实多了。” 寒暄过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阳光明没有吝啬,点的都是能撑足台面的硬菜: 油亮诱人、酱汁浓郁的红烧鱼尾;浓油赤酱的酱爆猪肝;炸得金黄酥脆、厚实喷香的炸猪排;还有一大碗飘着碧绿葱花和诱人油花的腌笃鲜,汤色奶白,咸肉与鲜笋的香气扑鼻而来。 酒依旧是本地特产的“七宝大曲”,辛辣醇厚的酒香很快在小小的雅间里弥漫开来,与饭菜香交织在一起。 几杯温热的酒液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话题从厂里的生产聊到社会新闻,又从社会新闻绕回厂里的人和事。 阳光明看准时机,借着韦鸿宇和唐建宏再次向他道贺、提起分房话题的机会,很自然地将对话引向了核心。 “唐叔叔,韦科长,说起来,这次能分房,全靠厂里政策好,领导支持。” 阳光明放下酒杯,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姿态放得很低: “不过,这个房子具体怎么分,分什么样的,我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没底。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韦科长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又管着具体的事,今天正好请教请教。” 他顿了一下,决定坦诚一部分信息,以换取更真实的反馈,同时给足对方面子: “不瞒两位,赵厂长对我很关心。 他私下跟我提过,说我这次超额完成了任务,比厂里要求的三篇还多出一篇,功劳不小。 他会在厂委会上尽力帮我争取,看看政策允许范围内,能不能争取到面积稍为大一点的住房,改善改善条件。” 这番话,既点明了赵国栋的支持力度是“尽力争取”、“改善条件”,又显得合情合理,毕竟“超额完成任务”、“政策允许范围内”。 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同时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需要“请教”的位置上,给足了韦鸿宇展现权威的空间。 韦鸿宇和唐建宏迅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赵厂长这话在理!” 唐建宏首先表态,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为阳光明撑腰: “光明你这个功劳明摆着的,比三篇多一篇,这个就是贡献更大!领导为你争取更好的待遇,天经地义!这是领导负责任!” 他特意强调了“负责任”,把赵国栋的行为拔高到了领导原则的高度。 韦鸿宇也点点头,抿了口酒,放下杯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点,进入了“专家”角色: “光明同志,赵厂长的意思我晓得了。这是领导对你的关心,也是对你工作的肯定。既然你问到我这块,我就把我知道的,跟你交个底,分析分析。”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显得推心置腹: “按照厂委会之前公布的奖励政策条文,单就‘获得分房资格’这一条来讲,你肯定是达到了。 但具体分拨你什么样的房子,这个里面……确实有讲究,也要看厂委会最终怎么拍板。” 他用词谨慎,留有余地。 他拿起一根筷子,沾了点杯里的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简单比划起来: “一般来说,像你这种刚进厂不久的干部身份,就算有分房资格,按照厂里以往的惯例和住房的紧张程度,最可能分到的,是家属区筒子楼里那种单间的房子。 这种单间,大致分两种规格。” 他顿了顿,用筷子在湿漉漉的桌面上点了两个点: “一种呢,面积小点,大概……十四平米左右。” 他用筷子虚画了一个小方块,“摆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几件基本的家具,基本就塞满了。转个身都不大方便。 还有一种呢,稍为大一点,能有个十七平米左右。” 他用筷子画了个稍大的方块,“空间能稍微宽裕一点,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房间。” 他强调着“一个房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感叹。 阳光明认真听着,微微点头。 十四和十七平米,这和他私下里打听、观察来的情况基本吻合。 比起他现在蜗居的那个转身都困难的小隔间,十七平米听起来已经像是天堂。 “这个是没额外‘争取’的情况下,最可能的结果。” 韦鸿宇话锋一转,筷子在代表十七平米的位置上用力敲了敲,“但是!光明同志,你情况特殊啊!”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功劳大,四篇!白纸黑字,铁板钉钉! 第二,你有赵厂长的全力支持! 赵厂长的脾气作风,我们都知道,他认准的事,据理力争起来,那个力度,有时候挺吓人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算计的光,仿佛在替阳光明评估筹码。 “所以,我认为,最保守最保守的结果,你也能稳稳拿到那个十七平米的单间。比十四平米的强多了。” 他下了第一个判断,语气笃定。 唐建宏立刻接话,像在强化这个结论:“对!老韦分析得准!有赵厂长在,十七平米肯定跑不脱!” 韦鸿宇摆摆手,示意唐建宏稍安勿躁,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动: “但是,光明同志,赵厂长说的‘更大面积’,我认为……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他筷子在桌上虚划了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框。 “筒子楼里,还有一种户型,是带里外两间的小套间。 虽然也是公用水房和厕所,但好歹有个里外分隔,私密性好很多。 这种小套间,面积也有差别。” 他顿了顿,用筷子点向远处,“大的那种,三十七八平米,这种都是给工龄老长、人口多的老资格留的,我们根本不要去想。 但是,还有一种小的套间,面积大概……二十六平米左右。 通常是一间稍为大一点的外间,大概十七八平米,加一间很小的里间,八九平米。 麻雀虽小,里外也算勉强分开。” 他用筷子在桌面模拟出两个相连的小方块。 韦鸿宇看向阳光明,眼神带着评估,更像是在观察阳光明的反应: “这种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间,数量很少,非常抢手。 按理讲,以你现在的资历,想分到,难度非常大。但是!” 他陡然加重了语气,筷子尖在桌上轻轻一戳。 “你这次功劳确实突出!四篇国家级报道的影响力,厂里领导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赵厂长要是真能在厂委会上,抓住‘超额完成任务’这个点,据理力争,拍台子瞪眼睛地帮你争取……” 他模仿着赵国栋可能的神态语气,然后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笑容, “那么,搏一搏这个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间,我认为……有那么三四分希望!”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补上一根,显得既乐观又留有充分余地。 “三四分希望?”唐建宏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曙光,“那也不低了!光明,有戏!绝对有戏!” 阳光明的心跳微微加速,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二十六平米,里外两间!这比十七平米的单间,简直是质的飞跃!这几乎就是他心底勾勒过无数次的“家”的雏形了。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眼神里透出热切的期待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确定: “韦科长,这个……真有可能吗?会不会让赵厂长太为难?毕竟我的资历……” 他适时地表现出对领导处境的体谅。 “资历是硬杠杠,但功劳也是硬道理!” 韦鸿宇斩钉截铁地说,仿佛在给阳光明打气,“特殊贡献,特殊对待!政策里也有‘酌情考虑’这一条嘛!关键看厂委会上,赵厂长怎么帮你争,其他领导怎么表态。 赵厂长这个人,军人作风很重,你比我清楚,他认准的事,为了下属利益,该拍台子的时候绝不会手软!我看好他!” 他语气肯定,仿佛对赵国栋的“战斗力”充满信心。 随即,他话锋一转,泼了点冷水,显得更客观、更推心置腹: “当然,光明,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房管科长,说到底就是个执行部门的小头头。 厂委会决定了分拨你哪种类型的房子,是大套、小套还是单间,是十七平米还是十四平米,这个都不是我能置喙的。 我只能听命令,照章办事。”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又坦诚的表情。 阳光明立刻点头,神情理解而郑重:“韦科长,这个我完全理解。你能帮我分析得这样透彻,我心里已经有谱了,非常感激!” 他再次端起酒杯敬韦鸿宇。 韦鸿宇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带着点能帮上忙的自得和掌控感:“不过嘛。” 他话头又一转,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实权的意味, “一旦厂委会最终决定了分拨你哪种户型,比方讲,真就定了是那个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间,或者就是十七平米的单间。 那么,在同样类型的房子里,具体选哪一套,这个‘微调’的空间,就在我这里了。” 他用筷子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桌面。 韦鸿宇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脸上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笃定: “比方讲,楼层。一楼潮湿,顶楼太热,爬楼累死人,二三楼最好。 朝向,南向冬暖夏凉,肯定比北向好。 房子内部的‘底子’,有的前任住户爱惜,墙面地面都还清爽;有的破坏得太严重,墙皮都脱落了,还得自己出钱收拾。 还有邻居,碰着好相处的,省心;要是摊着喜欢吵架、不讲卫生的,那么也够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9.大嗓门,拍桌子,分房小套间 韦鸿宇皱了皱眉,仿佛想起了某些难缠的住户。 他拍了拍胸脯,带着一种“包在我身上”的承诺意味: “这些具体细节,到时候你来找我。我保证,在同样类型、同样面积的房子里,帮你挑一套楼层合适、朝向好、底子清爽、邻居口碑也还过得去的!”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实在的甜头,“而且,在你搬进去之前,我安排人,里里外外帮你重新粉刷一遍!白灰刷得雪白透亮,绝对让你住得舒服!这点小事,我这个科长还是能做主的。” 阳光明心中大石落地!这正是他今天约见韦鸿宇最核心的目的。 赵国栋为他争取的是“量”的上限,而韦鸿宇能确保的,是“质”的下限和最最实际的居住体验优化。这粉刷一遍的承诺,更是意外之喜。 “韦科长!”阳光明端起酒杯,神情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动容,“太感谢了!真的!你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能帮我挑到合适的房子,还能提前粉刷好,这个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了!足感盛情!我敬你一杯!” 说完,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 “哎哟,光明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韦鸿宇也笑着干了杯,红光满面,显然对阳光明的反应和态度非常满意。 唐建宏在一旁笑着打趣,气氛融洽温暖,仿佛多年的老友重逢。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阳光明心中的蓝图更加清晰:十七平米的单间是底线,必须确保;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间是星辰大海,值得奋力一搏。 无论最终得到哪个,有了韦鸿宇关于楼层、朝向、内部“底子”和粉刷的承诺,居住条件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优化。 剩下的,就看赵国栋在厂委会上的“战斗力”了。 他第一次感到,那个名为“家”的具象空间,正穿透迷雾,向他靠近。 ……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按捺住心中的期盼,依旧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厂办的各项事务。 送文件、写简报、安排会议、接听电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像一个上紧发条的钟表,稳定地运行着。 赵国栋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决定分房细节的厂委会做准备。 厂委会召开前夕,他的神情比往日更加严肃,眉头习惯性地锁着,步履匆匆,与人交谈时也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紧迫感。 周六上午。 厂部那间铺着绿色呢绒台布的小会议室门紧闭着,里面正在进行着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厂委会。 阳光明坐在外间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需要整理的报表,钢笔握在手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表面平静,目光落在报表的数字上,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时高时低的讨论声。 那些声音模糊不清,偶尔能听到赵国栋洪亮的嗓门似乎拔高了几分,又或者有其他人语速很快地反驳着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桌上的马蹄表指针走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清晰得如同敲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 会议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被用力推开。赵国栋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与进去时那副心事重重、眉头紧锁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打了胜仗般的畅快笑容,嘴角咧开,露出整齐的牙齿,连平时习惯性微锁的眉头都彻底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厂长办公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力的声响。 阳光明立刻起身,像接到无声指令般跟了进去。 “砰!” 赵国栋反手关上门,那声响带着一股子痛快劲儿。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却没立刻坐下,而是双手叉腰,仿佛还沉浸在刚才会议桌前的激辩氛围中,胸膛微微起伏,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得意:“光明!成了!” 阳光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地看着赵国栋,喉结滚动了一下:“厂长?” “哈哈!” 赵国栋爽朗大笑,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嗡嗡作响,“这帮老家伙!开始还跟我扯啥子资历浅、要平衡!平衡个屁!” 他大手一挥,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语气斩钉截铁: “我直接就把你四篇《工人日报》的文章拍在台子上了!白纸黑字!全国发行!给厂里带来多大的荣誉和实际好处? 这个是实打实的特殊贡献!远超厂里定的三篇标准!不重奖,以后谁还肯卖力干?寒了功臣的心,就是寒了全厂职工的心!” 他目光炯炯,仿佛还在逼视着那些持有异议者。 “我讲了,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贡献就要特殊对待!资历不够,贡献来凑!按贡献大小分配,天经地义!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谈啥调动积极性?”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现胜利者的、酣畅淋漓的笑容,“最后,还是田书记拍了板!同意了我的意见!厂委会通过决议,给你分配了一套有里外两间的筒子楼住房!面积二十六平米!” 二十六平米!里外两间! 阳光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一声呐喊!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但眼中的璀璨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和那微微发颤的声音,彻底泄露了他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谢谢厂长!太感谢你了!让你费心了!” 声音里的感激之情满溢。 “谢啥?” 赵国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这个是你应得的!我赵国栋带兵……带队伍,就一条: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含糊!你好好干,前途光明着呢!” 他重重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长辈的深切期许和毫不掩饰的器重。 “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厂长你的信任和栽培!” 阳光明挺直腰板,声音却异常坚定,如同宣誓。 好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迅速飞遍了红星厂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那份盖着鲜红厂委会印章、关于阳光明同志分得二十六平米里外套间的决议通知,就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厂部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羡慕、惊叹、不可思议、五味杂陈的议论纷纷……再次将阳光明推向了全厂瞩目的焦点。 车间里,机器声似乎都盖不住工人们的交头接耳;食堂排队时,前后左右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向他;连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都能感觉到背后聚焦的视线。 阳光明没有过多沉浸在铺天盖地的议论和喜悦中,他知道,尘埃落定也只是开始。 下午一上班,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公务,他便拿起那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决议通知,走向了位于厂区西侧、相对僻静的那栋三层小楼——房管科所在地。 韦鸿宇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阳光明抬手,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请进!”韦鸿宇的声音立刻传来。 阳光明推门进去。 韦鸿宇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闻声抬头见是阳光明,脸上瞬间绽开了极其热情、仿佛见到老朋友般的笑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过来: “哎呀呀!光明!恭喜恭喜啊!大喜事!我刚看到通知,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间! 赵厂长真帮你争取到了!厉害!太好了!快坐快坐!” 他一边连声道喜,一边麻利地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阳光明倒了一杯白开水。 脸上的笑容比上次在工农饭店时还要真挚、热切几分,仿佛阳光明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阳光明成功分到小套间,不仅证明了他上次分析的精准性,更意味着他之前承诺的“微调”有了真正施展的空间。 “谢谢韦科长,多亏了厂里政策和领导关心。”阳光明笑着接过温热的搪瓷杯,杯壁传来的暖意很舒服。 “主要还是你自己本事硬!” 韦鸿宇坐回他那张宽大的藤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种办正事的认真神情。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表格和几张迭得整整齐齐的、有些发黄的图纸, “来,讲正事。房子定了,现在就是挑具体哪一套了。符合二十六平米规格的筒子楼小套间,目前空出来的,有三套。都在家属区三号楼。我跟你详细讲讲,你听听看。”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张手绘的线条略显粗糙的楼层平面图,用指关节敲着图纸上几个用红铅笔圈出来的标记点。 “一套在五楼西头。” 他的手指点在最西侧的一个标记上,“优点:清静,西晒,冬天下午挺暖和。 缺点:楼层高,爬楼累死人,夏天西晒太厉害,像只蒸笼。水房在四楼,用水要上上下下跑,不大方便。” “一套在一楼当中。” 手指移到图纸最下方中间的位置,“优点:不用爬楼,进出方便。 缺点:潮气重,光线差,隐私差,人来人往比较吵闹。 而且靠近垃圾投放点,夏天味道不好。公用卫生间倒是近,就在楼道口,缺点也是夏天味道太大。水房在二楼,用水也不方便。” 韦鸿宇的手指,最终重点落在二楼靠近东边的一个标记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最后一套,在二楼当中偏东的位置。 光明,我个人建议,你重点考虑这套!” 他抬眼看向阳光明,眼神里是“听我的没错”的笃定。 “首先,楼层好!二楼,不高不低,爬楼不吃力。用水也方便,你看。” 他指着图上标注的水房位置,“公用大水房就在这层楼道的当中,几步路就到。 公用卫生间呢,一楼和三楼都有,你用的时候,朝上走一层或者朝下走一层都行,距离适中。 而且,夏天也不用担心一楼卫生间的气味直接飘上来。”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次。” 韦鸿宇的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前倾,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嘴角噙着一丝“捡到宝”的笑意, “这套房子有个很大的优势!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厂里一个老工人,屋里人口多。 大概四五年前,他可是下了血本,自己掏腰包,花了差不多两百块钱,把那个十七八平米的外间,好好改造了一下!” “两百块?”阳光明微微吃惊,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两百块绝对是笔巨款,相当于半年的工资不吃不喝。 “对!花了大价钱!” 韦鸿宇用力点头,强调着这笔投入的分量,“他用的可是好木料、厚隔板,请的是正正经经的木匠老师傅。 硬是在那个外间,巧妙地隔出了两个小小的独立隔间! 虽然不大,每个大概也就五六平米,但做得很扎实,隔音效果也不错,门一关,就是两个独立的小空间!” 他用手比划着隔断的样子。 “你想想看,光明,你现在年纪轻,可能觉得一个里间加一个大外间也够用了。” 韦鸿宇循循善诱,仿佛在替阳光明规划未来,“但以后呢?家里要是来个亲戚朋友留宿,或者……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老人过来帮帮忙带带孩子。 里间加外间的两个小隔间,有这个三个独立的小空间,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他加重了语气,“绝对比你一个空落落的大通间实用很多!省得以后再花钱费力去改造!” 最后一句,点出了最现实的实惠。 阳光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两个独立的小隔间!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意味着空间的利用率和私密性大大提升,生活的可能性被拓宽了。 这样的改造,在住房如此紧张的年代,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也太有必要了! “另外两套。” 韦鸿宇撇撇嘴,带着点不屑,“就是标准的空房间,啥也没有。 五楼那套夏天热死人,一楼那套又潮又闹。 综合比起来,二楼这套,绝对是这三套空房里条件最好的!实用!长远看,最实惠!” 他再次强调了“实用”和“实惠”这两个关键词。 阳光明几乎没有犹豫。韦鸿宇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完全是从最实际、最长远的居住体验出发。 楼层、用水、卫生间的便利性,加上那价值两百块、堪称奢侈的隔断,都让二楼这套房成为了不二之选。 “韦科长,听你这样一讲,我觉得很有道理。”阳光明果断地说,语气坚决,“就选二楼这套!麻烦你了!” “好!爽快!”韦鸿宇一拍大腿,笑容满面,仿佛完成了一桩心仪的交易,“我就知道你会选这套!实用为王嘛!” 他立刻拿出那份空白的住房申请表,“来,填一下这个表格,走个流程。我这边马上帮你办手续。” 填表、签字、盖章……韦鸿宇亲自操作,动作麻利,效率极高。 他翻找印章时那种熟稔,在表格上签下“同意分配”时那种挥洒自如,都透露出一种掌控实权的从容。 不到二十分钟,所有手续就办理妥当。 最后,韦鸿宇拉开办公桌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摸索了一下,郑重地拿出一把黄铜色的、带着明显磨损和使用痕迹的老式钥匙。 钥匙柄上缠着一小圈褪色的蓝棉线,显然是前任主人为了防滑和辨认留下的。 “你拿着,光明。”韦鸿宇将这把沉甸甸的钥匙,轻轻放在阳光明早已摊开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递过来,带着岁月的重量和崭新的希望。 “三号楼,二单元,二零三室。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完成重要交接的郑重。 钥匙沉甸甸的,躺在掌心,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和冰凉。 阳光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紧紧攥住。 那点冰凉沿着指尖蔓延,却奇异地点燃了心底最深处的那团火,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烫。 这把小小的、带着岁月磨痕的黄铜钥匙,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通往一个二十六平米天地的凭证,是告别小隔间那狭小、昏暗、没有隐私的阴霾的通行证,也是“家”这个字眼,第一次如此真实可触地落在他掌心的分量。 这分量,压得他心头沉甸甸,却又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 “谢谢!太感谢了,韦科长!”阳光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极力压抑的激动。 他抬起头,看向韦鸿宇,眼神里的感谢,真诚而灼热。 韦鸿宇摆摆手,脸上是办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和满意:“客气啥,都是分内事。手续办完,钥匙交给你,这套房子就算正式归你使用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你放心”的、带着服务意识的笑容。 “知道你肯定想早点搬进去。这样,明天是休息日,我亲自安排人过去。” 他语气肯定,“把里里外外,墙壁顶棚,统统帮你用新石灰粉刷一遍!保证刷得雪白,透亮,一点陈年污渍油烟气都不要留!那些遗落下来的旧家具杂物,该清的统统清走,绝对帮你收拾得清清爽爽!” 他描绘着焕然一新的景象。 他拍着胸脯,再次保证:“你放心,就一天功夫!保证不耽误你下礼拜一,或者你挑个好日子,开开心心搬新家!” 他特意用了“好日子”这个带着吉祥意味的词。 一天!粉刷一新! 阳光明仿佛已经闻到了那新刷石灰特有的、带着点碱味的清新气息,看到了雪白墙壁反射着窗外阳光的明亮。 这气息,这光亮,将彻底覆盖掉前任住户留下的所有生活痕迹,成为属于他阳光明崭新生活的底色。 “太好了!韦科长,你想得太周到了!真是……真是不晓得怎么谢你!” 阳光明连声道谢,心中的喜悦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波冲击着胸腔,几乎要漫出来。 韦鸿宇的效率和细致,这额外的、主动提出的粉刷服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谢啥,应该的!”韦鸿宇笑着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吧,想想新家怎么布置。乔迁之喜,到时候不要忘记请我吃杯喜酒哦!”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一定!一定!”阳光明笑着应承,紧紧攥着那把钥匙,像是攥着整个世界,走出了房管科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混合着旧报纸和灰尘的味道。但他觉得眼前一片光明,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皮鞋踩在有些坑洼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他没有立刻回厂办,而是走向走廊尽头那扇蒙着灰尘的窗户。 远处,家属区那几栋灰扑扑的、火柴盒般的筒子楼静静矗立在夕阳熔金般的余晖里。 其中一栋,就是三号楼。 二楼,东边……他的目光如同精确制导,瞬间锁定了那个位置,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壁,清晰地看到了那套即将焕然一新的小套间——二零三室。 里外两间,二十六平米。两个小小的、由前任花巨资打造的、充满生活智慧的隔间。 明天,雪白的墙壁……掌心那把钥匙的轮廓清晰地硌着皮肤,带着金属的凉意和沉甸甸的真实感,提醒他这一切绝非梦境。 筒子楼,公用的总是湿漉漉的水房,公用的气味复杂的卫生间,走廊里堆放的煤球炉和杂物…… 这些条件,比起赵国栋家那独立的厨房、卫浴、宽敞的客厅,自然有着天壤之别。 但阳光明的心中,没有丝毫的遗憾或不满足,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脚下土地般的踏实感。 这是他凭借自己的笔杆子,在《工人日报》上,一个字一个字,熬过无数夜晚,推敲琢磨挣来的。 是赵国栋在厂委会上,力排众议,为他拍桌子瞪眼睛争抢来的。 是韦鸿宇细心为他挑选、分析利弊,并承诺粉刷一新的小套间。 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他阳光明的一隅天地,一个可以关起门来、称之为“家”的起点。 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把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余晖照在他的身上,阳光明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是热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0.姆妈的惊喜,邻居艳羡,全家庆祝 红星国棉厂下班的铃声尖锐地划破傍晚的空气,深蓝的工装汇成一股洪流,涌向厂门。 张秀英早已等在办公楼外的那棵枝叶茂盛的梧桐树下。 她下午在车间,耳朵里灌满了工友们关于儿子阳光明分房的议论。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她按捺不住,亲自跑到厂部公告栏去看了。 那张盖着鲜红厂委会印章的决议通知,白纸黑字写着“阳光明同志分得小套间住房一套,共二十六平米”,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此刻,她踮着脚,目光焦灼地在涌出的人流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她终于看到儿子挺拔的身影走出大门,立刻挥舞着手臂,声音里带着急切,穿透了嘈杂。 阳光明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姆妈,不是说好在厂门外等着吗?” “哪能等得牢!”张秀英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让阳光明都微微趔趄。 她脸上混合着巨大的期盼和难以置信,“快告诉姆妈!公告栏贴的……是真的?你真的分到房了?那个二十六平米……小套间?” 阳光明感受到母亲指尖的微颤和掌心的汗湿,知道她这一下午的心都悬着。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清晰而肯定:“是真的,姆妈。今天上午厂委会正式通过的决议,下午房管科韦科长亲自把钥匙交到我手里了。” “钥匙?”张秀英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钥匙呢?快姆妈看看!” 阳光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手帕包,一层层打开。昏黄的夕阳光线下,一把黄铜色的带着磨损痕迹的老式钥匙静静躺在手帕中央,柄上缠着一小圈褪色的蓝棉线。 “喏,就是它。”阳光明将钥匙轻轻放在母亲摊开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张秀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攥紧手指,将那把钥匙死死捂在掌心,仿佛怕它飞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肩膀微微抖动,再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嘴角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带着哽咽的狂喜: “是真的……是真的拿到钥匙了!我的儿啊!二十六平米!里外两间!老天爷……祖宗保佑!我们家……我们家熬出头了!” 巨大的喜悦让她有些语无伦次,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阳光明理解母亲此刻的激动。 在这个几代人挤在一间房,十几平米就是一家子全部空间的年代,二十六平米的里外套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温声道:姆妈,别激动,是真的。是厂里奖励我发表文章超额完成任务,赵厂长在会上力排众议争取来的。” 张秀英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攥着钥匙的手丝毫没松,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仿佛要汲取力量: “好!好!明明你有本事!赵厂长是好人!是贵人!妈高兴……妈是太高兴了!”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快,跟妈回家!马上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爸,告诉你哥嫂!他们肯定要乐疯了!” 她拉着儿子就要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全然忘了疲惫: “明天!明天正好是礼拜天休息!我们全家一起去!去你的新房子看看! 对了,房管科韦科长不是说安排人明天去粉刷吗? 我们正好去看着点,看看粉刷得怎么样!等工人一走,我们就赶紧收拾!早点收拾出来,你就能早点搬进去!” 她絮絮叨叨地安排着,脸上的笑容像绽放的菊花,每一道皱纹都透着喜悦, “二十六平米啊……将来娶媳妇,新房都现成的!不用愁了!再也不用愁了!” 想到小儿子未来的婚房也有了着落,张秀英心里更是像灌了蜜一样甜。 母子俩骑着自行车,穿过下班的人潮,朝着石库门家的方向驶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秀英紧握着那把钥匙,仿佛握住了整个光明的未来。 走进熟悉的石库门,天井里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饭点交响曲”时刻。 自从晒台被封闭改造,三层隔赵家和前楼阳家,不得不拆了建在晒台上的灶棚,另外在天井中挤出一点位置,重新搭建了新的灶棚。 天井中的位置本来就不大,早就已经挤得紧巴巴,又挤出两个灶棚的位置之后,能够供人活动的空间更小了。 此时,各家各户都在忙碌着做晚饭。 水龙头哗哗作响,淘米洗菜的水溅落在水泥地上;煤球炉引燃的烟雾带着特有的气味袅袅升起;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此起彼伏;邻居们高声或低语的交谈,混合着各种饭菜的香气,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张秀英一踏进天井大门,那股压抑了一路的巨大喜悦再也按捺不住。 刚刚迈过门槛,她就扬起了声音,那洪亮、兴奋的调门,瞬间压过了天井里的嘈杂: “桂花!桂花啊!出来!快出来!天大的好消息!” 正在自家小煤炉边炒菜的李桂花,闻声惊得锅铲差点掉锅里。 她扭过头,看到婆婆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地站在天井中央,旁边站着沉稳含笑的阳光明。 其他邻居,如水斗边洗菜的冯师母、摇着蒲扇的陈阿婆、正在捅炉子的赵铁民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李桂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疑惑和期待:“姆妈?啥好消息啊?看把你高兴的!” 张秀英一把拉过大儿媳,又环视了一圈竖起耳朵的邻居们,胸膛挺得更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分房了!我们家明明!正式分到房子了!钥匙!钥匙都拿到手了!” “啊!”李桂花惊得张大了嘴,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脸庞,“真的分到啦?多大?在哪里?”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这也是所有邻居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张秀英脸上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自豪,她刻意顿了顿,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然后才掷地有声地公布答案: “多大?说出来吓你一跳!足足——二十六平米!”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邻居们脸上瞬间浮现的震惊表情,满意地继续,“不是单间!是里外套间!外间大,里间小!就在厂家属区,三号楼,二楼!位置好得很!” “二十六平米?里外套间!” “我的老天爷!这……这比我们家大了一倍不止!” “乖乖!阳光明这本事……真真是通天了!” “上次讲分房资格,我就晓得光明肯定能分到,没想到能分到这么大的!” 天井里瞬间炸开了锅。 羡慕、惊叹、不可思议的议论声,海浪般涌来。 虽然阳光明满足分房条件的事情,早就通过张秀英的嘴传遍了石库门,大家也都知道他会分到房,但“二十六平米”、“里外套间”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冲击力还是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冯师母放下手里的菜篮子,由衷地赞叹道:“秀英,恭喜恭喜啊!光明这真是……太争气了!二十六平米,还是套间,这在厂里绝对是顶好的待遇了!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她家二儿子至今住在丈母娘家里,深知大房子的可贵。 陈阿婆拄着拐杖走过来,枯瘦的手激动地拍着阳光明的胳膊: “小阳啊,好孩子!出息!真出息!阿婆看着你长大的,晓得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下好了,有自己像模像样的家了!好!真好!”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也闪着高兴的光。 赵铁民站在自家灶棚门口,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阳光明和他母亲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机油的工作服,闷头不说话。 便转身继续捅他那似乎永远捅不旺的煤炉,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何彩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听到了楼下的喧哗,赶紧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 当听到“二十六平米”、“里外套间”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嫉妒。 她死死咬了下嘴唇,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刺耳的“热情”: “哦哟哟!了不得!真真了不得!秀英阿姨!光明!恭喜恭喜啊!二十六平米!还是套间! 我们想都不敢想的!赵厂长真是器重光明!光明你真是我们弄堂里飞出的金凤凰! 以后做大干部,住大洋房!我们做邻居的,脸上也有光!” 她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一边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旁边闷不吭声的赵铁民。 赵铁民被捅得一个趔趄,抬起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阳光明方向含糊地说了句:“恭喜光明。”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躲闪着,又迅速低下头去。 阳光明将何彩云那强装的热情和眼底藏不住的酸意看得分明,也将赵铁民的窘迫收在眼底。 他脸上维持着平静得体的微笑,对邻居们的祝贺一一颔首致谢: “谢谢冯师母,谢谢陈阿婆,谢谢大家。都是托厂里政策的福,领导关心。” 对于何彩云那番话,他也只是淡淡回应:“彩云嫂子客气了。”语气波澜不惊。 张秀英此刻正被巨大的幸福和邻居们的恭维托着,飘飘然如在云端。 她拉着李桂花的手,兴奋地计划着:“桂花,快!回去跟你爸讲!跟辉辉讲!今天我们家一定要好好庆祝!光明,快把钥匙再给妈看看!” 她仿佛只有紧紧攥着那把钥匙,才能确认这泼天的富贵不是一场梦。 在邻居们或真心或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阳家母子和大儿媳带着满身的喜气,走进了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 门内,一场属于这个小家庭的盛大庆祝,即将开始。 而门外,石库门天井里关于“二十六平米里外套间”的惊叹与议论,还在久久回荡,成为这个闷热傍晚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单薄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天井里的喧嚣和复杂心思暂时隔绝。 阳家前楼那小小的空间里,此刻被一种纯粹的、巨大的喜悦彻底填满,空气都仿佛在欢快地跳动。 “老头子!辉辉!快来看!”张秀英几乎是冲进房间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她像展示稀世珍宝一样,高高举起紧握钥匙的手,“钥匙!房子的钥匙!我们家明明分到房子的钥匙!拿到手了!” 正在逗弄儿子的阳光辉闻声抬起头,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黝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分下来了?这么快!” 他怀里的壮壮也似乎感受到大人的喜悦,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坐在墙边旧方凳上抽着“喇叭筒”的阳永康,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惯常严肃刻板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巨大的震动。 他深邃的目光,先是落在妻子手中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上,然后缓缓移向小儿子阳光明沉稳含笑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夹着烟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抖了一下。 “阿爸,阿哥。”阳光明走到父亲和兄长面前,脸上带着踏实而喜悦的笑容,“房子分下来了。三号楼二零三室,二十六平米,里外套间。钥匙今天上午,韦科长亲手交给我的。” 他简练地确认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太好了!”阳光辉激动地连连说道,抱着壮壮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明明,真有你的!哥为你高兴!” 他憨厚的笑容里是纯粹的与有荣焉的欣慰。 阳永康依旧沉默着,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将烟头在脚边的搪瓷缸沿上摁灭。 他站起身,走到张秀英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张秀英会意,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放在丈夫宽厚的掌心。 阳永康低下头,极其认真地端详着这把小小的钥匙。 粗糙的手指摩挲过冰凉的黄铜,感受着钥匙齿的凹凸,以及柄上那圈褪色的蓝棉线。 这小小的金属物件,承载着这个家庭几代人对“宽敞居所”的渴望,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心。 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阳光明,极其缓慢地、用力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低沉却重逾千钧的字:“……挺好。” 这简短的肯定,从他口中说出,已是莫大的赞许和认可。阳光明心头高兴,用力点了点头。 “岂止是挺好!是天大的好!” 张秀英一把拿回钥匙,重新紧紧攥住,仿佛怕它飞了: “老头子,你晓得伐?二十六平米!里外两间啊!比我们家的前楼还要大四平米! 将来明明娶媳妇,新房都不用愁了! 桂花,你讲是不是?” 她转向大儿媳,寻求认同。 李桂花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姆妈讲得一点没错!明明这次是真真立大功了!分到这么大的房子,厂里多少老师傅都望尘莫及!我们家是熬出头了!” 她看向小叔子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一股隐秘而巨大的喜悦,如同温热的泉水,在李桂花心底汩汩地冒出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兴奋。 她看着婆婆手里那把象征新居的钥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明明有了自己的大房子,很快就要搬走了。 这间住了这么多年、拥挤不堪的前楼,一下子就能空出明明住的小隔间! 公公婆婆肯定还是住在这里,可二弟和二妹都响应号召下乡去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天。 那这空出来的地方……可不就便宜了他们这个小家庭? 壮壮一天天长大,以后总有一天需要有一张自己的小床,现在只能挤在他们夫妻的大床边。 要是再添个孩子……以前李桂花根本不敢想, 这巴掌大的地方,再来一个孩子可怎么住? 现在好了!光明搬出去,空间一下子宽裕了! 等壮壮长大了,给他隔个小角落放张单人床都行!就算她和辉辉再要一个小的,也完全住得下,不愁没地方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比多分几斤肉票还让她心头火热!”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把钥匙,仿佛看到了自家未来更宽敞、更从容的日子。 “钥匙!钥……匙!”壮壮在父亲怀里,伸着小胖手,咿咿呀呀地指向奶奶紧握的拳头,对这个闪亮的小东西充满了好奇。 “对对对!钥匙!我们家壮壮也晓得是钥匙!”张秀英被孙子逗乐了,俯下身,小心地将钥匙在壮壮眼前晃了晃,让他摸摸那冰凉的金属,“喏,摸摸看,这是你小叔叔新家的钥匙!以后壮壮也有大房子去玩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新房子的细节,想象着里外套间的格局,盘算着明天去看房时要带什么工具帮忙收拾。 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温暖。 李桂花听着大家的议论,想到即将属于自己的更大空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脚也格外麻利起来。 “庆祝!必须要庆祝!”张秀英豪气地一挥手,定下了基调,“桂花,今天晚饭,我们家开大荤!把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她指挥若定。 李桂花立刻化身最得力的助手,手脚麻利地翻箱倒柜。 很快,一块珍藏多时、裹着厚厚盐粒的咸肉被找了出来;还有过年时省下的、风干得硬邦邦的腊鱼也见了天日。 她动作格外轻快,仿佛在整理自己未来的新空间。 张秀英则拿出前所未有的“阔气”,从装钱的旧手帕里数出几张宝贵的票证和零钱,塞给大儿子阳光辉: “辉辉,快!去弄堂口老张家熟食摊,斩点猪头肉回来!要肥一点的!再买两块豆腐干!”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看看还有没有落市的鸡毛菜,有的话买一把!” 她心里盘算着,儿子有了大房子,家里也能松快点,这钱花得值! 阳光明也没闲着,主动承担起剥蒜、洗姜的任务。 阳永康则默默地走到五斗橱前,打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摸索片刻,竟又拿出了小半瓶上次庆祝小儿子当秘书时喝剩下的七宝大曲! 虽然只剩小半瓶,但这无声的行动,已经是他对这次庆祝最高规格的认可。 有了规划,天井小小的灶间瞬间变成了最火热的战场。 煤炉的火力被调到最大,通红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咸肉被切成薄片,在热锅里煸炒出透明的油花和浓郁的咸香;腊鱼用温水刷洗干净,斩成块准备清蒸;豆腐干切成三角块,预备着和猪头肉一起凉拌;翠绿的青菜在清水中舒展着叶片。 阳光辉很快提着油纸包回来了。 油亮喷香、肥瘦相间的猪头肉被切得薄薄的,和酱色的豆腐干拌在一起,淋上酱油、麻油,撒上碧绿的葱花和蒜末,香气扑鼻。 那一小把蔫黄的鸡毛菜,在张秀英的巧手下,用煸出的咸肉油渣一炒,立刻变得油润翠绿,成了最鲜亮的小菜。 李桂花一边帮忙摆盘,一边想着:这咸肉油渣炒的菜真香,以后空间大了,说不定还能想法子弄个小炉子,自己在家也能常做点好的。 当所有菜式被端上那张油漆斑驳的方桌时,昏黄的15瓦灯泡下,小小的饭桌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盛: 油亮咸香的咸肉片、清蒸后肉质紧实的腊鱼块、酱香浓郁的凉拌猪头肉豆腐干、油润碧绿的鸡毛菜,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榨菜丝。 主食是堆得冒尖、松软喷香的白米饭。虽然比不上上次庆祝时的火腿、蹄髈,但在平常日子里,这已经是难得的盛宴。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那瓶只剩下小半的七宝大曲,和阳永康面前那几个洗得发白、边缘带着细小磕痕的白瓷小酒盅。 阳永康拿起酒瓶,拔掉木塞,那股熟悉的、醇厚凛冽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虽然不如上次浓郁,却依旧带着庆祝的仪式感。 他沉默而郑重地将酒液平均分注在几个小酒盅里,一滴都没有浪费。 一家人围桌坐下。 阳永康端起了自己的酒盅,目光缓缓扫过妻子激动得发红的脸、大儿子憨厚满足的笑容、大儿媳殷勤忙碌的身影、小儿子沉稳明亮的眼睛,最后落在孙子壮壮好奇张望的小脸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在胸中翻腾,最终依旧化作最朴素的几个字: “为明明……有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为阿拉屋里厢……越来越好。” “干杯!”张秀英立刻响应,声音洪亮,高高举起酒盅。 “干杯!”李桂花和阳光辉也激动地附和。 阳光明双手端起酒盅,郑重地迎向家人的目光:“谢谢阿爸,谢谢姆妈,谢谢阿哥阿嫂。” 几只大小不一的酒盅和小壮壮捧着凉白开的搪瓷碗,在温暖的灯光下,在饭菜蒸腾的热气和酒香交织的氤氲中,带着全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许,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清脆或沉闷的声响,是这个家庭迈向新阶段最动听的音符。 张秀英迫不及待地给小儿子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咸肉:“明明,吃!今天你是最大的功臣!多吃点!” 李桂花则把一块少刺的腊鱼肚腩肉夹到公公碗里:“爸,你尝尝这腊鱼,蒸得老软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这鱼肚腩肉最嫩,公公吃着顺口。以后家里宽松了,孝敬老人也方便些。她李桂花的名声可不差,一直都是人们口中的孝顺儿媳。 阳光辉闷头啃着油亮的猪头肉,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直哼哼。他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只觉得弟弟有出息,家里有好吃的,就是顶顶开心的事。 壮壮抓着一小块馒头,蘸着菜汤,吃得满嘴油光,小脚丫在椅子下欢快地晃荡。 阳永康默默地吃着,动作似乎比平时更慢,也更仔细。 那常年如同磐石般紧锁的眉头,在这丰盛的晚餐和巨大的家喜面前,彻底地、前所未有地舒展开来。 嘴角那抹压抑的弧度,也终于化成了一个带着满足红光的笑容。这笑容,如同拨云见日,照亮了他沧桑的脸庞。 阳光明慢慢咀嚼着母亲夹来的咸肉,感受着那丰腴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四溢。 他抬眼看看父亲舒展的笑容,母亲眼角的泪光,兄嫂满足的神情,再看看那把刚刚被家人传看过,此刻静静放在桌面上的黄铜钥匙。 钥匙冰凉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但心底涌动的暖流却无比滚烫。 昏黄的灯光将一家人亲密围坐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泛黄的墙壁上,构成一幅温暖而踏实的剪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1.新住房,新邻居,焕然一新 芬妮低垂下视线,默默地走进了电梯,被按下的依旧是“↓”下行按键。 这狂暴的一幕,看的屏障后面的涨潮首领额头不由滴落一滴冷汗。 因为,在他们看来,叶明珠一行人肯定是外地来的乡巴佬,不然不会不知道听风楼的禁忌。 「于公子,我只是好奇,我等怎回到了当初的世界?」墨瞳问道。 也许是眼见苏鱼就要被吹成肉丝,四老星此时也开始猖狂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转头去,准备和苏鱼说一声,便前去找火影。 我手中变化,迅速折出一个黄皮子的形状,随后吐出一口气来,迅速将其烧了,麻衣大仙立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刺痛了我的耳朵,突然间他喷出一口血来。 可叶建国不想再拿叶娇娇的名头去找沈家打秋风,可他又担心王美丽撒泼,所以索性打着出差的旗号直接跑去了外地。 在夏家,最疼爱自己的就是孙氏,也只有她才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张扬全身羽毛不受控制的根根竖立了起来,他的周身燃烧起了火焰。 此时,就算许父许母那么坚定的以为这世上不存在鬼,此刻也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这把周围所有人都搞懵逼了,知道你心里崇拜,没想到居然崇拜到这种地步,拜师都出来了。 风波散去后,相关的部门出、台了一些预防措施,免得这些保健品公司瞎宣传。明明没有医疗器械资格的,硬要说是治病的。 “轻敌?”此话一出,杨炽全身的诺思域瞬间扩大,无形的波动笼罩于周围的空间,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 更多的人并没有如此多的想法,他们只是意识到:如果连主帅都逃走了的话,那么仗一定是马上就要输了。 王语嫣缓缓打开双眸,清澈明亮的瞳孔中,虽然尽显疲惫,但喜悦之色难以掩饰。 又是一轮可怕的抛射之后,南墙终于彻底变形,显然即将要垮塌,已经累得瘫倒在地的炮手们被大喜过望的蒙古兵吆喝着继续发力,已经歪斜的南墙终于经不住抛石机的继续投射,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轰然倒塌。 重生一年,身材估计就定格在一米八二的高度了,挺好,主要是体格已经是非一般人的标准,上回跟探亲回来的那家伙一比就知道了。 杨炽和罗斯在去往高武殿的路上,而另一旁的大皇子罗格却来到了一座防守严密的建筑旁,即便是以大皇子这样的地位,门卫还是要求罗格出示了相关的证件。 周萍抬头看了一眼陶宴,他很平静,陶家人,已经完全不能在影响他。 “你好,上忍朝名禹白,我们是‘根’派来协助贵方测试的人员。”其中的男人淡淡地说道。 “不知道,你就开吧。”胖子靠在椅子上,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四处看,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胖子还是选择相信。方正让他回来,肯定是有目的的,可是……这目的到底是啥呢? 周围的人一听是魔云的声音,这会儿就在旁边看着,这个魔宫的第一天才魔云的声音传来出来,所有的人都在很认真的倾听者。 “别贪心了,你想借来更多神力,就多多修行吧。功德到了,自然可以接受到更多的神力加持。”系统提醒道。 百年来奠定的基业早已摇摇欲坠,这么一来,岂不是更没有再稳固的机会了? 那些之前下车的人刚下车就躲在暗处,想看看沈恒他们会怎么样,沈恒大名他们可是听过的,凶狠毒辣,大巴车也有几个善良的人。 之前那种刺痛再一次出现了,不过因为有了准备的关系,这一次刺痛却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方正是神清气爽的走出了一指寺,这是一个大晴天,天空中漫天的星星眨着眼睛。然后随着钟声鼓声隐藏在黑幕当中,一轮金色的太阳挂在了天上。 “来两根奶油雪糕!”陶乐思说着递过去一张十块的钞票,然后很土豪气质的挥了挥手,不用找了。 乐冰撇头看去,傲慢到鼻子长眼顶的少年冲着她不屑发笑,眼神却看着乐竹想得表扬。 苏青顿时愣了,他自然明白出师了是什么意思,这就表明李依柳现在完全是一个合格的设计师了,这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那行,波哥,我们先走了。”张通很是高兴的对万亮波摆了摆手。 罗伊欣然应允,并派了威利作为特使,随雷尔一同回去,向永恒帝·查理曼大帝表达自己的感谢。 至于他们闯入民宅想要找什么东西,眼下的马拉申科心里已然是大致有了个推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2.市场捡漏,红木家具,大收获! 一顿丰盛而充满烟火气的午饭结束,杯盘狼藉间还残留着团聚的喜悦。 阳光明利落地结了账,几张带着油渍的钞票递进收款小窗口,换来一声清脆的算盘珠响。 一家人鱼贯走出“新风饭店”那扇油腻得发亮的棉布门帘,初秋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兜头洒下,驱散了饭馆里混杂的油烟和汗味。 “回家吧,都累了一上午了。” 张秀英招呼着,脸上还带着为小儿子庆祝乔迁的红晕,但那双精明干练的眼睛已经习惯性地开始盘算:下午要洗的碗、要扫的地、灶披间里堆着的菜…… “姆妈,阿爸,阿哥,阿嫂,”阳光明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淮海路西头更繁华的方向,“你们先回吧,我想去淮国旧看看。” “淮国旧?”张秀英一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觉得不可思议,“旧货店?去那里做啥?”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衣角,仿佛提到那个地方就沾上了穷气。 “看看旧家具。”阳光明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新房子空荡荡的,总要添置些东西。旧家具便宜实用,说不定能淘到合用的。” 张秀英的眉头立刻像打了结的麻绳般拧了起来。节俭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几十年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信条。 但此刻,一种为小儿子置办“体面”新家的强烈愿望猛地冲垮了它。这是光明的新起点,是以后讨娘子的新房!怎么能…… “买旧家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那怎么行!明明,这可是你的新家!以后讨娘子也要用的新房!怎么能用别人用过的旧家什?显得我们多寒酸!不行不行,要买就买新的!” 她用力地挥着手臂,仿佛要把“旧”字彻底扇走,“样式新,木头也扎实!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她猛地转向一直背着手沉默旁观的丈夫阳永康,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家主母的决断,“老头子,这是大事!我们做爹娘的,该出这份钱!光明那份工资留着以后过日子!” 阳永康依旧背着手,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探针一样,缓缓扫过小儿子沉稳坚毅的脸庞,又看看妻子急切得几乎要跳脚的神情。 他向来话少,像一口深井,心思却沉得很。小儿子的本事和眼光,他是知道的。 阳光辉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儿子壮壮,憨厚地点着头,额头上还带着干活留下的汗迹: “姆妈讲得对,新房子配新家具,好看!” 他没什么主见,只觉得簇新的东西摆在雪白的房子里,那才叫气派、叫有面子。 站在一旁的李桂花,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买新家具?那得花多少钱啊! 婆婆说公婆掏钱,可公婆的钱还不就是这一大家子的钱? 小叔子那二十六平米的房子,要填满,可不是个小数目! 省下来,以后壮壮上学、买衣裳、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熟睡的儿子抱得更紧了些,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目光紧张地投向阳光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阳光明将母亲滚烫的心意、嫂子隐晦的盘算都看在眼里。 他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姆妈,你的心意我晓得,真真晓得。但过日子,讲究个实用、节俭,细水长流。新家具是好,可价钿也辣手。”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李桂花,话里带着明显的安抚,“旧家具怎么了?木头好,做工扎实的旧家具,用起来一样舒服,还省钱。 你看咱家的那张旧桌子,不也用了好几代人?照样结实稳当。”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再说,现在时兴的那些新家具,样子我看着也就那样,方方正正,笨头笨脑,刷着漆,一股子化学味道,未必有老家具的韵味好,经得起用。 我去淘淘看,说不定能碰到些用料讲究、样式大气的旧货,好好拾掇一下,擦亮了,比新的还上档次,还耐看。这叫花小钱,办大事,长远打算。” “可是……”张秀英还想反驳,她总觉得旧家具配不上儿子这来之不易的新房,怕委屈了他,更怕被街坊邻居笑话。新社会了,儿子是干部,怎么能用旧货? 阳光明赶紧截住她的话头,语气中带着点恳切,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姆妈,你放心!我看东西的眼光你还信不过?真要是又破又旧,白送我都不要! 我就是去看看,今天也不一定买。有合适的,我自然会挑好的、挑结实的。实在不行,再考虑新的也不迟嘛。对不对?” 他的目光像有实质,稳稳地落在父亲阳永康脸上。 阳永康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对上小儿子的视线,又想起那间窗明几净、独门独户的新房,想起小儿子最近几个月的巨大变化,心里那杆秤终于偏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嗯。” 算是默许了阳光明的打算。 他认同实用和节俭是持家之本,也相信这个小儿子比老大有主见,有眼光,看事情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李桂花见公公点了头,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一股轻松感涌上来,赶紧顺着话茬表态,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同: “姆妈,光明讲得有道理!真真有道理!旧家具只要挑得好,木料好,真不比新的差!关键是要木头好,结实耐用。 光明眼光一向好,肯定能挑到好的。省下的钱,以后添点别的实用东西也好呀。” 她的话里透着热切,仿佛阳光明去买旧家具,就是替整个家庭省下了一大笔真金白银。 张秀英看看丈夫那张写满“此事已定”的脸,又看看大儿媳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再看看小儿子那副笃定自信、主意已定的样子,那股坚持要买新家具的劲头终于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下去。 她长长地地叹了口气:“唉,随你吧!你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伸出食指用力点了点,带着母亲的权威强调道,“要买就买好的!挑牢靠的!别光图便宜,买些破烂回来! 钱不够,一定要跟家里讲!回头跟我回家拿钱!听见没有?” 她终究还是怕儿子委屈了自己。 阳光明心里早有计较。 他的冰箱空间里还放着之前卖犀角片和淡干海参的巨款,厚厚一沓“大团结”,买几件旧家具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眼光——那些被时代浪潮冲击、如今在国营旧货店里蒙尘的明清或近现代硬木家具,黄花梨、紫檀、红酸枝、鸡翅木……在他眼里是真正的宝贝疙瘩!是埋在沙土里的金子! 若是让父母掏钱买了,日后这些家具价值连城、贵比黄金时,兄嫂那边难免会生出想法,平白增添家庭矛盾。 不如自己悄悄买下,干干净净,没有后顾之忧,省心省事。 “姆妈,不用了。”阳光明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拂过一阵风,“我还有点积蓄,买点旧家具够用了。今天就是去看看,真要买大件,钱不够我肯定开口。你们快带壮壮回去歇歇吧,忙了一上午了,壮壮都睡着了。” 他指了指大哥怀里睡得香甜的小侄子。 张秀英张了张嘴,还想再叮嘱几句,阳永康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背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石库门弄堂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不高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走吧。” 一家之主发了话,张秀英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又不放心地追着阳光明叮嘱了几句“小心点”、“早点回来”、“看仔细点”,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大儿子儿媳,抱着睡得香甜的壮壮,汇入了午后渐渐稠密起来的回家人流。 阳光明目送着家人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立刻转身走向自行车棚。 那辆崭新的“永久28”大杠自行车锃光瓦亮,在车棚里格外显眼。 他掏出钥匙打开车锁,麻利地推出车子,长腿一跨,稳稳坐上锃亮的皮座垫,脚下一用力,车轮便轻快地转动起来。 风拂过他年轻的脸庞,带着一丝自由的畅快和对即将到来的“寻宝”的期待。 淮海路国营信托商店那栋带着浓厚旧租界风格的三层建筑,在午后偏西的阳光下显得比上次来时更热闹了些。 门口停着几辆板车,进进出出的人流也多了不少,大多是穿着蓝灰工装或洗得发白旧衣裤的人。 阳光明在熟悉的角落锁好他那辆“永久”,再次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扇厚重的、漆皮有些剥落的大门。 他目标明确,脚步沉稳,直奔记忆中的目的地:一楼左侧那片如同沉默森林般的旧家具区。 这里比上次更加拥挤,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旧物”的洪流冲击。 各式各样的旧家具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士兵,沉默地站立着、堆迭着,接受着顾客挑剔而漫不经心的审视。它们姿态各异,带着无法磨灭的岁月印记。 雕花繁复但蒙着厚厚灰尘的架子床,笨重敦实如堡垒般的五斗橱,镶嵌着早已模糊不清水银镜子的梳妆台,桌面磨损得露出木筋但骨架依旧结实的八仙桌、靠背椅,甚至还有几件体积庞大如柜子般的老式书柜和碗橱,挤挤挨挨地塞满了空间。 岁月的刻刀在这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斑驳剥落的漆色下,露出深浅不一的木纹或发黄的腻子底; 那些曾经象征吉祥富贵的精美雕花——福禄寿喜、梅兰竹菊、龙凤呈祥——被粗暴地用凿子铲平,或用砂纸磨光,只留下生硬丑陋的疤痕和难以辨识的卷草纹轮廓; 榫卯松动,抽屉轨道涩滞难拉;椅腿微跛,桌面坑洼不平。 每一道伤痕,每一处磨损,都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家庭曾经的体面。 阳光明放缓了脚步,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锐利而专注地在堆积如山的旧家具中仔细搜寻。 他关注的不是表面的新旧与光鲜,而是木料本身的质地、纹理、重量,以及那些被刻意破坏却依然能窥见昔日精湛工艺的雕工痕迹。 果然如他所料! 曾经的华美被刻意掩埋,只留下光秃秃甚至丑陋的躯壳。 阳光明要寻找的,正是这些被时代尘埃深深覆盖的“明珠”。 他走走停停,不时蹲下身,像一个最老练的鉴宝师: 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木料的不同部位,侧耳倾听那沉闷或清脆的回响,感受其内在的密度与韧性; 凑近仔细观察木纹的走向、毛孔的细密程度和天然色泽; 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检查榫卯结构的咬合是否依然紧密,轨道磨损情况如何; 用指腹温柔地抚摸那些被磨平的雕花部位,仿佛能透过那粗糙的表面,触碰到昔日匠人倾注的心血,想象它们原本灵动华美的模样。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已磨损的深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店员,叼着半截自卷的“喇叭筒”旱烟,背着手在不远处踱步。 他浑浊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偶尔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一下顾客关于价格的询问,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停留在阳光明身上。 这个年轻人看家具的眼神,和那些只关心价格、结实与否的普通顾客太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行家般的审视,一种带着穿透力的专注,甚至……一种难以掩饰的热切? 终于,阳光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了几个目标。此时,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 一张双人大床:架子床的基本样式,但顶盖和四周原本应该繁复精美的雕花围板被彻底铲平了,只留下粗壮简洁的框架和四根光溜溜的立柱。 木料是深沉浓郁的紫红色,近乎黑紫,分量压手得惊人,手指敲上去发出沉闷厚实的“笃笃”声,如同敲击金石。 木纹极其细密,如最上等的绸缎般流畅,在午后光线的照射下,流淌着温润内敛、仿佛蕴藏火焰的光泽——这是典型的紫檀木特征。 床板厚实,榫卯结构依然紧密坚固,只是有些地方的漆皮完全剥落,露出深沉如墨的木色。 一个大衣柜:通体呈现深栗色,近乎乌黑,两扇柜门和侧板都光素无纹,同样是被刻意处理过的痕迹,显得沉闷笨重。 但当阳光明轻轻拉开一扇柜门,内里露出的木色却让他心头一跳——那是一种漂亮的、带着金丝的紫褐色条纹,纹理清晰流畅,如同行云流水,变幻莫测,在光线映照下闪烁着琥珀般温润的光泽——这是上好的黄花梨木! 柜体结构异常严丝合缝,背板也是厚实的同种木料,绝非偷工减料之作。 铜质的合页和拉手虽有些氧化发黑,但依然结实耐用。 一张书桌:桌面宽大厚实,颜色深褐带紫,木纹紧密交错,呈现出独特而迷人的羽状纹理,在光线下闪烁跃动,宛如无数飞鸟的翅膀——这是典型的鸡翅木无疑。 桌腿粗壮有力,有简洁的束腰造型和微微外翻的马蹄足,同样被磨去了可能的雕饰,显得古朴厚重。 抽屉导轨是硬木制作的,推拉起来有些滞涩,发出“吱嘎”声,但稍加润滑保养就能恢复顺畅。 一张可折迭的八仙桌:桌面方正厚实,颜色深红带褐,木纹清晰流畅,光泽柔和油润。 四条桌腿可向内折迭收起,设计巧妙,便于收纳。 虽然样式相对普通,但木料油性十足,手感温润厚重,分量扎实——是典型的老红木,即红酸枝。 桌面有几处明显的烫痕和划痕,记录着生活的痕迹,但整体结构稳固,四平八稳。 八把椅子:阳光明耐心地从一堆散乱堆放、缺胳膊少腿的旧椅子里,如同沙里淘金般挑拣出了八把相对完好的。 其中三把是配套那张八仙桌的靠背椅,样式简洁,木料与桌子一致,都是红酸枝。 另外五把则风格各异,但木料都很扎实:两把是线条流畅秀挺的灯挂椅,木色黄润,纹理如行云流水,是黄花梨木材质;三把是端庄大气的官帽椅,木色深褐带紫,羽状纹理清晰,是鸡翅木材质。 这些椅子同样被磨去了可能的雕花,只保留了基本骨架,原来的硬木坐板也被换成了普通的杂木板,但框架的木质优良,榫卯结构依旧稳固。 一个厨房用的碗橱:双层结构,上层是玻璃拉门,下层是双开木门。 木料是普通但厚实的樟木,散发着淡淡的防虫气味。虽然样式老旧,但结构完好,实用性强。 一张单人床:样式极其简单,就是四根立柱加横档支撑一块床板。 木料是颜色较浅、纹理细腻直顺的榉木。虽然不如红木名贵,但榉木木质坚硬,素有“北榆南榉”之称,结构简单牢固,作为客卧或书房小憩之用非常合适。 一张上下铺单人床:纯手工打造的木质结构,虽然样式简单到近乎简陋,但用的木料却让阳光明暗自吃惊——框架和床板都是深沉紫红的红酸枝,只是表面处理粗糙,刷了层薄薄的桐油,有些地方已经磨损。 床架坚固异常,上下铺的梯子也是同种木料制成。实用性强,正好可以放在其中一个小隔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一张厨房案板桌子:厚实的松木面板厚达寸余,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四条粗壮的杉木腿,桌面被刀砍斧剁留下了无数纵横交错的岁月痕迹,油渍深深渗透进木头纹理,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油脂和木质的特殊气味,但异常结实耐用,稳如磐石。 一个厨房用面板:就是一块厚实的杂木砧板,边缘同样被磨得圆润光滑,布满刀痕,沉甸甸的,透着经年累月的烟火气。 挑完这些家具,阳光明的心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隐秘的狂喜几乎要冲口而出。 除了单人床、厨房案板桌、面板和碗橱,其余这些灰头土脸的旧家具,几乎都是被时代“毁容”的珍宝! 它们此刻被当作最普通的“旧货”处理,价格低廉得令人难以置信。 那张紫檀木大床开价不过四十元,黄花梨大衣柜三十元,鸡翅木书桌二十五元,老红木八仙桌带三把红酸枝椅子才二十五元,其余散配的黄花梨和鸡翅木椅子平均每把三元上下,榉木单人床十元,红酸枝上下铺二十元,碗橱八元……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远不及一套新式组合家具的价格!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开始跟那位一直暗中留意他的花白头发老店员议价。 他指着家具上明显的使用痕迹、被磨平的雕花疤痕、需要修理的抽屉轨道、更换过的廉价坐板等等,一一提出,理由充分,语气平和,没有刻意压价的市侩,却句句点在这些“旧货”在当前市场下的合理价值上。 老店员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快要燃尽的“喇叭筒”,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普通、气质却沉稳不凡的年轻人。 他在这淮国旧干了多年,职业期更是从解放前的小学徒干到现在,识人辨物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来捡破烂的。他是真懂行,也真想要。而且,这些被“处理”过的硬木家具,识货的人凤毛麟角,能卖出去、腾出地方就不错了。 几番你来我往,老店员最终松了口,报了一个阳光明心中暗喜、认为如同白捡一般的总包价格——总共一百四十五元! 阳光明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付了钱,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厚厚一迭簇新的“大团结”,仔细点清,递了过去,换来几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信托商店收据,上面用蓝黑墨水清晰地写着家具名称和价格。 “老师傅,麻烦您帮忙叫几辆板车,直接送到红星国棉厂家属区三号楼二单元,你帮着讲讲价。”阳光明收起收据,客气地补充道。 老店员点点头,掐灭烟头,走到门口,朝外面吆喝了一声,价格讲好,每人七毛钱。 很快,四个穿着汗渍斑驳的白色圆领汗衫、肌肉结实、皮肤黝黑发亮的板车工人围拢过来。 看着地上这一大堆颜色深沉、样式古旧的沉重家具,他们眼里既有接到活计的喜悦,也明显有些发怵——东西又多又沉,路还不近。 阳光明并不在乎多花几毛路费,反而是不要磕碰更紧要。 他立刻又从裤兜里掏出几张五毛钞票,分别塞到四个工人粗糙的手心里:“师傅们辛苦,这点小意思买包烟抽,解解乏。麻烦大家手脚轻点,帮忙仔细点,千万别磕碰了。” 工人们捏着那额外的、实实在在的“烟钱”,脸上立刻绽开了朴实的笑容,刚才的愁容一扫而光,纷纷拍着胸脯,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保证:“放心老板!阿拉手脚最轻,保证囫囵个送到!碰坏一点,阿拉赔!”钱的作用立竿见影。 沉重的旧家具被小心翼翼、喊着号子地抬上板车,用粗麻绳一圈圈地捆扎固定。 四辆堆得满满当当、如同小山般的板车,在阳光明骑着那辆锃亮“永久”自行车的引领下,组成了一个奇特的搬家队伍。 车轮碾过淮海路略显陈旧的水泥路面,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路人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当这支满载着“旧时光”的搬家队伍,吱吱呀呀地抵达三号楼二单元门口时,正值晚饭前的闲暇时光,立刻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对门人高马大的保卫员周大勇正蹲在门口抽着烟,西隔壁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员陈志清和他爱人小刘抱着孩子在走廊透气,东隔壁的保全工孙保全和他的妻子孙嫂也刚买菜回来,还有楼上下几个面熟的邻居,都被这阵仗吸引,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哎哟!光明同志!你这是……把淮国旧仓库搬空啦?”周大勇嗓门洪亮,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板车上那些颜色深沉、样式古旧、不少还带着明显磨平疤痕的家具,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志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技术员特有的细致,仔细打量着家具的木料和结构:“光明,这些家具……用料好像很扎实啊?分量看着就不轻。就是这样式……” 他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完,意思很明显:太老气,太土了。 孙嫂手里还拎着菜篮子,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啧啧啧,搬新房子,还是这么大一套间,用旧家具?光明啊,不是嫂子讲你,这也太……太那个啥了吧?” 她拖长了音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一种“城里人”看“乡下人”的优越感,“新娘子以后进了门,看到这些旧家什,心里能舒服?面孔上怎么有光?” 仿佛阳光明做了件天大的、丢人现眼的傻事。 抱着孩子的小刘性格温顺,连忙打圆场,声音柔柔的:“旧家具也挺好的呀,结实耐用嘛。光明一看就是会过日子、有打算的人。”她朝阳光明善意地笑了笑。 阳光明对邻居们或惊奇、或不解、或嘲讽的目光和议论,只是报以淡然一笑。 他一边指挥着板车工人小心卸货,一边朗声回应孙嫂那带着刺的揶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眼神却清亮坦荡,直视着对方: “孙嫂讲得对!新娘子要是看不上这些旧家具,嫌不够新不够气派,没有艰苦朴素、勤俭持家的好作风。”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扫视了一圈邻居,“那说明她跟我不是一路人,趁早换一个好了!寻个懂过日子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叫好声。 周大勇拍着大腿,笑得最响:“好!光明这话硬气!实在!过日子就得这样!花架子有啥用!” 陈志清也忍俊不禁,笑着摇头:“有道理,有道理。实用第一嘛。” 孙嫂被噎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只得“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把菜篮子墩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阳光明这几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巧妙地化解了气氛的微妙尴尬,也旗帜鲜明地表明了他的态度和价值观。 周大勇、陈志清、孙保全这些邻居,不管心里对旧家具的真实看法如何,此刻都抹不开面子,纷纷主动上前搭把手。孙保全还瞪了自己老婆一眼。 “来来来,搭把手!” “当心点!慢点慢点!” “这张床重的!紫颜色木头,啥料子啊?” “抬这边!左边高点!再高点!” “门框!当心门框碰掉漆!” “光明,这张桌子放里间靠窗?光线好点!” “椅子先堆在墙角,慢慢摆!” 狭窄的楼道里一时充满了沉重的脚步声、吆喝声、家具与墙壁轻微的磕碰摩擦声、邻居们七嘴八舌的指挥议论声,热闹非凡。 男人们喊着号子,合力将沉重如铁砣般的紫檀大床、黄花梨大衣柜、红酸枝八仙桌等大件,一点点挪上狭窄的楼梯,抬进二楼。 女人们则帮忙搬些椅子、面板等轻便物件。 阳光明一边大声道谢,一边指挥着大家将家具安置到他早已规划好的位置。他思路清晰,指挥若定。 那张厚重、深沉如墨的紫檀木大床被安置在里间最靠里的位置,沉甸甸地落下,仿佛落地生根,稳如泰山。 黄花梨木大衣柜立在里间床的对面,深沉的色泽与雪白崭新的墙壁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柜门内隐约的金丝纹理在夕阳余晖中若隐若现。 鸡翅木书桌靠窗放在里间,桌面那如同羽翼般的华美纹理在斜射的阳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可折迭的老红木八仙桌放在外间靠墙的位置,展开后方正大气,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配套的三把红酸枝靠背椅和另外五把风格各异但木料扎实的黄花梨灯挂椅、鸡翅木官帽椅,分别放在三个小隔间门口和外间八仙桌旁。 榉木单人床放进东面那个小隔间。 珍贵的红酸枝上下铺则放进西面的小隔间,虽然样式简单,但木料本身的光泽在小隔间里也难掩其华。 厨房用的厚实松木案板桌和杂木砧板,暂时贴墙放在门外面的西面走廊的角落。 厨房碗橱则贴墙放在门外面的东面的走廊上。 原本空荡雪白、散发着新鲜石灰味的新房,随着这些颜色深沉、厚重、样式古拙甚至带着明显“伤痕”的旧家具一件件填充进来,迅速变得满满当当,甚至显得有些拥挤和压抑。 崭新的、刺鼻的石灰味与旧木头深沉内敛的沉郁气息相互交织、融合,形成一种奇特而浓烈的、独属于这个新家的“生活”味道。 邻居们帮忙摆放好最后一件家具——那个厚重的松木案板桌,都站在门口或屋里,打量着这焕然一新却又“别具一格”的房间。 雪白的墙壁映衬下,这些颜色深暗、样式老旧、带着历史疤痕的家具,在大多数人眼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和落伍。 孙嫂撇着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钞票省是省了,面子也省脱了。以后新娘子进门看到,怕是要哭出来。”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 周大勇咂咂嘴,看着那光秃秃的紫檀床架:“料子是蛮好,重得要命,就是忒老气了点。光明,你也太会精打细算了。”话里带着点调侃的佩服。 陈志清也微微摇头,觉得阳光明为了省钱,实在有点委屈了这套好房子和新身份。 只有阳光明,站在屋子中央,环视着这一屋子在邻居眼中“不上档次”、“抠门小气”的旧家具,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感和一种洞悉未来的狂喜。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紫檀大床那被磨平却依然温润如玉、冰凉沁骨的床柱,感受着那无与伦比的致密与沉重;他拉开黄花梨大衣柜的门,指尖滑过内板那行云流水般的金丝纹理,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降香幽韵;他凝视着鸡翅木书桌桌面那如飞鸟展翅、灵动华美的羽状纹路在夕阳下闪烁跳跃…… 这些稀世瑰宝,如今是他的了! 它们坚实、厚重、沉默,承载着流逝的漫长时光和无名匠人的心血智慧。 在这个二十六平米的新家里,它们不仅仅是实用的生活用具,更是他借助这个小空间,悄然收藏的、未来价值连城的珍宝!是他对时代脉搏精准把握的证明! 邻居们眼中的“抠门小气”、“不合时宜”,于他,却是此刻最踏实的欢喜和未来最笃定、最雄厚的底气。 他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在遥远的未来,当人们对传统文化的价值重新认识,当红木家具的价值被疯狂追捧,攀升至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时, 他从容地将这些精心保养、焕发新生的“旧家什”卖掉,足以置换为一套奢华大别墅的情景。 夕阳的金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满房间,也洒在他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3.中秋节礼,艳羡与感恩,小小震撼,甜蜜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阳光明分得的那间二十六平米的筒子楼小套间,早已不是初见时那般空荡的灰败模样。 雪白的墙壁散发着淡淡的石灰味,地面干净平整。 然而,一个真正能生活的“家”,光有房子和几件大件家具是远远不够的。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便一头扎进了琐碎却必要的生活物资添置中。 锅碗瓢 “!!!”寇克博尔傻眼了,身体顺着惯性,双手紧握着十米长的光之枪冲进了巨大的火球里。 意思就是,这一次因为墨无缺不是神明,使用的能力亦非神之权能,他的战士权能无法斩裂墨无缺的神格。 在场之中,除了极为少数的人能看得出来之外,其余的人,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陈玉娇想要将触摸刘海的手,她的手刚到半空中,却是无力地垂下。 一瞬间,刘昊身上的金色光芒大作。一道金色的结界形成,将那一式让空间都扭曲到坍塌地步的神术给挡下。 王朗有些无语的看着正摆开架势准备继续开打的两人,然后试探着问道。 当然了,虽然说是不带任何警卫,但按照规矩,为了保护皇子以及公主的安全,还是要有两名该国的皇室警卫进去检查一下,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能让皇子进去。 帝俊闻言并不回答,而是神秘一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说话间便迈开步伐向远方走去,太一见此急忙跟了上去。 尽管现在人气增长已经很满了,但还是在缓慢增长着,一天虽然达不到以前的几十万了,但也有七八万左右,也就是七八千能量。 白欣怡想把王朗拉回来,但拉了几下,见王朗都一直坚持,于是只好回过头满是不高兴的说道。 那些光芒照耀下,一些透明的气流,正缓缓的流动着,透过那些铁丝网的空格,流向了树林里面,还就是流向了那栋房子。 虽然一名领域级的高手在他面前是不够看的,但他奇怪的是这件事本身,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这样的事?要是在他进入死亡森林前,他绝对不会这么惊讶,于是他向对面看去,想确定那名领域级高手的位置。 “呜呜……”墨墨趴在她怀里,还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好像压抑了很久,哭起来就无法控制了。 说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米娜顿时心领神会,闭嘴,不再说话了。 望着这等破坏力,也是让周围响起无数道倒吸冷气的声音,仙术,果然方匹强悍,也不知道这吴磊究竟能否抵御下这般凌厉攻势。 “公子,恐怕不是这么简单。这人知道很多王爷的往事,甚至在王府内还有他的人。这些人最近日日在王府找借口挖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很奇怪的样子。 “连你也找不到?”顾倾城眉心皱了起来,情况似乎不容客观,竟然连容想都不知道莫琛的去向,那他到底去了哪里? 可是我们这么做,那这个无辜被杀的人,怎么办呢?我们也毁了人家的生活,不是吗?就算,你说夏耘作恶多端,秦焱也是,可是这些人,就应该由我们去做吗? 她能够清楚的感应到,吴磊等人境界最高的不过领域变级别,连星辰变都不到,在这种铺天盖地的符阵攻击之下,唯有一个下场,那便是当场被杀。 “受打击了?还是觉得善良被欺骗了?”李辰的表情有点点夸张,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一路上黛安娜可是颇为享受这种施舍爱心受到的爱戴,而到印尼后,有很多情况不再受她控制,自然会有些心理抵触。 他说今日要再去那院子一趟,此时已经收拾利落,见她来了,便领着她一道出了宣府。 如果说一个大家族的子弟来海口发展,他作为一个市长都不知道,那就说不过去了,那说明你根本没有将这个家族放在眼里,更没有将他的势力所属放在眼里,后果将是不堪设想,所以,他现在必须知道这人的背景。 夜幕垂下之时,赵子弦带着田伊开着湛蓝色的法拉利跑车离开了别墅。他早就约好了阿凉与仇露在激艳吧相聚。跑车如红色夜魅般在公路上高速行驶着,当两人下车时阿凉已等候在酒吧的门口。 “装帧好了,我卖给别人。罗哥你可不许抢。”王浩明随口和罗峰胡侃道。 “本来昨儿便想留你的,可是还要去太后那里请安,耽搁的晚了,便没有去找你,你不会怪我吧?”弘历握住她的手,说道。 霞光晚照,关佳慧一身青衣裙衬着白藕般的肌肤,斜戴着圆礼帽,清秀可人;而钟楚虹则是绯红色的套裙,身材凹凸有致,风情万种。 没想到,彪子和钢子俩人特能打,他们的手下也不弱,一会儿时间,哪伙黄毛被打的抱头鼠窜,没有了人影。 如此还不够,为了和现代化接轨,油耗子们在地道里安装了双轨。并且特制了可以再双轨上推动的车子,这样一来,偷油的效率就大大的提高了。 雷德蒙看看全场静默的样子,心底有些得意,稍后自己再退一步,这事就成了。 一言以蔽之,除了面前的这十五人之外,其余人并不知道这末拿本洲统一之战,到底意味着什么。 白玉笙听到这句话,感觉心中“咯噔!”一下,想着整座梅城县衙恐怕只有墨子柒才有这个资格,只得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后朝着葛婉秋摆了摆手道。 高秋官傻眼了,这还让我怎么参观,我是来看佛的,不是来看脑袋的。 萧郎却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反倒是正襟危坐,完全没有注意一样。 墨子柒最喜欢散心,因为在这种消息闭塞的世界,只有走出门,才能丰富自己的所见所闻。 为此,叶南天根据自己对剑气的钻研与理解,研究出了唯有自己会使用的御剑术,并在此基础上创了六十四路诛仙诀,成了江湖中所向睥睨的人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4.面子真大!耀眼的焦点!重新立起来的大姐,欢庆中秋 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临近黄昏的弄堂里,格外清晰。 阳光明在自家石库门弄堂口捏闸停下,单脚支地。 弄堂深处,各家厨房飘出的烟火气已提前染上了中秋的浓烈——炸带鱼的油香,还有炒花生的焦香,在空气里无声地搅拌。 他侧身下车,目光扫过车后座上那个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又 但是姜伯楠似乎并没有听见,而是认真地看着锅里沸腾的泡泡,可能是真的饿了,又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其他的事情。 宋玉妍也被那几道雷劫的威势波及,人在半空中,身子一震,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最后一个会认真地把她当做孩子,包容她的所有任性,焦虑乃至阴暗的人在几年前已经永远消失。元岁拨动着耳边的发带,脸上只有满满的自嘲。 中尉一丝不苟地抬手挂挡,打开温控系统,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了一句。 “回头问问你主上,到底什么时候有空?”赵平安望着阿布的方向。 他们老两口现在手里存着千八百块钱呢,都不敢跟别人说。牛大叔觉得养老都够用了。真不差田野这点钱。 凌夙诚的经验果然是不会骗人的。就算没有什么麻痹痛觉的天赋,伤受多了承受能力自然也会提高。 再说了,杜九也不是冲着这些花花草草来的,杜九是看热闹来的! 不过让田嘉志说,这些变化,都顶不上,田野摔他越来越凶残了,变化大。 神算子大呼:“该死!”一抓落空成拳,捏得死死的,指骨见都发出嘎嘎的脆响,怒吼一声猛然回身便是一拳,随后又抽身而去,向着抛向大海的元灵飞去。 其余两个黑衣男子一愣,一脸警惕的看着张浩,刚要动手呢,却落了跟刚才那男子一样的下场,三人被张浩打倒在地,连怕都爬不起来了。 李婧敷着面膜的样子,深夜里看起来虽然有些恐怖,但更让纪安心悸的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阴郁气场。 “在你爸手里……”顾屿妈妈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来,指着自己的老公道。 拉宾努斯摇了摇头,找了些干树叶,擦拭了手上的油腻,便也准备睡去。只是这个想法在自己的脑海中仿佛生了根一般,久久挥舞不去。 苏青那一天晕倒是因为受了天大的刺激,她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刺激,所以才会突然在床上晕倒。 驼背中年人,憨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坐在了山羊胡子中年人对面,给自己和山羊胡子中年人各斟满一杯酒,两人笑呵呵的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少年。一起喝了杯酒中。 不过这围棋大赛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在络举行,是一个游戏而已,所以大家报名之后,可以在注册一个帐号,然后开始游戏,一直到后面的时候才会慢慢的转移到线下进行的。 那一刹那,天地间寂静无声,就连树叶随风飘拂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 其中死人前腰两度助攻C罗破门,皇马最终也以4-0的比分大胜马拉加,重新在联赛中取得了两连胜。 明明知道对方的话里有话,可是宴离月的心却像是漏掉一拍,下一瞬,心脏像是被针扎般疼痛,转瞬即逝。 要知道,在迷雾沼泽,双角蟒可是排的上前几名的二阶妖兽,人族的凝元境初期修士面对它们都有些棘手。 他们近几个赛季所取得的出色球队战绩很大程度都得归咎于“团队的力量”。 见对方这个样子,周洋知道,今天自己算是跑不了了,不过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对方背后的男人呢? 这其实是一件对主考官比较丢脸的事,但是秦明那一拳,他还是只用一阶武者的身体素质应付,自己也会受伤。 李哥说道:“我本来就想先去闫导那探探情况,再帮你点一点的,没想到四哥直接找来了。 “战智湛,你不去食堂吃饭看什么热闹?”忽然,一个甜美的声音在战智湛身后响起。 一开始也非常配合,温如玉等人去的地方,那些魔修还主动的撤离。 这样一来,君王就会盯上叶家十八骑,从而将叶寻欢给忽略,这样的话,叶寻欢就可以修生养息,可以发展一下自己。 这梦之队中路防御塔前方,可布满了“时光守护者”的炸弹,“亡灵勇士”由后方往前方移动的到时候,那些炸弹就飞到了“亡灵勇士”头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但并没有立刻爆炸。 “放心,我有分寸的,不弄死就行了对吧?无错不少字”说完,我就挂断电话,当然,这话我是说出来,专门给诡姬说的。 “上次,我听人说,马春山一掌把一截钢管给打弯了,这真的假的?”袁东宇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沈海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家里人的督促之下,有着十几年功夫底子的他,竟然没有一点反抗之力,这不可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5.终于搬家,大姐喜讯,双喜临门 十月五号,星期天。 石库门天井里的晨雾还未散尽,张秀英的催促声已经穿透了薄薄的门帘: “动作快些!芋艿芹菜装网兜,茭白、菜花莫压坏!光明那头还等着开火呢!” 水池边,李桂花应了一声,腰弯得更低了些,麻利地将二斤洗得发亮的小芋艿塞进竹篮。旁边搁着一捆青翠的芹菜,叶尖儿坠着水珠,滚落下来,砸在水泥池沿上,碎成几点湿痕。 张秀英放下门帘走出来,弯腰抄起一颗菜花,掂了掂。雪白紧实的花球沉甸甸,带着露水的凉气。她又拎起那捆鲜嫩的茭白,指尖掐了掐根部,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就这些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遗憾,又混杂着对即将到来的热闹的期待。 为今天这顿搬家庆祝饭,特意准备的蔬菜,尽管已经竭尽全力,可也只凑够了这几样。 阳永康沉默地立在旧木桌旁,像一截生了根的老树桩。他深蓝的工装洗得泛了白,却浆洗得硬挺,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勒着微凸的喉结。 他粗糙的大手里攥着个茅台酒瓶,里面晃荡着中秋节喝剩的半瓶酒。 收拾利索,一家人走出石窟门低矮的门洞。 “爸,你真不坐车?”阳光辉推着那辆老旧的“永久”自行车出来,车把上、后座旁挂满了鼓鼓囊囊的网兜菜蔬,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几步路,活动筋骨。”阳永康声音不高,背着手,先一步跨出门槛。他微驼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弄堂拐角那片青灰色的晨光里,只留下笃笃的脚步声。 今天是阳光明正式搬进红星国棉厂家属区三号楼二零三室的日子。赶在国庆节不放假的下一个休息日,新房里锅碗瓢盆、米面粮油早已备齐。 张秀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确信什么都不缺了。全家要在那边吃顿团圆的乔迁饭,连大女儿香兰一家三口也会赶来。 张秀英侧身坐上小儿子阳光明的自行车后座,一手抓紧车座外沿,一手扶着腿边的网兜,又催促道:“走了走了!莫磨蹭!香兰他们肯定都到了!” 红星国棉厂家属区三号楼,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在秋日清朗的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 家属院大门口,阳香兰抱着女儿红红,身边站着敦实得像块砖的丈夫王建军。红红扎着两个翘上天的羊角辫,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不停地左顾右盼。 “舅舅!舅舅!”红红眼尖,远远瞧见阳光明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过来,立刻在妈妈怀里扭成了麻花,挣脱下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自行车跑去。 阳光明赶紧单脚支地,稳住车子,弯腰一把捞起扑过来的小外甥女,用下巴上新冒的胡茬蹭了蹭她细软的额发:“红红乖,等急了?” “没呢,刚到!”阳香兰笑着迎上来,眼角眉梢都舒展着,显出一种当家主妇特有的爽利和精干。 她把手里的竹篮子往前递了递,里面是十颗圆溜溜的鸡蛋,安安稳稳地躺在柔软的稻草窝里。 “婆婆硬让带的,讲搬家要吃得丰盛一点。”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扬眉吐气。 张秀英和李桂花也走上前,自行车后座堆得像座小山。一家人汇合,热热闹闹往黑洞洞的楼道口里走。 水泥楼梯被无数双脚底板磨得发亮,台阶边缘有些破损。 各家门口堆着蜂窝煤、腌菜坛子或者废弃的旧家具,占着狭窄的公共空间。 对门保卫员周大勇正端着个掉了不少瓷的大白脸盆往外走,见了他们,洪亮的嗓门立刻在楼道里炸开: “光明!今天正式乔迁之喜啊!恭喜恭喜!”他黝黑的脸上堆满笑。 “谢谢周大哥!”阳光明笑着回应,声音也提高了些。 西隔壁技术员陈志清家的门虚掩着,听见动静,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他爱人小刘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探出头,温温柔柔地笑着说:“光明,搬进来就好啦,以后有啥事体喊一声哦。”声音细细软软。 东隔壁孙家的门也开了条缝,孙嫂那张瘦削的脸挤出来,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哦哟,张师傅,光明,动作真快呀!这就搬进来啦?”她的目光尤其在那篮子鸡蛋上粘了片刻。 一路应酬着邻居七嘴八舌的问候,终于走到了二零三室门口。阳光明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雪白的墙壁,干净的水泥地,扑面而来一股石灰水和木头的混合气味。 外间小厅七八平米,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里间八九平米,光秃秃的紫檀木大床和黄花梨大衣柜沉默矗立,散发着旧家具特有的沉静气息。 张秀英和李桂花的目光,第一时间都精准地落在了八仙桌上的那堆食材上。 “明明,肉呢?”张秀英最惦记这个,声音里带着急切。 阳光明没答话,转身打开东屋小隔间的门,端出一个沉甸甸、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搪瓷盆,上面严严实实盖着盖子。 盖子揭开,满满一盆切好的牛肉块露了出来。肉块不大,方方正正,每一块都有一寸见方。深红色的肌理间,均匀分布着雪花般细密的油花,像上好的大理石纹路,在盆里堆得冒了尖。 “哦哟!”三个女人同时倒吸一口气,低呼出声。 李桂花眼睛发直,凑近了看:“这……这啥牛肉?雪花点点的,老高级的样子!见都没见过!” 阳香兰忍不住拿起一小块,指尖传来的触感异乎寻常的细腻柔润,“看上去就好,炖出来肯定香得不得了。” 张秀英则直接拎起一块对着窗外的光看,那油花细密均匀得不像话,她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光明,这肉哪来的?这么好的牛肉,副食店里好像从没见过。”这品相,国营菜场根本不可能有。 这一盆牛肉看上去足有四五斤重,分量十足。不但能炖上一大锅,做牛肉芹菜馅儿的小馄饨也不用再抠抠搜搜,完全可以多放些肉。 这些牛肉是阳光明空间里存的顶级和牛肉。平常不好找借口拿出来,他主要是担心被人看出外表上的区别,所以一直藏着掖着,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亮相,还特意切成了小块儿混淆视听。 “托朋友弄的。”阳光明语气平常,“说是南边来的稀罕品种,看着是怪,不过人家拍胸脯保证好吃。我想着今天人多,炖烂糊点,应该不会差,用来包馄饨,做肉馅,肯定也香得很。” 张秀英立刻领会了儿子话里的意思,不再追问,只啧啧赞叹,脸上的疑虑被兴奋取代: “看上去四五斤总有!好!今天牛肉管够!芋艿炖牛肉,油豆腐塞肉,清炒茭白,白灼菜花,芹菜牛肉馅馄饨!再配上那条大黄鱼,四喜烤麸……哦哟,比过年还丰盛!” 她立刻化身指挥官,声音洪亮起来:“桂花,洗芋艿剥皮!香兰,洗芹菜切碎!光明,你去把那条黄鱼拾掇干净!建军,你力气大,去水房提桶水来!” 狭小的外厅和走廊上的案板,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 水声哗哗地响,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跳跃。走廊煤球炉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红红蹲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小舅舅阳光明蹲在地上,用剪刀利索地刮着那条大黄鱼的鳞片。银亮的鱼鳞像雪片一样飞溅开来,落在水泥地上。 阳光明把鱼收拾干净,冲洗掉血水,又去帮大嫂李桂花处理那捆芹菜。翠绿的芹菜叶子被摘下另放,粗壮的芹菜茎秆被李桂花飞快地切成细碎的碧玉丁,堆在案板上。 李桂花已经把芋艿上的泥巴提前刷洗干净,此时露出紫褐色的毛皮,正用一把小削皮刀麻利地褪去外衣,雪白的芋艿肉骨碌碌滚进旁边的清水盆里。 八仙桌旁,阳香兰正对付那盆看上去有点“怪”的牛肉。 她按阳光明的要求,分出一部分,开始剁肉茸,准备拌入芹菜碎做馄饨馅。 刀刃落下,几乎感觉不到筋膜的阻碍,那肉馅细腻得如同松茸,很快堆满了一个大蓝边碗。再加入芹菜碎、姜末、盐和几滴用油瓶小心倒出来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香油。 张秀英正用筷子灵巧地把剁好的肉馅塞进一个个金黄鼓胀的油豆腐泡里,同时不忘关注香兰这边的动作: “这牛肉是灵光!包馄饨肯定鲜掉眉毛!香兰,馅调好了就动手包!光明,去把盖帘拿来!” 阳光明应声从里屋搬出两个高粱秆编的大盖帘,用湿布擦洗干净。 阳香兰洗了手擦干,婆媳三人围着小桌坐下。 张秀英擀皮,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手腕翻飞间,薄得透光的馄饨皮雪片般飞出。 李桂花和阳香兰负责包,手指翻飞,捏、挤、拢,一只只肚大皮薄、形似元宝的馄饨就排满了盖帘,整齐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阳光明也没闲着,将剩下的大块牛肉冷水下锅焯水去腥,撇去浮沫,准备下锅炖煮。 王建军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又被丈母娘派去洗菜花切茭白。 阳永康不知何时已坐在里间靠窗的鸡翅木书桌旁,默默卷着他的“喇叭筒”旱烟。 劣质烟叶的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目光偶尔扫过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最终落在那两盖帘排得密密麻麻、饱满挺立的小馄饨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日头爬高,快近晌午。两个盖帘都铺满了雪白的馄饨,像列队等待检阅的胖元宝,散发着面香和肉馅的混合气息。 张秀英看着这丰硕的成果,满意地拍拍手上的面粉:“好了!先煮一锅,给邻居们送去!” 蒸锅里的水早已翻滚,热气腾腾。 李桂花麻利地下馄饨,雪白的元宝扑通扑通跳进沸水中,沉浮片刻,便一个个挺起圆鼓鼓的肚子,透出内里碧绿粉嫩的馅儿,在水花中翻滚。 张秀英拿过几个印着红双喜的白瓷碗,每个碗底仔细撒上一点虾皮、几丝紫菜,滴上几滴酱油、两滴珍贵的香油。 馄饨煮好,连汤带水舀进碗里,碧绿的芹菜碎点缀在白玉般的馄饨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光明,你去送。”张秀英把第一碗塞给儿子,碗壁烫手,“先送对门周大勇家,碗记得拿回来。” 阳光明端着烫手的碗,小心地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周大勇的爱人小杨开的门,看到满满一碗玲珑剔透、馅料十足的大馄饨,惊讶地“哎哟”一声,眼睛都亮了:“光明,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自家包的芹菜牛肉馅,尝尝味道。”阳光明笑着递过去,“乔迁之喜,一点心意,谢谢周大哥和嫂子平时关照。” “哦哟,芹菜牛肉馅!这年头可金贵!”小杨又惊又喜,忙不迭接过来,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那我不客气啦!谢谢光明!恭喜乔迁啊!” 第二碗送到西隔壁陈志清家。技术员陈志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碗里饱满诱人的馄饨,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这……太破费了,光明同志。受之有愧啊。” 他爱人小刘抱着孩子,温温柔柔地道谢:“闻着就香得不得了,谢谢光明!搬家顺利,以后安安稳稳!” 第三碗是东隔壁孙家。 孙嫂拉开门,看到那碗油汪汪、馅料鼓得要撑破皮的馄饨,眼睛瞬间一亮,嘴上却习惯性地推辞,声音又尖又高: “哦哟,光明,弄这么客气做啥啦!大家邻居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手上却飞快地接了过去,眼睛像探针一样往碗里瞟,“芹菜牛肉馅?老舍得放料嘛!啧啧。” “应该的,上次孙哥也帮忙抬家具了。”阳光明客气一句,转身去给楼下几户上次帮过忙的邻居送。 不过十来分钟,几碗小馄饨都送了出去。阳光明刚回到家,把最后一只空碗放下,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对门小杨端着一个粗瓷碗回来了,碗里躺着四颗青灰色、裹着盐粒的咸鸭蛋:“光明,自家腌的咸蛋,不成敬意,给你们添个菜!新家红红火火啊!” “谢谢嫂子!”阳光明笑着接过,咸蛋沉甸甸的。 紧接着,西隔壁小刘也来了,端着一小碟金黄油亮、散发着焦香的油炸花生米:“志清讲下酒最好,一点心意,光明别嫌弃。”技术员家讲究,连盛花生米的小碟子都擦得锃亮。 最后是东隔壁孙嫂。她端来的是一个粗陶碟子,里面孤零零躺着两个不大不小、水淋淋的白萝卜,显然是刚从水龙头下冲过,皮上还沾着水珠。 她脸上堆着笑,嗓门依旧尖细:“光明啊,今早刚买来的萝卜,水嫩着呢!炖汤炒菜都好吃!恭喜恭喜啊!” “谢谢孙嫂。”阳光明神色如常地接过萝卜碟子,指尖传来萝卜冰凉硬实的触感。 其他几户邻居的回礼也陆续送到,有送一捆小葱的,有送几块酱豆腐干的,都是些应景的小东西,堆在五斗橱一角,透着浓浓的人情味,也无声地诉说着各自家底的厚薄。 应付完上门的邻居,关上家门,已是正午时分。 东隔间那小小的煤油炉上,浓郁的肉香早已霸道地占据了每一寸空气,从门缝里、窗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很快,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桌面。 正中央是一口沉甸甸的铝锅,里面是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的芋艿炖牛肉。 深褐酱色的汤汁浓稠油亮,吸饱了肉汁的芋艿块酥烂绵软,顶级和牛的小肉块炖得几乎融化,丰腴的油脂与芋艿的淀粉交融在一起,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醇厚香气。 旁边是一大盘红烧大黄鱼,酱汁粘稠地挂在鱼身上,闪着油光,鱼皮煎得微焦金黄,鱼肉雪白紧实,鱼眼珠鼓鼓地瞪着,透着一股鲜劲儿。 一碟深褐油亮的四喜烤麸,烤麸吸足了咸甜交织的汤汁,饱满厚实,里面嵌着黄花菜、黑木耳、花生米和笋片。 一碗金黄饱满的油豆腐塞肉,油豆腐吸饱了肉馅的鲜美汤汁,鼓胀诱人,顶上还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两盘素菜:清炒茭白丝,象牙白的丝条油润清亮,根根分明;白灼菜花,雪白的花球上淋着几滴亮晶晶的麻油,更显清爽。 最边上,是热气腾腾、堆得冒尖的一大盆白米饭,饭香混合着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壮壮和红红面前的小碗里,是特意挑出的没刺的鱼肉和炖得软烂的芋艿牛肉,拌着香喷喷的白米饭。 阳永康拧开了那个茅台酒瓶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仅剩的半瓶酒液,倾注在几个洗得发白的小酒盅里。 清澈的酒液荡漾着,浓郁醇厚的酱香混合着满桌菜肴的香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形成一种醉人的温暖的氛围。 昏黄的灯光下,这一桌在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丰盛菜肴,散发着令人眩晕的香气,也映亮了围坐在一起的家人的脸庞。 阳光明又从碗橱里拿出两瓶贴着红色标签的“上海黄酒”,笑着对女眷们说:“姆妈,大姐,阿嫂,今天高兴,你们也喝点黄酒,暖暖身子。” 张秀英笑着点头:“好好,今天破例,喝一点!” 阳香兰却连忙摆手,脸上忽然飞起两朵红晕,比灯光更亮几分。 她看了一眼丈夫王建军,又环视着家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羞涩: “小弟,姆妈,阿爸,大哥大嫂……我,我不用喝了。有桩事体……” 她顿了顿,迎着家人询问的目光,声音清晰又带着幸福,“前几天刚去医院检查过,讲我已经有了,三个多月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 “哎哟!香兰!”张秀英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叫出声,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真的啊?三个多月了?好好好!太好了!”她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 李桂花也惊喜地放下筷子:“香兰!恭喜恭喜!这可是大喜事啊!” 王建军在一旁,敦实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搓着手,只知道点头。 阳永康端着酒盅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大女儿,里面闪过一丝极其少见的清晰的暖意,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阳光明也笑了,由衷地高兴:“大姐!恭喜恭喜!双喜临门啊!” “好!好!太好了!”张秀英第一个响应,眼圈有些发红,高高举起自己的小酒盅,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老头子,你讲两句!” 阳永康端起自己的小酒盅,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家人——妻子容光焕发的脸,大儿子一家满足的笑容,大女儿舒展的眉眼和掩不住喜色的脸庞,小儿子沉稳明亮的眼睛,还有两个懵懂却欢喜的小孙辈。 最后,他的目光在大女儿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 他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那惯常的严肃如同坚冰遇阳,缓缓消融。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力度,清晰地响起:“光明有家了。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阳光明脸上,又补了几个字,重逾千钧:“以后要踏实。” 接着,他转向阳香兰,声音似乎更温和了一点点:“都好。” “好!干杯!祝光明新家兴旺!祝香兰添丁进口!”阳光辉憨厚地笑着举杯,声音洪亮。 “干杯!小弟,日子越过越好!香兰,好好养着,这次必定心想事成!”李桂花也赶紧举杯。 “干杯!恭喜光明!”阳香兰自己也笑着举起了装着白开水的杯子。 王建军也讷讷地举起杯,对着阳光明和妻子:“光明,恭喜!香兰……”后面的话憋在嗓子里,只剩下嘿嘿的笑。 几只大小不一的酒盅,连同壮壮和红红捧着凉白开的搪瓷小碗,在温暖的灯光下,在饭菜蒸腾的热气氤氲里,带着全家的喜悦、对新生活的期许和对新生命的祝福,轻轻地碰到了一起。 清脆的瓷响、低低的笑语,汇成了此刻最动听的乐章。 筷子纷纷落下,各自迫不及待地伸向心仪的菜肴。 芋艿炖牛肉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那顶级和牛的小肉块甫一入口,几乎不用咀嚼,便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肉香裹挟着丰腴的油脂瞬间炸开,混合着芋艿特有的粉糯清甜,形成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满足的鲜美。 牛肉没有一丝柴韧,只有极致的柔嫩与醇厚在口腔里缠绵。 “唔……这肉!”李桂花刚吃了一口,眼睛就瞪得溜圆,腮帮子鼓着,半天才咽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真……真吃不出是牛肉!像……像最嫩的豆腐,又比豆腐香十倍!这油水……” “好吃!真好吃!”阳光辉闷头扒饭,筷子不停往牛肉锅里伸,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赞叹着。 王建军也忘了平日的拘谨,连吃了好几块,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奇和享受:“光明,你这朋友路子真广!这肉……绝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嫩、这么香的牛肉!” 阳香兰细细品味着,感受着那细腻如丝绒般的肉质在口中融化带来的愉悦,又夹了一小块吸饱了汤汁的芋艿,粉糯绵软,带着肉香的清甜: “小弟,炖的火候也正好。肉酥,芋艿更酥。姆妈,你这手艺配上这肉,真是绝配!” 张秀英尝了一口,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是肉好!油水足,筋头巴脑少,怎么炖都香!光明,回头再问问你朋友,看还能不能弄点?贵点也值!”她已经开始盘算下次了。 大黄鱼、四喜烤麸、油豆腐塞肉、清炒茭白、白灼菜花……每一样菜都得到了由衷的赞美。 阳光明带回来的那条大黄鱼格外新鲜肥美,鱼肉呈蒜瓣状,筷子轻轻一夹就离骨,鲜嫩无比。 油豆腐塞肉里的肉馅紧实弹牙,吸饱了咸鲜的汤汁,咬一口汁水四溢。 四喜烤麸甜咸适口,烤麸嚼劲十足,里面的配料也丰富了口感。素菜炒得清爽脆嫩,正好解了肉菜的油腻。 茅台酒下去小半,黄酒也倒了几杯。 阳永康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难得的红晕,话依旧不多,但夹菜的频率明显高了,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满足,偶尔也端起小酒盅抿一口。 壮壮和红红吃得小嘴油光,红红更是抓着小勺子,努力去舀碗里软烂的芋艿,吃得眉开眼笑。 阳光明看着父母舒展的笑容,兄嫂轻松的神情,大姐一家满足又充满希望的样子,听着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感受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整个筒子楼生活的嘈杂声响。 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名为“家”的幸福感,像温热的潮水,缓缓充盈在他的胸间。 这顿饭吃了很久。 碗盘渐渐见底,话题也从新房的布置、厂里的趣事,聊到了红红和壮壮的调皮捣蛋,又自然而然地围绕着阳香兰的喜讯展开。 阳光辉讲起车间里的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阳香兰说起红红在婆家最近的趣事,言语间少了过去的压抑,多了几分当家主妇的从容和即将再次为人母的温柔。 张秀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那个老式马蹄表,时针已指向两点。 她叹了口气,带着满足后的微醺和不舍,站起身:“好了好了,欢喜归欢喜,家里还有一堆事体等着呢。光明这里也收拾收拾。” 她开始利落地指挥收尾。李桂花和阳香兰麻利地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王建军帮忙把凳子归位。阳光明则把剩菜归拢好,放进碗橱。 张秀英走到阳光明面前,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子——其实那领子很平整。 她的目光细细扫过儿子年轻沉稳的脸庞,从崭新的白衬衫看到笔挺的蓝裤子,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里。 “明明,”她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母亲特有的絮叨和不易察觉的担忧,“一个人住,门户要当心。晚上睡觉,门栓插插牢。煤球炉子用完了,记得把火盖盖死,千万莫大意。” “晓得了,姆妈。”阳光明应着,声音温和。 “吃饭别糊弄,厂里食堂不好吃,就自家开个小灶。那点精白米和白面省着点吃,细水长流。菜……” 她顿了顿,目光瞟向碗橱,声音压得更低,“菜场有啥买点啥,别舍不得。那肉……不要经常调剂,太扎眼。偶尔吃一次,记得在小隔间做,不要拿到走廊里显摆。晓得伐?” “嗯,我心里有数。”阳光明点头,眼神沉稳。 “钱票放放好,锁抽屉里……”张秀英还想叮嘱,被站在门口的阳永康打断。 “走了。”阳永康背着手站在门边,只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屋内。 张秀英这才收住话头,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放心都拍走:“好了,我们走了。有空就回家吃饭!” 一家人鱼贯而出。 楼道里光线顿时昏暗下来,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楼梯间回响。阳光明送他们到楼梯口。 “舅舅再见!”红红趴在爸爸王建军宽厚的肩头,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 “苏苏……苏苏……”壮壮也学着姐姐挥着手,咿咿呀呀的喊道。 “回去吧,明明。”阳香兰笑着摆手,一只手下意识地轻轻护在小腹前。 “小弟,有事喊我。”王建军也闷声说了一句,语气实在。 阳光明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看着家人的身影一层层向下移动。 父亲微驼却挺直的背影,母亲絮叨着和姐姐说话的样子,兄嫂的身影,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最终,他们都消失在单元门口那片明亮刺眼的阳光里。 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各家各户隐约传来的收音机声、孩子的嬉闹声,还有不知谁家锅里飘出的、淡淡的饭菜余香。 他转身,推开二零三室的门。雪白的墙壁,厚重沉默的旧家具,窗明几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气息,混合着方才聚餐残留的饭菜香、淡淡的酒气和一丝新房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声响隔绝。 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光洁的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二十六平米的新家,在这一刻,真正落定了! PS:还有两章要晚一点更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6.二哥回家,满腹疑问,震惊与酸涩 十一月,魔都的空气里裹着湿冷的刀子。梧桐叶枯黄飘落,渐渐光秃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 街巷里弄,日头下难得地摆开了一颗颗青帮白叶的大白菜——这些是刚从北方调运来的稀罕物,并非本地菜。 本地没有冬储大白菜的习惯,也没有这个条件,本地的大白菜集中上市要等到来年的三到五月份。 因为是调运菜,供应紧俏得很,副食品店门口常排着长队,凭票购买,每家每户一次也只能买上三两颗。 “这点菜,腌点盐齑菜顶顶好,烧汤、过泡饭有点咸鲜味道。” 弄堂里的主妇们互相招呼着,交流着经验。 白菜数量有限,阵仗便不大。 墙角边、窗台下,摆开一只只洗刷干净的搪瓷盆或小号的陶坛。 女人们系着围裙,蹲坐在小竹凳上,手里菜刀“笃笃”地切着菜帮子。空气里飘着生白菜的青涩气和粗盐粒的咸腥。 切好的菜丝铺在竹匾里,摊在吝啬的冬日阳光下,等着收干些水汽,再仔细地一层菜一层盐,用力压进坛里。 这一小坛咸齑菜,就是普通人家对付漫长冬季汤水里的一点念想,分量不多,却也金贵。 阳光明也随了这个景。 筒子楼二零三室地方不大,他还是在床底下塞进了一只深棕色的粗陶坛。 自从搬到家属楼居住,他已经和家里分户,有了独立的户口本。 这样操作,分发票证和日常购物能多占些便宜。他自己不在意这些,但姆妈和大嫂却算得很清楚,绝对不会让家里吃亏。 起早排了队,凭票买了两颗定额的大白菜回来。 菜刀在案板上响了一阵,切好的菜丝堆了小半盆。他往坛子里铺了一层菜丝,撒了把盐,然后重复操作,腌了一坛子盐齑菜。 这坛子“盐齑菜”,于他而言,就是个应景的摆设,或是必要时拿出来证明自己“随大流”的道具。 那股子腌透了的齁咸味儿,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回望刚过去的整个十月,脚步匆匆,人情交织。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是家人庆祝,第二个星期天是圈层聚会。 约定的时间刚到,楼道里就响起了脚步声和谈笑声。 章伟强打头,依旧是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的卡”衬衫,领口紧扣,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带笑。 他身后跟着财务科刘金生,脸上带着和气生财般的笑容。 房管科韦鸿宇,肚子微腆,头发油亮,干部派头十足。 劳资科郎天瑞,人精瘦,眼神活络。 保卫科王卫东和采购科周解放,这两位转业军官出身的科长,腰板挺直,行动间带着军人的利落。 清花车间主任陈国强嗓门最大,风风火火。 后整车间主任李铁民则未语先笑,透着股油滑的热络。 “小阳,恭喜乔迁啊!新家蛮清爽!”章伟强笑着递上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贴着红色标签的“泸州老窖”特曲,瓶身上还系着红丝带。 “章主任太客气了,快请进。”阳光明接过酒,侧身让客。 其他人也纷纷递上带来的“心意”。 刘金生的“七宝大曲”,韦鸿宇更精致的“西凤”,郎天瑞的“竹叶青”加一大包高桥松饼,王卫东的牡丹烟和周解放送的“汾酒”,陈国强嗓门洪亮拍下的“古井贡”,李铁民则提着一兜子天津鸭梨和两包糕点。 小小的外厅顿时被酒香、烟味和水果的清香填满。 各式各样的酒瓶在八仙桌一角堆成了小山,西凤、泸州老窖、汾酒、古井贡、竹叶青……几乎囊括了当时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号的好酒,无声地诉说着来客的分量和这场聚会的“规格”。 阳光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明白,这些“不轻的礼”,既是人情,也是对他这个新晋秘书的某种衡量和投资。 菜肴依然是阳光明“托朋友”弄来的硬菜唱主角。 金花火腿唱主角,芋艿炖火腿入口即化、油脂丰腴醇厚的口感,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陈国强连吃几块,大呼过瘾,借着酒意,嚷嚷着要和阳光明“切磋切磋”酒量。 阳光明不卑不亢,稳稳接住,一句“不能弱了我们赵厂长一向最看重的士气”,棉里藏针,既给了面子又亮明了立场,引得大家高声喝彩。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这场聚会,所有人都尽兴而归。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日,阳光明新家的热闹,换成了青春的面孔和纯粹的笑语。 他把经常聚会的同学们都请了过来:爽朗热心的邬宏涛、内向实在的蔺书楠、精明干练的采购员吴恺、帅气的高干子弟谢飞扬、落落大方的冯向红、还有纯净懵懂如清泉的林见月。发小严俊自然也早早到了。 筒子楼狭小的空间被年轻人的活力塞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没空手。 邬宏涛带了中药店的梨膏糖和家里腌的雪里蕻;严俊带来了副食品店内部才能买到的鸡蛋糕和一小包芝麻酥。 吴恺贡献了厂里发的“万年青”饼干和山楂片;谢飞扬和冯向红带了“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硬糖。 林见月则带了一小罐自家做的桂花糖藕,晶莹剔透,甜香扑鼻;蔺书楠也拿出了自己炒的南瓜籽。 阳光明依然是“大手笔”。 栗子仁的甜香首先征服了众人。 接着是酒香四溢的醉鸡,皮色油亮的咸水鸭,还有肥瘦相间的腊肠。 这三样硬菜如同重磅炸弹,让谢飞扬直呼:“光明……你这是……打劫了食品店吧?” 饭后,阳光明领着大家在家属院里转了转。 灰扑扑的筒子楼,狭窄的公共走廊堆着蜂窝煤和杂物,水房门口排着队,空气中飘着各家各户饭菜的混合气味。 这拥挤嘈杂、充满烟火气的工人生活图景,对谢飞扬、冯向红、林见月他们来说,是新鲜而真实的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厂里分给你的房子?蛮好的,一个人住自在。”谢飞扬打量着,语气带着干部子弟特有的从容。 “就是小了点,这么多人转不开身。”冯向红笑道。 林见月好奇地打量着楼道里斑驳的墙壁和各家门口晾晒的衣物,清澈的目光里带着探究。 她走在阳光明身侧稍后的位置,偶尔目光相遇,便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眼帘,白皙的耳根悄然泛红。 邬宏涛和吴恺对家属院的兴趣很大,话里话外都是羡慕,东张西望,评论着筒子楼的住房环境。 严俊和蔺书楠的话不多,安静地跟着。 “下午店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邬宏涛看了看他那块半旧的“上海牌”手表,有些歉意地对阳光明说。他在中药店工作,休息日也经常有工作安排。 “我们厂里下午也有个学习会,不能缺席。”吴恺接口道,他是采购员,时间也不完全自由。 谢飞扬和冯向红倒没什么事,但见邬宏涛和吴恺要走,也便说:“那我们也差不多回去了,下次再聚。”林见月自然跟着冯向红。 阳光明理解地点点头:“工作要紧。今天就是请大家来认认门,以后常来。”他把大家送到家属院门口。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 “光明,再会!新家蛮灵光!”邬宏涛跨上他那辆“永久”,叮铃铃按着车铃。 “再会!下次还想尝尝你的手艺!”吴恺也笑着挥手。 谢飞扬、冯向红和林见月一起离开。 林见月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明还站在院门口,高大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家属楼背景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眼望了过来。隔着渐渐稀疏的人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林见月心头一跳,慌忙转回头,快步跟上冯向红,辫梢的红头绳在风里轻轻跳动。 严俊内向地笑笑,低声和阳光明道了别,也转身离去。 这次同学聚会之后,阳光明的新家才算是彻底清静下来。 …… 十一月的风,带着深秋的凛冽,一阵紧似一阵地灌进石库门的天井。 青石板上残留的湿气,踩上去有些打滑,弄堂里飘荡着煤球炉子呛人的烟味。 前楼的窗户紧闭着,却挡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焦灼期盼。 自打进入十一月,张秀英数日子的声音就没停过,像上了发条的钟摆。 “耀耀快回来了,该晒的被子要晒透,棉花要絮得再厚实些……” 她嘴里念叨着,手上不停,把那些拆洗翻新、塞得鼓囊囊的旧棉被又一次摊开来拍打。 阳永康坐在专属的竹椅上,烟卷捏在手里,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很少说话,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五斗橱上那只马蹄钟,听着那“咔哒咔哒”的走时声,仿佛那声音能丈量出儿子归家的距离。 连最闹腾的壮壮,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不同寻常的气氛,难得地安静趴在奶奶脚边,小胖手揪着张秀英的裤脚。 终于,在阳光耀预计动身的前两天,一封薄薄的电报,像一片承载着巨大希望的羽毛,飘进了石库门。 “姆妈!电报!东北来的电报!”李桂花捏着那张小纸片,声音尖利地冲进前楼,脸上是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潮红。 一家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秀英几乎是扑过去抢过电报,手抖得厉害,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十六号下午三四点抵沪。” “十六号下午三四点!正好是星期天!”李桂花迅速反应过来,声音更高了,“好日子!正好是休息日!” “十六号……十六号……”张秀英反复念叨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总算有个准信了……明明,你要记牢,是十六号下午三四点,火车站!” “晓得了,姆妈。”阳光明沉稳地应道,目光扫过电报上那行简短的铅字。 他注意到电报的落款是“耀”,看来二姐香梅那份探亲假,最终还是被二哥独占了。 一丝复杂情绪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即将团聚的期待压下。 十六号这天,石库门阳家弥漫着一种近乎节日的躁动。 午饭比平日提前了大半个钟头。 饭桌上,张秀英几乎没动筷子,一个劲儿地催促:“明明,快点吃,吃饱点好有力气蹬车子。火车不等人,要早点去候着!路上当心点!” “晓得了,姆妈。”阳光明加快速度扒完碗里的饭。 李桂花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阳光辉则闷声检查着倚在门边的那辆簇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用一块半旧的棉纱,把本已锃亮的车架和镀铬的车圈又细细擦了一遍。 “车子擦得再亮有啥用?路上灰大得很。”李桂花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辆新车,带着点自豪。 “早点去,占个好位置,一眼就能看到耀耀出来。” 张秀英又一次叮嘱,目光殷切地落在小儿子身上。 阳光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藏蓝色“的卡”中山装——这是他最体面的“干部装”。他理了理领口,推起自行车。 “姆妈,阿爸,阿哥,阿嫂,我走了。”他跨上车座,脚下一蹬,崭新的链条发出清脆悦耳的转动声。 自行车灵巧地穿过狭窄的弄堂口,汇入了星期天午后略显稀疏的人流。 深秋的上海,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被冷风卷起。 阳光明奋力蹬着车,深秋的凉意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热切。车轮碾过马路,偶尔压到松动的石板,发出“咯噔”的轻响。 他脑海里反复勾勒着二哥的样子,信里那些诉苦的字眼,让他做好了见到一个憔悴不堪、甚至可能带着怨气的二哥的准备。 火车站永远是喧嚣的漩涡。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方言混杂着广播喇叭里字正腔圆的报站声。 阳光明把自行车寄存在站外看车处,小心地锁好,拿着木牌站在出站口等候。 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下人头攒动。 他踮起脚,目光在车次那一栏搜寻。鲜红的“晚点约30分钟”几个粉笔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一路赶来的热切上。 他叹了口气,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水磨石柱子,耐心等待。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广播里一次次播报着其他车次的信息,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提起来又失望地落下。他望着出站口上方那巨大的圆形挂钟,分针慢吞吞地挪动着。 将近四点半,站内广播终于响起了期待中的那趟列车的进站信息。 像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整个出站口瞬间沸腾起来。 接站的人群呼啦一下涌上前,挤在铁栅栏前,伸长脖子,目光焦灼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 列车员打开铁栅栏,提着大包小裹、拖着疲惫身躯的旅客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阳光明个子高,视线越过旅客的头顶,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扫视。一张张陌生的带着长途跋涉倦意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闪过。 当又一波旅客洪流般涌出闸口时,阳光明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几个扛着巨大包裹、风尘仆仆的旅客后面,一个单薄的身影挤了出来。 他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灰色帆布大旅行袋,手上还吃力地拎着一个同样塞得满满当当、用粗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土黄色大号土布提包。分量显然不轻,压得他微微佝偻着背,脚步有些拖沓。 是阳光耀! 尽管心里对二哥有些埋怨,但真正看到二哥的刹那,阳光明的心还是忍不住有些揪痛。 信里那些抱怨和诉苦的文字,此刻终于化作了眼前具体的形象。 两年多前,离家时那个尚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白净青年彻底不见了。 眼前的阳光耀,皮肤是北大荒风霜烈日打磨出的粗糙的深褐色,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格外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原本还算合身的旧军便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更衬出那份清减。 他的眉眼间刻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被生活压榨过后的麻木和怨气。 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灰尘,整个人像一根被风霜抽打过、失了水分的秸秆,透着一股被风干了的憔悴。 “二哥!”阳光明用力拨开前面挡着的两个人,几步就冲到了阳光耀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正低头奋力拖着沉重行李的阳光耀闻声猛地抬头,那双被疲惫和风沙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紧接着是巨大的惊喜。 “明明!”他大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东北待久了的腔调。 沉重的行李“咚”一声被他扔在脚边,扬起一小片灰尘。他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了阳光明,用力之大,让阳光明都微微踉跄了一下。 那拥抱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气和汗味,也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委屈。 阳光明能清晰地感觉到二哥肩胛骨的嶙峋,以及隔着衣服传来的凉意。 “小弟!真是你!长这么高了!好家伙,比我还猛!看上去得有一米八!”阳光耀松开怀抱,退后一步,双手还用力抓着阳光明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中充满了惊奇,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 他仰着头,视线在阳光明脸上逡巡,从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到笔挺的衣领,再到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那目光复杂极了,混杂着喜悦、欣慰,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陌生感和……隐隐的探究。 “变了,真变了……” 阳光耀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拍阳光明的肩膀,动作在半途又顿住,似乎觉得弟弟这身“干部行头”有点拍不得,“像个大人了!有模有样的!” 他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结实的小臂,咧开嘴笑,露出被烟草熏得略微有些发黄的牙齿,那笑容驱散了脸上的些许风霜,却更显得黑瘦。 “二哥,一路辛苦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阳光明弯腰,一手轻松地提起那个沉重的土布提包,另一只手去抓那个帆布大旅行袋。 “哎,我来我来!沉得很!”阳光耀连忙去抢,但阳光明动作更快,已经把旅行袋稳稳拎在了手里。 “没事,我力气够。”阳光明笑笑,掂量了一下,“嚯,是够沉的。带的啥好东西?” “能有啥好东西。” 阳光耀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自嘲,又有点献宝似的热切,“都是那穷旮旯的土玩意儿,也就没去过乡下的城里人稀罕。 黑木耳、榛蘑,都是晒干的!还有点松子、野山核桃……哦,还有两条风干的细鳞鱼,给爸妈尝尝鲜。还有队里分的黄豆,自家炒的瓜子……” 他如数家珍,仿佛这些沉甸甸的山货,是他两年多苦难生涯里仅能抓住的一点实在的证明。 阳光明心中微动。他原以为二哥在信里抱怨得那么厉害,回来必定是两手空空,只顾着诉苦。 没想到,竟还带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心意”,沉甸甸地压在他手上。 这份反差,让他对二哥的印象又复杂了一层。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回家!爸妈、大哥大嫂都在家眼巴巴等着呢!” 他把那两个分量不轻的包裹,稳稳当当地捆在自行车结实宽大的后衣架上,用带来的麻绳仔细绑牢。 “来,二哥,上车!”阳光明长腿一跨,稳稳坐在车座上,单脚支地,拍了拍后座。 阳光耀的目光却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那辆崭新的“永久”上。 他围着车子转了小半圈,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小心,轻轻拂过锃亮的车把、光滑的横梁,最后停留在那枚闪着光的“永久”金属商标上。 指腹下的冰凉金属触感和精细的烤漆,与他记忆中弄堂里那些叮当作响的“老坦克”截然不同。 “这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真新!永久牌的二八大杠,好家伙!得一百六七十块吧?关键是票不好弄,哪弄来的?借的?还是……” 他抬起眼,紧紧盯着阳光明的脸,试探着问,“……买的?” “先坐稳,路上慢慢说。”阳光明感觉到二哥坐好了,脚下一用力,车轮平稳地转动起来。崭新的链条发出轻快流畅的“哒哒”声,载着兄弟俩和沉重的东北土产,汇入了车流。 车轮碾过火车站前略显坑洼的水泥路,发出轻快的“沙沙”声。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兄弟俩脸上。 阳光明蹬着车,感受着身后二哥的重量和那两大包山货的坠感,稳稳前行。 “是咱自家买的。”阳光明的声音顺着风飘到后面,很平静。 “咱家买的?这得多少钱票啊?” 阳光耀抱着沉甸甸的包裹,目光依旧粘在那辆新车上,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家里……是不是花了大价钱?还是托了啥大关系?” “没托啥关系。街道前阵子统一改造晒台,咱们家是私房,街道就额外补了一张自行车票。咱家还有点老底子,不缺买自行车的钱,既然有票,就把车买了。” 阳光耀在后面听着,半天没吱声。 自行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子,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弟弟腰侧的衣服,布料挺括的质感让他心里又是一动。 “街道……补的票?”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难以置信,“就因为咱家是私房?” 他印象里,街道那些人,鼻孔都朝天的,哪有那么好说话?还讲道理?讲道理就能讲来一张金贵的自行车票?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嗯。”阳光明应了一声,没再多解释。 过程自然没那么轻描淡写,但结果如此,多说无益。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只有车轮转动和风吹过的声音。 阳光耀的目光落在弟弟宽阔的肩背上,那身深蓝色的干部装,在午后的阳光下,布料挺括,线条利落,和他身上这件皱巴巴、袖口磨得起毛的旧军便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冷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复杂气味。阳光明稳稳地掌着车把,车子穿过站前拥挤的广场,拐上相对宽阔的马路。 阳光耀坐在后面,一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另一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弟弟腰侧的衣服,仿佛这样能抓住一点久违的安稳感。 他看着弟弟宽阔挺直的背影,感受着身下这辆崭新自行车坚实平稳的行驶质感,心里的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小弟。”他终于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凑在阳光明耳边大声问,声音盖过风声和街市的嘈杂,“家里来信说你进厂了,还是干部编制?真的假的?姆妈、阿爸是不是……是不是背着我,把家里最后那点家底都掏出来,求爷爷告奶奶给你弄进去的?”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疑虑和不安。 他深知家里的经济状况,也明白一个“干部编制”意味着什么。 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他无数次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下乡,家里才倾尽全力把小弟塞进了工厂,端上了铁饭碗?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车轮碾过路面一处坑洼,颠簸了一下。 阳光明握紧车把,声音沉稳地顺着风传来:“二哥,你想岔了。没有背着你,更没有花家里一分钱求人。” “那……那你怎么进去的?还是干部?你刚刚毕业,又没什么门路……”阳光耀更加困惑,抓着弟弟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是赵厂长,他是红星国棉厂的一位副厂长,我给他帮了一点小忙,他看我还算机灵,就给了我这个工作机会。” 阳光明尽量简化过程,把他入职的经过,以及后来成了赵国栋的专职秘书,都简单讲了讲。 “秘书?副厂长的秘书?”阳光耀倒抽一口凉气,这职位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级”,“就……就给他修了一次车?小弟,你莫不是哄我?” 他实在难以相信。 在他认知里,这种位置要么是根正苗红的子弟,要么是熬了半辈子的老资格才能沾边。 “算是机缘巧合吧。”阳光明含糊地带过,不想在路上细说,“赵厂长看重,给了机会。” 阳光耀沉默了半晌,消化着这个信息。 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把脸往弟弟温暖的背后靠了靠。随即,另一个更让他震惊的疑问猛地冒了出来。 “那……那分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家里的信上说,你分了房子?还是二十六平米的里外套间?小弟,你才进厂几天啊?这……这怎么可能? 厂里多少老工人一家几口还挤在十几平的亭子间里呢!是不是……” 他想问“是不是赵厂长特别照顾你”,又觉得这话问出来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语气里的怀疑和难以置信已经表露无遗。 分房,在这个住房比金子还金贵的年代,其难度远超他的想象。小弟一个刚进厂的新人,凭什么? 阳光明感觉到身后二哥身体的紧绷和呼吸的急促。他知道这些疑问憋在二哥心里太久了,家里的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或者说,是报喜而略去了艰难的过程。 “二哥。”阳光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事说来话长。简单讲,就是我在《工人日报》上发表了几篇文章,给厂里争了点光。厂里正好有奖励政策,发表三篇重要文章就能分房。我……运气好,不但写够了数,还多发表了一篇,厂委会就按政策把房子分给我了。” “《工人日报》?发表文章?还……还几篇?” 阳光耀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抱着包裹的手臂都僵住了。 小弟说得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国家级的大报纸!发表文章!还几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小弟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他印象里,小弟作文是还不错,但也就是“还不错”而已啊!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失语,只剩下震惊在胸腔里翻涌。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弟弟挺直的脊背上,落在这辆崭新的“永久”车上,落在自己粗糙冻裂的手上。 小弟口中那些轻描淡写的“发表文章”、“分房”,此刻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半年多,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弟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他离开时那个熟悉的家和小弟,似乎已经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推向了另一个轨道。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噤,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是他与过去生活仅存的实实在在的联系。 他看着眼前不断延伸的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着弟弟沉稳蹬车的背影,满腹的疑问、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最终都化成了沉默。 车轮继续向前,碾过飘落的梧桐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阳光明知道二哥需要时间消化,便也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蹬着车,朝着石库门的方向,朝着那个被期盼填满的家,稳稳驶去。 深秋的风掠过耳畔,带着兄弟二人各自复杂的心事,呼啸着奔向弄堂深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7.大倒苦水,二姐对比,盛宴接风 傍晚的石库门天井,湿漉漉的青石板映着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光亮。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粘在石缝里,被穿堂风推搡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邻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借着最后的天光和微弱的灯光,低声闲聊,或是做着些缝补、择菜的活计。 张秀英和阳永康坐在自家门前的小矮凳上,目光几乎焊死在弄堂口的方向。 张秀英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一块灰扑扑的旧抹布,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阳永康沉默地抽着自卷的烟卷,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烟头的火星在渐浓的暮色中明明灭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等待。 张秀英忍不住又一次念叨:“火车经常晚点,路上再耽搁……也该到了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就在这时,弄堂口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车轮碾过石板路特有的轻快声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出现了,后座上驮着一个人,车后架两侧还绑着两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裹。 “来了!回来了!”天井里不知谁眼尖,喊了一声。 张秀英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腾”地站起,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就迎了上去。阳永康也猛地掐灭了烟头,烟蒂随手一扔,大步跟上,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些。 邻居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客堂间的陈阿婆、灶披间的冯师母,还有倚在门框上的何彩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自行车稳稳停在青石板上。 阳光明长腿一撑,停稳车子。 后座的阳光耀动作有些僵硬地跳下来,背上还背着那个巨大的灰色帆布旅行袋,手里吃力地拎着同样沉重的土布提包。 昏黄的光线下,他整个人像缩水了一圈。离家时,原本合身的旧军便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衬出那份嶙峋的单薄。 皮肤是北大荒风霜烈日打磨出的深褐色,粗糙得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沾着灰土。 眉眼间刻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一种被生活重压后的麻木和挥之不去的怨气。 这副饱经风霜的模样,与繁华的魔都,与这熟悉的石库门,似乎格格不入。 “耀耀!我的耀耀啊!” 张秀英的哭声撕破了天井的寂静,带着一种积蓄已久的爆发力。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儿子,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箍住阳光耀单薄的身体,仿佛要把这两年多的思念、担忧和心疼都揉进骨血里。 她粗糙的手掌一遍遍、近乎贪婪地摩挲着儿子瘦削得硌人的脊背和肩胛骨,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他沾满灰尘的衣领上。 “姆妈……” 阳光耀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拥抱弄得有些无措。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硬物,声音嘶哑干涩。 他下意识地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换来母亲更紧的箍抱。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母亲身上那无比熟悉的廉价肥皂气息的味道冲入鼻腔——这是家的味道,是石库门深处独有的烟火气。 这气息瞬间击溃了他强撑的堤防,眼圈也控制不住地红了,鼻翼翕动着。 邻居们围拢过来。陈阿婆看得直抹眼角,叹息道:“秀英啊,好了好了,人回来就好!平平安安回来就是最大的福气!快松开让儿子喘口气,看看都瘦成啥样了……” “是啊,秀英,快别哭了,孩子一路辛苦,肯定累坏了,先进屋歇歇,喝口热水。”冯师母温言劝慰,声音柔和。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下,张秀英总算稍稍松开了手,但依旧像怕人跑了似的,紧紧抓着阳光耀一只胳膊。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借着昏黄的光线,仔细地一寸寸地端详着儿子的面容,手指颤抖着抚过他粗糙凹陷的脸颊和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黑了……瘦脱形了……吃苦了……吃了大苦头了……” 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尖上剜下来的。 阳永康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阔别两年多的二儿子。 他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最终只是伸出那只同样粗糙、骨节粗大的手,重重地结实地拍了拍阳光耀另一侧的肩膀,喉咙里挤出三个沉甸甸的字:“回来就好。” 这简短到极致的话语,却像有千斤重,砸在阳光耀心上。他喉头一哽,差点又落下泪来。 邻居们七手八脚地帮忙,把两个死沉的包裹从自行车后架上卸下来,暂时堆放在天井冰凉的石板上。那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和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土黄色土布提包,立刻成了新的焦点。 李桂花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快步出来,看到阳光耀的模样,也吃了一惊,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招呼道: “耀耀回来了!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两年真是苦了你了!”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心疼。 “阿嫂好。”阳光耀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依旧沙哑,“乡下的日子,确实……很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空荡荡的旧军便服。 张秀英拉着儿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心疼得无以复加,迫不及待地追问: “耀耀,快跟妈说说,在那边……到底咋样?信里你总说苦,可这……这也太苦了!活生生的人熬成这样……” 她的目光像黏在儿子脸上,舍不得移开。 这个话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阳光耀心底积压已久的苦水闸门。一路上的震惊、酸涩,以及这两年刻骨的委屈、不甘和对环境的怨怼,此刻终于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他本就口齿伶俐,此刻更是添油加醋,将东北的苦楚描绘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 “姆妈,你是不知道啊!” 他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要引起所有听众的共鸣,“那地方,真真不是人待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那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我们住的那破泥草屋,四处漏风,墙缝里能塞进手指头!屋里跟冰窖一样! 带去的棉被棉袄,顶个屁用!晚上缩在炕上,盖两层被子还冻得骨头缝里都疼,牙齿打架,根本睡不着!脚趾头都差点冻掉! 去年冬天,我们屋一个知青,耳朵就冻坏了一大块!”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那刺骨的寒冷还在。 他拿起桌上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也不管是谁的,猛灌了几口凉白开,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继续控诉: “吃的?那就更别提了!顿顿苞米面糊糊、高粱米饼子!喇嗓子!喇得喉咙冒烟!清汤寡水,一点油星都见不着! 菜?就是盐水煮土豆、萝卜缨子!那苞米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喝下去肚子咕咕叫,前胸贴后背!走路都像踩着棉花,打飘! 一年到头,就过年队里杀猪那会儿,能分到指头宽那么一点点肥膘,塞牙缝都不够,算是见了点荤腥!嘴里真是淡出个鸟来!” 他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那可怕的寡淡。 “农活?那叫活吗?那叫要命!”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手里还攥着锄头,“天不亮,哨子一响就得爬起来下地!面朝黑土背朝天!锄头抡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腰就跟断了似的,直都直不起! 夏天那日头,毒得很!晒得皮都要脱几层!汗流到眼睛里,杀得生疼!我这身子骨,哪受得了这个?” 他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膛,语气充满了委屈,“队长?哼!也是个势利眼!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外来的知青,脏活累活全派给我们! 看你动作慢点就扯着嗓子吼,一点面子不给,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 他刻意忽略了妹妹阳香梅的坚韧和自己对农活本能的抵触,将环境的艰苦和人际关系的紧张都放大了几分。 说到动情处,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怜: “同屋那几个知青,更不是东西! 本地那个姓李的,仗着是坐地户,处处占便宜! 我好不容易托人从镇上买回来半斤饼干,自己都舍不得吃,他问都不问,抓走一大把! 夜里打呼噜像打雷,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跟他吵过几次,他还横得很,差点动手! 还有个小王,懒得出蛆!轮到他挑水、劈柴、烧炕,推三阻四,要么就做得一塌糊涂,炕烧得半温不凉,冻得我们半夜爬起来重新弄! 我说他几句,他还翻白眼,骂我多管闲事!这种人,真真叫气煞人!跟他们挤在一个炕上,闻着那汗臭脚臭味,听着那呼噜磨牙声,简直折寿! 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不晓得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地低下头,仿佛被那无形的重担彻底压垮。 这番绘声绘色、饱含血泪的控诉,在昏黄灯光和邻里围观下,效果倍增。 张秀英听得心如刀绞,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汹涌而出,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嘴唇哆嗦着,除了重复“作孽啊……作孽……”,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阳永康蹲回墙角,闷头又卷起一支烟,劣质烟草的烟雾更浓了,将他紧锁的愁容笼罩其中,那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 邻居们的神情也复杂起来。 客堂间的陈家姆妈听得尤其专注,眼圈也跟着红了,撩起蓝布围裙的一角悄悄抹泪。 她家也有两个孩子在外地插队,阳光耀的话像一把钩子,精准地勾起了她心底深埋的担忧和牵挂。 那份感同身受的愁绪让她忍不住低声叹息:“作孽啊……都是作孽……孩子们在外头吃苦受罪,当爹娘的心里跟油煎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冯师母则微微蹙着眉头,她阅历更深,听出了阳光耀话里过分的怨气和自我中心,以及某些细节可能的夸张。 但看着张秀英悲痛欲绝的样子,再看看阳光耀那副被生活磋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何彩云依旧倚在自家门框上,目光却更多地瞟向天井石板上那两个巨大的包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好奇,对阳光耀的诉苦似乎并不太感兴趣。 阳光明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砖墙。 他看着母亲伤心流泪,看着父亲沉默如山的愁苦,听着二哥那带着明显表演性质的将苦难无限放大的诉苦,心里像堵了一团湿透的烂棉絮,闷得难受。 他理解二哥的苦,但更心疼父母的伤心,也隐隐觉得二哥的讲述里,少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必须打断这沉浸在无边苦难氛围里的对话,把话题引向更实际、也更能宽慰父母的方向。 他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插入了二哥尚未平息的声浪里: “二哥,二姐在那边怎么样?她还好吗?信里她总说好,什么都好,可我们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特意强调了“总说好”和“不踏实”。 提到妹妹阳香梅,阳光耀的情绪像被按了暂停键,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抹了把有些发烫的脸颊,语气变得相对客观了一些,少了些控诉的激烈:“香梅……她比我强。” 他很是坦然的承认这一点,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的佩服,“她们女知青分的活,比我们男的轻省些。开头她也吃不消,累得够呛,晚上偷偷哭过鼻子。但这丫头……” 他顿了顿,“能吃苦,性子也韧,不像我……她熬过来了,也习惯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自嘲,“这点上,我不如她。这种苦日子,我是死活习惯不了。香梅她……人缘也好,不像我,跟谁都处不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落寞和难以言说的隔阂。 “她跟知青点的人处得来,跟屯子里那些大娘大婶也处得好。” 阳光耀继续说着,声音平缓了些,“像王大娘,人挺好,手把手教她点灶坑、烧炕、认野菜,还教她腌咸菜。 她还在屋后自己开了块小菜地,种了点茄子、豆角啥的,长得还挺好。这点本事,我也学不来,也不想学。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强求也没用。” 他最后一句,又带上了点固执的怨气。 邻居们听到这里,神情缓和了不少。冯师母赞许地点点头:“香梅这姑娘,从小看着就文静懂事,性子好,能吃苦。是个好孩子。” 她看向阳光耀,补充道,“耀耀,你知道想着家里人,千里迢迢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一路背回来,不容易!” 陈家姆妈也附和着:“是啊是啊,带了这么多山货回来,都是好东西!你们那地方虽然苦,东西倒是实在!这下你爸妈能好好给你补补了!” 这话正好搔到了阳光耀此刻最需要的痒处——存在感和功劳感。 他脸上的落寞和怨气瞬间被一种急于展示的急切取代。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指着天井里那两个大包裹,声音也扬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炫耀: “那是!再苦再累,也不能忘了家里!爹妈养我这么大,我在那穷地方,有点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家里划拉!你们看看!” 他像是注入了新的活力,几步走到包裹旁,动作麻利地解开旅行袋的带子,又用力扯开土布提包捆扎的麻绳。 一股混杂着干菌菇的浓郁土腥气、坚果的油脂香和风干鱼特有的咸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天井里潮湿的空气。 “喏!” 他率先从帆布旅行袋里掏出一大包用厚牛皮纸包着、捆扎得结实的东西,“上好的黑木耳!肉厚!晒得干透透的!炖汤炒菜放一点,鲜得能掉眉毛!” 他又从袋子里翻出另一包,“这是榛蘑!野生的!比菜场卖的香多了!” 接着是土布提包,他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松子!野山核桃!都是好东西!费老大劲从林场老职工那里淘换来的!补脑子!”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提包最底下抽出两条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细长的东西,解开一层,露出里面风干得硬邦邦、鳞片闪着微光的鱼。 “两条风干的细鳞鱼!松花江里捞的!稀罕物!给爸妈尝尝东北的河鲜!炖汤,鲜掉舌头!” 他还不忘补充,“哦,还有,队里分的黄豆,自家炒的香瓜子……都塞在里面了!满满两大包!死沉死沉的,一路背回来,肩膀都勒出红印子了!” 他如数家珍,语气里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他要让所有人,尤其是邻居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阳光耀不是空手回来白吃白喝的,他给家里带了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心意”,足以堵住任何可能的闲言碎语。 阳光明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二哥略显亢奋的展示。 等阳光耀显摆得差不多了,把几样主要山货都摊开在石板上,吸引了邻居们好奇的目光后,阳光明才开口,声音平稳地问道: “二哥,这么多东西,哪些是二姐托你带的?哪些是你自己准备的?我记得二姐上次信里说,她也准备了一些土特产,想让你一并带回来。” 他记得二姐阳香梅在信里明确提过要往回带特产,而且语气很期待。 阳光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翻找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阳光明平静的目光。 他含糊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哎呀,分那么清干啥!都是我们兄妹俩的心意!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香梅那份……呃,肯定也在里头呢!东西混在一起了,我也记不清哪样具体是谁的。” 他迅速地把话题岔开,弯腰拿起那包黑木耳,塞到张秀英手里,“姆妈,这个你收好,放干燥地方,千万别受潮!炖老母鸡汤放一把,最滋补了!” 阳光明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二哥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了然。二姐那份心意,大概是被二哥的“功劳簿”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张秀英捧着那包沉甸甸、散发着浓郁气息的黑木耳,看着地上摊开的各色山货,再看看儿子虽然疲惫却带着点“衣锦还乡”般神气的脸,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儿子进门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欣慰的笑容。 尽管那笑容里还清晰地印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着。 “好,好,都是好东西!耀耀有心了……”她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包装。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弄堂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饭菜的香气也开始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弥漫,勾得人饥肠辘辘。 “好了好了,人回来就好,东西也带回来了,都是好孩子!”陈阿婆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因阳光耀展示而略显凝滞的气氛,“秀英,快别光顾着说话了,耀耀一路辛苦,火车上肯定没吃好,赶紧给孩子弄点热乎的吃吃!让孩子暖暖胃!” “对对对!” 张秀英如梦初醒,连忙把黑木耳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大敌当前”般的神采, “看我,光顾着说话!饿坏了吧耀耀?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肉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下锅!”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充满了干劲。 为了这顿接风宴,张秀英确实倾尽了全力,也动用了家里宝贵的“储备”。 灶棚里,李桂花早已麻利地生起了煤球炉,蓝色的火苗舔舐着乌黑的锅底。 张秀英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亲自掌勺。 昏黄的灯光下,案板上,一块肥瘦相间、足有一斤多的上好五花肉,已经被切成了方方正正、麻将牌大小的块。 深红的瘦肉纹理间镶嵌着诱人的乳白脂肪——这是她昨天就起了个大早,去副食品店排长队,凭票加“好话”才买到的,一直吊在阴凉通风处,就等着今天做给儿子吃。 锅烧热,倒入一小勺珍贵的菜籽油,油热后放入一小把黄冰糖。 冰糖在热油中慢慢融化,翻滚起细密金黄的泡泡,散发出焦糖特有的甜香。 张秀英用锅铲小心地搅动着,待到糖色变成漂亮的枣红色,迅速将沥干水的肉块倒进去。 “滋啦——!” 一声爆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焦糖的甜香猛烈地爆发出来,瞬间压过了天井里的其他气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张秀英手腕翻飞,熟练地翻炒着,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诱人的酱色。 烹入黄酒,浓烈的酒香蒸腾而起;倒入酱油,深沉的酱色迅速染透肉块;加入几片老姜、一个挽成结的小葱……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弥漫,锅铲碰撞声、油脂爆裂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除了主角红烧肉,餐桌上摆开了阵仗: 两个从副食品店买来的冷盘——一碟切得薄薄的猪头肉,上面点缀着几粒香菜,还有一碟淋了麻油的五香素鸡; 一盘碧绿油亮、刚刚出锅的清炒卷心菜;一大碗热气腾腾、飘着点点油花和淡粉色虾皮的冬瓜海米汤; 当然,还有中午特意多蒸的一锅白米饭,此刻正冒着腾腾热气。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阳家难得一见的极其丰盛的一餐。 小小的旧木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桌面原本的颜色。 阳永康今天也破天荒地拿出了一瓶“七宝大曲”,拧开铁皮瓶盖,给每人面前的小酒盅都倒上一点清亮微黄的酒液。 连平时几乎不喝酒的张秀英,也被象征性地倒了半杯。 昏黄的灯光下,酒液微微晃动,映着桌上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菜肴,也映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脸庞——疲惫的、心疼的、期待的、满足的,还有壮壮懵懂好奇的眼神。 “来,耀耀,到家了,别客气,多吃点!好好补补!” 张秀英拿起筷子,不停地往阳光耀碗里夹菜,尤其是那油亮红润、颤巍巍、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很快在他碗里堆成了小山。 阳光耀看着眼前这丰盛的冒着热气的饭菜,闻着那魂牵梦绕的属于母亲手艺的浓郁肉香,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他顾不上客套,也顾不上先喝一口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那碗堆尖的白米饭,甩开腮帮子就猛吃起来。 第一块红烧肉入口,肥肉部分几乎在舌尖化开,丰腴的油脂混合着浓郁的酱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瘦肉部分炖得酥烂入味,毫不塞牙。 这久违的极致的肉味,像一股汹涌的暖流,瞬间抚慰了他被粗粝食物折磨已久的近乎麻木的肠胃。 他大口扒着饭,咀嚼得异常用力、专注,腮帮子高高鼓起,发出满足的近乎贪婪的吞咽声。 仿佛要把这两年亏欠的所有油水、所有对美食的渴望,都在这一刻狠狠地吃回来。 他吃得那么投入,那么忘我,以至于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慢点吃,慢点,别噎着!锅里还有!”张秀英看他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辈子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满足,不停地给他添菜添饭,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的碗。 阳永康默默地抿了一口辛辣的七宝大曲,烈酒入喉,带来一阵灼热。 他看着二儿子埋头猛吃、仿佛世界只剩下食物的样子,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深刻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些许。 他自己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细细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丰腴滋味。 阳光辉话不多,闷头吃着,但速度也不慢,显然这丰盛的晚餐对他也是难得的享受。他不时夹起一块软烂的肉皮,仔细吹凉了,喂到眼巴巴看着的壮壮嘴里。 李桂花则显得殷勤许多,忙着给公婆布菜,照顾着壮壮吃饭,自己倒吃得不多,脸上带着一种当家媳妇的得体笑容,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过桌上那盘迅速减少的红烧肉和阳光耀那狼吞虎咽的架势。 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灯光下,杯盘交错,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张秀英不时关切的叮嘱声、壮壮偶尔的咿呀声交织在一起。 红烧肉的浓香、炒卷心菜的清香、冬瓜汤的鲜气、还有那淡淡的酒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这一刻,小小的石库门前楼里,弥漫着阳光耀回家后的纯粹的温馨与满足。 这顿接风宴,吃得格外酣畅,也格外快。 阳光耀一个人几乎干掉了大半盘红烧肉和冒尖的两大碗米饭。 直到实在撑得吃不动了,他才满足地放下碗筷,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回家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油光和疲惫满足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鼓胀的胃部。 “吃饱了?”张秀英慈爱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饱了,姆妈,太好吃了!” 阳光耀摸着肚子,声音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由衷的赞叹,“好久……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肉了。” 这顿熟悉又陌生的家乡味道,像一剂强效的安慰剂,暂时熨平了他心头的愤懑,让他漂泊无依、充满怨怼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温暖的港湾。 饭后,李桂花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叮叮当当的洗碗声在厨房响起。 阳光辉抱着吃饱喝足、开始打哈欠的壮壮,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踱步,低声哼着不成调的睡眠曲。 张秀英拉着阳光耀的手,坐在床边,又细细地问了些东北的生活细节,特别是关于阳香梅的点点滴滴,叮嘱他什么都别想,先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回来。 夜色渐深,弄堂里的喧嚣彻底平息,只剩下远处传来的偶尔的几声犬吠。 家家户户的灯光也陆续熄灭。 阳永康已经默默地铺好了床铺,拿出了家里最厚实干净的被褥。 阳光明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半旧的上海牌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了九点。 他站起身:“阿爸,姆妈,二哥,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家属楼那边了。明天厂里还有事。” 张秀英这才恍然想起小儿子还要回去,忙道:“对对,明明你明天要上班,不能耽误。路不近,早点回去休息。路上当心点,天黑。”她看着阳光明,眼神里是母亲对每一个孩子的关切。 “自行车我就不骑了。”阳光明把挂在门后挂钩上的自行车钥匙取下来,递给张秀英,“晚上时间不着急,我走着回去就行,正好消消食。明天早上姆妈你还要骑它去上班。” 自从他搬到厂家属楼,每天上班只需要步行几分钟,这辆崭新的“永久”就成了张秀英的专属座驾,极大地便利了她买菜和去工厂上班的路程。 “好,我明天骑。”张秀英接过钥匙,攥在手心。 阳光明又看向靠在椅子上,被饱食和温暖催生出浓浓倦意、显得有些懒洋洋的阳光耀:“二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慢慢说。” 阳光耀眼皮都有些打架了,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连头都没怎么抬。 阳永康也“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算是道别。 阳光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的卡”中山装外套,扣好风纪扣,拿起自己的帆布挎包。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一股深秋夜晚特有的清冷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弄堂深处潮湿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紧了紧衣领,迈开步子,独自一人走进了弄堂幽深的黑暗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8.回城咨询,真正目的,大献殷勤 天光大亮,清冷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隔间里。 阳光耀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身下是家里铺得厚实暄软的棉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混合着樟脑和旧木头的家的气味,不是北大荒那硬邦邦、永远带着潮气的土炕。 他长长舒了口气,四肢百骸都透着长途火车颠簸后的酸沉,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 外间传来壮壮咿咿呀呀的稚语和李桂花低低的哄劝声。 家里静悄悄的,父亲、大哥,肯定都去工厂了。 阳光耀撑着坐起身,套上那件空荡荡的旧军便服,趿拉着鞋走到堂屋。 “光耀起来啦?”李桂花正抱着壮壮坐在小竹椅上,见他出来,脸上堆起笑容,“饿了吧?饭菜都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端出来。” “麻烦大嫂了。”阳光耀点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走到天井边,就着搪瓷盆里的冷水抹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他一个哆嗦,却也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黑瘦、但眼底疲惫稍减的脸,他用力搓了搓脸颊。 饭菜端上桌:一大碗温热的白米饭,一碟酱瓜,还有几块昨晚吃剩的红烧肉。这在物资匮乏的年月,已是极好的早饭。 阳光耀坐下来,沉默地吃着。李桂花抱着壮壮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孩子,偶尔也跟他说两句闲话,问问东北冷不冷,路上累不累。阳光耀简短地应着,语气平和。 搁在以前,他和这位大嫂的关系算不上多融洽,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但离家两年,刚回来,彼此都多了几分客气和容忍,气氛倒也算得上和气。阳光耀心里装着事,胃口并不算好,匆匆吃完,便放下了碗筷。 “大嫂,我出去一趟。”阳光耀站起身,抹了抹嘴。 “哦,好。”李桂花应着,“中午回来吃饭吧?” “看情况,可能在外面随便对付点。”阳光耀含糊应道,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帽子扣在头上,推门走了出去。 弄堂里,上班的工人早已走空,只剩下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或是提着菜篮子慢悠悠走过的家庭妇女。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阳光耀裹紧了衣服,脚步有些急,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街道办,是每个返城知青绕不开的地方。 他今天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例行公事地登记报到——知青探亲假时间有限,街道办需要掌握情况,假期一到,若滞留不走,他们便会介入催促。这登记只是走个过场。 他真正的目的,是来探听回城的风声。 这趟千里迢迢跑回来,把家里准备的钞票、粮票等都带走,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那团灼烧的火焰——他想回城。 扎根北大荒?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他需要知道,现在有没有门路,哪怕只是一丝缝隙。 街道办的办公室里,墙上贴着红色的标语,几张掉漆的办公桌后坐着几个穿着蓝灰色干部服的工作人员。 阳光耀找到负责知青事务的窗口,是个戴着套袖、头发花白的老同志。 “同志,我是返沪探亲的知青,阳光耀,向阳生产队的。”阳光耀递上自己的户口本和知青证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老同志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悠悠地翻开登记簿,找到他的名字,用蘸水笔记下返沪日期。“哦,阳光耀。探亲假批了多久?” “十五天,刨去路上时间,能在家里待八九天。”阳光耀回答。 “嗯,假期结束前三天,记得再来一趟销假。按时回去,不要超期。”老同志公事公办地叮嘱,合上登记簿。 “知道了,同志。”阳光耀没有立刻离开,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同志,我想……打听打听,现在有没有什么……返城的政策?或者……什么路子?” 老同志抬起眼皮,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镜片后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带着一种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叹息。 “返城政策?”他摇摇头,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没有正式的。现在正是号召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干革命’的时候,哪来的返城通道?” 阳光耀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那……有没有特殊情况?比如……” “特殊情况?”老同志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有,但少之又少。重病,残疾,得是那种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还得有县级以上医院开得证明,层层审批,难如登天。成功回来的例子,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耀虽然黑瘦但显然还算健壮的身板,“你……看着不像有重病吧?” 阳光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随即又颓然塌下肩膀。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重病”具体指哪些病,但看着老同志那洞悉一切、略带怜悯的眼神,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问了又能怎样?装病?显然行不通。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被这现实的话语彻底掐灭了。他木然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加浑浊压抑。 “同志,还有事吗?”老同志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 “……没了,谢谢。”阳光耀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失神地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深秋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街道两旁灰扑扑的建筑,行色匆匆的路人,仿佛都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直到冷风吹得他打了个激灵,才停下脚步。 回城的路,眼下看来,是彻底堵死了。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空气。 既然回不去,那就……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假期吧。只有八九天。他用力搓了搓脸,似乎想把那份沮丧搓掉,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回到石库门,家里只有李桂花和壮壮。 阳光耀没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睡觉的前楼小隔间。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一动不动,直到午饭的香味飘进来。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耀像是要把过去两年亏欠的、以及未来几年可能都享受不到的“福气”,一次都补回来。 张秀英拿出了全部的热情和家里有限的好东西。昨天是红烧肉,今天是葱油拌面加了点肉末,明天是托人弄来一条小鲫鱼炖了汤。每顿饭,油水最足、最好的那部分,必定先夹到阳光耀碗里。 “耀耀,多吃点,补补身子!在那边吃不上啥好的……”张秀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圈总是忍不住发红。 阳永康话不多,但吃饭时,也会默默地把盘子里仅有的几块肉往他那边推推。 大哥阳光辉更是闷头吃饭,从不跟他争抢。 家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偿般的溺爱氛围。 阳光耀来者不拒,吃得心安理得,却也隐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短暂的“好日子”,是用他漫长的“苦日子”换来的。 转眼到了周日。 阳光耀起了个不算太早的早觉。 深秋的阳光透过石库门老虎窗的缝隙,斜斜地落在床铺上,带着一丝稀薄的暖意。 他揉揉眼睛,听着楼下灶披间里锅碗瓢盆的轻响,还有母亲张秀英压低嗓门和大嫂李桂花说话的细碎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家常的安宁,这在他插队的东北是难以想象的奢侈。 他穿好那身洗得发白、肘部磨得有些透亮的蓝布褂子,踩着千层底的布鞋下了楼。 张秀英已经等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一碗糖水荷包蛋,白瓷碗里卧着两个圆润饱满的荷包蛋,糖水清亮,飘着几缕热气。 “快趁热吃,耀耀。”张秀英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的皱纹都舒展着,“特意给你煮的,补补身子。” 阳光耀心里一暖,没说话,低头大口吃起来。糖水的甜味和鸡蛋的鲜香混合在一起,温润地熨帖着肠胃,也勾起了心中对家中滋味的眷恋。 吃完最后一口,他抹了抹嘴,对正在水池边弯腰洗菜的母亲和大嫂说:“姆妈,大嫂,我去光明那边看看,中午在他那儿吃,不用等我。” 张秀英闻言,立刻直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湿漉漉的手,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 “好,好!昨天我跟明明讲过了,他讲晓得咯。你去认认门也好,兄弟俩多聚聚。” 她看着二儿子,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欣慰和牵挂。 阳光耀从中山装内袋里小心地掏出那张迭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上面是阳光明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的地址。他揣好纸条,溜溜达达出了门。 深秋的魔都街头,梧桐树叶已大半枯黄,在微凉的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 阳光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照在略显空旷的马路上。 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穿着灰蓝黑为主色调的衣裤,自行车铃铛偶尔清脆地响过。 街角国营食品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副食品供应总是紧俏的。 阳光耀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淡淡煤烟和落叶气息的空气,这是熟悉的家乡的味道。 他按着地址的指引,穿过几条熟悉的、两旁矗立着老式洋房或石库门弄堂的马路,拐进了一片工人家属区。 景象陡然不同起来。 眼前是一片密集的工人新村,一栋栋火柴盒似的灰扑扑的筒子楼紧密地排列着,楼间距狭窄。 楼体墙面不少地方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 阳光耀找到了三号楼。 水泥楼梯粗糙冰冷,扶手栏杆上落满了灰尘。 他一步步爬上二楼,楼道里光线昏暗,两侧堆着很多杂物,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找到二零三室,木门紧闭着。他抬手,用指节在门上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露出阳光明那张年轻却透着沉稳的脸。 他穿着干净的卡其布工装,袖口挽起一截。“二哥,来啦。”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他侧身让开通道。 阳光耀踏进房门,一股清爽的肥皂水气味扑面而来,与楼道里的混杂气味截然不同。他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带着新奇和审视,扫视起这方属于小弟的独立天地。 这是一个标准的里外套间,总面积大约二十六七平米。 外间不大,雪白的墙壁是新粉刷过的,水泥地面拖得发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靠墙摆着一张深褐色的八仙桌,油漆有些剥落,但擦得干净。 围着桌子是四把同样式样的木椅子。墙角还立着一个矮矮的木架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搪瓷盆和暖水瓶。整个外间简洁、规整,透着一股刚搬进来不久的利落劲儿。 阳光明示意他往里走。 推开里间的木门,空间稍大些。最显眼的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床,色泽深沉,木质纹理清晰,透着一股厚重感,显然不是普通的新家具。 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子迭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靠墙立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黄花梨大衣柜,柜门紧闭。 窗下是一张刷着淡黄色油漆的书桌,桌面光洁,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书——一本《毛选》、一本《机械原理》、一本《新华字典》,还有两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英雄牌钢笔。 窗户擦得锃亮,深秋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 虽然家具不多,只有这几样大件,但摆放得恰到好处,空间显得不拥挤,反而有种空旷的洁净感,一种完全属于个人的不受干扰的气息,弥漫其间。 “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阳光耀忍不住再次感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走过去,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触感,抚摸着那张紫檀木大床冰凉的光滑的边沿。又拉开黄花梨大衣柜沉重的柜门看了看,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工装、衬衫,还有迭放好的内衣裤和袜子。 “真好……”他喃喃道,眼神有些发直,“比我们知青点那四面透风的泥草屋,那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一股强烈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 他想起自己那个用泥巴糊墙、草苫盖顶的窝棚,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笼,夜晚翻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胳膊腿儿,毫无隐私可言。 阳光明带他到处看了看,每一个房间都没有落下。 阳光耀看得极其仔细。 他的目光在那些崭新的铝锅、炒勺上停留,在印着红双喜字的暖水瓶上停留,甚至在那个体积小巧、擦得锃亮的煤油炉上也停留了很久。 这些东西,即使在石库门拥挤的家里,也是需要精打细算、凭票供应的紧俏物。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几本书的书脊,最后落在那支英雄钢笔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这整洁的环境,这齐全的日用品,这象征着知识和无限可能的钢笔,与他那简陋、匮乏、只有体力劳动的知青生活,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参观完毕,兄弟俩在外间的八仙桌旁坐下。 阳光明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陶瓷缸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竹壳暖水瓶,拔掉软木塞,倒满一缸水,推到阳光耀面前。 “二哥,喝茶。” 阳光耀双手捧住温热的搪瓷缸,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一时有些语塞。 羡慕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诉苦的话在家里这几天也反反复复说了不少。沉默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邻居家小孩的哭闹声。 “你这地方收拾得挺干净。”阳光耀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话题,打破了沉默。 “一个人住,东西少,好收拾。” 阳光明简单地应道,端起自己的搪瓷缸也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后搭在一条细绳上的几件衣物——两件换下来的白细布衬衣,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外套,衣领和袖口看得出穿着的痕迹。 阳光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释放某种情绪的出口,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做,正好给你搭把手。脏衣服呢?都拿来,我去水房给你洗了。” 阳光明一愣,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真诚的推拒:“不用不用,二哥!真不用。我自己洗就行,哪能让你洗。你坐着歇会儿。” “跟我还客气啥!”阳光耀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种不由分说的近乎急切的热情,“我都看见了,就那几件。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还暖和些。水房在哪儿?我这就去。” 他说着,已经不由分说地走到门后,把铁丝上搭着的两件衬衣和一件工作服外套一股脑儿抱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怕被拦住。 阳光明看他这架势,知道再拦就显得生分了,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门外走廊的方向:“走廊中间那个门就是水房。用窗台下面那个红塑料盆,肥皂在窗台上。” “晓得了。”阳光耀抱着衣服,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仿佛领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水房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肥皂粉的味道。 几个中年妇女正占据着几个水龙头,有的在哗啦哗啦地搓洗床单,有的在沙沙地刷着带泥的土豆萝卜。 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抱着衣服走进来,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投来好奇而略带审视的目光。这年头,男人进公用洗衣房,还是个生面孔,确实少见。 阳光耀顶着这些目光,脸上尽量表现得坦然自若。 他找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把怀里那几件衣服放进窗台下那个红色的塑料大盆里。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地冲下来,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挽起袖口,拿起那块黄色的固本肥皂,开始吭哧吭哧地搓洗起来。 肥皂沫很快堆满了盆口,冰冷的自来水冻得他手指发麻发红,但他搓得十分卖力,仿佛要把布料里深藏的污垢都彻底清除,又仿佛在用力搓洗掉些什么别的看不见的尘埃。 他需要做点什么。 做点实实在在的能体现价值的事情,来缓解心头那份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对小弟优越环境的羡慕,对自己处境的酸楚,以及一种想要表达“感谢”和主动“示好”的笨拙心意。 冰冷的自来水似乎能暂时麻痹他纷乱的思绪。 等他终于把衣服拧干,一件件晾在走廊尽头那根公用的锈迹斑斑的铁丝上时,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发木。 他甩甩手,走回二零三室。一推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油脂香气和淡淡的酒香从隔间小厨房飘出来。 阳光明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阳光耀又想凑过去帮忙,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阳光明用胳膊轻轻挡了出来。 “二哥你坐着歇会儿,饭马上就好。油烟大。”阳光明手上拿着锅铲,锅里正滋啦作响。 阳光耀只好退回外间,重新在八仙桌旁坐下。 隔间小厨房里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油煎的滋滋声,还有各种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越来越浓郁。 他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闻着那实实在在的饭菜香,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满了一些,踏实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对眼前这种安稳日常的渴望和自身漂泊无定的茫然。 没多久,饭菜上桌。 阳光耀的眼睛立刻亮了。 主菜是两样熟食,是阳光明从冰箱空间里拿出来的硬菜——一只油光红亮、颤巍巍的大猪肘子,皮肉酥烂,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还有一盘皮色金黄、泛着诱人光泽的醉鸡,酒香和香料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阳光明又快手炒了一盘黄澄澄、蓬松柔软的炒鸡蛋,拌了一盘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和醋的酸辣白菜心。 最后,从隔间里端出一小锅热气腾腾、粒粒分明的白米饭。那米饭的香气,纯粹而诱人,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嚯!这么丰盛!”阳光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虽然这几天在家里吃得比在东北强得多,但肉食也是稀罕物,更别说眼前这看起来就软烂入味、油光水滑的大肘子和香气如此独特诱人的醉鸡了。 这顿午饭的规格,远超他的预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9.开诚布公,真诚建议,送走二哥 “诶,那里有咨询台!!”白菜眼睛一亮,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晨夜就跑了过去。 叶林把圆脑袋拖到一边,然后拖起圆脑袋的枪,顺着墙根朝后边摸去。 “若是有人替你经营铺子,你只负责做各种衣服和东西出来,你可愿意?”天灵问道。 “朕既然开口问你,自然是要听真话了,若还是上朝时那些搪塞之言,就不必开口了。”皇帝道。 陈老师马上走到李明哲身边,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明哲吞吞吐吐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郑天琪觉得等陈默是他唯一的机会了,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间,以往养尊处优的郑氏公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饱受歧视和凌辱的乞丐。 他们用的通道可是标准的龙级配备,直接入侵?难不成是星级强者? “你还是别出去了,现在那些学生都在找你呢,出去了恐怕也有些不保险吧。”柳如雪轻轻对周俊杰说道,同时也有些担心他。 这种情况在联邦很常见,精灵具有很高的实用性,但在成型之前又充满了很大的不确定性,这导致很多领主一开始都只是尝试一下,到最后发现达不到预期便会选择放弃。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偏偏萧尘和冷冷敲开门的那家,就是孔老师的家。这种万分的中奖概率也会被抽中,真是太神奇了。 柔斯立即将它们全都收了起來,泽斯家有不少的血族人,这些都是必要的东西。 【明,查到了,你们这架飞机被安装了双定位装置,另一个装置被远程唤醒。极有可能是对方收买了邻国某些人员,在飞机上动了手脚。】尔希答道。 这里是战场,唯一的肉香来源就是敌人或是自己这边的战友。他们在被光束刃或是雷击剑给击中时,被高热的光束能量或是雷击剑上的高压电烧焦了身体组织,才会发出这种肉香来。 “议员大人。”一见到胡岳,这个即将上任的次级参谋,立刻就从沙发上站起身,向胡岳行了一礼。 “那你告诉我,你俩拿着长枪短炮的跟我唠玩社会磕,然后玩的这么埋汰,是啥意思呢?欺负我呗”强哥接着问道。 刘老闻言,眉头微皱,脚下停步,太空资源开发一直都是国家最核心的战略计划,国家倾注了太多的精力与心血,不容有失。 秀秀赶紧下楼,打开包间,准备茶叶,能让闻一鸣称为贵客的必然是大人物,好好款待。 陈-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传说,不禁苦笑起来,没想到传的这么邪乎,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了。 农村的春节,基本上都是在家里办各种年货,或者走亲访友,聊天吹牛,日子逍遥自在的多。 进去之后林间的潮湿令她很不适应,顿时感到浑身不舒服。虽然她也是木族人常年生活在密林之中,但这片林子却不一样,里面散发着点点血腥之气,令人无所适从。 “杀了它,给我杀了那只畜生”罗炎指着陈平,让身边的三个随从动手。 回到殿中,方才点了满殿的灯火,现在因为柳皇贵妃还要入寝,便只剩床头的一盏烛火还亮着在了。 听闻这番询问,萧牧的眉头皱起,他知道对方能从眼前的情形推测出他曾擒获过天阙界门徒,可想对方的心思深沉绝非易于之辈。 这套佛光波遁光击出自兔佛世界一位史诗级强者的招牌佛斗技。以出其不意诡诈多变著称。 自从进入了岚州之后,白瑾就在一直忙活,几乎亲自拜访了所有岚州的重臣。 御兽师的主要战力就是驯兽,杜轩平日在御兽院之所以看不起这个又看不起那个,就是依仗着三头魔狼。 腹腔连同内脏被生生绞爆。随着第二条鳄鱼依旧凶狠的冲进摩天轮的转动范围。 等着轻环回过头来不解地看向岳莳的时候,岳莳有些无力地冲着她摇摇头。 他并非惧怕老氿,而是这人的出现,让他感到了某种偏差,某种在他计划之外的偏差。 人族强者攻击还在继续,防御大阵摇摇欲坠,力量也在逐渐减弱。 当然,这都过去了,他依然活着,他看到了蔡念兰失去儿子之后泪流满面的样子,也看到了蔡念兰真真实实的切肤之痛。 人生可以挥霍,青春可以虚度,但是你身边的人,却经不住你的欺骗与虚伪,他们可以一去不复返。就像生命,就像青春。 如此几天过去,在林倾月又拿了几瓶神奇的灵药给他调养身子,卓天终于恢复了过来。 他这性子。可忍受不了那般的轻蔑。所以当下。还是需要提升实力为紧。 虽然俱是修行高深的正道高人,但四大掌门真人以及各自门中的长老,此刻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那未知的神剑,云霄心里奇痒难耐,只是可惜,当时的他没来得及赶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0.仓库失火,问责危机,调查原委 早上七点多的魔都,天色初露蟹壳青。 初冬的风裹着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马路。 阳光明蹬着那辆簇新的“永久”二八大杠,朝着红星国棉厂的方向疾驰。车把手上挂着的帆布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远远的,工厂那熟悉的轮廓刚在视野里清晰起来,阳光明的心就猛地一沉。 在他的视线中,几缕稀薄却异常刺眼的灰黑色烟雾,正从厂区深处袅袅升起,无力地融入青灰色的晨空。那不是锅炉房平日的白烟,形态散乱,带着一股不祥的余烬气息。 失火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钢针扎进脑海! 他下意识地猛蹬脚踏板,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哒声,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厂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赵国栋副厂长的脸在他眼前闪过——他主管设备改造和安全生产,如果损失惨重,这领导责任……后果不堪设想! 周炳生那沉郁、边缘化的身影,仿佛一个冰冷的预兆,他不想落下同样的下场。 门卫室里,灯光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整理东西。 阳光明几乎是从车座上跳下来,把车往墙边一靠,顾不上锁,几步就冲进了门卫室。 “大勇哥!”他气息微喘,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正在整理值班记录本的对门邻居周大勇闻声回头,看到是阳光明,那张国字脸上立刻露出熟人间的热络: “光明?这么早……你也看到烟了?”他显然知道阳光明为何而来,语气沉重下来。 他满脸烟灰,深蓝色的保卫服上蹭着几块明显的污黑,袖口甚至燎焦了一小片。他显然一夜未眠,眼珠布满血丝。 “对!怎么回事?哪里烧了?损失大不大?人有没有事?”阳光明连珠炮似的发问,目光紧紧锁住周大勇。 周大勇放下本子,叹了口气,示意阳光明坐下,自己则习惯性地压低了嗓门,带着转业军人特有的条理:“是六号仓库。顶顶要命的地方,放的都是值钱的成品细布。” 阳光明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六号库,他知道,那是厂里的重点仓库,堆着准备外调的高档布料。 “万幸啊。”周大勇抹了把脸,似乎心有余悸,“烧是烧了,但损失比预想的可能小点。为啥呢?就昨天晚上前半夜,六号库刚走了一批大货!出库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库房里剩下的布,比起满仓的时候,少了一大半!不然……”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阳光明懂了。不幸中的万幸,库存被清空了大部分。 “火是啥时候起的?扑灭得快吗?”阳光明追问关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凌晨五点左右。是值后半夜巡逻的老钱发现的,那老家伙眼神还行。” 周大勇语速加快,“发现得还算及时!警报一拉,值夜班的、保卫科的、能抽出手的工人,全冲过去了! 水龙带接起来,厂里自备的消防沙也用上了。那布料烧起来多快?跟浇了油似的!但架不住人多手快,顶多半个钟头,火头就压下去了,没让它蔓延开。” 阳光明稍微松了口气:“仓库值班员呢?人没事吧?” “人没事!”周大勇肯定地说,“六号库的值班室在最外头,靠着门。火是从里面库区烧起来的,没烧到值班室。老匡那会儿睡得正沉,被砸门声吵醒的时候,火都快灭了,人一根汗毛没伤着。” “老匡?匡俊材?”阳光明立刻抓住了这个名字。六号库的管理员。 “对,就他。”周大勇点点头。 “起火原因呢?厂里初步有说法了吗?”阳光明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才是最关键的,直接关系到赵国栋的命运。 周大勇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领导们第一时间都赶来了,在现场看了好一阵。开过碰头会了,初步……初步认定是电线老化,短路引起的火花,引燃了堆放的布料。” “电线老化短路……” 阳光明重复着这五个字,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这个结论最终板上钉钉,那么主管设备改造和安全、负有直接领导责任的赵国栋,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调离岗位,甚至可能被追究责任。 而他阳光明,作为赵副厂长一手提拔的秘书,下场不言而喻——周炳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从一个前途无量的秘书变成边缘的“笔杆子”,只需要一场风浪。 他刚刚凭借在《工人日报》上发表的四篇文章,而在厂里初步站稳的脚跟,眼看着即将带来的光明前途,必然会化为泡影! 周炳生那落寞的身影,此刻显得如此清晰而具有压迫感。 周大勇看着阳光明骤然凝重的脸色,也猜到了他的担忧,宽慰道:“损失比预期小,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领导们还在小会议室开会,门关着呢。也许……也许后面还有说法。”他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 阳光明没接话,只是沉默着。 损失小是事实,但责任认定的性质不会变。 电线老化短路,这就是生产安全事故,板子必然打在主管领导身上。赵国栋一旦倒台或调离,他阳光明在红星厂的政治生命,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行! 阳光明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灰暗的预兆甩出去。 不能就这么认了! 赵国栋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他自己的前途也系于此。 必须破局! 破局的关键在哪里?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最终认定的起火原因不变,是电线老化短路,那么无论损失大小,赵国栋的责任都难以推脱。 这是生产安全管理不善的铁证! 要想破局,唯一的可能,就是从根本上推翻这个“电线老化短路”的结论! 失火的原因必须另有隐情,一个与生产安全管理关联不大,或者指向其他责任方的隐情!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头的阴霾。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凝重——推翻厂领导初步认定的结论,谈何容易?这需要实打实的证据和无法辩驳的理由。 他需要细节,更多关于火灾本身、关于六号库、特别是关于那个管理员匡俊材的细节!直觉告诉他,这个匡俊材可能是关键一环。 “大勇哥。”阳光明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声音也压低了,“这个匡俊材……在厂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管六号库多久了?” 周大勇见阳光明问得认真,也收起了随意的神情,仔细回忆了一下: “匡俊材啊……四十出头吧?管六号库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这人嘛,平时看着还挺细致,听说库房进出账目弄得蛮清楚,没出过啥大纰漏。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那种传递小道消息时特有的神秘感。 “不过什么?”阳光明立刻追问。 周大勇凑近了些,几乎是气声说:“老职工私下里都传,他这位置……油水厚得很!” 他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捻动的动作,“都说六号库的肥差,一般人可捞不着。” “油水?”阳光明心中一动,“具体怎么说?怎么个有油水法?” “这个嘛……” 周大勇挠了挠头,“具体怎么操作的,咱一个保卫科的,哪能搞得那么清楚?都是些风言风语。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匡俊材这人,手面比较松。抽烟都是带嘴的‘大前门’,时不时还见他拎着好酒好菜回家。 他老婆穿得也体面,衣服都是新料子。就凭他那点工资奖金?啧啧,反正很多人是不信的。” 他耸耸肩,“无风不起浪嘛,你说是不是?” “他上面有人?” 阳光明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一个仓库管理员能坐稳油水厚的位置,背景不可能简单。 周大勇脸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揭露秘密的意味:“光明,这话我就跟你透个底,你可别往外传。匡俊材他亲姐夫是谁?窦厂长!窦鸿朗厂长!亲小舅子!” 阳光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窦鸿朗!红星国棉厂主管生产的大厂长! 难怪匡俊材能稳稳坐在六号库管理员的位置上这么多年,还能有那些“手面松”的传闻。厂长的小舅子……这个身份背景太关键了! 匡俊材是窦厂长的小舅子,身处油水丰厚的岗位,且有职务侵占的重大嫌疑。 这个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阳光明混乱的思绪中。 一个大胆的猜测开始在他脑中成型:如果这场火,不是意外呢?如果它和匡俊材可能存在的“油水”有关呢?比如,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账目或亏空?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破局的可能性带来的隐隐兴奋。 电线老化短路是生产责任,指向赵国栋;但如果是人为纵火,哪怕是意外引发但目的是掩盖,或者涉及其他重大管理问题,那就是性质完全不同的刑事案件或严重违纪,责任归属将发生根本性偏移!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传闻和猜测的假设。 他需要证据,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来支撑这个大胆的设想,才有资格在领导面前提出质疑,为赵国栋,也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大勇哥。”阳光明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你刚才说,昨天晚上前半夜,六号库一直在出货?具体持续到几点?大概出了多少货?这些货的进出记录,仓库保管员匡俊材手里,是不是有详细的台账?” 周大勇被他一连串专业又切中要害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挠了挠头: “这个……出货时间我记得清楚,我们保卫科要登记进出车辆嘛。 昨天来拉货的车队阵仗不小,前前后后有三辆大解放,折腾得够呛。 最后一辆车开出厂大门,我看过值班室挂钟,差五分十二点! 至于出了多少货……这只有仓库的台账才清楚。 老匡管着库,所有进出货的单据、登记,都得经他的手,台账肯定在他那儿。” 差五分十二点! 凌晨五点起火! 阳光明眼中精光一闪。 时间!这个时间差太微妙了。 刚把库房“清空”不久就着火,烧掉的偏偏是剩下的“不多”的布料,完美地抹去了库房内之前的真实状态。 这仅仅是巧合? “匡俊材人呢?”阳光明追问。 “应该还在厂里吧?出了这么大篓子,厂领导肯定要找他问话。”周大勇猜测道,“可能也在会议室外面等着传唤,或者回值班室收拾去了。” 阳光明霍然起身,抓起桌上周大勇那个掉了不少搪瓷的大茶缸,把里面剩下的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大勇哥,帮我个忙。盯一下会议室那边的动静,特别是匡俊材。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周大勇看着他严肃的脸色,下意识地问。 “去六号库那边看看。”阳光明丢下一句,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保卫室。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和湿漉漉的水汽混合气息。 阳光明没去已成废墟的仓库核心区域——那里肯定围着厂领导和技术人员。 他脚步一转,直奔六号库旁边那间低矮的值班室。 火舌似乎真的眷顾了这里,值班室的外墙除了被浓烟熏得黢黑,门窗基本完好无损。门虚掩着。 阳光明推门进去。里面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汗味。 一张简陋的单人床,被褥凌乱地掀开着,显然主人是仓促起身。 一张旧木桌,油漆斑驳,一把椅子歪斜地放着。 桌子上散乱地放着搪瓷缸、铝制饭盒、几本卷了边的《棉纺技术》手册,还有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硬壳封面的登记簿——正是仓库的出入库台账! 他的心猛地一跳。看来匡俊材凌晨逃出来时仓皇失措,连这个要紧东西都忘了拿,或者根本顾不上拿。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本台账没有任何问题,他无所顾忌。 阳光明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本沉甸甸的台账。手指拂过牛皮纸封面,上面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带着期盼,翻开了第一页。 发黄的纸张上,是匡俊材那还算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六号库每天的货物进出。阳光明直接翻到昨天——十一月二十五日那一页。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一行行记录。白天有几笔出入库记录,数额都不大,也不是阳光明关心的重点。 关键在晚上。 记录清晰地显示: 晚上&bp;10:30,出库登记:成品细布(一等品),货号A103,数量:200匹。提货单位:市纺织品公司储运三队(加盖公章)。运输车牌:沪A-XXXXX。经手人:匡俊材(签章),提货人:……(签字)。 晚上&bp;11:10,出库登记:成品细布(一等品),货号A103,数量:300匹。提货单位:市纺织品公司储运三队(加盖公章)。运输车牌:沪A-。经手人:匡俊材(签章),提货人:张建国(签字)。 晚上&bp;11:50,出库登记:成品细布(一等品),货号A103,数量:150匹。提货单位:市纺织品公司储运三队(加盖公章)。运输车牌:沪A-ZZZZZ。经手人:匡俊材(签章),提货人:王强(签字)。 阳光明的眉头越皱越紧。 记录似乎很清晰,晚上分三批出库共计650匹。 他继续查看24日的结存:货号A103一等品细布,结存数量:850匹。 再查看二十五日A103的结存数量:200匹。 而其他所有种类的布料,总结存数量为:53匹。 库存253匹布不是一个小数字,这么多布,一次都烧没了,这得是多大的火? 阳光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纸封面上的灰尘,冰冷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253匹!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更烙进了他的推理链条。 周大勇那句“少了一大半”的庆幸之言,与这白纸黑字的“结存253匹”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仓库有多大,布匹有多密,阳光明作为厂里人太清楚了。 253匹成品细布,堆迭起来就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布山”。棉布,遇火即燃,火势蔓延之快,足以在瞬间吞噬整个库区。 昨夜那场火,从发现到扑灭只用了半小时?而且“没蔓延开”?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除非…… 除非烧掉的布,根本就没那么多!库房里实际剩余的布匹,远远少于账面上的253匹!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阳光明脑中炸响,瞬间照亮了所有疑点,也勾勒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景。 匡俊材,这位窦厂长的小舅子,凭借这层关系稳坐六号库油水最厚的管理员位置多年。 所谓的“油水”,绝非空穴来风。 他利用职务之便,勾结运输队或者外部人员,在真实的货物出库之外,额外夹带、偷运厂里的高档细布出去倒卖。 这种“老鼠搬家”式的偷窃,一次量不会太大,但经年累月,积少成多,最终导致仓库的实际库存与账面记录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窟窿! 这个窟窿有多大?阳光明无法精确估算,但足以让匡俊材坐立不安,寝食难眠。 常规的年底盘点、突击检查,甚至一次认真的核对,都可能让这层窗户纸被捅破。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不仅是开除、身败名裂,更是牢狱之灾,还会连累他那位厂长姐夫窦鸿朗,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诞生了。 昨晚那场“及时”的大规模出货,很可能就是计划的关键一环。 它制造了“库房刚清空大部分”的公开印象,也为后续“烧毁少量剩余布匹”埋下伏笔。 但出货本身无法解决账货不符的核心问题——账上还“剩”253匹呢! 这253匹布是“存在”的,必须“消失”得合情合理。 一场火灾,成了掩盖亏空、毁灭证据的“完美”方案。 匡俊材只需要在夜深人静、值班室仅他一人的时候,制造一个“意外”。 电线老化短路是个极好的由头,厂里设备陈旧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可能故意破坏了某段本就老化的线路,或者更直接地在布堆附近制造一个不易被立刻察觉的小火源,比如未熄灭的烟头、人为制造电线短路等。 然后迅速离开现场,躲回值班室“睡觉”,他赌的是火势能在被发现前烧毁足够多的布匹。 他没想到的是,老钱巡逻发现得还算及时,加上众人奋力扑救,火势被控制在了库区内部,并未完全烧成白地。 因此之故,反而留下了扑救时间短与布料数量多,这两者之间的矛盾破绽。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本记录着“结存253匹”的官方台账,因为仓皇逃命,竟然被他遗忘在了这弥漫着焦糊味的现场,落入了阳光明这个敏锐又急于破局的秘书手中! 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本台账有多么重要!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这本台账没有作假,账目是真的,自然也就不怕人查。 毕竟这个世上并没有完美的犯罪,无论设想和计划的多么周到,都难免留下漏洞。 阳光明合上台账,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找到了破局的钥匙,一把锋利无比却也极其危险的钥匙。 推翻“电线老化短路”的结论,矛头直指仓库管理员匡俊材监守自盗、蓄意纵火! 这不仅能把赵国栋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的泥潭中拉出来,让火灾性质从责任事故变为刑事案件,更将引爆一颗涉及厂长窦鸿朗小舅子的重磅炸弹! 这不再是简单的责任划分,而是一场足以震动整个红星厂权力格局的风暴! 风险很小,但收益巨大。 赵国栋不仅能洗脱污名,甚至可能因“揭露重大贪腐渎职案件”而立功。而他阳光明,作为发现关键证据、力挽狂澜的人,前途将一片光明。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沉甸甸的、沾着灰烬的台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滚烫的希望。 他最后扫了一眼凌乱的值班室,目光锐利如刀。 下一步,必须抢在匡俊材可能销毁其他证据或串供之前,在窦厂长利用影响力压下一切之前,找到赵国栋! 这本台账,就是他破局的钥匙! 真相的轮廓已然清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阳光明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库房值班室,朝着那紧闭的会议室方向,迎着初冬凛冽的晨风,疾驰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1.暂停工作,支持与阻挠,拒不交代,成败在此一举! 办公楼外一片肃静。 灰蒙蒙的天空沉沉地压在头顶,与远处高耸的烟囱喷出的黑烟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阳光明站在楼前,只觉得眼前这栋熟悉的四层红砖楼,此刻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里面,厂领导的会议显然还没结束。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湿漉漉的水汽,直冲肺腑,激得 母亲陈云凤家以前很穷,同病相怜,她们的关系一直不错。闲聊中,张婶将此事告诉了她。有谢磊的这句话,他妈更是高兴,终于可以让张婶有了真正的安身之处了。 我反应这么迅速,就连我自己也吃了一惊,旋即有些洋洋得意踢了那僵尸一脚,白天也敢出来,真特么的活腻歪了。 “你都不问问对方是谁吗。”陈星的心中也是惊讶孤狼竟然听到自己已经有人选了。居然连问都不问一下。 架势堂的高手迅速进入龙头村设防,为了保险起见,雷茜茜甚至还从基地调了一个班的特种兵,以检查违禁品为名,在村口设了一个检查站。 不过也难怪他们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三局两胜的决赛,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输掉了,最后一轮不过是一次垂死的挣扎,就算赢了,结局依旧是他败北。 越南古代一直是中国的藩属地,历朝历代都派有诸侯镇守,所以这就算是个中国古代藩王的墓穴也不足为奇,晨曦对这意见也同意,只是光凭扇门,倒是看不出这墓穴的来历。 当然,那丁老人给我们所说这段往事,只不过是因为有感而发,所以多说了几句,关键的还是要告诉我们关乎晨曦他爹的事儿,看我们发呆发愣他也只是稍作停顿,接着又继续讲了下去。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默默的躺下休息,她必须养好身体才行,唯有身体好了,才不会让他担心。 房间很干净,显然这里一直有人在使用,但是靠窗台的沙发却被挪动了地方,本来应该面向门口,但此刻却面向窗户,显然是为了方便长时间坐在后面观察外面的街道。 血刀卫不愧是冷刃手下最精锐的队伍。一句废话都沒有,直接就去杀人了。 这一次的退后,秃可猎不敢再次冒进,原本以为灵毅只是在力量上能胜过自己,现在交手两个照面,秃可猎终于知道,自己远远不是灵毅的对手。 烟波的问题,算得上犀利了。若是她质疑白盛的真心,他有无数说法能够打消她的顾虑,可她没有,她只是抓住了白盛无法否认也不可能随意许诺的关键。这丫头,实在是了不得。 他已经向南宫晶讲了自己一大早去找周斤波放张俊之事,不过被对方冷脸赶了出来。 在向海宣布开始之后,严成第一个冲了上去,用手中的长枪,直扎独角龙的咽喉。 此间众人,就是那些修为达到神元境的天玄执事,都是在这股气势的冲刷下感到失神,好似来到上古战场,面临无尽恐怖神魔。 灵毅给了他们生存的机会,可以不用考虑这么多,至少在张成看来,灵毅已经做得足够好,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只是在灵毅的出现后,让他们从生存的边缘吃了一口饱饭,有了一处安稳的家园,住的已经舒适,生活趋于幸福。 墨泪大气都不敢随便乱喘,更是不敢开口回答,他不确定向上翻涌的鲜血何时会破口而出?只能故作平静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秦定天步履蹒跚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脸色阴冷的盯着姜神武,那道寒意恨不得直接将姜神武灭杀。 象征鸟飞上高空,沐浴着火焰的能量。接着象征鸟就将散发出来的火焰全部都吸收进去了。 “当日东华为拯救天地浩劫,甘心投胎为人,放弃万年修行,经受三灾九难,实属可歌可泣。 第二日,松上义信在安排好松上军对于新津馆的控制事宜之后马上前去元明寺拜见松上义行。 津野嘉平见松上义光这样说连忙答道。“好,在下正好有一把祖传藤木弓今日便借予义光殿杀敌。”说着津野嘉平便火速走进他的屋敷拿了一把弓箭出来递给松上义光。 这句话让在床上辗转难眠的蓝星儿莫名的打了个喷嚏,你妹的,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 “四个电动机?期待!”安峰早有想法,可惜放在民用跑车身上不合适。 语气带着稍许遗憾,似乎仍旧有些意犹未尽般,阮止水将手指下移,掐住她的脖子。 就在赵残刚现身的那一瞬间,李哥已是将他和保镖的一举一动录了下来,表面上看去,这段录像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身边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人了呢。我不禁黯然神伤。有时候我在想着。到底什么是缘分。让天下这么多人信任而且甚至是依恋。 君墨熙的举动完全出乎君墨尘的意料同时也让他非常吃惊,勾肩搭背是他们兄弟之间经常会有的举动,可现下君墨熙已经开始嫌弃,不稀罕了,这微妙的隔阂多多少少都让君墨尘有些难过,难道他们兄弟三人非要这样吗? “住手。”一声清冷的声音惊了所有人,那卖馒头的也真的住了手,大家不约而同的向这边望了过来。栖蝶步履缓慢,人们见她走了过来,都纷纷让开了路,似乎她本就是应该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2.领导的魄力,撒泼打滚,证据确凿 她短暂的闭上眼,然后睁开,眼前依旧是祁郁那张冷俊禁欲的面庞。 尤其是华夏龙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开出的薪资,彻底颠覆了市场认知。 二人说着有说有笑的去了,等元春拿着竹椅回来,发现花园空空如也。 自从虞千古宣布不向江生屈服后,江北境内的各方势力就全都关注着江生和虞家的一举一动。 赵家诚猛地冲了出去,但是在他启动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晚了。 陆一鸣矢口否认,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陆一鸣是最在行不过。 蕞后,他现场演唱了他回京刚刚创作的一首歌曲,我和我的祖国。 今年我们的财政赤字已经达到了超过30亿港币。预计未来两三年地产市场也很难回暖。所以明年甚至后年我们的财政压力都很大。”。 如果不是因为她大意,霍阑川不会去救她,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美眸扫了一眼台下的摄像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正在直播的记者,她借着调整麦克风的角度,稍稍偏了偏脸,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对准直播镜头。 说完这话,在把手里面的白纸塞给了一旁的李德凯后,就离开了。 现在归于大周仙国之下?那他估计这次回去就会被天启帝国或者是大秦帝国给灭了。 见到此,李德凯虽然表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但心里面已经问候对方祖宗很多遍了。 看到杨家七子变成了杨家六子,辰阳此时很期待杨延嗣到底能强大到什么地步? “生死人,肉白骨。”陈枫看到自己渐渐长出的血肉肌肤,感受到了经脉和隐秘经脉及各个秘旋、秘之穴中涌动的能量,他慨叹。 “三个玉海户口,一个本地户口,这……”除了李享外,其余三人目前全是玉海市户籍。 谢欢这番话说完,与会人员们大声的鼓掌。此次新闻发布会上,一部分人是媒体,一部分则是粉丝。 南宫蓝蝶很清楚南宫岳迟早都要见自己的,只是眼下他似乎有很重要事情,暂时忘记了自己。 他自然不知道,梦中见到的仙子就是十魅姬。他摇了摇头,又重新朝着对面山坡走去。在对面山坡上面有一处凉亭,似乎里面还有琴音传来。 秋月听了差点哽咽,她知道李逸飞是暗地里贴补她,但是他说的又是事实,自己是下意识的对他的养殖场厂子多费心多操劳了。 晓月出现在金殿中央,众人见状都朝后退去,将中央一大片空地留给二人。 不过对于这个村子而言,已经不会再有多余的伤亡了。这片土地现在剩下的,除了没有被啃净的元灵尸体,就是空荡荡的住所。 雪清逸走到亭外,望向天空,天空一团黑暗,但仍能看到雪清逸的星眸,两行清泪。 这经过调制的烈酒味道先甜后苦,和奶油杏仁的滋味差不多。酒液经过喉咙的时候辣辣的,彻底落到胃中即刻燃烧起来。 无茗侧头看了看柳无痕淡笑的脸:“我没有家人没有兄弟姐妹,甚至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天下之大,我不知何去何从。”脸上满是寥落。 乔知能妨碍蓝姬吗?他不能,就算她真的变得不纯洁了,但他还是爱她的,而且爱的越发的深了。 林媚娩夹块鸡肉送到嘴里,眉头深锁,太闲,道:“她对你们倒是不错的。”对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唐笑重新挺直脊梁,步子虽然沉重,却坚定无比地继续往前攀援而上。 低头一看肚子已经被一只绿色的手臂直接穿了过去,在抬起头一看刚刚那名常族刀疤修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了。 “吁……”或是马走太疾、蹄下拌蒜,那骑马之人在勒住缰绳、滚鞍下马的一瞬间,那马竟失了前蹄,跪卧在地。 而这时,他们其实自身难保,已经顾不得身后的原平朱珏二人了。 莫人杰停下以后,直接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而对面的人基本上已经被王金童几人打散了,只留下了满地的武器和一滩一滩的血迹。 “各位,鬼子正在浅龙湾架桥,这是个信号,不管怎么样,咱们必须摧毁或阻击鬼子,这也是军委会的命令。”陈飞对六个团长道。 而在信至潮未至前,采血海之气入炁穴炼化,称索龙头之功。又在癸尽千生之际,炼血海之气过尾间转督脉下降炁穴,舒散周身,称擒虎尾之功。 这种结果一直持续到最后一颗,应该是上天眷顾,终于寻找到了德鲁之石,林阳昊终于可以停下了,这一年,他一刻也都不停歇,八颗星辰让他几乎精疲力尽,怪不得需要碎星石。 不过,与之前所在的环境不同,这次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易道人知道自己依旧还在这个有着声音的世界,所以心中并没有任何担心。 对旁人来说,死海就是个旅游景点,现在是禁区。对他们而言,此处却是个很有意义的地方。 这不,各种足有数百头火焰生物一出来,就迅速的扑了过去,各自选好了要对付的妖兽目标,身子还没触及对方,就已经在那里爆发出了一团团极强的烟花。 索亚忍着笑脑补出了狼灵的怒吼,手中的弓弦却没停,虽然没有刻意的瞄准,但射出的箭矢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射中了那些混混的膝盖。 众人顿时无语了,这都多少次了,这个吉田真够可以的,前面马上就是土之国,全是岩隐的地盘,哪里来的敌人。 再次交手,白川和柳旭毫不保留,各自施展绝学,剑光缭绕,漫天飞舞,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连绵不绝,精彩纷呈。 政纪本意是想和胡雨坐在一起的,可却为了遵守会场秩序,还是在安顿好胡雨后,随意咨询了一个侍者,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属于他的座位,令他没想到的,四十三号的位置,果然挺靠前,就在距离舞台第二排的位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3.新的攻坚,恳谈交心,未来安排 田书记办公室里,赵国栋和他对坐无言,只是不停的抽着烟。 烟雾升腾,浓得久久不散,像一团凝滞的雾,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的肺叶上。 这烟雾里,还混杂着一股无声的焦灼,仿佛随时会擦出火星。 王卫东和阳光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急促,几乎是小跑着再次停在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 王卫东深吸一口气,但他强行压下胸膛里奔涌的激动,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出笃笃的声响。 “进来!”田书记的声音立刻响起,比之前更显沙哑,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急切,穿透了门板。 两人推门而入。 浓重的烟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辛辣。 田书记和赵国栋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田书记指间夹着的香烟忘了弹,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赵国栋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住两人,尤其是王卫东手中那个鼓囊囊、沉甸甸的墨绿色帆布工具袋,以及他脸上那种尘埃落定般的肃杀与隐隐的亢奋。 “书记!赵副厂长!”王卫东声音洪亮,透着打了胜仗的底气。 他小心地将帆布袋放在田书记那张宽大的铺着厚玻璃板的办公桌上,袋子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分量十足。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袋口的系绳,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捆——清一色的十元“大团结”,簇新扎眼; 几根用旧油纸包裹、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 一迭迭印着不同银行名称的匿名存单; 还有花花绿绿、印着各种图章的票证,厚厚一沓。 阳光明默契地将那份墨迹未干的赃物登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紧挨着那堆令人心惊的财物。 “在匡俊材家卧室的双人床架的暗格里找到的!” 王卫东指着登记本上汇总栏,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现金,一万三千五百元整!金条八根,估重约一千二百克!匿名存单总额,八千六百元!还有……” 他目光扫过那迭票证,“手表票三张,缝纫机票两张,自行车票一张,军用布票一百二十尺,全国粮票二百三十斤……” 他一口气报出关键数据,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砸在这烟雾弥漫的寂静空间里。 田书记猛地吸了一口烟,积攒的烟灰簌簌落下,掉在玻璃板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俯身凑近那些赃物,老练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捆捆崭新的钞票,落在那些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金条上,又仔细辨认着存单上模糊的印章和金额,最后停留在那厚厚一沓象征着紧俏物资的票证上。 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先是绷得死紧,像一块风干的硬泥。随即,仿佛冰封的河面在初春阳光下裂开第一道缝隙,眉宇间那深刻的川字纹路极其缓慢地舒展了开来,嘴角甚至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重的烟味,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一直挺直的腰背也随之微微松弛了一瞬。 “好!好!好!” 田书记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桌面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卫东,又转向阳光明,“干得漂亮!卫东,行动果断,当机立断!光明……” 他特意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那双眼睛,真是厉害!心思细,看得准!要不是你抓住账目和现场的矛盾,点出夹层的可能,这铁证,还不知道要埋多久!” 赵国栋紧绷如弓弦的脸也彻底放松下来。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厚实的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从昨天晚上就笼罩在他头顶的阴霾,似乎被这充满力量的一拳击散了大半。 他看着桌上那堆触目惊心的罪证,又看看清瘦但目光坚定的阳光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用力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一松。 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被一种带着浓烟气味的胜利振奋所取代。 田书记重新坐回那把宽大的藤椅,拿起那份登记本,戴上老花镜,仔细地一页页翻看。 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清点一场战役的辉煌战果,又像是在掂量其背后隐藏的罪恶分量。 “卫东。”田书记放下登记本,脸上的赞许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取代,“这只是第一步!案子,才破了一半!”他的目光锐利,直射向王卫东。 王卫东立刻挺直腰板,像一根绷紧的标枪:“书记您指示!” 田书记的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上的赃物:“第一,匡俊材监守自盗,盗窃国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铁证如山,这是板上钉钉了! 你要立刻组织精干力量,连夜突审!把他的作案手法、作案时间、同伙、销赃渠道,一条线一条线给我捋清楚! 这些年,他偷了多少布?卖给了谁?钱怎么分的? 一个蛀虫都不能漏网!要从严从快,把这桩盗窃案办成铁案!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卫东声音洪亮,信心十足,胸膛起伏着战斗的激情。 “第二。” 田书记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穿透烟雾的力道,“也是最关键的!现在只能证明他偷了布,账上亏空巨大。 但这把火,到底是不是他放的?是不是为了掩盖盗窃罪行,铤而走险,故意纵火?” 他再次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深刻的警示,“这才是决定案件性质的关键! 盗窃是重罪,纵火更是罪加一等! 尤其这把火,烧的是国家财产,差点酿成大祸,惊动了市里! 匡俊材不是傻子,他现在盗窃罪跑不掉了,但纵火罪,没有直接证据,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谁也不想脑袋上多扣一顶更重的帽子! 他一定会死死咬住‘电线老化、意外短路失火’这个官方结论不放!” 田书记的手指再次重重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卫东,你千万不能有丝毫松懈!不能因为赃款赃物找到了就以为万事大吉!更不能小看了这个匡俊材的精明和顽固! 他现在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滚刀肉!撬开他的嘴,拿到他纵火的口供,或者找到纵火的直接物证——引火物残留、目击证人,这才是真正的攻坚! 这关系到赵国栋同志的彻底清白,关系到事故责任的最终定性! 关系到我们厂是意外事故,还是阶级敌人破坏!明白吗?” 王卫东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坚毅和面对硬仗的凝重。 他“啪”地一个立正,脚跟并拢,沉声道:“明白!书记!我亲自审!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更不给外面的人插手串供的机会!一定把纵火这条线也给他坐实了!让他彻底现出原形!” “好!事不宜迟,你马上去办!”田书记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带着战场指挥官的决断,“人手不够,直接找我!需要什么支持——搜查令、技术协助,随时提!如果有需要,我亲自给区公安分局打电话协调!要快,要准,要狠!” “是!” 王卫东不再多言,抓起桌上那份登记本的复印件,向田书记和赵国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又对阳光明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带着一阵风,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远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里短暂的振奋被一种新的更深沉的等待所取代。 空气里的烟味似乎也沉淀下来。 田书记拿起桌上的“中华”烟盒,又抽出一支,在烟盒上顿了顿,划着火柴点燃。橘红的火苗跳动,映着他沉思的脸。 烟雾重新缭绕起来,他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阳光明,眼神温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的关切: “小阳,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歇。后面审问的事,交给卫东他们专业的人去做。有重大突破,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的,书记。那我先出去了。”阳光明恭敬地应道,向两位领导微微欠身,退出了这间充满烟味和无形压力的办公室。 走廊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振。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楼梯口站了片刻。 从这里望下去,庞大的厂区尽收眼底。 高耸的烟囱永不疲倦地喷吐着滚滚浓烟,巨大的厂房像沉默的钢铁巨兽,机器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地传来。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映红半边天的大火,以及随后席卷全厂的风暴,仿佛都被这巨大的工业机器运转的惯性暂时掩盖。 但阳光明知道,水面之下的暗流更加汹涌。 匡俊材落网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更复杂的博弈,牵扯到窦鸿朗,甚至更上层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脚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大搪瓷杯,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倒了满满一杯凉开水。 冰凉的水顺着干渴的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稍稍平复了心头的激荡和残留的亢奋。 他坐回那张硬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 短短不到半天时间,他的处境和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从可能被牵连的领导身边人,到揪出蛀虫的关键人物,这转变快得让人眩晕。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阳光明一直没有动,始终坐在那里,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复盘着从火灾发生到此刻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赵国栋的处境,也掂量着自己未来的路。 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赵国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讯尚未结束的凝重,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但此前眉宇间那股沉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阴霾,已经消散了大半,眼神也重新有了神采。 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厂长。”阳光明立刻站起身。 赵国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坐,坐你的。” 他自己也拉过桌旁另一把木椅,坐了下来。 办公室很小,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距离很近。 赵国栋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掏烟,他只是看着阳光明,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发自内心的欣赏,有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有一种经历过大风浪后对可靠同伴的看重。 “光明。”赵国栋开口,声音低沉而坦诚,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完全不同于平时的领导口吻,“这次的事,多亏了你。真的,多亏了你。” 他重复了一句,加重了语气,“要不是你心思敏锐,看出账目和现场的矛盾,拿到那本要命的台账,又想到家具夹层……后果,不堪设想。我赵国栋,记你这份情。记在心里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阳光明心头一暖,连忙道:“厂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分内事。您平时教导我做事要用心,要细致,要敢于坚持原则,我不过是按您的要求去做了。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的。”他的语气诚恳,没有居功自傲。 赵国栋摆摆手,打断他的谦辞,语气不容置疑:“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别人?哼,未必!你能力强,心思活络,做事有章法,不蛮干,关键时刻能顶上去,脑子也清醒。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情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光明,今天我想跟你聊聊。不是以领导的身份,是……算是一个比你多吃几年咸盐的过来人,跟你交交心,说说我对你今后的一些想法,听听你的意思。” 阳光明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专注地看着赵国栋,像学生聆听师长教诲:“厂长,您说,我听着。” 赵国栋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最恰当的语言,确保每一个字的精准: “你现在的岗位,是我的专职秘书。这个位置,琐碎,细致,要求高,也锻炼人。干好了,是领导信任的体现。 按我们厂里不成文的惯例,也为了工作方便,通常干个几年,表现好的,会在厂务办挂个副主任的名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阳光明,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个副主任,你也晓得,是个虚职,主要就是给你明确一个副科级的待遇。 但它是个台阶,很重要。 在体制内,级别是硬杠杠,是敲门砖。 以你的能力,加上这次立下的大功,我想办法推动,争取缩短一两年时间,尽量加快这个过程。 这样,你就能节省下不少熬资历、排队的时间。这一步,很关键。” 阳光明心中了然,也涌起一阵波澜。 这个“厂务办副主任”的虚衔,是许多秘书岗位的终点,也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起点。 它意味着行政级别上到了副科,虽然暂时没有实权,但身份已然不同,说话的分量、接触的层面都会随之改变。 这确实是体制内一条常见的、相对稳妥的晋升路径。 赵国栋能主动提出,足见其用心。 赵国栋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但是光明,我看重你,不是只想让你在这个秘书的位置上挂个虚名,安安稳稳混日子。 你年轻,有文化,有冲劲,脑子活络,笔头子也硬。老待在秘书岗位上,写写材料,跑跑协调,伺候领导,时间长了,你的锐气会被磨掉,你的能力也得不到真正的施展,看到的天地终究有限。”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阳光明的心里去: “我的想法是,等你级别上去,挂上了副科的名头,站稳了脚跟,时机成熟了,我就想办法把你放出去,安排到一个实职副科长的岗位上。 比如某个车间的副主任,或者某个科室的副科长。这才是真正能锻炼人、能让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管人、管事、担责任,直接面对生产一线,解决实际问题,这才是真正的成长,是扎扎实实的根基。” 赵国栋的语气很实在,没有夸夸其谈的画饼,更像是在规划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当然,这事急不得,也要看机会。 岗位平调,阻力相对小些,但也要运作。 不过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打算的。跟着我赵国栋干,我不会亏待肯干事、能干成事的同志。 这次你立了大功,在田书记那里挂了号,就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一块过硬的敲门砖。 后面,我会尽力帮你铺路,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这番话,掏心掏肺,清晰地为阳光明勾勒了一条未来的发展路径:秘书熬资历上副科级->寻找合适机会转任实职副科长->在实职岗位上锻炼发展,积累政绩。 这比阳光明自己私下预想的还要明确和积极。 赵国栋的坦诚和规划,让阳光明真切感受到了一种被器重、被纳入核心圈子的信任,这种信任,在这个年代,比金子还珍贵。 一股强烈的暖流涌上阳光明心头。 他明白,在讲究论资排辈、关系盘根错节的国营大厂里,赵国栋能如此清晰地为他这个没有过硬背景的年轻人打算,这份器重,分量极重。 他迎着赵国栋坦诚而期许的目光,语气真挚而沉稳,没有丝毫谄媚,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和郑重:“厂长,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他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但很快控制住,“您这么为我考虑,想得这么远,这么实在,我心里……真的很感动,也很踏实。 您放心,我晓得轻重。秘书岗位上的事,我一定尽心尽力做好,把基础打牢,绝不给您丢脸。 您指的路,我明白,也愿意跟着您好好干,好好学。 不管后面岗位怎么安排,只要是为厂里做事,跟着您学真本事,增长才干,我都愿意,都会全力以赴。” 阳光明的回应,既充分表达了对赵国栋知遇之恩的感激,也表明了自己踏实肯干、不忘本分的态度,更隐含了对未来安排的理解和接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真诚而不失稳重,展现了一个年轻干部应有的觉悟。 赵国栋看着阳光明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正舒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他点点头,似乎放下了一桩心事,身体也向后靠了靠。 “好!你有这个心气就好!年轻人,就得有志气!” 他话题一转,回到当下,语气重新变得务实有力,“眼前这次的事,你是首功,谁也抹杀不了。窦鸿朗那边……”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哼,现在怕是自顾不暇,忙着撇清关系呢。我们和他,本就是两条道上的车,无所谓得罪不得罪。该是你的功劳,该你拿的好处,一分也不能少!该争取的,一定要争取到位!” 赵国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护犊子的意味: “我已经跟田书记初步沟通过。 第一,你的入党问题。 你是预备党员,预备期表现一直很突出,加上这次的重大立功表现,争取让你提前转正,成为一名光荣的正式党员! 这是政治生命的大事!有了这个身份,以后的路才好走!” 在这个年代,党员身份是进步的基础和保障,是参与核心工作的通行证。 “第二,行政级别!” 赵国栋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炯炯,“你现在的级别是27级办事员吧?按部就班,熬到副科,五六年时间已经算是快的。 这次有了这么大的功劳,正好可以破格! 我会亲自出面,给你申请行政级别上的破格晋升,争取给你提两级甚至三级! 如果能够落实到位,就可以省下你两年,甚至更长的熬资历时间!” 他继续强调,“光明,你还年轻。在体制内,有时候,时间比什么都重要!早一步上去,机会就多一分!台阶就高一层!这次,就是你的机会!必须抓住!” 阳光明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赵国栋为他争取的这两项——提前党员转正和破格升级,都是实打实、能极大缩短他晋升周期的硬核好处。 尤其是破格升级,节省下来的时间,对他这样没有深厚背景、全靠自身能力和机遇的年轻干部来说,价值难以估量。这意味着他能更早地站在更高的起点上参与竞争。 “厂长!” 阳光明再次站起身,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郑重和决心,“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您为我考虑的,比我想到的还要多,还要实在! 提前党员转正,破格升级……这都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好事。 我向您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更加努力地工作,好好学习,提高自己!” 赵国栋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阳光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依旧很重,带着一种托付和鼓励,也传递着信任: “好好干!你的路,还长着呢!眼光放长远!眼下的坎,我们算是迈过去一大步了。 后面审问的事,有卫东顶着,田书记亲自坐镇看着,翻不了天。 我这‘暂停工作’的帽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戴不了多久了。你安心等着好消息!把心放肚子里!” 说完,赵国栋再次重重拍了一下阳光明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力量和信心传递过去。 然后转身,步履明显轻快了许多,拉开里间办公室的木门,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似乎重新挺直,恢复了往日的硬朗和沉稳。 里间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剩下阳光明一人。 阳光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赵国栋那番掏心掏肺的谈话,像一股强劲而温暖的洪流,猛烈地冲刷着他,驱散了心中的疲惫、惊心动魄带来的寒意,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清晰的希望感,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未来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面前展开了一条上升的通道。 虽然前路必然还有荆棘,还有难以预料的斗争和挑战,但有了明确的指引,有了坚实的依靠,有了奋斗的目标,心中便充满了沉甸甸的力量和渴望大干一场的冲动。 他缓缓走到窗边,向远处望去。 保卫科那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此刻人来人往,像厂区里一个醒目的焦点。 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决定性的较量。王卫东和他的战友们,在与匡俊材进行着意志和智慧的角力。 阳光明知道,属于他个人在这场风暴中的惊险航程暂时靠岸了,而另一场决定更多人命运、牵扯更广的风暴,正进入最激烈、最核心的攻坚阶段。 窦鸿朗绝不会坐以待毙,暗流仍在涌动。 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平稳。 他眼神中的激动和波澜渐渐沉淀下去,重新变得沉静、锐利,如同淬火后的钢。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像一株扎根的树,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到来,也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充满挑战也充满希望的新征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4.担忧与开解,感谢与推动 下午五点,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凛冽的北风打着旋儿,卷起厂区路上零星的落叶和未散尽的焦糊味。 厂办公大楼的门厅显得有些空荡,穿着蓝灰工装的人们脚步匆匆地进出。阳光明刚整理完一份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喂,赵国栋副厂长办公室。” “明明,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张秀英刻意压低却难掩焦虑的声音,“你……你方便到办公楼前面来一趟伐?有点事体,电话里讲不清爽。” 阳光明的心微微一提。这个时间点,母亲特意从车间打电话来,还要求见面,必定是有要紧事。“好,姆妈,我这就下来。” 挂断电话,他迅速收拾好桌面,穿上那件半旧的藏青色青年装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楼前的小广场上,寒风更显刺骨。张秀英裹着洗得发白的头巾,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棉袄罩衫领子竖着,缩着脖子,不住地跺着脚取暖。 她不时朝办公楼门口张望,眉头紧锁,双手揣在袖筒里。 “姆妈!”阳光明几步跨下台阶,走到母亲身边,“做啥等在这里?风这么大,冻坏了。” 张秀英一看到儿子,立刻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她先是上下打量儿子,见他脸上并无明显的愁苦,甚至还带着点惯常的沉稳,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明明,姆妈心里不踏实啊!”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魔都女人特有的那种急切,“我听人讲,那个匡俊材,骨头硬得很,咬死了不肯认放火的事体!保卫科审了一整天了,啥证据也拿不出来?讲来讲去,还是那电线老化的老调调?” 她喘了口气,寒风把她脸颊吹得发红:“这仓库烧掉,市里都惊动了!影响太大!要是最后查下来,还是设备问题,是意外……那赵国栋副厂长,他是管这个的,领导责任跑不掉的呀!我听说……听说搞不好要调走!调离岗位!” 她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姆妈不是关心他赵副厂长调不调走,他当不当官,关我们啥事体? 姆妈是担心你呀! 你可是他一手提拔的秘书!他要是倒了台,调走了,你这个秘书还做得成吗?你的前程……你心里头……难过伐?” 张秀英的目光里充满了母亲的忧虑,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前途黯淡的景象。她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传递着她的不安。 阳光明感受到母亲手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也看清了她眼里的关切。 他心头一暖,随即涌起一股要安抚她的决心。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笃定而沉稳的笑容。 “姆妈,你放宽心!”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外头传的那些话,当不得真。赵副厂长绝对不会有事!调离岗位?不可能的。” 他微微凑近母亲,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坚决:“案子是还没最后拍板,但这个火,就是匡俊材放的!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偷了那么多布,账上那么大一个窟窿,眼看捂不住了,狗急跳墙放把火想烧掉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保卫科的王卫东科长是什么人?那是当过侦察兵的硬骨头!他手底下也都是精兵强将。 匡俊材现在死鸭子嘴硬,无非是仗着他姐夫窦厂长还没彻底倒台,想拖时间,负隅顽抗罢了。 拖不了多久的,证据链迟早给他钉死!你放心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的眼睛,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退一万步讲,就算匡俊材这颗铜豌豆真能熬到最后不松口,就凭从他家里搜出来的那些金条、钞票、存单、票证,他盗窃国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这一条罪,就够他吃枪子儿了! 这把火的性质,组织上心里明镜似的。 赵副厂长的责任,最多也就是个管理上不够细致,批评教育,总结经验教训,绝对到不了调离那么严重。 所以啊,姆妈,真的不用担心我。我这个秘书,稳当着呢。” 阳光明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有理有据,语气沉稳自信。 张秀英紧绷的神经随着儿子的话语一点点松弛下来。她仔细看着儿子的脸,那上面没有强颜欢笑,只有一种洞悉内情后的从容和把握。 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抓着儿子胳膊的手也松开了力道。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道,脸上的愁云散去了大半,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你心里有数就好!姆妈就怕你年纪轻,遇到这种事想不开,闷在心里难过。听你这么一讲,姆妈就放心了。”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巾,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份利落劲儿:“行了行了,晓得你没事就好。姆妈还要赶回车间去,还有点收尾的活计。你快上去吧,外面冷飕飕的。”她挥挥手,转身就要走,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姆妈,你路上慢点。”阳光明叮嘱了一句。 “晓得了!”张秀英头也不回地应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车间的路上。 看着母亲走远,阳光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沉静下来。 他转身,迎着凛冽的寒风,重新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下班铃声响过,厂区里涌出的人流渐渐稀疏。阳光明随着人流走出厂门。 初冬傍晚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入骨的寒意。 厂区大门外,马路两边栽着光秃秃的法国梧桐。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有气无力。 走进家属院,筒子楼三号楼二单元楼道里,各家各户门口的小煤炉正冒着青烟。 炒菜声、锅铲碰撞声、大人呼喝孩子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嘈杂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阳光明掏出钥匙,打开二零三室的门。 他脱下棉袄挂好,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走进隔间小厨房。 阳光明在角落的案板下,拖出一个小巧的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张干净的旧报纸。 他掀开报纸,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篮子咸鸭蛋。 蛋壳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青灰色,个头饱满圆润。 他的冰箱空间,每天都能刷新出四个咸鸭蛋,攒着攒着就攒够了一篮子。 以前在石库门住着,家里人对他知根知底,他实在是找不出理由拿出来补贴家用。 如今自己一个人住在这筒子楼的小套间里,自由多了。这些天攒下的咸鸭蛋,已经存了满满一篮子。 他今天特意数出六个。拿起一个掂量掂量,沉甸甸的,腌得很透,味道也很正。 看着这六个油亮亮的咸鸭蛋,阳光明心里有了主意。 今天这场风波能顺利找到突破口,对门的周大勇功不可没。 没有他第一时间传递的火灾现场信息,没有他透露的关于匡俊材“油水厚”和窦厂长小舅子身份的关键线索,他阳光明未必能那么快锁定目标,更未必能及时拿到那本要命的台账。 这份人情,得记着,也得还。 邻里之间,尤其是对门住着,关系处好了,是顶顶要紧的事。 周大勇在保卫科工作,为人爽直热心,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加深关系,无非就是多走动,多分享。家里有这些“富余”的好东西,正是拉近关系的好媒介。 他找了个干净的粗瓷大碗,碗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豁口,这是姆妈特意从石库门那边给他拿过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六个咸鸭蛋放进去。青灰色的鸭蛋在白色的粗瓷碗里,显得格外饱满诱人。他端着碗,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对门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孩子咿呀学语的声音和女人温柔的哄逗声。阳光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谁呀?”里面传来周大勇爱人小杨嫂的声音。 “嫂子,是我,阳光明。”阳光明应道。 门很快被拉开了。 小杨嫂围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水。她身后,周大勇坐在小板凳上,正笨拙地用一把木头枪逗弄着他们几个月大的小儿子“毛头”。 屋里弥漫着一股面食的香气和淡淡的奶味,炉子上坐着水壶,嘶嘶地冒着白汽。 “哎哟,光明啊,快进来坐!”小杨嫂热情地招呼着,侧身让开。 “不了嫂子,就几句话。”阳光明笑着,把手里的粗瓷大碗往前一递,“喏,家里有点咸鸭蛋,朋友送的,吃不完,给你们拿几个尝尝。” 粗瓷碗里,六个青灰色、个头饱满的咸鸭蛋赫然在目。 这年头,咸鸭蛋可是稀罕物,尤其是这种一看就腌得好的。普通人家一个月也未必舍得吃上一两个。一下子拿出六个,这份礼着实不轻。 周大勇闻声也抱着孩子站了起来,看到碗里的咸鸭蛋,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和局促的神色: “光明!这……这做啥?这么金贵的东西!快拿回去!我们哪能好意思收你这么重的礼!” 他连连摆手,怀里的毛头被父亲的动作晃得有些不耐烦,扭动着小身子。 小杨嫂也赶紧推辞:“就是就是!光明,你太客气了!今天大勇回来都讲了,他也没帮上啥大忙,就是跟你说了几句话,都是应该的!这咸鸭蛋,我们不能收,你留着自己吃!” 夫妻俩的态度很真诚,带着受之有愧的惶恐。 阳光明脸上的笑容却更温和真挚了。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把碗又往前送了送。 “周大哥,嫂子,你们听我说。” 他语气诚恳,“今天的事,周大哥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帮了大忙!我心里都记着呢。 这咸鸭蛋,真不算啥。 我有个要好的朋友在副食品公司上班,他路子广,时不时能弄点计划外的紧俏东西。 这咸鸭蛋就是他匀给我的,家里还有不少呢。 我一个人哪吃得完这么多?放久了也怕坏掉。 给你们拿几个,正好帮我们解决解决‘困难’。” 他顿了顿,看着周大勇夫妇依旧犹豫的神色,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了,咱们是邻居,又是对门住着,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家里缺个油盐酱醋啥的,或者有啥需要搭把手的,不还得互相照应?你们要是不收,那就是把我当外人了。以后我有事,哪还好意思开口麻烦周大哥?” 这番话,既点明了咸鸭蛋来源的“合理性”,又强调了邻里互助的情分,还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把“送礼”说成了“解决困难”和“拉近关系”。尤其是最后那句“当外人”,一下子戳中了周大勇夫妇的心窝。 周大勇是个实在人,最重情义。他看着阳光明真诚的眼神,又看看碗里那油亮的咸鸭蛋,心里那点推辞的念头彻底没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绽开憨厚的笑容:“光明,你……你这话说的!行!那……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啊!真是太谢谢了!” 他腾出一只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端着,仿佛捧着什么珍宝。 小杨嫂也松了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再次邀请: “光明,你看你,太破费了!快进来坐会儿!正好我在和面,晚上家里蒸馒头,你就在这儿吃吧!添双筷子的事!” 她指了指屋里那张擦得锃亮的方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个粗瓷碗碟。 阳光明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嫂子,你们忙。我家里已经煮好了饭,菜也是现成的。下次,下次一定!”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倚在门框上,像是随意地跟周大勇聊了起来:“周大哥,今天保卫科那边……情况怎么样?王科长他们还在审?” 周大勇把装咸鸭蛋的碗小心地递给小杨嫂,让她收进里屋的柜子里,闻言叹了口气,摇摇头: “还在审!匡俊材那小子,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偷布的事,铁证如山,他赖不掉,可一说到放火,他就一口咬定是意外! 翻来覆去就是电线老化那一套,还嚷嚷着要见他姐夫窦厂长。 王科长他们轮番上阵,道理讲了一箩筐,他就是不松口。 我看王科长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抱着孩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阳光明点点头,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匡俊材这么精明的人,想要让他开口认罪,没那么容易。 “王科长压力肯定大。田书记亲自盯着,案子性质又严重。 不过,只要匡俊材偷布这条坐实了,他放火的动机就明摆着。 王科长经验丰富,肯定有办法撬开他的嘴。这种时候,你们保卫科的兄弟更要沉住气,好好配合王科长。”阳光明说着宽慰的话,他相信王卫东的能力。 周大勇深以为然:“那是!王科长指哪,我们打哪!就是看着那小子死扛,心里憋气!” 他拍了拍怀里的孩子,毛头似乎被父亲拍得不舒服,瘪了瘪嘴。 阳光明看着周大勇耿直又带着点憋闷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 周大勇为人不错,在保卫科也踏实肯干,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就是个普通的保卫员,缺少表现和上升的机会。 如果能帮他一把,让他更受王卫东的重视,无论对周大勇自己,还是对他阳光明在厂里的“信息网”,都大有裨益。 “周大哥。”阳光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你也别太着急上火。王科长是明白人,谁在踏实干事,谁在关键时刻顶得上,他心里都有一本账。你这次提供的信息及时准确,就是功劳一件。” 他观察着周大勇的反应,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说道:“这样,你看哪天合适,我出面,请王科长到我家里来坐坐,喝点小酒,放松放松。到时候,你也来作陪!咱们仨一块儿聊聊。” 周大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请王科长喝酒?还让他作陪?这……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光……光明!这……这能行吗?王科长他……” 周大勇激动得有些结巴,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泛红。 王卫东在保卫科是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平时对他们这些普通保卫员虽然不算特别严厉,但也保持着距离感。 能和科长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这绝对是拉近关系、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就算不能让科长立刻提拔自己,能在他面前混个脸熟,留下个好印象,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有啥不行的?” 阳光明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王科长也是人,工作压力那么大,下了班也需要放松放松。 我跟他关系还行,请他喝顿酒的面子还是有的。 你是我邻居,又是保卫科的骨干,一起坐坐,聊聊天,交流交流厂里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人多也热闹些。” 他这番话,既给了周大勇信心,又点明了周大勇的身份,把一件可能显得刻意攀附的事情,说得自然而然。 “骨干……”周大勇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平时可从来没觉得自己算啥“骨干”。 阳光明的话像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看到了希望。 “光明,我……我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谢谢!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绝不给你丢脸!”他激动地保证着,抱着孩子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引得毛头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小杨嫂从里屋出来,正好听到后半截话,脸上也立刻笑开了花。 丈夫能被科长赏识,对家里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看着阳光明的眼神更加热络和感激,连声道:“光明,你真是帮大忙了!我们大勇是老实人,就晓得闷头干活,有你想着他,真是……真是太好了!” “谢啥,都是自己人。”阳光明摆摆手,站直了身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把王科长的时间敲定下来,提前告诉你。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哎!好!好!”周大勇连声应着,抱着孩子和小杨嫂一起把阳光明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光明,有空常来坐啊!下次蒸了糯米糕给你送几块!”小杨嫂热情地招呼。 “一定一定。”阳光明笑着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二零三室的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喧嚣。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隐约传来。炉子上的水壶已经开了,噗噗地顶着盖子。阳光明走过去,提起水壶,给自己搪瓷缸子里倒了点热水,暖着手。 他走进小隔间厨房,看着篮子里剩下的咸鸭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六个咸鸭蛋,换来一个保卫科邻居更深的情谊,这笔“投资”,很划算。 更重要的是,他给周大勇画下的那个“饼”——与王卫东同桌喝酒的机会。 对周大勇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渴望机会的普通保卫员来说,无疑很重要,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前路。 这光,能照亮周大勇的路,也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或许能反照回他阳光明脚下的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5.拒不交代,新的突破口,攻心计,尘埃落定 花漫语遭遇车祸变成植物人后,心中难受的不仅仅只是李金才,还有全体新药厂的安保人员。 四十六公分,这将近半米了,庞宽的身高有一米七六,加一块是两米又二十二公分,所以把绳子打结的高度在此基础之上减去头颅的长度,大概有两米零几的样子。 打通三条灵脉后,唐欢的真气已是远远超越了一般的一阶武徒。不过,这个一阶金人本就是以他为模板幻化而成,真气丝毫不比他逊色,而且,枪术也和他如出一辙,都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兽灵一旦被盗,阴阳傩境就会发动,恰好将我和“张琦”引入了其中。 过了约有半分钟,总算有人忍不住推门出现,手上还拿着枪,但睁不开眼睛。 但却再也没见过面,仿佛大家相隔万里那样,实际上不行十分钟就能相见的。 所幸对方在原地抽烟,没有过来的意思,我心说七罪组织的罪犯也爱讨论关于审判者们的八卦。 “我弟弟还只是高中生,今天正好顺路送我上学!”李香莲解释道。 “唔,没事,真的没事了,你放心好了。”孙夕云凑到任彩儿的身边,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说道。 \t所以他只是冷笑两声,拉起夏纨,也不理睬泽离宗的人,转身拂袖而去。 “找我什么事?”姜铭见他们一脸凶相,就知道来者不善,他现在就怕这帮人是来找他喝酒聊天谈人生,要是那样,他怎么好意思动手。 要想吃上饭,就必须得有银两。没了银两,纵是秦琼也会卖马,上演英雄末路的凄凉。常言道一个铜板难倒英雄汉,便是这个道理了。 “当然,当初的声明依旧有效。”他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主意,他的东西,只有他和他的儿子能够得到。 谢璧不禁一怔,不由地凝目看向马刚,只见马刚脸上已有了血色,眼里也没了惧意,代之的是一抹热切的光芒,像是已经找到了自信。 又过了几分钟,英俊走到了黑猩猩的身边说道:“好了,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英俊拍了拍大猩猩的身体说道。 谢阳顿时是吓得咽了口口水,浑身冷汗唰的就下来了,想要透过后视镜看看是谁,但是那后视镜已经被扭转了角度,根本看不到后面。 至于首饰,各种金钗玉坠手镯,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又送给王允家良田百顷,铺子十间。可谓是只要天下有的好东西,狠不得都送给貂蝉。 帝释天〖体〗内皇极真力,血肉力量,通通凝聚在一起,全部轰在古印上。 曹操举起倚天剑,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乌黑的金光,很是耀人。真正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功。 一下,机关启动,直接将天明扣在了椅子之上。这一下,天明还是非常欣喜的,因为这样的机关椅,除了墨家,也就只有公输家族才能造出了。 婚礼当天的出门纱、婚纱、敬酒礼服都已经确定,但是最后一套晚礼服还没定下来。 “是的,还没完全修好,习惯就好。”云漾面不改色,寡淡的脸让人看不出她说的其实是假话。 凌久泽已经不在唐晗身边,似是遇到熟识的商界朋友,去外面谈话了。 “卧倒!”司徒南风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子弹从打开的窗户上飞过,在众人与车顶之间呼啸。 “大言不惭!你以为你一件翻毛貂绒皮大衣加上墨镜就可以瞒过别人的眼睛?”九菲打开门说。 还没等几人追问,那富家公子哥便翘起来二郎腿,相当自觉得把脑袋凑到了几人跟前。 “燕国动荡,赵国并未乘胜追击,反攻于魏国。”麃公站了出来,沉声汇报道。 公主寝宫名叫风华宫,是宫里最独特的一处宫殿,大气又古朴又贵气,与她的气质倒是匹配。 他知道熊爷修炼的功法有些特别。需要吸收他人的精气神。这已经是第2次了。 “怎么样,杨局长和九院长谈过了吗?”厅长杜卫红压低声音看着杨军问。 然而,同在剑桥镇数年的感情太难得了,那种在异国他乡建立起的友谊是没有相似经历的常人无法理解的。当听到老公开始扯闲篇时,抱着孩子的柳莎莎犹豫之后,还是远远地咳嗽了几声。 等到越千秋说出三皇子归国在即,谋求合作之意,想到之前越千秋就提过,从前的天丰行还有渠道和人手,只等着搭架子,他们更是精神大振。 首先,二姐的公司还是开起来了,貌似最近很忙,虽然暂时没有脱队擅自活动的迹象,但不代表说以后不会,现在可能金泰妍她们还在忍耐,但是爆发了搞不好就是一场危机。 不过正当他们运转真元法力要去镇压这爆破冲力时,一股无比凶悍的气息席卷而来,接着九人便看到一个跟火魔一般巨大,肌肉如山丘凸起,浑身血管青筋根根暴起,散发着恐怖爆发力的巨人如电一般朝他们奔来。 不过新加入的新人还是压力挺大的,尤其是宋茜,被骂的挺多,有人说她做作之类的,没有u和郁利的大气等等。 “是这样,在无尽秘境中,有一种金色金属。你如果见到,就帮我带出来。”程悠远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6.破格晋升.行政24级.上层争锋.再进一步 尘埃落定。 匡俊材认了纵火,穆秋香咬死了真相。 压在赵国栋头顶的阴云,终于散了。 那股无形的重压,随着王卫东的这通电话,从整个保卫科办公室的空气里抽离。 阳光明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墙上那架老旧的挂钟,黄铜指针钝重地指向十一点五分。 这个时间点,赵国栋副厂长应该还一个人待在 然而这时,白露和穆心容正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恰巧碰到唐可心和韩一辰笑语盈盈的结伴走来。 天雍大陆修炼到天启者之上成为至尊者的人,也就只有月重宫神姬白千幻,紫云宗老祖梦天行,还有洪荒圣殿圣主御皇柒而已。 因为星域以实力为尊,星际人类基本上都会习武,武者以星际等级划分十阶,等阶越高,人类的寿命就越长。 “这是什么?”顾屿绕到唐悠然的身前,目光看着她怀里的盒子,疑惑地问道。 归根到底,最重要的事,还是屯田。屯田需要大量时间,可惜朱由检现在没时间了,那就只能继续从商人手中买粮了。 周迅猛的踏地,不出则已,一出惊人!周迅本人如同飞梭,追风驰电,流星赶月。 就这样有了大量空元石以及各种珍贵的空间属性天材地宝辅助。王槐花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将肉身强度提升到了合道巅峰之境。 布鲁图斯的骑兵在岸边像沙滩上捡贝壳的孩子一般,将刚游上岸的新特洛伊族士兵一个个戳死在了岸边。 薄少铮一手捂住心口泂泂在外渗出鲜血的伤口,黑色军靴踏在朝夕剑剑身上,霸气的开口说道。 唐悠然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朱乃学姐朝天空举起手。剎那之间,天空闪现光芒,一道落雷打在怪物身上。怪物被电得哇哇叫。 这个男子嚣张的态度一下子就激怒了里头很多人,其中就有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至尊容禀,说起来我也是青丘一族后人,修为曾及混元……”狐王说道。 可是韩雪依的功夫明显要在他身上,他毕竟也只是个变色龙变成的怪物,功夫哪里有韩雪依来的高,当时韩雪依一个扫腿顿时之间将他扫倒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再也一动不动。 封林无奈的翻个白眼,想起了之前在冲阳学院发生的事情,危千雨的身子自己没少看过。 虽然觉得姬月说的话有点过分,不过姬月她会反对说不定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了取得姬月的同意,琉星决定换一种策略,改变刚才的怀柔政策。 对于自己这位经纪人的观点,王奈杰也非常认同。理念上的相似,让两人合作更加默契无间。 吉斯林亲德,尼高斯沃尔亲英,但奥拉夫却是一名纯粹的中立将领,是挪威国王的亲儿子。 这边的封林翻个白眼,自己果然没有猜错,眼前的人确实是宅男,还哥哥,自己都没有这么羞耻。 此刻的封林则是坐在碧海国这边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周围的几人。 县衙里有专门接待他这种下级官吏的办事处,对公对私都有,很方便。 其他华国人看着则更多是新奇,不明白中医协会的人过来能干啥。 被维持在99%的、已经非常充裕稳定,远在安全线上的能源在这一刻跳动为了百分百。 明黛把伤口包扎好,拿出吊瓶给罗成挂上,看着他缓缓降下去的体温,这才松了口气。 当魔药入口的瞬间,魔药不止朝喉管滑落,散发特殊气味的药剂沾上口腔,立即朝全身血液肌肉蔓延。 是不是,爱情里,爱人的一方,无论多么的厉害,在爱人面前,都会不自信呀? 姨父别的不多说了,要就两万开走,你以后多多在我厂里拉货就是了。 陆浩霆听到包饺子好看孩子的耳朵就好看,他擀完饺子皮,也偷偷包了一个,他包的很认真,包好后还特意把饺子放在秦风包的饺子跟前。 她把头发高高竖起,表情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推开了酒吧的门。这家酒吧是她选的,闲暇的时候她会来这里喝上几杯,缓解一下压力。 如果这次天授王真的要进军江南,等于正面撞上孟戚,那么似乎天授王也该活不久了? “呃……我也说不清楚,等见到你就知道了,我们出去见见她们吧。”雷叹了口气说道。 “还能怎么办?修炼吧,毕竟我们现在的实力一点忙也帮不上,白虎神说的话对,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才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说完,覃伟低垂着头,轻轻走进了胡傲隔壁的山洞,开始了漫漫的修炼之旅。 但是李新已经从他手心上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了,他也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一些什么事情罢了。 身在半空避无可避,纵然拼命后仰,&bp;刀锋还是割开了他的胸膛。 随着一股仿佛穿越时空的失重感,陈元后背一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旁的李新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形,冷冷的看着六叔,没有说话,眼中满是不屑之色,不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就是不愿老实。 隔音很差,即使关上房门,也能听到行脚商人一边喝酒一边与店家娘子调笑的声音。 之前桑若灵魂强大后,一直在有意识地压制芯片的自主智能,桑若早就防着芯片,怕再回星际世界的时候芯片会背叛,并出现这种权限转移的情况。 云未央呆了呆,全然没想到一向清冷淡漠的风千玺居然也会有如此霸道强势的一面。 刚刚他一直在静静地旁观,没有插手,连他也没有想到,原本应该被姚砖家得到的火种,就这么被抢了。 它们似乎知道是什么在限制自己的身体,扭头想用嘴去弄断那根粘在背后的乳白色蛛丝。可它们的脖子不够灵活,无法大幅度弯曲,怎么都碰不到蛛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7.文件下发.邻居悲喜.矛盾爆发 初冬的魔都,午后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穿透厂部大楼的玻璃窗,斜斜地投射在阳光明面前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上。 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挪向下午三点,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半小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党委办的小李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还散发着新鲜油墨气味的文件。 “阳秘书,刚印出来的,下发各部门。”他放下文件便匆匆离开,脚步依旧匆忙,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阳光明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落在桌角那份红头文件上。 鲜红的抬头印着“红星国棉厂党委会”,下面一行醒目的黑体标题:《关于阳光明同志职务及级别调整的通知》。 文件内容简洁有力: 经红星国棉厂党委会研究决定: 任命阳光明同志为厂务办六级办事员,行政二十四级。 此任命,自发文之日起生效。 红星国棉厂党委会 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六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纸面,感受着纸张特有的纹理和油墨微微凸起的触感。 虽然两天前赵国栋副厂长——现在应该叫赵副书记了——已经亲口告知,并反复强调了保密纪律,但此刻看到这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那份沉甸甸的感觉才真正降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落进心湖。 六级办事员,行政二十四级,每月工资四十三块。 这三级跳,省去了别人可能需要熬上两三年的资历,每一步都跨越了无形的门槛。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吞的白开水,压下心头的波澜。 放下缸子,他拿起文件,步履平稳地走出自己的小办公室,敲响了里间的木门。 “进来。”里面传来赵国栋沉稳的口音。 赵国栋正伏案批阅文件,看到阳光明和他手中的文件,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文件下来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是的,赵书记。”阳光明将文件轻轻放在赵国栋面前光洁的桌面上。 赵国栋拿起文件,快速地扫了一眼,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阳光明脸上,带着期许和更深的叮嘱:“好。踏实工作,后面的路还长。记住我之前的话,低调,谨慎,树大招风。” “我明白,书记。您放心。”阳光明郑重回答,声音清晰。 “嗯,去吧。”赵国栋挥挥手,重新埋首文件。 这份关于阳光明的红头文件,在拥有几千名职工的红星国棉厂里,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范围其实有限。 大多数人每日忙于生计,为柴米油盐和工分操心,对厂部大楼里一个年轻办事员的级别调整,既无暇也无意过多关注。 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能按时发工资,有口安稳饭吃,就是最大的盼头。 然而,在那些认识阳光明,尤其是了解前些日子那场震动全厂的仓库盗窃案和纵火案内情的人眼中,这份薄薄的文件,分量却截然不同,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知情者都清楚,阳光明是揪出匡俊材、破获整个案件的首功之臣。 那案子影响巨DL市里的领导都亲自过问,厂里对这位功臣给予奖励,大家心里都有预期。 入党提前转正?情理之中。 破格提拔一级?也算合理。 但行政级别直接连升三级,从二十七级跃升到二十四级,成为六级办事员?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晋升幅度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也点燃了更多的羡慕和议论。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周六下午这个略显慵懒的时间里,迅速在相关的人群中低低地扩散开来。 惊讶、羡慕、好奇、猜测,在办公室走廊擦肩而过的低语里,在车间角落休息时的交头接耳中,悄然蔓延。 “听说了没?厂办那个小阳,阳光明,连升三级!” “真的假的?二十四级了?乖乖,一步登天啊!” “人家立了大功!破获纵火案的首功!听说赵书记力排众议给他争来的!” “啧啧,这下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四十三块啊,顶得上一个老师傅了。” “谁说不是呢,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喽。” 而在布机车间,张秀英正切身体会着这份冲击带来的最直接的“热浪”。 一下午,她几乎就没停过。 熟悉的工友、平日里点头之交的同事,甚至平时不苟言笑的车间小组长,都寻着空子凑到她跟前,脸上堆着比往日热情十倍的笑容。 “秀英啊,恭喜恭喜!你家光明出息了!连升三级,了不得啊!真是祖上积德!” “张阿姨,光明哥真厉害!以后就是大干部了!你老就等着享清福吧!” “秀英姐,你这福气在后头呢!儿子这么有出息,比什么都强!我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哦!” “这下好了,你们家日子可要宽裕多了!” 张秀英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起初是惊喜和难以置信,接着是巨大的骄傲和满足感像温泉水一样汩汩往外冒,最后被这潮水般汹涌的恭维冲击得有些晕乎乎的。 她一遍遍地回应着“谢谢”、“托大家的福”、“孩子自己争气”,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的沙哑。 她看到那些熟悉的、甚至不太熟悉的眼神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羡慕,这让她感觉腰杆从未如此挺直过,连车间布机单调的嗡鸣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尽管下午已经在车间办公室亲眼看到了传阅的那份红头文件,白纸黑字,鲜红的印章,清清楚楚写着儿子的名字和新的级别,张秀英还是觉得像踩在棉花上,有点不真实。 连升三级?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厂里也干了小二十年,听说过,可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这简直像评书里讲的故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工装口袋,里面还装着车间主任特意让她看一眼的文件抄送单,那上面“阳光明”三个字,此刻显得格外有分量。 下班的电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车间的喧嚣。 张秀英几乎是第一个放下手中活计、冲出车间的人。 她推着那辆保养得锃亮、车把上挂着一个褪色帆布袋的永久牌自行车,脚步轻快地奔向厂门口,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儿子身边。 她要第一时间见到儿子,亲耳听他说说,心里那点不踏实的飘忽感才能真正落地。 厂门口人潮汹涌,蓝灰色的工装汇成一片海洋,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 张秀英踮着脚,伸长脖子,目光焦灼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下班的人流像开闸的洪水,她生怕错过了。 “光明!光明!”她一眼看到儿子夹在人群中走出大门,立刻挥手高声呼唤,推着自行车快步迎了上去。 阳光明看到母亲,加快脚步走过来。“姆妈,你怎么在这儿等?多冷啊。”他注意到母亲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耳朵,初冬傍晚的风带着寒意。 “妈不冷,心里热乎着呢!”张秀英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急切地问,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份急切,“文件真下来了?二十四级?六级办事员?一个月真……四十三块了?”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儿子,仿佛要从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再确认一遍这个奇迹。 “嗯,姆妈,真的。”阳光明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也低声回答,确保旁边的人听不清,“文件下午正式下发了。我现在是行政二十四级,六级办事员,工资下个月就按新标准发。”他清晰地报出级别和工资数,让母亲安心。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歉意解释道:“之前赵书记特意叮嘱过,在文件正式下发前要绝对保密,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所以我也没敢提前告诉你,怕你忍不住说出去,坏了纪律。”他了解母亲的性格,知道她藏不住这么大的喜事。 张秀英用力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嗔怪道:“傻孩子!妈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赵厂长……现在是赵副书记了,他这么提点你,是为你好!是保护你!这种天大的好事,当然要等板上钉钉了才能说!妈怎么会怪你?妈是……是太高兴了!”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和一种熬出头的满足感,“一下午,妈这耳朵都快被恭喜声磨出茧子来了!大家都羡慕着呢!都说我们家光明有本事!” 巨大的喜悦让张秀英立刻做出决定:“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走,妈现在就去副食品商店!多买点好菜,晚上咱家好好吃一顿!你爸你哥他们肯定也高兴坏了!”她说着就要跨上自行车。 “姆妈,你先去副食店吧。我回筒子楼一趟,拿点东西。正好这段时间托人调剂了点东西,一起带回去。”他拍了拍自己常背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 张秀英知道儿子自从搬到厂里分配的筒子楼后,手里活络了些,时常能带点“调剂”来的稀罕东西回家。 她以为是儿子在厂部工作,接触的人多,路子广,认识了些有门路的朋友。心里只有高兴和踏实,从不深究,也叮嘱家里人别多问。这年头,谁家没点不好明说的来路?能弄到好东西让家里日子好过点,就是本事。 “行!那你快去快回!路上当心点!妈买好菜在弄堂口等你!” 她不再多说,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空网兜晃悠着,风风火火地朝着副食店的方向骑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欢快的劲头。 阳光明目送母亲汇入车流,也转身汇入下班的人流,朝着厂区边缘那栋红砖筒子楼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沉稳,心里却在盘算着家里的存货。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这给了他极大的便利。不用担心在父母家人面前泄露秘密,冰箱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之后也有了稳妥的存放地点。 这段时间,他没少利用这个“私人空间”攒下各种物资,精打细算地改善家里的伙食。 回到筒子楼,阳光明关好门。他走到隔出来的小厨房区域,蹲下翻了翻角落的米缸面袋,心里很快有了数。他挑选了几样物资,熟练地开始分装。 他装起来的物资包括:二十个油光锃亮、个头均匀的咸鸭蛋,用旧报纸小心地包好; 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里面装着大约五斤粮店供应的大米,散发着米香; 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四斤分割好的金华火腿,深红的瘦肉间嵌着雪白的脂肪,边缘切割整齐; 一只油亮酱红的醉鸡,散发出诱人的酒香和香料味; 两个结实的牛皮纸袋,分别装着红糖和白糖各二斤,封口扎得紧紧的; 一个深色的玻璃瓶,里面是澄澈的花生油,瓶口用木塞塞住。 他的冰箱空间里存有少量米面油,那是他利用“职务之便”,专门给前世的父母准备的东西。 但冰箱里的米和面,在这个年代,他只能自己偷着用,绝不适合拿出来送人。 冰箱角落里那一小袋2斤装的白面,是精细的麦芯面,白得像雪,细腻得没有一丝麸皮,和粮店供应的带着点微黄和麸星的标准粉差别太大了,根本不能见光。 冰箱里还有三种米,都是2.5公斤的小袋装,分别是细长的泰国香米、颜色深红的玉田胭脂米和粒粒晶莹的五常米。 这三种米,哪怕是还算常见的五常米,也是经过精挑细选,一粒碎米都找不到,米香浓郁。 另外两种米,不管是独特的外观还是特殊的香味,跟这个年代的普通大米更是天壤之别。 这些东西,他只能自己私下里偷偷享用,然后把节省下来的粮食,再集中攒起来,换成符合时代特征的普通米,拿回家里。 自从搬到筒子楼居住,他每次回石库门那边都不会空手,总要带点东西,有时是几斤米,有时是一瓶油,有时是一块肉或者几个咸鸭蛋。 如今家人已经习惯,知道他“有办法”,也不会再像最初那样惊讶地追问缘由。有人问起,统一口径就是“从朋友那里调剂来的好东西”,大家心照不宣。 他熟练地将醉鸡、火腿块、咸鸭蛋,小心地放进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露出帆布底子的军用挎包,沉甸甸地坠在身侧。 其他东西——米袋、糖袋、油瓶,则塞进一个结实的、网眼细密的绿色网兜里。 网兜和挎包瞬间变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分量勒着手指,传递着一种丰足踏实的实感。 收拾停当,阳光明拎起勒手的网兜,背上鼓鼓的挎包,锁好门,踏上了回石库门的路。 刚拐进熟悉的弄堂口,就看到母亲张秀英也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车把上挂着的那个布袋现在变得鼓鼓囊囊,里面显然装满了从副食店采购的“战利品”: 几根翠绿挺直的芹菜探出头,油纸袋里露出一块敦实雪白的豆腐,一小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用油纸包着,还有一颗水灵灵的卷心菜,叶子鲜嫩欲滴。 “光明!正好一起回家!”张秀英看到儿子,脸上绽开舒心的笑容,目光立刻被他手里沉甸甸的网兜和鼓起的挎包吸引,“哟,东西不少啊!”她推着车紧走几步。 两人并肩走进熟悉的天井。 这个时间,正是石库门里最热闹、最富生活气息的时候。 水斗边,冯师母正低头洗着一把青菜,水声哗啦,溅起细小的水珠;角落的藤椅上,陈阿婆裹着件厚棉袄,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各家灶棚传来煤炉引燃的噼啪声和锅铲碰撞的脆响,油烟味混合着饭菜香飘散开来。 一对阳光明不认识的年轻男女,正从狭窄陡直、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下来,男的端着个旧铝锅,女的端着个竹编的淘米箩,看到阳光明母子进来,有些拘谨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新住户的陌生和好奇。 张秀英买了这么多菜,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自然引起了邻居的注意。 李桂花刚从自家灶间出来倒水,一眼就看到张秀英车把上的布袋和阳光明手里那沉甸甸的网兜,眼睛顿时亮了,嗓门也跟着扬了起来:“姆妈,买这么多好菜,难道是家里有喜事?”她手里还拎着个滴水的木桶。 这一嗓子,不高不低,恰好把天井里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洗菜的冯师母抬起头,陈阿婆睁开了眼,连灶棚的动静似乎都小了些。 张秀英此刻心情极好,正愁没地方分享这份巨大的喜悦。 她停好自行车,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可不是有大喜事嘛!我们家光明啊……” 她拉过身边的儿子,像展示一件珍宝,“厂里刚下了红头文件!行政级别连升三级!现在可是六级办事员,行政二十四级了!工资下个月就涨到四十三块!这不,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 她把“连升三级”和“四十三块”咬得特别清晰。 “连升三级?”李桂花第一个惊呼出声,手里的木桶都忘了放下。 “二十四级?四十三块?”陈阿婆也颤巍巍地扶着藤椅站起来,浑浊的老眼满是惊讶,“哦哟,明明啊,了不得!真真了不得!阿拉石库门又出了个大人才!秀英,你好福气啊!”她的语气里满是感慨。 冯师母停下洗菜的手,在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上擦了擦水珠,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眼下的青影明显:“光明,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真诚和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让阳光明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三层阁的何彩云和赵铁民。 两人听到动静,也从灶棚那边走了过来。 何彩云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似乎还擦了雪花膏,显得格外白净。 赵铁民则是一身笔挺的卡其布工装,外套里面露出了崭新的白衬衫领子,脚上的解放鞋也刷得干干净净。 两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与以往那种压抑、算计,甚至带着点刻薄的感觉截然不同。 “光明兄弟,恭喜恭喜啊!”何彩云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响亮,竟听不出多少往日的酸溜溜的腔调,“连升三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她翘起大拇指,动作夸张,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 赵铁民站在妻子旁边,黝黑的脸上也带着笑容,虽然依旧有些木讷,但眼神里是实打实的恭喜,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光彩,腰杆也挺直了不少:“光明,好样的!恭喜你!”他的声音也比往常洪亮,底气足了许多。 阳光明心中诧异,面上保持着谦和得体的笑容,向众人一一道谢:“谢谢陈阿婆,谢谢冯师母,谢谢何嫂子,谢谢赵哥。都是组织培养,领导信任,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事。”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众人。 他注意到冯师母在向何彩云夫妇方向瞥了一眼时,眼神迅速掠过一丝冷淡和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低下头继续洗她的菜。 而何彩云在热情恭维之余,对上冯师母的视线时,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对老邻居之间的矛盾,似乎已经表面化。 阳光明最近这段时间没来石库门,也就不知道这两家之间在近期发生了些什么事。 那对陌生的男女,应该是新进搬到晒台的小夫妻,今天是阳光明第一次见到他们。 小夫妻也怯生生地靠前几步,男的姓周,女的姓吴,低声说了句“恭喜阳同志”,阳光明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张秀英在众人的羡慕和恭喜声中,心满意足,脸上容光焕发。 她提起车把上沉甸甸的布袋,又示意儿子拎好网兜:“谢谢大家!同喜同喜!光明,桂花,走,咱们上楼!今晚好好整治一桌!”她招呼着刚从灶间出来的儿媳妇李桂花。 在大儿媳妇李桂花和儿子阳光明的簇拥下,张秀英脚步轻快、满面红光地上了楼,木楼梯发出欢快的吱呀声。 家里的阳永康和阳光辉早已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当阳光明踏进前楼那间熟悉的屋子,迎上的是父亲难得舒展的眉头和大哥憨厚喜悦的笑容。小侄子壮壮在阳光辉怀里扭动着,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阿爸,阿哥。”阳光明放下手里勒得生疼的网兜和挎包。 阳永康坐在他的老位置——靠窗那把磨得油亮的藤椅上,手里捏着自卷的烟卷,烟雾袅袅。 他深深看了小儿子一眼,那张刻板严肃、布满岁月风霜的脸上,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带着明显的赞许:“好。干得好。”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没给组织丢脸,也没给家里丢脸。” 这已是这位沉默寡言、一生本分的父亲能给出的最高褒奖,字字千钧。 阳光辉放下壮壮,几步跨过来,用力拍着弟弟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阳光明晃了一下,他憨厚的脸上满是高兴和激动: “明明,真有你的!连升三级!这下咱家可是实打实的扬眉吐气了!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家!” 他的嗓门很大,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快,快把东西都拿出来看看!”张秀英迫不及待地开始“检阅”战利品。 她先把自己买的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擦干净的旧木桌上:翠绿挺直的芹菜、水嫩雪白的豆腐、肥瘦相间纹理漂亮的五花肉、鲜灵得能掐出水的卷心菜。 “看看,妈买的都是顶新鲜的!排了好一会儿队呢!”接着,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阳光明带来的网兜和挎包。 当那油亮的醉鸡、红白分明纹理诱人的金华火腿块、雪白如霜的白糖、深红如沙的红糖、澄澈透亮的花生油、沉甸甸的米袋,还有那一大兜子油光锃亮的咸鸭蛋,一一呈现在小小的旧木桌上时,房间里响起一片惊叹。 “哦哟!醉鸡!闻着就香!这颜色正!”张秀英拿起醉鸡凑近闻了闻。 “金华火腿!这可是好东西啊!没想到又见到了!”李桂花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火腿,看着那漂亮的纹理。 “白糖红糖!还有花生油!光明,你这路子真活络!”阳光辉看着那稀罕的油瓶和糖袋。 “这么多咸鸭蛋!个个都好!看看这颜色,腌得肯定透!”张秀英拿起一个咸鸭蛋对着光看了看。 就连一向沉稳、喜怒不太形于色的阳永康,看着桌上这琳琅满目、远超平日水准的物资,眼中也闪过惊讶和实实在在的满意。 这满桌子的好东西,更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提升的象征,是儿子有出息带来的最直接的回报。 趁着母亲和嫂子整理东西、准备做饭的空档,阳光明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妈,我看何嫂子和赵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精气神足得很。 还有冯师母,感觉气色不太好?晒台那对小夫妻是新搬来的?” 他一边帮着把米倒进米缸,一边问。 提到这个,李桂花立刻来了精神,她最喜欢讲这些邻里间的“新闻”,一边麻利地择着芹菜,一边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哎哟,明明你最近忙厂里的事,家里的事都不知道了吧?变化可大了!” 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 “晒台那对小夫妻,男的姓周,女的姓吴,搬进来才四五天。 听说是街道下面两个小集体厂的工人,男的好像是什么五金厂的,女的在街道的布鞋厂。 结婚小半年了,托了不少关系,才分到咱这晒台改造出来的小房子,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话不多,见了人有点怯生生的。” “至于冯师母和何彩云……”李桂花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不平,“闹掰了!彻底掰了!见面都不说话!” “为啥?以前虽然关系一般,也不至于这样吧?”阳光明问道,同时把咸鸭蛋一个个放进陶罐里。 “还不是因为何彩云现在抖起来了!” 李桂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鄙夷,“她娘家那个大哥,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就在街道一个小厂跑供销,谁知道走了什么门路,一下子调到市里戈委会去了,听说还是个小头头!管点什么事! 这下可不得了,何彩云两口子跟着鸡犬升天!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顿了顿,“何彩云直接从东方机械厂的临时工,转成了后勤上的正式工!坐办公室的! 赵铁民更厉害,从装卸队那又脏又累的活计,直接调进厂保卫科了! 现在也是穿制服的保卫员了! 你看他俩今天穿的新衣服没?神气着呢!走路都带风!” 阳光明恍然,难怪两人精气神完全不同了,那股子压抑和怨气被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取代了。 “冯老师家就惨喽。” 李桂花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真切的同情,“冯老师前些日子在学校打扫卫生—— 哦对了,这事大家才知道,冯老师早就不教课了,被调到后勤打扫卫生有段日子了,他和冯师母爱面子,一直瞒着没说—— 打扫卫生时,不小心从一架有点晃的木头梯子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打了石膏在家躺着呢。 大家知道后,都买了点东西去看望。 何彩云也去了,带的东西看着还挺厚,一兜苹果还有一桶麦乳精呢!” “那怎么还闹掰了?”阳光明问道。 “坏就坏在何彩云那张嘴上!” 李桂花模仿着何彩云那种故作姿态的腔调,“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市里有人’的官亲了,说话那个腔调,啧啧,听着就不是滋味,好像是多大的施舍。 说什么‘冯老师你也是命苦,好好的老师不当,去扫卫生’,‘现在摔成这样,以后扫卫生都难喽’,‘不过别担心,等我跟我大哥说说,看能不能帮你求求情,等腿好了,让你回去教教书’…… 哎哟,你是没看见,冯师母那脸当时就挂不住了!刷一下就白了!谁不知道她最要强? 冯老师摔断腿本来就难受,还被何彩云这么‘可怜’加‘施舍’,话里话外透着瞧不起扫卫生的意思。 冯师母就硬邦邦地回了几句,大概是说‘不劳费心,老冯教书育人一辈子,对得起良心,现在扫卫生也是为学校做贡献,不丢人’。”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李桂花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点,“何彩云当场就翻脸了,指着冯师母骂‘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活该扫一辈子地’! 话可难听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冯师母脸上了! 冯师母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咬白了,一句话没说,一把抓起何彩云带来的苹果和麦乳精就塞回她怀里,直接把她推出了门! 门关得震天响! 打那以后,两家算是彻底结了仇,谁也不搭理谁了。 冯师母又气又累,还要照顾躺着的冯老师,自己脸色能好看吗?我看着都心疼。” 李桂花说完,摇摇头,继续择菜。 张秀英听完,把切好的肉片放进碗里,摇摇头,带着批判的口吻: “这个何彩云,小人得志!有点关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冯师母多好的人,知书达理的,被她这么作践!活该被赶出去!那点东西,谁稀罕!” 她语气愤愤不平。 阳光明默默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弄堂里这微妙的变化,清晰地映照出时代浪潮下,个人命运的起伏跌宕。 邻里关系的冷暖变迁,在这方寸之地的石库门里,每天都在上演着无声的戏剧。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今晚的庆祝上。 张秀英和李桂花对着满桌的食材,很快敲定了菜单: 醉鸡冷盘——现成的,切块摆盘; 火腿蒸豆腐——火腿切片,铺在豆腐上蒸; 素鸡冷盘——家里还有存货; 咸蛋黄焗南瓜——用带来的咸鸭蛋黄; 五花肉炒芹菜——芹菜新鲜脆嫩; 清炒卷心菜——清爽解腻; 一锅白米饭——用新拿来的好米。 婆媳俩立刻在狭小的灶间忙碌起来。 煤炉捅旺了,火苗舔着锅底。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菜刀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混合着醉鸡的醇香、火腿的咸鲜、芹菜的清香…… 诱人的复合香气开始弥漫,从灶间飘散出来,弥漫在小小的天井。 阳光明帮着父亲和大哥把那张旧木桌子搬到屋子中央,摆好碗筷。 壮壮在父亲怀里兴奋地咿咿呀呀,小手指着香气飘来的方向,口水流了下来。 阳永康难得地逗弄着小孙子,脸上松弛了许多。 当所有菜肴被端上那张油漆斑驳的旧木桌时,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桌与前几次庆祝风味迥异的家宴: 深黄油亮的醉鸡块,皮脆肉嫩,带着浓郁的酒香和香料味,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洁白的豆腐上铺着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金华火腿片,咸香扑鼻,热气腾腾; 金灿灿的南瓜块裹着沙沙的咸蛋黄,香气独特诱人; 切好的素鸡片码得整整齐齐; 碧绿的芹菜炒着油亮喷香的五花肉片; 翠生生的卷心菜清清爽爽,油光水滑; 白米饭粒粒晶莹饱满,在碗里堆成小丘。 没有大鱼大肉堆砌的豪奢,却透着精心搭配的用心和食材本身品质提升带来的丰足感。 咸鸭蛋、火腿、醉鸡这些“高级货”的加入,让这顿饭的档次明显不同,更符合一个刚刚获得重要晋升的年轻干部家庭的身份,也体现了阳光明此刻在家庭中的分量。 阳永康看着满桌的菜,尤其是那盘火腿蒸豆腐和醉鸡,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满意。 他依旧沉默地拿起桌上的散装白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一家人围坐下来,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阳永康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家人兴奋喜悦的脸庞,最终落在小儿子沉稳平和的脸上。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酒杯略略举起,对着阳光明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敲在心头:“光明,好好干。” “干杯!”张秀英、阳光辉、李桂花齐声应和,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连壮壮都挥舞着小手啊啊叫着。 几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 昏黄的灯光下,饭菜的热气混合着酒香、醉鸡的醇香、火腿的咸鲜…… 小小的前楼里充满了温暖踏实的烟火气,将初冬夜晚的寒意牢牢挡在了门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8.京都来客.一家团聚.初见印象 赵国栋成为厂党委副书记后,工作像拧紧了发条的钟摆,一刻不得闲。 文件堆满案头,会议一场接一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车间、科室、上级单位,处处需要他协调、决策。 阳光明作为他的专职秘书,自然也成了这架高速运转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齿轮,陀螺般旋转不停。 他清晨踏入办公室,空气中还残留着隔夜清冷的味道,便已埋首处理赵国栋当天的日程安排、文件分类、电话记录。 厂部大楼的走廊里,常能看到他步履匆匆的身影,夹着厚厚的文件夹,往来于书记办公室与各科室之间,传递指令,反馈情况,协调落实。 赵国栋要求高,雷厉风行,阳光明必须时刻紧绷神经,预判需求,确保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幸而他心思缜密,条理分明,再繁杂的事务,经他梳理,总能井然有序。 他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飞速汲取着这个位置带来的经验和压力。 忙碌的日子像被无形的手快速翻动的日历页,转眼便到了十二月底。冬日的寒气在黄浦江畔凝结,灰蒙蒙的天空下,红星国棉厂的烟囱依旧喷吐着白烟。 周日清晨,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洒下几缕稀薄的暖意。 家属院里比平日安静许多。 赵国栋早早起身,对着镜子仔细刮了胡子,换上那件压箱底的深灰色毛呢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对着镜子,试图抚平眉宇间积攒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笃笃”,敲门声响起。阳光明站在门外,一身洗得泛白但干净挺括的蓝布棉袄罩衫,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精神气:“赵叔,车准备好了。” “光明啊,说了今天休息,怎么又跑来了?”赵国栋拉开门,语气带着责备,眼底却有暖意。 “在家也是闲着。您去接人,东西肯定不少,多个人搭把手方便。”阳光明笑容自然,“再说,我开车稳当些,您也能跟婶子、乐乐多说会儿话。” 赵国栋没再推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下楼,那辆厂里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已停在楼下。车身擦拭得锃亮,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阳光明拉开车门,熟练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家属院的宁静。 火车站永远是城市最喧嚣的漩涡。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叫喊、行李拖轮的滚动、广播喇叭里字正腔圆的到站通知,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赵国栋和阳光明挤在接站的人群最前面,紧贴着冰冷的铁栏杆。 赵国栋微微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焦灼地在每一个涌出站口的身影上扫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栏杆,透露出内心的急切。两年了,整整两年没见过妻儿的面。上次离别,儿子乐乐才到他胸口,如今该蹿高一大截了吧? 阳光明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同样在人群中搜寻。 他见过赵国栋书桌上那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孔依琴留着齐耳短发,穿着列宁装,眼神明亮,笑容爽利,透着一股北方女子特有的干练和飒爽。乐乐则虎头虎脑,依偎在父母中间,笑容灿烂。 “哐当……哐当……”又一趟列车进站,人流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闸口。 “老赵!”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嘈杂,带着明显的激动。 赵国栋身体一震,目光瞬间锁定。 孔依琴!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列宁装,依旧是齐耳短发,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子利落劲儿。 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看提着的姿势,分量不重。 在她身边,一个半大小子正扭头好奇地四处张望,崭新的蓝布棉袄罩衫,衬得小脸格外精神,正是十岁的赵乐安。 他的个子果然蹿高了许多,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赵国栋的影子,但线条更柔和些,像母亲。 “依琴!乐乐!”赵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力挥手。 孔依琴也看到了赵国栋,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拉着乐乐快步穿过人流挤了过来。 两人终于在栏杆内侧汇合。 赵国栋一把接过妻子手里的旅行袋,沉甸甸地坠在手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问候:“路上……累坏了吧?” 孔依琴眼圈微微泛红,但笑容不减,摇摇头:“还好,就是时间长点。乐乐一路上挺乖。”她的目光随即落在阳光明身上,带着询问和善意。 “婶子好!”阳光明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自然地伸手去接赵国栋手里的另一个旅行袋,“我是阳光明,赵书记的秘书。路上辛苦了。” “哦,光明同志!你好你好!老赵在信里常提起你,说你年纪轻,本事大!”孔依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语气热情爽朗,带着北方人特有的敞亮劲儿。 这时,一直站在母亲身边,带着点拘谨和生疏看着父亲的赵乐安,目光也被阳光明吸引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身材高大挺拔,笑容温暖,眼神明亮,和他想象中父亲身边那些严肃的叔叔伯伯很不一样。 阳光明像是才注意到乐乐,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笑容更深了:“你就是乐乐吧?比照片上可精神多了!赵叔天天念叨你呢。” 乐乐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母亲身后缩了缩,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偷瞄他。 阳光明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板用锡箔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在昏暗的站台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右手则是一个线条流畅、涂着蓝白油漆的金属小飞机模型,机翼和尾翼的细节清晰可见。 “喏,见面礼。”他把巧克力和飞机模型一起递到乐乐面前,“巧克力,甜的。飞机模型,很漂亮,就是不能飞。” 乐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那两样新奇玩意儿上。巧克力只在画报上见过,这锃亮的飞机模型更是从未拥有过的宝贝!他迟疑地看了看母亲。 孔依琴笑着点点头:“还不快谢谢光明哥哥?” “谢谢……光明哥!” 乐乐的声音带着雀跃,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物,巧克力紧紧攥在左手心,右手则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飞机模型的金属机身,那点对父亲的生疏感,暂时被巨大的新奇和喜悦冲淡了。 赵国栋看着儿子瞬间被阳光明“收服”,脸上露出欣慰又有点复杂的神色。 他伸手想摸摸儿子的头,乐乐却下意识地微微偏了下脑袋,目光还黏在飞机模型上。 赵国栋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自然地收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长高了!” “走吧,车在外面。”阳光明适时开口,一手一个旅行袋,轻松拎起,“行李就这些吗?婶子。” “还有几件大件,托运了,得过两天才能取。”孔依琴回答。 “行,回头我帮赵书记去办手续。”阳光明说着,引着他们往外走。 伏尔加轿车安静地停在站前广场。 阳光明拉开后座车门,赵国栋示意妻子先进去。孔依琴坐进去,赵国栋跟着坐进她旁边。 阳光明把两个旅行袋放进后备箱,刚关上箱盖,乐乐已经像条灵活的小鱼,哧溜一下钻进了副驾驶座,手里还紧紧抱着他的飞机模型和巧克力,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阳光明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发动车子。引擎平稳地低吼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对着镜子里的赵国栋夫妇笑了笑:“婶子,乐乐,坐稳了,咱们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站前广场,汇入魔都周日略显稀疏的车流。阳光明开得很稳,不急不躁,对路况似乎了如指掌,避开坑洼,选择最顺畅的路线。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后座,孔依琴低声询问着赵国栋近来的身体,工作是否太累。赵国栋一一回答,声音低沉温和。 乐乐则完全被副驾驶座的新奇视角和旁边会开车的“光明哥”吸引了。 他一会儿看看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街景——那些带着异域风情的洋楼、狭窄的弄堂、穿着各异的人们,一会儿又偷偷瞄一眼阳光明操控方向盘和换挡的流畅动作,眼睛里满是崇拜。 “光明哥,你开车好厉害!”乐乐终于忍不住,小声赞叹道,带着点怯生生的亲昵。 阳光明侧头对他笑了笑:“开多了就熟了。等乐乐长大了,也能学。” “嗯!”乐乐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向往,随即又低头摆弄起他的飞机模型,用手指小心地拨动机翼,“这个……真的不能飞吗?” “这个只是模型,不能飞。但我会折一种纸飞机,以后教你,咱们找个宽敞有风的地方,像公园草地,扔出去,能飞挺远。”阳光明肯定地说。 “太好了!” 乐乐欢呼一声,彻底放松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开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问魔都有没有动物园,有没有很高的楼,问光明哥在厂里做什么……阳光明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轻松有趣,逗得乐乐咯咯直笑。 后视镜里,赵国栋看着儿子在阳光明身边那副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活泼开朗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欣慰于儿子终于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吃味。 儿子和自己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依旧清晰地横亘着。他默默看着儿子兴奋的侧脸,暗自下了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缺失的陪伴补回来,不能再让儿子把自己当个熟悉的陌生人。 孔依琴也注意到了丈夫细微的情绪变化,悄悄伸出手,覆在赵国栋放在膝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赵国栋回过神,对上妻子了然和安慰的目光,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承诺。 车子驶入红星厂家属院,停在赵国栋那栋红砖楼楼下。阳光明停稳车,率先下车,麻利地打开后备箱拎出行李。赵国栋和孔依琴也下了车。 新家是厂里分配的干部楼,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宽敞的干部待遇。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水泥地拖得发亮,白墙略显空旷,家具不多,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五斗橱……透着单身汉住所的简单和冷清。 阳光明把行李放到客厅角落。 孔依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新环境,眼中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和一丝整理归置的急迫感。 赵国栋给她倒了杯热水:“先歇会儿,喝口水缓缓。” 乐乐则对新家充满了好奇,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很快又凑到阳光明身边,摆弄他的飞机模型。 坐了片刻,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十一点半。孔依琴放下水杯,挽起袖子:“老赵,光明,你们坐会儿,我去看看厨房,简单弄点面条对付一顿,火车上吃得也不踏实。” 她是个利索人,习惯性地想承担起女主人的责任。 “婶子,千万别忙!”阳光明连忙开口阻止,笑容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提议,“您和乐乐刚下车,又累又乏,赵书记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今天说什么也得下顿馆子,算是接风洗尘,也正好尝尝咱们魔都的本帮菜,跟您那边的口味不一样,图个新鲜!” 赵国栋立刻点头附和:“光明说得对!依琴,今天就听光明的,咱们出去吃。你也尝尝这边的风味。”他看向妻子,眼神带着征询,但语气很坚决。 孔依琴有些犹豫:“这……太破费了吧?在家随便吃点就行……” “婶子,您这就见外了。”阳光明笑道,语气真诚,“赵叔平时没少关照我,这顿接风饭,您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再说了……” 他看向正摆弄飞机翅膀的乐乐,“乐乐肯定也想尝尝本地的好吃的,对吧乐乐?” 乐乐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母亲,用力点头:“嗯!妈,我想吃!” 儿子的渴望和丈夫、阳光明的盛情,让孔依琴不再坚持。 她本身对精致讲究的本帮菜也心向往之,印象里比北方菜更细腻讲究。 她无奈又带着点期待地笑了:“那……行吧,听你们的。不过说好了,下不为例啊光明。” “行,就这一次!”阳光明爽快应下,转向赵国栋,“赵叔,家属院门口不远就有家‘春风饭店’,做本地菜挺地道的,环境也干净,您看?” “你熟,听你安排。”赵国栋点头。 “那咱这就走?早点去,免得饭点人多。”阳光明提议。 一行四人再次出门。这次乐乐主动拉住了阳光明的手,仰着小脸问:“光明哥,本帮菜都有什么呀?甜不甜?” “有甜的,也有咸鲜的,像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保准有你爱吃的。”阳光明耐心地解释着,带着他往前走。 赵国栋和孔依琴并肩走在后面。 孔依琴看着儿子对阳光明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轻声对丈夫感慨:“光明这孩子,看着就让人亲近,乐乐跟他倒是一点不生分。” 赵国栋看着前方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嗯了一声:“是个好苗子,心思也正。回头细说。” 春风饭店门脸不大,白墙黑字招牌,里面收拾得窗明几净。虽然是国营饭馆常见的简朴风格,但桌椅碗筷都擦得光亮,没有油腻感。周日中午,已有几桌客人,不算太嘈杂。 阳光明显然是熟客,跟柜台后的服务员点了点头,引着他们到里面一张靠窗的方桌坐下。服务员很快拿着手写的菜单和一个小本子过来。 阳光明接过菜单,却没自己点,而是先递给了孔依琴:“婶子,您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都是本地特色。”又把菜单往乐乐那边偏了偏,“乐乐也可以看看。” 孔依琴连忙推辞:“光明,你点就行,我们都不熟,你看着安排,挑拿手的,别太铺张。” 她扫了一眼菜单,上面的菜名大多陌生,价格对她这个习惯了精打细算的主妇来说,着实不便宜。 赵国栋也发话:“光明,你定,我们客随主便。” 阳光明不再推辞,收好菜单,直接对服务员报菜名,语速平稳清晰:“同志,麻烦:水晶虾仁,响油鳝糊,红烧划水,腌笃鲜,清炒豆苗,再加个雪菜肉丝炒年糕。主食米饭。” 他点的都是经典本帮菜,兼顾了特色、口味和荤素搭配,六道菜,在当下算是颇为体面的一桌了。最后补充道:“再来一瓶七宝大曲。” 服务员在小本子上飞快记下,收了菜单离开。 孔依琴听到点这么多菜,又听到要酒,忍不住低声对赵国栋说:“老赵,这……太让光明破费了。” 她知道赵国栋作为副书记,每月工资加补贴算是高工资,但各种票证定量和普通家庭差别不大,只是略多些。 这么大一桌菜加酒,就算对于赵国栋这个领导来说,花销也不算小。而对于阳光明这个年轻人来说,很可能就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赵国栋却摆摆手,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阳光明听见:“让他请。这小子现在可是行政二十四级的六级办事员,每月工资四十三块,只交家里五块,兜里宽裕着呢。一顿饭吃不穷他,放心。” 孔依琴闻言,惊讶地看向阳光明。 她记得丈夫信里提过这个年轻秘书,知道他才刚满十八岁,进厂不过几个月。 几个月时间,从普通青干跳到行政二十四级?这火箭般的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看阳光明的眼神里,除了感谢,更多了几分探究和不可思议。这年轻人,不简单。关于他的事,回去非得好好问问老赵不可。 乐乐的心思则全在即将上桌的美食上,小鼻子吸了吸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香味,满脸期待。 菜上得不算快,但一道道摆上来,色香味俱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仁,雪白弹牙;油亮红润的红烧划水,也就是青鱼尾巴,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滚烫的响油鳝糊端上来时,热油浇在蒜末姜丝上,“滋啦”一声响,香气四溢;奶白的腌笃鲜汤里,咸肉、鲜肉、笋块炖得酥烂; 碧绿的清炒豆苗看着清爽;软糯的雪菜肉丝炒年糕则透着家常的亲切。 阳光明起身给赵国栋和自己斟满七宝大曲,又拿过一个空杯,给孔依琴也倒了一小杯:“婶子,您也稍微来点?这酒不烈,本地产的,尝尝味?” 孔依琴略一犹豫,笑着点头:“行,那就陪你们喝一点,不能多。”她酒量不大,但北方女子,多少能喝点。 “乐乐,这个给你。”阳光明把一瓶橘子汽水放到乐乐面前。乐乐高兴地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来。”赵国栋端起酒杯,脸上是难得的轻松和由衷的喜悦,“第一杯,欢迎依琴和乐乐来魔都!以后,咱们一家子,总算团聚了!”他的声音有些动情。 “欢迎婶子!欢迎乐乐!”阳光明也举杯。 “谢谢光明!”孔依琴笑着举杯。 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乐乐也学着举起他的汽水瓶,凑了个热闹。 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赵国栋尝了一口响油鳝糊,鳝丝滑嫩,蒜香浓郁,咸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胡椒味,点头赞道:“嗯,地道!光明会挑地方。” 他夹了一筷子给孔依琴:“依琴,尝尝这个,本地特色。” 孔依琴尝了,眼睛一亮:“是好吃!又鲜又嫩,跟我们那边做法真不一样。” 她又夹了个水晶虾仁,虾仁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醋香和姜味,连连点头:“这个也好,清爽。” 对于吃惯了北方厚重口味的她来说,本帮菜的咸鲜、微甜、注重原味和火候的细腻,确实带来了新鲜感。 乐乐则盯上了那盘油光红亮的红烧划水,阳光明帮他夹了一大块放到碗里。 鱼肉吸饱了酱汁,入口即化,咸中带甜,乐乐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火车上的盒饭好吃多了!” 席间,话题自然轻松。 赵国栋问起妻子工作调动最后的细节:“依琴,你那边的手续都办利索了吧?档案什么的能转过来?” 孔依琴咽下口中的豆苗,点点头:“都妥了。区妇联接收函都开好了,就等着去报到。具体分到哪个口,做什么,得等通知了。”她以前在京都也是做妇联工作,这次算是平调过来。 “嗯,妇联工作你熟,到了新岗位也能很快上手。”赵国栋点点头,没再多问具体职务安排。 今天是团聚的日子,工作上的琐事不宜多谈。 阳光明适时地给乐乐又夹了块年糕,年糕软糯,裹着雪菜肉丝的咸香,乐乐吃得开心。 他则主要和乐乐聊着天,问他以前学校的事,喜欢玩什么,魔都哪些地方好玩,承诺以后带他去城隍庙吃小笼包,去外滩看大轮船。 乐乐被他说得心驰神往,饭桌上就数他话最多,笑声最亮。 一瓶七宝大曲,赵国栋和阳光明喝了大半,孔依琴喝了约莫二两,脸颊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爽利。 饭菜也吃得七七八八,桌上的盘子大多见了底。 在这个物质尚不丰裕的年代,这样一顿有鱼有肉、口味地道的饭菜,足以让舟车劳顿的母子二人感到极大的满足和慰藉。 “吃好了?”赵国栋看妻子和儿子都放下了筷子,问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示意阳光明:“光明,结账吧。今天让你破费了。” 阳光明起身去柜台付钱。 孔依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对丈夫说:“老赵,这孩子……真就十八?办事这么老练周到,花钱也这么有分寸……他这级别……” 赵国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着阳光明在柜台前挺拔的背影,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深意:“回头到家,我跟你细说。这孩子,是个人才,心思也正。这次能这么快定案,他立了大功。”他只简单提了一句,便打住了话头。 阳光明拿着发票回来,一行人出了饭店。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意。回到家属院楼下,阳光明没再跟着上楼。 “赵叔,婶子,乐乐,你们刚安顿,下午好好歇歇。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一家团圆。”他站在楼门口,笑容温和。 “光明哥,你住哪儿啊?”乐乐一听他要走,立刻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满是不舍。 这个会开车、会玩飞机模型、说话有趣还请他吃大餐的大哥,已经成了他初到陌生城市最信赖的人。 阳光明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指了指家属院靠里的另一栋红砖楼:“喏,看到没?就那栋,三号楼。离得不远吧?以后想找光明哥玩,随时过来敲门就行!” “真的?”乐乐眼睛一亮,距离的拉近让他安心不少,“那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当然能!只要我在家,随时欢迎。”阳光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刺刺的,“好了,快跟你爸妈上楼吧,坐那么久火车,好好睡个午觉。” 乐乐这才松开手,用力点头:“嗯!光明哥再见!” “再见,乐乐。”阳光明站起身,又对赵国栋和孔依琴道:“赵叔,婶子,那我先走了。” “行,快回去歇着吧,今天辛苦你了光明。”赵国栋点头,看着他的眼神带着长辈的温和。 “路上慢点。”孔依琴也笑着叮嘱。 阳光明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宇间的过道里。 赵国栋一手提起剩下的一个旅行袋,一手自然而然地想去牵乐乐。 乐乐却像只小鹿,蹦跳着跑到了前面,嘴里还念叨着:“爸,妈,快点!我要看看我的房间!”只留给父亲一个活泼的后脑勺。 赵国栋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慢慢收回,插进了大衣口袋。 他看着儿子小小的、充满活力的背影,又转头望了一眼阳光明消失的方向。 楼道里穿堂而过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迅速散开。 赵国栋的的眼底,翻涌着团聚的喜悦,也沉淀着与儿子重建亲情的期待。 他对妻子笑了笑,低声道:“走吧,回家。” 孔依琴感受到他话里的情绪,同样给他回以一个微笑,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家三口,迈上了通往新家的楼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9.新的一年.优秀党员.行政23级,香兰入院 一九六九年的冬天,在红星国棉厂机器的轰鸣中,悄然滑过。 黄浦江畔的寒意被春风渐渐吹散,时间迈入了崭新的一年——一九七零年。 四月的魔都,空气中浮动着梧桐新叶的清冽气息。 上午的厂党委会刚结束不久,赵国栋回到办公室。他脱下深灰色的中山装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衣。 他要包厢不是因为他喜欢安静,其二也是因为长相过分出众的关系,被人搭讪的次数过分频繁,所以他一般的来说,出来吃饭要的都是包厢。 在简羽没出现之前,吴良表示自己绝对有本事让没问题都变成有问题,至少那个时候跟在猛哥身边的人,不都觉得有问题吗? 家庭医生的声音她倒是听到了,然后赶紧地跑回上,好好地躺着。 安玉儿轻轻甩动了两下红色绢巾,惺惺作态的看着上官若汐说着,而那双不怀好意的眸子,也愈发闪过精光。 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的司徒景夏又退了回来,然后二话不说,走到郭总面前,提起他面前的领子,什么也没有说的先打了这个郭总两拳。 对黄毅满含暗示的话,拿着千叶灯的向天赐笑呵呵地说道,看着黄毅的目光里却有着了一抹幽绿。 “想你妹!”她突然坐起身,拿起枕头就要向他打去,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兰贾鑫一把攥住歌儿的手,将歌儿压在身下。 白晶哪里会去想,她一直不把比赛规则说出来,向天赐当然要误会她,是不是现编一套比赛规则。 他将永永远远的成为外人,进入不了司徒家的任何权力中心,进不了司徒家的任何地方。 “请了那么多神医,大约早就治好了罢!”鸢儿这么一说,太夫人也就信了,喜不自禁的她坐不住,亲自赶过去,到昭华院看望有孕的儿媳。 道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金身雕像格外引人注目,这雕像雕的不是道,不是佛,居然是一个看着有些面熟的人。 那些诡异的装扮,怕是要无数次出现在当晚贪玩偷看的孩子的梦里了。 说着时,古明诚猛的修为爆发,金光缠绕间,他的人骤然从域主宝座上消失,再出现时,已是来到了一间密室里。 司空嫣然一落地,立刻就发现了周围的柳月门众人,那好似被蜜汁泡过的目光一缩,螓首埋了下来,美目瞥向了深坑底部。 眼到了黄昏,邻近京城的地方驿馆很多,所以不愁没有休息的地方。 “公子,听说她中了毒,现在昏迷不醒,听王府中的人说,她只怕活不了几天了。”风逸轩身边的一个护卫,知道风逸轩与楚童之间的事情,从外面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便急急的回来禀报。 “现在的情况,想要采取行动,在宗门之内,明显是非常不合适的,至少,我虽然能够破除阵法结界,但是,却没有办法悄无声息的破除阵法结界。 他昔日拜入皇甫圣宗的目的,便是借助宗门修炼资源提升实力,好近日飞升仙界复仇。 “兄弟,我曾经听说过,骨牌这个东西,据说,只要集齐了十二块骨牌,就能够获得雷霆之力,是这样么?你现在,以及集齐了多少块骨牌了?”这个鬼魂,问道。 有妹子给你打电话说是提供服务的,正经人一般都挂了,不过如果是个洋妞的话,或许还可以再问问价格。 这个过程中,人们逐渐的将共和通宝的价值认可,将货物带回江南贩卖的时候,也顺带着将共和通宝带了回去。 从一开始,每个朝鲜的土地都收归国有,打上了长老会的烙印,同时,来自唐山的化肥厂,虽然产能尚未释放,但初期的化肥还是分下去。 十里外,阎应元等四万两千明军混编骑军聚集在此,随时奔杀向科尔沁部。 刚才耽误了一下子,这时候,陈一伟也已经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了,远远看到这边的两人,匆匆跑了过来。 天瓜进入神域地界,看到有化魂族魔兽进入,马上一几名神域灵王级巡查围了上来。 据说,当时乾隆皇帝最初得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把万寿山那个前朝妃子墓,也没有把别人的劝告当回事。因为他自认为是九五之尊,有龙气庇护,不惧这些阴魂野鬼。 “实在可恨,清虏每隔半个时辰便再次来袭扰,这样下去,我等怕是三天也到不了薛城!”清军再一次袭击之后逃走,黄得功盯着逐渐远去清军背影,一脸阴沉的道。 如果说金融之王的话,哪怕不是美联储的主席,也一定会和美联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他们方才在帐外听见里面正在讨论,遂驻足偷听了片刻。而当听到莫弈月要亲入险境,慕云澄再也按捺不住,索性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直到这时,寂殊寒再也淡定不下去了,他甚至忘记了什么叫不打自招、欲盖弥彰。 想到这,白言言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见衣裳上完好无缺,不禁又疑心起黄景仁是不是在诈她。 霎时间云源玄色一闪,发动了地煞神通,此乃消灾解厄,祛除一切法术神通对身体施加的异常状态。 一寸寸清凉的感觉从脚心直入心底,她轻轻的喟叹一声便慢慢闭上了眼睛,可惜她的身后没有什么可以背靠的事物,若是能就此躺下,这感受就更是清凉安逸了。 这法门无比难学,号称自漂泊者创出之后就没人学会过,当然,也仅仅只是号称,周正修炼之后感觉还好,他如今已经练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0.双喜临门.挺直腰杆.突然的噩耗 市第六人民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这气味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将医院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医院的走廊里,空气凝重,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 惨白的灯光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倾泻下来,冰冷地打在泛黄的墙壁上,映照着几个脚步匆匆、神色严肃的白大褂身影,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寂静吞没。 产房门外,阳香兰的婆婆王氏正不停地搓着手,仿佛要搓掉满心的不安。 她瘦小的身影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时快时慢,嘴里念念有词,细碎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异常突出:“佛祖保佑……菩萨显灵……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大人小孩都顺顺当当……保佑香兰这胎一定要生个儿子……” 她布满皱纹的脸庞因担忧而紧绷着,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着生死的产房大门。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沉闷。 张秀英几乎是踉跄着跑过来,额角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心急火燎地赶来。 她身后跟着小儿子阳光明。 阳光明步伐相对沉稳,但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凝聚的一丝挥之不去的紧张,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亲家母!”王氏一抬头看见她们,立刻像是抓住了主心骨,几步就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因焦虑而更深地堆迭起来。 “香兰呢?香兰怎么样了?” 张秀英一把抓住王氏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眼睛急切地,几乎要穿透那扇紧闭的产房门板,寻找女儿的身影。 “莫慌,莫慌。” 王氏赶紧反手握住张秀英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传递一丝安慰,另一只手拍着她的手背: “推进去了,推进去了!情况蛮好的,医生刚才出来说,胎位正,宫缩规律,一切都顺利!就是……就是宫口开得慢点,还得等等,再等等。”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平稳,但眼神里闪烁的忐忑,和不时望向产房门口的动作,却藏不住那份悬着的心。 张秀英听到“顺利”二字,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点点,但那份悬空感没有丝毫减轻。 她靠在冰凉的刷着半截绿漆的墙壁上,微微喘着气,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锁在产房的门上,似乎这样就能分担女儿的痛楚。 阳光明没有立刻加入母亲和王氏的对话,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走廊靠墙的长椅上,放着两个用旧被单打成的包袱,还有一个印着“抓格命,促生产”红字的帆布提包,显然是家里匆忙带来的东西。 “阿姨,东西都备齐了吗?”阳光明开口问道,声音不高,语调沉稳,像一块投入焦虑湖面的石子,试图打破两个长辈之间无声弥漫的紧张气氛。 “齐了齐了!”王氏连忙点头,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大人小孩的包被、小衣裳、尿布,都带了,按老规矩准备的。哦,还有!” 她想起什么,补充道:“一包红糖,刚才交给护士带进去了,说是生产时候用得着,补充力气。” 阳光明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理解这些老规矩在此时的意义,那是一种经验,也是一种心理寄托。 “妈,王阿姨,你们先坐着歇会儿,站久了腿受不了。我去门口透透气。” 他说着,朝两位长辈示意了一下,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医院大门走去。 王氏扶着还有些腿软的张秀英在冰冷的长椅上坐下。长椅是木头的,漆面早已斑驳。 王氏坐下后,似乎为了缓解气氛,也为了给自己打气,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起下午的情形: “亲家母,你是不知道,香兰这丫头,真是稳当! 吃过中饭,她说有点困,就去躺下睡了一觉,醒来也就三点半光景,羊水‘哗’一下就破了! 她自己倒是一点不慌,反过来还要安慰我:‘妈,别紧张,我心里有数,该去医院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混杂着感慨、心疼和后怕: “我……我是担心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啊!生怕有个闪失。 这几天眼看快到日子了,她自己倒是把住院的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说感觉还好,要走着来医院。 我哪能肯!弄堂里一喊,几个老邻居都来帮忙,七手八脚寻了辆平板车,垫上厚厚的褥子,推着她就过来了。 还好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医院门口。” 张秀英听着女儿的镇定,紧绷的神经又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女儿临危不乱的样子,让她感到一丝宽慰和隐隐的骄傲。 但她的双手仍不自觉地绞着深蓝色外套的衣角,暴露出她内心深处的焦虑并未真正消散。 走廊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咔哒”声,在这份等待中,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将时间拉得无比漫长。 医院大门外,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阳光明走到大门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避开进出的行人和呼啸而过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定了定神。 随即,他的意识沉入到冰箱空间。 在这个旁人无法感知的维度里,他迅速地“取”出了两块包装朴素的巧克力。 提前换过的巧克力包装纸是暗褐色的,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在角落印着几个外文字母。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罐提前换成简易包装的奶粉罐。奶粉罐是金属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凉意。 冰箱里存放奶粉的原有位置,摆放的两罐奶粉,还是原包装。 他仔细地看了看奶粉罐上的说明文字,确认其中一罐标注着“fat&bp;Formula”(婴儿配方奶粉),且适用于新生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另一罐是中老年奶粉,不能给六个月以下的婴儿使用。这一点,他很清楚。 他将奶粉罐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又把那两块巧克力揣进中山装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某种力量,转身快步返回那充满消毒水气味和焦灼等待的产房走廊。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仿佛凝固了,又被秒针无情地切割成碎片。 墙壁上那面老旧的圆形挂钟,指针的每一次移动都显得那么艰难。 张秀英和王氏早已坐不住,时不时就站起来,踮着脚尖,徒劳地试图从产房门那窄窄的门缝里窥探到什么,尽管明知什么也看不见。 她们互相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又时不时被走廊里任何一点异响惊动。 阳光明靠在离门稍远一点的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看似沉静地落在对面的墙上,但细看之下,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深蓝色的裤缝上轻轻叩击,节奏时快时慢,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消毒水的涩味和沉重的期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感觉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产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戴着白色口罩、穿着洗得有些发黄的白大褂的年轻护士急匆匆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搪瓷托盘。 “护士!护士!里面怎么样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像离弦的箭一样围了上去,堵住了护士的去路。 张秀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睛死死盯着护士,仿佛要从她脸上读出答案。 护士脚步没停,语速飞快,带着职业性的简洁:“别急别急!产妇情况正常,宫缩是有的,就是宫口开得慢了点,还得再等等!我去药房拿点东西!”她说着,就要绕过他们,脚步匆匆。 “护士同志,请等等!” 阳光明一个跨步上前,动作礼貌但异常坚决地拦在了护士面前。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迅速地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那两块包装朴素的巧克力,直接递了过去,“这个,巧克力。我听说产妇生孩子很吃力的时候,吃这个能补充体力,快速恢复力气,有用吗?” 他的目光坦诚而带着恳切。 护士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透过口罩上方的眼睛,惊讶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巧克力。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在物质普遍匮乏的1970年,巧克力太罕见了,属于绝对的奢侈品。 尤其是在能量补充方面,对于体力消耗巨大的产妇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眼中的惊讶迅速转化为惊喜。 “有用!有用!非常有用!” 她立刻伸手接了过去,语气明显热络了许多,“同志,有心了!想得太周到了!” 阳光明没有丝毫停顿,又迅速从军绿色挎包的侧袋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 他不容分说,直接塞进护士空着的那只手里:“辛苦你们医生护士了!一点心意,给大家甜甜嘴,补充补充体力。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的态度诚恳自然,没有丝毫居高临下或刻意讨好的意味。 护士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把奶糖,有些意外,本能地想推辞:“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们……” “应该的,应该的!一点小心意,不值什么。大家辛苦了!”阳光明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拜托了。” 护士看了看手里珍贵的巧克力和一大把平时也难得吃到的大白兔奶糖,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整洁干部装、眼神沉稳清澈的年轻人,口罩下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最终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温度: “好,谢谢你!我一定分给大家!” 她匆匆转身,抱着托盘和意外的“补给”,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拐角,去取她原本要拿的东西了。 张秀英和王氏都看着阳光明这一连串的动作,王氏更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哦哟,光明你……你路子真宽,巧克力都弄得到……这东西可金贵了……” 阳光明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地解释:“正好之前帮了一个朋友一点小忙,他硬塞给我的,一直放着。现在能派上用场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重新投向产房大门。 令人意外的是,那位护士取东西的速度快得出奇,感觉不到五分钟,她就抱着一个消毒过的白色布包又小跑着返回,迅速闪身进了产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再次隔绝了内外。 走廊里重新陷入等待。 然而这一次,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那份令人窒息的焦灼感似乎被刚才短暂的交流冲淡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充满希望的期待。 巧克力和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不仅仅是食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和力量。 时间继续流逝,秒针依旧“咔哒”作响,但张秀英和王氏坐回长椅时,身体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阳光明依然靠墙站着,但指尖停止了无意识的叩击,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那扇门。 时间又过去了大约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脚步声。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 突然—— “哇——哇——!” 一声极其嘹亮、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毫无预兆地清晰地穿透了产房厚重的门板,如同最纯净的天籁之音,直直地撞进门外早已等待得心力交瘁的三个家属的耳膜! 这哭声是如此有力,如此生机勃勃! 张秀英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眶瞬间发红。 王氏更是激动得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抓住旁边张秀英的胳膊,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生了!生了!肯定是小子!听这哭声,多响!”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巨大笑容,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洋溢着巨大的满足和纯粹的喜悦。 阳光明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温暖笑意。 婴儿的啼哭声持续着,中气十足,充满了宣告新生命降临的力量,驱散了走廊里积压的所有阴霾和不安。 没过多久,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喜悦,产房的门再次打开了。 还是刚才那位年轻护士,这次她脸上带着轻松而真心的笑容,怀里抱着一个用医院统一浆洗过的白色小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刚才称过了,六斤六两。”护士的声音带着喜悦的尾音。 “小子!是小子!”王氏几乎是扑了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许多,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谢谢老天爷!谢谢菩萨!谢谢医生护士!我们有孙子了!建军有后了!” 她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动作虽然有些笨拙生疏,却抱得死紧,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无价之宝,生怕有一丝闪失。 她迫不及待地低头,轻轻掀开包被的一角,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红彤彤、像个小老头一样的小脸,脸上笑开了花,巨大的满足感,几乎要从她身上溢出来。 张秀英也赶紧凑过去看外孙,刚才的激动已经换成了纯粹的喜悦。 女儿平安无事,还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以香兰那泼辣能干的性子,如今又有了儿子傍身,在婆家的地位算是彻底稳了,腰杆子只会更硬。 她看着亲家母那发自肺腑的喜悦,也由衷地感到高兴,“亲家母,恭喜恭喜!大喜事啊!” 阳光明也走近了几步,看着襁褓里那个闭着眼睛、兀自响亮啼哭的小小生命。 那充满活力的哭声,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瞬间驱散此前的焦灼,带来一股新生命特有的暖融融的生机。 他看着小外甥,眼神温和。 他对护士真诚地说道:“谢谢医生!辛苦你们了!” 护士笑着点点头,显然心情也很好:“产妇等下就推出来,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能回病房休息了。” 天色渐渐擦黑,整个城市笼罩在薄暮之中,零星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病房里已经热闹起来。 这是一间略显拥挤的四人病房,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和奶腥味。 靠窗的床位属于阳香兰。 她半靠在摇起一半的病床上,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头却不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大家子人,嘴角噙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满足的微笑。 孩子安静地睡在她身边的小摇床里,看上去很是乖巧。 王建军和他父亲几乎是前后脚冲进来的,两人都穿着沾着油污的深蓝色工装,显然是刚下工就一路跑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王建军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急切,王师傅则是一脸憨厚朴实的焦急。 紧接着,阳永康和阳光辉父子俩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阳永康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刻板,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 阳光辉则穿着工厂常见的劳动布工装,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 “香兰!”…… 几声饱含关切的呼唤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病房的短暂安静。 当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王氏怀里那个睡得正香、被白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并得知是个健康的男孩时,四个男人的脸上瞬间都绽开了由衷的笑容。 病房里原本的担忧气氛一扫而空,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喧腾的祝贺声填满。 “好好好!小子好!太好了!”王师傅搓着粗糙的大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而朴实的喜悦,连声说着好,仿佛除了这个字,再找不到更贴切的表达。 “辛苦你了,香兰!真的辛苦你了!”王建军几步走到床边,看着妻子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激、心疼。 他想摸摸妻子的手,又有点不好意思,最终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阳永康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站到了女儿床边,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脸上,带着父亲特有的深沉关切,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然后才移到旁边小摇床里的外孙身上。 向来严肃刻板的脸上,线条不易察觉地柔和了许多,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阳光辉则兴奋地搓着手,探着身子看小外甥,嗓门洪亮:“哦哟!这小家伙,听妈说哭声可响亮了!好小子!”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看着刚出生的宝贝小囝,一家人围在小小的病床周围,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气氛其乐融融。 张秀英看着女儿平安,外孙可爱,亲家母喜气洋洋,女婿一家真心实意,心里也是满满的欣慰。 这时,她才猛地想起,从下午接到消息心急火燎地往医院赶,到产房外揪心的等待,再到此刻被添丁进口的巨大喜悦包围,心情几番大起大落,竟把家里另一桩天大的喜事给忘到脑后了!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骄傲、神秘和按捺不住的激动笑容,声音也自然地提高了些,带着要宣布大事的郑重: “香兰平安生产,又添了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这是头一桩天大的喜事!值得好好庆贺!还有一桩喜事,我差点忘记讲了!” 她这话一出,如同在热闹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吸引了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停止了交谈,连襁褓里熟睡的孩子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小嘴咂巴了一下。 所有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张秀英。 “啥事啊妈?”躺在床上的阳香兰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掩不住心里的好奇。 王建军、王师傅、阳永康、阳光辉,包括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的王氏,全都屏息凝神,等着她的下文。 张秀英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站在床尾、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沉稳温和笑意的阳光明身上。 她的声音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是我们家光明!又升了!行政级别,提到二十三级了!五级办事员!工资下个月就涨到四十九块五!” “啊?” “真的假的?” “二十三级!这么快?” “四十九块五!” 病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王师傅父子、阳永康父子,包括刚刚经历过生产的阳香兰,全都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带着巨大的震惊和探询,聚焦在阳光明的身上。 面对大家的视线,阳光明还是一贯的沉稳,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地确认: “嗯,是的。厂里的文件刚下来,还没来得及跟家里细说。” “哦哟哟!了不得!了不得啊!” 王氏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音洪亮,瞬间成了最热情洋溢的“捧哏”。 她弯腰抱起宝贝孙子,仿佛这份属于孩子小舅的荣耀,也间接地无比光荣地照耀到了自家身上。 “上次连升三级,这才过去多久啊?这……这又升了一级!光明你这……你这简直是坐了火箭炮上天啊!前途无量!真真是前途无量!” 王氏的话匣子像是被彻底打开了闸门,对阳光明的赞美之词滔滔不绝,“香兰啊,你看看你弟弟!多争气!多出息!家里真是……真是烧了高香了!” 她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 王师傅也连连点头,黝黑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他由衷地赞叹道:“光明,你是真有本事!真本事!佩服!太佩服了!”他不太会说什么华丽的词藻,但语气里的真诚,分量十足。 王建军看着站在眼前的小舅子,比自己还年轻,却已经是行政二十三级、月薪四十九块五的干部。 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羡慕、敬佩、由衷的祝贺,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自己现状的自愧不如,最终都汇成了一句朴实而有力的话: “恭喜你,光明!太为你高兴了!” 他用力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 阳永康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灿烂的笑意,虽然依旧没有说什么话,但那眼神里的肯定、欣慰和难以言喻的自豪,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分量。 他看着这个小儿子,仿佛看到了阳家未来的希望。 阳光辉则是用力地,几乎是跳起来拍了弟弟的肩膀一下,嗓门洪亮,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明明!你厉害!真给咱们家争光了!好样的!”他的喜悦直接而热烈。 阳香兰靠在病床上,看着一身笔挺的藏蓝干部服、身姿挺拔、沉稳中透着自信的弟弟。 再看看围着他赞不绝口的众人,尤其是婆婆王氏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巴结的讨好和热情,一股巨大的骄傲和暖流,猛地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生产带来的疲惫。 小弟出息了,不仅仅是在厂里站稳了脚跟,这接连的晋升,不仅给了她这个做姐姐的实实在在的支撑和底气,更让整个娘家在婆家面前扬眉吐气,腰杆挺得笔直。 她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抹健康的红晕,声音带着笑意,充满了姐姐的骄傲:“明明,恭喜你!姐真为你高兴!太争气了!” 她的目光扫过婆婆喜笑颜开的脸,心里那份踏实感更加厚重。 小小的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欢声笑语。 新生婴儿带来的生命喜悦,和阳光明晋升带来的前途光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暖流。 双喜临门的巨大幸福感,让这间普通的病房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希望。 阳香兰是顺产,身体底子也好,恢复得相当快。 在医院住了仅仅三天,医生仔细检查后,确认大人子宫复旧良好,恶露正常,孩子吃奶有力,大小便正常,黄疸也在生理范围内,便通知可以出院回家了。 这三天里,王氏像是换了个人,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细致入微的照顾儿媳妇。 她心心念念、盼星星盼月亮的大孙子终于抱到了手,那份巨大的满足感和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她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 之前早就准备好的老母鸡、猪蹄、鲫鱼,此刻都派上了大用场。 她就在医院允许的外面小煤炉上,小心翼翼地轮番熬煮着浓浓的汤水,撇去浮油,耐心地给儿媳妇备好。 她嘴里念叨的不再是过去偶尔会有的挑剔,而是充满了关切和鼓励: “香兰,多喝点,这个下奶水好。 好好养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好了身体才能带好孩子。” 那份殷勤周到,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重视,连张秀英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有些意外,同时心里也替女儿感到高兴。 张秀英和李桂花,也都会抽出时间,轮流过来帮忙照顾产妇和孩子。 李桂花看着小姑子被婆婆伺候得妥妥帖帖,小侄子一天一个样儿,变得白白胖胖,心里也由衷地为香兰高兴。 阳光明之前带来的那罐婴幼儿配方奶粉,因为香兰奶水充足,暂时没派上用场,被王氏像宝贝一样仔细地用布包好,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阳光明空间里存着的大黄鱼和冻虾,他也找了个“朋友给的”的由头,让张秀英炖了鲜美的汤水给大姐补身子。 王氏见了这些稀罕物,对阳光明的“有本事”、“路子广”赞不绝口,眼神里充满了信服。 在婆婆超乎寻常的精心照料下,在母亲和娘家嫂子的帮衬下,阳香兰的身体恢复得极好,苍白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精神头也足。 时间在新生儿嘹亮的啼哭、手忙脚乱的换洗尿布、温馨的汤汤水水,和家人关切的絮语中,悄然滑过。 转眼间,一个月的光阴过去,香兰顺利地出了月子。 大孙子满月,这在王家是天大的喜事,是延续香火、家族兴旺的标志。 王氏抱着养得白白胖胖、眉眼日渐舒展的孙子,简直是爱不释手,怎么看怎么欢喜。 那份扬眉吐气、光耀门楣的劲儿,藏都藏不住,走路都带着风。 她主动找到张秀英商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热情: “亲家母,我们家添丁进口,这是天大的喜事,是祖宗保佑! 我和老头子商量了,一定要好好办一下。 现在上面不提倡这些旧习俗,我们琢磨着,找个好点的日子,在国营饭店里定上两桌像样的席面。 也不请外人,就咱们两家至亲骨肉,热热闹闹聚一聚,给我们大孙子贺贺满月,你看好不好?” 她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等待着亲家的回应。 王氏如此积极主动地、郑重其事地操办孙子的满月酒,张秀英自然是乐见其成,满心欢喜。 这不仅是对外孙的重视和体面,更是对女儿在婆家地位的一种无声的强有力的肯定。 她当即笑着满口答应,语气同样热情:“好啊!太好了!亲家母你想得真周到!这是喜事,应该热闹!我们肯定全家都来!日子你们定,定好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两亲家母在这件事上,难得地意见高度一致,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们立刻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盘算起来,商量着选哪个口碑好的国营饭店,比如“绿杨邨”或者“老正兴”的分店,定什么既体面又符合时令的菜式,预算大概多少……气氛融洽得前所未有。 日子仿佛被这双重的喜气推着,朝着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有奔头的方向奔去。 阳光明在红星机械厂里愈发沉稳干练,处理事务条理清晰。赵国栋书记对他越来越倚重,一些重要的工作,也渐渐交到他手上。 家里,大姐阳香兰在婆家彻底站稳了脚跟,有了儿子傍身,婆婆的态度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把她当成了功臣。 可爱的小外甥一天一个样,健康活泼,那响亮的哭声和吃饱后满足的咿呀声,给全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希望。 石库门弄堂里,阳家的日子蒸蒸日上,邻居们提起来,语气里都带着实实在在的羡慕。 选定的黄道吉日就在眼前,一个晴朗的周末。 两家人都在为这场虽不铺张,却充满温情的满月宴,做着准备。 张秀英翻箱倒柜想给外孙做件新衣裳;王氏和王师傅忙着去饭店敲定最后的菜单和座位;阳光明则想着那天要不要带点奶糖或者小玩具;连阳永康的脸上,都多了些笑容。 空气中仿佛飘着喜气,连五月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温暖明媚。 然而,命运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往往就在人最放松警惕、最满怀期待、以为一切都在向好之时,悄然落下,冷酷地撕碎眼前的安宁。 一个寻常工作日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红星国棉厂高大的厂房上空。 阳光明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份关于下季度办公用品采购计划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办公桌上那部老式的黑色手摇电话机,铃声毫无预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祥的穿透力。 阳光明放下钢笔,伸手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喂,我是阳光明。”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大姐阳香兰的声音。 但这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爽利、泼辣和作为新晋母亲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控制不住的惊惶和绝望。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而哽咽,仿佛随时会断掉: “明明,你……你快点回来!快点到我们家里来!出……出大事了!建军……建军他厂里……出大事了!他……他……” 香兰的声音被剧烈的撕心裂肺的抽泣和哽咽彻底堵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痛哭声,通过听筒,猛烈地撞击着阳光明的耳膜。 阳光明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东方机械厂……大姐夫王建军……出事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动作之大,使得沉重的木制椅子腿在水泥地板上刮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他对着听筒,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静:“姐!你别慌!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姐夫他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但是,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只有阳香兰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绝望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无助,仿佛天塌地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1.意外去世.抚恤争取.谈判基石.事故定性. “姐!姐!你说话!到底什么情况?” 阳光明的心猛地沉下去,像坠了块冰冷的石头。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悄无声息地从他心头弥漫开来。 听筒里传来的,是阳香兰断断续续、被巨大的悲痛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哭声。那哭声时高时低,夹杂着语无伦次的碎片,仿佛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着吸气: “传话的人说……已 石天之所以这么激动,全都是因为刚才系统传递到他脑海里的信息,这些信息就是对掠夺能力的一个介绍。 胡晓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胡晓不是宗师,但他却有媲美宗师的力量,而且还有一点,宗师的地位非比寻常,这一点从孙德志的出场就能够看的出来。 刘备抬起手,示意张飞休要聒噪,张飞只得闭上了嘴巴,闷闷不乐的盯着刘备手中的密信。 千余苏军铁骑随后跟至,轰然撞向敌阵,瞬间将敌阵冲出无数缺口,如潮水般漫涌而过。 吕薇薇看着众人的眼光从不善,到厌恶到最后甚至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一样嗜血。 苏沐月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得到了重生。 临出门的时候胡晓给狗子打了个电话,让狗子留意这地海市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至于什么样的算可疑胡晓也不清楚。 难怪之前魏美娴没事儿就让两人喝补汤,可是后来,就只给她改炖补气血的汤了,想必裴墨衍也曾经将这样的想法传达给魏美娴。 “好!”五尸将答应一声,便跟着邪一起朝着尸海外走去,这三百万丧尸,表面是他的手下,但其实都是尸王在控制,所以,也不需要担心离开后尸海会混乱。 陈生攥着拳头死死地盯着牛爱花,牛爱花猛然看到陈生的眼神被吓了一跳,她咽了口唾沫没有再骂,然后不知羞耻地到我们家堂屋里拎走了半袋大米。 烧鸡是苏沁之前买来放在空间里的,哪怕已经买了一个多月了,依旧保持着刚出锅的鲜香,那香味儿往灵敏的狗鼻子里钻,惹得那些杀气腾腾的大狗们个个都无法集中精力了,连叫声都瞬间弱了好多。 他对着镜子笑着,又左右开弓扇着巴掌,俊秀的脸多了十几个巴掌印,直到那脸肿得不成样子,他才肯停手放过自己。 下一秒a只觉得左脸颊被打得发烫,他有想过苏晓接到自己的告白会怎么做,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苏晓打了一巴掌。 端木祁看到没心没肺的人,甚至没有半点不舍的样子,心中极其不爽追出去。 “高长老,你怎么来了?”万剑圣子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定地看着高清雪。 “你们回来了?魔都还是挺好玩的吧?”仓耀祖当然知道苏菲和莫妮卡去逛街了,他因为仇颀昌的来访而没有陪同,好在,有保镖们跟着,魔都也是比较安全的。 巨狼也曾义无反顾的进入其中,但是为了保留雪狼一族血脉,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如今看颂妃如今修为只不过是普通的武者,应该是被所修炼的这套功法所耽误了。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跟着叶楠混进那个宴会里去,说不定可以在宴会的人身上发现一些端倪。 “其实你们难道不觉得雪蒂配上那身泳装超可爱的吗?”幻邪月说道。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看中哪个广告位,出钱抢,直接用钱砸晕他们,看看他们给不给播广告,付宁的行为就是一种土豪行为,张浩听得直啧舌,反正之前他是没想到这种手段。 秦宇瞪大了眼睛,我擦,这个死老头子!不是说天机门奉自己为主吗?怎么这么点事都推三阻四的? “这你说了算,反正我也只是提议一下,事实上我根本制造不出那种东西。”戴华栋说道。 因为就算重新炼制的话,他们两位五阶器师也是主力,其余人都是从旁辅助。 如果说李显身上的气息像是大山的话,那她身上的气息就好似是巨山,压迫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来气。 随着楚峰浏览这大衍决之后,心神便彻底融入其中,因为他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功法。 因为一般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味觉,其实也在不断的退化当中,对于味道的感觉,自然就没有那么敏锐。 “我孟钧的威严岂容尔等鼠辈侮辱!”孟钧仰天长啸,长枪一甩,那名士兵的尸体直接被甩向天空,然后狠狠地砸在其余士兵的头上。 早上出发,一直到正午,他们才停下休息。休息一个时辰之后,再度上路,一路上完全绕开了所有的城市,直到天黑了才开始降低速度,准备降落。 威利翰似乎因气愤又似乎因自己儿子的魔法前程已经没希望了,紧握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 秘境地图位于每座主城四郊之外十多里,在空阔的原野中,会清晰地看见突兀出现的一道暴涌升腾的粗壮烟柱,假如玩家有能力置身遥远的高空鸟瞰俯视,每座主城四郊间的野外地带,都仿佛被挖掘出一大块凹陷的伤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2.异想天开.两个顶班名额.约见唐建宏 阳光明看着眼前近乎绝望的三个女人,又瞥了一眼瘫坐在地、深陷痛苦无法自拔的王师傅,以及靠墙站着、灵魂出窍般的父亲阳永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沉入肺腑的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父亲阳永康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爸,家里这边,暂时交给您和大哥照应。我得去办点事,很重要,不能拖。” 阳永康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那眼神依旧是空洞的,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落在小儿子脸上。 他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算是应承。 阳光明又转向大哥阳光辉,拍了拍他还在颤抖的肩膀:“大哥,振作点。爸这边,还有妈、姐、王阿姨、王师傅,都需要人撑着。你帮爸一起,照看好。” 阳光辉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鼻涕糊成一团,眼神里有巨大的悲痛,也有被弟弟这份突如其来的冷静所激起的茫然和一丝依赖。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声音嘶哑:“我……我知道。明明,你去忙你的,家里……有我和爸。” 阳光明点点头,目光扫过悲恸的家人,最终落在父亲脸上,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我认识东方厂人事科的唐建宏科长,关系……还可以。” “唐建宏?” 阳永康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这个名字在东方机械厂,尤其是在普通工人耳朵里,分量不轻。 他旁边一直沉浸在悲痛里的阳光辉也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透出清晰的诧异。 他们父子俩都在东方机械厂工作,唐建宏是管人事的科长,是真正的实权人物,他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平日里根本够不着。 他们都没想到,阳光明竟然能和这样的人搭上关系。 “嗯。” 阳光明没有解释这层关系的具体来由,只是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条理清晰,“马厂长那边,‘因公牺牲’的定性,他亲口承诺了。 这是基础,有了这个,后面抚恤金、丧葬费这些,按政策走,厂里很难在这上面克扣,弹性不大。” 阳永康听着,眼神里的空洞似乎又淡了一分,专注了一些。阳光辉也屏住了呼吸。 “关键是在顶替名额上。” 阳光明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厂里肯定会给一个名额,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大姐顶班,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和大哥,“但机械厂各车间的情况,活有多重,爸和大哥都清楚。大姐刚出月子,身体还在恢复,孩子又那么小,要是分到重体力车间,我怕她撑不住。” 阳永康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显然想到了那些车间的辛苦。阳光辉也下意识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担忧。 “所以。”阳光明继续道,“这个顶班名额,不能只满足于‘有’。我们得争取,让厂里给大姐安排一个相对清闲些的岗位。比如库管、后勤,或者技术资料室之类的地方。这很难,但必须争取。” 阳永康沉默着,眼神里透出凝重。 阳光辉忍不住开口:“这……厂里能给吗?清闲岗位都抢破头,哪轮得到咱们?” “难,但不是没可能。”阳光明语气肯定,“事在人为。唐建宏在人事科,他的能量不小,如果他肯帮忙说话,希望就大很多。” 他看向父亲和大哥,“我打算请他吃顿饭,探探口风,请他从中周旋。” 阳光辉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的光,但阳永康依旧沉默,只是那刻板的脸上,线条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还有。”阳光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决断,“除了这个必然的名额,我还想再争取一个名额。” “什么?” 阳光辉失声叫了出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带着旁边的几个工友都侧目看了过来。 他赶紧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小弟,你……你没糊涂吧?厂里怎么可能给两个顶班名额?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想都别想!你这是异想天开!” 阳永康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小儿子,带着严厉的审视和一丝不赞同。 阳光明迎着父亲和大哥的目光,眼神冷静,没有丝毫动摇:“厂里当然不会主动给两个名额。但,那个闯祸的李二柱,他的那个正式工名额,就该赔出来!” “李二柱?”阳光辉一愣。 “对。” 阳光明语速加快,逻辑清晰,“他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学徒工身份,但也是正式工的名额。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人,他责任跑不掉。 最终的处理无非是开除,再象征性地赔点钱。他那个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名额收归厂里,也是必然。” 阳光明看着父亲和大哥眼中渐渐亮起的光,继续分析: “对于李二柱来说,既然工作铁定保不住,与其被厂里直接开除,什么也落不下,不如他自己主动点,把这个名额拿出来,作为赔偿,转让给大姐家。 这样,既显得他认错态度诚恳,真心悔过,想求得家属谅解,又能最大程度地减轻他自己的处罚压力——厂里在处理上,多少会考虑这个‘积极赔偿’的情节。 对他自己,并没有额外的损失。 这个名额,他横竖是丢定了,拿出来做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关键是要有人去点醒他,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提出来。 而且,要有一个够分量、能两边说得上话的人,去促成这件事,去跟马厂长那边沟通,确保厂里不从中作梗,顺水推舟地认可这个‘赔偿转让’。” 阳光明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爸,您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阳永康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眼神里那层厚厚的灰翳似乎被拨开了一些,露出底下精明的底色。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反复咀嚼儿子的话,最终,缓缓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沙哑: “嗯……理,是这个理。操作……有门道。” 他看向阳光明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全新的、沉甸甸的评估和认可。 阳光辉也彻底回过味来,脸上的震惊和怀疑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压着兴奋: “对啊!小弟!你说得对!李二柱那小子,名额横竖没了!他主动拿出来赔,对他有好处!厂里也没理由拦着!这……这真能成?” 他看向弟弟的眼神,充满了佩服。 “只要李二柱配合,中间人得力,厂里那边不刻意刁难,问题不大。” 阳光明给出了肯定的判断,“唐建宏就是最合适的中间人。他身份够,管人事,同马厂长肯定说得上话。由他去跟李二柱谈,去跟马厂长沟通,最顺理成章。” 阳永康再次用力地点了下头,这次的动作明显坚定了许多:“是这个路子。” 他看向阳光明,眼神复杂,有悲痛,有沉重,也有一丝托付重任的意味,“家里这边,有我和你哥。你去办。抓紧!” “对,明明,你快去!家里不用你操心!”阳光辉也连忙催促,脸上混杂着悲痛和对弟弟的信任。 阳光明看着父亲和大哥的反应,知道他们理解并支持了自己的计划。 这边沉重的悲伤气氛,他确实插不上太多手,留在这里徒增压抑。离开,反而能更好地为这个破碎的家争取未来。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转身,大步离开了这条被死亡和悲痛笼罩的走廊。 沉重的脚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出了医院大门,傍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稍微冲淡了鼻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阳光明走到他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旁,打开那把沉重的环形锁。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左右看了看。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神色匆匆,没人特别注意他。他侧过身,背对着马路,左手扶着车把,右手看似随意地探进随身挎着的那个半旧军绿色帆布包里。 意识沉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维度——随身冰箱空间。 他迅速而精准地“取”出几样东西,直接转移到挎包里: 几大块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进口巧克力,沉甸甸的,足有一斤重; 两大包印着简单红蓝图案的大白兔奶糖; 两个沉甸甸的、密封严实的玻璃罐头瓶,里面是色泽金黄的粘稠蜂蜜; 最后是两盒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完全手工雕刻的竹筒装“明前龙井”。 东西瞬间填满了挎包的内层,沉甸甸地坠在身侧。 他面无表情地拉好挎包拉链,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包内的物品。 长腿一跨,坐上车座,右脚用力一蹬,车轮转动,朝着东方机械厂干部家属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渐浓,路两旁法桐树茂密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投下摇曳的暗影。 阳光明弓着背,身体前倾,链条被蹬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咯吱”声。风掠过耳畔,吹动他额前微湿的短发,却吹不散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 姐夫那张憨厚朴实的笑脸,大姐抱着孩子时疲惫却满足的神情,还有那个刚满月、只会用嘹亮哭声宣告存在的小外甥……画面交替闪过。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些影像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 东方机械厂的干部楼在暮色中显露出轮廓,整齐的红砖墙,比旁边的工人新村显得更规整气派一些。 阳光明在熟悉的铸铁大门前刹住车,锁好。门房似乎认得他,没多问就放他进去了。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唐建宏家所在的单元,踏上灰扑扑的水泥楼梯。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的混合气味。他停在二楼那扇刷着军绿色油漆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 唐建宏的妻子翟翠兰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到阳光明,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光明同志?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快请进!”她连忙侧身让开。 屋内,饭菜的香气更浓。 靠墙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盘青菜,一碗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唐建宏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显然刚准备开饭。 他旁边坐着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再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他们几岁的小儿子,正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 “光明?”唐建宏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快进来坐!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点,添双筷子的事!”他热情地招呼着。 “唐科长,阿姨,打扰你们吃饭了。” 阳光明走进屋,语气带着歉意,但神情却异常凝重,没有丝毫客套寒暄的意思。 他目光直视唐建宏,“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马上跟您谈谈。是关于今天下午,你们厂三车间那起事故。” 唐建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事故?你是说……王建军?”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料到会跟阳光明扯上关系。 “是我姐夫。”阳光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唐建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震惊和深深的同情:“哎呀!这……这怎么会……光明,节哀!节哀顺变啊!” 他连忙绕过桌子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语气充满真诚的惋惜,“王建军同志我知道,是个老实肯干的好工人!太可惜了!太突然了!” 翟翠兰在一旁也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惊愕和怜悯。 “谢谢唐科长。” 阳光明低声道谢,随即话锋一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唐科长,家里那边一团乱,都还在医院没走。我过来,是实在有件非常要紧的事,想请您帮忙。 家里说话不方便,能不能……请您移步,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事情紧急,耽搁不得。” 唐建宏看着阳光明那双深不见底、透着冷静和急迫的眼睛,又扫了一眼桌上简陋的晚餐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立刻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行!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进里屋,很快就穿了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涤卡中山装外套出来,手里还拎着一瓶贴着“西凤”商标的白酒。 他对妻子交代:“翠兰,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跟光明出去谈点事。” “哎,好,你们……”翟翠兰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阳光明解下了身上的军绿色挎包。 阳光明没有客套,直接拉开拉链,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动作迅速而稳定,放在方桌空着的一角。 厚油纸包裹的、散发着淡淡可可香气的巨大块状物——那是极其罕见的进口巧克力! 两大包鼓鼓囊囊、印着熟悉红蓝白兔图案的大白兔奶糖。 两个沉甸甸、透着诱人金黄光泽的玻璃罐头瓶——里面是浓稠的蜂蜜。 两盒竹筒装的透着清雅茶香的“明前龙井”。 这些东西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样都堪称奢侈品,尤其是那大块的进口巧克力和顶级明前龙井,更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稀罕物。 它们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唐家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餐桌上,与那盘青菜、咸菜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两个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直勾勾地盯着那包大白兔奶糖和那块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黑砖头”。 连唐家的小儿子也忘记了桌上的饭菜,好奇地伸着脖子看。 “光明同志!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快拿回去!”翟翠兰最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上是真实的慌乱和不安。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烫手。 唐建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手笔”震了一下,眼神复杂地在那些东西和阳光明平静却坚决的脸上扫过。 他当然明白这些东西的分量,更明白阳光明此刻拿出来意味着什么——所求之事,绝不简单。 “阿姨,一点心意,给孩子们甜甜嘴,给唐叔叔泡杯茶提提神。” 阳光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他按住翟翠兰想要推拒的手,“家里刚遭了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您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我和唐叔叔还有正事要谈,先走了。” 他朝唐建宏示意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根本不给对方再推辞的机会。 唐建宏看着桌上那堆扎眼的“心意”,又看看妻子焦急无奈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阳光明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上。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只是对妻子低声道:“先……先收起来吧。” 说完,不再停留,拎着那瓶西凤酒,快步跟了出去,带上了门。 家属院斜对面不远,就有一家挂着“工人饭店”白底红字招牌的国营饭店。 此刻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声、劝酒声、谈笑声混成一片,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与医院里那死寂的悲痛形成了两个世界。 唐建宏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跟门口穿白围裙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没在大堂停留,径直领着阳光明穿过喧闹的堂食区,走向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他推开一个挂着半截蓝布帘子的小隔间门:“这里清净点,说话方便。” 小隔间不大,只容得下一张方桌和几条长凳,墙壁刷着半截绿漆,顶上吊着一个蒙着灰尘的白炽灯泡,光线有些昏黄。但胜在安静,关上门帘,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两人刚坐下,一个系着白围裙的中年女服务员就拿着沾着油渍的菜单跟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唐科长来了?还是老三样?” “今天我请客,上点硬菜!” 阳光明快速扫了一眼菜单,抢着说道:“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再来个白斩鸡,香菇油菜!动作麻利点!”他指了指带来的那瓶西凤,“再拿两个杯子。” “好嘞!马上就来!”服务员利索地记下,转身出去。 唐建宏拧开西凤酒的瓶盖,浓郁的酒香顿时在小小的隔间里弥漫开来。他给两个杯子都斟满,澄澈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没有举杯,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阳光明。 年轻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锐利,像淬了火的钢,看不到多少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沉静。 这种超越年龄的镇定,让唐建宏心里暗暗吃惊,也更添了几分郑重。 “光明。”唐建宏把一杯酒推到阳光明面前,自己也拿起一杯,语气低沉,“家里的事……唉,真是飞来横祸!王建军同志是个好工人,可惜了!你也别太……唉,节哀。” 他仰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仿佛能驱散一点心头的沉闷。 阳光明没有碰酒杯,只是看着唐建宏,开门见山,语速平稳的说道: “唐科长,感谢您出来。事情经过,您可能已经知道了大概。 我再简单说一下:今天下午四点左右,三车间学徒工李二柱操作严重失误,固定不牢的铸铁毛坯件崩飞,直接击中正在旁边与质检员正常交流工作的我姐夫王建军后脑。当场……人就没了。” 他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唐建宏心上。 “事故责任非常清晰,李二柱全责。我姐夫纯属无妄之灾。”阳光明继续道,“马向文副厂长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代表厂方表态,承认事故责任在厂方安全管理疏漏,并亲口向我承诺,将王建军同志的死亡性质,最终明确认定为‘因公牺牲’。” 唐建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 “因公牺牲”这个定性,意味着厂里在抚恤标准上将无法打折扣。 马向文能当场给出这个承诺,说明厂方对事故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也侧面印证了阳光明所言非虚,以及他不容小觑的个人能力。 唐建宏对马向文的性格很了解,他绝对不可能轻易给出“因公牺牲”的定性,肯定是阳光明给的压力足够大,才让他不得不妥协。 “有这个定性打底。”阳光明看着唐建宏的反应,继续推进,“后续的抚恤金、丧葬费这些,按国家政策和厂里规定走,该多少是多少,我们家属不会有太多异议。厂里要尽快安排追悼会,让逝者入土为安,我们理解也配合。” 唐建宏点点头,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重点肯定在后面。 “现在,家属这边,有两个具体的诉求。”阳光明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紧紧锁住唐建宏,“第一,关于顶替名额的安排。我大姐阳香兰,是王建军的妻子,顶班进厂,理所当然。” “这是自然,厂里肯定会给安排。”唐建宏接口道。 “但是。” 阳光明话锋一转,“唐科长您是人事上的行家,比我更清楚。一个顶班名额,进了厂,分到哪个岗位,差别有多大。 我大姐刚生完孩子才一个多月,身体还在恢复期,家里有个刚满月的婴儿和一个三岁的女儿要照顾。 如果被分到重体力车间,三班倒,体力消耗巨大,噪音粉尘污染严重……她根本撑不住,这个家也就彻底垮了。” 唐建宏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酒杯边缘。 “所以,我们家属的诉求是……” 阳光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厂里在安排我大姐的工作时,希望能给予照顾,分配到一个相对清闲、稳定、环境好一些的岗位。 比如厂里的仓库保管、后勤总务科、技术资料室,或者工会的某些文职岗位。 这需要劳资科,需要唐科长您,在岗位分配时,多费心,帮忙争取一下。” 他的目光带着请求,但更深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唐建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表态。 清闲岗位僧多粥少,哪个不是有根脚的人盯着?安排一个刚死了丈夫的顶班女工进去,阻力不会小。 他沉吟着:“这个……难度确实有。不过,王建军同志毕竟是‘因公牺牲’,家属困难情况也是事实,厂里给予适当照顾,也说得过去。 我会尽力在分配方案里,往这个方向争取。但具体能到什么程度,现在不敢打包票。” 他话说得谨慎,留了余地。 “有唐科长这句话,我们就很感激了。”阳光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对方的难处。 但他没有停顿,直接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重磅的诉求。 “第二。”阳光明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们希望,厂里能给出两个顶替工作的名额。” “两个?” 唐建宏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酒液洒了出来,溅在桌面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阳光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光明,你没开玩笑吧?厂里的规矩你清楚,因公牺牲,按最高标准,也只有一个顶替名额!这怎么可能……” “厂里当然不会主动给第二个名额。”阳光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第二个名额,不是要厂里给,是要李二柱赔出来!” “李二柱?”唐建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对!就是他!”阳光明的眼神锐利,“他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一个学徒工,操作严重失误,导致了工友死亡!他的责任,厂里打算怎么处理?开除,是最起码的吧?” 唐建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出了人命,开除……是肯定的。厂规厂纪摆在那里。” “好!”阳光明紧盯着唐建宏,“既然他铁定要被开除,那他占着的那个正式工名额,自然就空出来了,收归厂里。对吧?” 唐建宏再次点头,这是程序。 “那么。” 阳光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极具说服力的逻辑,“对于李二柱来说,这个名额横竖是保不住了。 与其被厂里直接开除,背个处分,灰溜溜地滚蛋,什么也得不到,还落个坏名声,不如让他自己主动点,把这个名额拿出来! 作为对王家的赔偿,作为他个人诚心悔过、求得家属谅解的表示!” 唐建宏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若有所思。 阳光明继续剖析:“他主动提出来,把工作名额‘赔偿’给王家,这样做,对他李二柱有什么损失吗? 没有! 那个名额他本来就没了! 但这样做,却显得他认罪态度极好,有悔改之心! 厂里在处理他的时候,会不会因此考虑从轻发落? 比如,本来一定会写进档案里的处分,就不写进去了。 同样是被开除,但档案里背没背处分,他将来再想找工作,关系可就太大了! 甚至,在象征性的经济赔偿上,是不是也能减轻他的负担? 毕竟,他最大的‘资产’——那个工作名额,已经作为赔偿给出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唐建宏眼中闪烁的精光,抛出了关键: “而对于厂里来说,有人主动提出用工作名额作为重大事故的赔偿方案,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化解矛盾、妥善处理善后的‘亮点’! 厂领导乐见其成,顺水推舟就认了,既安抚了悲痛的家属,又体现了对责任人的‘教育挽救’,还避免了家属因为赔偿不足而可能产生的持续闹访风险! 一举多得! 马厂长那边,只要有人点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有什么理由反对?他只会支持!” 唐建宏彻底沉默了。 他端着酒杯,久久没有动作,只是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急速地转动着,显然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阳光明这番分析,条理清晰,丝丝入扣,完全站在了厂方、责任人、受害者家属三方的立场上,找到了一个看似不可思议、实则具备极强操作性的平衡点! 这年轻人……心思之缜密,眼光之毒辣,远超他的预料! 隔间里一时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和灯泡里钨丝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这时,隔间的蓝布帘子被掀开,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了:“红烧狮子头,白斩鸡,两位慢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被摆上桌。 服务员放下菜又退了出去。诱人的菜香弥漫开来,却丝毫冲不散隔间里凝重的气氛。 阳光明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唐建宏的决断。 他需要这个人,需要他作为人事科长的身份和能量,去点醒李二柱,去说服马向文,去打通这其中的关节。 唐建宏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酒杯,指关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阳光明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和为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光明啊。”唐建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事务性的沉稳,“你这两个诉求……尤其是第二个,想法很大胆,但……” 他话锋一转,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江湖的微妙弧度,“不得不说,你分析得很透!路子……是这么个路子!”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嫩的白斩鸡腿肉,却没有立刻吃,似乎在组织语言: “清闲岗位的事,我记下了。 后续厂里开事故处理会,我会在讨论岗位分配时,把王建军家属的特殊困难情况提出来,着重强调。 ‘因公牺牲’的家属,要求适当照顾,情理之中。 我会尽力争取,阻力肯定有,但希望不小。” 阳光明心中稍定,点了点头:“谢谢唐科长。” “至于李二柱那个名额……”唐建宏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透着一股老练,“这事的关键,确实像你说的,在于李二柱自己愿不愿意‘主动’拿出来,也在于厂里愿不愿意‘顺水推舟’认这个账。” 他放下筷子,身体也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李二柱那小子,现在肯定吓破了胆,关在保卫科写检查呢。他家里估计也乱成一团,怕得要死,怕儿子要吃官司,怕赔得倾家荡产。” 唐建宏脸上露出一丝掌控局面的笃定:“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去‘点’他一下,告诉他这个‘将功赎罪’的法子,给他指条‘明路’,让他看到一丝减轻处罚的希望…… 你说,他和他家里,会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无声的肯定。 唐建宏端起酒杯,这次,他朝着阳光明举了举杯,脸上那点微妙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这事,我来办。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保卫科‘了解情况’,顺便跟李二柱和他家里能主事的人,‘聊一聊’。 马厂长那边,等我跟李二柱谈出个眉目,再去跟他‘汇报沟通’。 只要李二柱自己咬死了是‘自愿赔偿、诚心悔过’,厂里这边……问题不大。” 他特意强调了“自愿”和“沟通”几个字。 阳光明看着唐建宏举起的酒杯,那澄澈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荡漾。 他没有立刻去碰自己的杯子,而是看着唐建宏的眼睛,声音沉稳: “唐科长,您肯帮忙,这份情,我阳光明记下了。家里刚遭了大难,千头万绪,大姐和孩子们以后的日子……就指着这两个名额能落定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他没有提犀角,也没有提牛黄,但“必有重谢”四个字,在此时此刻,在那些已经送到唐家的“心意”铺垫下,显得格外有分量。 唐建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阳光明有这样一个态度,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阳光明在红星厂火箭般的晋升速度,他手中那些珍稀药材的渠道,都预示着这个年轻人未来的潜力和价值。 今日结下这个善缘,对他唐建宏而言,绝对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哎,说这些就见外了!”唐建宏摆摆手,语气显得很豪爽,“王建军同志也是我们厂的工人,遭了不幸,厂里和同事们关心帮助是应该的!你也是为家里亲人奔波,这份心,我理解!” 他把酒杯又往前送了送,“来,光明,事情要办,饭也要吃。喝一口,压压惊!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尽力去办!” 阳光明看着唐建宏眼中那份属于精明官僚的、权衡利弊后给出的承诺,知道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西凤酒。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昏黄的灯光和两张心思各异的脸。 阳光明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带来一丝灼痛,也短暂地驱散了心底那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再动筷子,也完全没有胃口。 “唐科长,您慢慢吃。家里那边实在离不开人,大姐情绪不稳,妈也吓坏了,我得赶紧回去照应。” 他放下空杯,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挽留的急切,“今天这顿饭,实在仓促,改日再专门谢您。事情,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唐建宏也立刻放下酒杯站起来:“理解理解!家里事大!你快回去!这边有我,你放心!”他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语气笃定。 阳光明不再多言,朝唐建宏用力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是无声的托付和信任。 他一把掀开隔间的蓝布帘子,大步走了出去,结完账之后,身影迅速融入外面大堂的喧嚣光影之中。 唐建宏站在隔间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人群里的挺拔却带着沉重负担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回身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丰盛菜肴,又想起家里桌上那堆扎眼的“心意”,眼神变得复杂而深沉。 他慢慢坐回凳子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独自啜饮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反复思量着明天该如何去“点醒”李二柱,又该如何去跟马向文“沟通”。 饭店外的街道,华灯初上。 自行车铃声和行人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明冲到自己的“永久”自行车旁,飞快地开锁,长腿一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晚风扑面,带着五月夜晚的微凉。 他弓着背,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踏板上,链条发出急促的“咯吱”声,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医院的方向飞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3.邻里关心.心想事成.阳永康决断 怪兽解决了,可怪兽遗留下来的问题还需要解决,首先就是戈布巨大的尸体,这个林冲表示TPC需要一点样本进行研究,直接要去了半条腿,剩下的各国表示他们也需要样品,可分过之后至少还有一半的尸体需要处理。 可惜他学业未成,做官这条路已经断了,如今只做了一个村长,而且这个村长他现在也不想做了,感觉是个累赘。 栏杆上的朱漆虽然已剥落,花树间的楼台却还未倒塌,在阳光下看来依旧辉煌。 林玲和欧阳冰冰年轻不懂事,好糊弄,你认为Pozu也是那样嘛?苏晓柔双手抱在傲人胸前,撇嘴说道,睡了就睡了,男子汉大丈夫还不敢承认。你就是被她给睡了又怎么样,Pozu才不在乎这些。 两人去了新开的主题宾馆,尝试了宾馆里面提供的一些让人神往的项目,累到之后的两人抱在床上。 这些阵法、法宝中的鬼将,基本上都是通过种种邪门手段强行提起来的,大都空有境界,没有手段,在缺乏主人的指挥下,可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他的肌肉弹性和机智武功都保持在最巅峰的状况,随时都能够在任何情况下,用一根针刺穿一只蚊子的腹。 进展到了这个步骤,展飞鸿不禁呼出一口浊气,对安德切尔吩咐道。 因此任何一个有脑子和远见的人草原部落首领都会让他最信任的人去担当他手下绝对的实权位置之一,甚至是唯一。 不过无论是什么情绪,他都压在了自己心里而没有丝毫表露出来,因为这点本身价是张角自己希望看到的。 挂了电话之前还是给她说了很多爱她的海誓山盟的6b的话算作是给她的定心丸之后,我们之前的冷战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刹那间,李逍逸右拳上的能量开始跳跃,周围的空气也跟着一并旋转,此刻他已经动了杀心。。。 他马上搁下茶杯,赶至辰龙湖畔,那天的天色特别的蓝,夕阳在湖面上投射下点点璀璨的金光,风似乎沾染上百花的清香。 首当其冲的,便是先前梓战诡异的被爆成血雾,一个上部天师就这么毫无朕兆的爆炸这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了点,而让他变成血雾的很有可能是这少年所为。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杨过不以为意,如今的杨过,在朝中的地位,比他的郭伯伯,强了不知几何。 楼下有两辆面包车靠边停着,其中有一辆车的司机就是哑巴,另外一个也是白宝国手下的某个老混子。 章鱼也就怒了,就骂道:“你tm咋玩呢,有你这种玩的吗?给劳资想挨打了是不?”那矮子立马就脸掉了下来,显得很害怕很怂的样子。 “果然是妙木山么。”鸣人低声道,前世的时候他曾在这里修炼仙术,对这里自然是无比的熟悉。 玄深吸一口气,两把苦无已握在双手上,本来宇智波斑也想给他一把太刀的,可玄说自己用不惯,就没接受。 天帝眸光一黯,他原本计划入暮前能赶回來的,可那个区域临时起了一点变故,多耽搁了三个时辰,待得事情办妥,已是繁星满空,想着今早的承诺,生怕媚儿等急了,忙匆匆赶回天宫。 旁边的男子,听李五老婆,疯狂的骂街,一点不紧张,示意另一边,穿便衣警员,两人分别的,从衣兜里面,把自已证件,慢慢拿出来,戴在衣服上。 童乐郗不觉得之前还说出那种话的人,这时就已经摆出了这幅深情模样,不是之前是骗人的,就是现在这副模样是骗人的。 蒙古诸部在面对关乎生死存亡的威胁之前,表现出了出奇的团结,各部头领在科尔沁部首领土谢图汗奥巴的倡议下齐聚大宁,商议如何迎战即将杀来的明朝大军。 伴随着古青风手中的银刀划过,顿时间,一股异常惨烈的味道呈现,旋即毫不留情般扩散开来。 天狼对着王志燃点了点头,然后便再次举起右手,凝聚灵能准备下一轮的打击。王志燃也举起了链锯剑想要上前帮助他们三人一起痛打落水狗。 “我是杀手,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方面的人?”死神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林枫。 蟒百灵一看,自已的手里,握着的妖剑,被血旋风中,一只的鬼手,使劲的握住,整个的剑身,还在与自已,不断的较劲,眼看手里面,握着的妖剑,只剩下剑柄。 见到张剑面色不好看,龙炎还认为他是为了约定的事情,可他管不了这么多,这一次为了约定,让自己的得力助手,一死一伤。 “你……”古淰掉头看着童乐郗的身影,对童淼的反常感到奇怪,一向他可是不乐意郗郗去厨房的,今天竟然这么反常? “琢儿,别理这无情无义的东西。昨天咱们家遇上大祸,他倒是不见踪影;这会子却想着叫你给他设计和雕琢玉料,想得倒美。”关氏道。 秦灵芸的心脏急速的跳动,她口干舌燥,手掌紧紧的握成了拳,由不得她不紧张,因为决定她命运的时刻已经到了。 “吃吧,吃完宵夜咱们继续说河北的事情!”见程名振有些受宠若惊,李渊笑了笑,非常和气地吩咐。 “不关你的事儿!”程名振夫妻闻言,赶紧低声呵斥。彼此偷偷看了对方一眼,心里都觉得好生尴尬。 叶琢没有说话,只用清冷的目光注视着叶予章,似乎在考虑他的提议。而这一刻,屋子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4.必须接回家.未雨绸缪.为改嫁扫清障碍.抚恤分配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被石库门高耸的屋脊吞没。 昏黄的路灯在青石板上晕开模糊的光圈,勉强照亮几张沉默的脸。 邻居们零星坐着,摇着蒲扇,目光却总不由自主飘向门口的方向。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天井的凝滞。阳家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来,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仿佛随时会被这沉重 再说三月初三本是王母娘娘千秋节,这日,瑶池圣地热闹非常,各路神仙聚集昆仑仙岛,专候蟠桃会开宴。 启新医院在首尔只能算得上二流的医院了,然而规模虽不算大但却是名医汇聚,据说这家诊所是由某个财团出钱开的。而且重点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和朴美妍家里很熟。 唐风站在第一排,突然他感觉到似乎有热气喷射到了他的脸上,然后他看到是一张巨大带着刀疤的狰狞黑脸。 蟠桃本是天庭瑶池的极佳珍品,人若吃了它可以益寿延年,甚至长生不老。 比如黑人和白人大多都吃不了淡水鱼。要不然中国鲤鱼也不会在米国泛滥了。 很是别扭的洗了一把脸,一抬头,看见李悠悠拿着毛巾站在面前。墨凡刚想接过毛巾,李悠悠却直接帮墨凡擦了一下脸。动作很生疏,却又那么温柔。 “要我变形吗?”狸猫开口,吓得刘长春激灵一下,从病床上爬了起来。 “飞儿姑娘。在下记住了。”李天启看到她那可爱的样子,实在是想调侃一番,不过鉴于自己的目的,只好忍住了。 “哈哈哈!飞哥果然是明白人!那咱明人就不做暗事!你将李‘玉’瑶给我!我给你三百万,另外我摆酒给陈光赔礼道歉!”余青龙也直白地说道。 金乌被拦截后,在相互引力的作用下,成为一个组合体,轨道高度为800千米,处在月球和地球之间。 但对坐在第一排的维格娜莉来说,第三节比赛,才是她认为最好看的一节球。 “不算很熟,只是认识而已。”前方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李伟踩下刹车,目光有些飘移不定。 金驴和上官秋蝶惊的目瞪口呆,像见鬼了一样看着江东,一个能放电的鬼,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无法想象,一个极阴的躯体内是如何储存极阳属性的雷电的,他们俩是这个世间到目前为止唯一知道江东这一终极杀手锏的。 而鸟巢之中的观众们在大龙被抢下后也是不由发出阵阵惊呼,很明显bf大龙被抢的一幕让很多人都下意识的揪紧了心脏,大龙被抢对于bf而言绝对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打击,这一点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赛后某战队接受官方采访时如此说道,并且其于三天后主动请辞离职告别职业电竞圈,并且其战队之中的原AD选手也同样在打了一个月的比赛之后因为自觉在季中赛惨败之后状态不佳而同样选择了退役这条不归路。 噗!变异人一只手长出了犹如尖刺的爪子洞穿了他的左胸心脏处。剧烈的疼痛,瞬间侵袭全身。 特别是他看见远处莫鬼雄还在那儿傻兮兮发呆,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紫烟注意到那个神秘的男人望向了自己的这边,她心头一紧,她可是清楚的记得,这个恐怖的男人,两种喷雾都对他没用,肯定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他们奈何不了他。 星兽一族,在这一场交锋之中,第一次,也是历史上罕见的,撤退了。 大部份都是浅尝而止,骗术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许阳多少了解一点,他知道,在江湖上这些人统一被说成千‘门’!历史大概有几千年了。 “老爷,有人来见,是燕京吕家的人”管家本不想打扰老者,但是这件事情并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穿着很方面,在衣服的前面有到拉锁,轻松的拉开,就能将身体装进去,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岩崩,勇士鹰!”云鹰喊了一句,声音并不大,似乎是没有浪费多余的力气的意思,不过勇士鹰一样可以听清楚就是了。 唐健眉头紧锁,无暇观赏街道之上富有浓烈的中国风的风景。田阿登以及李盖茨紧随其后。 三日之后,少年馆之中同样是涌入了许多人。而这些人无疑是观看比试的,已经是到了今天,那比试将会更加的jī彩,而今天也将会产生前五十强,看来这战斗将会很是艰辛。 说真的,此刻看到眼前的公主。又想起在青龙府的经历,我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围城不久教会学校就停办了。白灵在街上碰见了鹿兆海,俩人对视了半天终于认出同是一个村子里的乡党。 柳凤神情愕然,难以相信的看着对方,柳凤本就是气帝传承家族之人,她知道这封印是族长大人亲自所施,若想解开这道封印也必须是实力达到九阶气圣才能够做到,这般说来,面前的人,实力也应该是达到了这般? 此刻我还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阴寒能量,已经转变成了阴阳之力,只是阴阳之力,互相之间融合的不是很好,阴力较长,阳力较短。 唐健朝田阿登示意的点了点头,搞技术科学的,实力是最重要的,看来田阿登这两年所用的技术怕是早就让这两个心高气傲的留洋工程师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如果能够用灯光将这里的整个空间照亮的话,相信应该是特别壮丽的一副大自然奇观。 “陛下息怒,卑职不是有意的,已经尽力看顾元皇贵妃娘娘了!”那名侍卫领队跪在司空轩琅面前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5.抚恤金争夺.都想争顶班名额.香兰归家 王师傅说的很详细,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 “头一件,是厂里给的一次性抚恤金。” 他的声音低沉,“因为建军是‘因公牺牲’,按照这个标准,一次性给十八个月的基本工资。建军每月是四十二块五毛,算下来,总共七百六十五块整。” 这个数字报出来,屋里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七百六十五块,在这个年代 长宁靠在韩氏地怀里,将从平州到被人贩子抓住,再到怎样到了忘忧谷,怎样出来,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只是几次历经生死的经历却略了过云。 想到这里,熊启下意识的抽了一眼战神号手中提着的两门巨炮,炮柄处那直径近呼十米的魔能转换石英正散着迷蒙的暗红色光芒。 拥有着这样一间房间的主人,其屋里的一切,甚至于其自身都有办法用正常思维来解释的吧? 冷逸寒听了苏磊的话之后,知道这个五哥开窍啦,他终于欣慰的笑了,眸子里熠熠生辉。 于是,托托莉就打消了这种想法。最后,她让人去咖啡厅中拿来一根大葱,随便写出一段不长但是简单的旋律,自娱自乐的唱起了甩葱歌。 真他娘的不经揍,什么组织会派出这种废物来执行任务呢?熊启看着那被自己一拳干掉的中年人,不无鄙夷的想到。话说此次夏娃派出前来支援自己的,会是谁呢? “妈,不是说今天不回家吃了吗?”一接电话,林笑笑就听到林妈让她回家,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萧明还不知道明天将有一场严峻的考验在等待着自己。。。。。。 第二天,朱设计师从张光启那里拿到林笑笑头天晚上画完放在顾承允家的图后吓了一大跳。 “唔~~~”虽然夜刀神十香将自己的嘴巴变成了有些不高兴的へ形,虽然有些苦恼,但还是‘高兴’的点头同意了晨瞑瞳的说法。 “轩哥,我决定以后要寸步不离的保护你。”范俐芝蹲着身子附在他的腿边一边帮查看伤势一边娇声道。 林浅墨仿佛看到了海量的恶念值在向他招手,顿时,他看向阴老先生的目光变的不同了。 就连赵梦琪,看向胡杨的眼神,也满是复杂,她并不相信这是真的,她想等胡杨一个解释。 胡杨一个鲤鱼打挺,已经站了起来,看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挨过打。 两点半准时发卷,一前一后两排并坐一排,中间空着两个座位,胡杨和曾毅一排,吴月和汤永澳坐在后面一排。 “说说吧,你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楚轩开口询问,他心感奇怪。 “还有吗?”林浅墨继续问,他知道王权威是弄程序这一块的,想要在网上查一些东西,肯定要比常人清楚明白的多。 周围的人,依旧纷纷的向着“光明骑士鲁”祝贺,就好像王木是不存在的一样。 张晨沉默不语,他的父亲曾跟他说过一些隐秘,联想到遭遇,这让他心中很不安。 请你使用记忆物品,进入暗影世界,扮演失踪的炼金术士“雷莫伊尔”,进行任务的时候,你需要,有一名队友,扮演雷莫伊尔的同伴。 她们已经能脑补出一边作呕,一边捏着鼻子夸好吃的煎熬场面了。 若是宗师境的忍者,墨客还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从对方手里救人,但如果只是先天层次的忍者,不是墨客自傲,这样的忍者,就算是来上一二十个,都不够他杀的。 她的拳头越握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额前不知不觉间已是冷汗淋漓。 那副嚣张的样子,比之前更让人上火,恨不得一鞋底拍飞他的那一种。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忘本,而是苏志年做了初一,她才做这个十五。 韩荣昌这一生或许赌石大师已经是他的极限,甚至都不可能达到黄老的层次,不过饶是如此,有黄老的帮助,守住黄老的产业,传承下去应该不难。 而在此时此刻,芬里厄这位大地与山之王便是一座宝山待它去破,破去宝山,便能得到其内的宝藏,那就是真正属于龙族君王的力量。 “再去买一个镯子,就差不多了。”李雪看了看墨客手里的东西,计算了一下,才是开口道。 这下没认出来的人也都不得不认出来了,大家脸上的错愕是一致的。 洛剑心也是起身看了一眼,随后又是躺了下去,对面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学院,天水学院取胜也是意料之中的。 我自己的兵顶多认不识我现在的样子,但是不可能连我的声音都不认识。我这边刚喊完,立刻就有阴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狐疑的看着我,在我的脸上辨认着什么。 只是纪安国这一低头,居然一下晕过去了,差点从病床上栽倒下来。 衣袖轻挥,一股淡云晃眼,她们即落于来时的旧屋当中。灵仙儿抓着城达疾步匆匆,逃离此地。 几辆面包车停在了商场门口,这是县里面最大的商场,一般的面包车都不会出入这里的,所以,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而且,在接下里,从车子里面出来的人,让周围的普通人暗暗发出了惊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6.李桂花的感动.拿下工作名额.再起争执 弄堂里,昏黄的路灯投下几团模糊的光晕,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石库门的天井捂得严严实实。 阳家一行人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鱼贯跨进自家的石库门门槛。连续几天的奔波劳碌,加上情绪像过山车般起伏跌宕,榨干了每个人的最后一丝力气。 疲惫像一层厚重的灰尘,覆盖在每个人的脸 血灵山脉外,茂密的丛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散乱,不少人都已经从癫狂中恢复,有的承受力弱,当场就陷入昏迷,有的魂魄力量不弱,但也感到一阵虚弱,抱着脑袋在地上惨叫不已。 “哈哈哈,好!“林羽一把把楚子枫给拉了起来,就在这一下,楚子枫的腰间发出”嘎嘣“一声。 两人看到这一幕之后,面面相觑,但是并没有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的人不远万里从丹域的其他地方赶来,就是为了亲眼见证两位年轻人的比拼,宁菡的天赋不用多说,百岁时便在万众瞩目下成为了王阶炼药师后,这几十年来都在城中闭关清修。 只是就在这时,喀拉拉的空间撕裂声突地响起,一条空间通道直接成形。 燕云城虽说神情异常凝重,不过还算是镇定,至少未表现在脸上,盘古屠别看平时一副地痞恶霸的模样,行事颇为霸道,不过此时却也两股战战,双手不自觉的拉住了燕云城的手臂。 墨一心着急忙慌的将自己的衣服扒拉起来,抬头看着屋顶上手里抛扔着石子的唐雨。 、死寂、压抑,夜阳只知道向下潜行,经过三个时辰摸索,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 纯阳紫火烧不化曲池,反而溅去两旁,两边崖壁立时烧得红如血汁。 一道道的传音声开始出现,这些弟子明面上没有议论,只是暗地里却都开始讨论起来了。 弥天咆哮,对方太强大了,即便未踏入道域境之上,也无限接近了。 古默凝神定气,气势磅礴,雨落和朱,琳凑过来,观看古默突破。 不过他们吵归吵,黄鸡也拿他们没辙,都是管理阶层,也不好权限他们。 而这时候,右侧只有他可见的高维通讯系统屏幕上,陆博雅出现了。 夜空中!一道微光,划破天空,这是郝宇所乘坐的飞行器,对于他这么晚了还要往外赶,不灭是有不同意见的。 他见到火凝修炼的火焰,突然顿悟,觉得能够凝聚成太阳真火的雏形,为他增加一道攻击手段。 听见木印的呼喊,早就心生退意的乌羽,终是叹了一口气,身形一晃之间,就赶到了郝宇面前,挥手就是一拳。 摇摇头!郝宇从昏迷在地的男子身上,搜罗出一个不大的挎包,然后就把它收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他现在这种被追捕的状态,不得已只能这样做,尽量收集一些物品,好做跑路之用。 再看见兜子,陈逸似乎都不敢相信,明明在自己那边已经有些丰腴的兜子,这些天的哭泣下,人又变瘦了。 行大事必须践大义,而践大义也必须行大事!做他人不愿做的事,举他人担不起的旗。 盛悦卿怎么可能给她,上辈子她给了不少,这辈子一毛都别想要。 为姜甜准备的新身份资料,去的地方是距离的华国数千公里,被称为距离天堂最近的国家。 赵怀景进了马车直接把安念禁锢在怀里,安念的马车不大,赵怀景与安念贴的极近,安念甚至能听到赵怀景的心跳声。 赵向阳对着多门喊了一嗓子,见他挥挥手示意自己不必等他了之后。 姜初走近了些,她低头去看,却发现玻璃柜中展放的竟然是一个极其漂亮精致的蝴蝶标本。 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帮助何雨水一把,要是何大青还认自己的孩子。 唇角有疤的男人注意到车后座的人,眯了眯眼睛,立即按下耳朵上的传讯器。 何大青对着何雨水说了自己刚才去做什么了,还不忘记嘱咐她一声别说漏嘴了。 咦?齐凡愣了一愣,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那个臭老头子的徒弟?!但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那个臭老头子居然在外面还有不少徒弟? 吃饭的地点离谢诗蕊的住处比较进,李毅然开车,先把谢诗蕊送回家。 颜良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有反驳,事以至此,人也抓了回来,而且他也不能让数万精锐将士全部埋葬在荆州之中。 没错,这便是君严所想到的计策,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让景华以及谢冉等丹青岭所属们吃惊的看着他,过了良久,才由景华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贝拉原本的长发已经剪掉,只不过才几个月没见,她看起来却苍老了很多。 夏时光点点头,才想起自己现在是跟乔巧打电话,她看不见夏时光脸上的表情。 而曹操虽然鞭长莫及,但还是会有着动作,借机拖住汉军的步伐,让他能够得以苟喘。 虽然他不会做绝,把青壮年全部抽完,但抽出一万精锐的蛮军,组建一支步兵,那还是可以的,而且孟获也不会拒绝这样的事情。 “我怎么能会答应!”云凤说的坚决,不能给朱利娅留一点儿希望。 “花九,你杀了我吧。”大师姐抓住花九施术的手,平静而温柔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7.新的岗位.登门感谢.邻居议论.香兰回婆家 五月无声地滑过,日历翻到了六月。 魔都弄堂里,湿漉漉的梅雨季尚未完全降临,空气里却已有了几分闷热粘稠的气息。 王建军意外离世,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时间这东西,在石库门逼仄的天井和幽深的过道里,流淌得悄无声息,像角落里那些常年不干的积水,缓慢地侵蚀着青苔覆盖的砖石。 它带走了最 这是丁九溪人格魅力下绽放的笑容,光彩夺目,让丁双宜高兴的不能自已,恨不得能冲上去死死抱住丁九溪,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 “店长,我想辞职,但是你给我工作还重用我,我很惭愧,我觉得我有必要自己和你辞职。”那个姑娘鼓起勇气道。 李云昊当时遇刺的事情,雪国方面封锁了消息,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你这么肯定。”三殿下有些兴奋,但是又有些不放心。 等他喝完酒,顾飞一个手刀,劈在了黄云栋的后脖颈那里,黄云栋立刻就晕了过去。 可是自己活下来之后就觉得要是荔蕊真的被人拐跑了,自己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这个我不知道,我想要知道过去,可是又害怕毕竟那么多年肯定有太多的事情了,我怕我面对不了。”曾冰冰有些害怕的道。 丁兮辰被丁九溪不依不饶的拖着,他却是不情不愿的嘟囔着嘴巴。 所有的谎言,都在瞬间暴露出来,让她连一点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反正自己又没有偷东西,搜就搜,怕什么。”听了丁隐的话,丁兮辰终于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样想到,明人不做暗事。 李晓峰用力点头,一脸开心的把陈达按倒在地。他刻意加重了力道,把陈达按得哎哟直叫唤。 而白慎言就属于自觉的过了头,白天黑夜只要自己在家都把大门死死的锁着,董映红自己出个门买菜都要下了好几道门栓,更不要说不过七岁的孩子了。 一万个就业岗位代表着一万个家庭可以脱贫致富,吴萍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也难怪她听到这个消息后首先想到的就是把配件厂拉到凹山来投资兴业。 天斧也没有任何犹豫,离开矿洞,与冰蝶和姜玄玉相视一眼,三人同时出手。 不可能没有一点的感情!她追了沈谦那么多年,她曾经的世界里就只有沈谦一个喜欢的人。 丑丑看着阿碧,阿碧也稀里糊涂的,随便念了一串自己都搞不明白的话。 倒退的过程,他依稀看到,修罗道魔影周身出现了六个漩涡,每一个都拥有吞天之能。 尤其当她看到孩子身后跟着的秦洛时,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算了。 “姐姐,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好怎么过了吗?”唐安突然道。 这时,那位穿着黑羽魔甲登临天魔峰的老者突然退了出来,朝着萧凡高喝道。 万一再遇到一个愿意将灵魂交给他的人,他便又能东山再起,错过今日,再要抓他却是难了。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周围寂静无声,只余鸟鸣,映着这竹舍,颇有一股幽深之气。 沈清不妨她有此一问,支吾了一下才答道:“我随后就追上去劝说他加入夷陵卫,在那时给的他善义旗。”苏婉是不善掩饰,她是从来都不屑于掩饰,这一支吾颇显痕迹。 为了保险起见,吃饭的地方还是选择了以前经常会去的风弄唐的锦荣斋。 青鹏感叹道:“不过它并不是鲲鱼的尾巴,而是鲲嘼的,鲲嘼是鲲鱼的变种,灵智未开,无法化妖,也无法化鹏,只能以一条鱼的形状,在海洋中度过终生。 或许是鲁婆子动心了,又或许是她知道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只能答应了下来。 周全得意起来了,很明显他认为自己现在是孩子们心目当中最信任的对象,这件事情值得周全感觉到骄傲;实际上现在他们还是经常做这些看起来有些幼稚的事情,比如说争夺孩子们最喜欢的那一个位置。 老交警看一眼两人,摇摇头,这两人估计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反正现在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先带回去再说把,这情况太严重了。 “马前辈说笑,那段公子呢?”陈默看了一阵没见到段誉便好奇的问道。 他是不是真的受了伤是不是伤得很严重?伤现在好了吗?要不要她回去给他好好看看? 太阳越过树梢,大柳树已经无法完全遮蔽出一片浓荫。有阳光照在了莫仁的少年稚嫩且秀气的面庞上,慢慢晒红了他的脸。 正在这时,墙头异响突起,一道红影飘过,一脚轻轻点在墙头,飘渺的身形便横跨数丈空间,直追灰衣人而去。 天庭对于三界本来就有绝对的统治权,连强大的妖魔也不敢作乱。 天色依然灰蒙蒙的,诸葛亮在八人大轿之内。徐庶与他相视跪坐。 庞统吃惊道:“兄长此言令我茅塞顿开!我去烧他大寨、粮草,不乱才怪。”他吃惊的是吕布的冷静,暗骂自己怯懦,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被情绪遮蔽了双眼。 赶是可以赶的出去,可关键是,又不是第一次,那样岂不显得更矫情? 白凤九纵观遥远的过去,无数时代的无数强者在他眼中几乎都没有秘密,甚至他们的一生修为和无数奇遇是怎么来的他都清清楚楚,这是无数宝贵的经验,让看到了宇宙大道发展至今的过程。 广寒宫主看着阴阳二气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反手一挥,手中出现了一柄雪白神剑,剑光凛冽,照射虚空,接着一缕无限冰寒的肃杀剑光冲出,带着恐怖的杀伤力刺入了玄光之中。 仁族大军后方的士兵反身狙击敌人,弓箭手在后,剑盾战士在前。从密林深处飞驰而来的狼首先映入士兵们的瞳孔之内,它们的嘴角和犬齿甩着充满恶意和腥味的唾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8.直升副科.靠山倒台.厂长调离.赵国栋升职. 七月盛夏的魔都,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 黄浦江上吹来的风,掠过密密麻麻的屋顶和晾衣竿,到达红星国棉厂区时,早已失去了那点微弱的水汽,只剩下黏腻的热意,并不能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闷。 就在这样一个闷热得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打破了厂区的平静表面,激起了迅速扩 此刻,稍稍注意这一下这些箭的轨迹,就会惊愕的发现,虽然这三支箭同时在一根弓弦上迸发而出,但它们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却截然不同,甚至连它们射中箭靶的时间也是不尽相同。 处理完衙门的事,南谨轩便回了驿站,见楚遥没在屋子里呆着,不由得好奇一问,才知道她竟然去了厨房,心下惊奇,也不用人跟,独自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即便现在,陆百川虽然获胜了,但在明眼人的眼中,陆百川胜得可谓相当的侥幸。如果不是啸月魔狼的干扰,雷翔在最后一击之前已经负了重伤,否则,这一战的胜负当真尚未可知。 舌抵上腭,这是道教内家修炼的不二法门,为的就是搭建一个真气行走的桥梁,只要是内家功法,必须要舌抵上腭,这样才能把身体的督脉和任脉联系起来。 这种谣言若是传回东域,百姓要是知道他们能救人而不救,一定会对东域失望的,这种后果他承担不起,明明知道这是东方凤菲的陷阱,却不得不自己跳下去。 “是。”话音一落,两人便上前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施展轻功离开了。 我和秦梦蝶的关系也冷了下来,她也没有找我做过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站了起来,它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跑到了我的前面,蹭着用它柔软的身体蹭着我的大腿。 “非非,今天老师要教你的呢是炼丹术,你知道什么是炼丹术么?”赤心炼问道。 但近半年来,无数人登门,皆有所图,父亲病重,早就不管事,家中坊里诸般事宜皆是她应付,现在饶是天仙下凡,李沐芷也无法生出赏析的闲情逸致。 秦沧阑为保护一个士兵,被一个跳上城楼的北燕士兵割破了手臂。 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去南疆寻过玉面罗刹的八师兄与六师兄。 上次吃饭,她和表嫂说过,有机会会介绍明星给她认识,她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看,现在机会就来啦。 如果他们俩真的是能够坐在一起看夕阳的好朋友,那么,现在魔法界,恐怕早就已经是格林德沃的天下了,这一点,同样不会有人质疑。 另外两只巨兽四周看了看,发现眼前只有一个卑微的人类悬浮在半空与它们对质,并且修为只有筑基期五阶,于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而正当万太富走到门口,打算打开房门时,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忽然穿过门板,狠狠掐住了万太富的脖子。 坐在靠近窗的位置上,学累了的时候还可以多眺望一下远方,活动活动眼睛。 崔正国虽然悲痛欲绝,但说到底,还是因为杨承惠把那六枚银针给拔了,才会导致现如今这种后果。 这种仙元力具有腐蚀作用,黑色的墨汁从它们身上滴落在仙船上,仙船立刻发出嗤嗤啦啦的声音,还有黑色烟雾冒出。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斗不过那血海冥蛇,金焰神鸟再缠斗一会儿,竟然就转身飞走,消失在天边了。 “年轻人,想要挣点功名这是无可厚非,可,没必要这么拼命,生命只有一次,一旦没了,以后可就也没了。还谈论什么修仙问道?”老乌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朝着叶枫说。 “哼,怎么没有本事?我看这个时候,你的那个什么帮手并没有在这里,我打你还是稳妥的很。”雷烈耀早在一边查看了一下,现之前击败自己的金行者,根本不在这里。 青阳雪眼看着就要靠着强大的葵花印毙掉杨妄,哪里会想到杨妄会突然化成为一头魔龙朝着她袭来,这条浑身充满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黑龙,刹那间就胀大到完全能够将青阳雪吞没的境界。 “呵呵,喝,丝。”仿若临终前身体衰竭的老人,白行简艰难的笑出了声音,略显扭曲的脸上满眼喜意。历经五年的探索,三年的谋划,违背了自己意志,只为了这纯净的妖体。 颜良御他好不容易构想出的一副画面就被林岩的一句话给击碎了。 匆匆又是两日,天涯楼又重新开业了,来的人比以往还要多的多,禁军与慕寰枫的战役,无心中,又为天涯楼壮大了一回声势。 而此时的殷炽也不再被动的解除着法阵,幽绿的色火焰像是一条游动的灵蛇,迅速在他身边缠绕,阻挡着仙灵之法的触碰与束缚。 夜倾城咬牙,爬到玉石台上坐好,一闭上双眼,就差点昏昏沉沉的睡去。 昨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早上也什么都没吃,肚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不错,雪刃就只说了这么多,之后却再没片言只语,还开始慢慢消散。 毕竟飘絮一回来他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除了喜欢的人,谁还会这么做呢? 「哇……」商亦彤丶芸铃等人见状,立时俱士气大振,重燃起求生意志,但与此同时,紫魔龙却也显得非常不屑,貌似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刘启超知道自己的情报是无法瞒住这些顶尖高手的,索性点头承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9.婆婆欺压.再回娘家.心中委屈.当众叫板 又是一个星期天。 阳光明挂上厂务办副主任的头衔,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时间。 上午没什么事,他走进石库门天井,已经是上午九点。 天井里很热闹,各家都已经吃过早饭,人们聚集在天井里,或忙碌着手里的活计,或围坐在一起闲聊。 这次回家,阳光明的挎包里只带了两样东西,给壮壮带的二斤饼干,还 “夫人所言极是。”萧逸也是这么想的,但他闲散时间太长,心里太在乎这一次机会,才会患得患失,情绪激荡。 所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西突厥这样战斗实力本来就不弱的大国。 整个玄冰学院,原本惨烈的气氛,因为夏铮的归来而瞬间变得轻松了起来。 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本来就是生命本来的颜色。自己已经得天独厚了,还要求生命自行车呢。 “什么?卖了?卖了是什么意思??”何夕震愤交加地微信里问噗噗个噗。 吹完以后,她又轻轻的把门关上,朝御姐比划了一个“好了”手势。 那碗面的食材丰富,不但有虾仁、牛肉卷,荷包蛋,还有生菜叶,碧光韭等绿色蔬菜。只见碗中红的,绿的,黄的,白的,五颜六色的煞是炫目。 “余得水,把你的饭给我?”突然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想要抢余得水碗里的猪食,就连这点东西他们也抢? 一处空阔无人的田野上,徐帆与亚瑟终于是停下了脚步,如同古代决斗的勇士一般,遥遥相对而立。 钱先贵平时养尊处优,根本无还手之力,焦氏见男人被打,大哭着冲上来,想要撞韦成岚。 最主要的是他见林凡如此年纪就有这般修为,留下必定是一大祸患。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此时才在心中暗暗感叹临王爷和苏红袖的高明。 说实话,刚才她确实想动手跟楚牧拼命了,但一听楚牧这么说,似乎也有点儿道理。 他们吃的那些东西,那玩意儿能叫食物吗?他们穿的衣服像什么样子?几块布遮在身上,就好像是未开化的原始居民一般。 之前万兽堡能成为南域的霸主之一,一半原因是因为天猿老祖的存在。 原因很简单,跟着唐三葬他们,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天性可以得到释放。 当然,之所以将这件事情告诉董红雪,就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家里的这份事业不是可以无限发展的。 江凡清楚地看到,肉山后面冒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扑到了秦夜头上,将他撞倒。 上去后,满脸胡子的糙汉子杀无尽扭捏一笑,随即开始摇胯,卡着奏乐的鼓点,作出一些跳舞的动作,时不时的就在身上脱下一件衣服。 黄帝把平时驯养的虎、熊、黑、貔、貅、驱这六种猛兽放出来助阵。 第二个原因,主要还是这个黄老爷有一个儿子,名为黄骆,这黄骆,他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是黄老爷一手将他带大的。 最后批准马上护送伤员下山。山娃知道护送伤员,马上把湿衣服穿好要求护送。 “虽材料的等阶决定成功率,但如果……”赵风脑海中闪过一道念想,他取出玄铁镐,又拿起一块灵铁,玄铁镐的等阶是零阶超品,刚刚好比灵铁高一品,正常情况下,以灵铁精炼玄铁镐,是百分百会失败的。 回到后方的驻地以后段琪琪给了山娃这块手表,并且告诉山娃这是米国的一位将军送给她爷爷的,爷爷送给了父亲,自己的父亲都不舍得带,自己偷来送给山娃。 此时,已经到了村长家的苏雯还不知道孙芸芸和赵建刚的鬼主意。不过她就算知道也不怕,就赵建刚那种生瘟的病鸡,她眼瞎了都不会看上。 秦波天也就是被弄断了腿,这点痛他还能忍,刚刚那老医生给他接好腿之后他的疼痛也少了许多。而刚子也是在最初那一阵强痛之后,痛感逐渐减弱。 赵振宇有些忧伤地道:”我在爬雪山,遇上雪崩,后来一直跑,便来都了这里。一直没想过还能遇到老乡,毛乐言,见到你真好,是我四年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些安慰和欢欣。 楚言也明白,他同样也没有母亲,此时觉得羽和他竟然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一种莫名的好感,突然涌向心头,望着羽笑了笑。不过这笑容在羽的眼中,如同盖世大魔王一样可怕。 冰蓝的影子跨越了无数阻隔,终于与那金影靠在了一起,我想他们的背或者肩膀,应该有一瞬相贴过。 “妹妹体弱,母妃常常教导孙儿,要多多怜恤她。”甘美闻言,欠身作答。 虽然那个叶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是这件事毕竟是他们出尔反尔不是。 紧接着,尸堆最边缘的一具毛尸就被对方选中,皮肉被撕扯啃噬、骨骼被咬得咔嚓作响。 所有人都用了化名,描述的都差不多,没有特别突出的重要点,也没有特别不突出的故事点。 童乐眉梢一挑,房子主人送自己的礼物?难不成是猫头鹰先生?为了激励自己参加顶峰对决并且夺冠,不惜送自己一套房子? 才出狱一天,他就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还住进如此豪华的别墅,这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凌霜刚一落地,就直接踹翻了面前的黑衣人,顺手将信号弹发射了出去。 这个强化后的“真实杀伤”在其他情况下毫无崭新之处,只可能与其他的真灵之力发生更多的互动。按照我的推测,畸变空间恐怕也是真灵之力的产物,所以才会在那时出乎狂信徒所料地被撕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0.消息传开.舆论指责.香兰变化.上门道歉 日子就像深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自有流向。 阳香兰在娘家住下了。 父亲阳永康,那日当众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像在她四周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外界的纷扰,也暂时阻断了她回婆家的路。 阳香兰心里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她对婆婆王氏的寒心和委屈是真的,对亡夫建军 从相识相恋到结婚,严娜和李寿一起有10多年了,对他很理解。虽然平时他也会找借口出去耍,但不会是这个表情。 “唉,我们乡下人不懂城里人的规矩,人家也是欺负我们是乡巴佬呗。”我自嘲地笑笑。 一开始士兵们对狗熊尸兽倒是没有多大的在意,认为这只是狗熊尸兽用来提振士气的一种手段而已,但在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渐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恒国政府要是早点研制出人形机甲,或许当初在艳绿末日爆发后,尸人还未完全成长之时,凭借着人形机甲的力量,中央政府就可以一举消灭尸人,在后来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麻烦事情了。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要不元旦我和你一起回去?”许辉南把车开到傲雪家楼下停好车问。 尸人的生命力是强大的,只要不是受到毁灭性的伤害,从理论上来讲尸人便可以无限的再生与恢复,因此这就造成了中央政府军那边需要花费更多的火力将每一只尸人完全消灭殆尽才行。 而高颖也即将大学毕业,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去向,这给两人的恋情带来了诸多未知的因素,这次见面后,回到学校,她已深深地将常靖的影子印在自己心里。 自以为是,总觉得觉悟比别人高,智商比别人优,比别人有思想,努力的比别人多……殊不知,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狗熊尸兽和食人花尸木又将各自的能量结合在了一起。看来,他们是又想使用“光影无踪”了。 凛越不去想,心底深处对她的好奇就越强烈。而且,讲真的说,他也有点羡慕、向往。人生在世,谁不想拥有呼风唤雨之能? 在喷泉下,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接吻,拥抱,抱在一起说话,浪漫的不得了。 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时空超市的压制,当一枚叫做苏景和花木兰一同铸就的生命种子成为毒灵的意识,那毒灵就一定可以被控制。 “我也不知道,我昨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闻言,徐双出声说道,同时,也是将自己梦境之中的情况完全的告诉了谢傲。 最后一根往日自己“瞧不上”的救命稻草也倒了。这下是没希望了。 他的那些人,在呻…吟,就像鬼魂在哀嚎一样,这里好似化为了地狱。 日国的诸多武者也彻底冷静下来,愤怒之余,也是现出几分不屑。 家里遇上了这样大的事,他们的那些亲戚一个个的避之不及,但是跟他们没有关系的乔又夏却主动来帮他们。 顷刻间,粪堆山慢慢升高,底座居然变细,好像无数块碎青砖拼成巨大的妖魔向我们发难,随着粪堆的移位,底部的东西向上移动,石壁上渐渐露出了一个洞口。 “我倒要看看,要是你顶着一张被毁的大花脸,喜欢你的班班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 等我们所有人都到了东边空地上时,赵虎还提醒我刀疤男一定得好好“安顿”,不然这家伙晚上偷偷挣脱了骑着骆驼跑了就麻烦了。 她既然说此事与她无关,那么带走问话而已,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人死了,叶清黎手中的剑轻轻一振,抖落了稀少的几滴血,然后被收入了刀鞘当中。 沐宇哲的眸子红的厉害,一股水气更是在他的眼底充斥着,肿胀着。 李承允说他对这里熟悉,他可以带着两人去选合适的马具和马车,以及马匹等等。 其中最让罗珊惊叹的是,不知检点的上司带出来的都是水性杨花的货色。 侯云淑涉及不深,只是罚款并辞退,回了老家之后被传言弄得不敢出门。 两家都没事,夏初终于松了口气,都怪她带他们喝酒,要是这顿酒把人喝没了,她还不得切腹谢罪。 可能是他们两的反应太激烈了,旁边的外国人还赶紧询问他们,胖翻译自然是跟外国人汇报起来,外国人的脸色自然也变得震惊起来。 “行吗?”苏沫沫不放心地说道,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做着比较放心的。 沈锋和琳娜斗士释出的一道又一道强烈的攻击虽然不能将加勒海盗的精神之域击破,但一连串的强大攻击下,罩在加勒海盗和人屠身前的精神之域便开始出现阵阵波动。 紫藤让人取来了王妃的衣服、王妃的妆奁匣子、王妃的茶杯茶碗、王妃的铺盖枕头……苏碧若已经没有力气发怒暴跳折腾,泡在药汤里,没等泡好就睡着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1.贴脸怒怼.羞愧无地.再定规矩 星期天上午,石库门的天井里比往常更加闹。 天气有些闷热,低垂的灰云压着弄堂的屋脊,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蝉在稀疏的梧桐叶间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了几分烦躁。 各家吃过早饭,人们却不似往常那般匆匆散去上班或忙活计。 陈乐安的妻子在水龙头下用力搓洗着一盆衣服,肥皂泡堆得老高,但她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 何彩云慢条斯理地择着青菜,一根菜叶能翻来覆去看半天,眼神却不时瞟向大门外。 冯老师拿着螺丝刀,对着那台老旧的红灯牌收音机比划,却久久没有落下。收音机的木质外壳已经斑驳,但保养得相当仔细,可见主人对它的珍爱。这台收音机是冯老师家中最值钱的电器,平日里总是能收到最新的革命歌曲和新闻播报。 就连那几个平日这个点早已出门的爷们,也抽着劣质香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缭绕,他们的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思都不在聊天上。 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混合着暑热的湿闷,在小小的天井里弥漫开来。大家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阳家人都在天井里,每个人的姿态都透露出不同的心境。 阳永康依旧坐在他那把暗红色的旧竹椅上,靠着斑驳的墙根。 这把竹椅已经陪伴他二十多年,竹片被磨得光滑发亮。他眯着眼睛,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脸色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那微微绷紧的嘴角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秀英坐在旁边一个小凳上,手里拿着件红红的旧衣服缝补。 那是一件小女孩的罩衫,肘部已经磨薄了,需要打个补丁。她的针脚比平日粗糙许多,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天井入口,手中的针常常停顿在半空中。 李桂花抱着壮壮,和阳香兰挨着坐在一条长凳上。壮壮手里拿着个小木棍玩,不时试图挣脱母亲的怀抱。李桂花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用警惕的眼神扫视着天井入口,仿佛随时准备迎战来犯之敌。 阳香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平日里舍不得穿,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今天这个场合,对她来说既重要又难堪。 阳光辉蹲在父亲身边,闷头抽着烟。他抽的是劳动牌香烟,八分钱一包,是当地最常见的牌子。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在他紧锁的眉头前缭绕。作为家中的长子,他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 阳光明则靠墙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天井里的邻居。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姐姐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红红在一边玩着几个旧瓶盖,小小的身影在大人凝滞的氛围里显得有些茫然。红红已经三岁,隐约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紧张气氛,不时抬头看看母亲又看看外婆。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表的指针指向九点。天井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连蝉鸣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快九点时,天井入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所有闲聊声、洗衣声、修理声像是被掐断了似的,瞬间低了下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天井入口。 王婆子带着王金环、王银环,有些畏缩地出现在门口。她们显然没料到天井里会有这么多人,一时间进退两难。 王婆子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瓶茅台酒,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还有两瓶水果罐头。 在七十年代初,这算是很体面的礼物了。 茅台酒的酒标最为醒目,玻璃瓶罐头在阳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油纸包着的点心散发出淡淡的甜香。但这些体面的礼物,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王婆子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格外僵硬勉强。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灰色涤卡半袖,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经过一番打扮的。但这种刻意的打扮,反而更显得她心虚。 王金环和王银环跟在她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阳家人,更不敢看周围的邻居。金环手里捏着一个手帕,不时擦擦额头的汗。银环则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塑料凉鞋尖。 那股进门前准备讲讲道理,还想着顺便讨价还价的气势,还没进门,就先被这无声的阵仗慑去了三分。 “亲……亲家母,都在呢……”王婆子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发涩,带着明显的心虚,“今儿个星期天,想着……想着过来看看香兰和孩子们。” 张秀英放下手里的针线,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难为你还想着。香兰,你婆婆来了。” 阳香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把身边的阿毛往怀里拢了拢。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阳永康这才微微掀开眼皮,目光在王婆子手里的网兜上扫过,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来了就坐吧。” 李桂花赶紧起身,从屋里又拖出两个小马扎,放在王婆子母女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请坐。” 王金环和王银环讪讪地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王婆子把网兜放在脚边,搓了搓手,努力想找回一点主动。 “那个……前几天,是我老糊涂了,不会说话,惹香兰受了委屈,也……也让亲家你们跟着操心。” 王婆子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眼神却不敢看张秀英,“我回去想了很久,确实是我想岔了。” 她顿了顿,偷眼觑了下阳永康的脸色,才继续道:“那两张大额存单,本来就是两边说好各保管一半的,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光想着阿毛还小,怕……怕出什么岔子,才想着由我统一保管更稳妥。没别的意思,真没坏心!” 她强调着:“既然香兰不愿意,那这事就算了,以后我再也不提了!存单还是按老规矩,香兰保管她那一半,我保管我这一半,等阿毛大了,一起拿出来给他!” 她说得似乎很诚恳,却绝口不提要求香兰上交工资的事,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李桂花听得心头火起,眉毛一竖就想开口。张秀英却在桌子底下用力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眼神制止了她。 张秀英知道儿媳妇能说,要是由她来开口,肯定能怼得王婆子娘仨哑口无言。 但儿媳妇李桂花是个晚辈,直接怼王金环和王银环,当然可以。但开口怼王婆子,李桂花作为晚辈,那就太失礼了,显得他们阳家人不懂事,没有教养。 张秀英虽然没有儿媳妇那么能说,但她心中这口气,已经憋了一个星期,早就想发泄出来。 现在王婆子送上门来,赔礼道歉还遮遮掩掩的,避重就轻,试图蒙混过关,她肯定不乐意。 张秀英把手里的针线活放到一边,慢慢站起身。她个子不高,此刻却有种沉静的气势。她走到王婆子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亲家母,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说这个?” 张秀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天井,“存单的事,上次永康当着两边亲人的面,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为什么必须要香兰保管一半? 就是因为怕时间太长,十几年二十年,万一有点什么说道,或者你年纪大了记不清放哪儿了,到时候说不明白!” 她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冷意:“真到了那时候,外人会怎么说?会不会猜疑是你把孙子的钱贴补了哪个亲戚? 我们这是防患于未然,是为了你和亲戚们的名声着想,更是为了阿毛的钱能一分不少地用在他身上!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放心香兰,你只是怕香兰出岔子?” 王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秀英打断她,积压了一星期的怒火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话语像开了闸的河水,又急又冲,“存单的事暂且不说,那要求香兰每月工资全部上交,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婆子的鼻尖上:“香兰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十七块八毛! 她一个人要养活自己,要养红红,要养阿毛! 现在奶粉多金贵?要不是她弟弟光明有门路时不时弄点来,光靠那点定量的奶票,阿毛都得饿肚子! 这点钱掰成八瓣花都紧巴巴,你竟然还想让她全部上交?你的心是怎么长的?” 天井里鸦雀无声,只有张秀英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质问。连梧桐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仿佛也在倾听这场关乎一个妇女和两个孩子生存的辩论。 “王师傅一个月五十多块的工资,你们老两口怎么花都花不完吧?日子紧巴吗? 哪个老人家不是省吃俭用,想着法子贴补儿孙? 你倒好,自己的钱攥得死死的,反过来还要搜刮死了丈夫、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的儿媳妇那点血汗钱! 你这是过日子吗?你这是趴在儿媳妇身上喝血!” 话说得极重,极其难听。 王婆子的脸瞬间惨白如纸,王金环和王银环也臊得满脸通红,头几乎埋到胸口。 周围的邻居们虽然没出声,但眼神里的鄙夷和认同,像针一样刺向王家母女。 “香兰嫁到你们王家,孝顺公婆,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建军走了,是谁给你们老王家留下了根苗?要不是香兰生下阿毛,你们王家这一支就断了! 这么大的恩情,没人念个好,反倒被自己人指着鼻子骂命硬、克夫!” 张秀英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哭腔:“这种封建迷信的糟粕话,多少年都没人敢提了! 街道上天天宣传破除封建思想,你倒好,关起门来就用这套来作践我闺女!往她伤口上撒盐! 我要是心狠一点,现在就去街道反映情况,让你好好去学习班改造改造思想!” “别……别……”王婆子彻底慌了神,身体微微发抖。 去街道学习班,那可是极其丢人现眼的事情,她吓得连连摆手,“亲家母,我错了,我那是一时糊涂,嘴上没把门的,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千万别去街道……” 她语无伦次,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之前的那些算计和侥幸心理,在张秀英连珠炮似的痛斥和周围邻居无声的压力下,彻底崩溃了。 王金环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打圆场,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阿姨,您消消气,消消气……我妈她年纪大了,有时候是有点老糊涂,不会说话,心眼其实不坏……这次确实是她说错话,做错事,委屈香兰了。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李桂花早就等着这一刻,婆婆不让她这个晚辈怼王老太婆,但王金环和她是平辈,不管她怎么说,那也是平辈之间,都不能算错。 李桂花立刻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她的嘴皮子可比婆婆利索多了。 “金环姐,你这话说的可真轻巧!老糊涂?不会说话?王阿姨可是长辈,最受人尊敬了,向来精明的很,你这么说王阿姨,不合适吧? 你是做姐姐的,肯定比我明白事理,我跟你学着说话,要是哪句话说的不中听,你别怪!” 然后她话锋一者,语气更加的阴阳怪气:“合着那么伤人的话,那么欺负人的事,一句老糊涂就能揭过去了?香兰受的那些委屈,流的那些眼泪,就白受了?” 她目光扫过王金环和王银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要我说,阿姨耳根子这么软,今天能听这个的撺掇,明天就能听那个的挑拨。 这次是盯着存单和工资,下次还不知道又盯上什么呢! 这次要不是我爸当众把话挑明了,给我们香兰撑腰,指不定有些人还在背后怎么算计呢! 是不是觉得我们香兰没了丈夫,就成了可以随便揉捏的面团了?” 王金环被怼得脸色青白交错,想反驳却又实在理亏,只能勉强道:“桂花,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哪能那么想……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一家人能逼得媳妇抱着孩子哭回娘家?一家人能说出克夫那种诛心的话?” 李桂花寸步不让,“真要是心疼香兰,心疼两个孩子,就该多帮衬点,而不是变着法地想从她们娘仨牙缝里抠钱!” 王银环怯怯地小声嘟囔:“也没说不帮衬……” “帮衬?怎么帮衬?” 李桂花立刻抓住话头,“是帮着带孩子了,还是给钱给物了?我可没看见!只看见变着法地要钱要物了! 香兰上班这一个月,下了班回家,又要做饭洗衣服,又要带孩子收拾家,一天也没个清闲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心疼!” 她句句戳在实处,问得王金环和王银环哑口无言,脸皮发烧。 天井里的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不时摇头。 陈乐安的妻子停下了搓衣服的动作,何彩云也不再择菜,冯老师终于放下了那把始终没有落下的螺丝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辩论吸引。 张秀英和李桂花这番轮番驳斥,像一阵疾风骤雨,将王家母女三人打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她们那点小心思、小算计,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天光化日之下,被邻里目光炙烤,无所遁形。 王婆子只知道反复念叨“我也是好心”、“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年纪大了,糊涂了”,再也说不出任何有力的辩解。 她用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但那汗水似乎永远擦不干。网兜里的点心罐头在她脚边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来赎罪的证据。 眼看着下马威给得差不多了,王家母女的气焰被彻底打了下去,一直沉默不语的阳永康终于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沉稳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喋喋不休的李桂花也闭上了嘴。 “好了。”阳永康的目光缓缓扫过垂头丧气的王家母女,最后落在王婆子脸上,“亲家母,你的歉意,我们听到了。但今天这事,不是一句道歉、几句保证就能了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街坊邻居都看着。 香兰受了委屈,你们王家做事不地道,这也是事实。 为了以后不再发生这种糊涂事,为了香兰和两个孩子能有个安生日子过,有些话,必须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立下个章程。” 王婆子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惶恐:“立……立章程?” “对。”阳永康点点头,“今天你们娘仨来,分量不够。这件事,得王师傅出面,他是当家人,得让他拿主意,说话才算数。” 他环视了一下天井里的邻居,继续道:“另外,既然是定规矩,免得以后扯皮,光我们两家人在场还不够。得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邻居来做见证。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知根知底,公道自在人心。”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更是彻底堵死了王家日后反悔或者胡搅蛮缠的可能。 天井里的邻居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有人低声说:“永康叔说得在理,这事得有个见证。” 王婆子脸色更白了,让她当家男人来,还要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认错立规矩,这脸可就丢大了。 但她看着阳永康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邻居们沉默却显然支持的态度,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我这就回去叫他……”王婆子声音发颤,手脚都有些软。 王金环赶紧扶住母亲,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既怨母亲做事糊涂惹来这么大麻烦,又觉得阳家逼人太甚,可终究是自己家理亏在先。她瞥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的阳香兰,眼神复杂。 阳永康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快十点了,给你们一上午时间。 下午两点,还是在这里,请王师傅过来,顺便让他再请两个德高望重的邻居做见证。 咱们两家凑到一起,在加上两边的几位邻居做见证,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说清楚,把该说的话都说透,该定的规矩都定下。 免得以后再为同样的事生闲气,伤感情。” 他这话说得明白,下午才是正式的谈判,现在只是通知。 王婆子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声音微弱:“好,好……我们这就回去……下午……下午一定来……” 她几乎是软倒在王金环和王银环身上,被两个女儿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起身时差点踢翻脚边的网兜,王银环手忙脚乱地拎起来。 那网兜昂贵的点心罐头,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像是对她们徒劳努力的无情嘲笑。王婆子来时还指望用这些礼物打开局面,没想到连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母女三人来时的那点侥幸和强撑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狼狈和灰败。 在天井里众多目光无声的注视下,她们像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石库门。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天井里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张秀英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虽然赢了,却也耗尽了力气。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那里有些湿润。 李桂花脸上露出畅快的神色,冲着王家母女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总算出了口恶气。”她低声对身边的阳光辉说道。 阳光辉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下午才是重头戏。”他低声回应,眼神中透着担忧。 阳香兰一直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只是眼神依旧复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红红敏感地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小手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角。阿毛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专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旧瓶盖。 邻居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话语间多是支持阳家,谴责王家做事不地道的。 “王家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欺负孤儿寡母。” “就是,香兰多不容易啊,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永康叔做得对,这事就得当面说清楚,立下规矩。” 冯老师收起螺丝刀,走到阳永康身边。“永康,下午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郑重。 陈乐安的妻子也擦干手走过来。“秀英,你放心,下午我们都来给你作证。”她握着张秀英的手说,“王家要再敢欺负香兰,我们这些邻居第一个不答应。” 何彩云把择好的菜放到一边,叹口气道:“这世道,女人不容易啊。香兰有我们这些邻居帮衬着,总好过一个人硬扛。” 阳永康缓缓站起身,对周围的邻居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各位老邻居,下午还要烦请大家出面,帮忙做个见证。都是为了孩子往后能安生过日子,麻烦大家了。” 大家纷纷出言表示支持,都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邻里间的相互扶持显得格外珍贵。石库门里的生活虽然拥挤,但也孕育了一种特殊的社区情感和集体意识。 人们渐渐散去,各自回家准备午饭,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期待和紧张。 天井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却又隐隐涌动着新的期待。人们都知道,上午的这次见面只是前哨战,下午的正式交锋才是重头戏。王师傅是个固执的人,要他当众拉下脸面,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阳家人也开始收拾起天井里的椅凳,准备回屋。阳光辉帮着母亲收拾针线箩,阳光明则把马扎一个个摞起来。李桂花抱着壮壮,招呼红红进屋。 阳香兰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望了一眼弄堂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委屈,有愤怒,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毕竟,王家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家,是她丈夫的家人。今天的对峙,意味着她与婆家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张秀英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多想,有爸妈在,有这么多邻居帮衬,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受委屈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阳香兰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阿毛抱在怀里,跟着家人走进屋去。 阳永康站在天井中央,望着那扇黑漆大门出神。 这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人,此刻正在思考下午该如何应对。 阳永康最后看了一眼天井入口,转身对张秀英说道:“先回去吃饭吧,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2.多方见证.要一个态度.香兰再回婆家 星期天的午后,石库门的天井被白花花的日头晒得发烫。 不到一点钟,天井里就已经聚了不少人。 陈乐安的妻子早早洗完了衣服,晾晒在竹竿上的确良衬衫和劳动布裤子在烈日下很快就要干了。 何彩云的菜也择得差不多了,菜叶子堆在搪瓷盆里,青翠欲滴。 冯老师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捣鼓得能出声了,播放着激昂的歌曲,但音量调得很低,似乎是怕吵醒了午睡的人。 男人们抽着烟,大多是劳动牌或是大前门,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缓慢升腾。 女人们摇着蒲扇,有的是新买的细篾蒲扇,有的已经用了多年,边缘都起了毛边。 大家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大门外,低声交谈着,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王家那点事。 “王老婆子真是越老越糊涂,欺负孤儿寡母,也不怕街坊邻居戳脊梁骨。”陈家阿姨一边说,一边用蒲扇拍打着小腿上叮咬的蚊子。 “就是,香兰多老实一个人,被她逼成那样。”何彩云接话道,手里的毛线活计不停,正在织一件枣红色的毛衣。 陈乐安蹲在门槛上,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建军才走了多久,就容不下人家了,还不是盯着那点钱。抚恤金加上卖工作名额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旁边的赵铁民点头附和:“下午看王师傅怎么说,要是还护着他老婆,那这家人可真就没法处了。” 一点半,阳家人也陆续下了楼。 阳永康依旧坐在他那把暗红色的旧竹椅上,靠着斑驳的墙根,脸色沉静,手里的蒲扇慢悠悠地摇着。 张秀英坐在旁边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件红红的旧衣服缝补,针脚比上午细腻了不少,但眼神仍不时瞟向门口。 李桂花抱着壮壮,和阳香兰挨着坐在一条长凳上。壮壮睡得正香,小脸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阳香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角都被她捏得有些发皱。她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要从水泥地的裂缝里找出什么答案来。 阳光辉蹲在父亲身边,闷头抽着劳动牌香烟,眉头紧锁。 阳光明则靠墙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天井里的邻居,最后落在姐姐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干净挺括,与周围穿着汗衫背心的人们形成了微妙对比。 红红在一边玩着几个旧瓶盖,小小的身影在大人凝滞的氛围里显得有些茫然。她把瓶盖排成一排,嘴里小声数着数,时不时抬头看看大人们的脸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表的指针指向一点五十分。 天井里的闲聊声渐渐低了下去,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混合着暑热的湿闷,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有人不停地看表,有人踱步到门口张望,又踱步回来。 差五分钟两点,天井入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所有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似的,瞬间低了下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王师傅带着一行人,有些迟滞地出现在那里。 他走在最前面,穿着半新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明显的窘迫和不自在。那身工装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平整,显然是特意为今天这场合换上的。 身后跟着王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神躲闪,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 王金环和王银环跟在父母身后,同样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除了他们,还有两位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汗衫,一看就是常做活计的人。 阳光明认得他们,是王家那座石库门的老住户,经常能在姐姐家的天井里见到。 高个的那个姓赵,他是工厂的老师傅;稍矮些的姓钱,是附近菜市场的管理员。 两人在石库门,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平时颇为受人尊重。请他们来作见证,可见王师傅对今天这场谈话的重视。 王师傅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显得格外僵硬。 他快走两步,来到阳永康面前,伸出手:“永康,叨扰了,星期天还把你一家人都闹得不得清闲。” 阳永康放下蒲扇,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来了就好,坐吧。”他的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刻意刁难,这让王师傅稍微松了口气。 李桂花和阳光辉赶紧从屋里又搬出几个小马扎和凳子,请王家来人都坐下。两位王家的邻居显得有些拘谨,连连摆手说不用客气,还是被阳光明劝着坐下了。 天井里一下子显得更加拥挤,邻居们或站或坐,目光都聚焦在中心的两家人身上。有人递过来几把蒲扇,王师傅和两位邻居接过了,道了声谢。 王师傅搓了搓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羞愧的。 “亲家……”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今天来,主要是……主要是为了香兰和孩子的事。前几天,家里老婆子糊涂,不会说话,办了错事,让香兰受了委屈,也让老哥你和各位老邻居看笑话了。”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阳永康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表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回去狠狠说了她,她也知道错了。今天来,就是想把话说开,把香兰和两个孩子接回家,以后好好过日子。” 阳永康这才微微掀开眼皮,目光扫过王家人,缓缓开口:“亲家,你能来,有这个态度,就好。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工友,拐弯抹角的话就不说了。” 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天井:“今天请各位老邻居来,就是做个见证。事情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大概也有数。我就再啰嗦一遍。” 他看向王师傅,语气平稳却带着力量:“香兰为什么带着孩子回娘家?是因为你家里那位,逼着她把厂里发的工资全部上交,还要把她手里那两张定期存单交出来,由她统一保管。” “这还不算。”阳永康的语气加重了些,“都新社会多少年了,还满嘴封建迷信的糟粕,骂我闺女命硬克夫!往她伤口上撒盐!亲家母,这话你说过没有?” 王氏的脸瞬间惨白,头垂得更低,嘴唇哆嗦着,不敢应声。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低低的议论声,目光里的鄙夷更甚。王金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王银环则把脸扭向一边,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指责的目光。 王师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重重叹了口气,抬手制止了似乎想辩解的老伴:“说过!这话是混账!是该批评!我们认!” 阳永康点点头,继续道:“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抚恤金的事,上次两边至亲在场,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存单各保管一半,这是定好的规矩。香兰的工资是她自己劳动所得,要怎么花,自然该由她自己支配。” “我将心比心,理解你们怕香兰年轻,守不住,或者将来有什么变化。”他话锋一转,“但理解归理解,不能成为欺负人的理由。香兰是我闺女,她年轻守寡,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我这个做爹的,不能看着她往后的几十年就这么在婆家受委屈,耗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话:“所以,我今天把态度摆在这里。我们阳家,支持香兰将来遇到合适的机会,往前走一步,再成个家。这也是国家提倡的,让丧偶的妇女能有个新奔头。” 这话一出,王家人脸色都变了。王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下意识地想开口,被王师傅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王金环和王银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两位邻居见证人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王师傅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老哥,你的意思我明白。香兰还年轻,你有这个想法……也正常。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只是建军才走没多久,两个孩子还小,香兰自己估计也没这个心思。咱们是不是……再缓一缓,从长计议?” “我没逼她立刻改嫁。”阳永康打断他,“我说的是‘将来’,是‘有机会’。一年,两年,甚至更久,都随她。我现在要的是你一个态度!如果将来香兰自己想通了,要往前走一步,你们王家,拦还是不拦?”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王师傅脸上。 他感到压力巨大,额上的汗水汇成滴,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抬手擦了擦,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艰难地开口:“如果……如果将来香兰确实想……想再走一步,我们王家……不拦着。” 他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王氏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赶紧用手捂住了嘴。王金环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自己的眼圈却也红了。 “好!”阳永康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上,“亲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今天就当着各位老邻居的面,把章程定下来,免得日后扯皮。” 他环视一周,声音沉稳有力:“我阳永康做事,讲究光明磊落,不占别人一丝一毫的便宜。如果将来香兰改嫁,我保证,该是王家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 “第一,那两张大额存单,香兰保管的那一半,她会转交给我来保管。同时请王家,还有今天在场的所有邻居做监督。这两笔钱,在红红和阿毛长大成人之前,谁都不能动用一分一厘!这一点,可以白纸黑字写在协议上!” 王师傅仔细听着,缓缓点头。这一点,他同意。钱能保住,最重要。两位邻居见证人也点头表示认可。 “第二。” 阳永康继续道,“关于阿毛给爷爷奶奶养老的问题。如 果香兰改嫁,阿毛不会改姓,他永远姓王,是王建军的儿子。等他长大成人,必须回王家,给你们二老养老送终。 在这之前,你们随时可以来看孩子,周末、寒暑假,也可以接回去住。该尽的孝道,绝不会少。” 这话说到了王师傅心坎里。孙子是王家的根,这一点绝不能变。 他脸上的神情松动了不少,连连点头:“这个应当,应当。”王氏也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第三。” 阳永康看向王师傅,“关于香兰顶替建军进厂的那个工作名额。 如果她将来改嫁,我们阳家,愿意出八百块钱,把这个名额买下来。 这八百块钱,还是分成两份,四百块由王家保管,四百块由香兰保管。 最终,这两笔钱和之前的所有钱一样,都是要留给红红和阿毛的。 同样,香兰那份由我家保管,大家监督,写进协议。” 阳光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父亲考虑的周全程度,甚至超过了他的预期。 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被指责的漏洞,也照顾到了王家最核心的关切——孙子和钱财。 他看到姐姐阳香兰绞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背也不像刚才那样绷得笔直。 王师傅听完,沉默了片刻。 阳永康提出的这些,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甚至更公道。他确实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他与两位邻居交换了一下眼神,见他们都微微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周围的老邻居们也纷纷低声议论:“永康大哥真是仁至义尽了。” “是啊,什么都考虑到了,不占便宜。” “这样好,以后清清楚楚。” 王师傅终于抬起头,看着阳永康,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哥,你考虑的周到。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没意见。” 阳永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好,既然都没意见,那就立个字据。冯老师,你笔头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起草一份协议?” 冯老师早就准备好了纸笔,推了推眼镜,点点头:“义不容辞。” 他走到中间的小方桌前,铺开信纸,略一思索,便刷刷写了起来。 天井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支笔在纸上移动,仿佛那笔尖流淌的不是墨水,而是两家人未来的命运。 很快,一份条款清晰、表述严谨的协议就写好了。 冯老师还用复写纸在下面垫了一张,复写了一份,这样一式两份,王家和阳家正好各留一份。 “永康,王师傅,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冯老师把两份协议分别递给两人。 阳永康和王师傅仔细地看着,偶尔低声交换一下意见。 周围的邻居也都伸着脖子看。 协议基本就是阳永康刚才说的那三条,写得明明白白,还增加了一些细则,比如孩子探视的具体安排,钱款保管的监督方式等。 “没问题。”阳永康看完,递给身边的张秀英和儿子们看。 “我们也没问题。”王师傅也看完了,递给了两位邻居见证人过目。 大家都表示没有异议。 “那就签字吧。”阳永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印泥。那是一个小小的红色印泥盒,边缘已经有些掉漆,露出里面的铁皮。 他和王师傅作为两家的代表,先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红手印。阳永康的字迹方方正正,王师傅的则略显潦草,但都写得认真。 张秀英、王氏作为家庭成员,也签了名,按了手印。张秀英的手有些颤抖,王氏则几乎是被人扶着完成这个动作的。 接着,王金环、王银环、阳光辉、阳光明作为相关亲属,也签了名。阳光明的签名最是潇洒流畅,引得几位邻居多看了两眼。 最后,两位王家的邻居和冯老师、陈乐安作为见证人,郑重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乐安还特意注明了自己的工作单位和职务,以增加协议的正式性。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带着重量。当最后一个名字签完,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签完字,按好手印,双方各执一份协议。 阳永康把自己那份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还特意按了按。王师傅也小心翼翼地把协议收好,放进内袋。 事情谈完,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阳永康对李桂花说道:“桂花,给客人倒茶。把光明上次带来的栗子仁、核桃仁装点出来,还有奶糖,也抓一把。” “哎,好嘞。”李桂花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进屋去张罗。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几个玻璃杯,泡着茉莉花茶,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很快,茶水端了上来,虽然只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在这个闷热的下午,也透着一丝清香。两碗干货零嘴摆在了小桌上,金黄的栗子仁、褐色的核桃仁,还有一小堆大白兔奶糖,在这年月算是很体面的待客东西了。 王师傅连连道谢:“破费了,破费了。” 双方不再提刚才的不愉快,刻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来说。话题从天气说到厂里的生产,再说到孩子上学的事,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自然而然地,话题就转到了阳光明升任厂务办副主任的事情上。 “光明真是年轻有为啊!”王师傅由衷地赞叹,“进厂才多久,就是副科级干部了,前途无量。” 他说话时,目光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如果自己的儿子建军还在,将来说不定也能沾点光。 “是啊,我听说工资也涨了不少,这么年轻就是二十一级了!”那位姓赵的邻居也附和道,语气里带着羡慕。 “都是组织上培养,领导看得起,他自己还得继续努力。”阳永康谦虚着,但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心里的骄傲。 他最小的儿子有这样的出息,在亲家面前也是脸上有光。 阳光明只是微微笑着,并不多话,适时地给各位长辈添上茶水。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显得稳重得体。有人问起厂里的情况,他才简单说几句,既不炫耀也不过分谦虚。 王氏也努力挤着笑容,抓了一把奶糖,塞到红红手里:“红红,吃糖。” 红红怯生生地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奶奶。”然后飞快地躲到母亲身后。 阿毛在香兰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三点五十。 王师傅喝下杯子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永康,时候不早了,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阳永康也站起来,没有挽留,只是点点头:“好,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他转向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阳香兰:“香兰,去把东西拿上,带着孩子,跟你公公婆婆回去吧。” 阳香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父亲一眼,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婆婆王氏,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进屋去拿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那包袱不大,就几件换洗衣服和孩子的小物件。 张秀英跟着站起来,拉着女儿的手,低声叮嘱:“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就别想了。” 然后又特意加大了声音,说给旁边的王氏听,“还要和以前一样,孝敬公婆,带好孩子。” 阳香兰“嗯”了一声,眼圈有点红。 王氏赶紧走过来,脸上堆着笑,亲热地拉住阳香兰的另一只胳膊:“秀英你放心,香兰就是我的亲闺女,以前是我老糊涂,以后绝对不会了。肯定好好待她。”这话她说得有些急促,像是要尽快弥补什么。 王师傅也表态:“永康,香兰姆妈,你们放心。香兰回去,肯定不受委屈。”他的话虽然简单,但语气坚定,让人不由得信服。 阳香兰拿着那个不大的包袱出来,红红紧紧牵着妈妈的衣角。 阳永康最后对女儿说道:“回了婆家,就是王家的媳妇,以前的疙瘩,该解就解开了,好好过日子是正经。” “爸,妈,我知道。”阳香兰低声应道。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王家人和两位邻居告辞出门,阳香兰抱着阿毛,牵着红红,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天井里的家人和邻居,眼神里有迷茫,有无奈,也有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那一刻,她的目光与弟弟阳光明相遇,姐弟俩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有安慰,有鼓励,也有说不清的惆怅。 阳光明站在父亲身边,看着姐姐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能做的都做了,能争取的也都已经争取到手。 将来姐姐是守着一家老小过日子,还是决定向前迈一步,就只能靠她自己拿主意了。 在这个年代,寡妇门前是非多,不只是说说而已,生活中会面临很多难题和舆论上的压力。 这一次的麻烦虽然过去了,但未来的日子能不能平静,他心中并不乐观。 他看到姐姐的脚步虽然缓慢,但很坚定,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天井里的邻居们见戏已散场,也纷纷议论着散去,各自回家忙自己的事情。 有人拍拍阳永康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有人对张秀英点点头,投以理解的目光。不一会儿,天井里就只剩下阳家自家人了。 闷热的午后,似乎终于掠过了一丝微弱的风。 阳家人站在天井里,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桌上的残茶和零嘴还摆在那里,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桂花开始动手收拾碗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阳光辉帮着收拾桌椅,动作麻利。阳光明则默默地将散落的复写纸拾起,仔细收好。 张秀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走到阳永康身边,轻声问:“你说,香兰回去能过安生日子吗?” 阳永康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依然投向远处被屋檐切割开的一小片天空。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协议签了,话也说明白了,王家要是还要脸面,就不会再为难香兰。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就要看香兰自己的造化了。” 阳光明接话道:“妈,您别太担心。有协议在,有这么多邻居作见证,王家会掂量轻重的。再说,还有我们呢。”他的话让张秀英的脸色缓和了些。 阳永康重新坐回他的竹椅,拿起蒲扇,慢慢地摇了起来。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透过眼前的屋檐,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时代不一样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家人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一句空话。香兰有工作,能自立,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梧桐树上的知了,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嘶鸣起来。 这声音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但也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生活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自然的声音从不间断。 日影西斜,石库门里弄的一天,即将过去。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升起。 而生活,依旧继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3.平调财务科.实职副科长.新的挑战 七月的魔都,热浪一如既往地汹涌,整座城市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阳光明坐在厂长办公室外间的秘书位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办公桌上,各类文件堆迭如山。 左侧是待呈递的请示报告,右侧是刚送来的生产报表,中间摊开的是今天需要整理的会议纪要。 所有文件都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却依然显得庞杂繁复。 自从成为厂长赵国栋的专职秘书,并晋升为厂务办副主任后,阳光明的工作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不再仅仅是处理厂长的日程和文件,一些厂务办的协调工作、各部门之间的沟通衔接,也落到了他的肩上。 每天早晨八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先为厂长整理好当天的文件和报纸,然后开始处理各项事务。 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项工作的要点和进度。阳光明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 电话铃声响起,他拿起听筒,语气平稳地回答:“喂,厂办。好的,技术科关于新落纱装置调试进度的报告是吗?下午上班前送过来可以。“ 刚放下电话,又拿起一份文件浏览片刻,对前来送文件的年轻办事员说道: “采购科的会议纪要,我已经看过了,有几个数据需要再核实一下,对,就是原料库存那部分。“ 他指着文件上的某一处,语气温和但坚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偶尔需要进入里间向赵国栋汇报或请示,他总是提前梳理好要点,言简意赅,从不浪费领导的时间。 进出厂长办公室时,他总会轻轻带上门,既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也不会关得太紧。 赵国栋对他越发倚重,许多事情只需交代个大概方向,阳光明总能处理得妥帖周到。 有时厂长外出开会,厂里的一些日常事务他也能妥善处理,事后详细地向厂长汇报每个细节。 忙碌间,日子像上了发条,飞快地旋转。 不知不觉,日历翻到了九月份。 阳光明桌台上的台历已经撕到了九月三日,星期四那一页。 天气依旧炎热,但早晚已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凉意。 这天上午,厂部大楼的气氛似乎比平时更凝重一些。 厂委会刚刚结束,阳光明注意到各位厂领导离开会议室时,脸色各异。 田书记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表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分管生产的副厂长跟在他身后,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什么。其他几位委员也都神情严肃,没有人交谈,只是默默地走下楼梯。 阳光明站在秘书室的门口,礼貌地为领导们让路。 他注意到财务科科长刘金生在经过时,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赵国栋是最后几个出来的。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阳光明跟了他这么久,还是能从那微抿的嘴角和比平时略显沉滞的步伐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赵国栋径直走回办公室,深灰色的中山装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厂房连绵的屋顶,点了支大前门香烟,默默抽着。烟雾缭绕,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阳光明没有过去打扰,只是拿起热水瓶,为厂长的茶杯续上热水。 他注意到厂长的茶杯里,茶叶已经泡得很淡,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厂长最爱喝的龙井茶,轻轻撒了一些进去。 然后他将泡好的新茶,轻轻放在厂长的办公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他知道,这个时候,厂长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里间的门被推开。赵国栋站在门口,对阳光明招了招手:“光明,你来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沉稳,但阳光明还是听出了一点不同。那是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果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的,厂长。“阳光明放下笔,起身跟着赵国栋走进里间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他注意到厂长已经重新整理过衣着,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用手梳理过,恢复了往常的整齐。 赵国栋坐回他那张宽大的藤椅,藤椅发出熟悉的呻吟声。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阳光明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国栋,等待指示。他注意到厂长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刚才厂委会的会议纪要草案,上面有几处用红笔做了标记。 赵国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茶。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办公室里短暂的沉默下来。 “刚才的厂委会,讨论了下一季度的生产计划和资金分配。” 赵国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平常聊天,“有些议题,最终的结果,并不是很理想。“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敲。 “田书记有他的考虑,厂里的情况复杂,方方面面都要平衡。”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和田书记是战友,私下里关系没得说,工作上,大方向上也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望向窗外连绵的厂房。 “我们都是为这个厂子好,希望它能够发展得更好。这个初衷是一致的。” “但是,工作当中,具体到某些事情,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分歧和矛盾。这很正常。”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诉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明白,赵国栋厂长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发表意见的下属,而是一个可靠的倾听者。 “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争什么权,夺什么利。” 赵国栋的语气很坦诚,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田书记管人事,管思想,这是核心,我尊重他的职权。 对于人事部门和党委各科室,不管是大事小情,我从来都不插手。 我只想一件事,就是把生产搞好,把厂子的效益提上去。”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是鹰隼盯住了目标。“这个厂子有六千多职工,都要靠厂子吃饭。生产搞不好,什么都是空谈。“ 他的手指在桌上加重了力道,“要想搞好生产,有两个部门,必须牢牢抓在手里。一个是技术科,一个是财务科。“ “技术科这边,从我转业过来,就一直和他们打交道。” 赵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张总工是个老实人,只知道埋头搞技术。这一年多,设备改造,技术革新,都是他们在一线干。现在不敢说铁板一块,但基本上,我能掌控得住。” 他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但是财务科……” 赵国栋摇了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财务科科长刘金生,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超过十年了,是个老油条。能力嘛,是有的,厂里这么一大摊账目,没出过大纰漏。” “但是他的工作态度,我不满意。”赵国栋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冷硬,“太求稳了,稳得有点过头。凡事能拖就拖,能推就推,不想得罪人,更不想冒一点风险。” “现在是什么时候?国家要求抓格命促生产,我们厂有条件,也有能力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多做一些事情,也能把一些事情做得更好。” 赵国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激动,“可一到财务这里,需要资金支持,需要灵活变通的时候,他就给你搬出条条框框,要么就是研究研究,商量商量。” 赵国栋的脸上露出一丝恼意,他拿起茶杯又放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上次我说要大改两台细纱机,口号喊了三个月,财务科还在那里''研究''。车间里那两台老机器,每天都要出点毛病,影响产量不说,还存在安全隐患。“ “没有财务上的有力配合,很多想法,根本就推行不下去,只能停留在纸面上。这样下去不行。”他的语气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阳光明脸上,变得异常坚定。 “我考虑了很久,财务科这一块,必须得抓起来。刘金生那个人,太油滑,根基也深,想让他彻底转变,难。“ “财务科还有个副科长,殷永良。” 赵国栋沉吟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这个人,风评不是很好,听说有点贪小便宜,手脚可能不太干净。虽然没证据,但这种人,我不敢用,也不能用。” 赵国栋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阳光明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少许,他似乎预感到了赵国栋接下来要说什么。 “思来想去。”赵国栋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阳光明,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光明,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现在是副科级,平调过去,可以直接担任财务科副科长。”赵国栋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知道你没学过财务,专业上是短板。短期内,我对你没那么高的要求。不需要你马上就去管账、做报表。”赵国栋摆了摆手,似乎要打消他可能的顾虑。 “我只需要你过去,起到一个''监督''和''钉子''的作用。把那里的真实情况,尤其是资金流向、审批程序、还有刘金生和殷永良他们的实际工作状态,摸清楚,及时反馈给我。” 他对阳光明的能力充满信心,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你的脑子活,学习能力强,我看得出来。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抓紧时间学习财会专业知识。 我相信,有我的支持,加上你自己的努力,快则三年,慢则五年,你完全有能力取代刘金生,真正把财务科抓起来,成为我能完全信任的臂膀。” 他说得很坦诚,也很直接,把自己的规划和期待和盘托出。阳光明注意到赵国栋的眼神中带着期望,还有一种难得的信任。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赵国栋语气缓和下来,身体向后靠去,藤椅又发出轻微的呻吟声,“财务工作枯燥,专业性强,和你现在做的秘书工作完全不同。要不要过去,你自己要想清楚。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明垂着眼睑,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快速消化着赵国栋这番话里的巨大信息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调离厂办,离开秘书这个核心却又敏感的位置。去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从头学起,挑战是巨大的。 财务科水深,刘金生经营多年,殷永良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一个外来户,空降过去,势必会引来警惕和排斥。 而且,专业壁垒确实存在。他连最基本的会计科目都还不熟悉,更别说复杂的财务报表和资金调度了。 但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实职副科长! 虽然是平调,但财务科是实权部门,副科长的分量远比厂务办副主任要实在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是赵国栋的信任和重托。 掌控财务科,是赵国栋实施其管理理念和生产计划的关键一步。自己能成为这关键一步的执行者,意义非凡。 他本身也从未将秘书工作视为终点,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到业务部门去,独当一面。 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而且是直指财务这样的核心部门。 这既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阳光明想起自己刚进厂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普通的办事员,每天做着最基础的文书工作。是赵国栋发现他的潜力,一步步培养他,给他机会。现在,又是一个新的机会摆在面前。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阳光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赵国栋。 “厂长,我想好了。我愿意去财务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他注意到赵国栋听到这句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 “秘书工作虽然能学到很多东西,但我更希望能到一个具体的业务部门去锻炼自己,为厂里做更多实实在在的工作。”他坦诚自己的想法,语气很真诚。 “财务科的工作确实有挑战,专业上我也不懂,需要从头学起。短期内,可能很难在关键事情上帮到您,甚至可能会给您添麻烦。”他的语气很实在,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过分谦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有力:“但是,请您放心,最基本的监督职责,我一定能做好! 我会尽快熟悉情况,努力学习专业知识,争取早日胜任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赵国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直微蹙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点上,深吸了一口,显得轻松了不少。 “好!好啊!”赵国栋忍不住赞了两声,“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有闯劲,有担当!”烟雾随着他的话语轻轻飘散,在阳光下形成淡淡的蓝灰色。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就这么定下。不过,调过去也不可能是我一句话的事。”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你先别声张,这段时间,多找些财会方面的专业书籍看看,提前做些知识储备。厂图书馆应该就有,或者去新华书店看看。”他安排着后续步骤,思路很清晰。 “我会在下次党委会上,提议给财务科增加一位副科长。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增加个副职,也说得过去。等这个提议通过了,我再把你平调过去,就顺理成章了。” “我明白,厂长。我会抓紧时间学习的。”阳光明郑重表态。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学习计划,想着该从哪里开始入手。 “嗯,那就这样。去吧,安心工作,等消息。”赵国栋挥了挥手,又补充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跟我说。“ 阳光明站起身,轻轻退出了办公室,小心地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窗外,阳光炙烈,厂区的喧嚣似乎遥远了一些。此时,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力而快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在待处理的文件上。 但思绪,已经飞向了那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新领域。 财务科在二楼东侧,他偶尔去送文件时,会经过那里,总是听到办公室里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看到工作人员埋头在账本和报表中。 那里将会是他的新战场。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在工作之余,开始有意识地寻找财会方面的书籍。 他先去了厂里的图书室,那是在厂部大楼四楼的一个小房间。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妇女,大家都叫她陈师傅。 “陈师傅,我想找些财会方面的书。”阳光明隔着柜台说道。 陈师傅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他一会儿,慢慢站起身:“财会方面的?都在最里面那个书架。好久没人借了,估计落了不少灰。“ 在落满灰尘的书架角落,阳光明找到了几本纸张发黄、散发着霉味的会计基础教材,出版年份都是五六十年代的。 有《工业会计核算》、《国营企业财务管理》,还有一本薄薄的《会计基础知识》。 他仔细拂去书上的灰尘,翻开书页,看到里面还有些前人留下的笔记。 “这些书都有些年头了。”陈师傅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你要学财会?” “就是想多了解一些,不需要多精通,能明白基础知识就行。”阳光明含糊地答道,没有多说。 他在借书登记本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借书日期。陈师傅看了看,没再问什么,只是慢吞吞地登记了借书信息。 周末休息时,他又抽空去了趟南京东路的新华书店。 书店里人不少,但书架上的书籍种类相对单调。 在靠近角落的书架上,他找到了新出版的《工业会计基础知识》和《商业会计实务》,薄薄的两册,封面是简单的红色字体配着齿轮麦穗的图案。 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虽然这个年代的书籍价格有点贵,但这是必要的花销。 每天晚上,回到筒子楼闷热的宿舍,处理完必要的工作笔记后,他就在灯下翻开这些枯燥的教材。 从会计科目、借贷记账法开始,一点一点地啃。汗水常常浸湿稿纸,他不得不在手腕下垫一块手帕。 那些陌生的术语和规则,初看是有些枯燥。 但阳光明发现,自己前世作为生活秘书接触过的那些现代财务理念和基础知识,虽然零散,却在此刻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这个年代的会计制度相对简单,很多原理是相通的。理解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他甚至翻出一些厂里过去的财务报表副本,对照着书上的理论,尝试着去理解和分析。 有时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打算以后找机会请教专业人士。 至于算盘,他确实需要练习。 他找来一个旧的木质算盘,珠子都有些松动了,他的手指生疏地拨动着算珠。 他发现自己的珠心算能力,在这里恰好派上了用场,口诀一致,就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等慢慢熟悉起来,他的算盘应该会打得很好。 对门的周大勇看到他每晚都在练习算盘和看财务书籍,好奇地问:“光明,你这个厂长的大秘书,怎么还要学习打算盘,要求这么高吗?” 阳光明只是笑笑:“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时间在忙碌的学习和工作中悄然流逝。厂部大楼里,一切如常。 但阳光明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正在酝。 赵国栋似乎比以前更忙,电话会议增多,找个别党委委员谈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有时他会突然问起一些财务科的日常工作情况,阳光明都如实回答,不多加评论。 阳光明一如既往地沉稳低调,高效地处理着秘书工作,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变动一无所知。 但他已经开始留意财务科的人员构成和工作流程,偶尔借送文件的机会,会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一会儿,观察那里的工作氛围。 他发现财务科确实如厂长所说,忙碌是非常忙碌,但气氛比较沉闷。 科长刘金生总是坐在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里,很少出来。副科长殷永良则经常不在座位上,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科里的老会计们各自埋头工作,年轻人则显得有些散漫。 大约半个月后,一份来自厂党委办公室的红头文件,下发到了各相关部门。 文件标题是关于红星国棉厂财务科增设副科长岗位及人事任命的通知。 经过厂党委会讨论研究决定,为加强财务科领导力量,适应新时期生产管理需要,增设副科长岗位一名。 同时,免去阳光明同志厂务办公室副主任职务,调任财务科副科长。 消息传出,自然在厂部大楼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厂务办副主任调任财务科副科长,看似平级调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同寻常,毕竟财务科那是实打实的核心部门。 阳光明这么年轻,就去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还是跨专业调动,难免引来各种猜测和议论。 有羡慕的,有惊讶的,也有私下里嘀咕着“朝中有人好做官“的。但想到阳光明近一年来的表现,想到他背后站着的厂长赵国栋,这些议论也大多停留在私下层面。 厂办主任韩鸣谦拍拍阳光明的肩膀:“光明,有前途啊,赵厂长对你是真看重。去了财务科好好干,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祝福很真挚,但阳光明能看出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阳光明本人,则是在文件正式下达后,才表现出适当的“惊讶“和“郑重“。 他仔细地交接了厂务办的工作,将各类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还特意写了一份详细的工作交接清单。 他把自己积累的工作笔记和心得都留给了接任的同事,只带走了那几本财务书籍和个人物品。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在人事科科长温永泽的陪同之下,两人并肩向财务科走去。 阳光明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将不同。 他不仅要面对陌生的工作领域,还要应对新的复杂的人际关系,更要尽快成长起来,不辜负厂长的期望。 他需要尽快适应财务科这个新环境,在这个充满算盘声和账本油墨味的科室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新的挑战,已经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4.摆明排斥.就职表态.锋芒微露 温永泽和阳光明一前一后,踏进了财务科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算盘珠子噼啪作响,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几个会计正埋头打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地移动,手腕起落间带着熟练的韵律。有人正在用蘸水笔填写报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的到来,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几乎是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滞涩了一下。拨算盘的声音停顿了,翻纸页的动作慢了,低语声也消失了。就连窗外传来的远处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那些原本伏案工作的、拨弄算盘的、捧着账本走动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抬了起来,聚焦在门口,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温永泽身后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几个正在核对账目的女办事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发梢。 好奇,探究,审视,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各种情绪在这些目光中无声地交织。 有人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一个正在搬运账册的年轻办事员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阳光明担任财务科副科长的红头文件,早在几天前就已传达至各科室。 对于他的到来,众人心里早已有了底。但纸上看到名字和亲眼见到真人,感受终究不同。尤其是他那张年轻的面孔,与众人想象中的副科长形象相去甚远。 尤其当看到他那张还带着些许青年人意气、却又异常沉静的面庞,想到他如此年纪就已跻身副科级干部序列,坐在办公室里的许多老财务心中难免泛起复杂的涟漪。 有几个与阳光明年龄相仿的年轻办事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又化为对自己前途的畅想。 有些资历老、头发已见花白的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在阳光明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蓝色卡其布青年装上停留片刻,又默默垂下眼帘,继续看着桌上的账册,只是那目光似乎久久未能移动。 其中一位老会计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框架上摩挲着,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算盘已经用了十几年,算珠被磨得光滑发亮。 几个年轻些的办事员,则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青年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面前的凭证,耳根却微微发红。她旁边的男青年用肘部轻轻碰了她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温永泽对这场面似乎早有预料,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大办公室中央那片稍微宽敞些的区域站定,目光习惯性地、带着人事干部特有的审视感扫视全场。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办公桌,似乎在清点人数,又似乎在找寻某一个人。 阳光明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身形挺拔,神态自若。 他平静地迎接着那些投注过来的各色目光,脸上既无初来乍到的局促,也无少年得志的张扬,只有一种符合他身份的、恰到好处的沉稳。 他的视线同样快速而无声地扫过整个大办公室。 靠墙是一排排深木色的办公桌,桌面上算盘、账簿、墨水瓶、蘸水笔井然有序。 墙角立着几个深绿色的铁皮档案柜,柜门上挂着小小的铜锁。 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有些发黄的宣传画和规章制度,最高处是一幅领袖画像。 整个空间显得拥挤而务实,充满了机关办公室特有的气氛。 温永泽的目光快速扫过,抬眼朝大办公室最里侧望去。 那里并排有三扇漆成深褐色的木门,其中一扇敞开着,里面的空间看上去有些空荡。 另外两扇木门,此刻都紧闭着。一扇门上挂着“科长“的白色小木牌,另一扇则是“副科长“。 温永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很快消失,他的面容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他没有特意指定某个人,只是像平常安排工作一样问道: “你们两个科长呢?把他俩都叫过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的话音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某个角落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但很快被压抑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刘科长和殷副科长肯定就在那两扇紧闭的门后面。 厂里重要的红头文件下发,尤其是人事任免,相关科室的领导不可能不知情。 今天上午温永泽会亲自送阳光明来上任,这更是早就通知到的日程。 明知人很快会到,这两位却齐齐关门闭户,这本身就是一个微妙而明确的信号,无声地表达着某种不便明言的抵触情绪。 有人不自在地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身子,有人低头掩饰嘴角的一丝笑意。一个老会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或许普通科员只把这看作一次寻常的人事调动,但像温永泽这样身处厂里中层、消息灵通且深谙人情世故的干部,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下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厂长赵国栋对财务科科长刘金生的工作作风和态度不满意,早已不是秘密,在一些厂务会议上甚至有过不算激烈的间接敲打。 在这个前提之下,赵国栋将自己一手提拔、极为倚重的心腹秘书,以“加强领导力量“的名义平调插入财务科,其目的不言自明。 办公室里的老人们都心知肚明,这场人事变动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权力博弈。 监督,制衡,甚至可能为日后更进一步的安排铺路。 这些潜在的含义,明眼的旁观者略一思量便能看清几分,更何况刘金生和殷永良这两位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 几个老会计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都明白这场人事变动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经营多年、相对独立的地盘里,突然多出一双代表着更高意志、时刻注视着的眼睛。 刘金生和殷永良对阳光明的到来心存戒备和抵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 这种情绪通过那两扇紧闭的门,无声地传递给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尽管在此之前的大半年里,因为章伟强那个小圈子的定期聚会,阳光明与刘金生也算相识,席间言笑晏晏,表面关系还算融洽。 但时移世易,彼时阳光明是厂长秘书,是可能传递消息、行个方便的桥梁。 此时他却成了财务科的副科长,是可能分权、监督甚至取而代之的潜在对手。 这种身份的转变,使得过去的一切交往都不得不重新评估。 身份的转变,注定无法再维持过去那种看似轻松和谐的氛围。 这些背后的波澜和算计,温永泽心知肚明,但他并不打算介入。 阳光明和刘金生从某种程度上说,都算他那个小圈子里的人,他无意偏袒任何一方。 此刻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走完新干部上任的流程,履行人事科长的职责,然后便可抽身离开,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似乎在意时间。 那两扇紧闭的房门,显然也并非真的要隔绝外面的动静。更多的是一种姿态,做给科里下属看的态度,暗示着他们对这次任命的不欢迎,提醒着众人站队时需要掂量的微妙局势。 这种无声的表达,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此刻听到温永泽清晰的声音传出,再继续躲着不见,就未免太过失礼和刻意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扇木门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几乎没等办公室里有谁应声起身去敲门,靠外侧那扇挂着“副科长“牌子的门率先吱呀一声打开了。那扇门似乎有些变形,开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开门的速度不紧不慢,显得很有分寸。 殷永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瘦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短袖,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刻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已经能看到明显的白发夹杂其中。 他出来后,只是朝温永泽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阳光明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像是看到一件普通的办公家具。 紧接着,另一扇“科长“办公室的门也打开了。刘金生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他与殷永良形成鲜明对比。 同样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圆脸,头顶有些稀疏,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肘部,露出圆润的小臂。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远远就朝着温永泽打招呼。 “温科长,劳你大驾亲自送人过来。“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惯有的热情,目光随即落到阳光明身上,那笑容显得更加真切了几分,仿佛发自内心的高兴。 “光明同志,欢迎欢迎!早就盼着你来给我们财务科增添新生力量了!” 他几步迎上前,显得很是热络。 温永泽脸上也露出程式化的笑容,尽管知道双方心里可能都各有想法,但场面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点延迟和微妙的氛围,很正式地为双方引见。虽然他们早就认识。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不失威严。 “刘科长,殷副科长,这位就是厂党委新任命到你们财务科的副科长,阳光明同志。”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然后转向阳光明,“光明同志,这位是财务科科长刘金生同志,这位是副科长殷永良同志。以后你们就是并肩工作的战友了。” 他的用词规范,语气平稳,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确保每个人都感受到被重视。 阳光明上前半步,姿态不卑不亢,脸上带着适度的、符合场合的微笑,率先向刘金生伸出手。 “刘科长,以后就在您领导下工作了,请您多指导,多批评。“ 他的语气诚恳,措辞得体,手伸出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显示尊重,又不失身份。 刘金生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右手,和阳光明的手紧紧握住,热情地摇晃了两下。 他的握力很足,“哎呀,光明同志太客气了!互相学习,互相学习!你年轻有为,思路活,正好给我们科里带来新气象!” 刘金生的笑容无比自然,话语也十分周到,仿佛真心实意地欢迎。 接着,阳光明转向一旁的殷永良,同样伸出手。 “殷副科长,您好,以后工作中还请多指教。”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殷永良,语气温和。 殷永良的反应则平淡得多。 他伸出手,与阳光明的手短暂地碰了一下,便迅速收了回去,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音,算是回应。 他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阳光明脸上多做停留,显得十分冷淡。 他和刘金生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落在办公室所有悄悄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眼里,意味自然不同。 有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低头掩饰表情。一个年轻女办事员忍不住用手掩住了嘴,另一个男青年则挑了挑眉。 温永泽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了然。 刘金生果然还是那个笑面虎,场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心里再怎么想,面上绝不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 而殷永良,则直接把不欢迎写在了脸上,格局似乎小了点,但也符合他一贯严肃刻板、不善掩饰的性格。 温永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永泽的任务本已完成,可以就此告辞回人事科。但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把流程做得更圆满一些。 这并非他更偏向阳光明,而是出于一种谨慎。 他不想在这种细节上,让新任厂长赵国栋觉得他这个人事科长办事不够周到,对新厂长安排过来的人有所轻慢。 哪怕只是一种潜在的可能,他也要避免。 想到这些,他笑着对刘金生提议道:“刘科长,你看,光明同志初来乍到,是不是让科里的同志们也都认识一下? 大家手头的工作暂时停一停,一起去三楼小会议室,咱们是不是简单开个欢迎会? 也让光明同志和大家打个照面,互相有个初步了解。” 他的措辞很得体,既提出了建议,又尊重了刘金生作为科室负责人的权威。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属于新干部上任的常规流程。 刘金生脸上笑容不变,心里怎么想,外人不得而知,但嘴上答应得极为爽快。 “应该的,应该的!温科长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安排。”他的反应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过身,对着大办公室拍了拍手,声音依旧洪亮: “大家注意一下,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全体都有,到三楼小会议室开个短会,欢迎我们科新来的阳光明副科长。”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科员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算盘和笔,站起身来,低声交谈着,陆续走出大办公室,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有人顺手带上了账本,有人小心地盖上了墨水瓶。 脚步声、椅子的移动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刘金生笑着对温永泽和阳光明做了个“请“的手势,“温科长,光明,咱们也过去吧。”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显得十分尊重,手臂伸展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失身份。 殷永良默不作声地跟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的脚步有些重,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楼的小会议室不大,摆放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周围是十几把木椅子。 财务科二十多号人陆续进来,很快便将座位坐满,后来的人只能靠墙站着。 窗户开着,但九月的天气依然闷热,房间里人多,空气显得有些滞闷。 温永泽自然是会议的主持者。 他站在会议桌的一端,双手微微撑在桌面上,目光环视一圈。 等众人基本安静下来,他便开门见山,简单介绍了此次会议的目的: “今天召集大家开个短会,主要内容就是欢迎阳光明同志正式到我们财务科工作,担任副科长职务。”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人事干部特有的清晰口吻,说话时手势不多,但每个动作都很到位。 接下来,他按照惯例,简要介绍了阳光明的履历。 阳光明入厂时间短,这是客观事实,无法回避。 但温永泽很巧妙地将重点放在了阳光明取得的荣誉和贡献上。 “光明同志虽然年轻,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但表现突出,成绩显著。” 他提到阳光明在《工人日报》和《沪海日报》上发表的文章,为厂里赢得了荣誉。 提到了他在不久前仓库纵火事件中的表现。 重点强调了他被评为本年度厂级优秀党员。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荣誉,拿出来说,足以让人信服,也冲淡了资历浅可能带来的质疑。 温永泽的用词中性客观,但话语间的倾向性还是隐约可辨。 坐在下面的财务科职员们,安静地听着。 对于这些事迹,他们大多早有耳闻,此刻听温永泽正式道来,感受又不尽相同。 年轻些的,目光中不免带上些羡慕和佩服。年长些的,则多是沉默,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有人在小本子上随手记着什么,有人则专注地看着温永泽,听得很认真。 介绍完毕,温永泽带头鼓掌,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颇为热烈的掌声。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态度必须要有。掌声持续了十几秒钟,在温永泽的手势下渐渐停歇。 掌声过后,会议室里出现短暂的寂静。 掌声停歇后,温永泽看向刘金生。“下面,请我们财务科的科长,刘金生同志讲几句。“ 刘金生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先是对温永泽点头致意,然后面向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阳光明身上,笑容可掬。 “首先,我代表财务科全体同志,热烈欢迎光明同志的到来!” 他又带头鼓了两下掌,他的手掌肥厚,拍击时声音响亮。 跟随他的动作,下面也响起一阵掌声。 “光明同志年轻有为,能力突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厂党委安排光明同志来加强我们财务科的领导力量,是对我们财务工作的重视和关心。” 他的话十分官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相信,光明同志的加入,一定能给我们科带来新的活力,新的思路。 希望科里的同志们,以后要积极支持、配合光明同志的工作。 大家一起努力,把我们财务科的工作做得更好!“ 他的发言简短,热情洋溢,完全是标准化的欢迎辞令。 说完后,他再次鼓掌,下面也跟着鼓掌。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掌声中,他缓缓坐下,动作从容不迫。 温永泽点点头,目光转向殷永良,“殷副科长,你也说两句吧。“ 殷永良似乎不太情愿地慢慢站起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短暂地落在桌面某处,似乎不太愿意与人对视。 他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干巴巴的,“欢迎阳光明同志。” 这简单的几个字,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努力思考还能说些什么,然后补充道:“希望以后工作上能合作顺利。” 说完,便径直坐下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两段反差极大的发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刘金生的热情周到和殷永良的冷淡敷衍,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有人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有人低头掩饰表情,就算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三位领导的关系似乎有点紧张。 温永泽的眉头,又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觉得殷永良的这番表现,格局委实小了点儿,甚至有点不给他这个人事科长面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略微表达自己的不满。 温永泽轻轻咳了一声,打破这短暂的尴尬沉默,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看向阳光明,“下面,我们请今天的主角,阳光明同志,给大家讲几句。“ 这一刻,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阳光明身上。 好奇,审视,期待,观望……种种情绪,无声地交织。 刘金生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殷永良则垂着眼皮,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发言毫无兴趣。 阳光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站定后,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目光缓缓地、认真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平静而清澈,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力量。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稍稍坐正了身体。 “温科长,刘科长,殷副科长,各位财务科的同志们,大家好。” 他的声音响起,清朗而平稳,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但不明显。 “首先,感谢厂党委和厂领导的信任,任命我担任财务科副科长。感谢温科长刚才的介绍,也感谢刘科长的欢迎。” 他的开场白谦逊而得体,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与几个人的视线有了短暂的接触。 “财务工作是工厂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关系到全厂生产生活的正常运行,关系到每一分国家资产的合理使用。 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他的语调逐渐拔高,开始切入正题,话语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更高的格局和理论高度。 “当前,全国上下都在积极响应号召,抓格命,促生产。 我们红星国棉厂,作为重点国营企业,更要走在前面。 而财务工作,不仅要做好传统的记账、算账、报账,更要服务于生产这个中心大局!” 他引用了当前常见的政治术语,但结合了财务工作的实际,听起来并不空洞。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热情,但又不会显得过于冲动。 “要积极主动地为生产技术革新、设备改造、提升效益,提供及时、准确、有力的资金保障和财务分析。 要敢于打破一些不合时宜的条条框框,但不能违反财经纪律这个根本原则。” 这些话听起来是泛泛而谈,但落在有心人耳里,却隐约像是在回应赵国栋厂长对财务科“过于求稳、拖沓”的批评。 阳光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刘金生,然后又移开。 刘金生脸上的笑容似乎略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殷永良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重了。 “我本人,缺乏财务工作的实际经验,这是我的短板。” 阳光明话锋一转,坦诚自己的不足,但紧接着语气便变得坚定起来。 “但我相信,在厂领导的正确指导下,在刘科长、殷副科长的帮助下,在各位经验丰富的同志们的支持下,通过我个人的努力学习,一定能够尽快熟悉业务,进入角色,履行职责。”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语气也略微加重。 他的站姿依然挺拔,但肩膀微微前倾,显示出强大的决心。 “在这里,我也表个态。 作为财务科副科长,我必将恪尽职守,坚持原则,严格执行国家的各项财经政策和厂里的规章制度。 对于工作,我会虚心学习,但对于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我也一定会敢于负责,绝不推诿。” 他的话语清晰,带着一种柔中带刚的力度。 “希望在未来工作中,能得到大家坦诚的交流和全力的支持。 如果我们之间对某些工作有不同看法,我希望是基于工作本身,是基于如何更好地完成厂里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基于如何更有效地为生产一线服务。 如果是这些,我们可以讨论,甚至可以争论,但最终,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在贯彻厂领导决议的前提下,把财务科的各项工作任务完成好。” 他的结束语有力而不失分寸,既表明了态度,又留下了回旋余地,说“在贯彻党领导决议的前提下”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刘金生脸上,微微点头示意。 这番发言,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既有谦虚的态度,又有坚定的立场。既有较高的理论站位,又落到了实际工作层面。 更重要的是,在看似平和的话语中,明确传递出了他将积极履职、坚持原则、甚至不惜“争论“的强硬信号。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初来乍到、试图融入新环境的年轻干部的姿态,反而像是一个已然做好准备、要来打开局面的开拓者。 绵里藏针! 锋芒微露!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新副科长平和表面下的那份强大自信。 听了这番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他身后站着的是赵国栋,对于这位年轻的副科长来说,来自于赵厂长的支持,显然就是他如此自信的最大底气。 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人则面露忧色。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加明亮了,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几秒钟后,刘金生率先鼓起掌来,脸上笑容依旧。 “说得好!光明同志认识很深刻,态度很端正!我们鼓掌欢迎!” 在他的带动下,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 这次的掌声,更加热烈了,人们的表情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和思考。 许多看向阳光明的目光里,原有的轻视和好奇减少了,多了几分审视和掂量。 大家都能够看出这个年轻人有水平,这一点大部分人都能想到,毕竟阳光明已经在国家级大报上发表了多篇文章,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那略微显露,但恰到好处的锐气。 有锋芒,但不尖锐! 既展露了态度,又不至于把人刺痛。 在这一番绵里藏针的发言里,他强硬的态度已经展露无疑,让人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易与之辈! 掌声持续的时间比上次更长,显示出更多的尊重和诚意。 温永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没想到阳光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得体又如此有力量的回应。 这番发言,分寸拿捏得极好,既充分尊重了现有领导,又明确树立了自己的存在感和原则性,一下子就把他的形象立了起来。 刘金生一边鼓掌,一边笑着点头,但心里的那份苦涩和警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之前确实和阳光明相处得不错,甚至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 如果有可能,他更愿意和阳光明继续保持那种融洽的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站在一种微妙的对立面上。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当初窦厂长在任时,为了制衡他,也为了自身的安全,他选择了向田书记靠拢。 如今赵国栋强势上任,他不可能轻易改换门庭,那样做风险太大,也未必能被接纳。 他只能紧紧依靠田书记,希望田书记能顶住赵国栋的压力,保住他的位置。 他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心情却有些沉重。 殷永良也跟着鼓了掌,动作有些机械。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紧。 阳光明的能力越强,表现越出色,对他的威胁就越大! 红星国棉厂财务科多年的编制格局,就是一个科长配一个副科长。 如今硬生生多出来一个副科长,这绝不可能是常态化的安排。其背后所蕴含的调整意味,不言而喻。 财务科的三个科长,必然不会形成常态,最终必然会被调走一个,或者…… 他的掌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很快就停止了,但脑子里的思绪却一直没有停。 如果这三个人中,最终必须有一个要离开,那么处境最危险的,显然是他殷永良。 刘金生背后有田书记的支持,阳光明背后有赵厂长的力挺。唯独他,上面没有人,凭借的只是多年兢兢业业积累的专业能力和谨慎细致的工作态度。 他不可能去撼动刘金生的科长位置,那唯一的出路,就是想方设法在自己最擅长的专业领域,趁阳光明立足未稳、业务不熟之际,尽快找出他的错漏,甚至.设局让他犯错。 只要操作得当,或许有机会将这个最大的威胁排除出去。 虽然这很难,但殷永良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信心,也对财务工作的复杂性和风险性有深刻了解。 一个新手,尤其是一个急于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新手,在财务报表、资金审批、账目处理这些专业性极强的领域,是很容易露出破绽的。 必须快,时间拖得越久,等阳光明逐渐熟悉业务,建立起自己的威信,成功的希望就越渺茫。 阳光明讲完话后,从容落座。 他的姿态放松但不松懈,脸上笑容温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温永泽觉得效果已经达到,便做了简单的总结,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移动的声音响成一片,低声交谈着走出会议室。 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眼阳光明,有人则匆匆离开,似乎不想卷入即将到来的微妙局势。 脚步声、低语声、椅子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 温永泽笑着同刘金生、阳光明握了握手,“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刘科长,光明同志,以后就看你们的了。”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殷永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温永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殷永良转过头,对刘金生生硬地说了一句:“科长,没什么事我先回办公室了。” 他甚至没有看阳光明一眼,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样,说完便径直转身,朝着二楼财务科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僵硬,步伐很快,显露出内心的沉重和紧迫。 他对阳光明的强烈排斥,丝毫都不加掩饰。 几个走在最后的科员看到了这一幕,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匆匆的低下头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显得有些慌乱,似乎不想被卷入这场即将开始的暗战。 刘金生看着殷永良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仿佛在看不懂事的下属。 他转回身,面对阳光明时,脸上的笑容立刻又变得亲切热情起来,瞬间恢复了以往在小圈子里聚会时的随意和熟稔。 “这个老殷啊,就是这脾气,整天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光明,你别往心里去。” 他亲热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自家子侄。 “走,回办公室。我给你安排一下办公桌。以后啊,咱们就在一个锅里抡马勺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千万别客气!” 他显得真诚而热情,仿佛刚才会议上那微妙的交锋和殷永良赤裸裸的排斥,都不存在一般。 话语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但又不会显得过于做作。 笑得时候,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阳光明的脸,似乎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向二楼财务科大办公室走去。 刘金生的步伐不紧不慢,时不时侧过头和阳光明说些什么,显得十分融洽。 阳光明则微微侧耳倾听,偶尔点头回应,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他们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墙壁上,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换着形状。 当他们回到财务科大办公室时,科员们大多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算盘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似乎少了几分节奏感。 见到两位领导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气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被屏蔽了 174章被屏蔽了,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大家还得耐心的等一等。 看来以后还得尽量减少这方面内容,不然总在走钢丝,说不定哪天书就没了。 后面会尽量写的精彩一点,不辜负大家的追读和支持。 《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被屏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5.主动上门.打破僵局.突破口和切入点 双方应该是相互认识之人,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而相互厮杀在一起。 而其他几件真品灵宝个个都是价值连城,以后罗家有人进阶灵玄,第一时间就都能用上。 白寂风在山里住了几天,大约的了解了当时纳兰雪遇害的大致经过,又观摩了一番,他们的军队和军备,便忍不住跟纳兰雪问起了,是不是还缺了马匹和军械的事儿。 这新任的临水城城主,能得澄家老爷子澄德贤的信任,来这澄家宗祠所在的临水城做城守,自然不会是个傻子,此时,听了司马殇这般说话,哪还能不知,该怎么跟他应对? 七武海之一的杜夫拉明高和布杰海贼团的一名海贼正面起了冲突,而布杰海贼团的成员不知所踪,这个消息如同蝗虫过境,瞬间席卷了整个北区。 过了半个月后,还不死心的我再次派出使者,这一次是把所掌握的荆州地盘全都让给孙坚,只要孙坚停止进攻,可是这一次使者反而被孙坚斩杀了。我不由佯怒状,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典故传给全军以此来让军士义愤填膺。 想虽这样想,但凯瑟琳还是不愿离艾玛娅太远,要接近一个盗贼,可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自然不会停下。 信中一开头便是跟花上雪道歉,道歉他的不辞而别,只是留下这封信,直至她过问时,才会转交到她手中。 因为有纳兰雪的“指示”,莫济得以跟瑞麟喜结良缘,而不用入赘到景瑞家,莫意老头儿在召开了全族会议之后,也决定,让他先担任代族长的职位,磨砺一番后,再接任莫家的族长大权。 这个姓氏,这个名字,无非就是记忆里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人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西蒙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而是地球人。 李晓茹看着他都已经离开了的样子,他才在一旁笑了起来。这一个少年看来,或许以后的日子里面能够帮助他一下也说不一定的。 “谢谢您。”匆忙的挂掉电话,石青抹去额头上已经一层的细密汗水,那边的放下了心事的雪莲也不再紧张害怕了,看到石青的神情,她好像是捡到了天大的笑话,娇笑得满‘床’打滚。 别说是华美妍这样从来没有坐过的妹子了,就是一个大老爷们也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若是对上此人,怕是根本无力接住一击!千斤之力,还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接触的!’深深皱起眉头,看向此人的眼神也有一丝丝的紧张。毕竟谁人要是对上这等怪人,都会觉得紧张,人之常情罢了。 因此必须让这些强盗们对贵族生活有一次深层次的体验,直到他们现这种生活的确比起他们原来的生活要好上太远,所有的代价本身也是一种享受,他们才会降低对所有的学习安排的抵触心理,从而大大提高学习的效率。 想到这里他抑制住自己激动的神情,从怀里掏出一物,看了一眼后暗道一声果然,随后也不翻墙查看,找准了迷宫的一个方向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山口组组长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无力抵抗了,他手中的刀掉在地下,手下看着他的刀掉在了地下,这个时候纷纷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脸上的尴尬表情在一瞬间停止了,林风瞪直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婉。 “还行吧!”作为自己为数不多的闺蜜,要不是秦岚今天约自己出来,李婉还真的不会出来。不过,说道林风,李婉倒是开心不起来,这次林风回来明显改变了很多,她是知道的。 飞机上,云月有点不安心的看着张萌萌,这是她第一次接到国外的邀请去参加演唱会,还是有点紧张的。 联合国本来是要这些玩家,尤其是其中很反叛的年轻人,将这里当成自己可以放松的地方,要是向他们收取,不就是收税吗?这和现实世界有什么区别?那他们还是会不满的。 苍紫云面容染上寒霜,这等邪恶的气息,对他来说是十分厌恶,而他依仗的阵旗两套毁在山洞内,另一套困住了梦心的宠物。 好在各域都能听说明镜台是什么妖子星下凡,所以各国纷纷避而远之,不过倒是横竖不吃的妖魔域,传说此国国王阴狠毒辣,王后是更是毒中之中的佼佼者,还有着以血嗜血的毒辣王子—五毒风。 “起来吧,不要哭了,哭多了就不漂亮了,笑一个给我看看。”月梦心伸出双手,正准备扶起她,低声安慰,忽然感觉身体有些发热。 “不,你当继续去河西效力!”不料司马休之的好意,却遭到司马尚之极力反对。 如今宋繇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从内心来说,他觉得卫朔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之前一番言论,已将历朝历代土地制度弊端分析的很透彻,也清楚眼下再不改革是不行了。 对于这个部落是谁,张扬完全不知道,自己挑战时代bo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电视台直播,所以任何人都可以以张扬为参照物来挑战,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这个村落不在滨城以北。 “轰!”巨龙的身躯被斩成两半,而后,便是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而我们也是趁机跑出了园咲琉兵卫的大宅。 康利把球投进去后,转过头看了看乔治希尔,那个表情好像是在告诉乔治希尔,不管怎么样我都可以搞定你的,我都可以找到机会的,不要以为我没有什么能力。 这并非说众人对卫朔不够忠诚,实在是晋室号召力太大,天下汉人无不视晋室为正统。 如果是素未相识的人,还能遇见对方后问一声安好,更甚至是问上一句这位先生,可以要你的手机号码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6.强势反击.多做多错.隐藏陷阱.因势利导 阳光明坐在新分配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亮晃晃的。 他的面前摊开着几份厚厚的账册和报表,纸张粗糙,边缘泛着经年累月留下的淡黄色,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工整的仿宋体字迹,如同无数个沉默的符号,记录着这个庞大工厂流动的血脉与心跳。 部分账册的装订线已经有些松动,页角被无数双手 这一次没有之前游过来的时候紧张,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就算是有危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错,更何况,他有那样一个母妃,能把他教成这样也不稀奇。”木云再一次说了大实话。华妃的承受力就相当之弱。 在众人眼看来,乐天说的可能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但方腊心知道,乐天所说的都是真的,自己在撤退之时嫌所带的细软累赘,着实是命人埋了起来,只不过与乐天所说的不同,想来是以讹传讹才公演变为今天这个模样。 景郁辰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微笑,身上气势全开,压迫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了,她一定不会喜欢跟踪的,现在的她很敏锐,不管如何隐藏都会被发现的。”男子似是无奈的说道。 数万义军分成两支,自秀州城的东北与西北两个方位向朝廷的禁军冲来,穿着杂乱不堪的号甲,挥兵力着同样杂乱不堪的兵器,口着呼喝着冲杀声扬起两道冲天的尘土,如同钱塘江两股排天的浊浪向着宋军扑打而来。 老虎想要转动身体再去攻击赵一阳,可是跌落陷阱的疼痛再加上之前可能受过伤,身体竟然一时转动不过来。 家丁们的连续射击,使得还在冲锋的土匪却越来越少了,山坡上倒下了一大片被流弹打死打伤的土匪。 开玩笑,你要是带点枪去,还没什么。毕竟,清末枪支泛滥,朝廷想管也管不了。后来,索性就弄了个枪证出来,要想拥有枪,就必须到当地行政机关办理枪证,还得一张枪证缴纳十两银子。 此时,一个奔雷般的吼声,从‘门’外传来,随即闯进一个,浑身油亮铁塔般的巨汉,他正是光溜着身子,只穿一条‘裤’衩的韩广志。 凡事有利有弊,魔器威力虽强却极难操控,稍有不慎就会被器所控制,成为只想饮血的狂魔。 这时候,纪子龙看到了君子盟,君子盟在乱战中惨白,尔后各教眼见有利可图,便开始联合追杀,这让君子盟狼狈不已,他们一路逃亡,最终退回到了断魂山脉的边缘。 周围星辰剑阵更是扩散开来,周围的时间顿时顿滞起来,变得极为缓慢,瞬间就斩断了这道神识刺与纳兰王的联系,被白虎杀意绞成了虚无。 一直到这个时刻,黑柴洞洞主这才出现,山门深处传来他的怒喝,随后便见他带着三位黑柴洞长老激射而出。 “挡住他们去路的应该就是尖角鲨吧?”魏青的视线越过船上的那些人,落在远处的鲨鱼身上。 忽然,有人想到六教动态,不禁担忧起来,难道纪子龙对于六教的动态还不知情?思忖时,又有消息传来,一个当年参与君子盟之战的门派再度被灭了。 不过修真界之行,沈浪等人倒也没有白来,沈浪在这里获得了杀戮心经,而且实力也在进一步,只要在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够突破到祖境,到时,宇宙星空,除了主宰,他将在不惧任何人。 歌声中有一种银铃般的清脆,同时又似乎蕴含着一种沙沙的伤感。 刚一靠近,不仅是护体青气,就连全身衣物也在瞬间,被这些冰寒刺骨,宛如冰刀一般的狂风撕裂,瞬间绞成虚无。 那经理目光看向刘芒,话语淡然的说道。在他看来,眼前的刘芒,他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明白,这刘芒为何要找他。同时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那刘芒知道了药物是假的成分。 想不到那个叫“宇”的家伙不但装备土豪,连身法也如此妖孽,我也仅仅跑出十几步的距离便被“宇”飞身拦了下来。此时,我也不再客气,长剑一摆,飞起一剑便朝宇当头劈下。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万象巨力,随着拳头的前推,前方的虚空轰然炸开。 在听到这道琴音时,毕云涛那颗慌乱的心,顿时定了下来,心头满是激动。 枪斗术的导弹预判现在根本就不好使了,因为陈默根本就不是远距离射击,而是直接依靠强大的近身格斗能力,将手掌伸到他的跟前,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内发射,根本就没有什么弹道可言。 但如今的这种道理本来就是很难解释的,但是如果自己心里有什么事情都做的不对的话,这件事情真的很尴尬。 “既然事已成定局,无力改变能为儿子招揽些人总树敌好!”薄通叹着气回答到。 苏亦瑶没有去研究到底是谁在绑架她,也没有空闲去思考绑架她有什么目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7.小胜一局.免职与提拔.初建威信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阳光明提出的处理意见——免除赵卫国、李素娟的组长职务并记大过一次——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震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金生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赵卫国和李素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们求助般地望向殷永良,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殷永良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着茶杯,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瓷杯捏碎。他死死瞪着阳光明,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刘金生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甚至勉强挤出一丝看似宽容的笑意,但眼神深处的阴霾却挥之不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光明同志啊。”他开口了,语气显得语重心长,“你的认真负责,对原则的坚持,我是非常认同,也非常赞赏的。这一点,大家都要向你学习。” 他先肯定阳光明,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财务工作,严谨是第一位的,出了差错,尤其是可能造成资金损失的重大风险,必须要严肃处理!这一点,毫无疑问!” 他的语气加重,目光严厉地扫过赵卫国和李素娟,两人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 “给予赵卫国、李素娟两位同志记大过处分,我认为是必要的,也是恰当的。必须让他们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 刘金生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起来。 “但是呢。”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求理解,“我们也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要给出路,给出路啊,同志们。” “赵卫国和李素娟两位同志,毕竟在组长的岗位上工作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科里的业务是熟悉的,对厂里的情况是了解的。” 他试图唤起大家对“老同志”的同情。 “这次的问题,性质虽然严重,但好在光明同志火眼金睛,及时发现,避免了厂里的实际损失嘛。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巧妙地将“未遂”作为减轻处罚的理由。 “我的意见是,记大过处分,我完全同意,必须记!要让他们刻骨铭心!” 他再次强调同意处分,然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但是,组长的职务,是不是可以先保留一下?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刘金生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商讨的姿态。 “我们可以严肃批评,提出严厉警告,让他们做出深刻检查。如果后续工作中,再出现类似的,哪怕只是接近这种性质的纰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到时候,不用光明同志你提,我亲自打报告,立刻免除他们的职务,绝不姑息!怎么样?” 他的目光看向阳光明,带着明显的压力和示意,希望阳光明能顺势下台阶。 这番话说得看似公允,既肯定了阳光明,同意了严厉处分,又试图保住两人的核心职务,保下殷永良的左膀右臂,也维护了他自己作为科长的权威。 会议室里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刘科长处理得“公道”,既严厉又给了机会。 殷永良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早就料到刘金生会来这一手,和稀泥,保人,维持表面的平衡。 如果今天退让了,那么之前的强势反击就失去了意义。这两个明显带着恶意、甚至可能涉及更深层问题的陷阱,就会被轻轻揭过,定义为“工作疏忽”。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变本加厉。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削弱殷永良的势力,同时树立起自己不容侵犯的权威。 等到刘金生说完,目光期待地看着他时,阳光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科长,您说得有道理,批评教育,给出路,这些都是必要的。”他先表示理解,礼节到位。 “但是。” 他的语气加重,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卫国和李素娟,“这次发现的问题,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审核疏忽或者业务能力不足导致的失误!” 他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两份文件,金额巨大,问题明显。一份是关键技术验收数据严重失实,另一份是采购数量和单价双重异常。这其中的逻辑矛盾和风险,以两位组长多年的专业经验和职业敏感,真的会毫无察觉吗?” 阳光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两人。 赵卫国和李素娟的身体微微颤抖,根本不敢抬头。 “我认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误’二字可以概括的了。这背后反映出的,是极端的责任心缺失,甚至可能是……” 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更严重的词,但留给所有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让这样的同志继续担任组长这样的关键职务,如何能保证科室的资金安全?如何能让厂领导放心?又如何能让科里其他兢兢业业、严格把关的同志们信服?” 一连串的反问,句句在理,直指核心。 阳光明转向刘金生,态度依旧恭敬,但立场毫不动摇。 “刘科长,记大过处分,是程序上的惩戒。而免除组长职务,是承担他们理应承担的领导责任。这两者并不矛盾。” 他稍作让步,给出了一个选择。 “如果考虑到两位同志以往的工作,或许……处分可以酌情减轻。但是,组长职务,必须免除!这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厂里负责,更是对他们本人负责!” 他用“对他们本人负责”封住了刘金生可能继续求情的路。 意思是再让他们干下去,下次出更大问题,就更没法收场了。 刘金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阳光明的态度如此坚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年轻人,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还没等刘金生想好如何回应,一旁的殷永良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来,因为激动,脸颊上的肌肉都在跳动。 “阳光明!你这是什么意思?揪住一点问题就往死里整吗?”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愤怒。 “工作当中,谁还能不犯点错误?有点疏忽?难道就因为你怀疑,就要一棍子打死?就要撤职?” 他试图胡搅蛮缠,把水搅浑。 “技术科出的报告,车间盖的章,他们信任业务部门,流程上走得快了一点,审核细枝末节上疏忽了一点,这最多就是工作方式不够严谨!上纲上线到要撤职,未免太苛刻了吧!你这是打击报复!” 他甚至试图给阳光明扣帽子。 会议室内刚刚稍有缓和的空气,瞬间又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第二轮的激烈交锋。 阳光明面对殷永良的咆哮,反而显得更加冷静。 他缓缓站起身,平视着殷永良,目光冷冽如冰。 “殷副科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殷永良的余音,“请你搞清楚,这不是一点疏忽,也不是细枝末节!” 他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这是涉及巨额资金安全的原则性问题!把明显的异常数据当做‘细枝末节’,这才是对工作的极端不负责任!” 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然后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赵卫国和李素娟。 “既然殷副科长坚持认为这只是无心的‘疏忽’,而赵组长和李组长也似乎觉得我的处理过于严厉……” 阳光明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那好,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位同志,也为了彻底搞清楚这究竟是单纯的失误,还是存在其他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刘金生和殷永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坚持我之前的提议:现在就请政工组的同志介入,对这两份文件涉及的所有环节,包括技术科的验收过程、车间的签字确认、供销社的报价依据、以及财务审核的全过程,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 “政工组调查清楚了,如果结论确实只是无心之失,我阳光明当场向赵组长、李组长道歉,并收回所有处理意见!”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会议室里回荡。 “但如果调查出其他问题,那么该谁的责任,就由谁承担!怎么样?殷副科长,刘科长,这个办法最公平,你们觉得呢?” 这一记将军,彻底将死了所有人。 赵卫国和李素娟听到“政工组”三个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几乎要晕厥过去。 真让政工组来查,他们那点事根本经不起查!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撤职那么简单了! 殷永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脸憋得通红,指着阳光明,手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不能查! 刘金生心里暗骂殷永良愚蠢,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种授人以柄的蠢话! 他狠狠瞪了殷永良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知道大势已去。 再保下去,只怕自己都要被拖下水。阳光明这是摆明了不惜把事情闹大,而对方确实留下了巨大的把柄。 “够了!”刘金生沉声喝道,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他脸色铁青,目光复杂地看了阳光明一眼,然后转向赵卫国和李素娟,语气沉重而无奈。 “赵卫国,李素娟,你们自己说!阳副科长指出来的问题,是否存在?你们作为组长,该不该负主要责任?” 他把问题抛给了两个当事人,这是最后一步,让他们自己选择。 是死扛到底,等待政工组介入,后果难料;还是认错认罚,保住最后的体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卫国和李素娟身上。 两人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挣扎了几秒钟,赵卫国率先崩溃了。 他抬起头,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悔恨。 “刘科长,殷副科长,阳副科长……我,我错了……是我审核不严,盲目相信技术报告,没有履行好复核职责……差点给厂里造成重大损失……我……我接受任何处理……没脸再当这个组长了……” 他说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李素娟见状,也知道回天无力,跟着颤声说:“我也接受处理……申请采购数量时……没有严格核对库存和需求……单价波动也没有深究……责任心太差……愿意接受组织处理……免除我的组长职务……” 两人都选择了放弃抵抗,主动请辞。这是目前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至少避免了更可怕的调查。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而羞愧的喘息声。 殷永良闭上眼睛,重重地坐回椅子,脸上是一片死灰。他知道,完了。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大网,被阳光明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刘金生沉默了片刻,仿佛一下没了精气神。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 “既然赵卫国、李素娟两位同志,自己也认识到了错误的严重性,并且主动提出不再适合担任组长职务……”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 “那么,我现在宣布:免除赵卫国同志专项资金管理组组长职务,免除李素娟同志结算报销组组长职务。 暂由副组长周为民、吴爱华分别主持两组工作。” “关于记大过处分……”刘金生看了一眼阳光明,“鉴于二人认错态度尚可,且未造成实际损失,暂不计入档案,以观后效。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他还是尽力挽回了一环,没有立刻落实记大过,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阳光明见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坚持处分必须立刻下达。分寸感很重要。 刘金生宣布完,感到一阵疲惫。他挥了挥手:“各组先回去工作吧。赵卫国,李素娟,你们留下。”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椅子移动的声音窸窣作响。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比复杂,震惊、敬畏、恍然、窃窃私语……看向阳光明的目光已经彻底不同。 这个年轻人,用一次会议,一次干净利落的反击,彻底树立起了在财务科的权威和强势形象。 人们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那令人不安的气息。 没有人交谈,但眼神的交换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传递信息。 一些老会计眉头紧锁,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感到忧心忡忡;几个年轻干事则难掩兴奋,感觉这死水一潭的科室终于要掀起波澜了。 阳光明面色平静地收拾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和文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还有闲心将钢笔仔细地套上笔帽,放入上衣口袋。这份沉稳,落在尚未离开的刘金生和殷永良眼里,更觉得他城府太深。 周为民和吴爱华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两人的心情如同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们下意识地避免与任何人目光接触,尤其是其他几个组的组长和副组长。他们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审视的、探究的、甚至可能带着嫉妒和敌意的目光。 二人选择向新副科长靠拢,或多或少带有一些被迫和赌博的成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回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巨大!简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副组长和组长,虽只一字之差,但权力、责任、待遇乃至在科室里的地位,都有着天壤之别。他们原本在组内更多是执行者和配合者的角色,如今却要一跃成为决策者和负责人。 他们原本以为需要经过漫长的等待和艰难的博弈,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需要默默承受来自原组长及其背后势力的打压和排挤。 却没想到,阳光明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借着对方送上的致命错误,一举将两位根基不算浅的组长掀落马下。 而他们,作为各自小组的副组长,顺理成章地成为接替者。 虽然还需要上报厂部批准走流程,但科长已经在会上宣布由他们主持工作,这几乎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刘科长为了尽快平息事态,绝不会在这种程序问题上再节外生枝。 激动、兴奋、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和巨大的压力,交织在两人心头。 他们心里很清楚,组长的位置并非那么好坐。 赵卫国和李素娟留下的摊子,本身可能就存在问题需要梳理;组里其他成员是否会真心配合,尤其是那些与原组长关系密切的老资格科员;更重要的是,他们被打上了“阳光明的人”这个标签,势必会成为刘金生和殷永良眼里需要警惕的目标。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机遇的狂喜和对未来挑战的清晰认知。 他们对视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回自己的办公桌。立刻拿起一份文件,假装忙碌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但他们的内心无比清醒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和那位年轻得过分的阳副科长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小心谨慎,更加努力勤奋,不仅要迅速熟悉组长的全面工作,更要做出成绩,才能坐稳这个意外得来的位置,才能真正成为阳副科长可靠的臂膀,而不是他的负累。 除了留下的人,阳光明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他轻轻带上门,隔绝了里面刘金生、殷永良以及那两位失魂落魄的前组长之间,必然压抑无比的谈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会议室里那紧张、激烈、甚至带着点硝烟味的空气。 他的神经虽然已经松弛下来,大脑却还在高速运转,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交锋。 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算是小胜了一局。 他不仅成功化解了针对他的陷阱,更是借力打力,一举斩断了殷永良最重要的两条臂膀,极大地削弱了对手的实力,并顺势安插了自己的人。 但他丝毫不敢有放松和得意之情。 他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是漫长博弈的第一回合。 刘金生和殷永良绝不会就此罢休。今天的挫折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更加怨恨,接下来的反击可能会更加隐蔽、更加凶狠,甚至不择手段。 通过这次的事件,他已经初步可以断定:财务科的这潭水,很深! 而且,提拔了周为民和吴爱华,也意味着将他们两人从相对安全的幕后推到了风波诡谲的前台,成为了新的更明显的靶子。 他们能否扛住压力?能否迅速成长起来?能否有效掌控住四组和五组?这些都是未知数。 毕竟是特殊时期,他必须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和指导。 巩固今日的成果,防范即将到来的反扑,慢慢培养和壮大自己的力量,同时还要确保科室日常工作的正常运转,不出乱子……还有太多的挑战和艰难的工作摆在面前。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不是轻了,而是更重了。 他稳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经过大办公室门口时,他刻意放缓了脚步,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里面。 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办公室,在他身影出现的刹那,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算盘珠子偶尔被无意碰到的零落声响。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眼前的账本表格中去,仿佛从来没有抬头看过一样。 但那一种无形的、紧张的、充满窥探意味的气氛,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阳光明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直接或隐蔽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好奇、猜测,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一役,他在财务科的形象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是一个需要融入的可能被轻视的年轻空降干部,而是一个拥有铁腕、心思缜密、且背后站着厂长的强势领导。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办公室。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专注于思考的淡漠,让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走进办公室,他反手关上门,将外面所有的窥探和嘈杂都隔绝开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熟悉的厂区景象,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有些沸腾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全程高度专注,精神绷紧,此刻才感到一丝疲惫悄然袭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细纱机大修资金的申请文件,又看了看旁边那份劳保用品采购计划,目光变得深沉。 虽然成功反击,但这两份文件背后暴露出的问题,却让他心情沉重。 很明显,这是近乎明目张胆的违规操作! 殷永良为了排挤他,竟然不惜动用这样的手段,甚至可能牵扯到技术科、车间乃至供销社的某些人。 这其中的利益链条,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赵卫国和李素娟如此配合,仅仅是因为殷永良的授意?还是其中也有他们自己的利益诉求? 今天他阻止了这两笔问题资金支出,但难保没有其他类似的问题隐藏在浩如烟海的账目和报表之中。 财务科的内部管理漏洞,恐怕不小! 刘金生作为科长,是真不知情,还是有意纵容,或者干脆就是某种程度的默许? 他感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两个对手,更像是一张无形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一张长期以来形成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想要真正理清这里的局面,实现厂长期望的“监督”和“掌控”,绝非易事,甚至可以说是步步惊心。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新的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专项资金审批流程”、“采购询价与复核机制”、“内部监督缺失”…… 这些都是下一步需要重点梳理和规范的地方。但他也知道,制度的建设和执行,离不开人的因素。眼下最紧迫的,还是人的问题。 他想到周为民和吴爱华,必须尽快找他们分别谈一次话。 既要肯定他们之前的工作,明确支持他们主持组内工作,也要给他们敲敲警钟,提醒他们即将面临的挑战和压力,要求他们务必廉洁自律,严格按制度办事,尽快熟悉全面业务,稳住组内局面。 同时,也要听取他们对于各组目前状况的看法,和下一步工作的初步想法。 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冷静而有序地去处理。 阳光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而持续的工业轰鸣。 脚下的路,还很长,而且注定布满荆棘。 但经过这一役,他脚下的根基,已然扎实了许多。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初步的值得观察和培养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能力和手腕,赢得了科室内部某种程度的敬畏,也为下一步的工作打开了局面。 财务科的天,确实要开始变了,而这变化的序幕,才刚刚拉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8.谈话收心.暗中摸查 阳光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 他需要尽快与周为民和吴爱华谈话,巩固今日的成果,也要为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指明方向,给予必要的支持和警示。 他首先拿起电话,拨通了五组的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边传来周为民略显谨慎的声音:“喂,五组。” “周副组长,我是阳光明,现在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阳光明的语气平稳如常,听不出情绪。 “好的,阳科长,我马上过来。”周为民应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放下电话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请进。” 周为民推门进来。他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着,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他的神态比下午开会时更加谨慎,甚至带了几分局促。 “阳科长,您找我?”他顺手轻轻带上门。 “坐,周副组长。”阳光明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 周为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只坐了半个椅面,双手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阳光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他需要给对方一点压力,也让谈话的氛围更沉静一些。茶水微温,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注视着周为民略显紧绷的神情,心中已大致勾勒出对方此刻的心理状态—— 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情绪,既因突然被委以重任而振奋,又因身处漩涡之中而倍感压力和忐忑。 “今天下午的会,情况你都看到了。”阳光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周为民。 周为民推了推眼镜,点头道:“是的,阳科长。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很受震动。” 他斟酌着用词,似乎仍在评估这位新科长言语背后的真实意图。 “赵卫国和李素娟同志不再担任组长职务,科里决定由你和吴爱华同志分别主持五组和四组的工作。这是组织上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阳光明的语气很正式,带着领导的威严。他有意放慢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既强调事情的严肃性,也留给对方足够的反应时间。 周为民立刻表态:“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阳科长的支持。我一定尽全力做好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有些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膝头的笔记本边缘。 阳光明微微颔首,话锋却稍稍一转:“主持工作,和以前做副组长不同。需要考虑得更全面,责任也更重大。尤其是五组目前的情况……” 他适时停顿,观察着周为民的反应。只见对方喉结微动,轻轻吞咽了一下,显然清楚这句话所指为何。 周为民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阳科长,有些情况,我一直想向您汇报,只是以前……不太方便。” 阳光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哦?什么情况?现在你主持五组工作,但说无妨。” 周为民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阳科长,我……我当初第一个走进您办公室汇报工作,其实也是迫不得已,是想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阳光明,眼神复杂:“赵组长他……有些事情,做得不太合乎规矩。专项资金的管理,审批流程,甚至是一些票据的核销……里面有些弯弯绕绕。 我人微言轻,又是副职,很多话说不上去,也不敢说。”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但我可以向您保证,阳科长,我本人绝对没有参与过任何不合规矩的事情!我胆子小,这种错误是坚决不敢犯的。 也正因为这样,我在组里其实……并不太受待见,有些工作也被有意无意地排除在外。”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中却渐渐明了。 原来如此。 周为民当初的主动靠拢,除了审时度势,更带着一种自救的意味。 他不愿同流合污,因而受到排挤,阳光明的到来,让他看到了摆脱困境的希望。 这种“被孤立”的经历,虽然让他处境艰难,却也恰恰证明了他原则性较强、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性格特点——对阳光明而言,这反而成了一个可用的优点。 “你做得对。”阳光明缓缓开口,语气肯定,“坚持原则,遵守制度,这是财务人员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周为民:“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阳光明不会占用公家一针一线,同样,我也绝不容忍我手下的人,利用手中的权力和工作之便,伸手占公家的便宜。这是底线,是原则问题。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番话既是对周为民的肯定,也是对他未来的警告——现在的信任,是建立在持续廉洁自律的基础之上的。 周为民闻言,仿佛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连忙重重点头:“阳科长,您放心!这话我记在心里了。我一定恪守原则,管好自己,也尽力管好组里。” 阳光明的脸色缓和下来,语气也转为鼓励:“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坚守底线,我很佩服。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主持五组工作后,第一要务就是尽快熟悉全面业务,彻底理顺组内的各项工作。”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尤其是前任组长经手期间,那些可能存在疑问、不合规甚至违规的操作环节、账目处理、资金流向,你要尽快摸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追究过去,而是要彻底切割,消除隐患,防范未来的风险。 尽快查清楚之后,整理一份详细的情况报告给我。” 周为民神色一凛,立刻领会了其中的重要性:“我明白,阳科长。我会立刻着手处理,尽快给您汇报。” 他心里清楚,这既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块试金石——能不能真正获得科长的信任,就看这份报告挖得够不够深、够不够实。 “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有什么阻力,可以直接向我反映。”阳光明最后补充道,给予了明确的支持信号。 他很清楚,周为民性格偏软,若要他真去触动过去的痼疾,必须给他足够的底气。 “好的,谢谢阳科长!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周为民站起身,态度更加恭敬。 阳光明点点头:“去吧。大胆工作,有事及时沟通。” 送走周为民,阳光明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四组的内线。 接电话的正是吴爱华,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喂,四组。” “吴副组长,我是阳光明。现在有空的话,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的,阳科长,我马上到。”吴爱华的回答干脆果断,没有多余的话。 片刻之后,敲门声响起,比周为民的敲门声更轻快一些。 “请进。” 吴爱华推门进来。她依旧是那身蓝底白点的衬衫,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干练的神情,手里也拿着工作手册。 “阳科长,您找我?”她站在桌前,身形挺拔。 “坐,吴爱华同志。”阳光明同样示意她坐下。 吴爱华坐下,姿态比周为民显得更自然些,目光坦诚地看向阳光明,等待指示。 她眼神中看不出太多忐忑,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锋芒,这让阳光明暗自点头——果然是个能扛事的。 “下午会议的决定,由你来主持四组工作,有信心吗?”阳光明开门见山。 “有信心,但还需要您的支持。”吴爱华点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闪烁着光,那是压抑着的兴奋和对挑战的期待。 “有信心就好,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四组负责全厂的结算报销,直接面对职工,事务繁琐,敏感度高,责任重大。” 阳光明看着她,继续说道:“李素娟同志不再担任组长,组里难免会有些波动。你需要尽快稳定局面,确保日常工作不受影响,特别是工资结算和费用报销,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阳科长。我会尽快接手,确保组里工作平稳过渡。”吴爱华回答得很快,充满自信。 阳光明注视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你之前向我反映过,报销审核中有时会遇到一些拿不准的情况。 现在你主持工作,这类问题更需要把握准。原则还是那条,一切按制度办。 有模糊地带或者争议的,我们可以一起研究规定,或者请示上级。决不能含糊其辞,更不能搞变通。” 吴爱华认真地点点头:“您说得对。以前有些……有些惯例操作,可能并不完全符合制度精神。我会重新梳理所有流程,严格按规章办事。” 她的话里,也隐约透露出对前任组长工作方式的不同看法。 阳光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顺势问道:“主持工作后,肯定会遇到不少挑战吧?组里其他同志的反应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吴爱华略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怎么说。 她轻轻吸了口气,说道:“困难肯定有。组里的老同志,资格比我老,习惯了过去的工作方式,突然要改变,可能需要点时间适应。不过……” 她语气一转,变得坚定起来:“只要坚持原则,按制度来,事情总说得清楚。我也会多和大家沟通,解释清楚严格把关也是为了保护大家,避免日后出问题。我相信大部分同志是能理解的。” 她的回答显得很有分寸,既承认了困难,又表达了信心,没有抱怨具体的人,而是强调了制度和沟通。 阳光明心中暗自点头,吴爱华的表现比周为民更显成熟和老练,抗压能力似乎也更强。 “你能这样想很好。” 阳光明表示赞许,“稳定压倒一切,但稳定不是一团和气,而是在坚持原则基础上的顺畅运行。 对于过去工作中可能存在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或者不合规的操作习惯,你要尽快进行梳理和排查,彻底搞清楚,向我汇报。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纠正和防范,并做好切割,不是为了追究个人。” 他再次强调了这一点,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明白您的意思,阳科长。”吴爱华立刻领会,“四组这边,特别是劳保用品采购、差旅费报销这些方面,以前确实有些不太合规的地方。我会尽快梳理清楚,给您一份详细的报告。” “好。”阳光明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四组的工作,你多费心。大胆管理,严格执行业务流程。有处理不了的事情,或者有人不配合,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是明确的授权和支持,吴爱华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阳科长支持!我一定努力把工作做好!” 谈话结束后,吴爱华起身告辞,脚步似乎比来时更加轻快有力。 阳光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正午的光线从玻璃窗照进来,正是一天当中最炙烈的时候。 他与周为民和吴爱华的谈话,基本达到了预期效果。 两人都明确表达了靠拢的决心,也坦诚了面临的困难和过去的一些问题。他们都意识到了严格按制度办事的重要性,也愿意去清理历史遗留问题。 尤其是清理历史遗留问题这一点,才是阳光明真正的关注所在。 他需要知道以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到底有多严重,他是否要做那个掀盖子的人?有了评估之后,他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需要依靠这两个新提拔起来的中层,去穿透科室的壁垒,真正掌握四组和五组的具体运作情况。 但他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周为民的谨慎甚至略带怯懦,吴爱华的干练但可能缺乏足够的根基,都是潜在的弱点。 他们能否顶住压力,能否真正掌控住小组,能否在复杂的环境中坚持原则,都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刘金生和殷永良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的挫败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他们的反击可能会更加隐蔽和凶狠。周为民和吴爱华作为阳光明提拔的人,必然会成为他们重点关注和打压的对象。 未来的内部斗争,恐怕会更加复杂和艰难。 阳光明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如今他亲手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稳、更谨慎、更坚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9.再胜一局.核查结果.语言交锋.病休调离 接下来的一周,财务科表面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平静。 大办公室里的算盘声噼啪作响,比以往更加密集、急促,仿佛每一颗算珠都在拼命追赶着什么,又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安。 每个人似乎都深深埋首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低语和交谈变得极少,即便必要的交流,也压低了嗓音,简短急促,随后立刻恢复沉默。 这个世界上,下至食不果腹的贫苦百姓,上至在世人眼中矗立于云端的九五之尊,只要是活着的人,总会遇到诸多的不顺,总会要解决诸多的困难。 只见巫瑾毫不犹豫下达改装指令,掌心触及剑刃前一瞬,少年从手腕向指尖延展出同样电光闪烁的金属甲胄。 废太子被废、当今继承大统;杨娥皇太后没做成,姜珝成了皇后,两家死对头? 两人回到别墅,秦陌殇刚想抱着林茶好好亲热一番,却是被林茶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一分半,&bp;薄传火宁凤北,并红毛等四人组出现。宁凤北似乎与红毛的队友妹子关系极好。 苏无双兴奋的抱着苏明昊的脖子往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那一年,她七岁,也是那一年,颜兮月的爷爷进监狱的一年。 而且,对方的车子也是名牌豪车,不比她的凯迪拉克野兽差多少,和明显是针对他们的车,直接并上来就霸道的横刺过来。 他要让毛冬青陪着自己,不接引导最好。要是接了——他也去考个引导证,把毛冬青的引导对象抢过来。 照片里,林茶手里拿着虾,正一脸满足的吸吮着,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眼尾因满足而上调,是一个月牙的形状。 回到房间,林茶才终于拿起了手机,看见秦陌殇给她发的消息后立马回了。 这名地下党员看到有戏后,马上把情报和其它人一说,才明白过来,于是马上就去通知范虎他们,也只有他们的特战队员能证明了,双方暂时就这样停了下来。 电影放完,已是十一点钟了。回家路上,到处是议论电影的声音。王子安还要闹笑话。大人们在争论,贾宝玉与林黛玉到底有没有一起睡过? 艾莲娜腾的一下站起来,双眼圆睁,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冲来的蓝色身影,或者说是蓝色身影上面的人。 “将军,前面就是晋阳南门,好像主家和夫人都来迎接将军了。”肖毅刚刚喝下一口却是赵大壮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记得,有任何的事情,都只管给子琪打电话。”林逸风临出门前,再次瞅着胡玫嘱咐道。 “行了行了,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林逸风淡然一笑,得饶人处且饶人,总归有可取之处。 这种时候都忘不了吃,狼天生好战的性格哪里去了?天生就是个吃货吗? 当坦克压上美军阵地,把美军士兵压在坦克下面成了一堆肉泥的时候,美军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了。 毕竟在这西方未知之境的征途之中,骷髅大军们也曾表现出了它们天资卓越的神器搜刮能力,现在让他们出来捡点东西,应该不成问题。 “什么?打起来了?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见其激动的心情,只要顺利的打起来,那逮捕延安和先锋军方面的高层人员指日可待。 沈之樱没有说完下句,但飞机里的众人都知道沈之樱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本身只是一个毫无诚意的合作,那就算被排除出去,相信也不会有人觉得受到了什么打击。 算了,为了隐藏职业资格,走一趟吧,斩首任务而已,大不了掉一级。 “姐姐她人不错,我猜她也喜欢你,只不过不敢说。”依依说道。 赵铸按下了按照原来航线继续前进的按钮,飞船飞入了黑洞之中。 鸦雀无声,周围一片寂静,除了沈之桃这边不由的笑出了声来,其余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黄金中层的人,竟然一掌将铂金水平的人一掌击飞了出去,这,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御坂疑惑地看了看白井,白井却一脸面目无表情地保持着令人压抑的成膜。 看来,这次战前预热,是专们为后来进入游戏的玩家准备的,毕竟,维扬郡所有的资源都被前期的玩家们瓜分光了,后期玩家基本上吃人家剩下的东西,这实在是没什么前途。 大刘氏左眼皮直跳,问道:“夫人指桑骂槐是在说谁?”连妹妹都不叫了。 清晨,天空一片蔚蓝,零零散散的漂浮着几片云朵,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大屏上,傻乎乎的尼古拉斯和平平无奇的王平在那种场合和那种客户左拥右抱。 秦瑾瑜扶了凌君泽一阵,累得有些走不动路,恰巧此时远处有宫人路过,于是她毫不客气地一招手,扶着凌君泽转眼就变成了宫人的活。 欧阳暖暖暖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十分心痛,但他忍着心软不去抱她,而是默默的看着她哭,谁着时间一分一秒下去擦眼泪,也在眼眶中打滚,但还是一句话不说。 当战争号角响起,走在最前面的骑兵——或者说,亡灵骑士竟然还保有最原始的意志,沙哑、赫赫叫着操纵同样血肉腐烂的战马向战壕冲去。 林茶走进了助理室,就看见她总是收拾的很干净的办公桌上堆了一堆的东西。 中午,林茶偷偷的溜进了秦陌殇的办公室,问出了憋在心里一上午的问题。 比如皇帝,每天要见多少、全天下鸡毛蒜皮,都心软、那能化成南湖水了。 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水的精灵般仿佛从梦境中走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0.东北来电.二哥入院.知青争端 时间在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如同窗外无声飘落的梧桐叶,一层层堆积,又一层层被秋风卷走。 阳光明埋首于各类报表和制度文件垒成的“小山”之中,鼻尖萦绕着墨水的气味。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条款和需要斟酌的措辞。 他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日常事务,主持科务会议时,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听取各组长汇报时,他目光专注,偶尔插入一两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给出的指示明确,要求具体,既不过于严苛,也绝不模糊了事,让人清晰地知道工作的标准和方向。 周为民和吴爱华逐渐适应了组长的角色,眉宇间虽然依旧带着忙碌带来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步入正轨后的从容。 他们在阳光明的支持下,协调组内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遇到难题也敢于决策,只需在关键处向阳光明请教或报备。 四五组原先那些观望甚至略带抵触的老科员,在殷永良悄然调离、阳光明凭借扎实工作和赵国栋的支持而威信日隆的情势下,也渐渐收敛了心思。 曾经的窃窃私语和阳奉阴违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见面时客气的点头问候和工作中提高了不少的配合度。 一种新的、高效的、基于制度和规则行事的秩序,在财务科慢慢沉淀下来,如同浑浊的水逐渐变得清澈。 表面上看,财务科风平浪静,甚至比以往更加井井有条,报表及时,账目清晰,沟通顺畅。 但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隐隐感觉到,那位年轻的阳副科长身上所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并非来自呵斥或强权,而是源于其一丝不苟的专业态度、对流程近乎苛刻的遵守以及那双似乎能洞悉细节的眼睛。 同时,他们也都能感受到刘金生科长那不变的和煦笑容下,愈发深沉的静默,那种静默并非无所作为,而更像是一种审慎的观察和等待。 转眼已是十月底。 深秋的凉意彻底驱散了残夏的余温,透过窗户的木框缝隙钻进来,早晚需得加上厚实的外套或毛衣了。院子里的花草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摇曳。 星期三下午两点刚过,阳光明正凝神审阅着一份季度资金使用情况报告,钢笔尖在一个数据上稍作停留,思考着其背后的合理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请进。”他应声道,目光仍未离开报表。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的是科里一位姓王的年轻办事员的脸,语气带着这个年纪科员见到领导时特有的那份恭敬,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阳科长,打扰您了。刘科长请您现在过去一下,说是有您的电话,是外线直接打到他那里的。” 阳光明微微颔首,放下钢笔,心中略感诧异。外线电话?会是谁打来的? 财务科只有正科长办公室有一部可以直接接打外线的电话,他办公室的只是厂内内部电话的分机,不能拨打外线电话,厂外有人打来电话,需要通过总机转过来,比较麻烦。 通常厂外有人打电话过来找他,都是先打到厂办总机,再由总机转接到他这里。 这种外线直接打到科长办公室的情况,非常少见,因为他很少给人留这个电话。 他起身,快步走向科长办公室。 刘金生正拿着话筒等着,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用手捂了下话筒,压低声线道: “光明,是你二姐,从东北打来的长途。听语气好像挺着急的,你赶紧听听。”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二姐?从东北打来得长途? 阳光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他和二姐的通信比较频繁,刘金生办公室的这个外线号码确实是他特意写给二姐的,如果有什么急事,拨打这个电话更方便。 香梅会把电话直接打到刘科长这里,跨越千山万水,电话费如此昂贵,肯定是出了她自己无法解决的、紧急万分的事情。 “谢谢科长。”阳光明接过话筒,冰凉的听筒触感似乎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刘金生善解人意地指了指门外,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去外面透透气”,便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留给阳光明一个私密的通话空间。 走廊上传来他刻意放重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将听筒贴近耳朵:“喂?二姐?是我,光明。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不自觉加快了,透露出内心的紧绷。 电话那端传来阳香梅的声音,透过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她似乎努力维持着镇定,却依然能听出压抑不住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弟……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二哥他……”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组织着语言,“二哥他从山坡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县医院里。” 阳光明的眉头瞬间锁紧,握话筒的手更用力了:“摔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伤到哪儿了?”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心悬到了嗓子眼。 “医生说…医生说情况不算特别严重…就是身上好多地方擦伤、挫伤,青紫了一大片…最厉害的是…是小腿,骨头裂了,已经打上石膏了。” 阳香梅语速很快,带着哭腔后的沙哑,“要光是这样,我肯定不打电话麻烦家里,花钱遭罪咱自己咬牙认了…但是…” 她又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变得粗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但是这事有点复杂,也挺严重的。二哥他说…他说他不是自己摔的! 他是被同宿舍的那个李栋梁…故意推下去的!说李栋梁是想害他!”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恐惧和愤怒。 “故意推的?为什么?有什么争执吗?”阳光明的心往下沉,事情果然不简单。 二哥阳光耀那个冲动好面的性子,在艰苦的插队环境中和人起冲突并不意外,但上升到故意伤害、甚至“想害他”的地步,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我问了,二哥他不肯细说,就是一口咬定是李栋梁推的他,咬牙切齿地要告他,让他坐牢。” 阳香梅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慌乱,“可那个李栋梁,说的又完全不一样。 他坚持说二哥是自己不小心滑倒摔下去的,说他根本没碰二哥,还反咬一口说二哥这是自己没站稳,纯粹就是诬赖他!分明就是想要讹他的医药费!” “现在两边各执一词,吵得天翻地覆,谁也不让谁。 二哥气得要死,非要立刻就去公安局报案,大队长和支书暂时给拦下来了,说再调查调查,怕影响不好…… 小弟,我一个人在这,现在脑子乱成一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慌得很…他们吵起来的样子好吓人…” 阳香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却又迅速忍住,变回那种强装的坚强,“没办法了,我才想着打电话…… 你上次信里留了这个刘科长的号码,说万一有急事,打这个号码能更快找到你,我心里着急,就打了这个电话。” “二姐,你别慌,听我说。”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语气变得极其沉稳、清晰,仿佛带着一种能穿透电话线、安抚人心的力量。 “首先,现在最要紧的是给二哥治伤。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这里有。 该花的钱一定要花,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看! 务必问清楚医生,骨头接得正不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特别是腿,千万不能变成残疾,以后影响走路,明白吗?这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医生说了,送来得还算及时,骨头对位还行,只要好好养着,别乱动,补充营养,应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阳香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气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好。其次,这件事既然这么严重,涉及到故意伤害的可能性,家里必须得有人过去处理。 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大哥厂里也走不开,只能我过去。” 阳光明的脑子飞快转动,瞬间已经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 “你尽快赶过来?厂里能请下假吗?那么远……”阳香梅的声音里混合着期待和担心,既希望弟弟立刻飞来,又怕影响他的工作。 “没问题,我来想办法。二姐,你听着。” 阳光明的语气更加郑重,“在我到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再和那个李栋梁或者大队长、支书他们发生任何争执。 你的任务就是在医院里照顾好二哥,保证他的治疗,安抚他的情绪,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所有事情,都等我到了之后,我来处理,明白吗?一定要记住!” 他反复叮嘱,确保二姐听进去。 “嗯!嗯!我明白了,小弟,我都听你的。我就守着二哥,哪儿也不去。”阳香梅连连答应,声音里的慌乱明显减轻了些,像是迷航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芒。 “你把医院的具体地址,详细跟我说一遍,我记一下。”阳光明拿过刘金生办公桌上的钢笔和便签纸。 仔细记下“黑省XX县人民医院骨科病房”和“XX公社靠山屯大队”的信息后,他又安慰了二姐几句,告诉她自已会尽快动身,这才挂断了电话。 握着尚有余温的电话听筒,阳光明站在原地,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微弱呜咽声。 他沉思了片刻,眉头紧锁。 二哥受伤,纠纷,各执一词,疑似故意伤害……东北那边情况不明,矛盾激化,他这一去,绝非三五天能够解决。 他需要时间,需要名正言顺且充裕的时间。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沉重而焦急,但又不失镇定,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刘金生正背着手在远处站着,看似在欣赏窗外秋色,实则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听到门响,他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充满关切的探询神色:“光明,电话接完了?家里没事吧?听你二姐语气挺急的,是东北那边?” 阳光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无奈,叹了口气:“谢谢科长关心。确实是我二姐从东北打来的。 唉,是我二哥,在那边插队,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了,腿摔断了,现在住院了。 我二姐一个人在那儿,年纪小,没经过事,六神无主的,家里得赶紧去个人照应一下。” 他省略了“故意推搡”的争议部分,只强调了结果和家人的急需。 “哎哟!摔断腿了?那可是大事!”刘金生立刻表示深深的同情,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仿佛感同身受,“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得好好养!弄不好会留病根的!你二姐一个小姑娘在那儿确实不行,是得去个主心骨,家里兄弟出事,不去不行啊。” 他搓了搓手,显得很是为难,又很是替阳光明着想,表演得十分到位:“你这刚稳定下来,科里事也不少……四组五组刚捋顺,……可是家里兄弟出事,不去也不行啊……这假……” 他沉吟着,仿佛在努力帮阳光明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却又不得不有所取舍的办法。 阳光明顺势接口,语气十分诚恳,甚至带上了点请求的意味:“科长,我知道这时候请假确实给科里添麻烦了,但实在是情况紧急…… 您看能不能多批我几天假,我尽快去尽快回,路上尽量节省时间,处理完要紧事就马上赶回来。” 刘金生眼睛眯了一下,很快,一个早已想好的、“老好人”式的、能送个人情的解决方案,被他提了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显得推心置腹:“光明啊,你的难处我理解。硬请假,时间短了怕你不赶趟,万一那边事情麻烦,三五天肯定不够。 时间长了,厂里那边按规定不好批,我也难做。毕竟你刚调过来不久…… 我倒有个主意,你看怎么样?”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正好,前段时间哈市有个协作单位,有一笔布料尾款,大概四千多块,一直没结清。数额不算大,但拖得时间有点久了。 本来嘛,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想着年底前再催一次,怎么也能给结了。” “我就以科里的名义,派你出一趟差,就去哈市催一下这笔账。催账嘛,时间可长可短,弹性大。 你呢,办完公事,正好顺路去你哥姐那儿看看,处理一下家事,谁也说不着什么,公私有别,但人情总还在。 差旅费也能报销,能给你省点开销。你看怎么样?” 他说完,看着阳光明,眼神里充满了“我可是为你着想”的意味。 阳光明心中一动。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安排,几乎解决了他所有的顾虑。出差的名义,不仅请假顺理成章,时间充裕,连昂贵的路费和住宿费都能报销,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能省下一笔巨大的开销。 钱财的事情,他不在意,但有了这个公务由头,他可以在东北多停留一段时间,彻底把二哥的事情处理好,而不用担心厂里这边催促。 虽然他不缺钱,但刘金生这份“好意”,他必须领,而且要领得恰到好处。 他脸上立刻露出感激、庆幸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神色,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激动: “科长!这……这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雪中送炭啊! 要不然,我这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请假,又怕耽误工作,又担心家里…… 您这个安排太好了!既办了公事,又能顾上家里,谢谢科长!太谢谢您了!” 他连声道谢,把姿态做足。 “哎,举手之劳,应该的。谁家还没个急事呢。咱们一个科室的同志,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刘金生摆摆手,一副体恤下属、慷慨仗义的好领导模样,笑容更加和煦了,“那就这么定了。你赶紧去准备一下,介绍信、预支差旅费、兑换全国粮票,这些手续抓紧办。我这就给你批条子。” 他说着就坐回办公桌后,拿出便签纸开始写批条。 “谢谢科长!我这就去办!”阳光明再次郑重道谢,接过批条时,手指微微用力,仿佛接过一份沉重的信任。 离开刘金生办公室,阳光明先回自己办公室,快速写了一份出差申请,简单说明了去哈市催缴尾款的必要性和可能遇到的困难,因此需要一定的出差时间。 这份申请写得理由充分,留有余地。 刘金生很快签字批准,还特意在“出差事由”后面加了“酌情处理,务必办妥”几个字,显得既支持又原则。 拿着批条,阳光明先去厂办公室开了介绍信。厂办的人看到是刘科长签字、阳副科长出差,效率很高,很快盖好章,将介绍信递给他。 薄薄的一张纸,却代表着组织的派遣和身份的证明。 然后他回到财务科,找到具体经办人,办理预支差旅费的手续。 他是副科长,流程自然畅通无阻。 根据出差地点和预计时间,他特意报了一个偏长的天数,据此预支了一笔足够的差旅费,又按规定兑换了相应天数的全国粮票。 厚厚一沓现金和珍贵的全国粮票拿到手里,沉甸甸的。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几乎一路绿灯。 但阳光明觉得,还需要跟赵国栋报备一声。于公,他是厂领导,阳光明要离开这么久,赵国栋理应知晓;于私,这是对他的尊重,也可能在需要时获得支持。 他再次来到厂领导办公楼,那栋略显肃穆的四层大楼,敲响了赵国栋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赵国栋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厂长,打扰您一下,我有点紧急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赵国栋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指指对面的椅子:“光明啊,坐。什么事?看你脸色有点急。”他的观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锐。 阳光明没有坐,站着将二哥受伤住院、二姐来电求助、以及刘金生安排他去哈市出差顺便处理家事的情况,言简意赅但重点突出地汇报了一遍。 关于纠纷细节,他依旧暂时略去,只强调了伤势和家人的无助。 赵国栋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插队生活艰苦,意外难免。年轻人毛手毛脚,摔摔打打也常见。家里人受伤了,回去看看是应该的。刘科长这个安排考虑得周到,公私两便,很好。”他首先肯定了刘金生的做法。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厂里最近没什么特别紧急的大事,财务科现在秩序也上了轨道。你安心去处理家事,不用着急回来。 把家人的伤照顾好,把事情彻底处理妥当再说。需要厂里出具什么更正式的证明,或者需要和地方上的什么部门沟通,你随时可以打电话回来找我或者厂办。” 他甚至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略微发黄的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名字、工作单位和电话号码。 “这是我以前在部队时的几个老战友,后来转业了,现在都在东北那边工作,有的在哈市,有的在附近的市县,在地方上多少还能说得上话。” 赵国栋的语气很平淡,但分量很重,“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在那边遇到什么当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需要了解什么情况,可以试着联系他们。就说是我的老部下,他们会帮忙的。” 他将纸条递给阳光明。 阳光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赵国栋这番举动,不仅仅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更带着一种长辈对看好的晚辈的护持和信任。这张纸条,是在东北有可能用到的“护身符”和“资源”。 他双手接过那张纸,感觉分量比刚才那沓差旅费还重,他郑重地说道:“谢谢厂长!让您费心了!我会谨慎处理,尽量不麻烦各位老首长。万一……真有需要,我会见机行事的。” “嗯,出门在外,凡事多小心,安全第一。处理事情,有理有据有节,不要冲动。”赵国栋最后叮嘱了一句,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准备,路上注意安全。” “是!谢谢厂长!”阳光明再次道谢,后退一步,才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从赵国栋办公室出来,阳光明心里更加有底了。 领导的明确支持和潜在资源的提供,让他应对东北之行的信心,增添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他必须抓紧时间了。 他没有回财务科,直接去了布机车间,走进车间办公室。车间里机器轰鸣,噪音很大。 “姆妈。”阳光明来到办公桌前,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张秀英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到小儿子这个时间点来找她,有些意外,问道:“明明?咋这个时候来了?厂里有事?”她的眼神里带着询问。 “没啥大事。”阳光明尽量让语气轻松自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要去厂外办点事,你把自行车钥匙给我,我骑车去方便点,省时间。” 他暂时不打算告诉母亲真相,以免她下午上班心神不宁,甚至可能慌得直接请假回家,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凭白让她心里着急。 还是一切等晚上全家人都在一起时,再说更好,也更稳妥。 张秀英不疑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解下自行车钥匙递给阳光明:“哦,好。骑慢点。那你晚上回家吃饭吧?”她随口问道。 “回的。姆妈你先忙,我走了。”阳光明接过钥匙,匆匆离开车间办公室。 骑上母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阳光明直奔火车站。 深秋的凉风吹在脸上,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已经开始凋零。 他蹬得很快,链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心里不断盘算着时间、车次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到了火车站,售票大厅里人头攒动,各种方言俚语、呼喊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空气污浊。他挤到售票窗口前,仰头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车次信息牌。 询问得知,魔都到哈市没有直达列车,需要在沈阳中转。他仔细询问了发车时间、到达时间和中转等待时间。 然后,他买了第二天一早从魔都开往沈阳的硬座车票。 售票员面无表情地递出那张小小的、硬纸板制成的车票,上面印着黑色的发车日期、车次、座位号。 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车票,以及找回的一大把零钱,阳光明深深体会到这个时代出远门的巨大成本和不便。 仅仅是魔都到沈阳这一段近三十小时的硬座票,就花了他三十多块钱。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这还不算后续去县城的车费。都算上的话,从魔都抵达目的地小县城,差不多要五十块钱。 他不是买不起卧铺,凭借赵国栋的工作证或者找找关系,可以弄到卧铺票。 但既然是以出差的名义,要是拿着硬卧票回去报销,即便自己贴补差价,也容易落人口实,被刘金生或者科室里那些表面服从、内心未必服气的人视为追求享受、作风有问题。 在这个细节上,他必须谨慎。 硬座虽然辛苦煎熬,但无可指摘,最能体现“因公吃苦”的精神。 买好车票,小心地揣进内衣口袋,阳光明骑着自行车又匆匆赶回厂里。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先回了自己的筒子楼宿舍。 打开门,房间里整洁却冷清。他找出一个出差用的蓝色大旅行包,打开放在床上,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几件换洗的白色棉布内衣裤和袜子,一件厚实的深色毛衣,一条毛线裤,洗脸洗脚的毛巾,牙刷牙膏,肥皂盒,几本书,两个空白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和两支灌满蓝黑墨水的钢笔…… 他还从抽屉锁着的铁盒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平时积攒的部分全国粮票和备用现金,这次出差预支的钱票他也分了一部分出来随身携带,其余的大部分都被他收进冰箱空间里。 想了想,他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样吃食,巧妙地塞进旅行包的侧袋和夹层里,准备路上吃,主要是用来掩人耳目。 收拾完毕,旅行包变得鼓鼓囊囊,提在手里分量不轻。他试着背了一下,带子勒在肩膀上,感觉沉甸甸的。 看看窗外,日头已经西斜,快到下班时间了。 他锁好门,拎着旅行包下楼,将包夹在自行车后架上,骑上车,往厂门口去。 下班铃声“叮铃铃”地响起不久,工人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车间门口涌出,说笑着、招呼着,推着自行车,走向厂门。 张秀英和几个平时要好的老姐妹一起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聊着家常,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厂门口梧桐树下的儿子,以及他自行车后架上那个显眼的大旅行包。 “明明,你这是……”张秀英脸上的笑容敛去,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疑惑,“咋还把旅行包拿来了?里面装的啥?你要出远门?”她连珠炮似的问道,目光在儿子和旅行包之间逡巡。 阳光明推着自行车,和母亲并肩往家走,语气尽量平淡:“姆妈,是有点事。厂里临时安排我去东北哈市出一趟差,催一笔账,明天一早就走。” “去哈尔滨出差?”张秀英先是惊讶,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色,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哎呀!那可是好事!这是领导信任你!”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猛地抓住儿子的胳膊,“去了哈市,离靠山屯…离你二哥二姐那儿就不远了吧? 你能不能……顺路去看看耀耀和香梅?看看他俩到底咋样了?香梅信里总说好,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夜里老做梦……”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阳光明看着母亲瞬间被点亮的眼神和那份深切的母爱,心中微酸,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 “时间安排上应该来得及,我打算去看看他们。正好领导也给了一定的灵活时间。”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保佑!” 张秀英顿时喜笑颜开,双手合十拜了拜,立刻把出差的事抛在脑后,全心沉浸在给远方儿女准备东西的忙碌和喜悦中。 “得给他俩带点东西!家里还有啥……对了,还有你上次拿回来的大白兔奶糖,我给壮壮留了些,还剩半斤多……还有那两瓶水果罐头,一直没舍得吃…… 哎呀,得赶紧回去收拾!也不知道他们那儿缺啥,东北那旮瘩冷啊……” 看着她瞬间焕发出的活力,阳光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让这份因为误解而产生的喜悦,多持续一会儿吧。 等到了家,全家人都齐了,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里,再说二哥受伤的实情,总比现在在路边让她瞬间崩溃要好。 回到石库门弄堂,大嫂李桂花正在灶间里准备晚饭,煤球炉子上炖着什么东西,散发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看到小叔子拎着个大旅行包回来,也是吃了一惊,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小弟,你这是?” 阳光明依旧用出差哈市的说法,解释了一遍。 李桂花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嘴上说着“小弟真有出息,都能代表厂里去东北出差了,可见领导重用”,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婆婆,心里飞快地嘀咕着这又得往出拿好东西了,奶糖、罐头……说不定还要带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1.家人担忧.抵达东北.二姐落泪 到现在,布莱特也才仅仅留下了六个精神印记而已,还有一半没有弄完,还得努力才行。 “见他妹!和他说,给老子乖乖的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他再做出点什么事来!妈的,只会坏事的‘混’蛋!”张铁愤愤的骂道。 在九州结界的压迫下,任何人的修为都会被‘逼’为准仙人,动弹不得,哪怕连着他手中的帝令,竟然也不起作用。 “这样的话,你说过很多次了。”胡栖雁不以为然的笑笑,反正打不过,他就这么打着退着,躲着,玩游击战,一时三刻的,姬轩辕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战神重炮在战神高达的手中虽然能连射,但是也只能连射两炮就无法再发射le。 片刻之后,水蜥不知是哪根筋错了竟然向着一只六级妖兽冲了去。 “索利克,这里可是天界,你要是杀了我,天界的天王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穆巴拉克大声的叫嚣道。 更别说是穿上一身神器的阿波罗了,可是现在面对这种状态下阿波罗的一箭,雅典娜不躲不闪甚至还是穿着一身高贵典雅的白色长裙也没有召唤圣衣。 没办法这一击可是能斩杀大罗四重的存在,刘皓面对这一股血海之力不全力出手那可是找死。 张扬在旁边坐下,发现自己说话有点不经大脑,就暗暗呼吸沉下心来,忽听楚瑜嘟囔着走了过来。 琉璃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华丽的铠甲上全是裂痕,而这些裂缝中塞满了冰块,这是北方与念寒合力达成的效果,至于叶芷,她用两把长剑将琉璃的武器弄成了碎块。 众弟子见林毅如此,已知事实无法挽回,尽皆摇摇头,显然,在他们看来林毅如此做法的代价有些太大了。 这听起来像西河派口号的寥寥数语,不仅震吓了在场之人,更震吓到了刚松了口气的李慕儿。 她似乎很喜欢种花,看到院子里那么多花花草草,白娇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见了桃花林会那么欢喜。 尿急更加厉害了,白娇跑到厕所解决问题,回来之后安安还在哭。 然后他单手在关海铜的天灵盖上抓出了关海铜的魂魄,使用摄魂大法搜刮关海铜的记忆。关海铜的记忆里有一个禁制,花无缺刚想破开禁制关海铜的魂魄就“砰”一声爆散了。 稍顷,掌声如雷,夹杂着欢呼、尖叫,还有人在大声喊张扬的名字。 “……”pd看到张扬这一脸的笑意,又想起张扬的身份,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坐回导演椅上,任由摄影棚里的帕尼玩的开心。 乌瑟尔说的不错,这些普通人在亡灵的大军面前不会有任何的抵抗力,他们留在这里只能壮大那些亡灵的战斗力,所以正确的选择是,把他们全部疏散走。 刘芒今天这道‘香草冰淇淋’添入的香草精,可不是一般市面上人工合成的低档货,而是从香荚兰这种植物中萃取的天然香精。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巨体龙放弃了已经不冒烟的箩筐,而是开始吃东西,而深受延伸出来的原始森林,像是被鞭子抽过一样,一条条一道道的痕迹,姚然骑着科多兽,无声无息的策马而去。 卫木这里已经是满头的大汗,汗水顺着胳膊向下低落。双眼布满血丝,但是作为姚然最忠诚的护卫,看着姚然背上肩上那些与野狼博斗的伤害。卫木咬着嘴唇,手里握紧了鞭子。 “正是鄙人。鲁义天的鲁,鲁义天的天,如假包换的鲁义天。”鲁义天一字一句,慢斯条理的说道。 当一切散尽,哗啦一声,围墙被一道血色刀气正正劈开,杨逍从中一步踏出,只见他衣衫染血,脸色冷峻,手中还兀自提着一具活物。 “今晚就拿你下酒。”洛云峰猛的拉起钓杆。水里的鱼儿不挣扎也不动,任由洛云峰把它提出水面。 相比丁一权几分钟就能出锅的凉粉,那位方阿姨所做的藕粉明显就要复杂很多。 华佗的医疗队伍一直忙到了深夜,最后一直到药品不足,只能勉强包扎,死者的尸体,直接按照姚然的要求就地焚烧。只有五个姚寨的死者,被入土并且还立了墓碑。 可灵淳越是这样,反而越是令众龟感觉他像是在隐藏什么一样,反而心里更加好奇了。 在那里,仿佛隔着万古时空,豁然悬浮着一团扭曲的九色火焰,朦胧模糊,迷离梦幻,正在熊熊燃烧,疯狂跳耀。 尉迟苑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阿瑾,此刻已经毫无形象的倒在尉迟元诩怀里睡着了,没办法,马车一路晃悠悠的,加上这些天晚上熬夜跟景浩那家伙拼酒量,根本没睡好,不自主的就在马车上睡着了。 就在他们还处在震慑中的时候,易凛已经换回了他那身黑色的运动装,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离开了。 “千千,等我,等我好了,大哥哥带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这一刻,楚玄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念头,从未有过一刻这样渴望得到强大的能力,渴望能够很好的活下去。 景浩瞬间瞪大了双眼,不争气的红了脸,想他景浩好歹也是常年流连于京城各大青楼的人,撩过的人无数,居然就这么被独孤曦泽给撩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2.兄弟相见.揭穿谎言.复杂原委 阳光明站在县医院昏暗的走廊里,看着二姐阳香梅压抑许久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连日的惊吓、无助、委屈,以及在至亲面前终于卸下伪装的脆弱。 他快步上前,轻轻扶住二姐颤抖的肩膀。阳香梅仿佛找到了支撑,哭声哽咽,却不再是全然的无望。 她粗糙的双手紧紧抓住弟弟的衣袖,阳光明能感觉到二姐瘦削肩膀下嶙峋的骨骼,这些年她在农村一定吃了太多苦,原本圆润的脸庞如今已经有了棱角。 “二姐,别哭了,我来了,没事了。”阳光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先去看看二哥。”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注意到其他病房门口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但很快又缩了回去。在这个地方,哭声和悲伤太过常见,人们已经学会了保持距离。 阳香梅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粗糙皴裂的手背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的空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搪瓷痰盂,好在里面的污水不多,只是溅湿了一小片水泥地。 “小弟,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路上累坏了吧?”她看着弟弟风尘仆仆、难掩疲惫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关心起来。 阳光明的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日夜兼程赶来的。 “接到电话就赶紧想办法过来了。”阳光明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出差的原委。 “走吧,先看二哥要紧。” 阳香梅引着阳光明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更浓的药水味和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但只最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人。另外三张床空着,床上铺着床单,显得格外冷清。 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健康宣传画,一角卷曲着垂下,随着门开带进的风,轻微晃动。 阳光耀正仰面躺着,左小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床支架高高吊起。 他脸上、胳膊上能看到明显的擦伤和青紫,脸色晦暗,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剥落的墙皮。 听到开门声,他迟钝地转过头。当看清跟在妹妹身后进来的人时,他空洞的眼睛瞬间睁大,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明明!”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你……你怎么来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处,痛得“嘶”一声倒抽冷气,额头瞬间冒出虚汗。 “二哥,别动!”阳光明几个大步跨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躺着说话。” 他仔细打量着二哥。 比起去年探亲时,二哥似乎又瘦了一些,脸颊深陷,眼圈乌黑,嘴唇因为缺水而起皮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伤痛和焦虑折磨后的颓败气息。 只有那双此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燃烧着灼热的光。 “你……你真来了……家里……家里知道了?”阳光耀语无伦次,抓住弟弟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掐进肉里。 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的痕迹,手背上新旧伤痕交错,诉说着日常劳作的艰辛。刚刚过了农忙时节,显然二哥也吃了不少苦。 “嗯,家里都知道了。爸、妈、大哥、大嫂都急得不行。”阳光明任他抓着,语气平稳,“姆妈恨不得自己飞过来,被我们劝住了。你放心,家里有我。”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阳光耀喃喃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但眼神里的焦灼并未褪去,“家里……没怪我吧?我……我给家里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阳光明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伤怎么样?医生具体怎么说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只被打上石膏的腿,心里估算着伤势的严重程度。吊腿的绷带有些脏污,显然已经用了些时日。 提到伤势,阳光耀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带着怨愤:“身上都是擦伤挫伤,看着吓人,养养就好了。最麻烦的是这条腿!” 他指了指吊着的左腿,“小腿骨裂,医生说幸好没完全断开,但也打了石膏,让绝对卧床,不能动,至少得养三四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罪遭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怜和委屈,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避开弟弟过于锐利的注视。 “治疗没耽误吧?用的药都好吗?”阳光明追问。 这是母亲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他知道在偏远地区,医疗条件有限,有时连最基本的药物都供应不足。 “县医院条件就这样,能好到哪去。”阳光耀撇撇嘴,习惯性地抱怨,“止痛针打完还是疼得睡不着……不过药倒是都用着呢。”他的语气有些含糊,似乎不愿多谈治疗细节。 旁边的阳香梅插话道:“小弟你放心,医生开的药,我都盯着呢,没敢省。就是……就是……” 她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二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阳光明立刻明白她的未尽之言——医疗费用和后续的休养开销,定然不是一个小数。 “我带钱来的,医药费足够了。” 他点点头,表示了然,继续问阳光耀:“身上还有别的不舒服吗?头晕不晕?恶心吗?” “那倒没有。”阳光耀摇头,“就是从坡上滚下来的时候,磕碰得浑身疼,现在一动就跟散了架一样。”他试着移动了一下身体,立刻痛得龇牙咧嘴。 阳光明仔细问清了伤势,心里初步有了底。 情况确实如二姐电话里所说,不算危及生命,但骨裂也需要认真对待和长时间休养。他稍稍松了口气,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安慰了二哥几句,他又拿出母亲塞的那个巨大帆布挎包,把里面用油纸包了又包的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饼干、杏仁等一一拿出来。 每拿出一样,阳光耀的眼睛就亮一分。这些在城市里也算稀罕的吃食,在这个偏远县城更是难得一见。 看到这些熟悉的、来自千里之外的家里的东西,阳光耀的眼睛又湿了,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阳香梅也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这些食物不仅代表着营养补给,更是家人牵挂的具象化,是冰冷医院里的一丝温暖。 “姆妈和阿爸恨不得把家都给你搬来。”阳光明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让你好好补补,别省着。” 阳光耀用力点头,抓起一颗奶糖,剥开有些黏连的糖纸,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 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稍稍冲淡了嘴里的苦涩和心头的惶然。他吃得急,差点噎着,阳香梅连忙给他倒了杯水。 短暂的温情和安抚过后,病房里的气氛再次沉凝下来。阳光明拉过一张方凳,在病床边坐下,神情变得严肃。木凳腿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二哥,二姐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个大概。现在,你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再跟我说一遍。 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包括你们之前为什么起的冲突,当时说了什么话,周围有什么人,你是怎么摔下去的,摔下去后发生了什么,李栋梁又是什么反应。” 他的目光沉静却锐利,看着阳光耀,“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阳光耀被他看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叙述。 他的说辞和电话里阳香梅转述的,以及他刚才情绪激动时抱怨的,大体一致。 无非是两人积怨已久,那天在山上捡柴偶遇,话不投机,李栋梁恶向胆边生,趁四周无人将他推下山坡。 幸得附近村民听见呼救声赶来相救,才没造成更严重后果。李栋梁则矢口否认,反咬他诬陷。 只是这次叙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详细”了些,添加了一些情绪化的形容和对李栋梁咬牙切齿的咒骂。 他说得激动处,不时挥舞着手臂,仿佛再次置身于当时的冲突场景中。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二哥脸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直到阳光耀说完,因为激动和气愤而微微喘息时,他才开口。 “二哥,你的意思是,李栋梁仅仅因为和你有旧怨,看不惯你,就在荒郊野外,没有任何直接冲突和导火索的情况下,突然下此狠手,要把你推下山坡? 而他明明知道,那个山坡并不算特别陡峭,就算摔下去,也很大概率不会致命,反而会立刻引来调查和追究?”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复述确认,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阳光耀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道:“他……他就是个坏种!脑子一热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肯定没想到会有人恰好路过听见!他就是想让我倒霉!想让我吃个大亏!”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就算他一时冲动。”阳光明继续平静地追问,“你们当时离得到底有多近?他是怎么推的你?推的你哪个部位?你当时面朝哪个方向?他是正面推的你,还是从侧面?你摔下去的时候,有没有试图抓住什么?或者有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一连串极其细节的问题抛出来,阳光耀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他眼神游移,支吾着:“当时……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好像是从侧面……推了我肩膀一下……我就没站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留下凌乱的褶皱。 “山坡的坡度大概多少?你滚下去大概多远?中间撞到石头或者树了吗?看到你滚下去,李栋梁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他说什么了没有?”阳光明毫不放松,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审讯官,不急不躁却步步紧逼。 “坡挺陡的,滚了挺远,好像撞了一下,李栋梁当时……当时……”阳光耀的回答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紧张。 阳香梅在一旁听着,虽然心疼二哥,也觉得小弟问得是不是太细了些,但还是忍不住顺着小弟的问题去回想二哥之前的说法,似乎……每次说的都有些微小的出入?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不安,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阳光明看着二哥额角渗出的细汗和越来越不自在的神情,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沉默了片刻,病房里只剩下阳光耀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麻雀叽喳声。 忽然,阳光明站起身,对阳香梅道:“二姐,麻烦你去门口看着点,如果有人过来,特别是村里或者知青点的人,提前咳一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阳香梅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小弟有种天然的信任,点点头:“哎,好。”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二哥,还是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阳光明重新坐下,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向阳光耀。 “二哥,这里现在没外人。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阳光耀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什么……什么实话?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明明,你……你不信我?” 他脸上露出受伤和委屈的表情,试图用情绪来掩盖心虚。 “我不是不信你。” 阳光明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但我需要知道全部的、没有任何隐瞒的真相。 只有这样,我才能判断情况,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找谁谈,谈什么,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帮你讨回公道,或者……避免更坏的情况发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如刀:“如果你对我还有所隐瞒,我掌握的信息不全,判断就可能出错。 到时候,不仅可能解决不了问题,说不定还会被对方抓住把柄,让事情变得更糟。二哥,你想看到这种结果吗?” 阳光耀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说不出有力的话。 小弟的分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他确实害怕事情闹大后,事情会变得不受控制。 他的手指紧张地卷着被角,那粗糙的布料几乎要被他绞破。 “李栋梁他……”阳光明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不得不先发制人,用这种方式来反击?甚至……不惜让自己受伤?” “轰”的一声,阳光耀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小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看穿后的恐慌。 他没想到,小弟仅仅凭着几句问话和推测,就几乎触碰到了真相的核心。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看着二哥这副反应,阳光明心里彻底了然。 他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自己做出选择。病房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阳光耀的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承认?太丢脸了,而且自己做的事也并不光彩。 不承认?小弟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而且他说的有道理,不了解全部真相,万一处理不好…… 最终,对后果的恐惧压倒了对面子的维护。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病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沮丧和羞愧,“我……我没说实话。”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传来远处拖拉机的轰鸣声,又渐渐远去。 “李栋梁那个王八蛋……他确实没推我……”阳光耀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哽咽,“是我……是我自己故意没站稳,滑下去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露出通红且带着泪痕的脸。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二哥承认,阳光明的心还是往下一沉。 果然是这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这个真相可能带来的种种变故。 “但是!” 阳光耀猛地放下手,眼睛通红,情绪激动起来,“我这么做也是被他逼的!他要把我往死里整!我没办法了!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辩解,仿佛要通过提高音量来证明自己的不得已。 “他抓住了你什么把柄?”阳光明冷静地问,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阳光耀的眼神变得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不是把柄……是……是他要去上面告我!” 他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脸上的神情因为愤恨而变得狰狞。 “告你?告你什么?” “告我……告我腐化堕落,追求享受!” 阳光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我经常去镇上下馆子,买高级点心和烟……说我的钱来路不正…… 要让我失去竞争民办教师的资格!说不定还能因此把我发配到更苦的地方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和恐惧,是那种即将到手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夺走的愤恨和恐惧。 民办教师?阳光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他心思电转,追问道:“竞争民办教师?这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表现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事已至此,阳光耀也不再隐瞒,断断续续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靠山屯大队小学的一个民办教师,在出嫁后离开了村子,空出了一个名额。 这个名额对于整日面朝黑土背朝天的知青来说,无疑是脱离繁重体力劳动、获得相对轻松稳定工作的绝好机会,竞争十分激烈。 阳光耀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动了心思。 他自知农活辛苦,自己身体又不算强壮,很难长期坚持,这个教师岗位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出路。 他知道自己学习底子还行,但光靠可能存在的考试不一定稳赢,何况这种名额的决定权很大程度上在大队干部手里。 于是,他动用家里寄来的钱和全国粮票,省吃俭用攒下一些,买了一些贵重礼品,多次私下里给大队支书和队长送礼,说尽了好话。 支书和队长收了他的东西,态度暧昧,虽未明确承诺,但话里话外暗示会优先考虑他。这让阳光耀觉得自己希望很大。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同宿舍的李栋梁也对这个名额虎视眈眈,他家里条件一般,无法像阳光耀这样走“上层路线”,便格外留意阳光耀的举动。 他隐约察觉到阳光耀和村干部的私下往来,又结合阳光耀偶尔去镇上改善伙食、购买“奢侈品”的行为,便猜到了七八分。 李栋梁又急又妒,便拉拢了同宿舍另一个同样看不惯阳光耀、来自哈市的知青王伟,商量对策。 李栋梁想出的办法就是写匿名检举信,揭发阳光耀生活腐化、思想落后、用小恩小惠腐蚀干部,企图不正当竞争。 王伟觉得这手段过于阴损,有些犹豫,劝他再想想别的办法。但李栋梁似乎铁了心。 两人的这次谈话,恰好被在附近石堆后休息的阳光耀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当时又惊又怒,吓得冷汗直流。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封检举信真的递上去,无论最后调查结果如何,他的名声肯定坏了,民办教师的名额想都别想,甚至可能真的受到更严厉的处分。 他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焦虑得吃不下睡不着。 他知道必须阻止李栋梁,但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对方要诬告自己。 最终,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苦肉计”加“反诬陷”的毒招。 那天上山捡柴,他其实是故意寻摸到李栋梁所在区域的。 制造“偶遇”后,他故意用言语刺激李栋梁,两人发生口角。 在争执推搡中,他看准一个坡度较缓、下方有茂密灌木缓冲的地方,假装被李栋梁推了一把,顺势就滚了下去,并立刻大声呼救。 他已经提前探查过,附近有村民在捡柴,听到呼救肯定会赶来。 他也算准了自己滚下去不会受太重的伤,但足以把事情闹大。 他的目的很简单:抢先一步把“被害者”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这样一来,李栋梁就成了“故意伤害”的嫌疑人,他的话自然可信度大降。 就算他之后再写检举信,也很容易被人认为是报复行为,很难取信于人。 这招虽然冒险,但在他看来,是破解危局、反败为胜的唯一办法。 “事情就是这样。” 阳光耀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随即又紧张地看着小弟,“明明,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不知道,听说他要写信告我,我吓得几晚都没睡着!我不能让他得逞!我必须得抢先动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既有委屈,也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希望得到理解的渴望。 阳光明听完这曲折的真相,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看着病床上因为激动和伤口疼痛而脸色苍白的二哥,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二哥处境的同情——被逼到用自残的方式来反击,确实走投无路。 也有对二哥胆大和决断的惊愕——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真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也刷新了他对二哥的认知。 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棘手——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谁推了谁的问题,而是源于一个工作岗位的争夺,背后是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扭曲和算计。 真相,远比二姐在电话里的哭诉,以及二哥最初的表演,要复杂和阴暗得多。 阳光明沉默了很久。 阳光耀忐忑不安地看着他,生怕从弟弟脸上看到鄙夷和责备。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嘈杂声。 阳光明的目光扫过二哥打着石膏的腿,扫过他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扫过他满是汗水的额头,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充满祈求和恐惧的眼睛上。 终于,阳光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也就是说,李栋梁并没有推你,是你自己故意摔下去,然后诬陷是他推的。 而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写检举信,并且反过来搞臭他,确保你自己能拿到民办教师的名额。对吗?” 他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事件的本质。 阳光耀艰难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我……我没想到腿会摔裂……当时只想着摔一下,蹭破点皮,流点血,看起来惨点就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和一丝后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膏粗糙的表面。 阳光明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痛。 “二哥,你这件事……办得太糊涂!更重要的是太过粗糙!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妥善解决,结果你却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得的严厉,“你这是弄虚作假,诬陷他人!如果被揭穿,后果比李栋梁写检举信可能还要严重! 万一周围有目击证人,你遭的这些罪也就白受了,而且还得落下一个心思阴毒的名声和诬陷的罪名!” 阳光耀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光想着不能让他害了……我……” 他的声音微弱,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不敢与弟弟对视。 “现在大队里调查得怎么样了?干部们是什么态度?”阳光明问起最关键的问题,试图理清眼前的乱局。 “支书和大队长来看过我一次,问了情况。” 阳光耀低的声音干涩,“我一口咬定就是李栋梁推的。他们也没多说啥,就说会调查,让我先好好养伤。”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李栋梁那边,听说也被叫去问了几次话,他死活不承认,还说我是自己摔的讹他。 现在两边各执一词,村里人也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显然也对这种僵持局面感到焦虑不安。 阳光明沉吟着,情况果然很复杂。 村干部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先进评比,倾向于内部调解,但两边咬得死,又没有第三方目击证人,很难下判断。 村民们大多看热闹,私下猜测。 李栋梁虽然被反将一军,但肯定不甘心,说不定还在想着怎么反击。 而自己的二哥,则是那个撒下弥天大谎的人,随时可能因为某个细节疏漏而全线崩溃。 这简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这件事,还有谁可能知道真相?除了你之外。”阳光明严肃地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没……没了!”阳光耀连忙保证,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我谁都没说!香梅都不知道!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他现在彻底把小弟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神中混合着依赖、恐惧和一丝希望。 阳光明点点头。还好,消息没有扩散。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病房里踱了几步。 水泥地冰冷坚硬,脚步声轻微却清晰。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模糊。 他要好好考虑一下,后面该怎么办?这个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二哥身上,那个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面色苍白的男人,既是肇事者,也是受害人。 这个认知,让情况变得格外复杂。 “二哥。”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不要再对任何人——包括二姐——多说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话。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你现在安心养病就行,毕竟你现在动不了,什么都办不成。如果需要你配合,我会提前和你交代好。” 阳光明的目光坚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阳光耀如释重负地点头,眼中泛起感激的泪光。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自作聪明的哥哥,而是一个需要弟弟庇护的脆弱的病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3.二哥好友.约见村干部.态度冷淡 阳光明正想再叮嘱二哥几句,走廊外忽然传来二姐阳香梅略显急促的说话声,似乎正在与人交谈。 兄弟二人默契地停止了谈话,阳光耀迅速抹了把脸,试图掩饰刚才激动的情绪。 病房门被推开,阳香梅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青年。 这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但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外套,袖口有些磨损,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 见到病房里有陌生人,青年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拘谨,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兴邦来了,快进来。”阳光耀脸上挤出笑容,热情地招呼道,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被称为兴邦的年轻人这才迈步进门,将手里的玉米饼子放在床头柜上:“光耀哥,今天感觉好些没?这是刚烙的饼子,给你带俩尝尝。” 说完,他好奇地看向阳光明,目光中带着询问。 阳光耀连忙介绍:“兴邦,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小弟,阳光明。明明,这是罗兴邦,我们一个宿舍的,这几天没少照顾我。” 罗兴邦听到阳光明的身份,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两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伸出来: “您就是光耀哥常说的在魔都当干部的小弟啊?总听光耀哥夸您有出息,今天可算见着了。” 阳光明起身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粗糙和力度,那是长期干农活留下的痕迹。 他微笑道:“兴邦同志,太客气了。刚才我二哥还说了,这些天多亏你帮忙,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罗兴邦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光耀哥人好,平时在宿舍也常照顾我。他遇上这事,我能搭把手是应该的。” 阳光明打量着他,发现这年轻人眼神清澈坦荡,说话时目光不闪不避,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他心下稍安,在如今这个局面下,二哥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实属难得。 阳香梅在一旁补充道:“兴邦这些天可是帮了大忙了。每天下工就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跑,有时候还帮我打饭打水。” 罗兴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香梅姐说哪的话,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阳光明心中一动。 他原本计划明天再去找村干部谈二哥的事,但现在罗兴邦的出现,让他改变了主意。时间紧迫,越早解决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渐暗,但还不算太晚。 于是对罗兴邦说道:“兴邦同志,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罗兴邦立刻挺直腰板:“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没二话!” 阳光明点点头:“我想请你跑一趟靠山屯,请村支书和大队长来县里一趟。就说我晚上想请他们吃个便饭,顺便聊聊我二哥的事。 饭店就找一个近处的,我看医院附近就有国营饭店,等他们来了,过去也方便。”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刚才听我二姐说你有自行车,最好能把你的自行车借给二位村干部使使,这样来回方便些。 这次麻烦你跑腿,却不能请你一起吃饭,实在抱歉。改天我一定单独设宴,好好感谢你。” 罗兴邦听后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事好办!我现在就去。支书和大队长这个点应该刚到家,肯定在家歇着呢。”他说着就要转身出门。 “等一下。”阳光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未开封的大前门香烟,塞到罗兴邦手里,“这个你拿着,路上抽。见到支书和队长,也记得敬支烟。” 罗兴邦推辞了几下,见阳光明态度坚决,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小心地揣进内衣口袋:“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他朝阳光耀点点头,快步离开了病房。 罗兴邦走后,阳光明对二姐嘱咐道:“二姐,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照顾好二哥。” 阳香梅连连点头:“你去忙你的,这儿有我呢。” 阳光明拎起那个沉甸甸的旅行袋,走出医院大门。 深秋的东北小县城,天黑得早,才六点钟,街上已经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几个匆匆赶路的身影。 寒风扑面而来,他不由得紧了紧衣领。按照来时记忆中的方向,他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饭店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工农国营饭店”六个大字。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身影。 推门进去,大厅里摆了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 人们大声交谈着,碗筷碰撞声、后厨炒菜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热闹。 一个系着白围裙、身材微胖的服务员正端着盘子穿梭在桌间,见阳光明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又忙自己的去了。 阳光明环视一周,发现大厅最里面有个用屏风隔出来的小间,应该是所谓的“雅间”了。他径直朝柜台走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拨拉着算盘珠子。见有人来,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吃饭?现在没空桌了,得等会儿。” 阳光明平静地说道:“同志,我想问问雅间还能用吗?” 男人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阳光明。当他注意到阳光明穿着体面的中山装,气质不凡,语气缓和了些:“雅间?那是给领导预留的,不对外。” 阳光明不慌不忙地从旅行袋里摸出那半斤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柜台上:“同志,行个方便。我有点公事要谈,需要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就一顿饭的功夫。” 男人的眼睛在看到奶糖时,明显亮了一下。大白兔奶糖在这小县城可是稀罕物,有钱也难买到。他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无人注意,迅速将糖收进柜台下。 “这个……既然是有公事,那破例一次也行。”他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雅间刚好空着,你们要用多久?” “大概三个小时。”阳光明说道,“我还想提前点几个菜,免得一会儿硬菜都没了。” “成!”男人痛快地答应着,从柜台下拿出个手写菜单,“看看要点啥?” 阳光明扫了眼菜单,点了四个硬菜:红烧肉、小鸡炖蘑菇、清蒸白鱼、猪肉炖粉条,又要了两瓶本地白酒,加上几个下酒小菜和主食。 男人一边记一边咂嘴:“同志,你这标准可不低啊。” 阳光明笑笑:“招待重要客人,不能太寒酸。”他预付了五元钱和相应的粮票,“可能等会儿还要点菜,多退少补。” 男人收好钱票,脸上堆满了笑容:“您放心,一定给您安排妥当。对了,贵姓?怎么称呼?” “姓阳,阳光明。” “阳同志,您先忙去,客人来了我直接引到雅间。菜我会看着时间安排,保准热乎。” 阳光明道谢后,拎着旅行袋走进雅间。这里布置简单,一张圆桌,几把椅子,但相比外面大厅,确实清静许多。 他确认四下无人后,将旅行袋放在椅子上,打开袋口,手伸进去摸索着。意念一动,袋子里原本杂乱的东西瞬间被收进冰箱空间,同时几样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取了出来。 两个油纸包裹的金华火腿,每个都有七八斤重;两包一斤装的大白兔奶糖;两桶奶粉;两包二斤装的饼干;二斤红糖;还有两大块酱牛肉。 这些在当下都是极为难得的礼品,既体面又实用,还不算太过扎眼。 他将这些礼物重新整理好,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包饼干,单独拎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拎着旅行袋走出雅间,来到柜台前。 “同志,我这包里有些重要东西,能否暂时寄存在您这儿?吃完饭我就取走。”阳光明说着,将那包饼干推到对方面前,“一点小意思,您值班辛苦,这包饼干给您垫垫肚子。” 中年男人看到饼干,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包给我,保证丢不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旅行袋接过,放在柜台下方最安全的位置。 阳光明这才放心地离开饭店,返回医院。 回到病房时,阳香梅正在给阳光耀倒水。见弟弟回来,她忙问:“安排好了?” 阳光明点点头:“都妥了。就等支书和队长过来。” 阳光耀显得有些紧张,嘴唇发干,不时舔一舔:“明明,你说他们能来吗?万一不给这个面子……” “会来的。”阳光明语气肯定,“于私,我是代表家属来处理事情;于公,我拿着正式介绍信,他们总要给几分面子。再说,吃饭喝酒的机会,一般人不会拒绝。” 他没说的是,更重要的是对方可能会对他这个“魔都来的干部”产生好奇,想要探探虚实。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天色完全黑透时,病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约莫六十岁左右,身材干瘦,背微微驼着,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精明。他头戴一顶旧毡帽,身穿深蓝色上衣,洗得发白但整洁得体。他便是靠山屯的村支书孙德贵。 后面的男人年纪稍轻,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大壮实,方脸盘,皮肤黝黑,眉头习惯性地皱着,显得十分严肃。 他穿着军绿色的棉袄,头戴一顶帽子,这是大队长王建军。 阳光明立即起身相迎,阳香梅也赶紧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阳光耀试图撑起身子,被阳光明用眼神制止了。 “孙支书,王队长,二位领导百忙之中还能过来,真是太感谢了。”阳光明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 孙德贵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阳光明,才伸出手与他相握:“阳同志太客气了。耀小子出事,我们本该早点来看望,只是队里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啊。” 王元军握手时力度很大,声音洪亮:“阳光耀是我们队的知青,他出事,我们自然要关心。只是最近有上面安排的任务,实在脱不开身。” 阳光明敏锐地察觉到,王元军的态度似乎略带冷淡。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理解理解,村里事情多,领导们最是辛苦。所以我这才冒昧请兴邦同志去请二位,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当面感谢一下这些天队里对我二哥的照顾。” 说着,他郑重地从内衣口袋掏出介绍信,双手递给孙德贵:“这是我的介绍信,请二位过目。” 孙德贵接过介绍信,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王元军也凑过来看。当看到“魔都红星棉纺厂财务科副科长(副科级)”这几个字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明显更加重视了。 “没想到阳同志这么年轻就当上副科长了,真是年轻有为啊。”孙德贵将介绍信递回,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正的热情。 王元军也点头道:“魔都的大厂,了不得啊。” 阳光明谦虚地笑笑:“领导们过奖了,都是组织培养。”他收起介绍信,“我已经在附近的国营饭店订了桌便饭,简单了点,咱们正好边吃边聊。” 孙德贵和王元军推辞了几句,但在阳光明的坚持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阳光明转身对阳香梅嘱咐:“二姐,你照顾好二哥。我们谈完事就回来。” 阳香梅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一行三人走出医院,夜幕下的县城街道十分安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孙德贵缩了缩脖子,将手揣进袖筒里:“东北这天气,说冷就冷,这才十月底,就跟入冬似的。” “南方这时候还穿单衣呢吧?”王元军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阳光明点头:“确实,魔都现在也就早晚凉些,白天还很暖和。”他话锋一转,“不过东北的冷有东北的好处,什么东西冻起来都能存住,不像南方,东西容易坏。” “这话在理。”孙德贵附和道,“咱们这冬天虽然长,但窖藏点萝卜白菜,能吃一冬天呢。” 说说笑笑间,三人来到了国营饭店。此时饭点已过,大厅里人少了许多,只有两三桌还在喝酒聊天。 柜台后的男人见阳光明进来,立即迎上前:“阳同志,您来了。雅间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态度十分热情。 孙德贵和王元军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阳光明能在这种地方订到雅间感到有些意外。 走进雅间,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碟凉菜:花生米、咸鸭蛋、豆腐干和猪头肉。中间还放着两瓶本地白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4.人脉展示.目击证人.点明危害.同一立场 三人进了雅间,阳光明目光扫过圆桌,看到桌上放着一把白瓷茶壶和几个配套的杯子,但旁边并没有茶叶罐。 一盏昏黄的电灯泡从天花板垂下,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照亮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阳光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对孙德贵和王元军说道:“孙支书,王队长,您二位先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这饭店准备 但我那两位朋友却对你的印象最好,认为你最老实厚道。”何佳道。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活下来,就只能在他进入无上大境界之前干掉他了?”这会儿的妖祖还能保持冷静的分析。 这两个家伙,当年到底是何等存在,其身上的气势,竟然如此恐怖。 伊兰无语,敢情她和关离第一天碰面就落在有心人眼里了。当时关离确实做出了一个喜极拥抱的姿态,借着衣服脏就收了手。她还微微松口气。 呼号的北风更甚,密集的霰雪洒豆一般,自厚重的乌云之中不断的卷落。 没错,如果真的按照独孤的话来说,两边全面开战的话,对方百余太神境傀儡一起出手,自己几人就算能勉强应对,但其他人呢? 而刚刚得到的情报显示,魏国的后人,此时也投靠了陈胜,这使得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刘邦,也在考虑,是否下山投奔陈胜,如果自己去了,能否得到好处? 林月如看到他现了身,没有什么奇异的表情,便想着自己多疑了。 低沉冰冷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之意,仿佛在它眼中,眼前众人根本不值一提。 刹那间,刘星似乎感觉到天塌地陷,乾坤逆转,一切邪魔在这一掌之下化为飞灰,仅仅一掌破灭一切。 “我一直在想,你们v星人意识体究竟算是什么东西。”江岚凑近他的脸,翘起嘴角讽刺道,“你们源自何处?如何形成的?这都令我十分好奇。 且不说乔辉少校和他父亲乔德丰副总司令那莫名流产的博弈计划,军队基地内。江岚已经做好了手术前的一切准备。 若不是天罪老人强扣留他的“噬魂”刀,只怕他早已躺在了酆都城的房间里了。 月儿听她声音有些异样,就不由有些敏感,想是不是她傍晚回娘家这一阵子出什么事了?不免有些忐忑,微光中点了点头。 看着被夕阳余晖映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火凌风,管家心中一怔,不知为何,他却感觉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都氤氲着寒冷彻骨的阴冷之气。 听到他这话中的歧义,卿鸿眼底萦绕着浓浓的波光,红艳的双唇更是不自主的微扬,要是鬼面他们看到这般的笑容,一定会有多远便躲多远,事实告诉他们,但凡是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必然不会有好事情发生。 空间之中劲气飞舞,那一片千万米的空间竟然仿佛是一片大地一般被强行的掀了起来。 还未等他说完,一声冷酷略带这嘲讽不屑的话语,便从卿鸿的嘴中流出,彻底的将他要说的话憋回了喉咙之中。 萧过道:“这样不行,你知道魂魄出去多少时间会烟消云散吗?只有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你一天的时间之内找不到肉身来霸占,那么你就会灰分湮灭。”萧过胡编乱造着。 “我把唐唐交给你,你是怎么保护她的。”白少紫也发了疯了一样扯了西门飘雪的领子,一边说两人已经各自出了一拳,都打在了对方脸上。 也许是因为两人神魂融合、记忆交互的缘故,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却并没有感到尴尬。此时他们两人之间,可以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尤其是共同经历了生死,让他们两个彼此更多了许多的信任。 “好了,这有什么好争的!你们平时有没有注意到这周围有什么隐秘的监控摄像头没有?”陈宝反问他们。 这流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有人说心灵协会已经研制出完全破解众神之血的解药,能够让他们彻底脱离药物的控制。 “仅凭你这个蝼蚁是无法伤害老子的。”奎山被激怒了,一边倒退着,一边挥剑抵挡着敖无名的进攻,虽然两人相差好几个大境界,可是他却被打的节节败退。 “我也来点吧。”李少凡自然不可鞥闲着没事儿做,他也是加入了战斗,一条条的龙被他狙杀,龙血漫天,浓烈的血充斥着整片空间,到处都是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即使梁榆运气不错,躲过一次两次,乃至三次四次的袭击,但总有逃避不过的一天,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将是陨落的下场。 若是有人靠近查看,便能发现梁榆的皮肤似乎在轻微地波动着。在那波动中,不断有着一些细微的气流从他的毛孔中散发而出,这就是塔灵感受的灵力波动了。 如果他在高速路上没有因为曹青梅而色迷心窍,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慕容嫣然,今天晚上,你就好好的陪陪我吧,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就看你能不能扛得住老子的进攻吧,折腾我,看看这一次是谁折腾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5.搜查结果.再次商谈.做事留一线.一身冷汗 阳光明在病房里度过了一个极其漫长,且不安稳的夜晚。 医院的硬板床冰冷而硌人,睡得很不舒服。 天刚蒙蒙亮,走廊里便准时传来了各种标志着新一天开始的声响——值班护士换班时轻快的脚步声、水房里逐渐热闹起来的洗漱声、搪瓷缸子的碰撞声、还有病人轻微的咳嗽声。 这些声音如同起床号,瞬间将阳光明 “好的,白鹤族长,我不会拆散你们几位族长的,接下来就剩一个了。”陈取说道。 “怎么的?不逃了吗,不是要收我为徒吗?”夜风揶揄,南阳一听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牙人急了,这公子眼光极高,若这家谈不拢,下面几家估计也看不上。且这老头开价的确高了,一般这样的房屋八十两就够了。就跟这公子说的,人家还不是图个方便么?不然自己翻新屋子去就是了。 “那倒未必,依我看来,他应该的确是通过方才的领悟,直到现在才又将这两门顶阶武技的造诣进一步提升的……”上官浩瀚紧紧地盯着擂台之上,不急不慢的回应道。 正事谈完,青城和北疆王开怀畅饮,一边大口喝酒,一边谈论天下局势以及各族英雄,北疆王借用典故称之为煮酒论英雄,实则也不差了。 而此时,李韬身体表面所有的伤疤都已经凝结,只剩下一道道疤痕,而最为让果老头痛的,是李韬那几乎破碎的筋脉,还有左肩膀那断裂了十余处之多,几乎完全碎裂的肩胛骨,这才是果老,最为头痛的地方。 待到云一凡退足两步,完全消解了反震之力,并且堪堪的止住后退之势,重新又飞身前掠施展掌法之际。 三天的时间相处下来,叶倩的话也多了起来,似乎变得开朗了不少,这样一来,至少李韬不会感觉到烦闷。 叶轻裘搂着叶老爷的身子不动,只眼角的泪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待林逸穿过洞口,直立起身子,眯着的眼睛仔细感受着强烈的光亮,慢慢适应着,然后缓缓睁开。 叶天曾经见识过这朱雀兽法宝的厉害,当初叶天想用画轴来吞噬它,但是吞噬不了,后来还是动用了损日真金弓才消灭朱雀兽。 过了好久好久,宁墨离生命体征恢复了正常,但仍未苏醒,只是吐息之间引动客厅气流的变化。 “好了好了,扯远了,现在来说说你们的想法!”林艾想起以前的事情就头痛,拍了拍桌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问到。 怀孕以后,玄衣每天都会以不伤害到她和孩子的方式,给她轻轻揉捏水肿的手足。 妖,白玉堂与韩彰对付不了,但是这帮“普通人”,他们的攻击是有杀伤力的。 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原本正在崩裂亚空间,也在某种力量的维持下,暂时减缓了崩溃的速度。 我带着我的背包,乘坐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普通轿车来到郊区一处十分偏僻的工厂里。整个院子荒草丛生锈迹斑斑,显然是已经被废弃了很久。车子开进去之后,梅洛梅尔局长才谨慎的从一个厂房里走出来。 况且网络时代,学者专家的名声比较差,与之相比,韩东更相信字字蕴涵道理的这位哲学系学子。 这样的腰,是男人便忍不住多看两眼,不然不就白瞎了这“妖精”二字。 洛玄风轻轻的吸了口气,一双眼眸瞬间化为银白之色,一道极为强盛的寒冰光芒从其体内绽放而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6.危难中看到机遇.实施计划.改变病情诊断.交好霍主任 阳光明在病房里静静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二哥打着厚重石膏的腿上,又移向二哥沉睡中仍略带憔悴的侧脸,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等二哥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均匀,他才站起身,对二姐低声道:“二姐,我出去一下,找医生再仔细问问二哥后续护理的事。得多了解点,心里才踏实。” “哎,好,你去吧。”阳香 他的见识还是太过浅薄了,出自于一个三级科技低武低魔的世界,就算你在如何的牛,在怎么的身居高位,见识也是太浅薄了,真正的碰上一些来自高等位面的人,他们的鄙夷根本就毫不掩饰。 佑敬言从驿馆出来之后,他觉得他有必要去曹府走一趟,既然赵祯不忌惮他与这些外戚走得过近,那么他更可以放心的与曹景休交个朋友了。 不消片刻,原本只是生长着细细草绒的地面就突兀地被一片生满狰狞倒刺的蓝色藤蔓覆盖了。 从黑铁山脉所处的地方来看,想要到达乘坐浮空灵舟的沧丰国中部地域,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他还带着一个只有练气一层的龙欣,速度就更慢了。 “没事,没事,佑某理解。请问您贵姓?”佑敬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最后想称呼一下眼前这个富商,好像还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呢? 一想起烤苞米时的香气,已经饿了一天一夜的他,就忍不住的直流口水。 他突然想起这冰晶凤凰天生属寒,对这火确实敏感了点,但这种程度的火焰绝对不可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随着庞大的灵力进入体内,燕冲天身上的赤红光芒愈发璀璨夺目了,就像是熊熊烈火在燃烧一般,他的双目似乎也在此刻透出两道令人心悸的赤红光焰,犹如身披血色战甲的魔神一般,让人不可逼视。 可事实却是,再大的英雄汉也敌不过贫穷,舍了百八十斤的一身好肉,换得家人富贵,这也是一种拼搏的办法。 侯爵在酆业的身上搜索了一下,发现了藏在身上的那个三角形的瓷瓶,侯爵将瓷瓶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一下,但是侯爵从来也没有见过上面刻着的那些咒语,还有这个三角形的瓷瓶。 原本陆林也想试试手的,可玩家购买【魔晶炮】后直接是绑定的,而离活动结束只剩下一天,现在购买的话就有些不划算了。 铎鲁的表情有些激动,伸手缓缓打开了宝箱,然后……软倒在地。 “爹!我回来了!”叶残雪老远便对着刘三喊道。同时,朝着刘三跑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就在聂枫不断的下沉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就回‘荡’在这片漆黑的空间之中,接着,聂枫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停止了下沉。 暖榻上,仓九瑶侧着身,锦被一半盖在腰上,令一多半都被她抱在了怀里,蜷缩着身子睡的呼呼直响。 陆林一个跳跃率先跳进了海水之中,一接触海水,陆林额头上的水滴猛的就开始发光,光芒闪过后,陆林就在海水中消失无踪。 李云不愿收手,对方也同样寸步不让,相互竞价中,对方已经将价格加到了二百枚极品灵石。 “这车子不错,是日本车吧?是你的……”吴浩明四下打量车子的内饰,问得漫不经心。 在他们身后大约一百多米的地方,还有人影,他们并没有过来,是害怕们还有反抗能力,看来,九龙会来的人还真不少,要按这估算,金九龙个老狐狸是真下了本钱,他不随大队人马行动,是早就有额外的计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7.最终结果.加深关系.挑明目的.如何装病 两天之后的上午,将近十一点钟,县医院走廊里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说话声。 声音由远及近,穿透了走廊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清晰地传进了病房。 阳光明正坐在病床边的方凳上,削着一个有些蔫巴的苹果,闻声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 阳光耀也下意识地挺了挺没受伤的上半身,牵 难道说,之前这些人都跟焱哥哥说过这个问题,只是焱哥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老徐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李勤义,没想要他的命,当初不会故意引他到那个地方,然后毫不留情的杀掉他。 毕竟是慕非池的地盘,别说他们,就算是大院的长辈,也不敢轻易上来。 乔诺震惊,用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控诉的看他,然后委屈的跑到以静身边紧紧的抓着她的手。 “没事的,他已经吐过一次了,应该不会再有多大的动静了。”黎夏天让雪姐先下去了。 霍愈弘等着慕北出来,他想慕北不会不出来,她总要离开这里的。 看着一脸惊讶的夏以沫,龙慕寒两道眉头却在她没注意的情况下,微微皱起。 唐宇很想解释,可是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这件事他也是迷糊,早知如此就不该让救下林沐沐。 乔夏此时的心情很差,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理智与冲动互相碰撞着,此时已然顾不了那么多。 最前面是一只巨型蜘蛛,足有五六米高大,长相狰狞,六条巨足支撑着庞大身躯,浑身长有数寸毛茸茸白色毛发,两只巨型前肢悬浮在空中,寒光闪烁锋利无比。 叶星手中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看样子是到外面购物顺便路过这里的。 杨玄看到此时场中的情况,韩丹不仅要对战圣饶分身,还要与那魔神战斗,压力必然很大,如今的唯一办法,就是想办法压制圣人本尊,让分身回救,这样才能够取得效果。 虽然没有将大蛇丸抓住,但至少弄清楚了失踪事件的真相,也算是个交代了。 缚灵,并非是只能够束缚生灵,其他东西亦能束缚,化作天地枷锁之力,不过缚灵秘术,也仅仅只是瞬间便被冲破,不过能够争取少许时间都已经是够了。 抱着无所谓的心理,我在她们复杂的眼光中走得坦然,却不料就在此时,我听到了一句特尖锐的话。 “你二哥如今的官职,固然是他自己争气,但也有你嫂子的缘故,你见朝廷里,有多少三十出头,就当上一品大吏的?可不兴在背后这么说人。”老夫人心里还算明白,指正孙锦蓉道。 谢存辉抬起头看了看我,示意我带上‘门’,又是低下头去继续倒酒。 皮皮都靠的很近都没有被发现,微露着头部观察着右前方的情况,然后用不同味道的虫便去试探,骷髅人的反应,一连试了十几颗都没有用。 不管这句话怎样羞于出口,不管这份恋情有着怎样的世俗阻碍,但在此时此刻这种面临生离死别的特殊时刻,我必须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待到所有人都昏睡过后,余烬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山洞,看见的便是在那里等候自己的银西。 “哈哈哈,这些变异兽居然不敢冲过来了,一定是大佬您身上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将它们给镇住了!”乐爷笑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8.主任查房.打消顾虑.心照不宣.二姐岗位 PS:拜求本月保底月票! 您负责投票,老石负责秃头!本月继续保持日万,给点动力呗! …… 为了避免错过第二天早上霍主任带人来查房,阳光明晚上没有去招待所,就在病房里住了一晚。 医院的硬板床冰冷硌人,被褥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隐约的药味和尘封已久的气息。 走廊里夜 “各位,既然你们让萧某当见证人,那么此事就得有始有终!”萧成沉声道,脸上露出杀气。 雷婷婷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我住客房。”然后用眼神制止了要起身的张念祖。 敌人在飞,尹丝雨等人在地上,差距太大,人数相差也太多,战斗方一开始,尹丝雨这方便损失惨重。 死者身穿灰色短袖衣服,灰色中裤,银色高跟鞋,卧室里面还有化妆台,衣柜,死者手上有很多的戒指,别墅里面有洗手间,有厨房,有热水器,到处有空调,这是总结位置。 许阳淡淡一笑,并未收回目光,还是肆无忌惮的欣赏着宋飞火辣的身材。 直到百年前,扶苏化身成为扶胥,成为了桑海首富之后,他滞留人间的事情,也算发生了一个大的转折点。就是在那个时候,扶苏结识了他生平第一个恋人,华裳。 不过在蓝念容看来,苍紫云是透过信仰之力,才能感觉天地大道,所在才能看到以后能发生的事,这种信仰之力过度支透,也对身体有损伤。 长发青年和机车男看着这蔚为奇观的一幕也不禁有些出神,但他们没忘了他们的身份,一起掏出了发射电豌豆的微型枪准备射击。 圆圆也不甘示弱,湛蓝的大眼睛眯成一线,那隐藏在层层毛发之下的三瓣嘴张成三角形,吞云吐雾般的对着他的脸直哈气,火热的吐息就像蒸腾的水蒸气一般扑面而来。 李三通过检查在客厅的门上,他发现了手指纹:“这里有手指纹。”李三一开始检查就有发现,门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会不会这手指纹是嫌疑人的,要经过鉴定才会知道结果。 说罢,两人深深的对视了一眼,然后泽金伸出自己的手和洪浩用力的握在了一起,生死相托。 柠乐一怔,猛的抬头看住他,因为太过用力,扯疼了叫他曲指卷住的长发,立时娇气的红了眼圈。 话音落下,眼前城墙顿时交叠而出,层层叠叠增加,再次将妖豹困的严实。 恐怖的原力漩涡出现,地面被腐蚀,被笼罩进去的鬼将超过大半。 那边扶着罗离的洪浩好像发现了有人在观察他们一样,转过身,眼神穿过那么多人,竟然直接传递到了泽金的眼前,然后微笑示意。 岛上一直风平浪静,偶有海匪前来偷袭,但都是三脚毛功夫,轻而易举的就被岛上的武士解决了。 双手掐诀,柳天雄打出一掌,试图抵挡住叶云飞的冲击,但他显然低估了叶云飞的怒火,只见叶云飞化成金光,气势凶猛无比的撞碎那个手掌,速度不减撞向柳天雄。 “这次拍卖会被你算计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我会期待下一次的会面!”手里拿着两块源晶的黄天虎,将这源晶扔了过去。 苏易眉间闪过一丝戾色,而后一指不远处的萧枫,而后下了命令。 “我说了,有人叫我来陪着你,你上次从宫里离开后,皇上一直在寻你。”暗卫温和的看着她,嗓音似乎含了许多包容的说。 “有,你说我是熊猫,难道我有黑眼圈吗?”方梦青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他将梦琪放在床上,梦琪看到他在房间里忙碌着,帮她准备了早点,还有药丸。 上辈子商陆、寒水和南星皆殁于魔道攻山那一役,唯有京墨活了下来,一直跟在他身边。不过京墨也没能活太久,三年后便葬身于魔道之手。 五天后。在充足资金激励下,泥水匠们干起活来劲头十足,按时按量完成所有工程。农庄临时管事李荣东,结完账目,来到别墅汇报财务情况。 “我不过想安安静静看会杂志,你们也不让我消停会。”陆少曦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正要站起来,忽然间车厢门被用力推开,几个持枪的蒙面人闯了进来。 “那就好,现在我交给你们个任务。”说着,牧天霍然站起,众人也随之起身。 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裁判已换下了主持人走进擂台,四周的数万观众却更加紧张了。 就在伊刚要开口时,上官太后猛的从床边串了起来,抓住伊的手一脸急切的问道。 “说起面具,想来也是你比我有经验多了。那么你魔祁王面具后面的,又是怎样一张不堪入目的脸皮?”句龙反问着。 一路走来,秦枫是看哪不爽踹哪里,将游乐项目轰成废墟后,在继续寻找铁板。 只是它们一直潜伏着,没有暴露,这让许多神社都以为结界依旧完好,没有妖怪会作乱,所以越来越大意,对结界也越来越不上心,甚至还有的神社以为大荒山里的妖怪都死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9.病情传开.诊断证明.激动难耐.架好桥梁 装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须要装得逼真,很考验阳光耀的演技。 阳光耀躺在病床上,只要有外人在场,就要努力维持着左膝不适的假象。 这些表演,经过阳光明前日那般紧急、高强度的填鸭式培训,以及这两日不间断的自我强化,已然近乎成了阳光耀的第二本能。 每一个表情,每一声呻吟,每一次肌肉下意 “喂!放开我,我可是打败那个海马的高手…”声音越来越近,到了王鹏和游戏位置。 但仅仅移动了数十丈,两人便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因为巨灵尸皇和白夜叉仅仅是站在外围,处于可进可退的地位。 “呼!”而被王鹏挡住后,游戏立即松了一大口气,有些感激的看了王鹏一眼。 楚锐紧紧的咬着牙,脑中不断的翻腾,思考着如何应对,连邪恶巫师普兰德那不客气的叫声都没有心情反驳了。 突然听见有衣裳綷粲的声音,祈男立刻睁开眼睛,不料却是金香。 段高航略一犹豫,对杜世波说先这样,临时有件急事要谈,刚好杜世波也觉得话已说尽,马上起身告辞。 七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超级高手此刻已经站在了擂台上,仿若七尊神祗一般,高高矗立着,俯瞰天下。 徐勇健当然沒二话说,当即就说肯定沒问題,不过他有些担心把握不准潘宝山的思路,便让曹建兴费费心,晚上他把材料整好后发个邮件过去,审一审更为妥当。 ‘嘭!’‘太阳神的翼神龙’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瘫痪在地,发出虚弱的声音,全身在不停的融化。 陈麓君想想也是,方进石所讲的都是很简单的道理,他却总是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也难怪方进石能想出办法他却只能干着急了。 “抓住我们三个当然可以,但你怎么保证能拿到东西是全部内容,而且没有经过复制?”龙天颇为戏谑的看着夏兰。 “可我怎么感觉你反倒更像一色伊吕波……”早间纱织长长叹出一口气,眼神直勾勾望向天空,放松身躯靠在舒适的座椅上。 欧阳雨露伸出手,陆尘将手搭在他细嫩的手腕上轻轻的把了下脉,瞬间心中了然。 再加上现在的花姐根本就不正常,所以只能够找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让其躺下,然后再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前两日,他细心观察四周环境、留意守卫动向,最后发现,地牢里根本没有守卫。 要是刘信安刚才一点都不表示,他估计会对刘信安的评价下降许多许多。 苏羡鱼看消息的时候,钱多多刚换好衣服,坐上了去盛景酒店的悬浮车。 替身洛托姆在出来后,迅速切换为旋转洛托姆,而洛托姆本体则是迅速切换为火红的微波炉加热洛托姆。 如果,换成其他人胆敢和陆尘这样说话的话,他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今天江言答应了江成毅早点回去陪他玩,因为江成毅在老宅所以江言每天晚上都要回老宅一趟,颇有些不方便,却也没有办法。 方大军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这边总共最多只能投五万,就目前来说,大概有一万五的资金,缺口在三万五左右。各位老师,你们不会都想投钱吧?”他惊愕的问道。 果然,若娜至始至终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启动秘法,像是完成某种仪式,最后,身体四周的光华全数凝聚到额头,一块闪耀的晶体突兀的出现,缓缓落入她手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0.村干部的烦忧.略施压力.补偿方案.全权委托 第二天上午,靠山屯大队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孙德贵和王元军相对无言,各自闷头吧嗒着呛人的旱烟袋锅子。 劣质烟叶燃烧产生的青灰色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如同两人心头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将本就光线不足的办公室,笼罩得更加晦暗不明。 屋子里的寂静被烟袋锅偶尔磕碰桌脚的轻微“哒哒” 乱石林是一处天然迷阵,对于花九和江山秀两个新人来说不容易走,但是黄莺和贺兰辞却熟门熟路。 五个团员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秦阳,因为他们不懂日语,听不懂秦阳他们之间的交流,所以不知道其中说的内容,如今听到秦阳转告,顿时一个个瞠目结舌。 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低语,影子摸了下姬凌生身体,然后回到铁人体内,铁人再次沉寂下来。 可是祁东风说什么也不进空间,就在房间等着罪犯来,祁东风的枪法绝伦,他就是要对上有功夫的罪犯,看看他们到底得有多厉害? 他们最恨的却还不是苦瓜,而是少林,就正如石鹤恨武当,高涛恨凤尾帮一样。 “真的,真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干,放过我吧!放过我吧!”褚丽丽满脸的凄惨,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牛肉汤很仔细的看着棺材里的人,她看他的脸,也看他胸膛上致命的伤口。 如果林渊不能够亲手把林念念救回来,估计这事都能够成为林渊的心魔了。 大厅中又是一阵静寂,老刀把子又缓缓坐下,居然又添了半杯酒。 如此寒冬,对花九和吕萌萌这样的结丹期修士来说并无大碍,但花九还是习惯性的将皮毛幻化成一身冬装,显得更加应景。 陈一凡也不可能完全不理会、不关照肖萝莉,直接让她跟着便是。 这韩秀珠的裤腰带怕是他们医院里面是个公的就解开过了,私下里那些男人怎么讨论她下面都松了的话,陆雨萱都不只是听到一次呢。 秦以莱暗自咬了咬牙,现在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起身,啐了一口直接转身离开,气得聂清真在身后难听的咒骂她。 钟兰的豁达让她看清楚了这一点,对于钟兰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王泽平暗自点头,朗姆的确也是一个明白人,他从这事里面看到了商机,也许在这里还真的能够做成并网的事情,如果能够并网成功,用这种太阳能的人就会更多,到时安装都要成一个大的问题了。 过去那工厂做的红火的时候,谁不是挤破头的想进去,陆国富有权有钱,多少人都说好话供着他,自然也是看不起别人,骄傲的不行了。 经过刚才的观察,陈坚虽然对这副百寿图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他毕竟只是喜欢字画,并不是研究字画之人,所以,对这百寿图里面的字并不清楚。 顾雨萌扭过头,黑影伸出头偷偷的看着,这个黑影就是顾雨萌打败的对手沅郡。 “还缺一些药材,怎么会!怎么会!”牧茹雪眼看自己的空间戒被自己翻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凑不齐炼丹材料,不由得着急万分。 “妹夫,你现在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怎么可能再惹你气呢?”大宝说道。 她不想参与进去,哪怕郭佳芯再坏,始终是她的妹妹,就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不知道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1.拿到回城手续.霍主任的回礼.出院返程 阳光明送走了孙德贵和王元军,站在招待所门口,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事情已经按照他的预想,推进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剩下的,便是等待。 他转身回到招待所那间狭小却暂时属于他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喧嚣。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低矮的 太史擎了却一桩心事,总算将她捆住了。他没打算告诉她,要正式成为白鹿弟子,还差最后一步。必须要回到白鹿洞方能完成。 想到这里,徐清凡不由的有些犹豫了。虽然心中不愿意无缘无故的得到刘华祥如此珍贵的东西,但想到这梧桐枝能大幅增长自己的能力,甚至有可能提升自己进入结丹期的希望,那个“不”字徐清凡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为何,神算子这次非常的低调,一直跟在北冥帝身后,不作响。 唐安卿抬起头来看向唐白宇,用眼神问道到底发生事情了?玉儿他,是不是尿床了?”看唐白宇的表情就说对了,“玉儿已经很久不尿床了,难道还认床不成?”话说着,就忍不住笑出来。 吴茱儿吸了口气,一千盏长明灯,方才那个姓孙的老宅子闹鬼,也只点了一百盏灯,轮到他们就变成一千盏了。 凤羽珩为三人依次诊脉,堂厅内所有人都将期待的目光向她投了去,直到她收了手点了头,说道:“三位确是喜脉。”人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来。 在神庙之外,神铃与那些亚玛逊部队还在不停地祈祷着,而此时那个叫死·龙修的人还没有到达神圣之地。 她直到这时才知道这面具竟然是有夹层的,同时玄天冥此举也证实了凤羽珩心中的猜测。面具里有东西,这样东西十分重要,重要到玄天冥只能以这种方式藏在身上。这到底是什么? 韩易三人紧随其后,这一次往前约莫走出了一刻钟,便见到了一座大理石制成的牌坊。 凤羽珩是跟着玄天歌几人一起来的,几位姐妹相约在御王府门前集合,包括封昭莲,也早早的就到了府门口等她。 就在军部白楼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千里之外的落基山脉比武场里,一股不祥的气氛在悄悄的蔓延。 这李波本身没有修炼,但是却是顺阳城的首富,仗着财大气粗,家中养了不少武者,所以一般人也根本得罪不起。 旋风和剩下的两名七风武士的脸色不由得变了一下,七风六鬼属于同等级的武士高手,家族的精英。甚至,从实力上来说,六鬼甚至还要比七风略胜一筹。 拿出了荒古神剑,这把剑没有让李明失望过,荒古的气息传了出来。剑身一震,剑道的法则向外散发着。 在鱼人族历史上,完成化形之后接受七彩霞光洗礼的有很多,但是从来没有超过一个时辰的!因为鱼人一族化形,最后接受七彩霞光洗礼的时候,可以说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这是卡米尔和莫里丝说的,做不得假。 一路上,林萌萌一直都往周围张望着,总是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不管哪里有个风吹草动的,林萌萌都要转过头去看一下。有时候就连李天跟她说的话,都没有听清,还要听李天再重复一遍。 这是一个“从希望到绝望,又从绝望诞生新希望”的循环过程,也就是宇宙演化的进程。 李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庞乐山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身继续往前面走去。 说话间,六千多根上古神树飞出大印,然后按照先前砍伐的顺序飞到山梁各处,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刘波默默地坐着,他不点头,也不拒绝。众人好像都没想起有这一号人物一样,没有人来问他的意见。 “别问了,该说时我会说,咱们先研究研究尤拉吧。”张维回到。 老板娘一把扯住她的马尾,把她拖到食堂后面拳打脚踢,那里比较偏僻,基本上没人。 严覆很是嘲讽凌轩,在他眼中,凌轩是什么?一个下等人而已,有胆量杀他? 闻言萧笑也是一怔,考虑到她身上真的有很多伤口,故而他也就没有再动。 随着叫喊声喝起,多处巡逻士兵也都向这边聚集,凌睿带队也追了过来。 走廊里不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老张焦急的跑到这枫城医院的某病房处,身上已是大汗淋漓,可看到病房门口处的垃圾桶里都是那些无用的白纸时,老张心中顿时冷灰了半截,打开病房门时,只见里面狼藉一片。 因为这个结果在我的预料之外,所以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以后。 脑袋长的有点儿似是而非的,吻很短,有点像是狗型豹头,眼睛之间的距离也很近,下唇边上有两颗非常明显向上突出的獠牙,一副非常凶悍的样子。 盛装出席的阿瑟和格温娜二人,携手出列接受着下方人山人海的祝福。 不一会儿,皇后的殿中就热闹非凡了,因为邵阳大长公主的来访,邵阳大长公主从来没有来过皇后的寝宫,这一次邵阳大长公主的到来,让皇后有些按捺不住,脑中想了无数次。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 一片嗡嗡嗡的声音,晃动在了耳边,简直不绝如缕,他听到这声音,面上立即有了一抹从容与舒泰,两人过了这一片瓜田以后,就看到了护城河。 “方老板,您请回吧!恕不远送了!”林宇浩转身背对着方正浩和沈慧君,狠心地下了逐客令。 这攻击非常厉害,一般的修士稍不注意,就可能有性命之忧。张三风感觉如果这一击打在自己的身上,绝对抵抗不了。 在这里,他曾无数次地望着汉江河对面的村头,在准时亮起的灯光下,隐约看到在房间里的那个身影时,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悸动着。 晚间的时候,贵妃派人送来了恭喜乔迁的礼物,迎春收下之后也派人去给贵妃、贤妃二人道喜,去的人还没有回来,贤妃身边的人也过来道喜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2.留赠二姐.朋友相送.终返魔都.家人相见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招待所房间里已经有了动静。 阳光明醒来,看了看手表,刚过六点。 东北冬日的早晨,窗外依旧是一片沉沉的灰蓝色,只有天际线处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二哥呼吸均匀深沉,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脑海里 夜晚,营地经过短暂的嘈杂之后,学员们被迅速安排好了帐篷,然后营地里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第一条:为暮年世界意志们做丰盛的饭菜,让他们保持身心愉悦。 齐云栋可没时间欣赏这样的震撼感觉,他已经开始了对这头巨鳄的教训。 当天傍晚,洛忆秋和童若云等人还有圣风教众人已经穿过常州,在一个镇子上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神情严肃,目光犀利而沉凝,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威严的上位者气息。 杨子暗暗吐槽,哪有老头当推销员的,一把年纪还为生活奔波?魔王老铁你变年轻点不香吗? 看来生前他的舌头都被人割掉了,应该是在修建皇陵的时候怕他们的鬼魂逃出去暴露了皇陵的位置所以才会割了他们的舌头。 十六年前七月十四,中元节当晚安山县一个名叫龙山村的偏远村庄,茅山派、神相派、佛门、赶尸派、蛊师派、请神派,六大阴阳门派齐聚龙山村外。 “你以为朕是傻子不成,你做下如此恶毒之事,竟然还想着叫朕放过你吗?”萧律真不禁疑惑,难道自己在旁人眼里,竟然是个好说话的性子吗? 乔依依说着打开了门,瞬间看见了蹲在楼梯口的路梓帆。她错过了路梓帆,径直的下了楼。路梓帆低着头,拿出手机给叶云安发消息:我算是胜利了嘛? “哼,等云源大师来了,看我不弄死白倾城!”白子宽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芒,看着白倾城屋子的方向。 旁人避之莫及,甚至连功法之主都避讳莫深的死气、木力,反倒被他借鸡生蛋,凝练了窍穴。 如同之前那关一样,在死去了这么多灵兽后,剩下的这些灵兽也开始暴动了起来。但萧宇并没有像之前那般赶尽杀绝,又是顺便磨炼起了御天决以及自己的刀法。 肉身境的功法,确实难以抗衡武道真身,哪怕是九转玄功的大圆满真气。 “东西都没卖出去,怎么好意思打烊。”店员一边说一边给叶云安装蛋糕。 而紫金钵不同,虽然是后天至宝,品级上不如红葫芦,但是胜在驱使简单。 “感冒药?”西索不由的扫过五人最终看到了被蕾玖背在背后昏睡的科雅身上。 而擂台战分为两种,攻守双方各派最多十一人上擂台,只要将不属于自己一方的人,全部击落擂台,或无再战之力,即可获胜,这被称为团队擂台战。 海子曾不解的询问过阿炳,他不明白首领拥有超凡的战斗力,为什么还要让幸存者去用性命拼杀战斗。 同时,狂乱凶戾的力量,疯狂而来,引得花果山周遭无数海水乱窜,竟然也是受此力量牵引,海水陡然而高升,好似化作水龙,簇拥猴王登天而起……屠佛弑敌。 不知道雪神宫是怎么教育周叶嘉的,反正这时候的周叶嘉,已经和古代的皇后似的,以一种很古老传统的方式,帮他打理着“后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3.顶班提议.二哥改变.办理落户.安排临时工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弄堂里传来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声响。 冯师母和陈阿婆依旧围着阳光耀,关切地询问着细节,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式的怜惜与同情。 阳光耀牢记着小弟的再三叮嘱,只是含糊其辞地解释,说是在山上干活时脚下打滑,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骨头,东北那地方医疗条件实在有限,看来看去也不见大好,这 雨暄把事情压下来,估计市纪委早就找上他了。惠的,等你当上市长手上的权力也就会越来越大,所以你可不要因为这样不该发生的低级错误而毁了自己的前途!”吴凯说着就拿出一份林雨暄事先给他地举报信递给郭惠芳。 当然这对于死灵邪恶生物们的主人来说是一种幸福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手下背叛自己的幸福。 “父亲大人,这、这”凌威的脸‘色’顿时迟疑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忌惮一般的隐瞒着。 众所周知,恶魔是一种凶残的生物,而恶魔贵族更是身兼凶残与狡猾两大特性,以罗尼奥这种较为简单的智商怎么可能玩得过安卡拉男爵? 这样的场合莫雨绮显然是见识惯了,她娴熟而又运用自如的应付着杨天的攀谈,同时还能不着幕迹的跟卫风聊上两句,不过由于杨天与金巧丽在旁边因此地真正想问的问话并没有问出来。 指尖的感觉非常美妙!李珣奇怪自己怎么还有这份闲心,不过,在意外之余,他更感到丝丝的兴奋。 过了好半响拉齐奥球员才堪堪反应过来,纷纷指责德罗巴‘人黑脚臭’。 这一段距离大约用了数百息的时间,如果不说莎莉的速度,就算是力魔,这么一段距离,全力奔驰,也不过十来息的时间,但多罗与莎莉却不敢。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切尔西队肯定会利用这次机会一血前耻,证明自己才是英超当之无愧的巨无霸。而曼城却是一支出了名的倔强球队,他们会为了荣誉拼上一切。这正是他们遇强不弱的原因所在。 “说的好,与君共饮,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夙莘大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却又是举杯痛饮,仿佛瞬间恢复了清醒。 “好了,我们去将军府吧。”墨流风拿起一旁丫头手上的毛巾擦擦手,起了身。 不说其他,这起码是一次了解这个没落中的神秘超级大宗门内部信息的良好机会。 墨流池的目光微暗,他就知道她来肯定是有一定的目的,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她的目的就是那些信。 李姑爷的父母不同意,觉着自己儿子咋能找个村姑。李姑爷是个痴情种,非钱姑娘不娶。无奈李家阿婆便偷偷去乡下看了看,却发现钱香不仅长得好,还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李家子嗣不丰,育人当然是大计。 这之后,和煦的东风从升起,蔓延了东方后,又吹拂向其他四方。 搞掉惠普机房之后一切迅速恢复正常,不过这次被卡莉·菲奥莉娜捣乱也让莫回发现,自己好像有必要布置一些防御措施了。貌似自从掺和到美国大选中之后,就开始有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豆子拿了这颗强大的生长符符宝,进入海露娜世界,来到凤离嫁接的建天木前,将建天木连同下面三米长的榕树树干一并切了下来,塞入体内空间。 风遥天象帝突破第二层,虽然是个半吊子大巫,对付他却是毫不费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4.家中烦忧.又生事端.香兰问计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进入了腊月。 弄堂里年味渐浓,家家户户开始为春节做准备,空气中偶尔飘来炸肉丸、熏鱼的香气。 阳光耀的伤腿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些,石膏早已拆掉,换上了轻便的固定支架。 医生复查后说,骨头愈合情况良好,再有一个多月,等过了春节,差不多就能恢复正常行走了。 他虽然还不能过多承重或长时间行走,但靠着拐杖,行动已自如许多,简单的家务更是不在话下。 家里其他人上班都忙,他便主动承担起了准备晚饭的任务,每天下午早早开始张罗,淘米洗菜,炖汤炒菜,手艺竟也磨练得似模似样,着实为母亲和大嫂减轻了不少负担。 张秀英看着二儿子忙碌而踏实的身影,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星期天上午,阳光明难得睡了个懒觉。 厂里年底事务繁杂,他忙得脚不沾地。将近十点钟,他才拎着一篮子腌得油亮咸香的鸭蛋,不紧不慢地回到石库门。 推开家门,却觉气氛不同往常。 母亲张秀英、大嫂李桂花和二哥阳光耀,三人正围坐在小厅的方桌旁,个个眉头紧锁,面色沉重,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桌上的粗瓷茶杯里,茶水已经没了热气,显然他们已这样静坐良久。 阳光明放下篮子,清脆的磕碰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他察觉到这异样的氛围,心下诧异,不由开口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逡巡。 张秀英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愁云和担忧。她声音有些发涩,把事情简单讲了讲。 原来是大姐阳香兰那边又出了事。 大姐的婆婆王氏,昨天中午在家中毫无预兆地突然中风,当时就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初步诊断是突发性脑溢血,情况据说十分危急。 今天一早吃完早饭,父亲阳永康和大哥阳光辉就匆匆拿了两瓶水果罐头和一小包红糖,赶往医院探望去了,此刻还未回来。 张秀英对亲家母王氏素无好感,想起她往日对香兰的种种刻薄,心中难有半分同情。但她担忧的并非王氏本人,而是她的大女儿香兰。 “我是怕……” 张秀英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怕她那个婆婆要是救回来,却落下个半身不遂的毛病,那可怎么办? 香兰这命已经够苦了,建军走了才多久?要是以后还得长时间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婆婆,端屎端尿,这日子……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不是要把我闺女活活拖死吗?” 她说得激动,眼圈不由微微泛红。作为一个母亲,她最见不得的便是女儿受苦。 李桂花也在一旁陪着长吁短叹,手中的抹布无意识地绞着:“谁说不是呢!香兰这命啊,真是黄连水里泡大的——苦透了。 年纪轻轻守了寡,一个人拉扯俩孩子,白天厂里累死累活,晚上回家还有一堆家务,这刚缓过一口气,又摊上这么个事! 这往后要是真得伺候瘫痪的婆婆,那可真是没个头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香兰命运的感慨和对未来现实的忧虑。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仿佛一块巨石压上心头。 大姐性子柔韧却也刚强,但生活的重担一次次无情地压向她,实在令人揪心。 他走到母亲身边,轻声劝慰道:“姆妈,您先别自己吓自己。现在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医生怎么说也不一定。 就算……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担心也没用,日子总得往下过。 大姐不是那软弱性子,咱们一家人也都在,总能帮她一起熬过去的。” 他的话虽在理,但自己的眉头却也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生活仿佛总爱捉弄苦命人,难题一个接着一个,从不以人的善良意志为转移。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邻里声响。 壮壮原本在里屋玩积木,似乎也感受到外面凝重的气氛,抱着一个木块悄悄蹭到门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带着懵懂的怯意,不敢像往常一样吵闹。 快到中午时分,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阳永康和阳光辉父子俩,一前一后地推门进来,带着一身从医院带回来的消毒水味和冷冽寒气。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仿佛被寒风吹僵了似的。 张秀英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急切地追问:“怎么样?人怎么样了?救过来了吗?” 阳永康沉默地脱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色棉外套,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格外疲惫。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比早晨出门时又深刻了几分。 “人……算是暂时抢回一条命,昏迷着抬进医院,现在也还是昏迷着。”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医生说,命大概能保住,但情况很不好。脑子里出的血量不少,压迫了要紧的地方……就算醒过来,瘫痪在床的可能性也极大,十有八九是……是好不了了。” 他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秀英一听这话,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愁容瞬间爬满了脸庞,拍着大腿道: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呀! 香兰现在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日子已经难得像爬坡了,要是以后还得长年累月地照顾一个瘫在床上的婆婆,擦身翻身、端屎端尿……这得磨掉多少层皮?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对女儿未来命运的绝望预感。 阳光辉也跟着脱下旧棉鞋,换上家里穿的布鞋,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接口道: “医院里都是王家人,王金环和王银环姐妹俩都在那儿守着,眼睛肿得像桃子,看样子是真吓坏了,也哭得不轻。王师傅……”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王师傅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很多,头发都白透了,背也驼了,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句话不说,就盯着病房门,看着……看着真是可怜。”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阳永康在桌边坐下,接过阳光耀默默递来的一杯热茶,双手捧着,似乎想汲取一点暖意。 “年纪大了,血压高自己又不当心,突发这种病,就像天塌下来,谁也预料不到,谁也挡不住。”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听天由命的苍凉。 阳光明也给大哥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关切地问道:“大姐呢?她怎么样?还在医院吗?” “香兰还好,人还算撑得住,就是看起来累得很,脸色蜡黄,眼底下两团乌青。”阳光辉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心疼。 “她昨晚得到信儿就一直在医院守着,几乎一晚上没合眼,跑前跑后,办理手续、听着医生交代、还要安抚王师傅。 今天早上我们去了,才好歹劝她歇一会儿,喘口气。两个孩子,暂时托给隔壁邻居照看着。” 听了阳光辉的话,一家人再次沉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压得喘不过气来。 原本就笼罩在香兰头上的阴云,此刻变得更加沉重,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 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无力而又压抑的气氛,连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阳光都显得冷冰冰的。 …… 半个月的时间,在担忧和忙碌中悄然流逝。 王氏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从医院接回了家中。 救治还算及时,命是保住了,但后遗症却极其严重,正如医生所预料的那样,她几乎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今后只能长期卧床,而且语言功能受损严重,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再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明白的话了。 这个曾经精明算计、甚至有些刻薄的老太太,如今只能无助地躺在病榻上,一切都需要他人照料。 阳家一家人虽然都为香兰未来的艰难处境感到揪心不已,但终究这是王家的家事。 阳家作为亲家,可以在物质上关心、在道义上支持,却不能过多干涉具体安排。 张秀英只能时不时让阳光辉送些鸡蛋之类的吃食过去,略表心意,但核心的照顾难题,终究需要王家人自己解决。 下一个星期天,天气阴冷。 一家人刚吃完中午饭,正收拾着碗筷,香兰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个小布包。她的脸色依旧憔悴,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习惯性的平静,甚至是一种认命后的麻木。 家里忙,她坐不了一会儿就得赶回去,并没有带两个孩子。 张秀英赶紧拉女儿坐下,先是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一下她婆婆目前的病情和日常状况。 香兰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病情算是稳定下来了,医生说接下来就是长期卧床休养,没什么特效药,主要靠精心护理,防止生褥疮和再出别的毛病。”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袄的衣角,这是她心烦意乱时下意识的小动作,“人是醒着了,但再也说不清楚话了,嗯嗯啊啊的,有时候急得直掉眼泪,我们也猜不太明白意思。 吃饭喝水都得人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身子也完全动不了,翻身、擦洗、解手,全都得靠人。” 她说话时,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桌面,仿佛那些艰辛无比的日常护理工作,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情绪。 阳永康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香兰,你婆婆这个样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往后……可能就是一辈子躺床上了。你今后……自己有什么打算没有?” 他看向大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深切的关怀,也带着一种深沉的思虑: “爸知道你现在心里乱,也没往别处想。 但爸还是要多说一句,如果……如果你觉得往后的日子太难熬,一个人撑着太苦太累,向前迈一步,考虑……考虑再成个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总不能就这么守着、熬着一辈子。” 他观察着女儿的反应,继续温和却坚定地说道: “要是……要是将来有一天,你自己想通了,愿意迈出这一步,也不用顾虑那些闲言碎语,更不用怕王家阻拦。 家里,爸、妈,还有你兄弟们,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咱们上次当着邻居们说的那些话,王家也是答应过的,还有两边的邻居作见证,不会有人说什么。”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香兰身上,目光中充满了支持、期待,还有深深的心疼。 大家都发自内心地希望她能从这个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困境中解脱出来,有机会去追求一份新的生活和支持。 然而,香兰的反应却依旧如故。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抗拒:“爸,妈,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改嫁的事,以前没有,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她抬眼看了看家人,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坦然: “尤其是现在,婆婆成了这个样子,瘫在床上离不开人,我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撒手走了。 不然的话,别说王家不答应,就是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了。 我不能让红红和阿毛将来抬不起头!” 她说到这里,语气反而奇异地轻松了一些,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却必要的决定: “我自己倒是真想开了,看透了。无非就是日子过得再苦点、再累点,多一个病人需要照顾罢了。 我是王家的儿媳妇,婆婆病了,床前伺候、端汤送水,这本就是我应尽的本分和义务,推脱不得的。 累就累点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话像是在安慰家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阳光明看着大姐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担心大姐一味硬撑,最终会被这沉重的家务拖垮,更担心她处理不好其中复杂的人情世故。 他主动询问道:“大姐,现在白天主要是谁在照顾婆婆?你还要上班,肯定忙不过来,时间上怎么安排的?” 香兰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婆婆这才刚出院不过一个多星期,时间还短。 暂时主要还是靠两个大姑姐,金环和银环轮流过来照顾。 白天她们俩商量好时间,尽量保证家里不断人,晚上……有时候阿毛爷爷守着,有时候她们也留一个。 暂时还真用不到我整天盯着。 我也就是下班回来之后,赶紧做一家人的晚饭,帮着给婆婆喂喂饭、擦洗一下,再洗洗涮涮,收拾收拾家务。” 阳光明点点头,但他敏锐地指出了关键问题:“短时间这样轮流照顾肯定没问题,大家凭着情分和一股急劲儿还能坚持。 但时间长了呢?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几年?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哪怕阿毛的两个姑姑目前都没正式工作,也不可能长时间一直困在娘家照顾病人。 她们自己也有家,有丈夫孩子,时间久了,她们婆家那边,肯定会有意见,会不愿意。” 他分析得合情合理,直指矛盾核心。 出院之后的这段时间,王金环和王银环姐妹俩出于母女情分和一时应急,已经辛苦照顾了一个多星期,但接下来必须考虑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长久之计。 大姐白天要上班,肯定无法全天留守在家照顾婆婆,最多也就是下班后尽尽心力。 那么白天漫长的时光,必须得有一个可靠的人来接手照顾老太太才行。 香兰闻言,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和忧虑: “阿毛爷爷……他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 他的想法也是希望能让两个女儿轮流回娘家来长期照顾,毕竟是自己亲妈,由亲女儿照顾肯定更尽心周到一些。 而且他也说了,不会让两个女儿白辛苦,每月可以从他的工资里拿出一些钱来,算作是给她们的辛苦费,也算是给她们婆家一个交代。” 她看了看家人,继续说道:“阿毛爷爷暂时透露的想法是,希望两个女儿能轮流排班,保证白天家里有人,晚上再由他或者我回来接手。 他愿意每月给她们每人五块钱。两人加起来就是十块钱。他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李桂花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话道:“每人一个月五块钱,两人就是十块钱。 说实在的,现在闲着在家没工作的人多了去了。 要是从熟悉的邻居里面找个细心可靠的人,顺便照顾一下病人,做个午饭,每月给十块钱,确实也差不多够了,肯定有人愿意干。” 她的语气里,显然觉得王师傅这个报价还算公道。 然而,香兰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想法是好的,但……阿毛爷爷已经私下里和金环、银环稍微透过这个意思了。可她们俩……好像都不太满意,都嫌给的钱太少了。” 她稍微模仿了一下两个大姑子的语气和神态,接着说道:“她们自己倒是话说的漂亮,说什么回娘家照顾妈妈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就算一分钱没有,照顾一辈子,她们俩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但是呢……” 香兰话锋一转,点出了关键,“她们又说,时间长了,她们自己的婆家那边肯定不会乐意,肯定会有怨言,这也是没办法的实际问题。 为了堵住婆家的嘴,让她们能安心在娘家照顾母亲,怎么也得给婆家一个像样的交代才行。 她们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觉得每人每月至少得十块钱才行。” 也就是说,两人加起来,每月需要二十块钱。 张秀英在一旁听得火起,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 “说得真是比唱得还好听!嘴上说着不要钱也乐意,可真要是一分钱不要,早就该一口答应下来了,还会在这里挑三拣四、讨价还价? 分明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想从自己老爹老娘这里多抠点钱!真是两个……” 她硬生生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但脸上的鄙夷之色显而易见。 阳光耀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也忍不住开口:“一个月二十块钱?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王师傅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我记得也就五十多块吧? 一下子拿出小一半来专门请人照顾病人,那剩下的二十多块钱要养活一大家子好几口人,还包括一个需要营养的病人,这日子还怎么过? 这两个当女儿的,只顾着自己捞钱,就不替自己老爹和这个家的死活想想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王金环姐妹俩自私行为的不认同。 香兰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阿毛爷爷听了两个女儿的想法,也觉得每月要拿出二十块钱来专门用于照顾老伴儿,这笔开销实在太大了,他心里很不乐意,也实在有点负担不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更加无奈:“就像大嫂刚才说的,咱们这弄堂里,邻居中间闲在家里没工作的妇人多了去了。 如果真心想找,从里面选个手脚麻利、干净利落又信得过的人,顺便照顾一下,做一顿午饭,每月最多十块钱真的足够了,而且肯定也能把老太太照顾得妥妥帖帖。 其实……已经有好几个相熟的邻居私下里跟我或者跟阿毛爷爷透露过这个意思了,都表示愿意帮忙,价钱也好商量。 从里面选个合适的人,并不难。” “但是。” 香兰的话音再次低沉下去,点出了最大的障碍,“如果不让亲女儿来照顾,反而花钱去请外人……而且,两个亲女儿又明明没有工作,天天闲在家里。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阿毛爷爷觉得,外面的人肯定会说闲话,会觉得是女儿不孝,不肯伺候亲妈,才会逼得老父亲花钱请人。 他怕这样一来,对金环和银环的名声不好,怕别人指着她们的脊梁骨骂。” 王师傅作为父亲,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传统观念和面子问题,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香兰这次回娘家,除了过来看看父母兄弟,汇报一下情况,内心深处也是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想听听娘家人的看法,让见识更广的家人帮她拿个主意。 她这个做儿媳妇的,于情于理,本来也应该承担起照顾婆婆的重任,但她毕竟要上班赚取那份微薄的工资来养孩子,实在无法全天候留守,也只能下班之后尽尽孝心。这让她感到十分矛盾和愧疚。 香兰是个勤快本分的人,下班之后照顾婆婆也确实是尽心尽力,喂饭、擦身、按摩、清理,做得细致周到,毫无怨言。 但她心里清楚,仅仅做这些,在旁人看来,尤其是在两个有可能借此发难的大姑姐看来,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她还要上班,没时间全天照顾婆婆,但道义上的责任却又实实在在压在她肩上,感觉怎么也规避不了。 她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在经济上多出一点力,多拿出一些钱来,表示表示孝心,堵住别人的嘴,也求个自己心安。 但她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只有那十七块八毛钱的学徒工资,每一分钱都有用处。她不知道该拿出多少钱来才算合适,才能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至于让自己和孩子的生活陷入绝境。 说到这里,香兰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父母和兄弟,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求助: “爸,妈,光明,光辉,光耀,你们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肯定也要出点钱的,你们觉得我该拿出多少钱来贴补才合适? 或者……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更好的法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将这个沉重的现实难题,抛给了最信任的家人。 这确实是个棘手又现实的问题,直接关系到香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质量和家庭关系,必须要妥善解决好。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各自在心里掂量盘算着。 李桂花最先打破沉默,她心直口快,首先痛斥了王金环和王银环的不孝和贪婪。 “就算要考虑到她们婆家那边,需要给点钱交代一下,两人加起来每月十块钱也足够多了! 像她们这种没工作的人,出去打零工,一个月才挣多少?能挣到十块吗? 她们这分明就是借着照顾自己亲妈的机会,狮子大开口,想狠狠吸一口娘家的血! 这两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自利,绝不能顺着她们的心意来!不然的话,她们以后更是得寸进尺!” 她的语气愤愤不平,充满了对那两姐妹的鄙夷。 张秀英的想法也和李桂花差不多,她觉得王家经过这番变故,家里又添了一个卧床不起、需要长期花钱的病人,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每一分钱都必须精打细算,掰成两半花,绝对不能浪费,更不能任由别人盘剥。 每月支付照顾病人的费用,将来会是一笔不小的固定开销,这笔钱能省则省,必须用在刀刃上。 既然明知道最多花十块钱就能从邻居中请到人把事情解决得很好,为什么非要当冤大头,去花那冤枉的二十块钱?这完全没有道理。 阳光辉和阳光耀在一旁听着,也频频点头,纷纷表示赞同母亲和大嫂的看法,认为不能任由两个大姑姐借此机会敲竹杠,必须坚持一个合理的价格。 阳光明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沉思片刻,觉得首先需要厘清大姐自身的经济状况,才能给出最切实可行的建议。 大姐现在每月拿十七块八毛钱的学徒工资,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她每月到底能剩下多少钱可供灵活支配,他就不太清楚了。 于是,他转向香兰,认真地问道:“大姐,你现在每个月工资就这些,那你具体是怎么安排的?每月交给婆婆多少生活费?你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基本开销大概多少?最后算下来,一个月最多能剩下多少钱?你仔细说说,咱们得根据实际情况来想办法。” 香兰见弟弟问得仔细,便也认真地盘算起来,回答道: “我不是那种爱占便宜、只顾自己的人。虽然婆婆之前那样,但现在她病了,该出的钱,我还是会出。 我们娘仨在家吃饭,粮食蔬菜都是家里的,我不能白吃。我一直都每月固定上交十块钱给阿毛爷爷,作为我和两个孩子的生活费。 红红渐渐大了,偶尔也要买点零嘴、头绳什么的;阿毛虽然吃母乳,但辅食也要花点钱;我自己上班,来回车票,偶尔也要添置点最便宜的必需品…… 七七八八算下来,每月最多也就能剩下四五块钱,还得是非常省非常省的情况下。” 她的语气里透着生活的艰辛和无奈。 得知了这个确切的实际情况之后,阳光明心中有了底。 他沉吟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建议:“既然大姐你每月也剩不下几块钱,就算想多贴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不如,我们就表现得大气一点,彻底一点。” 他看向香兰,目光冷静而清晰:“我的建议是,你从这个月开始,每月的工资,干脆一分不留,全部上交给阿毛爷爷!”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连香兰也愣住了。 阳光明继续解释,语气沉稳而有说服力:“你这样做的对外说辞是:你不能像两个姐姐那样全天候地在床前伺候婆婆,心中实在愧疚不安。 所以,你愿意拿出全部的工资,来表达你的孝心,弥补你不能亲身伺候的遗憾。 这笔钱,专门用于补贴照顾婆婆的各项开销,无论是请人帮忙,还是给婆婆买药买营养品,都由阿毛爷爷来统筹安排。” 他着重强调:“这样一来,对外说出去,谁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你一声孝顺、明事理、顾大局!任谁都说不出你一个‘不’字。 你已经做到了一个儿媳所能做到的极致——既要上班养家,又几乎献出了全部收入。 于内,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于外,你赢得了最好的名声,彻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样,你就首先把自己从这件复杂的事情里完美地摘了出来,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指摘你什么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回到最关键的具体操作问题:“至于白天照顾你婆婆的人选和费用,当然不能再任由狮子大开口的两个大姑姐来吸血。 王家的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难,花钱必须精打细算,把钱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而不是用来满足某些人的贪欲。 你这个当儿媳妇的都能做到上交全部工资,有你这个榜样对比,她们两个可是亲女儿,做的差了,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阳光明最后建议道:“这件事情,大姐你最好不要自己直接去和王师傅或者两个大姑姐硬碰硬地争执,免得当面吵起来,伤了表面和气,以后更难相处。 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我们一家人下午都有空。我看,我们就以探望病人的名义,一起去王家一趟。” 他看着父母和兄长:“关于从靠谱的邻居中物色人选,以合理价格聘请其白天帮忙照顾老太太的提议,由我们娘家人,以关心亲家、帮忙出主意的立场提出来,就显得非常合适和自然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至于冠冕堂皇的理由很好找。比如可以说:心疼金环、银环两位姐姐太过辛苦,长期下去身体怕吃不消;担心她们家里丈夫孩子有意见,影响她们家庭和睦;或者觉得请个专门的人更专业,能更好地预防褥疮、更科学地护理病人等等。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病人好,为了王家整体的和谐着想,完全不涉及钱多钱少的计较,面子上绝对说得过去。” 阳光明最后补充道:“有我们娘家人一起出面,从客观和关心的角度提出这个方案,王师傅权衡之下,同意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毕竟,这能为他每月实实在在地省下十块钱,这对现在的王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至于金环和银环那边,就算心里不高兴,但有我们和街坊舆论在场,她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 光明最后说道:“至于你和两个孩子每月的花销问题,你工资都上交了,当然得由阿毛爷爷负责,生活里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而且阿毛爷爷也不是克扣的人。 他要是觉得管家麻烦,愿意把每月的生活费都交给你来掌管,那就是他的事了。 反正你以前,每月也剩不下几块钱。就算工资全部上交,阿毛爷爷也得给你留点零花钱。 别说他不是那种特别抠门的人,就算是,也没多大差距。这么做,就算吃点亏,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总之,咱们先把漂亮话说出去,以后你无论做的到位还是不到位,都没有什么可供人指摘的地方。” 听到弟弟如此周详的分析和安排,香兰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一直沉重的心情,也仿佛看到了丝丝光亮。 对于娘家人的战斗力和智慧,她向来是放心的。有了娘家人作为后盾和支持,为她谋划操心,她感觉自己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也就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虑无助了。 又坐了一会儿,仔细商量了一些细节后,香兰心里记挂着家里的婆婆和孩子,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阳家人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心情都很沉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5.亲家探望.竭尽所能的孝心.道德高地 送走女儿香兰,阳家小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刮得窗棂微微作响。 张秀英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气息里饱含了无尽的爱怜、忧虑与一丝无力回天的感慨,眉宇间拧成的疙瘩并未因商议出了对策而完全散去。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二儿子阳光耀的腿上,语气不容商量地吩咐道:“光耀,你腿脚还不利索,下午天冷路滑,就别跟着来回奔波了,在家看着壮壮,我们也放心。” 阳光耀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自知腿伤未愈,长途行走确实勉强,且这种需要谈判技巧和家族体面支撑的场合,有父亲、大哥和小弟出面已然足够,便应了下来: “好,姆妈,你们放心去。我在家看好壮壮,等你们消息。” 张秀英不再多言,转身便开始利落地收拾起来。 她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既记挂着女儿婆家那摊子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更心疼女儿未来那肉眼可见的、漫长而艰难的时日。 她走到桌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白色粗布,露出里面阳光明刚带回来的那一颗颗青灰色的咸鸭蛋。 “正好,光明今天拿回来的这篮子咸鸭蛋派上用场了。” 她嘴里念叨着,像是给自己打气,“这东西经放,又下饭,病人吃着也合适。” 她仔细地从中数出二十颗个头稍小的咸鸭蛋,转移到另一个小号的篮子里。 接着,她又打开碗柜最上层,拿出那个铁皮饼干盒。这是阳光明陆续拿回家的饼干,张秀英舍不得吃,就陆续攒下了很多。 她掂量了一下,取出差不多两斤的量,分成两个油纸包,包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妈,用不了这么多吧?”李桂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这年月,这样品相的咸鸭蛋和香甜的饼干都是稀罕物,是光明好不容易才弄来给自家人,主要是给壮壮打牙祭、补充营养的。一下子送出这么多,她确实觉得肉疼。 张秀英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语气却异常坚定:“礼不能轻了。王家现在这情况,老太太瘫在床上,往后用钱吃药、营养品,哪一样不是流水似的花销? 咱们礼数周到厚实一点,香兰脸上也有光,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些,正好也能堵堵那两个大姑子挑三拣四的嘴!”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考虑了现实,也顾及了女儿的面子和处境。 李桂花听了,不再多说,主动帮忙找来结实的细麻绳,仔细地将两个饼干包捆扎在一起,提在手里试了试分量,点头道:“嗯,是份厚礼了。王家挑不出理来。” 阳永康一直坐在桌边那把磨得发亮的旧木椅上,默默地抽着烟袋锅。 劣质烟丝的辛辣气味在沉闷的空气里缓缓弥漫,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沉如古井。 显然正在心里反复思量、推敲着下午去了王家,该如何开场,如何说话,如何既达到目的,又不至于让亲家太难堪。 毕竟大女儿终究还要在那个屋檐下过日子,不好闹得太难堪。 阳光明则在一旁安静地帮着母亲整理东西,偶尔和父亲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对父亲的沉稳和谋算有着充分的信心,也知道自己之前的分析和建议已经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并会由父亲以更合适的方式表达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份厚重的礼物,这不仅是物质上的支持,更是姿态上的宣告:阳家是来讲道理、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二十个咸鸭蛋,两包扎实的饼干,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算得上是一份极其体面的上门礼了。 “行了,都换身出门的衣服,收拾利索了,咱们这就过去。”阳永康掐灭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站起身,声音沉稳地吩咐道。 一家人于是各自回屋,都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 准备停当,一家人提上那份沉甸甸的、代表着心意的礼物,出了石库门,沿着狭窄的弄堂,往远处的公共车站走去。 阴冷的天气仿佛能渗入骨髓,北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弄堂里比平时安静许多,偶尔有行人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匆匆走过。 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只听得见风声和脚步声,各自想着心事,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张秀英眉头微蹙,不仅在担心女儿往后的艰难岁月,也在心里反复盘算着等会儿见了亲家公,该怎么说第一句话,如何既能表达关心,又不失娘家人的立场。 阳永康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阳光辉和李桂花走在稍后一点,低声交谈着,内容无外乎是王家那两个姐姐的不像话和算计,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不满。 换了两趟叮当作响、拥挤不堪的公共汽车,又走了一段马路,终于到了王家所在的弄堂口。 今天是周日,弄堂里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活气。 阳家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这些街坊邻居的目光。毕竟这一家人穿着体面,手里还提着看着就分量不轻的礼物,一看就是正经走亲戚的架势。 有人很快认出了这是王师傅家那个守寡儿媳妇的娘家人,于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好奇和些许了然。 显然,王家婆婆突然中风瘫痪的消息,以及之前围绕抚恤金、工资产生的那些家庭纷争,在这信息流通靠口耳相传的弄堂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阳永康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只对着几个依稀面熟的老邻居微微点头示意,便径直朝着王家所在的石库门走去。 石库门的大门紧闭,里面也没什么声音。阳光明上前一步,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谁啊?”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答声的是王师傅。 “亲家,是我们,阳永康。”阳永康沉声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大半,王师傅探出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和倦容,眼袋浮肿深重,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不少,杂乱地贴在头皮上。 看到阳家一家人齐整整地站在门口,还提着礼物,他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连忙侧身让开,语气带着些许局促和强打起来的热络: “哎呀,是亲家啊!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风飕飕的,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也没提前捎个话,家里乱糟糟的……” 他的话语有些零乱,透着一股主人应对不速之客时的仓促和歉意。 “星期天没事,过来看看亲家母。”阳永康说着话,语气平和,带头迈过了那道不算高的门槛。 张秀英、阳光明等人也跟着鱼贯而入。 石库门的小天井比阳家那边还要窄小些,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蜂窝煤、旧木板和舍不得扔的瓶瓶罐罐,显得有些拥挤凌乱。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金环和王银环也先后走了出来。两人都系着沾有油污的围裙,手上湿漉漉的,还沾着菜叶,显然刚才正在灶间或者屋里忙活。 看到阳家人,尤其是看到张秀英手里提着的两包礼品,两人的脸上迅速挤出笑容,热情地打着招呼。 “叔,婶子,你们来了,快,快屋里坐,外面冷。”王金环反应更快些,抢先一步撩起了沉重的门帘,侧身让出通道。 王银环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着笑:“光明,光辉,桂花,你们都来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阳家人随着王师傅进了屋。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以及一种卧床病人特有的难闻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让刚从外面清冷环境进来的几人,不禁微微蹙眉,但大家都很快调整了表情,恢复了常态。 屋子不大,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味道挥之不去。 香兰听到动静,看到是娘家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和光亮。 她站起身,怀里还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阿毛。小家伙被厚厚的襁褓包着,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这么多人。 “阿爸,姆妈,你们怎么来了?”香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红红从里屋闻声跑了出来,看到外公外婆,怯生生地叫了声“外公外婆”,就被张秀英一把搂在了怀里,舍不得撒开。 “来看看你婆婆,也看看你们。” 张秀英说着,自然地把手里沉甸甸的两包礼品递给迎上来的王金环,李桂花也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了王银环。 张秀英说道:“副食店刚买的两斤饼干,我又收拾了一篮子咸鸭蛋,东西不多,给亲家母补补身子,也给孩子们添点零嘴。” 王金环接过那分量不轻的咸鸭蛋和饼干,手感沉甸甸的,心里快速掂量了一下价值,脸上立刻堆起更热切的笑容,连声道谢: “哎呀,婶子你们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来就来嘛,还带这么些好东西来,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王师傅也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带着感谢和窘迫交织的神情:“就是,永康,秀英,你们这……太见外了,太破费了。快坐,快坐。金环,快去倒点热水。银环,把炉子上坐着的的水壶提过来,给你叔和你婶子泡茶!” 一阵忙乱的招呼、谦让和挪动椅凳之后,众人总算在这略显拥挤的小厅里坐了下来。椅子不够,王银环又赶紧从里屋搬出两个小马扎给阳光辉和李桂花。 “亲家母怎么样了?这两天可好些了吗?”阳永康坐下后,接过王金环递过来的搪瓷杯,关切地问道。 杯子里飘出茉莉花茶的香气,虽然茶叶粗梗居多,但在这寒冷天气里,一杯热茶足以暖手暖心。 王师傅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愁云取代,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人是清醒了,命算保住了,可也就那样了。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也说不了句整话,就知道嗯嗯啊啊……唉!真是遭罪啊!” 他的叹息声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无奈、沉重和对未来生活的茫然。 “我们能去看看吗?说几句宽心话也好。”张秀英放下茶杯,语气真诚地问道。 “能,能,就在里屋躺着呢。”王师傅连忙起身引路,脸上带着歉意,“就是屋里味道不太好闻,药味重,亲家母你们别介意。” “这有什么介意的,病人嘛,都是这么过来的。咱们谁还没个病没个灾的。”张秀英摆摆手,表示毫不介意,跟着王师傅走向里屋。阳永康、阳光明等人也起身,跟了过去。 里屋的光线比外间更暗一些,只有一扇小窗户开了一条缝用于通风。 王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灰黄浮肿、毫无生气的脸,眼睛半睁半闭着,眼神浑浊空洞,没有焦点,嘴角似乎因为神经受损而有些歪斜,时不时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看到有人进来,她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啊……啊……”声,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试图聚焦,但很快就又涣散开来,只剩下空洞和无助。 屋里的味道确实更重些,混合着更浓的药味、体味和一种属于久病之人的沉闷气息。 张秀英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了些,用一种尽量柔和清晰的语调轻声说道:“亲家母,我们来看你了。我是秀英,香兰她妈。你好生养着,放宽心,什么都别多想,慢慢将养着,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朴素的安慰和同情。 王氏的喉咙里又发出一阵更急促的“啊啊”声,嘴唇哆嗦着,似乎极力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只能无力地牵拉下去,嘴角流出一丝无法控制的口水。 王金环赶紧上前,用搭在床边的软毛巾帮她轻轻擦去,动作还算细致。 “姆妈,阳叔阳婶来看您了,还带了咸鸭蛋和饼干呢!”王金环在一旁提高音量说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意识似乎并不总是清醒的母亲听得更明白些,“您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吃呢。” 王氏的眼神似乎又极其缓慢地聚焦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滴落,喉咙里继续咕噜着,谁也听不懂她到底想表达感谢、痛苦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我妈是说,谢谢叔和婶子,让你们费心了,还惦记着她。” 王金环自顾自地翻译着,语气十分肯定,然后又转头对王氏大声说,“妈,您别着急,慢慢养着,我们都在这儿呢。” 她这话,与其是说给母亲听,不如说是给阳家人看的表演。 阳永康也上前两步,站在床尾看了看,说了几句“放宽心”、“好好配合治疗”之类的宽慰话,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秀英看着王氏这副完全失去自主能力、只能无助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唏嘘不已。 这个曾经精明算计、甚至有些刻薄刁钻的老太太,如今落到这步完全需要仰人鼻息、任人摆布的田地,再想起她往日对香兰的种种挑剔和逼迫,真是让人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点因为女儿受委屈而积攒的怨气,在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生命现实面前,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更多是对命运无常、人生难测的感慨,以及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必要的探视和慰问环节结束,众人又退回小厅重新落座。经过里外屋这一冷一热的温差,回到客厅反而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王金环已经重新泡好了一壶热茶,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续上水。 王银环则端出一小碟自家炒的、看起来有些干瘪的南瓜子,放在小桌中央,小声招呼着:“叔,婶,你们嗑点瓜子,自家炒的,没啥好招待的。” “家里乱糟糟的,也没啥准备,亲家你们千万别见怪。”王师傅搓着手,脸上带着真诚的歉疚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窘迫。 家里的变故和眼下的窘境,让这个一向要强的老工人显得有些佝偻和底气不足。 “都是自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阳永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梗,啜饮了一口,语气温和,“亲家,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里里外外都要操心。也辛苦金环和银环了,天天这么来回跑着照顾,不容易。” 他说着,目光转向王金环和王银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肯定和体谅:“两个侄女真是孝顺,自家也有一摊子事,还能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老娘,难得。” 听到亲家公的夸赞,王金环连忙摆手,脸上挤出谦逊的笑容:“叔,您可别这么说,照顾自己亲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应该的,谈不上辛苦。” 王银环也小声附和,声音细细弱弱的:“是啊,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虽然嘴上谦虚着,但两人脸上那点被认可的受用表情还是隐约可见,连日来的奔波和劳累似乎也因此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王师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欣慰,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和沉重: “是啊,多亏了这两个孩子。要不是她们里外帮衬着,光靠我一个人,真是要抓瞎了,顾得了头顾不了腚。香兰也要上班,厂里纪律严,假不好请,只能下班回来赶紧搭把手,也累得够呛。” “香兰也不容易。” 阳永康顺势把话题引到了自己女儿身上,语气变得更为深沉,带着一个父亲的心疼,“她跟我们说,看着婆婆一下子病成这样,心里难受得很,堵得慌。 白天在厂里上班,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揪得紧紧的,老惦记着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总是不放心。 可厂里纪律严,又不能随便请假回来,干着急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仿佛借此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这孩子心眼实,重情分,总觉得婆婆病了,自己没能像两个姐姐那样日夜守在床前伺候汤药,心里愧疚得不行,觉得自己没尽到孝心。 跟我们念叨,说不知道该怎么多帮帮家里,多出点力,多尽尽孝心才好,急得都快上火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女儿的理解和袒护,巧妙地将香兰的困境和意愿表达了出来。 香兰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袄的衣角,没有说话,脸颊微微泛红。 她确实是这么觉得的,既心疼婆婆遭罪,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自责,还夹带着对未来的恐惧。 但此刻被父亲当着公爹和两个大姑姐的面,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摊开在了阳光下。 王师傅看了一眼香兰,见她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肯定: “香兰是好的,是懂事的孩子。 这些天下班回来,脚不沾地,忙完灶上的事,就赶紧接手伺候她婆婆,喂饭、擦洗、按摩、清理,做得比谁都细心耐心,没听她喊过一声累,也没一句怨言。 我和她婆婆……唉……” 他提到老伴,语气顿了一下,显得有些涩然,“她婆婆以前有时候是老糊涂了,心思偏,对香兰不算太好,苛刻了些。可香兰这孩子这会儿一点没计较,该咋样还咋样,真是难得。” 他说的是实话。 这段时间,香兰下班后的辛苦和尽心尽力,他都看在眼里。 对比两个亲生女儿偶尔流露出的抱怨、算计和不耐烦,这个儿媳妇显得格外懂事、忍让和厚道。这让他心里既安慰,又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阳永康摆摆手,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孝敬公婆是本分,她做得还不够,都是应该的。 正好,今天趁着我们都在,我也替她做个决定,好了却她这桩心事,也让她能安心上班。” 他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目光直视着王师傅:“亲家,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大家都清楚。 往后给亲家母看病抓药、补充营养、日常开销,用钱的地方肯定像无底洞,只多不少。 香兰那点工资,虽然不多,杯水车薪,但也是她的一份心,是她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来的实在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王师傅的反应,然后清晰地说道:“从下个月起,就让她把工资都上交给你。每个月一发下来,就直接交到你手里。” 这话如同平地里一声惊雷,王家父子三人都愣住了。 王师傅更是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连旁边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听的王金环和王银环,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交换了一个惊讶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香兰也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虽然弟弟光明已经仔细给她分析过这样做的利弊和深意,她也已经接受,但此刻亲耳听到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紧了,实在是有点舍不得。 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的位置——那里面虽然空荡荡,但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每月十七块八毛钱带来的微薄却真实的安全感和自主权。 阳永康仿佛没有看到女儿瞬间苍白的脸和众人惊讶的表情,继续沉稳地说道: “这钱怎么用,是给亲家母买急需的好药,还是贴补家里日常的油盐酱醋,都由亲家你来统一安排、支配。 香兰她只管安心在厂里上好她的班,下班回来尽力照顾好婆婆。 所有工资都上交,这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已经是倾其所有。 这样,她也就安心了,也算她实实在在尽了心,尽了孝,她心里也能踏实点,好过点。” “这……这怎么行!绝对不行!” 王师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语气急切而坚决,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永康,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为这个家想。 但这绝对不行!香兰那点工资,才几个钱?还要养活红红和阿毛呢!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处处都要钱,嘴都不能亏着!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厂里工资虽然也不算多,但紧一紧,俭省点,还能扛得住!再怎么着,也不能要她的钱!这不成,绝对不成!” 他的拒绝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甚至有些激动。 家里突然多了个瘫痪在床、需要长期耗费金钱和精力的病人,未来的经济压力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那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但他好歹是个老师傅,工资比香兰那学徒工的收入高出一大截,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和一家之主的责任感,让他无法立刻、坦然的接受亲家提出的这份看似“慷慨”实则让他脸上无光的“大礼”,尤其这还是儿媳妇的全部工资,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金环和王银环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变幻,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但都没立刻吭声,选择先观望父亲的态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6.无形枷锁.最是孝顺.案例分享.句句在理 张秀英在一旁开口了,语气格外诚恳,带着一种为人父母的理解和体贴: “亲家,你就别推辞了。这真不是客气话,这是香兰做儿媳的一片孝心。 她现在不能像金环银环那样日夜守在床边伺候,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难受得很。 能在经济上多出点力,多分担一点,她这心里也能好受点,舒坦点。 你就让她 点头之后,仆人连忙离开了房间,他需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送去市长那里。 “杜老前辈,承让了!”眼见三尺灵剑无法再战,连振辉收了打狗棒行了一礼,台底下的一众无为门弟子这会也如梦方醒,这帮家伙哪曾见过总门掌被打得这么惨,等了半晌才有几个胆大的上台来将他们的门掌搀扶起来。 为争取皇权,谋害先皇后的两位嫡子,设计西北内乱贻误战机,害得镇山老王爷战死沙场。 叶晓当然明白准将妥协的缘由,虽然不好意,但为了让精确战展现狰狞的一面,他只好带着歉意继续坑龙刃。 没过多久,李静思已经演示完了除狩猎笛之外的武器,然后从游戏舱里出来了。 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从透明光幕上涌出,将段德的身体牢牢禁锢住,一动也不能动。 航少也就是在那天,才在申秋面前展现出了他强大的势力范围……让申秋瞠目之余也对未来的生活更加放心了。 “那边大道上有个茶棚,歇息片刻赶路也不迟。”俩人走的不是大道,都是按大约直冲京城的方向直着飞奔赶路。 没错,帝国已经做好了战争规划,在规划中,帝国的战略是这样的:战争前期收复整个中央大陆桥,用轮换的方式,从各个战区抽调部队,培养大批老兵,一旦帝国完全控制大陆桥后,就将日盟拖进战争中。 桃水竹拿着一瓣桃花捂着口鼻蹲下来,用另一只手把欧阳青锋翻过来,撩起破烂的衣服,看见腰部有一块月亮形的黑色胎记,就算欧阳青锋的脸化成灰,只要看见这黑色的胎记就能认出这是谁? 冯绍国亲自为她打开保险,安安重新拿起枪,颤抖着对准那孩子。 夕月城里面灵气充裕,这方面不是天海疆能比拟的,这也就是东漠的佛修修为普遍偏高的缘由之一。这些灵气凝结成实质的花瓣,散落在波光粼粼的夕阳河上。 虚空之门从天武山上空缓缓下降,徐徐打开,门口无比幽深,空间与界面交织成碎片装,将一条虚空通道给撑开。 千期月本应该拂开他的手的,但是心里挣扎了好几次,还是没有下得去手,停了挣扎,感受着头上的温暖,恹恹欲睡。“期月,对不起。”沉默间,千期月听到这么一句。 洛彩雨正在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个数值的形成,等看到那个数值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然后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度睁开眼,那个数值更加清晰,但是并未改变。 他或许沒有未來,或许不能伴他长久,但在那之前,他要保证他有人生,不会为了金钱累死自己。这就是他的世界观,他的价值观。他的世界,自从遇了他就一直都是再为了他转动的。 外面人都知道,他和叶少交情匪浅,她还是第一次被带进这种场合,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喋血门众人心头也是一热,不拼的话必死,拼一拼,或许还有希望。 潇洒英俊的男人,可口的食物,美妙的音乐,呜呜,所有的一切都太完美了,感觉自己在天堂。 或许,哪怕是在古武界顶级的炼丹师看来,最顶级的天灵草,也不过是能够媲美千年老山参的灵药而已。 当然,对秦风而言,这是好事,他现在已经是开魔期化外境,无疑需要大量的魔气。 周睿大急,他必须在做心肺复苏的同时施针,所以腾不出手来,要不然根本不会喊那几人。 而炼丹师公会的会长,几乎掌管着南域所有的炼丹师,其地位可想而知。 这里宽敞无比,足以容纳万人,现在已经坐满了来自各大世家宗门的人。 其实,此刻萧然是有机会直接打断他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毕竟,对于神界天庭的太子殿下,他也是十分好奇的。萧然想知道,墨临渊到底是领悟了什么大道。 最后长公主还是妥协了,不是蓝璟多有说服力,而是长公主也是知道蓝璟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是借的,我去找我二弟,结果二弟不在,只有弟媳在家。”何大姑坐下来喘口气,一路上赶回来的有点累。 这星辰学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得罪的,只怕这东西就算他们收回去了,以后难保宫海忠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张尧海仰着脖子,抬起手扣了扣自己的耳朵,表情显得有些不耐。 诚然,美国队的整体实力依然要强于中国队,这是个勿庸置疑的事实,他们的胜算要大一些,这个也是事实。 何夕的东西不算多,之前放假的时候就把大部分的东西搬回白家了,她只留了需要看的东西以及几套衣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7.二哥入职.意外的喜讯.缘分来临.命运补偿 又一年春节在喧闹和团圆中过去,时间悄然滑入了一九七一年。 三月的魔都,春寒料峭,清晨的风还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但枝头悄然萌发的嫩芽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湿润泥土气息,已昭示着冬天的彻底远去。 阳光耀的伤腿已经彻底痊愈。 得益于年轻和原本不错的体质,更得益于母亲张秀英数月来不间断的骨头汤 今日他本来就只是想给喜儿一个下马威看看的,况且灵力就没恢复痊愈,虽有簪子在手,但……他也不愿伤害到林晓……和她的儿子。 做了一次常规产检,医生告诉他们,一切都很好,孩子的发育没有什么大问题。 外面的雷声依旧“轰隆轰隆”的响着,明明才是下午,天却已经黑到不行了。 凌雪再也无法忍受,让陆铭晨送她到酒店后,她就让他离开了,一连几天,她都没再找过陆铭晨。 容九目光顿了一下,总觉得陈掌柜和苏老爷子,之前就好像认识了,想起陈掌柜说自己有后台,难道是国公府? 刚才楚寻一直没看前面,也没认出来,现在这司机突然一暴露在阳光下,竟与她记忆里的人有些重合了。 这里最出名的还是那座高塔,传闻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座山的风景,还能看到远处的淮安城。 容九对顾明珠没有防备,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况且,借大少夫人之手,正好也可将自己置身事外。 可不管哪一种,何老都是冷血狠辣的人,一旦这段感情,威胁到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斩草除根。 那也很好理解,毕竟现在沈煜安和父母住在偌大的百京宫,那是龙帝国的总统府,也是至高权力所在地。 眼前闪过婆娘与孩子的面容,春来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可是眩晕感仍然如同潮水一样不停地袭来,春来忍不住挥起拳头狠狠地给了自己脑袋一下。 “老公!我也想你,本来我想给你打电话,但是害怕雨暄姐姐生气,所以就没给你打了,老公!你在那边过地好吗?”王璇柔柔的声音带着无刻不在的关心,对吴凯问道。 那天云逸轩就那样走了之后,她心里有愧疚感,心里放不下云逸轩,便想着去去他家看看他。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一点大家还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张翔现在很郁闷,他在竭力地控制自己体内逐渐暴动的情绪。 多罗城堡算是多罗的心血所在了,自然是要严加防守,至于多罗本人,已经打定主意,只带一半的恶魔军团参战,应付一下差事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为了这一场大战将自己所有的实力都投放进去。 此外,市政厅前台阶旁自古以来就安放在那里的兽笼,罗马城徽上的母狼形象,以及这座城市名称的由来等,都是一些神奇的谜。 孙轻舟也是很无奈,大夫最怕遇到这种不信任自己的患者。也罢,自己原本也只是好心,想替这男人看看,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毕竟自己来这益寿堂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两头正宗的西藏獒犬,是犬类之中体型最大,也是最凶恶的一种,纯种极其名贵,看着它们白森森的利齿,都会令人不寒而怵,更别提他们那种骇人的吠叫声了。 早上至今。都没有狱火凤凰的信息,说明今晚黑骷髅的凌氏山庄之行不会改变,因此他也要好好准备了。 听查酒驾,梁栋的酒也醒了一半。他不再坚持,让出了驾驶座位。 “我们家星星认字与记字都有严重的问题,刚学过的字过不了一分钟就忘记了。 “你要站在月光底下才行,月光没有照到你,你是没办法吸收的。”姜如无语。 狗娃没吭声,只是淡然的笑笑。或许他已经隐约觉得他的爸爸其实是已经不在人世了。狗娃这孩子心思重。 战场之上,一处被炸的松软的土地之上,唤做巨大的容器的利姆鲁收紧身体,回归了原样。 比起引诱面具以人类为主,寄生在人类的身上,越是意志薄弱的人类越会被引诱,为引诱面具提供力量。 然而做为委员会的一员,潘孟洲知道那个所谓的‘世界观测部’是不存在的。 这个时候的唐耀辉已经没有了学生的稚气,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 崇祯皇帝,王朝恩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曹鼎蛟,这个家伙说的好有道理,他们居然没有办法反驳。 “是你把我送来的?”赵虎仰起脖子就要起身,不过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牵动了身上缝合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呵呵,那是自然,不过晚辈需要静心去沟通天机。不过这是需要几率的,所以如果让两位前辈久等的话,还请两位前辈不要厌烦,晚辈这就开始。”洛天说道。 科目2:死因。此科目会将使用者与他人战斗时,他人别具一格的心法、内力波动、内力气息储存起来,一旦遇到相类似的伤口,就会有所提示。此科目需要弑身刑讯熟练度到达“二流”才能开启。 苗人风盯着官银蝉,冷声说道:“有本事,就自己来报仇,莫要借这种东风,再有下次,我让你死的在现实中都会做恶梦”。 这是在郭周义提出“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些会谈必须在如此隐蔽的状态下进行”这个问题之后,哈曼给出的回答。 可以说,从物质到精神层面,她把男人当作通向幸福大门的钥匙,马学武的自杀,使她的生命支点坍塌,又开始为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劳碌,顾及儿子的想法也错失良缘,她始终旋转在自己的世界里为别人舞蹈。 “你都已经受到牵连了,我……我们……怎么还能再麻烦你!”因为雅雪对张勇有好感,所以反而很不愿意接受,急得一把抓住了张勇的手臂。 不过秦牧白皇室的评价,倒是提醒他不能放松警惕。皇室对丹盟动手之时,他也肯定会被聚宝楼追杀的。现在没有动手,那时因为这些丹药只有修士用了,才能起到作用。 就这味道,还两杯,真的要是喝下去,宋铮突然觉得,还tm死了算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8.情侣进展.二哥的心事.兄弟谈心.压力与鼓励 阳光明确实把郎科长透露的消息放在了心里,但他并没有急着去找二哥阳光耀求证或询问。 他了解二哥的性子,稳重里带着点要强,尤其是感情这种事,既然二哥选择暂时不跟家里说,自然有他的考量。 或许是想等关系更稳固些,或许是不想家人过早操心。既然郎科长说两人情投意合,相处得不错,那便是最好的局面。 仙子似乎也只愿望向木子云,她与风筝太像了,或者说那就是风筝,仙化的风筝。 秦宝宝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在敲门,她有些迷糊的揉了揉双眼,满是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去打开了房门,顿时看见一个满脸威严的中年大叔和一个色眯眯的青年。 艾米拉默默点了下头,玲美说的确实有道理,她又看向其他人,剩下的五人也都朝着艾米拉点了下头表示赞同这个提议。 如果说士富山的喷发让人感到恐惧的话,那么现在的场景一定是让人感到绝望。 好不容易可以出来的泽特拿起一包方便面直接拆开就往嘴里塞,调料包什么都不需要,毕竟没有热水来泡,现在只有将这方便面当成干脆面来吃了。 不就是偷窥嘛?大家都是老爷们,齐浩如果有机会也愿意去看白花花的大腿,也愿意用手机录下来储存没事的时候欣赏。 虎子默默听着不愿接话,气氛正糟时,又一个消息来了,且这消息是自己走来的。 “陈哥,你终于出现了,今天有几路记者在找你!”一名保安对陈林道。 由加奈托着下巴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往来的机器人们,不知不觉之中机器人已经变成了这个地球不可或缺的存在之一,就好像她们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之一——不如说她们看上去就与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接下来每天情况都比之前好,吕家人好酒好菜招待我,不停说感谢的话。 他给洛颐夹菜这个举动吸引了餐桌上所有人的视线,就连谢父都诧异无比。 大雾虽然消散了很多,可唐心看得不是很清楚,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后来我走到窗边,看着新悦七星楼下,那是南城最繁华的地方,高楼特别多。 眼前的橘猫满意叶宁兮这没见过世面,一脸崇拜的表情,伸展自己的身子,呼噜声响起。 “严重么?”四爷是信得过府医的。既然来禀报,那叶氏应该是真的病得不轻。 没想到,赵夫人的那个奶嬷嬷有一个赌鬼儿子,在外面欠下了巨额债务,盯上了赵如意。 在过去的人生中,我遇到过一些人在我没有钱的时候看不起我,一副轻蔑的眼神,对于这样的人,我也根本就不会当成一回事。 “But,蓝天基金绝对有问题,我们也不一定会输!”作为世金所的人,查理斯的意志比廖谨越强大许多,他眼睛里迸发出坚定的色彩。 话语甫落,大须贺脸色微变,体内浮现数种魔法阵,仿佛是内部世界出现裂缝一般,随后操真情人周围浮现出无数庞大风刃,从各个角度对准了大须贺。 杀戮气息收敛一部分,相川树眯着眼打量眼前尾上一脉后人,手中的星云指着尾上雀脖子。 双心出现,仿佛是一把钥匙,启动了位于精神光球内的独特能量波动。 上一次她从谢柔惠变成了谢柔嘉重生而来,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如同找到了最大的依靠,短短两年间,她又从谢柔嘉变成了柔嘉重新而来。再见到父亲,心里竟然一片平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9.魔都一百.第一次见家人.快乐购物.二哥询问 星期天一大早,石库门里就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平日的氛围。 天光还未大亮,弄堂里已有窸窣的动静,是早起倒马桶、生煤炉的邻家声响。 张秀英比往常更早地起了床,灶披间里已飘出稀饭的米香。 昨晚剩的冷饭倒进锅里,兑上水,放在煤球炉上加热一下,就是一大家子的早餐了。 她又从酱菜甏里捞了几根 自己昏睡了这么久没有醒来,苏言之就算想跟她实话实说,也要等她身体好一些之后。他是担心慕早早的身体,才没有急着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现在言之去了诊所,肯定是找安算账去了。 很明显,特种保镖这次碰撞吃亏了,脸色难看,右拳抖,可是暴狼怎么会给他时间,在碰撞之后,紧接着,右掌横切,左手用力扯手枪,竟是直接从这名特种保镖手中下了手枪。 或许因为这个时候月光正好吧,她的眼前就正对着窗户,她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都有点好奇,这所谓的琉璃宫,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如果单纯是为了看风景,这应该是最好的视野了吧。 只是对方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直接就对仆从动手,还下重手,这倒是让卡卡丁目有点意外。 正聊得开心,斯嘉丽的天讯却突然响了起来,点开一看,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出了城主的大营之后,大南瓜就是一直在抱怨张影,为什么纠缠着斥候的职位不放? 她犹豫之后,心中那种紧张的心情就更加强烈,没想到自己跑到尽头,眼看着热闹的街市,竟然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是凤婉容!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呢。 “哥,好些没。”陆深关切的问。最近忙着诊所的事情,已经两三天没来医院了。 随着一个个命令下达,可见李自成的心里有多么的紧张和后怕,李长茂与宋应星两人也能理解。 林瑾年现在时间有限,恰好今天人又到的比较齐,他便索性一块儿开了个老长的会谈。 也许只差那么一丁点儿的功夫,狱警就要从他的枕头里搜出这个东西来了,真若如此,他今晚怕是也要吃些苦头。 那么,凭借汪明春在辛家的辈分,以后辛简玉在辛家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腰悬佩刀,肩背三眼铳,策马缓缓前行,队形始终保持着有条不紊的状态,不断地向房县赶路,这支大顺军散发着一股极为彪悍的气息,仅仅是行军的阵型气势,就显得格外强大。 范平安不屑一笑,手中血杀魔刀朝着天上一挥,刀上漆黑的鬼气暴涨,一瞬间便将屠夫空姐的罡气长刀劈成了两段,这还没完,刀气在空中爆开,化成无数把长刀仿佛箭雨一般落下。 范平安摇了摇头,将蓝衣少年和黑衣少年的画像拿了起来,放在蜡烛上点燃,静静的看它们燃烧,这不是他放弃仇恨,而是两人的模样他刻骨铭心,无须再用画像。 声音有些喑哑,不似往常那般悦耳,却无端惹得她的心阵阵悸动。 九枝圣王听了也是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是魔道修士,修炼的也只是木之大道,但他通过白溪的分析还是能懂一些的,至少白溪讲的他找不到不合理的地方。 但是封华跟他儿子姜晓明很熟,她前世做服装生意,属于生产商制造商,而他儿子就是销售商,是她的大客户,合作了很多年。 哎呀!糟糕!南宫墨不会认为我是要与沐南天说话,才故意不跟他走的吧? 铁背熊也是越发狂暴,这就是妖兽的一个特点,易怒,这是妖兽本质上的兽性,越强的妖兽智慧越高,就越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铁背熊只是一阶妖兽,所以几次攻击未果,它立刻便的暴躁起来。 因为渡过天劫的原因,十阶灵山的因果也会彻底消失,不受命运的影响,这也算是无法寻找的原因。 方远走过来,高兴地跟蔡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其他什么都没说,加入了她们的采摘大军,忙了起来。 当然她的60年只开了个头就因为封华提前结束了,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不知道饥饿的滋味。在之前那些艰难的年月,她也经历过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时候。 谁叫这地方是左林的地盘呢,她总不可能和左林硬着来吧,姑妈自然会帮自己收拾他。 左林没怎么去过厨房,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相反,炎彬是个美食爱好者,看到不一样的厨房很是稀奇。 散出去灵识,王木感受到了一阵不同的感觉,居然真的是人,但是他的眼睛却是看到走出来的怪物,身上花花绿绿,口中的犬牙极为突出,像是阴僵一般,他们的眼睛也是绿色的居多,很少有黄铜色的瞳仁。 正当云汐猛烈吐槽时,外面传来一声声高昂的通报,随之而来的便是举步而来的康熙,一身黄色的长服,显得贵气却不那么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云汐领着三个孩子迎了上去,行礼过后,一行五人便围桌而坐,准备用膳。 赛里斯看着艾利亚,这个邪恶的家伙,笑容都那么邪恶,赛里斯则满脸坚定和虔诚,似乎视死如归。 对方只感觉自己逐渐失去对王琨身体的操控能力,随后在在精神之海游荡的王琨只感觉全身一阵疼痛,瞬间回到了现实。 没办法,目前的情况,只能由叶辰自己动手做了,虽说已经有五百多年没做过饭,但多多少少有点常识。 难怪这个伊萨克的皇帝没法统治好自己的国家,让整个帝国军阀割据,一片混乱,从皇帝帕拉汶的这番话,青龙都能猜出皇帝的命运。 怎么会是这个表情,该不会以为我在帮他吧,我可真的是要迁移的。 姜穹圣人所在的山谷之中,依旧充斥着极为可怕的死天邪气,而姜穹圣人的情况,比起前些天,也更加的糟糕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0.毛脚女婿上门.见面礼一块手表!震惊一万年! 【鼠人克星】就是【兽人克星】的翻版,加成都是一样的,仅仅是把对象从兽人换成鼠人。 毕竟人家花了10万块,看到是在清华或复旦这样的大学内上课,本能就会觉得靠谱几分。 奥多姆这时候站出来围着浴巾半调戏的说道,至于为什么刚才没开门,因为科勒刚起来帮他围上。 僧人伸出两指将它拈起,轻轻放在冰莲的花瓣之上,露出一丝欣喜的微笑。 结束早餐,时间还不到八点钟,西蒙却并没有多留,早早乘坐直升机飞往曼哈顿。 叶冷风一下子将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裤子并不是很大,所以不会导致裤子掉落。 紧张有秩的做完现场工作后,追捕组已经派了出去,其他工作都是常规工作了,所以在场的领导和其他人员都撤了回来。 肯尼史密斯多少对华夏男篮了解一些,自然知道其中的情况,不过话题到此结束,需要将观众和的目光转移到球场上。 亨利·保尔森看着转身迎向索罗斯两个的年轻人背影,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战栗。 我赶紧洗漱,然后换装。换的是迷彩服,昨天领的,皱巴巴起了毛,摸着真难受。 眼看着场面一触即发,而事由起因在于自家惹来的,卢父心急生愧,瞪了妻子一眼,似在责怪惹事生非,肆意妄为,倘若两方打起,不出人命算是侥幸,如果伤着了族人的话,家中就算碰锅卖瓦也不够赔医药费。 而这种人往往具有极强的占有欲,只不过她的行为也可以理解,那便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 几乎是白玉阒和鸦雀有了反应的时候,天际之中一阵阵鹰鸣回荡,无数雪白色的身影迎空扑下,强大而冰冷的妖元化为漫天的雪花飘洒。 于是乎他想看看此二狗否是彼二狗,从声音熟悉感来判断,觉得正是心中那个二狗,但也得防患未然对不。 第二天,京城中的抓捕叛贼的行动已然展开,被抓的官员是越来越多,只要是和这些官员沾亲带故的闲散人士渐渐的也成了被抓捕的对象,顿时城里的人们人人自危。 在兽王宫大队人驹的浩浩荡荡护送之下,行得一个时辰,这才来到黑子魔的兽魔神殿。 远处十几个看热闹的围观者都被吓得四下逃散,不敢再停留下去。 这几人中数神鸦道士精神饱满,不用想也知道,它定是把虚空宝盒里的老药偷吃了不少。 叶白提醒了一句,然后双掌才从禾儿的肩头向下滑落,诡异的是,叶白手掌所过之处,禾儿那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却是变得一片乌紫。 潘丙和潘丁两兄弟还想说什么,理仁截住他们先说到:“你们俩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今天我们只是分析敌人,而不是要进攻他们。以后要是我们发动进攻,一定让你们两兄弟当先锋。”理仁的这一番话才让潘家两兄弟闭嘴。 “放心,我爸没你想的那么记仇,上一辈的恩怨,他不会带到下一辈来。”柏御斯安慰道。 下面的弟子亦是不解的看向陈海,等待他的回答和决定,自己要不要修炼。 双方打到这一步,谁也奈何不了谁,便拼起了消耗,今天你灭我一个堂口,明天我端你一个据点,你来我往,惨烈非常。 李炎也不去管他,反正只要他不到处施展他的法术,不在普通人面前曝光就行了。 时间流逝,故事终究是故事,它的真假早已经不重要,只不过偶尔成为别人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夏侯毡去了哪,打听到夏侯毡退役后被他亲生父亲接去了国外,他的亲生父亲在国外是属于边缘势力,游走与黑&bp;势力和军&bp;方中间。 “别了,我这儿还有朋友在看病呢,您自己去好了。”李炎说道。 只不过后来玄冥祖巫和后土带着幸存的巫族避入地府时,盘古神殿被她们沉入了不周山底部,那些先天灵宝也留在了那里。 罗布笑得极为热情,甚至,竟然主动向萧风走了过去,想要跟萧风攀交情。 刚刚沉入泥潭的年轻士兵冒出了一点头,双手亦探出了泥水,在奋力扒拉挣扎,却始终无法完全出来。 这一次,郑仁飞从郭玖玖那厚厚的刘海中,忽然看到了她的眼睛。 而被欧阳澈如此回击的几人更是瞬间面色微红,怒意上涌,刚想出言呵斥,却又听见欧阳澈不给机会的接着开了口。 上次噼咚她的时候,他就发现她身上有疾病,但是经不住她的挑拨,所以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败下阵来。 看着面前人儿的样子,李知时脸上一本正经的焉儿坏的表情转眼间消失不见,而重新浮现出的,是淡淡的喜悦和温暖。 聂唯拿出替身符,她将那三十多个替死鬼的气息全部锁进了三十多张符中。 “那么,唯一可行的方法,便是从专诸本身下手了……”李知时眼睛陡然睁开,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寒芒。 对此李知时没有贸然答应,而是说明日议事之后再给答复。实际上对于另外魏国燕国两国的主事之人,他也都是如此作答的。 “照理来说不应该会这样,昨天晚上并不热,他怎么会流出这么多汗来!”杀手张哥也想不明白。 李逵才不管,一个劲的往外走,那些囚徒人人都慌了,他们跟李逵一起喝酒,喝完之后,李逵竟然闯出去了,他们也是逃脱不了干系,十余人一起过来抱着李逵。 董氏知道事关重大,不敢马乎,亲自去查了,只盘问了几个下人,便知道了卓惜玉身边的语妍寻过徐氏,至于说了什么,不用多说也知道的,不然徐氏也不会错误会是元娘做了那些。 在房间里隐藏起来充当护卫的玲,除了她林家仁想不到还有谁能在这时候笑出声来了。 “最近觉得有些累,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赵娜面露疲倦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1.家人惊喜.美好憧憬.新儿媳上门.真心话 兄弟二人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拐进熟悉的弄堂。 周日午后,弄堂里比平日更显悠闲。 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晒太阳、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蒲扇偶尔懒洋洋地晃动两下。 几个半大孩子在不大的空地上滚铁环、抽陀螺,叫喊声、嬉笑声此起彼伏,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活 驭风和驭臣进了南宫冥所在的那栋楼,见到沙发上的人立刻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人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此刻很吓人,因为害怕怪物突然出现,或者林天遥与怪物搏斗,他们的生命受到了伤害。 他半垂着清眸,墨黑的长发微微垂下一缕于身前,柔软的头发和身上白色的衫袍随着风轻轻拂动。 “听好,这一个可不够,你明天还要给我再带一个。”男人补充道。 沈嫣然娇躯一颤,泪水溢了出来,她这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 他跳脱着用欢喜与开朗掩盖着自己的痛苦,自己在左殷墓前长跪泪流的苦楚。 无怪知道凯萨倔强,逼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倒不如留下来自己查个明白。 谁都有胆怯的时候,这并不可笑,也不丢人,人类的天性不可逆,不会胆怯,那和机器又有何分别? 姜越没再接话,其实靳光衍如此直白地拒绝接受她不就表明他的态度吗?不管是笑笑是真的不懂还是自欺欺人,抑或只是放下不自尊,姜越都不打算拆穿她。 关景天虽然个性顽劣,像个纨绔子弟,倒是很有些坚持不懈的耐性。 “笨蛋!”陈姨娘喝道,声音开始有些哆嗦起来:“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如果不去,只怕那位夫人又会想出其他阴损的招数来。”陈姨娘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提此事。香舍也住了嘴。 看着评委们脸上不置可否的表情,江楠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若是那样,问几句再动手那不是更有说服力吗?可他并没有让那少年说话,也没有给宋长老辩解的机会,这不是有些奇怪吗?”秦长老却是并不急,慢慢的其中的问题说出来。 更加苦逼的是头顶上的床吱吱嘎嘎响个不停,而且有往下凹陷的趋势,江楠非常担心这床会不会塌掉直接砸在自己的身上? 左后看看没人,陈征抓住“俘虏”回身闪烁回到了几百米外的凯迪拉克上。 波纹斩击在地面之上,坚硬的山石地面被这一杀招生生剥去一层,最后的着力点处,更是被轰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 王大夫从自己药箱中取出一锦匣,打开来,里面有一粒丸药。这药周身青黄,不像普通的药有些暗褐色。王大夫亲把药化开,让丫头们把药给雨凌喂下去。 白河此时已经拥有了近乎十四级的施法者等级,如此的施法能力,已经超过绝大多数白龙的血脉极限,欺负一下少年龙青年龙之类的龙族少年儿童全无问题。 老板先是一通马匹猛拍,到最后见李鱼有点不耐烦了,这才告诉李鱼去碧游山庄的路,这次青年高手大赛的第一场却是在那里举行。 尸鬼道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亲自运转修为,狠狠攻击着光罩。 “师傅您说。”王强笑嘻嘻地倒下两杯酒,自己的斟满,师傅的就点一点,看得出师傅是喝高了。 雪信身体上的衣物被吹的猎猎作响,地面炸开,泥土飞扬,遮蔽了视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2.自愧不如.大格局.高瞻远瞩.临时工转正式工.说明情况 林越忽然想起了发狂的易风翔,也理解的点了点头,难怪只能将其就地封印。 秦阳摆摆手,让他们不用过来,他拥有不灭经,就算伤再重也不是大问题。 之前孟忠去拜访了田焕生,在田焕生的嘴里,孟忠得知了这海鲨帮在天坡城内的后台。 猪八戒急忙改口,他现在是真怕猴子,非常非常怕,在猴子面前,他就是一头被彻底驯服的猛兽,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违抗。 身心疲惫的唐明,强忍住昏睡的感觉,凭借强大的意志撑着身体,向远处爬去。 这还只是开始,现在荒山荒地都还没完全开发完,等到老爸老妈请的帮工把荒山荒地处理完整,等到能够种庄稼了,那才是真正头疼的时候。 秦阳懒得跟死人废话,真不明白,李家众人的优越感从何而来,为什么说自己的箭术是偷学他们的? 看着莫辰的身影消失在天花板的缺口,跟班儿不安的踮着脚张望,试图看到楼上的莫辰,在什么位置。 刘演恶狠狠的瞪着康强,口中念念有词,又晃了晃旗子,仍旧没有什么出奇的变化。 钟南山站在三层的阳台上,手里头夹着一根雪茄慢慢抽着,眼光远眺,望向远处。 正当这时,一名身穿暗金色铠甲,一脸横肉,虎背熊腰的壮汉,冉冉的飞身而来。 “那我睡一会,哥哥回来你再叫我。”罗淡烟说着就靠着他肩膀上,大了个哈欠。 而且,陈初也不是什么优秀教师,他上课什么水准,季秋堂心里也没底。 “那也只好这样了,你要记住,说的话一定要提前想好,千万别暴露自己的目的。”夜君离不放心的嘱咐。 那天跟陈初对战,陈初一眼便看出,张灵素空有一身S级的修为,却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就在从县长这里回来以后,没过几天的时间县长就通知他去抽检府衙了。 半个月过去以后,思雨已经可以下地了,她最担心的是慕少卿,遥想到那一天,若不是慕少卿,只怕是自己早已命丧当场。 沐婉淑的拳头逐渐捏紧,手背的青筋暴露在空气中,脸上的表情也阴鸷的吓人。 “我不是个很好的主子,跟着我的确是委屈你。”贤蕊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放到了慎敏手中。 “因为她的付出比你要多得多,她比你更加的脚踏实地,她比你更有潜力。”古伦斯冷冰冰的说着,语气中没有半点人情味。当然,他们本来就是亡灵,哪里来的人情味。 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仿佛已经笃定的认为凌玄已经无能活着再见着他们。凌玄心中魑是在警示他的想法不由更浓。 灵研殿中的灵犀在睡梦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在棉被中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球状。宫灯透过红绡帐照在灵犀的身上,映得她的整个梦都变成了血红色。 对面柳慎之也神色自若地坐下来,将两指扣在了林宜佳的脉门上。 蓬莱这不是兴致勃勃看斗法呢,每天准点到场,这期间也看见了范闲和凌晗,这两位还忙上去给蓬莱打招呼,而范闲、凌晗也都纷纷上去斗法。 杨广北虽然看不惯柳首辅的为人,但真让柳家抄家灭族,他也是不忍的。 对于大伙都在山林子里挖木头桩子,初时吴氏是想挣这门钱的,只是这一家子挣的银钱都把在吴氏的手里。孙氏和于氏也各有心肠。两妯娌拉着自家男人同时拒绝之后,吴氏也只好做罢。 很可能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战争之中,攻城守城最为惨烈,往往十不存一,在场众人,谁能活到战后? 贾霸等人本能地撒腿逃离,但身形立马一止,惊恐地发现四面都已经被虫潮包围,心中跳出个念头,虫子什么时候也会战术了? “娘,您坐下歇歇,别气着了身子。”兴国公安抚红月大长公主道。 虽然是有些纠结与别扭,但这种程度的矫情还无法超越白银城那些即将惨死的人以及阿蒙可能带来的麻烦,在他心目中的比重。 没有话筒,林寻声音不算大,隔得远的根本听不清他唱什么,但胜在有感情和歌曲新鲜,越来越多人围观。 大早上安凌云翻了个身,身边一堵人墙横在身侧,手紧握着她的手,但睁开眼睛看去,那张脸却极其难看。 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圆润有神,说话的时候总是亮晶晶地盯着人瞧。 另一面的厚墙体上,镶嵌着两幅人像画。仔细看去,有人认出那是聚居地的两个头领,只是现在的模样颇为凄惨,八成已经没命了。 口器则是血盆大口,开合间能吞下一头牛,长满獠牙,和“蝎子”完全不同,双方也就形态类似。 许雨菀心里低笑,看来宋煜哥哥对她还是很好的,上次在饭桌上那样严厉肯定是因为祖母做得太过。 而梭形舱体上方,则张开了一列风帆,前后错开,张张鼓满。粗看像是帆布织成,凝目细看,每一张风帆上都光芒流转,七色俱全,还有无数魔法符号微微升腾,若隐若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3.赵国栋的决心.剑指财务科.把柄在手.和平解决 八月的魔都,骄阳似火。 红星国棉厂厂区内,工人们穿着已被汗水浸透的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核算组办公室里,虽然比车间凉爽些,但也弥漫着一股暑气。 阳光耀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拨拉着算盘,核对着一车间的产量报表。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移动,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噼啪声,在略显闷 “我会记得你说的话的,再见。”夏暖燕站起来,长裙飘袂,笑意生盎。 可是马清风毕竟是马清风,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如此的高度,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傲气,那是不现实的。 马夫人由衷的称赞。她早就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外面来了一位厉害的年轻人。 沈云溪放下擦拭眼角的丝绢,看着苏柏安远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眉头。 不用说,就是秦妮,赵森微微一笑,常年累积的运动和游戏里的技巧让他迅速做出反应,他抓住那只手,身子一侧,揽住身后人的腰,一个旋转,牢牢地把秦妮压在了床上,秦妮双手被赵森反制住。 莫筱苒眉梢一挑,看來她是打算和自己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好戏了。 而另一边,汤秉阎得知林冷玉带援军过来,也悄悄回到澳门,这家伙伤还没好,可只要能走,就必然会回来,澳门的这份家当,他可舍不得丢,也丢不起。 如果他私心抹去了连城的记忆,那么连城接下来的人生便只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壳子,和他制作的亡灵傀儡又有什么区别呢? 飞虎嘻笑道:“食色性也,谁叫你弄得这么迷人“说着,手还是不自觉的伸向了胖妞手中的火腿肠。 可是就算是魔君一直在恢复自己的元气,那为什么要抢夺水晶杖?如果想要进犯逐日大陆,直接打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抢夺水晶杖,这个玄天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法杖,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今天叶清秋回来的早,进门就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挑挑拣拣拿出了几样菜。 总结一下,这个家族就是爹坑儿子,娘也坑儿子,儿子也坑爹娘,大家相互送命的结局。 徐凡不服输的心顿时就起来了,虽然对方是他老子,但是他还真没这么容易认输。 她知道现在是他最难过的时候,也知道现在她哪怕再流一滴泪,他即使再难过都不能忽略她。 杨煌直接出现在门开,只见一个黑影,翻过院子的围墙,离开这里。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现在外面的电话都打爆了,一些平时的酒肉朋友这个时候纷纷露出了自己本性,翻脸的翻脸,声讨的声讨,他李三七一眨眼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了。 在其他情况下一般都是要看结果谁是胜利者,但是现在这个场景主要就是看战斗的过程看一下有哪些人是有天赋的存在,那些人只不过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 方微雨心里暖暖的满是感动,她的爸爸对她永远是那么温柔、慈爱。即便她对他撒谎、欺骗,他都能包容。 话落,三角形练武器里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整个器身猛烈地摇动了起来。 “如果是普通的电话销售,那就是这个金额左右了,但他不同……”王峰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此时此刻,无论是林族弟子还是魔兵魔将,全傻了眼。今天,林毅在战斗中所表现出来的冷静,所展示出来逆天突破速度,绝对是他们生平仅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4.晋升科长.议论中心.张秀英的改变.平稳交接 十月的魔都,暑气渐消,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宛如薄纱般轻拂过行人的面颊,预示着魔都最宜人的季节正悄然临近。 厂部大楼前那几棵颇有年岁的法国梧桐,叶片边缘已悄然染上一圈金边。偶尔有几片叶子,挣脱枝头的挽留,乘着微风旋转,飘摇而下。 勤杂工老周头拿着长长的竹扫帚,一下一下, 老者身后的人嗡的一下就议论开来,他就是苏寒,那个把地榜高手毁容的苏寒,那个一剑败东方升的苏寒。 两人继续往里走,穿过地下室的通道,他们进入了另一片城市,这里看上去更像是居民区。但是这里有雷夫的雇佣兵,他们比内森两人先一步找到了这里。 “别开玩笑了。”要是纯为了找份工作,赵奇可以看在张依明是支优质股的份上给对方一个面子,但是不允许对方联合起什么都不懂的柠檬来愚弄大家,这是不道德的欺诈行为,对方的人品有待商榷。 而这就是他的机会,感冒之后声音肯定会大变,所以他的胜算至少有七成之多,甚至是更高。 这次回来假若找不到那个叫韩云的人,父母亲人更无从找起,心情非常沉重一路飞向目的地。 不过这又有什么呢,总之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他们经历了战斗,丰富了自己的经验,尤其是林语,修炼等级还提升了一大级,同时达到了中级武师和中级法师的地步,林语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林迪点点头表示明了,却没有改变主意。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便肌肉锻炼的再强壮,但内脏这些却很少能够得到锻炼。可是他们这些人不同,因为骑士的修炼是全方位的。 “魔石原矿,价值220魔石,请问是否充值?”林迪点了个否,盘算了一下,这个和昨天那些的兑换比例差不多。 房子里的装修看得过眼,听中介人员说这栋房子的主人只住了一年就去其他城市工作,留着房子也不想租出去怕麻烦,直接卖掉了事。 微微仰起头看向前方变身完毕的黑暗梅菲斯特,林淼眸光一凝扬起手腕蓝宝镯展开双翼,湛丽蓝光倏然将其身形环绕而起,一瞬化为数十多米高的蓝色巨人从半空砸落地面,飞溅跃起大片尘土。 “你找我商量事情?”秦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发现略微有些不一样,感觉就好像是比以往多了点什么,可是那种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很想现在就带着苏画离开秘境,回宗门用法器测测,林紫妍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反正他留在身边,日后有的是时间盘问,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赵无极看着柳二龙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柳二龙的脾气,一旦她决定要做什么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泰隆的事情,恐怕是要闹大了。 姜时愿的语气中带着些难过,听出来了自家姑娘话里头的一些忧伤,流华上前给她按了按肩膀,一边按一边说道。 何况现在的痛苦袭来,一秒钟都不想再去等了,那种疼痛仿佛要把自己的肠子都扭在一起。 而且明显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说明了要把周家的产业霸占,然后明面上交给周四海来管理,暗地里,是由他们主持这一切。 手感,也从刚才轻飘飘的纸剑变得沉甸甸,如同一把真正的兵器。 郊区夜晚的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在这里,就算是有人大多也都聚集在一个地方,路边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白影的话如同冰冷的箭矢,直刺比比东的内心。她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但随即又被她深深地隐藏起来。她紧抿着嘴唇,目光如刀,直视着白影。 据说去年的派对一共卖出了三千两百多个套套,今年保守估计应该也得有两三千的销量。 “因为,凡是高智商杀人犯,杀了人后绝对不会逃,硬要混在那堆人中等着别人来揭露自己的罪行,同理可证,造成我们现在这种处境的犯人也一定在我们之间。”某狐自信满满,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两颗催泪弹打在伤者的中间,秦奋转身听着身后一连串咳嗽跟呻吟混合的声音,来到了已经降落到地面的磁动飞车面前。 几只受惊的驮驮兽从树丛中钻了出来,这些姓情温顺的生物,刚才也吓坏了。这几只驮驮兽的出现让陈暮眼前一亮,它们背上的物资由于绑得非常牢固,居然没有丢失。他立即命令几位胆大的少年,把这些驮驮兽收拢起来。 陈二狗连人带车一起撞上一根巷弄旁的电线杆,因为车速不慢,陈二狗由于惯性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华丽坠地。 “嘻嘻,世叔得意了吧!他可是你的得意弟子哎!”她笑嘻嘻道。 但谁也想不到的是,当郑为民那天晚上,把账本藏进基座的时候,一条黑影神不知鬼不觉的暗中观察着他,等郑为民藏好睡觉之时,黑影悄悄地溜进了土地庙,从基座底下把账本拿到手之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操你妈,猴三,进来时怎么说的,老子第一个上,你排在我的屁股后面,滚回来。”电线杆见猴三急吼吼的样,心里生气,一把抓住猴三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 其余两个排的战士则是拿出了步枪,向着另外一边的丧尸进行着近距离的射击。这也是锻炼他们射击技术的机会。 这种时刻。坚决不能手软。天晓的他们身上还有没有藏着什么炸弹? 通州高一年级,若是算上基因学院的话足足有数万人,而慕容雪可以排在第二位,足以说明她的天赋与实力的可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5.开始催婚.两家见面.救命恩人.由衷感激 时光荏苒,日子在机器的轰鸣声、算盘的噼啪声和家常的烟火气中,悄然流淌。 转眼间,时间便滑入了十二月。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晚上。 阳家那间略显拥挤的前楼里,灯光比往常似乎更明亮温暖些。一家人刚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饭:白米饭,一小碟酱瓜,几颗咸鸭蛋,再加一大盆醋溜白菜。 李桂花正利落 为了表示为官俭朴,曹县令命人收起了八抬大轿,自掏腰包买了一头青牛,经常骑着它招摇过市,亲民形象一下子就竖立了起来。 “七皇子正在午睡,任何人不得打扰。”,楚钰侧过脸吩咐了一声守门的丫鬟。 少许,楚钰才起身,她皱起好看的没有,为自己方才诊治到状况感到不解。 其实,柯南刚好是后者。如果有钱,也许就不会给别人打工,听别人指挥了。 身为地心魔族的一员,可以有着八阶一重天的修为境界,手里一定染上了上万武者的血,这一种人死有余辜。 尼克·弗瑞用手指敲了敲塔壁,然后抬起独眼不解的对汤姆问道。 不多时,房门便被霜七推开,身后绮罗、秋格、珺阳也跟着进来了。 许天海摸摸胸口,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诅咒反噬依旧,他心中顿时就是一紧。 不过,胖胖这个听故事大王绝对不是一般好对付的,她那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永远问不够的“然后呢?然后呢…”不是一般的厉害,直闹得陈稳提不起一丁点的脾气。 而对那些眼线提供的所谓确实情报,它们只能用那些眼线被南宫世家的人迷惑了这个说法来掩饰。 刚来就把拳击冠军给揍了,第一次来上课把教授给怼了,第二次来上课把新来的老师给得罪了。 他狐疑的瞅了瞅曹军和南山道人,心中仍有一些疑惑,只得选择闭口不言。 “难怪网上的家伙说这任务难度高,然后又打死都不说内容,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同意,不过这和我们关系不大,只要姜镇把青铜长矛还给我们就好。”万星汉道。 林峰推开门,看到两辆面包车上下来十几个,剃着光头,金链子外带。 台下的观众见曹军被抓了壮丁,围绕在自己身上的危机感解除了,又纷纷靠了上来。 两人说着说着,门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颜白背后的三人神色一紧,立刻掏出武器对准了门口。 轩辕婉儿听完松了口气,他本以为父亲会去找周公子的麻烦,现在看见父亲并不在意,顿时心里踏实了一些。 一片安静里,谁也没注意到,一行人从垂花门下走来,也找了个角落静静看着。 前者利用大众对于超越者的好奇,趁机涌现出一批高质量的武大明星。而后者则是因为富豪们的需求,则多了一批超强的私人保镖。 村里一些半大的孩子撒丫在村里到处玩的时候,也是有任务的,得给鸡啄虫子吃。 当然,这对林清宇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毕竟若是运用得太过精妙,那么林清宇想要参悟反而是一件难事。 到了国内才知道白苁重症住院,白氏集团被岑家打压到几乎寸步难行,甚至已经要把公司卖别人以保全根基的程度。 再加上楚默砚、顾飞红和章润泽导演的调丨教,江阳很是自信如今的演技碾压李柏林。 此时的一个茶楼之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谈论起此事,竟然有几分钦佩之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6.结婚协商.小海父亲.报恩方法.楚家感谢 阳光明扶着情绪依旧有些激动的岳雅容重新坐下,又给她斟了半杯热茶。 岳雅容接过茶杯,双手微微颤抖,杯中的茶水漾起细密的涟漪。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阳光明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的眼眶还泛着红,但嘴角已经努力扬起一丝笑意,那是一种庆幸和感激交织在 席曦晨虽察觉到一些异样,但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一个情况,不敢贸然行动,万一在进行什么谈判,她突然闯入势必擦枪走火,害到无辜就不好了。 那也就在这个时候不难看出长门会是怎么做到一些事情下,的确也是会有着自己的努力和认知。 “当然,能痛打天宫皇子的机会可不多,我怎么能错过?”巫凌儿嘻笑着,一点也没把羿崲或是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羿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好了,我回去了!你保重!”说完,他已经消失在了马背上。 清让浅笑不语,她算是明白了,这位贺夫人应是为了华淑来与自己套近乎的。 她不选的话他又会推荐别的吧?颜萧萧认真地看着图片,坦白地讲,她是认真地看了标价,然后随便选了个中等价位的手链。 实际上来说,诛杀现在可以和其他玩家一样用上帝视角,或者调节任何视线去全局观看整个比赛。但是诛杀不知道怎么的就转过去看司徒海雪操作了。 而正当清让前往淮水的时候,玄音已被带到了京师,太子辛安还未登基,而玄音就被囚在太子东宫。 当过了一会,整个四周便响起了阵阵乐声,而后,在整个四周便狂风骤起。 此外,废墟早已面目全非。天知道控制板埋在哪里。如果你盲目地看,你会发现大海捞针。 但过了五六日后,又有一则流言从坊间传来,说是巫凌儿便是那碧水坞中受重伤消失的花魁灵玉。虽然流言刚起时,传流言的人都被别人暴扁,可是大家在听过另外一些内容后,又不由得都相信了几分。 然而,手一放上来,她还没来得及让他感受一下孩子的动静,就先被他手上的颤抖给吓了一跳。 “300多工人,总有些人是值得信任的吧,总不成你们这些年就一个土著都没收买到?”奥斯汀在了解到实际情况之后,马上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吴国太子叶御卿,穿了一身青色纱袍,里头衬着雪锦的长衫,摇着一把折扇坐在他后头一桌,正盯着他这边,眉眼间都是笑意。 夹杂着神灵之气,澎湃浩瀚的“能量”注入到体魄内,让人神清气爽,骨骼嗡鸣。 但是刚刚他输给魏仁武,却让他有点无法接受,他以为全开理所当然地比魏仁武更为厉害,因为他心里已经把全开当神一般的供起来了。 而他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以前的l队服就是这个款式。这也是他跟疯子几人会如此激动的原因,这个尘封了这么久的队服,如今终于是要重现天日了吗? “为了给我和Xo做诱饵,被加高尔贡的石化光线击中,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叶远的语气有点低落。 当那人的拳头轰在距离他只有一尺左右的时候,他骤然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这些人说着同样的字眼,暴露出真实姓名,暴露出d,无一不是纪寒曾经排位遇到的对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7.荣誉加身.行政17级.大虎选择.上门拜访 阳光明站在弄堂口,深邃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直至那两点红色的尾灯彻底融入并湮灭在浓重的夜色里。 深冬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一阵阵掠过他的面颊和脖颈,却丝毫无法吹散他心头的澎湃暖意以及那一丝如同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跌宕起伏、峰回路转,其戏剧性和巨大的转折, “哼!”归耘冷哼了一下,直接抓起灵茶就往口中灌入了进去,似乎很难平静心中的怒气一般。 一看到他,方我荣什么都明白了,今天夜里的这一出都是这老头安排的。 “连你也不知道,你说你这个做师叔的……哎!”欧方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沉,又讲道。 其中便有妖圣白泽,虽然身死却有一点真灵进入轮回通道,如今以是数混元过去,白泽轮回数千万世,方才有此机缘投入雷池,恢复往日神兽之躯。 现在阿尼单独和她谈,引领对话的肯定是赫里斯塔,然而李灵一却不用担心她会问出什么过激的问题。可想而知,要是换成三笠,说不定一开口就是问巨人相关的事情,倒不是说她莽撞,只是性格太直了一些。 虽不为洞天福地一数,却是远胜洞天福地,不然天庭岂可如此辉煌!怎可执掌天地万物生死轮回一事。 之前去坲山路演的时候也曾遇见过一个,不过那家伙没心思做调酒师,韩歌最终便没有要他。 微风过林,只见林中出现一道奇异的景象,在草尖,在树干,在地面,出现一点点类似星光的闪烁,宓珠眼尖,马上就看到这些东西,她一闪身,来到闪烁面前,在她靠近的瞬间,这些闪烁也就停止了。 现在见大力凶神恶煞冲来,不欲于他纠缠,就将这把豆子撒在他的脚下。 应该如何是好?天玄子一边想着办法,一边抵挡着功力,想得片刻,他心下一狠,便想道:看来只有硬拼了。 这40级的花斑蜘蛛就是普通的怪物,但是这实力可是要比38、39级的怪物强横了不少,血量值防御值也都比较高,攻击也比较犀利,不过相对于初级魔兽而言,这蜘蛛还要弱上不少。 就像老狗一般,托德动了动龙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含云:看到了,这个满级只是暂时的,估计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开启更高的级别,比如89级,99级等。 感觉到她眼中散发出的杀气,科瓦维奇仿佛猜到接下来自己的命运,立马怂了。 含云张了张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正面对着一面墙壁,一面青砖垒砌成的墙壁,左右两侧之前那宽大的地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只有一米的狭窄胡同。 补充了全新的药物之后,含云提前离开了精灵区域,开始在城镇里面闲逛了起来。 后山上面还有积雪,路不好走,萧月笙几乎一直都盯着齐玉婵,怕她摔了。 白色虫洞一出现,已经是废墟的街道,慢慢的漂浮起来一个个的进入了白色的虫洞。 他们中大部分是阿尔斯特王国人,但也有许多北境其它国家,慕名而来的旅者。 姜九笙没说什么,手自然地放在腹上,目光温柔,清光徐徐,她倒是很希望能怀宝宝呢。 客厅里没有莫致远的身影,陈默菡想,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下了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8.喜事临门.家里催婚.恋人相聚.婚事计划 春节的热闹气息还未完全散去,阳家便已开始为阳光耀的婚礼忙碌起来。 窗棂上残留的鞭炮碎屑尚未来得及彻底清扫,新的喜事已然临门,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忙碌而欢欣的气息。 日子定在五月二号,是个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选这个日子是张秀英的主意,她翻着黄历,又琢磨着天气,说这时候不冷不热,穿衣服好 徐晃匆忙就下去了,李儒在一边看着远处的队伍:“异族的事情真的是麻烦,一个个稍微有点能力,就想着壮大一点不安分。当年打了那么久,他们还是死性不改。”光是这个抢劫汉人的行为,的确是让人很是头疼。 “张瑧,是不是看到异兽了?”冯胜男抢先开口,有些兴奋地问道。 因为她虽然使用逆命石盘窥探到了自己晋升神级的道路,但那条道路并不清晰,有着诸多不确定的地方。 梁凡歆僵硬着身子,在听到年轻男子向服务员提的要求时就觉得要糟糕,果然服务员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她。 陈丝莱的男友黄新也闻讯赶来,不同于徐琳,他连撒谎那个的表情异常复杂,似悲哀又似懊恼。 他们当然明白外面有多乱,而研究科技必然是需要一个安定环境的。 回忆着过去,主裁判已经驱散了上前讨要说法的皇马球员,并且继马塞洛之后,又给了反应激烈的C罗一张黄牌,并且示意点球依然继续。 “说起来把你们抢回来,本公子觉得还对不住你们,但是现在看来挺好的。”说道这里刘和忍不住笑了起来。 异世界的科技很多,也很复杂。苏阳乍眼一看,立刻便傻眼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弄些什么科技回来才好。 和她在一起这么久,特别是晚上,做过之后,她总是累的比他先睡着。 唐儒与这摆渡者交谈起来,询问此地主人的境况,摆渡者偶尔会应答两句,更多的时候都是保持沉默。 唐儒来到了奈何桥旁,凝视着桥头古朴的石碑,而在他的身后,则矗立着一张同样散发出古朴气息的王座,这正是吞天魔头窃取到的轮回道纹的具象话宝物,同时也是轮回道纹权柄的象征。 说来也巧,这会儿,杨锋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发现是沈碧瑶打来的。 他们俩之所以近几年才结婚,也不是家长拦着,是他们自己瞎折腾。 按照天木一修的设计图纸,这里的房间总共是三大幢,每一幢之间都有一个回廊链接,细节上都没有画出来,但是光看着就觉得是非常的大气磅礴。 眼瞧着天色已暗,周芙面色不安地在宫内团团转着,心中只无端端觉得一阵阵慌乱感觉升腾起来,却也不知道这份紧张感从何而来。 何默生把当年的事情已经解释了无数遍,可是没有用,庄诗诗表示她不在乎了,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她现在就只想要往前看。 恰好叶澈“吃”掉了一位智天使,离开帝国陡然放松的心情,使得他没有处理掉那根沾染了自己气息的烧焦羽毛。正好被加百利用来借刀杀人。 尤其是很多信息和情报,是顺风时占据优势,保持优势的东风,逆风时,则是翻盘的关键。 星月帮的众人都熟悉了这种干脆利落行事风格,所以接到任务指令后都退出虚拟会议室,开始着手自己接到的任务指令。 看着坐在上手处,手持玉杯,向四州诸将致意的刘玄德,董卓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时,前方一声暴喝传来,宋袆抬头一看,将士们停止了向船上担土,两艘般缓慢驶离岸边,河水没到距船舷上方仅一尺的高度,仿佛一个稍大点的浪头便能把船打翻,令人不自觉的手心捏着把冷汗。 元阳子与那胖老者汗立即就流下来了,这位吴前辈告辞?这里哪里是让外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就算燕赤火走了,不向外透露此事,那位易凡太上长老知道随意让外人来去,他们几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唱什么?”沐茗扫了两下吉他,一边调试着弦高,一边冲同学们问道。“随便你,唱什么都行。”同学们很捧场的鼓起掌。沐茗怀抱着吉他,看着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同学,忽然想到了一首很贴切的歌曲。 而自己现在乃是万永商号的裘管事,缉凶数年,奔波万里,自然是对一切潜藏的秘密都无从知晓,便是我手里拿着断柄大锤,我也应当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孔夫子说的好,所谓断背山下,百合花开。在这个全民卖腐的年代,无论是搞基,还是搞姬,都是非常受欢迎的行为。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因为已经提前和林玉芬打过招呼了,所以收拾好东西之后,就直接就去了机场。随行的自然还有元元,至于花妍,她已经先到宝岛那边准备了。 烈焰眸色一闪,换上一袭水天色的长裙,纤腰高束,长发挽了个飞星逐月髻,简单高贵且大方,取了一支坠流苏细长白玉簪,埋入发丝间,隐隐可见那抹莹润的玉色。 “我们那边的东西已经搬出去了,放心吧,有动静会告诉你们的。”皇甫夜看了看时间,低声说道。 甚至如果真的进行移植手术的话,可能连缝合皮肤的时间都不到,就能看到肾脏开始发黑了。 陈北说着便朝外面走去,唐老见状,看了眼柳老,随即二人跑着追了上去。 他愤愤不平地跳了起来,轮着话筒就往台上狠狠扔了过去,差点砸在威廉姆斯的脑门上。 那被称为薛将军的男子,却也不知如何回答,双拳紧握,滴滴鲜血顺着拳缝处流出,竟是用力过猛指甲已经深陷肉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9.突如其来的变故.二姐来信.意外消息.心情沉重 和林见月商谈之后,阳光明的心思便全然转回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上。 那日分别时,林见月眼中隐含的期待与羞涩,如同投入他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让他更觉肩上责任重大,恨不能立刻将这份关系正大光明地宣之于众,得到家人的祝福。 他原本打算尽快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母亲,乃至全家坦白他和林见月 这是第几天了?艾雪也不知道,最开始还能记住点儿,但后来就记不清了,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熬着。 闻声看去,却见不远处树林里,走出了两个身材健硕不亚于安落的壮汉。 若非如此,也许东方韬就不会如此变态,间接祸害了冰儿跟他东方韬的子孙,这些孩子又何罪之有。 不过在计划开始之前,有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查理斯必须先接到委托。 就例如威克多尔有胡杨大道、有梅花,凡城有七色花,西夜有夜灯树,而楼兰有什么?你说拿一片果园来搞旅游,人家花几万块钱来这里看果园不如在本国内随便找一个果园去看了呢。 “居然是[弥次郎兵卫之刃],不错的装备,待会儿杀了你后,就归我了!”高个战斗员目露贪婪地盯着韩正手中的刀,同时嘴角又翘起那令人厌恶的微笑。 所以,现在威克多尔和凡城以及西夜的旅游市场不像以前那么火爆了。 就连流沙的人也不得不感叹,易水寒,果然厉害,以此同时,他们也不得不在惋惜,易水寒确实很厉害,可惜,他的对手是白凤。 但裴卉娆在找到朱晓慧后发现她正烧着,抓来旁人问话,得知郭婉婉不仅从不管这些妾室死活,还不准府里的大夫去替她们看诊,于是裴卉娆便直接去找郭婉婉了。 “练习了上百次终于成功了!欧耶~”缪可蒂兴奋的只差没有跳到张艺兴身上。 这一番往事,听得人不胜唏嘘,想必眬沢那时为了用纨绔无能,风流成性这样的表象迷惑世人,这才造了许多的孽。 林虎闷哼一声,腹部被达尼洛的刺剑刺了个对穿。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一发狠,抓住刺剑,向前一步,手中软剑挑过达尼洛的脖颈右侧的大动脉,一道血箭飚射,达尼洛不得不捂着脖子狼狈后退。 那一刻,她竟有种,无处顿挫的惨绝,竟有种被看破,无地自容的错觉。 这一首歌,也算是对直播间里,还有那些支持岳毅未曾见过的人,对他们的一份感谢。 我们几个拿着药草便四散开来寻找着,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们一共采了两大捆。 黑白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猛烈碰撞,犹如一连串的爆竹一般,在天空中轰鸣。 洪真盈在一旁,也是心神震动,因为她能听出来,心上人来过这里,还不是普通的来过,肯定是待过挺长一段时间的。 筠筠穿着很朴素的连衣裙,辫子也非常的简单扎起来,并且盘在了头上。 在他们的感知里,这道剑芒虽然来势汹汹,但剑势却含而未发,所以两位天尊一时之间也无法准确判断出其威力。 “你就算了吧,要是你的话估计就在肮脏的下水道里迷路了!”一头年轻的黑龙立刻讥讽道。 面对大失仪态的禹天来,法海面上一片木然,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手指一颗又一颗的捻动手中的一串佛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0.家人商议.各自意见.见面决定 七月流火,虽已近黄昏,太阳的余威仍炙烤着大地。 魔都的夏天,闷热而潮湿,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知了在树荫里不知疲倦地嘶鸣着。 下了班,阳光明在厂门口汇合上妈妈张秀英。 厂区门口高大的梧桐树投下班驳的阴影,但暑气并未消散多少,反而蒸腾起一股柏油马路特有的焦糊气味。 张秀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短袖衫,额上、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又等了十来分钟,才看到阳光耀和岳心蕾匆匆从厂里走出来。 两人都穿着工装,后背已被汗水洇湿了一片,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惫与燥热。 但看到等在外面的母亲和小弟,他们还是加快了脚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妈,明明,等久了吧?今天加班核算,耽搁了时间。”阳光耀解释道,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岳心蕾也歉然地笑了笑,叫声“妈”、“明明”,声音里也带着疲惫。 “没事,也没等多久。这天太热了,快走吧,回家就能凉快些。”张秀英摆摆手,催促道。 阳光耀和岳心蕾共骑一辆二八杠的永久牌自行车,阳光耀载着妻子。 阳光明则骑上家里那辆自行车,带着妈妈张秀英。 四人两车,穿行在夕阳余温未散的街道上。 风是热的,吹在脸上黏腻腻,非但没能带来清凉,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回到熟悉的弄堂,各家厨房的烟囱大多冒着炊烟,空气中混杂着炒辣椒、炖肉、还有劣质花露水的复杂气味。 孩子们在弄堂里追逐打闹,穿着汗背心的老爷叔们坐在竹椅上喝着凉茶闲聊,家家户户都在为晚饭忙碌着。 但阳家今天的气氛,却与这喧闹而充满生机的夏日傍晚,格格不入。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重的烟味。 父亲阳永康正坐在桌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汗衫,手里拿了一支烟,不时的抽上一口,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灰。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油光,显然是心绪不宁,连平日里摇蒲扇的习惯都忘了。 大哥阳光辉和大嫂李桂花默默坐在一旁。 阳光辉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火柴盒,身上的背心也是湿漉漉的。李桂花则拿着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身边的小儿子壮壮扇着风,眼神却有些发直,显然心思早已飞远。 连平时活泼好动、一刻不停的壮壮,也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虽然热得小脸通红,却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凳子上,玩着几个磨得光滑的木块,只偶尔抬起小手擦擦脸上的汗。 屋子里烟雾缭绕,显然阳永康已经抽了很长时间的烟,气味有些呛人。 “回来了?”阳永康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进门的四人,最后落在张秀英和阳光明身上,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回来了。”张秀英应了一声,赶紧脱下外套挂好,拿起桌上的另一把蒲扇用力扇着,目光却看向丈夫,疑惑的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气氛怪怪的。” “香梅来信了。”阳永康说道。 “怎么回事?信呢?快给我看看!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香梅在信里到底说什么了?”张秀英急切的问道。 阳永康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浓浓的烟雾,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也一并吐出。 他朝桌上努了努嘴,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张秀英这才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已经拆开的黄褐色牛皮纸信封,旁边是好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信封和信纸,似乎都被汗水微微濡湿过一角。 她几步走过去,也顾不上扇风了,一把抓起那摞沉甸甸的信纸,就着明亮的灯光,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阳光耀和岳心蕾也围了过去,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岳心蕾还体贴地拿过婆婆放下的蒲扇,在一旁为她轻轻扇风。 阳光明没有立刻凑上前。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凉开水壶,给父亲面前那只积着茶垢的大搪瓷缸子里续上水,又给大哥大嫂和自己的杯子也倒上水。 然后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靠近门口通风的地方,手里端着水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母亲手中那几张薄薄的信纸。 屋子里很静,只有信纸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张秀英偶尔发出的、极力压抑着的吸气声。 窗外的知了叫得越发响亮,反而更衬出屋内的沉寂。 看着看着,张秀英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也微微抿了起来,摇蒲扇的动作早已停止。 她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移动,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捏紧信纸边缘,留下浅浅的折痕。 当她看到阳香梅详细描述和罗兴邦如何在那遥远的地方互相扶持、如何日久生情、以及罗家如何承诺帮她办理招工回城的部分时,她的表情略微松动了一些,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松了口气的神情,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当她看到女儿决定今年之内就结婚、远嫁到那千里之外的东北时,她的脸色又瞬间沉了下去,比刚才更加凝重,拿着信纸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信很长,张秀英看了很久。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她也浑然不觉。 终于,她缓缓放下信纸,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里面蓄满了水光,却没有立刻流下来。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也顺势抹了一下眼角。 “这……这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又带着一丝埋怨和浓浓的不舍,在这闷热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么大的事……怎么就能自己决定了……东北啊……那么远、那么冷的地方……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以后可怎么办啊……受了委屈,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她并没有直接反对这桩婚事,信里罗家承诺的安排和女儿言语间流露出的对未来的期盼与坚定,她都看到了。 这或许是目前困境下一条看得见的出路。 但她作为一个母亲,首先想到的,是女儿即将离开熟悉的江南水乡,远嫁到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地图上的寒冷北国,举目无亲,方言不通,生活习惯迥异,万一将来夫妻有个口角,或者婆家待她不好,她连个躲回娘家哭诉、让兄弟去撑腰的机会都渺茫。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像被放在这夏日骄阳下炙烤,又焦又疼。 岳心蕾体贴地扶婆婆坐到竹椅上,将蒲扇塞回她手里,轻声安慰道:“妈,您先别急,慢慢说。这天太热,不能着急上火。香梅姐信里都写什么了?是好消息还是……” 她虽然还没看信,但从婆婆的反应和下午阳光明凝重的神色,也猜到绝非寻常家书,而且定然是利弊交织,让人难以决断。 阳光耀拿起母亲放下的信,和妻子一起就着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信纸传递和翻阅的细微声响。 阳光耀和岳心蕾的脸色都随着阅读的内容而变化着,时而惊讶地挑眉,时而困惑地蹙眉,时而露出思索的神情,时而又闪过一丝担忧。汗水从他们的额角滑落,也无人顾及。 阳光明依旧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微温的茶杯,目光低垂,看着杯壁上的水珠慢慢滑落,仿佛在研究那水珠的轨迹,又仿佛透过水杯,看到了遥远北国的风雪与二姐的未来。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却深邃,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等家里人都陆续看完了信,那几张薄薄的信纸仿佛被汗水与目光浸染得千斤重,在每个人手中传递了一圈,最后又放回了桌子上。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气氛沉闷而凝重,比屋外的闷热天气更让人透不过气。壮壮被李桂花抱进了里屋睡觉,竹帘放下,以免打扰大人们商量正事。 墙角的脸盆里放着用冷水浸着的西瓜,但此刻谁也想不到去吃。 阳永康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也透着一丝被暑热和心事熬煮过的疲惫: “信,大家都看了。香梅这孩子……在东北处了对象,是那个叫罗兴邦的后生。两人感情看来是处好了,打算今年就把婚事办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儿子和儿媳,汗水在他深刻的皱纹里流淌,最后落在妻子那张写满担忧和汗水的脸上: “香梅信里说得也明白,罗家那边有门路,答应兴邦回城后,尽快把香梅也弄回城去工作。 看起来,前景是好的,罗家也很有诚意,若是真能办成,倒也是解决了香梅眼下最大的难题,让她能跳出农门,有个着落。”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锁了起来,拿起毛巾擦了把脸,“毕竟隔着几千里地,山高水远。 那边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罗家具体是怎么样的人家,那后生是不是真如信里写的这般好,咱们谁也没亲眼见过。 光是凭信上这白纸黑字,我这心里……总还是落不到实处,七上八下的。” 他看向二儿子阳光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耀耀,这个罗兴邦,归根结底,是你以前在东北插队时的朋友,你跟他熟,在一个炕上滚过,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 你跟我们说实话,你觉得这个人,到底怎么样?脾性如何?靠不靠得住?香梅跟了他,往后过日子,会不会吃亏?会不会受委屈?”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阳光耀身上。 阳光耀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起来。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回忆和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说道:“爸,妈,大哥大嫂,明明,心蕾也不是外人。”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岳心蕾对他轻轻点头,眼神里是支持和鼓励。 他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继续往下说:“罗兴邦这个人,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他是个实在人,心眼正,重情义,绝对靠得住!”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带着对朋友深深的信任和岁月沉淀下的了解。 “我在靠山屯插队那几年,跟他处得最好,像亲兄弟一样。 他话不多,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但做事踏实,肯出力,不怕吃苦,屯子里老少爷们对他评价都很高,都说他是个‘实诚疙瘩’。 他家里父母,我也见过几次,都是县里机关单位的老实干部,看着很本分,不是那种刁钻狡猾、算计儿女的人家。” 阳光耀回忆起往事,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仿佛那北国的风雪能驱散此刻的暑热: “我出事那段时间,情绪低落得厉害,整天浑浑噩噩的,都是兴邦一直陪着我,开导我,默默照顾我。 后来他忙前忙后,跑断了腿,毫无怨言,这些明明上次去,也亲眼看到了,可以做证。” 阳光明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证实了二哥的说法:“是的,爸,妈。上次去,罗兴邦大哥确实忙里忙外,非常尽心,人很实在。” 阳光耀得到弟弟的肯定,底气更足了些:“所以,香梅信里写的那些,他们怎么互相照顾,兴邦怎么对她好,我相信都是真的。 兴邦他那人是真实在,不会玩虚的,对朋友都能两肋插刀,对自己媳妇那肯定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是真的喜欢香梅,想对她负责,才会提出结婚,并且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想办法给她办回城。” 他的目光扫过父母和兄弟:最后总结道:“所以,我个人觉得,抛开距离远这个问题不说,单就男方人品和家庭来看,这桩婚事,没问题! 香梅要是真能借着结婚这个机会,让罗家帮忙弄回城,脱离农村,有个城镇户口和正式工作,这辈子也算有了保障。 这不管是对香梅个人,还是对咱们家,都算是眼下能看到的、最实在的一条出路了!我是赞成的!” 他说完,看向家人,眼神坦诚而坚定。 他担心自己的判断带有朋友滤镜,又补充道:“明明也和兴邦接触过,在医院里,他还和兴邦单独聊过不少。明明,你也说说你的看法?你年纪轻,看人或许有不一样的角度。” 顿时,大家的目光又转向了安静坐在一旁的阳光明。 阳光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却很清醒透彻,仿佛能穿透这夏夜的闷热与纷扰。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哥说的,基本都是实情。 就我上次去东北那短暂的接触来看,罗兴邦给人的印象确实不错。 憨厚,朴实,干活卖力,对二哥的事很上心,屯里的干部对他的评价也的确很好,都说他是个靠谱的青年。” 他先是肯定了阳光耀的说法,然后顿了顿,话锋依旧保持着客观和冷静:“从这些表面接触和多方评价来看,罗兴邦的个人品性,目前看来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二姐信里列举的那些事,比如帮她干活、照顾生活、以及为未来做的打算,也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并且付出了实际行动的,并非空口许诺。” 听到小儿子也这么说,张秀英和阳永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落下了一小半,紧绷的神情略微放松。 既然两个儿子,尤其是处事越来越稳重老练的小儿子都这么认为,那这个罗兴邦的人品,应该是可以放心的。 张秀英拿起蒲扇又开始扇风,似乎喘过了一口气。 李桂花也小声附和道:“听起来是个实在人,知道疼人。要是真能对香梅好,又能帮她解决回城这天大的难题,那确实……确实是条出路。女孩子家,一辈子图个啥呢?” 她的话代表了务实的态度,也透着几分无奈。 然而,阳光明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重新凝固。 “但是。”阳光明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他环视了一圈家人,目光最后落在父母脸上,眼神锐利而清醒,“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有件事,关乎二姐回城的关键问题,我必须先跟大家说明一下。” 他的严肃神情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阳光耀也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阳光明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清晰而沉稳地说道:“关于知青回城的政策,贺领导和我提起过。 他说最晚到明年,上面的政策肯定会有大规模、决定性的松动。 到时候,像二姐这样插队多年、表现良好的知青,通过正规途径回城的希望,也就有了。 如果贺领导还愿意伸手帮一把,二姐回城的希望就更大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说,如果二姐不着急结婚,再耐心等待一年,最多一年半,她很有可能凭借国家政策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回城,回到魔都,回到我们家。 她完全不需要依靠结婚这种途径,不需要依靠婆家的关系,不需要欠下一份沉重的人情,更不需要为此远嫁千里!” 这番话,如同在闷热的夏夜里骤然打响一个惊雷,又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每个人心中炸开了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什么?”张秀英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蒲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明明!你说的是真的?明年……明年真能凭政策回城?你没骗妈?”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要扑到小儿子面前,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确认他不是在说谎安慰大家。 阳永康拿着烟袋锅的手也顿住了,忘了磕烟灰,看向小儿子,身体前倾: “明明!这话可有准?政策上的事,风云变幻,可不能胡乱猜测!这关系到你二姐的一辈子!你得有根据!”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愈发沙哑。 阳光辉和阳光耀夫妇也全都震惊地看着阳光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阳光耀更是张大了嘴,看看父母,又看看弟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果弟弟说的是真的,那这桩婚事的必要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阳光明迎着家人灼灼的、混合着震惊、期盼、怀疑的复杂目光,神情依旧镇定,他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爸,妈,大哥,二哥,我不敢说百分之百,天下事没有绝对。 但这是贺领导的判断,至少有八九成的把握。 而且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这件事我已经关注和研究很久了,不仅仅是看报纸,也会分析上面的文章,听广播里的措辞,和一些消息灵通的同学朋友也有交流。 各方面的征兆都已经非常明显了。 有特殊情况的知青返城,不能搞一刀切,这是民心所向,也是大势所趋。 最多一年,相关政策一定会下来!我们必须有这个信心!”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自然是结合了前世的记忆和今世对政策风向的敏锐观察与信息整合。再加上贺领导的内部消息,这个判断不会错。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愿意跟贺领导张张口,二姐应该也能成为符合回城政策的一名知青。 阳光明讲出的这个消息太突然,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阳光明说的是真的,而且有八九成把握!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阳香梅完全有机会靠自己、靠光明的运作、靠贺领导的人情、靠政策回城,根本不需要远嫁东北! 这意味着她可以留在父母身边,留在熟悉的城市,找工作,找对象,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有娘家帮衬,有兄弟姐妹照应! 这比远嫁到一个陌生寒冷的北方小城,依靠婆家关系,岂止是好上百倍! 张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带着巨大的期盼和激动,她甚至顾不上擦眼泪,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 “永康!你听见了吗?明明说的!明年!明年香梅就能回来!老天爷啊!要是真能这样……那……那还结什么婚啊!等着!等着回城多好! 离家近,我们也能照顾到,想看就能看到,想帮就能帮上……何必去那人生地不熟的东北受罪……” 她的话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说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心声。 刚才觉得远嫁也不错、是一条出路的那种无奈想法,在“能够靠自家回城”这个巨大而光明的新希望面前,立刻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草率和可惜了。 阳永康猛地吸了几口烟,烟雾笼罩着他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如果明明判断得准……那当然……当然是等着回城最好!天大的好事!但是……”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叹了口气:“但是,香梅这孩子的脾气,你们也知道。 看着文静,没什么主意,其实心里犟得很,有主见得很。 她既然信里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把事情都定下来了,显然是铁了心要跟那个罗兴邦了。 咱们现在再说反对,再说让她等一年等政策,她……她能听进去吗?她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故意拦着她?会不会觉得我们不相信她的选择?她一个人在那边,万一钻了牛角尖……” 知女莫若父。阳永康的话,像一盆冰凉的井水,虽然解暑,却也瞬间浇熄了大家刚刚升起的兴奋和热情,让现实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是啊,阳香梅在信里已经把她的决心、她的挣扎、她对罗兴邦的感情以及对未来的规划,写得清清楚楚,情真意切。 那不是一个犹豫不决、征求父母意见的口吻,更像是一个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后的正式通知,以及希望得到家人理解和支持的恳切请求。 以她外柔内刚、甚至有些执拗的性格,家里此刻若是强行反对,或者让她放弃眼前看似稳妥的感情与承诺,去等待一个弟弟口中“八九成把握”,但毕竟还未落地的新政策, 恐怕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可能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认为家人不信任她、不理解她的感情,甚至可能伤害兄妹感情,把她更快地推向罗家那边。 万一政策有个闪失,她岂非两头落空?这个责任,谁又负得起? 张秀英也立刻想到了这一点,顿时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刚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唉声叹气起来,捡起蒲扇用力扇着,仿佛要扇走心头的烦躁: “这可怎么办好啊……同意吧,舍不得她嫁那么远,心里总是不踏实,而且明明又说有希望自己回来…… 不同意吧,又怕伤了孩子的心,万一她犟起来,认死理…… 再说罗家那边也确实有诚意,信里话说得也满,兴邦那孩子听起来也确实不错……这……这真是揪心啊……” 阳光耀见状,心情同样复杂。 他既为妹妹可能有更好的选择而高兴,又为自己的朋友感到一些不安,同时也担心家里的反对会坏事。 他忍不住开口道:“爸,妈,我知道你们舍不得香梅,也担心政策万一有变,让香梅错失了眼下的机会。 但是,咱们也得尊重香梅自己的选择。 她既然认定了罗兴邦,而且罗家也确实有能力、有诚意安排她回城,这本身也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出路,不比等待一个还不确定的政策差多少。 兴邦家的情况我比较了解,在县里确实有些扎实的关系。 他们既然敢让香梅在信中白纸黑字的承诺,大概率是能办成的。 香梅嫁过去,就是城里户口,有正式工作,生活肯定比在农村插队强百倍,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距离远……现在交通虽然不方便,但也不是完全见不到面了,以后总有办法的,写信、拍电报,还能坐火车回来探亲……” 他努力想说服父母,试图在天平的两端寻找平衡,既不想贬低朋友,也不想忽视妹妹可能有的更好前景。 阳光辉也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耀耀说得也有道理。政策的事,谁说得准呢?万一明年没动静,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主要是人可靠。 只要男的对香梅好,婆家明事理,远就远点吧。 咱们觉得天远地远,人家小两口过得好就行。 总比找个近的但不靠谱的、受气强。” 他的话很朴实,代表了大哥务实的关怀,倾向于抓住看得见的好处。 李桂花一边给丈夫扇风,一边小声说道:“是啊,爸,妈。香梅自己愿意,这比什么都重要。 咱们觉得好的,她未必觉得好。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认准了一个人,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 万一咱们硬拦着,政策又没来,她岂不是要怨我们一辈子?” 她的话代表着一种现实的理解,和对香梅情感的尊重。 家人们的意见渐渐趋向于现实和尊重香梅的选择,虽然不舍和担忧依然存在,但天平似乎又稍稍向“同意”这边倾斜了一些,毕竟罗兴邦的人品得到了认证,眼前的出路是实的,而未来的政策是虚的。 这时,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阳光明身上。 不知不觉中,在这个家里,阳光明的意见已经拥有了极大的分量。他的冷静、他的见识,都让家人对他刮目相看。 阳光明感受到家人的注视,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地看向父母,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打算: “爸,妈,大哥二哥,这件事,毕竟是二姐的人生大事,关系到她一辈子的幸福。 光靠我们在这里根据一封信商量、猜测、担心,恐怕还是不够稳妥,也容易产生误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平稳而有力:“我的想法是,无论如何,家里应该派一个人,亲自去一趟东北,当面和二姐谈一谈,也亲眼见见罗兴邦和他的家人,实地看看情况。 我应该能请下假来,而且和罗兴邦也认识,我考虑还是我来专门跑一趟。” 这个提议让众人都是一怔。去东北?路途遥远,花费不小,而且请假也是个问题。 阳光明详细解释道:“首先,我要把政策可能很快变化、她有很大机会靠自家回城的情况,当面、郑重地、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让她掌握全部的信息,在知情的情况下做出最终的选择。而不是蒙在鼓里,只看到结婚回城这一条路。 如果她能因此改变主意,愿意再耐心等上一年,看看政策风向,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也都能放心,皆大欢喜。” “其次。” 他话锋一转,考虑得非常周全,“如果她经过慎重考虑,全面了解了情况之后,仍然坚持要嫁给罗兴邦,认为这是她想要的幸福,不愿意等待未知的政策。 那么,我就作为娘家人的代表,和罗家的人正式见个面,好好商谈一下后面的婚事,为二姐把把关,撑撑腰。” 他的思路清晰而周密,显然已经考虑了各种可能性。 阳光明继续说道:“从魔都去一趟东北,路途太遥远,路上火车转汽车就要花费好几天时间,来回的车费、食宿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这次过去,就相当于代表了全家。等二姐真正结婚办事的时候,家里恐怕就很难再有人有时间和财力过去参加了。 所以,这次去,就要把很多事情都提前定下来,看清楚,说明白。” 他看向母亲,语气变得柔和却坚定:“比如,家里给二姐准备的嫁妆,这次我就得尽量带过去,或者和罗家商量好怎么置办、怎么送过去。 总不能让她什么都没有就出嫁,那样既委屈了她,也让婆家看轻了我们娘家,觉得我们不重视这个女儿。 该有的礼数,咱们不能缺;该给二姐撑的面子,咱们必须得撑起来。” 阳光明的话,合情合理,考虑周全,既想到了最好的可能性,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且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阳香梅的处境和娘家的体面,一下子说到了张秀英的心坎里。 “对对对!明明你说得对!是得去个人!必须得去!” 张秀英连连点头,情绪激动起来,用力拍着腿,“是得当面看看那家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实心实意!家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还得把嫁妆的事说清楚!不能让我闺女受委屈!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娘家没人了!” 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阳光明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托付: “明明,你去!妈放心你去!你办事稳妥,有眼光,比我们都强! 你去跟你二姐好好说,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也好好看看那个罗兴邦和他家里人!是好是赖,你看过了,妈就信你的! 嫁妆的事,妈来准备!一定不能让香梅掉了面子!就算……就算她真要嫁过去,也得风风光光的!” 阳永康也缓缓地点了头,脸上露出了决断的神色,“明明考虑得周到。就这么办吧。 你跑一趟,代表家里,把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 最后香梅怎么选,我们……我们都尊重她。 你把家里的意思,我们的担心,还有明年回城的那个判断,都跟她讲清楚。路,让她自己选。但娘家的人,得到场。” 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女儿选择的最终尊重和对小儿子能力与判断力的高度信任。 阳光耀也立刻表示支持,虽然心情复杂,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明明你去最合适!我这边,厂里最近核算任务重,请假确实不方便,而且……我毕竟和兴邦是朋友,有些话可能不好说得太透太硬。 你去,以娘家人的身份,更能代表家里把关,说话也更有分量。需要带什么话,需要了解什么,你尽管去办。”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由阳光明代表全家,远赴东北,去见阳香梅和罗兴邦一家。 接下来,家庭会议的主题变成了具体细节的商讨。 什么时候动身?请假是否顺利?路上要注意什么?见到二姐先怎么说?见到罗家人又该怎么说? 嫁妆准备些什么东西?既要有心意,体现魔都的特点,又要考虑路途遥远不便携带的现实……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反复掂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1.丰厚嫁妆.妯娌和睦.奔赴东北 家庭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阳光明全家人围坐在逼仄的小厅里,脑筋都转动起来,各自发表着意见。 窗外的知了早已歇了声,弄堂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家窗口还透出昏黄的光晕,像是守夜人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夏夜里发生的一切。 屋内的闷热并未完全消散,但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氛,却被一种目标明确的忙碌感和紧迫感所取代。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关切与决断,既然已经决定由阳光明代表全家前往东北,接下来的焦点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具体要携带哪些嫁妆,以及如何筹备。 “这么远的路,锅碗瓢盆这些易碎又沉的东西,肯定不能带。” 张秀英首先定了调子,她皱着眉头,手里无意识地摇着蒲扇,眼神却十分坚定,“路上颠簸几千公里,火车转汽车的,非得全磕碰坏了不可。 再说,那边罗家既然要娶媳妇,这些基本的生活用具,总该准备的吧?咱们带了,反而显得多余。” “妈说的对。”阳光耀点头附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兴邦家既然在县里,这些安家立户的东西,应该不缺。咱们带了反而累赘,路上也不好拿。明明一个人出门,还是轻装上阵最好。” “被褥呢?”李桂花小声提出,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新被褥总得准备几床吧?新娘子总不能盖旧被子,这不吉利。” 但她随即自己也摇了摇头,眉头蹙得更紧了,“可是时间这么紧,现做肯定来不及了。棉花票、布票一时也凑不齐那么多。就算凑齐了,好几床棉被,体积大,份量又重,明明一个人怎么拿得了?”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制作新被褥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大量的棉花票和布票,这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票证支出。 而且体积庞大,长途跋涉极其不便,一路辗转难免会弄脏弄坏。 阳光明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被褥的问题,我看可以这样。 如果二姐最终决定结婚,二哥二姐以前在东北用的被褥应该还在。虽然旧了些,但拆洗一下,里面的棉花弹一弹,外面重新缝上新的被里被面,跟新的也差不多。 或者,跟当地的老乡商量一下,用旧被褥加点钱和票,以旧换新,虽然折旧幅度可能大点,但总能换到新的。 只是这需要时间操作,以后这件事儿只能交给二姐自己办了。” 他考虑得很实际,东北当地解决,比从南方千里迢迢带过去,要现实得多。这番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显然这个方案既务实又可行。 阳永康吧嗒了一口烟,缓缓点头,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明明考虑得周到。被褥就在当地想办法。 咱们家主要准备些能随身携带、又能体现心意和娘家面子的东西。 香梅嫁得远,咱们不能让她觉得娘家不重视她。” 张秀英立刻接话,语速快了几分:“衣服!得给香梅做一身冬天穿的新衣服! 东北那地方冷得早,冬天嘎嘎冷,外面得穿得厚实点。 家里布票凑一凑,应该够扯一身厚实点的布料,比如卡其布或者灯芯绒的,我估摸着还能再做一条厚棉裤。 里毛的皮鞋也得有一双,不然脚受不了冻。”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家里的库存,“布票……我那里还有几张,加上你们谁手里有零星的,凑一身衣服的料子应该够。 棉花票……也还有点,做一条棉裤够了。 皮鞋票……我记得有一张,是准备给明明冬天买鞋的,先紧着香梅用。” “妈,我的鞋不着急。”阳光明立刻表态,声音坚定而果断,“先紧着二姐用。东北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姐得有双好鞋保暖。” “嗯。”张秀英欣慰地看了小儿子一眼,眼角微微湿润,又叹了口气,“就是东西还是觉得少。香梅情况特殊,嫁得又远,咱们不能让她太寒酸了。我想着……”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目光扫过全家人,最后停留在丈夫脸上:“家里再给她五百块钱压箱底!让她自己看着缺什么买什么,或者就留在手里应急。这钱,咱们家挤一挤,还能拿得出来。” 五百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几乎是阳家省吃俭用多年的积蓄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阳光辉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应该的。香梅不容易,多带点钱傍身,心里踏实。咱们苦一点没关系,不能让妹妹在那边受委屈。” 李桂花也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虽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家里后续日子会紧巴一些,但想到小姑子远嫁千里,这点支持是必须的。她悄悄捏了捏衣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几个月该如何节省开支。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岳心蕾开口了,声音温柔却清晰:“爸,妈,大哥大嫂,明明。我和光耀商量了一下,香梅妹妹结婚,我们做哥哥嫂子的,也想表示点心意。” 她看向身旁的丈夫,阳光耀对她鼓励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支持。 岳心蕾继续说道:“正好,我家里有一张闲置的手表票,放着也是放着。我和大嫂,我们妯娌俩,可以合买一块手表送给香梅,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大嫂还有壮壮要抚养,家庭负担重,出点钱表示表示就行,我可以出个大头。” 李桂花一听,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过意不去:“这怎么行?手表票那么难弄,又是你家里的,怎么能让你出票又出钱?更不能让你出大头! 你这个合送手表的建议挺好,我同意,但咱俩得一人一半,不能让你吃亏!” 她说话间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显得既感激又不安。 岳心蕾微笑着拉住李桂花的手,语气轻柔却坚定:“大嫂,你听我说。票是我家闲置的,不用也浪费了。 钱呢,听你的,我们俩一人出一半。 我打听过了,一块魔都牌手表大概一百二十块钱。我们一人出六十,给香梅买一块。你看怎么样?” 一百二十元的手表,在当时绝对是贵重礼品,太拿得出手了,而且也实用。 李桂花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手指绞在一起:“那……那这票也太金贵了,我……我不能白占你这个便宜……” 她虽然过日子精打细算,甚至表现的有些抠门,但也不会平白占人便宜,觉得就这样占了弟妹的大便宜,不合适。 阳光耀插话道,声音沉稳有力:“大嫂,你就别跟心蕾客气了。她也是一片心意。一张票而已,放着不用就是一张纸。用在香梅身上,正合适。你们妯娌俩合送,也显得亲近。”他的话让李桂花稍稍安下心来。 阳光明也开口道,语气诚恳:“大嫂,二嫂既然这么说了,你就答应吧。这也是二哥二嫂的心意。二姐收到你们合送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张秀英看着两个儿媳如此和睦,心里暖烘烘的,眼圈又有点发红,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好!桂花,心蕾有这个心,是香梅的福气,也是咱们家的福气。你就别推辞了。这手表好,实用!香梅看了肯定喜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满是欣慰。 阳永康也磕了磕烟袋锅,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吧。心蕾出票,你和心蕾一人出六十块钱,合买一块手表给香梅。”他的话语简洁有力,为这场讨论画上了句号。 李桂花见大家都这么说,只好感激地应下:“那……那好吧。谢谢心蕾了。就是让你破费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要在别的地方多帮衬帮衬这个大方体贴的弟妹。 岳心蕾笑笑,眉眼弯弯:“大嫂太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嘛。”她轻轻拍了拍李桂花的手背,动作自然亲切。 这样一来,要带的嫁妆就基本确定了:一身新冬衣,一双新皮鞋,五百块钱现金,还有一块崭新的魔都牌手表。东西不算多,但贵在精和实用,也方便阳光明随身携带。 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肩上的重担轻了一些。 “明明,你哪天能走?”阳光耀关心地问弟弟。 阳光明心里早已计算过,回答得很快:“我明天就去厂里办出差手续。还是用上次去哈市催款的名义,时间上比较宽松。 顺利的话,最快后天,大后天就能出发。” 现在他是财务科科长,办理出差手续比上次更加方便,不需要像上次那样还要经过刘金生的批准。 但他这个财务科长突然要出差一段时间,必须向厂长赵国栋汇报,说明真实原因。 “好,越快越好。”阳永康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迫感,“早点去,早点见到你二姐,把情况说清楚。也免得夜长梦多。” 事情商议已定,夜色已深,暑气稍退,疲惫感袭来。 大家各自洗漱休息,但这一夜,阳家大多数人注定无眠。 张秀英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着要给女儿带的东西是否齐全,一会儿又担心儿子千里迢迢的安全,更多的是对女儿未来命运的担忧和不舍。 阳光明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思绪早已飞向了遥远的东北黑土地。 二姐的选择,罗家的态度,政策的变数……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 同时,他也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与林见月的约定。 原本说好近期要带她见家长的,这下不得不推迟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阵歉意。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照常去上班。 到了办公室,阳光明先处理了几件紧急的公务,将科里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对周为民和吴爱华做了简要交代和安排,然后便拿着写好的出差申请,去了厂长办公室。 赵国栋正在批阅文件,见阳光明进来,示意他坐下。 “厂长,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一下。”阳光明将申请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家里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去一趟东北,看看具体情况。我想以催收哈市那边协作单位尾款的名义出差,这是申请。” 赵国栋拿起申请看了看,又看向阳光明,关心的问道:“家里出什么事了?上次是你二哥受伤,这次是?”他知道阳光明有亲人在东北插队,故而多问了一句。 阳光明没必要对赵国栋隐瞒,便简要将二姐欲结婚远嫁东北、家里意见不一、决定派他前去实地了解情况并传达政策信息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赵国栋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表示理解:“婚姻是人生大事,慎重些是对的。尤其是远嫁,家里人担心是正常的。你去实地看看,把把关,也好。” 他看了一眼日历:“厂里最近没什么特别紧急的大事,财务科的运行也上了轨道。你去吧,把事情处理妥当再回来。哈市那边尾款的事,顺便催一下就行,不必强求。” 他拿起笔,在出差申请上签下了“同意”和自己的名字。 阳光明接过申请,心里踏实了。 赵国栋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上次给你的那些联系方式,还留着吧?万一在那边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别硬扛,该找人帮忙就找人。” “都留着呢,谢谢厂长关心。”阳光明感谢道。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厂办看到赵国栋的签字,很快开出了介绍信。 财务科内部更不用说,科长出差,一切流程畅通无阻。预支差旅费,兑换全国粮票……阳光明轻车熟路地办理着各项手续。 他将大部分现金和全国粮票都收进了冰箱空间,只留一小部分放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 一下班,阳光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拐向了瑞康里的方向。 夕阳给石库门建筑群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弄堂里飘荡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香气。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弄堂,来到冯向红和林见月居住的小楼前。 敲开门,是冯向红。她看到阳光明,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光明?你怎么来了?快进来,见月在屋里呢。” 她侧身让阳光明进来,朝里屋喊了一声:“见月,光明来了!” 林见月闻声从里屋走出来,看到阳光明,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显得格外清秀。 “光明,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还没吃饭吧?”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阳光明看着她,心里有些歉意。原本说好近期要跟家里坦白关系,双方见家长的,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计划。 “有点事想跟你说。”他语气温和,“向红,方便吗?” 冯向红是个机灵人,立刻笑道:“方便方便!我正好要去灶披间看看晚上做什么菜,你们聊,你们聊。”说着,她便笑着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小小的客堂间里只剩下阳光明和林见月。 “怎么了?看你脸色有点凝重,是厂里有什么事吗?”林见月轻声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给他倒了一杯凉开水。 阳光明接过水杯,叹了口气:“不是厂里的事。是我二姐那边的事。”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她突然来信,说要结婚,嫁在东北。” 他简单将情况说了一下,省略了家庭会议的争吵细节,只说了二姐的决定、家里的担忧以及最终决定派他立刻去东北一趟。 “所以,见家长的事,恐怕得往后推一推了。”阳光明看着林见月,眼神里带着歉意,“等我从东北回来,我们再找机会跟我爸妈说。让你白紧张和期待了这么久,对不起。” 林见月听完,先是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理解地点点头。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失望的表情,反而轻轻松了口气似的。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的光明,正事要紧。姐姐的婚事是大事,你当然应该先去处理。”她抬起头,目光温柔而体贴,“其实……说实话,你突然推迟,我反而松了口气呢。” “嗯?”阳光明有些不解。 林见月微微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就是……就是想到要见伯父伯母,我心里其实一直挺紧张的,准备得也不够充分。现在正好可以多点时间再做做心理准备,也想想到时候该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这样也好。” 她的话语坦诚而可爱,让阳光明心中的歉意减轻了不少,反而生出几分怜爱。 “你不用紧张,我爸妈都是很和善的人。”他温声安慰道,“不过,你能这么想也好。等我回来,一切都处理妥当了,我们再心无旁骛地好好安排见面的事。” “嗯。”林见月点点头,关切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走?路上要小心。东北那么远,听说现在还挺乱的。” “最快后天就走。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阳光明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到了那边,凡事别太着急,好好跟姐姐说。”林见月叮嘱道,眼神中满是牵挂。 这时,冯向红端着一盘洗好的西红柿走了进来,笑着打趣道:“聊完正事了?光明,留下一起吃晚饭吧?就是没啥好菜。” 阳光明站起身,婉拒道:“不了,向红,谢谢。家里还在等我回去吃饭,而且还得收拾出远门的东西。我就是过来跟见月说一声。”他又对林见月说:“那我先走了。” 林见月送他到天井门口,霞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路上一定小心。”她再次轻声叮嘱。 “嗯,知道了。回去吧。”阳光明对她点点头,转身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弄堂。 看到林见月如此通情达理,阳光明心中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可以全身心投入到东北之行的准备中。 回到家里,女眷们已经行动起来。 张秀英翻出家里积攒的布票,又向邻居紧急换了一点,凑够了做一身外衣和一条棉裤的量。 她忙着去找相熟的裁缝,时间紧迫,必须加班加点才能赶制出来。 李桂花则拿出六十块钱,用红纸包好,交给岳心蕾。岳心蕾下午已经回娘家取来了那张手表票,又添上自己的六十块钱。 第二天,岳心蕾特意请了半天假,和李桂花一起去了市里的百货公司。 柜台里,各种牌子的手表在绒布衬垫上熠熠生辉。 她们仔细比较了许久,最终选中了一块银白色表盘、皮质表带的魔都牌女式手表,款式大方又秀气。 营业员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放入一个精致的绿色小铁盒里,盖上印有“魔都牌手表”的字样。妯娌俩拿着这贵重的礼物,心里都充满了对远方小姑子的祝福。 张秀英也赶了回来,手里捧着刚刚做好的一身新外衣和新棉裤。深色的卡其布外套和裤子裁剪得体,厚实的棉裤柔软暖和。 她又拿出家里那张皮鞋票,让阳光明下班后去百货公司买了一双里面衬着柔软羊毛的女式棉皮鞋。 每一件物品都经过精挑细选,凝聚着全家人的爱与祝福。 晚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了桌上:新衣新鞋,绿色的小铁盒,还有一个厚厚的装着五百块钱现金的红包。 张秀英细细地检查着每一件物品,用手摩挲着衣服的料子,打开表盒看看手表是否走时准确,眼睛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明明,这些东西,还有钱,一定要亲手交给你二姐。告诉她,这是家里人的一点心意,让她……让她自己多保重。” 张秀英的声音有些哽咽,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放心吧,我一定带到。”阳光明郑重地承诺,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牢记在心。 他将新衣服和新裤子仔细迭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皮鞋用鞋盒装着。手表盒和现金红包则暂时放在随身挎包最里面的夹层,妥善保管。回头再转移进冰箱空间,那就更安全了。 他又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连同那些嫁妆一起,塞进了那个蓝色的旅行包。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出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弄堂里还静悄悄的。 阳光明拎着沉重的旅行包,准备出门去火车站。 全家人都起来送他。张秀英一遍遍地检查他的行李,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吃喝别省着,到了就赶紧给家里写信或者打电话报平安。 阳永康话不多,只是用力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凡事冷静,多看多听。把你该说的话说到,最后……尊重你二姐自己的选择。” “爸,我知道了。”阳光明点头,将父亲的嘱咐深深记在心里。 阳光耀和岳心蕾、阳光辉和李桂花也纷纷嘱咐他一路顺风。 在众人的目送下,阳光明告别家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提着行李送行的大哥阳光辉,消失在清晨薄薄的雾气里。 到了车站,阳光明自己提上行李,让大哥骑车返回。 接着是漫长的候车、检票、上车。 熟悉的绿皮火车,拥挤的车厢,混杂的气味,咣当咣当的车轮声。 阳光明找到自己的座位,将沉重的旅行包妥善安置在行李架上,然后坐了下来。 望着窗外缓缓移动的站台,以及逐渐加速后退的城市景象,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列车呼啸着,载着他和那份沉甸甸的嫁妆,向着北方,向着那片辽阔而陌生的黑土地,疾驰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2.现实与爱情.二姐的选择 阳光明乘坐的绿皮火车,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呼啸前行。 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从南方的水田渐变为北方的旱地,一片片玉米和高粱地在八月的阳光下泛着深绿。 旅程漫长而枯燥。 车箱里挤满了人,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阳光明靠窗坐着,时不时望向窗外,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和远处如黛的山峦线。 火车中途停靠了几个大站,上下车的旅客熙熙攘攘。 每当列车缓缓停稳,小贩们便蜂拥而至,高举着当地的特色吃食,用带着各地方言的普通话吆喝着。 每次停车,他都会警惕地注意着自己的行李。 虽然大部分现金和重要物品都已存入那个无人知晓的“冰箱空间”,但表面的旅行包里依然有需要看管好的东西,同样不容有失。 两天两夜的车程,在疲惫和思绪纷杂中度过。 夜晚,他与其他乘客一样,趴在窄小的桌板上小憩,却总是睡不踏实。 车厢里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鼾声、列车员的查票声,以及每到一站的上上下下,都让这趟旅程显得格外漫长。 当广播里终于响起“哈尔滨站到了”的通知时,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 人们纷纷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大包小包,挤在过道里准备下车。 八月的东北,并不会让人觉得炎热,阳光明随着人流下了车。 哈尔滨车站是一座俄式风格建筑,高大而古朴。 月台上人来人往,阳光明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着东北大地特有的干爽空气。 他按照上次来的记忆,找到了长途汽车站。 相比火车,通往县城的汽车班次更少,条件也更简陋。 破旧的公共汽车里挤满了人和各种行李,阳光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旅行包紧紧抱在怀里。 路面坑洼不平,汽车颠簸得厉害。时不时会遇到大坑,整车人都会随着车身剧烈摇晃。 有些当地乘客似乎早已习惯这种颠簸,依然能够安然入睡。阳光明却紧紧抱着旅行包,忍受着颠簸。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变为乡村,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和高粱地延伸到天际线。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偶尔能看到几处村庄,低矮的土坯房或砖房散落在田野间,炊烟袅袅升起。 又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颠簸,汽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县城。 县城比哈尔滨冷清许多,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低矮的房屋,斑驳的墙壁,处处显露出北国小城的质朴与岁月的痕迹。 阳光明在县城汽车站下了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三点。 阳光明站在汽车站门口,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城。从这里到靠山屯还有十里土路,没有自行车的话,只能靠步行抵达。 他背着沉重的行李向前走出不远,运气不错,恰好遇到一辆缓慢前行的牛车。 车把式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农,看上去约莫六十多岁,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双手粗糙有力,正赶着车往回走。 阳光明上前,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客气地询问是否顺路去靠山屯。 老农打量了他一下,大概是看他穿着体面不像坏人,又听说是去屯子里看亲戚,便憨厚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上车,用浓重的东北口音说道:“顺路捎你一段,坐稳喽。” 阳光明连忙道谢,从兜里掏出几颗带来的大白兔奶糖递给老农:“大爷,您含颗糖甜甜嘴。” 老农推辞了一下,见阳光明坚持,便呵呵笑着接了过去,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态度更加热情了:“哎呀,这上海糖就是香!上来吧,小伙子,包给我,我给你搁稳当点。” 阳光明把旅行包递过去,老农把它和车上的其他东西妥善地固定在一起。 阳光明则爬上了牛车,坐在铺着干草的车板上。牛车缓缓启动,牛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嘚嘚”的声响。 车轱辘压过路面,颠簸依旧,但比起封闭拥挤的汽车,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沿途辽阔的翠绿山林,反倒让人心胸开阔了些。 路两旁是成片的玉米地,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穗子开始变得饱满。远处山峦起伏,森林茂密,在八月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 老农是个健谈的人,一边赶车,一边和阳光明唠嗑。 问他从哪儿来,来找谁,南方是不是冬天也不下雪。 阳光明谨慎地回答着,只说是来看在屯里当老师的姐姐,对于其他信息则含糊带过。 老农听说他姐姐是屯小的老师,话更多了:“屯小那个南边来的女老师?知道知道!阳老师嘛,文化人,脾气好,娃娃们都喜欢她!你是她弟弟?哎呀,从那么大老远过来,不容易!” 一路上,听着老农絮絮叨叨地讲着屯里的闲篇,讲今年的收成,讲冬天的寒冷,阳光明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 老农说今年雨水不错,庄稼长势良好,看来能有个好收成。 这质朴的乡音和辽阔的黑土地,让他对二姐选择留在这里的生活,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牛车速度不快,但好在一直没停。十里土路,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差不多四点钟的时候,牛车走进了靠山屯。 低矮的土坯房或砖房散落在视线里,一片宁静的乡村景象。屯子里的房屋大多带着小院,院里种着蔬菜,养着鸡鸭。 “前面就是靠山屯了!”老农扬鞭指了一下,“阳老师就在屯小是吧?我直接送你到学校门口,那地方我熟!” “太感谢您了,大爷!”阳光明由衷地说道。 牛车“嘚嘚”地驶进屯子。 屯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声传来,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看到牛车都好奇地望过来。 这些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明亮有神,充满了孩童特有的好奇与活力。 马车最终在屯子边上的一处院门外停下。 院子是用土坯垒的围墙,院门是简陋的木栅栏门,里面有一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靠山屯小学”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到了!就这儿!”老农勒住牛,利落地跳下车,帮阳光明把旅行包拿下来。 阳光明再次道谢,又抓了一把奶糖塞给老农。 老农推辞不过,笑呵呵地收下了,嘱咐道:“快进去吧,里面挺安静的,孩子们应该正在上课。”说完,他赶着牛车,慢悠悠地离开了。 阳光明拎着旅行包,站在学校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走了进去。 院子挺大,打扫得还算干净。几间教室的窗户有些破损,用纸糊着,但整体还算整洁。隐约能听到孩子们的读书声,清脆而整齐,给这个偏远的屯子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 阳光明正在打量环境,一个八九岁、拖着鼻涕、戴着破旧帽子的小男孩从一间教室里跑出来,大概是上厕所,好奇地瞅着他这个陌生人。 小男孩穿着打补丁的衣裤,脚上的布鞋已经露出了脚趾头,但眼睛却明亮有神。 阳光明露出温和的笑容,冲小男孩招招手。小男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仰着脸看他,好奇地问道:“你找谁?” “小同学,我找阳香梅老师,你能帮我叫一下她吗?就说她弟弟来了。”阳光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 小男孩眨眨眼,点点头,转身就朝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阳老师!阳老师!有人找!你弟弟来了!”喊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明站在原地等待,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很快,一间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上衣、梳着两条辫子的熟悉身影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惊讶和疑惑。正是二姐阳香梅。 她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阳光明,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脸上迅速涌起巨大的惊喜和激动。 “明明!”她失声叫道,快步跑了过来,顾不上其他,一把抓住阳光明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你怎么来了?天啊!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着眼前神情激动,但眼神依旧温柔的二姐,阳光明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一路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许多。 他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轻松:“想给你个惊喜嘛。正好来东北出差,顺路过来看看你。” “你吓死我了!这么远的路!”阳香梅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旅行包,“重死了!你都带了什么呀!快,快进屋!外面凉!”她拉着阳光明,朝旁边一间看起来像是宿舍的小屋走去。 “你等会儿,我先把班里安顿一下,让他们自习。你先进屋歇会儿!”阳香梅把阳光明推进小屋,把手里的旅行包放下,又匆匆跑回教室。 阳光明趁机打量了一下二姐的宿舍。 房间很小,只有七八个平方,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硬板床,铺着素色的床单,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 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备课的书本和墨水瓶。 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剥落。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整洁。 很快,阳香梅就回来了。 她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阳光明倒了一搪瓷缸热水:“快,喝点热水歇歇。累坏了吧?一路上还顺利吗?” “还行,路上还算顺利。”阳光明接过缸子,热水温度透过缸壁传到手心,很舒服。 他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阳香梅则坐在床沿上。姐弟俩一时都有些沉默,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家里……都好吗?”阳香梅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思念。 “都好。”阳光明点点头,“爸妈身体都硬朗,大哥大嫂也好,壮壮又长高了不少。二哥二嫂……” 他顿了顿,“二哥和二嫂在五一办的婚礼,婚后和和睦睦,感情挺好。” “二哥总算找到心仪的对象了,真替他高兴!”阳香梅睁大眼睛,“二嫂……是你们岳书记家的千金,人怎么样?好相处吗?”她连珠炮似的问道,对家里的消息渴望至极。 “嗯,二嫂人很好,温柔懂事,一点架子都没有,和大哥大嫂处得也很好,爸妈都很喜欢她。”阳光明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婚礼的情况和家里的近况。 他描述了婚礼的简单而热闹,二哥穿着新中山装的英俊模样,二嫂羞怯而幸福的笑容,还有父母那既欣慰又不舍的复杂心情。 阳香梅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通过这些叙述,就能参与到家人的生活中去。 听到高兴处,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听到父母牵挂她时,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露出一丝愧疚。 “家里都好,我就放心了。”她轻声说,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衣角。 阳光明看着二姐,知道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他放下茶缸,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二姐,我这次来,一方面是出差,顺路看看你。另一方面,也是受爸妈和全家人的委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当面跟你谈谈。” 看到他严肃的表情,阳香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也坐直了身体,轻轻点了点头:“嗯,你说吧,小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将从贺振中那里听来的、关于知青回城政策最迟明年会有大规模松动的消息,原原本本、清晰地告诉了阳香梅。 他特别强调了贺振中的身份和判断的可靠性,并且提到了贺振中与自家的渊源——因为自己救了他儿子小海,贺家一直心存感激。 “二姐,贺领导亲口说的,政策肯定会有大变动。 像你这样插队多年、表现好的知青,回城的希望非常大。” 他的语气加重,目光直视着阳香梅:“而且,贺领导还欠着我们一份人情。就算政策层面一时半会儿轮不到你,只要我开口,贺领导应该也会想办法特批,把你弄回城。这件事,我有把握。” 他看到阳香梅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极其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也就是说。”阳光明一字一句地,说得异常清晰,“只要你愿意,再耐心等上一年,最多一年半,你完全可以凭借政策,或者依靠贺领导的关系,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回到魔都,回到爸妈身边,回到我们自己家。” 他停顿了一下,让二姐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你完全不需要依靠结婚这种途径,不需要依靠婆家的关系,不需要欠下罗家一份沉重的人情,更不需要为此远嫁到几千里外的东北!”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用力,就是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阳香梅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突然,太具有冲击力了。 她曾经无数次梦想过回城的那一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和罗兴邦的感情稳定后,这种梦想渐渐被现实压在了心底,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念想。 如今,小弟突然出现,告诉她这个念想不仅触手可及,而且几乎板上钉钉!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心跳得厉害,各种情绪翻涌上来——震惊、狂喜、怀疑、茫然……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阳光明,声音有些沙哑:“明明……你……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把握?政策……真的会变?那位贺领导……真的肯帮忙?”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但又带着一丝害怕这只是镜花水月的恐惧。 “二姐,我不敢说百分之百,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阳光明语气沉稳,目光坦诚,“但八九成的把握是有的。贺领导自己就是负责相关领域的领导,消息来源可靠。 至于他肯不肯帮忙,更不需要怀疑,因为我救了他儿子。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也愿意用这种方式偿还。我相信他的诚意和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退一万步讲,就算贺领导那边临时有什么变化,政策的大方向是不会变的。最多晚上一两年,你靠自己也能回城。只是有贺领导的帮助,这个过程会更快、更稳妥。” 阳香梅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明以为她是在权衡利弊。 终于,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的震惊和混乱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坚定的光芒。 她看着阳光明,嘴角甚至露出一丝温柔的、却带着决绝的笑意。 “小弟。”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谢谢你,谢谢爸妈,谢谢家里所有人,为我操了这么多心,想了这么多办法。真的,我心里……特别感动,也特别……愧疚。”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怕我嫁得远受苦,怕我以后后悔。这份心意,我懂。”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继续说道:“但是,小弟,对不起。你说的这个消息,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阳光明的心微微一沉。 “我和兴邦……我们已经决定了。”阳香梅的语气越来越坚定,眼神温柔却执著,“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没想过回城的事。正是因为想过,权衡过,我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兴邦他家,为了我们的事,已经在使劲了。他已经回了城,成了正式工人,下一步就是想办法让我进城。虽然可能有点麻烦,可能还要花不少钱,欠下人情,但这也是他们家的诚意。” “更重要的是。”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变得柔软,“我相信兴邦这个人。我相信他能对我好,相信我们能一起把日子过好。东北是远,生活习惯也不同,但这里有他,有我们规划好的未来。魔都再好,没有他,对我来说……也不完整了。” 她看着阳光明,眼神里带着恳求:“小弟,你明白吗?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消息,也不是不渴望回城。 但我不能……不能因为一个可能更好的未来,就去辜负一个已经对我付出了全部真心、并且我也深深在乎的人。那样对他不公平,对我自己……也是一种背叛。”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着二姐脸上那种为爱坚持、义无反顾的神情,心里明白了。 二姐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叫罗兴邦的东北青年。这份感情,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和困境的磨砺,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超过了那个看似更光明的回城前景。 他原本准备好的许多劝说的话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生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选择,也终究要自己做。 作为家人,他能做的,是把所有利弊清晰地摆在二姐面前,但最终的决定权,必须交给二姐自己。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沉重感并未减少,但那份急于劝阻的焦躁却平复了下来。 他尊重二姐的选择,即使这个选择在他看来并非最优解。 “二姐。”他的语气变得柔和,“我明白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要自己做选择,我们尊重你。” 听到弟弟这句话,阳香梅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是如释重负的眼泪,也是感激的眼泪。她最怕的就是家里人的不理解和不支持。 “谢谢……谢谢你,明明。”她哽咽着说道。 “但是。” 阳光明话锋一转,表情依旧认真,“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作为娘家人,有些事就必须替你把关。你得把你和罗兴邦现在的具体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他招工回城的手续办利索了?在哪个厂?具体做什么?关于你回城的事,罗家到底是怎么计划的?有什么具体的门路?成功率有多大?这些,我都需要知道。”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娘家人应有的审慎和负责。 阳香梅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应该的。我都告诉你。”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说道:“兴邦他……招工回城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现在在县里的木材加工厂上班,是正式学徒工,虽然刚开始工资不高,但总算是有个着落了。” “关于我回城的事……”她略微迟疑了一下,“他爸妈确实在想办法托人。好像是找了他爸以前的一个老领导,现在能说上话。具体怎么操作,我没细问,兴邦说让我放心,肯定能办成,就是可能需要花点钱,还需要等机会。” 阳光明微微蹙眉。“二姐,不是我不信他。但‘肯定能办成’这种话,太空了。花钱等机会?花多少钱?等什么机会?机会什么时候来?这些都需要更明确的说法。远嫁不是小事,娘家必须心里有底。” 他的质疑合情合理。阳香梅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依赖罗兴邦的承诺,对具体细节知之甚少,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我……我光顾着高兴了,没想那么多……总觉得他家里既然答应了,应该就有办法……” “没事。”阳光明缓和了一下语气,“现在问清楚也不晚。我这次来,本来也打算去见见罗兴邦和他家里人。有些话,娘家人出面去问,去谈,更合适。” 阳光明站起身,打开那个沉重的旅行包,“家里给你带了不少东西。” 阳光明首先拿出那个用布包着的衣服包袱,打开,里面是那身深色卡其布的外衣裤和厚实的棉裤。 “这是妈赶着给你做出来的新冬衣,怕你这边冷,特意做得厚实。妈说料子可能不太挡风,但也是家里能凑到的最好的布票了。” 接着,他又拿出鞋盒,打开,里面是那双里毛的棉皮鞋。“这是爸让买的皮鞋,里面衬着羊毛,暖和。”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挎包最里面的夹层,取出那个绿色的小铁盒和那个厚厚的红包。 他把小铁盒打开,银白色表盘、皮质表带的魔都牌手表,顿时显露在香梅的眼前。 “这是大嫂和二嫂,他们妯娌俩合着送你的结婚礼物。手表票是二嫂娘家给的,钱是他们两人一人出一半。” 最后,他把那个厚厚的红包放在阳香梅手里,语气郑重:“这是爸妈给你准备的五百块钱,说是给你的压箱底钱。妈让你自己拿着,缺什么买什么,或者留在手里应急。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每拿出一件东西,阳香梅的眼睛就红一分。 当看到那块崭新的手表和那厚厚一沓钱时,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这太贵重了……怎么能给我这么多……”她声音哽咽,拿着红包的手都在颤抖,“大姐那时候……也没给这么多……我怎么能……” “二姐。”阳光明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决,“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家里困难,现在大家都挣钱了。爸妈说了,你离得远,以后可能会照顾不到,多给点嫁妆也是应该的。这钱你必须拿着,这是家里的心意。两个嫂子也是真心实意送你手表,你不能驳了她们的面子和心意。” 他看着二姐,眼神温暖而有力:“收下吧。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是全家人的愿望。就算嫁得远,咱娘家的底气也得足,不能让婆家看轻了。” 阳香梅泣不成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把衣服、皮鞋、手表和钱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家人的爱与牵挂。 温暖和愧疚交织在她心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阳光明仔细问了阳香梅在屯小的生活,问了罗兴邦家里的具体情况,问了他们未来的打算。 阳香梅一一回答,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知道弟弟支持自己的选择,她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阳光明最后说道:“今天等我安顿下来,明天你想办法给罗兴邦捎个信,让他请假回屯里一趟。就说我来了,想见他和他家里人,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你的将来,我得替爸妈,替你自己,看明白了才行。” 阳香梅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却显得异常沉稳可靠的弟弟,心中充满了依赖和信任。她用力地点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托人去县里给他带信。” 不知不觉间,日头便向西沉了下去。放学的钟声早已散入风中,小屯子渐渐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暮色里。 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丝丝缕缕,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柔软的轻纱,又被晚风徐徐拂散。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黑土地上,将屯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个位于东北黑土地上的小屯子,就这样沉浸在一日将尽的宁静时刻里,祥和得让人心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3.厚礼拜访.东北农家饭.罗兴邦的压力和承诺 阳光明看着二姐小心翼翼地将新衣服、皮鞋、手表和红包一样样收进她那个旧木箱里,动作轻柔而珍重。 她的眼眶依旧微微泛红,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暖的笑意。 “这下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弟弟诉说心意,“家里这么支持我,我心里……踏实多了。” 阳光明点点头:“家里 然后,楚枫开始给夏紫依把脉,发现夏紫依脉搏非常絮乱,很不稳定,体内之中,聚集了很多的寒气。 苏扬往前走着,他并没有撑伞,因为离开侯府的时候,还没有开始下雨。 他们爷孙俩只是到俗世办点事情,对于俗世的人际方面,不是很了解。 下一刻,整座凉亭从正中间被轰然劈成两半,无数巨石与碎屑纷纷砸落湖水之中,引起阵阵巨响。 若是方才便是以此境界,本就境界大跌的陆沉或许真的是凶多吉少。 杨边是想着自己和呆姐还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那就先买地,再自己建房子咯。 可是那种细细的鬼火好像烧进骨髓之中,肺痛,脑子疼,脑仁疼,极度的疼痛,惧怕的恐惧的疼痛。 苏扬明显还并未使出全力,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坚定无比,一股必胜的信念正在心中酝酿,只等待最后一刻到来的时候爆发出来。 再次施展道术已然来不及了,李浩然的副神识御使着孕剑灵的剑鞘从李浩然头顶飞出挡住紫光尺。 京兆府尹似乎没有想到秦九油盐不进。话说了这么多了,却是什么有用的话都没有吐出来。 “看来是那个中年男子救了自己。”李浩然心中想着,开始运转修炼法门,调动灵气开始恢复。 而若不是张任,庞统是怎么都不可能想到这个地方。但要是他们没有发现那些硝烟,贸然轻进,被敌人发现后,反而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其实秦九要是拾撮着秦夫人带她出去,那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而秦珏又是个孝子,定然也不会对秦夫人摆脸色的。 这家伙说话有时还蛮不着边际的,不过,这通常都是针对非常熟了的朋友。 程逸新再次的,重新接受了裴诗茵,并且没有再想要撮合大哥跟那宁敏悦的事。 至于村长为什么不停地重修,不停地明道,他更加猜不到原因了。 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正在激战着的双方之人竟然被他砸死了十多个。 “李惟攻!”莱曼中将双眼通红地看着自己的死敌,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 神不但没有退后,反而是继续逼向李云枫,想一鼓作气的将李云枫击杀。 “公子,迟土将军已经完成琵琶湖北岸的肃清任务,与我部顺利会师,织田军绝无可能再东进半步……”邓子龙抱拳禀报,表示东线很稳。 清远县里风向突变,马上的换届选举已经成为了赵雪莹的一家独大。 四处散发着周身的气息,这些虱子也靠近不得,倒是得到了安生。 “是吗,你认为应该怎么设定?”刘路远真的有点难堪了,并且不大服气。 “咦,他们会站着走路哎,穿得‘裤’子好奇怪,紧绷绷的,真是不知羞耻”萱萱独辟蹊径,从服装设计的角度进行了严厉批评。 孙睿倒是没有想太多的问题,因为在他的想法当中,不管师傅做什么,都是有一定的想法的,只要跟着师傅的安排就可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4.探望霍主任.真诚交往.拜托和承诺 两天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星期天。 东北夏日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殷勤。 天光熹微,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沁着凉意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阳光明深深吸一口,清凉直透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窗外,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早已立在枝头,啁啾鸣啭,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屯子的静谧,却也衬得这清晨愈发宁静。 阳光明睁开眼,习惯性地侧耳听了听。 隔着薄薄的门板,能听到从灶房那边传来的刻意放低的响动,那是锅铲与铁锅碰撞的细微声音,偶尔还有柴火在灶膛里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他支起身子,透过窗户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烟囱里正冒出缕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淡蓝色的晨霭之中。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二姐阳香梅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浓郁醇厚的米香,金黄粘稠的米油在表面聚拢。 旁边的瓦盆里,她和好了一大块金灿灿的玉米面,正用手灵巧地团成一个个小饼子,准备贴到锅沿上。 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忙碌和热气,透出健康的红晕。 “二姐,怎么起这么早?”阳光明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阳香梅闻声回过头,见是小弟,嘴角自然地上扬,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习惯了,在屯子里哪天不是这时候起。给你熬了点小米粥,贴几个饼子。一会儿就好,你先去洗把脸。” 阳光明心里一暖,没再多说,拿起靠在墙角那把用细竹枝扎成的扫帚,走到院子里,开始一下一下地打扫起来。 小院不大,黄土铺就的地面被踩得坚实平整。他扫得很仔细,连角落里的几片落叶也不放过。 清凉的晨风拂过面颊,带着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庄稼气息,让他因长途旅行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也消散殆尽。 姐弟俩安静地坐在小木桌旁,吃着简单的早饭。熬得恰到好处的稠粥,贴饼子靠近铁锅的一面烙得焦黄脆口,另一面则保持着玉米面的香甜软糯。就着一小碟脆生生的腌萝卜条,吃起来格外香甜可口。 阳光明能明显地感觉到,坐在对面的二姐有些心不在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沿着那条蜿蜒伸向屯子外面的黄土路尽头望去,眼神里交织着期待、忐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她手里拿着饼子,有时忘了咬,直到阳光明轻声提醒,才恍然回神。 他知道,二姐在等罗兴邦。 前天下午的那场谈话,无疑像一块石头投入她原本充满美好憧憬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也带来了一份沉甸甸的压力和不确定性。这份等待,便多了几分焦灼的意味。 阳光明也向远处的土路上望去,空旷的长路上,杳无人踪。 事情办起来不可能有这么快,显然二姐还要期待很久。 吃完早饭,阳香梅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拿到灶房仔细洗净擦干。 她犹豫了一下,用围裙擦着手走回来,声音里带着些试探:“小弟,今天学校放假……我没什么事。你……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那闪烁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其实是想趁着今天休息,去见一见罗兴邦,问问事情的进展。 阳光明放下搪瓷茶缸,沉吟了片刻。他早就有了计划,此刻正好顺势提出:“二姐,我正想跟你商量。今天我想去一趟县医院,拜访一下霍主任。” “拜访霍主任?”阳香梅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有些意外,眼睛微微睁大。 “对。” 阳光明语气肯定,眼神真诚,“上次二哥能那么顺利回城,霍主任是出了大力、帮了大忙的。 这份恩情,我们全家,尤其是我,一直牢牢记得心里。 上次他坚持用四支老山参换了我送给他的淡干海参,对他来说是两不相欠了,但对咱家来说,显然欠了霍主任的一份大人情。 这次来东北,于情于理都该再去登门拜望,纯粹是感谢,不搀杂任何别的目的,就是表达我们的一份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二姐,发出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吧。霍主任也认识你,我们姐弟俩一起去,显得更郑重、更有诚意些。” 阳香梅立刻点头,脸上浮现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应该的,应该的!霍主任是难得的大好人,有原则又心善。 当初要不是他肯帮忙、肯担待……二哥的事还真没那么顺利。你等等,我去换件衣服。” 她话语急促,显然对拜访恩人这件事极为认同。 她快步回到里屋,打开那个旧木箱子,翻找了一会儿,换上了一件半新的浅色格子衬衫,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领口袖口都干干净净。 她又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将两条乌黑的辫子重新梳理编好,用皮筋扎紧,额前的碎发也用手蘸水抿了抿。整个人顿时显得更加清爽利落,透着一种朴素的朝气。 阳光明则走到炕边,俯身从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最底下,取出一个用厚实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包裹,外面还细心地捆了好几道结实的麻绳,一看就知里面的东西被保护得很好。 “这是什么?”阳香梅好奇地看着这个包裹。 “四斤淡干海参。”阳光明拍了拍包裹,“我特意托朋友弄到的特供品,品质极好。霍主任的老父亲年高体弱,需要这类温补的东西调养身体。正好这次带来,给老人家补身体,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阳香梅闻言,不禁咋舌,脸上露出惊叹的神色:“淡干海参!还是四斤?这……这得值好多钱吧?而且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轻易买到的东西。” 她知道这种特供品的难得,寻常人家别说吃,见都难得一见,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卖的。 “情谊不能光用钱来衡量。”阳光明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坚定,“霍主任的为人和对我们的帮助,值得这份心意。走吧,趁早上凉快。” 姐弟俩跟隔壁的周老师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学校那低矮的木门,沿着那条被车轮和脚步压实了的黄土路,向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屯子里开始有了人声,几个早起的孩子在路边玩耍,看到阳香梅都乖巧地打招呼:“阳老师早!” 阳香梅笑着回应,脸上带着为人师表的温和。 “二姐,在这边生活还习惯吗?”阳光明一边走,一边随意的问道。 阳香梅点点头:“比刚来时好多了。孩子们都很听话,屯子里的人对我也很尊重。就是.有时候会想家。”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 阳光明沉默了一下,安慰道:“等忙完你这边的婚事问题,我回去就跟爸妈详细说说你的情况。他们虽然舍不得你远嫁,但只要你过得好,他们最终会理解的,也肯定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阳香梅眼眶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姐弟俩不再说话,默默走在乡间土路上。 夏日清晨,气温尚未升高,走在路上颇为舒爽。 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绿油油的植株长得有一人多高,宽大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一派生机勃勃的喜人景象。 远处,连绵的山峦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在晨雾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翠色,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悠悠飘过。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县城那片低矮的轮廓便逐渐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低矮的砖房、偶尔可见的二三层小楼,以及那根标志性的砖砌大烟囱,越来越近。 县医院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几栋苏式风格的二层小楼,红砖墙面经过风雨冲刷,显得有些斑驳,但整体依旧整洁。 院子里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有满面愁容或带着期盼神情的患者和家属。 阳光明轻车熟路地带着二姐穿过有些嘈杂的门诊大厅,踩着水磨石楼梯走上二楼。 楼道里安静了许多,他们来到挂着“骨科主任办公室”木牌的门前停下。 阳光明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很平整的衣领,然后才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声音清晰而稳重。 “请进。”里面立刻传来霍主任那熟悉沉稳、略带东北口音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而入。 霍主任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握着钢笔专注地写着什么,可能是病历,也可能是工作报告。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放下笔。 “霍主任,打扰您工作了。”阳光明脸上立刻绽开真诚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表示敬意。 “光明同志?还有……阳香梅?”霍主任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惊讶之后露出笑容,“你们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快请进,坐,坐!” 他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指着对面的两张木质靠背椅。 他的态度比上次见面时明显更为温和,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故人相见的亲切。 阳光明和阳香梅依言在椅子上坐下。 “霍主任,这次我是单位派来哈市出差,顺路来看看我二姐。想着上次一别已有段日子,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就特意过来拜访一下,没提前跟您打招呼,实在有些冒昧了。”阳光明说明来意,态度不卑不亢。 “哪里话,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说什么冒昧不冒昧的。”霍主任笑着摆摆手,走回座位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阳光明一直小心放在腿上的那个油纸包裹上,“路上还顺利吧?香梅在屯子里一切都还好吧?” “都挺顺利的,二姐她也挺好,劳您惦记了。” 阳光明一边应着,一边站起身,“霍主任,知道您家里老爷子的身体需要温补,我一直惦记着这事。 这次过来,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特意又带了些品质还不错的淡干海参过来,希望老人家服用了,身体能够慢慢硬朗起来,早日康复。 这纯粹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感念您上次的倾力相助,请您务必收下。” 他将手里的包裹轻轻推到霍主任面前的办公桌上,态度诚恳至极,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功利色彩,仿佛只是晚辈孝敬长辈的一点心意。 霍主任看着桌上那大大的包裹,一时愣住了,嘴唇微张,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么大一个包裹,里面的淡干海参恐怕得有四五斤重! 他太清楚这几斤淡干海参在当下的价值和难得程度了,这远非一般市面上能见到的东西,需要特殊渠道。 更重要的是,上次阳光明给的那些淡干海参,老父亲断断续续吃着,确实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咳嗽也减轻了许多,眼下存货即将见底,他正私下里发愁还能通过什么途径再弄到一些,没想到阳光明就像是知道他心思一样,竟然又不声不响地专程送来了如此厚礼,而且言明是“一点心意”、“纯粹感谢”。 他上次坚持回赠那四支价值不菲的老山参,本意就是两清,不愿欠下过大的人情,这也是他一贯的处事原则。 没想到时隔近一年,这个年轻人竟然还记得老父亲的身体,再次送来这份比上次更显心意的贵重的礼物。 尤其是在此刻,两人之间并无任何利益往来和请托之事,这份心意就显得格外纯粹和珍贵! 这让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暖流,既有惊讶,更有感动,还夹杂着一些不好意思。 他再次抬眼仔细打量着阳光明。 这个年轻的南方小伙子,眼神依旧如上次那般清澈坦荡,笑容真诚质朴,没有丝毫的算计和谄媚之色,只有对帮助过自己的长者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感激。 这种纯粹,在当下显得尤为难得。 “光明同志,你这……你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霍主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连摆手,语气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上次你已经送过那么重的礼了,我也回了礼,咱们严格说起来,已经算是两清了。 你这……这次怎么好意思再收你这么重的礼?这绝对不行!快拿回去!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绝对不能收!” 他的拒绝非常坚决,这符合他一贯的性格和原则。 这番拒绝完全在阳光明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坚持推让,而是放缓了语气,真诚地说道:“霍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更千万别这么想。 上次我二哥的事,若不是您关键时刻秉公持正,又心存仁念,额外关照,我二哥的腿伤别说恢复成现在这样,就连能不能那么顺利、及时地回城治疗都大成问题。 这份恩情,您觉得已经两清,但我们不能不认!”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双手紧握的二姐,神情变得更加恳切:“我知道您为人清正,高风亮节,最不喜这些世俗的往来。 但这真的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思,这是我们全家,尤其是我父母,还有我们姐弟俩,对您的一份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重。 海参再金贵,说到底也只是个东西,是死的,它有价,可您当初出于公义和善意帮我们的那份情义,是无价的!” 他的话语真诚而有力,眼神灼灼地看着霍主任:“这次来,真的没别的事,就是单纯来看看霍叔您,看看您身体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也问问您父亲的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这东西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阳光明,觉得我这人不实在,不配和您这样的人交往。”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情真意切,又把姿态放得很低。 霍主任听着他的话,看着那包海参,再想到老父亲近日的精神状态和即将告罄的“存货”,心里着实陷入了挣扎,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心话,这份礼物背后是厚重的情义,确实不掺杂任何功利心。 阳光明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语气轻松地加了一把火,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霍叔,您啊,就别再多想了。 您就当是晚辈孝敬长辈的一点小心意,您坦然收下,我们心里才踏实。 以后咱们常来常往,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哪天我这毛头小子还有事要求到您门上,您到时候再还我这份人情也不迟啊。 现在要是非要算得这么一清二楚,斤斤计较,反而显得生分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既充分表达了尊敬和感激,又给了对方面子,还巧妙地留下了未来继续自然交往的余地,说得极为漂亮、妥帖,让人听了心里舒坦。 霍主任听完,沉吟了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却又倍感温暖的笑容,指着阳光明,摇头笑道: “你啊……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话了!道理一套一套的,还句句在理,让人没法反驳。 行!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情真意切,我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不识抬举了。” 他伸出手,爱惜地轻轻抚摸了一下油纸包,点了点头,郑重说道:“东西,我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我更收下了! 替我谢谢你们家里人,尤其是你父母,教出你这么重情义的好孩子。 我也代我老父亲,谢谢你们一直这么惦记着他的身体。老爷子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感动。 “您太客气了,霍主任。您能收下,是我们该高兴才对。”阳光明见对方终于收下,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放松。 阳香梅也连忙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霍主任您千万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能收下就好。” 这份厚重的礼物被收下,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融洽、自然和亲近,仿佛一层无形中存在的隔膜被彻底打破了,彼此间的关系瞬间拉近了许多。 霍主任心情明显变得很好,他亲自起身,拿起暖水瓶,给两人面前的空茶杯里续上了热水,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然后他坐回来,关切地问道:“光明啊,上次一别,也没机会细问。你二哥回去后,腿伤恢复得怎么样?在魔都那边做了康复治疗吗?没落下什么严重的毛病吧?” 阳光明点点头,详细回答道:“劳您一直惦记着,恢复得挺好的。 魔都那边的医疗条件和康复手段毕竟要更完善一些,他回去后又系统治疗和康复了一段时间。现在走路基本上看不出来什么异样,跑跳可能还差些,就是阴雨天或者劳累时,伤处偶尔会有点酸胀感,不能干太重的体力活。 不过他现在已经进了纺织厂,在劳资科做工资核算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作也不累,一切都挺好,家里人也总算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霍主任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真是万幸!万幸啊!他当时那个伤……情况其实挺复杂的,能恢复到今天这个程度,没有留下明显的残疾,已经是非常非常理想的结果了。” 他话里有话,彼此都心照不宣,知道当初的操作承担了怎样的风险和压力。 霍主任又将温和的目光转向阳香梅,语气像是长辈关心自家孩子:“香梅呢?我隐约记得你去屯小教书了,教书还适应吗?孩子们调皮不?农村条件艰苦,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难处?” 阳香梅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笑了笑,声音轻柔却清晰: “都挺好的,霍主任。屯子里的人都很朴实善良,对我们老师特别照顾。 孩子们大多也挺懂事的,知道上学不容易,学习很认真。 就是我自己刚开始教,经验不足,很多地方还在慢慢摸索学习,怕教不好耽误了孩子们。” “慢慢来,不用急,教书育人是个细水长流的活儿,也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爱心。” 霍主任鼓励道,语气十分温和,“你有这份心,就一定能教好。以后有什么教学上的问题,也可以来县里找有经验的老师请教请教。” “哎,谢谢霍主任。”阳香梅感激地点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问了问阳光明在魔都的工作情况,霍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 “光明,你这次来东北,除了出差和看你二姐,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要办?我看香梅总是神思不属的,是不是有状况了?” 他问得比较含蓄委婉,但目光里带着了然。 阳光明看了二姐一眼,见她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脸颊泛起红晕,便不再隐瞒,坦诚地说道: “不瞒您说,霍主任,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我二姐……她和罗兴邦同志正在处对象。 您应该也见过罗兴邦这个人,我二哥住院的时候,他经常过来探望,就是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我这次来,也是想顺便了解一下男方和他家里的具体情况,心里好有个底。” 霍主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罗兴邦……嗯,我确实还有点印象。好像小伙子看着挺老实本分,话不多,挺踏实的一个年轻人。他好像是本地的一名知青,他爸妈应该都在本县工作吧?” “是的,他父亲在县工业局,母亲在街道办,都是干部。” 阳光明接过话头,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霍主任,您是本地人,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看人看事都比我们透彻。 不瞒您说,我对罗兴邦同志本人初步接触下来,印象还算不错,感觉挺实在。 但对他家里的具体情况,尤其是他父母的实际为人、处事风格、家风怎么样,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 我这心里头……始终有点不踏实,空落落的。” 他态度极为诚恳地请求道:“您在这县城里工作生活这么多年,人脉广,认识的人多。 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私下里帮着打听一下,或者说,了解了解罗兴邦父母的具体为人? 比如在单位、在邻居间的风评究竟怎么样?是不是那种通情达理、厚道正派的人家? 我也好心里有个实实在在的底,回去也能跟父母有个交代。”他将自己的担忧和请求说得非常明白。 霍主任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很痛快地点了点头,爽快地应承下来: “这个没问题。罗家在县里也算是个有点名号的家庭,打听一下不难。 我找几个在工业局和街道的老熟人、老病号侧面问问,应该能问出点实在话来。 你放心,这事我记心里了,一定给你打听清楚。” “太感谢您了,霍主任!这可真是帮我解决大问题了!有您出面打听,消息肯定可靠得多,我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不少!”阳光明连忙道谢,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有霍主任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出面打听,得到的消息绝非道听途说可比,必然是最真实可靠的评价。 霍主任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5.意外收获.工作机会.霍家做客.新的期盼 霍主任沉吟了一下,目光转向阳香梅,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香梅老师,你和罗兴邦……两人自己是怎么打算的?他家里对你们处对象这件事,又是个什么态度?明确支持吗?” 他问得很直接,切中要害。 阳香梅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小声说道,声音几乎像蚊子哼哼:“我还没和他的 天空战队的教练姓铁,大家叫他老铁,平时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邋遢样子,说话做事慢得跟乌龟有得一拼,即便是在他们进行魔鬼训练。 房门被打开,阎承面色冷峻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床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的人看。 自从上次在山庄吃鱼卡鱼刺后,每次吃鱼的时候,秦陌殇都会很紧张。 巫瑾毫无所觉,领着薇拉向弦乐声源走去,通往舞会的鸢尾花侧门露出一条缝隙,门内逐渐有人声聚集。 方竹脸上娇媚的笑容一僵,娇嗔了一句:“主子……”这一声主子真的叫得百转千回,饶是夜莫星也觉得骨头要酥了。 萧壡在这儿生在这儿长,二十年也算平静,府里的沉淀,不论伤或痛,风吹寒梅开。 淮真心里一惊,细细一想,又万幸没有中他的计。如今换届在即,为官从政自然更爱惜羽毛,这种丑闻怎么会让一个毫不相干的加拿大商人轻而易举就打听到? 但她之所以一直坚信卫骁爱她,和这一年卫骁的付出脱不开干系。 讨论过后,最终由佐伊拍板,炒一个“白月光团结大家庭”的逃杀男团设定。 乙渠懒得给他们面子,面子是相互的,谁找出这个老娘舅,就是不给他面子。 可是刹那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脚挨到了地下,空气流通,顾飘飘睁开了眼睛,入目眼前竟然是一个漆黑的地洞,蜿蜒曲折通向着远方。 导购员有些为难地看向那只已经被别的顾客拿在手里的新款包,心底里闪过一丝为难。 顾飘飘想了想,自个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后期,面对着二级黑猛兽,虽说数以万计毕竟相当于人类的筑基修为,两个大等级的差异,黑猛兽根本奈何不了逃跑的顾飘飘,试炼的意义在何。 我猜测这吸血水怪是因为受到尸邪的控制,才爱吸取人的血液;另外这吸血水怪的唾液里有非常厉害的麻醉药成分,所以普通人被它咬中后就会昏迷不醒,这样遇害人来不及反抗,它才这么轻易得手。 “那件事查到什么了吗?”秦千俞喝了口茶水,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去了这心里还稍稍有些轻松,不知道这几日歆芷那边可还安全。 母亲擅琴,如若能得到伏羲琴认主,修真路上必会走得很远,或许会飞升仙界,与天长寿,这是身为人子,最想看见的。 韩旭笙不在,卢瑶便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她才能静上心来,不然的话总是会惦记韩旭笙。 江云优哉游哉的打开丹炉,拿出一株翠绿色的草药扔进去,然后生起炉火就没去管了。 红粉道:“房租费,没有问题,我已经认识了一个朋友,她愿意提供家里可以挣钱的活儿,所以她们如果真来了,就可以在出租房里干活挣钱”。 回到弃名楼,李落唤来谷梁泪和殷莫淮,没有隐瞒,将云妃此番召见入宫诸事原原本本说给两人知晓。说完之后,李落松了一口气,不管娶还是不娶,便也不算负了玉人心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6.罗兴邦的惊喜.进城工作.罗家父母 从霍主任家出来,阳光明和阳香梅走在返回靠山屯的黄土路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路旁杨树的枝叶间隙洒落,虽然依旧炽烈,但两人心中却如同有一股清泉流淌,畅快而明亮,脚步也格外轻快。 阳光明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二姐,见她唇角含笑,眼中闪着久违的光采,心中也不由欣慰。 他故意放慢脚步,配合着阳香梅的步调,姐弟俩就这样默契地并肩而行。 路旁的玉米地已有一人多高,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他们的好运低吟浅唱。 远处连绵的青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更显苍翠欲滴。 来到靠山屯附近,偶尔有扛着农具的社员从对面走来,见到他们都会停下来打个招呼,好奇地多看两眼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人。 阳光明一一礼貌回应,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失礼数。阳香梅则微微低头,带着几分羞涩,但脊背挺得笔直,那是长期教书养成的习惯。 阳香梅直到现在还有一些恍惚,感慨的说道:“多亏了你,小弟。有了这份工作,等以后结了婚,我就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有你帮我,真好!” “说什么傻话。”阳光明温和地打断她,“你是我二姐,我不帮你帮谁?再说,这也是你自己争气,霍主任要不是看中你是个踏实肯干的人,也不会开这个口。” 话虽如此,阳香梅心里明白,若不是小弟有本事,能交好霍主任这样的人物,自己再踏实肯干也无济于事。她看了眼身旁已然成熟稳重的弟弟,心中既骄傲又感激。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能看到靠山屯那低矮的土坯房。 回到靠山屯小学时,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半。 阳光明考虑到罗兴邦刚进厂上班,总是请假影响不好,而且县城离屯子不算太远,骑车来回也方便,便决定托人捎信,让他下班后再过来一趟详谈。 他想起孙支书家那个机灵的小孙子“小石头”,以及热情爽快的孙家老三。这事托付给孙家最合适,也显得正式。 姐弟俩没回宿舍,直接拐向了屯子东头的孙支书家。 孙家的院子比普通社员家要宽敞些,土坯墙围成个大院,院里种着几棵枣树,这个时节已是硕果累累,红绿相间的枣子压弯了枝头。 孙德贵老两口刚吃完晚饭,正坐在院里枣树下乘凉,摇着蒲扇闲聊。见到阳光明姐弟来访,很是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 阳光明笑着婉拒,站在院门口说明来意:“孙支书,大娘,打扰了。想麻烦您家老三再跑趟腿,给县木材厂的罗兴邦捎个信,让他下班后有空来屯里一趟,有点要紧事商量。” 孙德贵一听,立刻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三!出来一下!” 孙家老三应声而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穿着汗衫,身材结实,脸上总带着笑。 “爹,啥事?” “你骑车子,再去趟县里木材厂,找罗兴邦,就说魔都来的阳同志找他,让他下班后务必来屯里一趟,有要紧事。”孙德贵吩咐道。 孙家老三爽快答应:“哎,行!我这就去!”他转身就推了院子里那辆二八大杠。那自行车虽然有些旧了,但擦得锃亮,可见主人对它的爱惜。 阳光明连忙道谢:“三哥,又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啥!一会儿的事!阳同志你太客气了!”孙家老三憨厚地笑笑,腿一抬骑上自行车,车铃叮当作响,很快便驶上了黄土路。 事情办妥,阳光明和阳香梅再次道谢后,便返回了小学宿舍。 那间小小的教师宿舍此刻在阳香梅眼中,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离开,她打量这间住了一年的小屋,目光中多了几分留恋。 等待的时间里,阳香梅由于过于激动,一直平静不下来。一会儿整理一下本就整洁的房间,一会儿又拿出那块新手表摩挲着。 阳光明则相对平静,拿出随身带的书翻看着,但眼角余光也时不时瞥向窗外。他知道二姐一时平静不下来,便时不时找些话题与她闲聊,分散她的注意力。 “二姐,等你在县医院安定下来,抽空学学护理知识。多一门手艺总是好的,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转岗呢。”阳光明看似随意地说道。 阳香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我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阳光明笑道,“你才二十出头,正年轻呢。再说你高中文化,学东西快。霍主任既然欣赏你,你表现出上进心,他肯定会给你机会的。” 这话像是一颗种子,在阳香梅心里生根发芽。她原本只想着有了这份工作就知足了,从未想过还有更多可能。经弟弟这么一提,她忽然觉得未来的路似乎更加宽广了。 天色渐渐擦黑,屯子里各家各户的炊烟次第升起。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归巢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 终于,在暮色四合之际,院子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香梅?光明兄弟?”罗兴邦那带着急切和些许喘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阳香梅几乎是跳起来去开的门。 门外,罗兴邦推着自行车,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他下午接到孙家老三传信,只说阳光明有要紧事找他,让他下班务必去一趟靠山屯。 他一路胡思乱想,生怕是阳光明对家里不满意,或是婚事出了什么变故,骑得飞快,心也一直提着。 “兴邦,你来了,快进来。”阳香梅看到他,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连忙让他进屋。 阳光明也站起身,笑着招呼:“兴邦大哥,下班了?路上辛苦,先喝口水歇歇。”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给罗兴邦倒水。 罗兴邦接过水,也顾不上喝,急切地看着阳光明:“光明兄弟,这么急叫我来,是……出什么事了?”他的目光在阳光明和阳香梅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些端倪。 阳光明见他一脸紧张,不由得笑了:“兴邦大哥,别紧张,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好事?”罗兴邦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阳香梅。 阳香梅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点点羞涩,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明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兴邦大哥,我二姐的工作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罗兴邦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解决的?我爸妈那边还在托人问着,说是有点眉目了,但还得等机会……” “不用等机会了。”阳光明语气肯定,“县医院骨科正好缺一个病历管理员,霍主任今天亲口答应,这个岗位可以给我二姐。” “县医院?病历管理员?”罗兴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霍主任?是上次帮了光耀的那个霍主任?” “对,就是他。”阳光明点头,“我今天带二姐去拜访霍主任,纯粹是为了感谢他上次的帮助。没想到霍主任听说二姐的情况后,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解决正式工作。病历管理员,就在他手下干活,室内工作,干净体面,很适合二姐。” 这巨大的喜讯来得太突然,太出乎意料,罗兴邦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只是看看阳光明,又看看满脸红晕、眼中闪着幸福光彩的阳香梅。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几天因为阳香梅工作的事,没少在家里催促父母,自己也跟着着急上火。 父母虽然尽力在托关系,但求人办事哪有那么容易,程序繁琐,变数也大,一天没落实,他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他明白,阳香梅的工作问题是两人的婚事是否能成的关键。 阳香梅娘家那边不可能让女儿没有着落地远嫁,而自己父母也绝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农村户口的媳妇。 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万万没想到,阳光明这次过来,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把这件最难办的事给解决了! 而且还是县医院这么好的单位,病历管理员这么体面的岗位!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比他父母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路子还要好! “这……这……光明兄弟……我……”罗兴邦回过神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一把抓住阳光明的手,用力握着,“太感谢你了!真的!你这……你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解决了天大的难题!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眼眶甚至都有些湿润了。这份惊喜和感激之情,发自肺腑,无比真挚。 阳光明能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和真诚,笑着抽出手,拍拍他的胳膊:“兴邦大哥,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有能力谁就多出一分力,这都是应该的。二姐好了,你们的小家好了,我们娘家人也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务实:“我叫你过来,最主要就是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让你和你家里都放心,也不用再为工作的事奔波托人了,免得白白浪费人情。” “对对对!这是正理!我回去之后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妈,他们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肯定也特别感谢你!” 罗兴邦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还有件事要问你。”阳光明引他坐下,“你刚办完招工进城的手续,对这里面流程熟。霍主任虽然解决了接收单位,但二姐的知青身份调动,户口和粮食关系迁移,还得走正式程序。这方面具体需要哪些手续,你清楚吗?” 谈到具体事务,罗兴邦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这个我熟!刚跑完一遍!”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条理清晰地说道:“最重要的就是县医院出具的接收证明和工作安排函,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有了这个,后面就好办了。” “香梅的户口现在在靠山屯,也算是本地人。拿着医院的接收证明,先去县知青办办理工作调动审批手续。然后还要拿到村委和公社的两级证明,知青办审核通过后,会出具调令和户口、粮食关系迁移的介绍信。 然后拿着这些材料,回靠山屯大队部办理迁出手续,结算工分、粮食关系什么的。孙支书和王队长那边肯定没问题。 公社那边也还要盖章,最后再回到县里,去公安局落户,到粮食局办理粮食关系转入。医院这边,应该也会有人事科的人协助办理后续的入职手续。” 罗兴邦把自己经历的流程详细说了一遍,虽然可能稍有差异,但大体步骤应该差不多。 “听起来环节不少。”阳光明仔细记下。 “是有点繁琐,得跑好几个地方。”罗兴邦点头,随即热情地提议,“明天我请一天假,陪你们一起去办!我认识路,也知道该找哪个科室,办起来能快不少。” 阳光明想了想,摇摇头:“兴邦大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你刚上班没多久,频繁请假影响不好。我和二姐先去知青办问问清楚,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按流程一步步走就行。无非就是多问问人,多跑两趟路。实在遇到解决不了的,再找你帮忙。” 他考虑得很周到,不想因为自家的事耽误罗兴邦的工作。 罗兴邦心里暖乎乎的,觉得阳光明真是处处为人着想。 他见阳光明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但还是又耐心地把每一个环节需要注意的细节,比如去哪个办公室、找谁、可能需要准备什么证明材料,都尽可能详细地又说了一遍。 阳光明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默默记在心里。阳香梅在一旁也仔细听着,心里既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又对即将开始的陌生工作感到一丝忐忑。 正事说完,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阳香梅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轻声询问:“兴邦,还没吃饭吧?要不在这儿随便吃点?我熬点粥,贴几个饼子?”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羞涩的期盼。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留罗兴邦吃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农家饭,但却意义非凡。 罗兴邦看着阳香梅,眼神温柔,但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香梅,不了。我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妈。他们为这事也没少操心,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而且明天你还得进城办事,也早点休息。”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家人分享这份喜悦,也让父母彻底安心。 阳光明理解他的心情,点头道:“也好,早点回去,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 “哎!放心吧,这条路我熟得很!”罗兴邦站起身,脸上洋溢着笑容,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焕发。 他又对阳香梅叮嘱道:“香梅,明天跟光明兄弟去办事,别紧张,按程序走就行。有啥事随时让光明兄弟去厂里找我。” “嗯,我知道。”阳香梅轻声应道,送他到门口。 罗兴邦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跨上车座,回头冲他们挥挥手,车铃叮当一响,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但那份喜悦和干劲仿佛还留在院子里。 送走罗兴邦,姐弟俩简单吃了点晚饭。阳香梅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对明天的行程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阳光明安慰她:“别担心,霍主任既然答应了,医院那边肯定没问题。知青办那边就是走流程,咱们材料齐全,符合政策,不会卡我们的。明天去了,见机行事就行。” 他的话总是能让人安心。阳香梅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一夜,阳香梅睡得并不踏实,脑海里反复想象着明天去办事的情景,以及未来在县医院工作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刚来靠山屯时的迷茫和无助,想起那些在田里劳作的辛苦日子,想起在小学教书时,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却又即将成为过去。 阳光明则睡得沉稳,养精蓄锐,准备应对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他很清楚,虽然霍主任已经打了包票,但办理手续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些琐碎的麻烦,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充足的精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姐弟俩就起来了。 阳香梅特意换上了那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秀丽。她先在镜子前仔细梳理了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又检查了好几遍要带的材料,这才稍微安心。 她先去跟周老师打了个招呼,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班级,代一下课。周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了,看着阳香梅焕然一新的打扮和掩不住的喜气,好奇地问了一句:“阳老师,今天这是有喜事啊?” 阳香梅抿嘴一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点事要进城一趟,回头再跟你细说。”她还不打算过早透露消息,毕竟事情还没完全办妥。 告别周老师,姐弟俩再次踏上了通往县城的黄土路。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路旁的玉米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山峦迭翠,预示着又是一个好天气。 两人脚步轻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了县城的轮廓。越靠近县城,阳香梅的心情就越发紧张,手心都有些出汗。 阳光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温和地说道:“二姐,放轻松。咱们这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做贼。霍主任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有问题。你大大方方的,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阳香梅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就是.就是忍不住紧张。” “第一次都这样。”阳光明笑道,“等以后你在县医院工作久了,见的世面多了,就不会这样了。” 来到县知青办所在的街道,时间还早,机关单位还没到上班时间。阳光明也不着急,先在附近找了个早点摊子,和阳香梅一人吃了一碗豆腐脑和两根油条,填饱肚子。 等到八点钟,估摸着差不多了,两人才来到知青办门口。 这是一排红砖平房中的一间,门框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口放着几张长条椅,已经有三两个人在等着了。 阳光明示意阳香梅在长椅上稍坐,自己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靠墙放着几个文件柜,两张办公桌对着摆放。一个戴着眼镜、四十多岁的中年干部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同志在整理文件。 “同志,您好。我想咨询一下知青工作调动和户口迁移的手续。”阳光明态度谦逊地开口。 中年干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下:“哪个公社的?什么情况?” “靠山屯公社的知青,阳香梅。她在靠山屯小学担任民办教师,现在县医院同意接收她,想办理工作调动。”阳光明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县医院接收?”中年干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县医院可是好单位,一般知青很难进去。“有接收证明吗?” “目前还没有书面证明,但县医院骨科的霍主任亲口承诺,岗位已经预留了。我们想先来问问需要准备哪些材料,办好手续后,医院那边应该会出具正式的接收函。”阳光明解释道。 “霍主任?”中年干部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回想是谁,态度明显认真了些,“哦霍振兴主任啊。他点头了,那应该问题不大。” 他放下抹布,坐回椅子上:“接收单位出具正式的接收函和工作安排证明,这是必须的,是第一位的。有了这个,我们这边才能启动审批程序。” 他拿出一张纸,一边说一边写:“你们需要准备的材料主要有:知青本人的调动申请、接收单位的接收函、原所在大队出具的同意调出证明、表现鉴定材料,还有户口本、粮食关系证明.”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样需要准备的材料。阳光明听得仔细,默默记下,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比如表现鉴定怎么写,大队证明需要盖什么章。 中年干部见他对程序很了解,问得也在点子上,解答得也颇为耐心。 最后,阳光明道谢:“太感谢您了,同志。我们这就回去准备材料。等县医院的正式接收函一到,就立刻过来办理。” “嗯,材料准备齐全了送过来。符合政策规定的,我们尽快办。”中年干部点点头,又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走出知青办,阳香梅立刻迎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阳光明脸上露出笑容:“问清楚了,流程虽然有点多,但都是按规定走,没什么特别的障碍。关键是咱们得先把县医院那边的正式接收手续办好,拿到接收函。” “哦哦,那就好。”阳香梅松了口气。 “走,我们现在就去县医院找霍主任。”阳光明雷厉风行,带着二姐又赶往县医院。 来到医院骨科主任办公室,霍主任正在看病历。见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霍主任有些意外,随即笑道:“怎么样?去知青办问清楚了?” 阳光明把询问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霍主任,现在最关键的就是需要医院这边出具一个正式的接收函和工作安排证明。” 霍主任爽快地一摆手:“这个简单。我这就让人事科的同志过来一趟。”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没过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男同志就过来了。 “霍主任,您找我?” “小刘啊,这位是阳香梅同志,高中毕业,文化水平不错,人也细心踏实。 我跟院里说过了,安排她到我们科担任病历管理员。你给办一下接收手续,出具一个正式的接收函和工作安排证明。”霍主任直接吩咐道,语气带着科室负责人的权威。 那位刘同志显然已经提前得到过通知,没有任何疑问,笑着对阳香梅点点头:“好的,霍主任。阳香梅同志,请跟我到人事科办一下手续,填几张表。”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阳香梅激动地看了弟弟一眼,连忙跟着刘同志出去了。 霍主任对阳光明说道:“看,我说了吧,没那么复杂。院里人事这块,我打个招呼就行。 你们抓紧时间把其他材料备齐,送到知青办去审批。户口和粮食关系迁移,那边审批通过了,会给你们开介绍信,拿着去公安局和粮食局办理就行。” “太感谢您了,霍主任!您真是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阳光明再次诚挚道谢。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阳香梅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盖了红印章的表格和一份正式的文件。 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弟,办好了!这是接收函和工作安排通知!刘同志说,等我户口关系转过来,就可以正式办入职了!” 阳光明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白纸黑字,公章清晰,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再次向霍主任千恩万谢后,姐弟俩离开了医院。看看时间还早,阳光明决定一鼓作气,今天就把靠山屯大队的手续办下来。 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靠山屯。找到孙德贵和王元军,说明来意,并把县医院的接收函给他们看了。 孙德贵和王元军看着盖着县医院大红公章的接收函,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才两天功夫,阳光明竟然真把这事办成了!而且还是县医院这么好的单位! 两人对阳光明的能量和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惊讶过后,便是由衷的高兴。阳香梅在屯里教书认真,人又本分,他们也很喜欢这个姑娘。如今她能有个这么好的去处,两人自然也替她开心。 “好事!天大的好事!”孙德贵拍着大腿大笑,“香梅老师,你这可是跳出农门,端上铁饭碗了!以后又是城里人了!” 王元军也洪亮地笑道:“就是!以后咱们去县医院看病,还能找香梅同志走后门呢!”他的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队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孙德贵亲自执笔,给阳香梅写了一份高度赞扬的表现鉴定材料,盖上了大队部的公章。又开具了同意调出证明、粮食关系迁移证明等所有需要的文件。 王元军则忙着帮忙结算阳香梅今年的工分和口粮。一切都办理得又快又好。 拿着厚厚一沓盖着红印的材料,阳香梅感觉像做梦一样。仅仅一天时间,最重要的几步手续竟然都快办完了。 第二天,阳光明和阳香梅再次来到县知青办,将准备好的所有材料递交上去。那位中年干部仔细审核了材料,特别是看到县医院出具的正式接收函和霍主任的签名,效率很高地开始办理审批手续。 由于材料齐全,接收单位过硬,本人表现又好,调动理由充分,审批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第二天下午,调令和户口、粮食关系迁移介绍信就开出来了! 拿着这些宝贵的文件,姐弟俩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县公安局和粮食局。虽然每个窗口都要排队,都要履行必要的手续,但因为有正规的介绍信和调令,过程非常顺利。 当阳香梅的户口簿上盖上了“迁出”章,又拿到新的准迁证和粮食关系转移证明时,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们回到县医院人事科,将落户证明和粮食关系转移证明交给刘同志备案,办理了最终的入职登记。 刘同志告诉他们,医院有集体宿舍,霍主任已经特意打过招呼,可以给阳香梅安排一间。 他带着他们去看了一下,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面积不大,只有八九个平方,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属于阳香梅自己的独立空间。 阳香梅看着这间小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喜悦的泪水,是告别过去的泪水,更是对新生活无限期盼的泪水。 短短两天时间,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工作、户口、粮食关系、宿舍……所有进城的关键难题,竟然全部解决了! 阳光明看着二姐激动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欣慰和成就感。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离不开霍主任的大力帮助,也离不开前期扎实的准备工作。 两人把新宿舍重新收拾了一下,下午赶回了靠山屯,一是取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二是要向孙支书和王队长告别并致谢。 听到阳香梅连宿舍都安排好了,马上就要搬走,孙德贵和王元军更是感慨不已。 孙德贵当即表示:“搬家是大事,哪能让你们自己折腾。元军,你去安排一辆牛车,明天咱们一起送香梅老师去县城,也算咱们靠山屯送她一程。” 王元军大声答应:“好嘞!必须送!香梅老师可是从咱们靠山屯走出去的人才!” 第二天一早,王元军果然赶着一辆铺着干净麻袋的牛车来到了小学门口。孙德贵也早早过来了。阳香梅的行李不多,除了那个旧木箱,就是几床被褥和零星生活用品,一个牛车绰绰有余。 周老师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学生都来送行,孩子们拉着阳老师的手,依依不舍。 阳香梅看着自己教了不久的学生和呆了几年的地方,眼圈也红了,叮嘱孩子们一定要好好学习。 牛车缓缓驶出靠山屯,阳香梅坐在行李上,孙德贵和王元军在一旁走着相送。 一路上,遇到不少屯里的社员,得知阳香梅调去了县医院工作,都纷纷道贺,投来羡慕的目光。 到了县医院宿舍,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行李搬进小屋。看着阳香梅有了这么好的归宿,孙德贵和王元军都由衷地感到高兴。 安置妥当,阳光明再次提出要请两位村干部吃饭,还是以前常去的那家饭店。这次孙德贵和王元军没有推辞。 饭桌上,阳光明点了好几个硬菜,又要了白酒。 阳香梅以茶代酒,再次感谢孙支书和王队长这些年来的照顾。 孙德贵和王元军则感慨万分,前后不过一年时间,阳光耀病退回城,阳香梅又调进了县医院,姐弟俩都离开了靠山屯,这变化真是快。 他们真心为阳家姐弟感到高兴,同时也更觉阳光明这年轻人了不起。 酒足饭饱,告别之时,孙德贵握着阳光明的手,真诚地说道:“光明啊,以后出差来东北,一定再来靠山屯看看!咱们这穷山沟,永远欢迎你!” 王元军也拍着胸脯:“对!下次来,咱哥俩一定好好喝一顿!” 阳光明也动情地答应道:“一定!孙支书,王队长,保重!靠山屯有你们两位在,我还会去的!” 送走了两位淳朴热心的村干部,阳光明看着身旁脸上洋溢着幸福光彩的二姐,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他在招待所开了房间,把一些暂时用不着的行李从二姐的宿舍搬了过去,让她的小屋更宽敞些。 第二天,阳香梅早早起床,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正式到县医院骨科报到,开始了她作为病历管理员的新工作。 霍主任安排了一个老资历的护士带她,工作确实如霍主任所说,主要是整理、归档、查找病历,需要的是细心和耐心,技术难度不大。 阳香梅很快就上手了,科室里的同事知道她是霍主任安排来的,对她都很和善。 下了班,阳光明拎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两斤进口巧克力、两包饼干、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两瓶蜂蜜,和阳香梅再次来到霍主任家登门感谢。 霍主任的妻子赵阿姨提前得了信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红烧肉油光锃亮,家常炖鱼香气扑鼻,还有几个清炒时蔬,分量十足。 饭桌上气氛融洽如同家人。霍主任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说起了他这几天打听到的关于罗兴邦父母的情况。 “兴邦他爸在县工业局工作,是副局长,也就是副科级干部。在你们大城市的人看来,级别不高,但在咱们这小县城,也算是个实权干部了。为人据说挺正派,工作能力也不错,风评挺好。” “他妈妈在街道办,是个普通干部,没什么实权,但工作认真,为人也挺和气。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名声。” 霍主任顿了顿,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道:“总的来说,老两口在单位和街坊邻居间的口碑都还不错,是本分人家。至于生活里具体脾气性格怎么样,外人就不好打听了。但想来能培养出兴邦这样踏实的孩子,家庭氛围应该不会差。”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兴邦是家里独子,上面还有四个姐姐,不过都已经出嫁了。就算哪个大姑姐有点小性子,出嫁了回娘家少,也影响不大。这一点你们应该也知道。” 阳光明和阳香梅仔细听着,不时点头。这些情况和他们之前了解的,以及从罗兴邦身上感受到的差不多,心里更加踏实了。 阳光明举杯敬霍主任:“霍主任,太感谢您了!不仅帮二姐解决了工作,连这些事都替我们想着、打听着。您这份恩情,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霍主任摆摆手,爽朗一笑:“举手之劳,不说这些。看着你们年轻人好,我心里也高兴。香梅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他又看向阳光明:“你和兴邦爸妈见面的事,定下来了吗?” “还没,正准备这两天约个时间。”阳光明回答,“二姐工作落定了,见面谈婚事也更踏实。” “对,是这么个理儿。”霍主任点头,“见面好好聊,我看应该是一门好亲事。” 这顿晚饭吃得很尽兴,直到夜色深沉,阳光明和阳香梅才告辞离开。 走在回医院宿舍的路上,夜风清凉,繁星满天。 阳香梅看着身边为自己奔波操劳的弟弟,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 所有的大事似乎都已尘埃落定,工作、户口、宿舍都解决了,罗家父母的情况也打听清楚了,听起来是户本分人家。未来的路,仿佛已经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充满了光明和希望。 阳光明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超额完成。接下来,就是和罗兴邦父母正式见个面,商定婚事的具体细节。如果一切顺利,他就可以放心地返回魔都,向父母汇报这个好消息了。 他看着东北清澈的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步伐也愈发轻快起来。 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姐弟俩并肩而行,说着对未来的规划,笑声时不时飘散在夜风中。 把二姐送回医院宿舍,阳光明稍坐了片刻,就返回了招待所。 阳香梅则在宿舍里来回踱步,抚摸着自己的新工作证,仍然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推开窗户,望着县城的夜景,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繁华,但比起靠山屯的漆黑一片,这里已经有了万家灯火的温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7.罗家见面.商谈婚事.双方印象 第二天下午。 残阳西落,夕阳的余辉将小县城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阳香梅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脚步轻快地走出医院大门。她先去了光明下榻的招待所,姐弟俩在房间里说了会儿话,阳光明关心地问了问姐姐第一天上班的情况,阳香梅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一一作答。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一同回到了医院宿舍。 这间不大的屋子已经被阳香梅收拾得井井有条。虽然家具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旧木箱、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但处处透露着主人的用心。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透亮,床上铺着素净的床单,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阳香梅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箱盖,开始整理几件换洗衣服。她仔细地将每件衣服摊平、折迭、抚平皱褶,再整齐地码放进箱子里。 阳光明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随手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杂志,神态悠闲。 这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清脆悦耳,紧接着是罗兴邦那带着笑意的喊声:“香梅?光明兄弟?在屋吗?” 阳香梅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在呢!兴邦,进来吧!” 门被推开,罗兴邦走了进来。 他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换了一件半新的蓝色工装,洗得干干净净,连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憨厚又喜悦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煤油炉子和一个小铁桶。 “兴邦大哥,下班了?”阳光明放下杂志,站起身打招呼。 “哎,刚下班。”罗兴邦把东西放在门边墙角,擦了把额头的汗,“我估摸着香梅这儿可能缺点家伙什,就把我家闲置的这个煤油炉拿来了,还有一小桶煤油。平时烧个热水、热个饭啥的,方便点。” 煤油炉在这年代是常见的便携炊具,虽然有点味道,但确实能解决大问题。 阳香梅心里一暖,连忙道:“你想得真周到,有个煤油炉,确实方便很多。快坐下歇歇,喝口水。” 她拿起暖水瓶给罗兴邦倒水,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罗兴邦的指尖,恰如她此刻心中的暖意。 阳光明看着罗兴邦的举动,心里也点了点头。能想到这些生活细节,说明他是真心实意为二姐着想。 “谢谢啊,兴邦大哥,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阳光明笑着说道。 罗兴邦接过水,憨厚地笑笑:“这有啥,应该的。”他环顾了一下小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宿舍真不错,挺敞亮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以后你上班就几步路,太方便了。” “是啊,多亏了霍主任。”阳香梅感激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对未来的期待。 三人闲聊了几句家常,阳光明看看时间,提议道:“兴邦大哥,你来得正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二姐工作落定了,户口也办好了,算是双喜临门。咱们别在屋里窝着了,我请客,去附近的饭店吃顿饭,庆祝一下,顺便也商量商量后面见你父母的事。” 罗兴邦一听,连忙摆手:“那怎么行!光明兄弟你来了是客,哪能让你请客!这顿必须我请!” 阳光明笑道:“今天这顿意义不一样,是庆祝我二姐新生。你就别跟我争了,下次有机会,我再狠狠宰你一顿。”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罗兴邦看向阳香梅,阳香梅抿嘴一笑,轻声说:“听我小弟的吧。” “那……那好吧。”罗兴邦不再坚持,心里却琢磨着等下一定要抢着付钱。 三人锁好门,出了医院宿舍区,朝着县城中心那一家还算不错的国营饭店走去。 路上行人不多,显得宁静而安逸。 阳香梅走在两个男人中间,听着他们闲聊,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路边的白杨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她的新生活祝福。 到了饭店,正是饭点,里面有几桌客人。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街上零星的行人和自行车驶过。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态度不冷不热。阳光明接过菜单,点了几个硬菜:红烧肉、家常炖鱼、炒鸡蛋,又要了一个凉拌黄瓜,外加三碗米饭。 点菜时,他特意询问了姐姐和罗兴邦的意见,显得十分周到。 点完菜,趁着等菜的功夫,阳光明切入正题,“兴邦大哥,我这次来东北,时间有限。最主要的两件事,一是落实二姐的工作,二是和你父母见个面,把你们俩的婚事定个章程。现在第一件事圆满解决了,你看第二件事,什么时候方便?” 罗兴邦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光明兄弟,我来之前,我爸我妈还特意嘱咐我呢。他们说,知道你出差时间紧,见面的事不一定要等到星期天。 看你方便,明天或者后天中午都行,他们那边请假没问题。主要是迁就你的时间。”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真诚的期待:“我爸妈的意思是,欢迎你和香梅到家里去坐坐,吃顿便饭,也正好认认门。” 阳光明点点头,对罗家的积极态度感到满意。 这说明对方很重视这次见面,也重视二姐。 他沉吟了一下:“明天……有点仓促了。后天上午吧,你看怎么样?上午时间充裕些,说话也方便。下午大家该上班的还能去上班,不耽误事。” “后天上午行!没问题!”罗兴邦立刻应道,“那我回去就告诉我爸妈,让他们准备一下。” “也不用太特意准备,家常便饭就好。”阳光明客气了一句。 “要的要的,你们是贵客,第一次上门,怎么能马虎。”罗兴邦憨笑着,心里却琢磨着回家得让妈妈多准备几个好菜。 这时,菜陆续上来了。 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精致,但分量十足,香气扑鼻,看着很有食欲。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家常炖鱼汤汁浓郁,鱼肉鲜嫩;炒鸡蛋金黄诱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凉拌黄瓜清爽可口,正好解腻。 “来,动筷子!别客气!”阳光明招呼道,率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阳香梅碗里,“二姐,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哎,我自己来。”阳香梅心里暖暖的,弟弟的体贴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罗兴邦也赶紧给阳香梅夹了块红烧肉,又给阳光明夹菜:“光明兄弟,你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融洽。 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阳光明和罗兴邦在说,阳香梅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笑笑。 阳光明又问了些罗兴邦在木材厂工作的情况,以及他家里的一些日常琐事,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进一步了解对方的家庭环境和氛围。罗兴邦都一一回答了,语气实在,没什么虚话。 吃完饭,阳光明抢在罗兴邦前面结了账。罗兴邦争抢不过,一脸过意不去。“光明兄弟,这怎么好意思,在我们东北,还要让你请客……” 阳光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下次,下次一定让你请。今天是我为二姐庆祝,意义不同。” 出了饭店,天色已经擦黑。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街灯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下,小县城显得格外宁静。 “兴邦,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阳香梅轻声对罗兴邦说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哎,好。” 罗兴邦推过自行车,又对阳光明说道:“光明兄弟,那咱们就说定了,后天上午九点,我来宿舍接你们?” “行,九点见。”阳光明点点头。 看着罗兴邦骑上车,车铃声叮当作响地消失在夜色中,阳光明和阳香梅才转身往回走。姐弟俩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二姐,明天上午,你跟霍主任请个假吧,就说要商量婚事,后天上午去男方家里见面。” “嗯,我明天一上班就跟霍主任说。”阳香梅应道,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她知道,这次见面至关重要,关系到她未来的幸福。 “放心,霍主任肯定能理解,也会替你高兴的。”阳光明安慰着,语气中充满了对姐姐的关爱。 回到宿舍,阳香梅的心情依旧难以完全平静。她拿出那身没穿过几次的卡其布半袖,在身上比量着,又拿出一双新皮鞋,小心翼翼地擦着鞋面。这些是她为了这次见面特意准备的,花了她不少积蓄和布票。 “小弟,你看我后天穿这身行吗?会不会太新了?显得刻意?”她有些不自信地询问,手指轻轻抚过衣服的纹理,眼神中流露出忐忑。 阳光明打量了一下,笑道:“挺好的,大方得体。新衣服就是这时候穿的。第一次见面,穿得精神点,也是对对方的尊重。罗家看了,也知道咱们家重视这门亲事。” 听了弟弟的话,阳香梅安心了些。她仔细地将衣服迭好,放在床头,确定明天就穿这身衣服。 第二天一早,阳香梅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医院骨科。 晨光中的医院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霍主任刚到办公室,正在泡茶。看到阳香梅,笑着问道:“香梅来了,怎么样,宿舍都收拾利索了?还缺什么不缺?” 阳香梅连忙说道:“都收拾好了,霍主任,什么都不缺,谢谢您关心。”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说道:“霍主任,我……我想跟您请半天假,后天上午。” “哦?有什么事吗?”霍主任和蔼地询问,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弟弟和兴邦说好了,后天上午,要去……去罗兴邦家里,和他父母见个面,商量一下我们的事……”阳香梅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红晕,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霍主任一听,顿时笑了:“这是好事啊!大喜事!应该去,必须去!假我准了!半天够不够?要不给你一天?” “不用不用,半天就够了,谢谢霍主任!”阳香梅连忙道谢,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见了对方父母,大大方方的,别紧张。”霍主任出言鼓励,“你这孩子踏实本分,谁家娶了都是福气。罗家父母我虽然不熟,但听说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好好聊,肯定没问题。” “哎,我知道了,谢谢霍主任。”霍主任的鼓励让阳香梅增添了不少勇气。 她退出主任办公室,脚步轻快地走回大办公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请好了假,阳香梅一天的工作都充满了干劲。科室里的同事听说她要去未来婆家见面,也纷纷打趣和祝福,让她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中午休息时,几个年长的护士还热心地给她传授了一些见家长的经验,比如该注意什么礼节,该带什么礼物,该怎么说话等等。阳香梅认真地听着,心里暖暖的。 下班后,她特意去医院的澡堂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温热的水流冲去了一天的疲惫,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即将进入新的阶段。 晚上,阳香梅早早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第二天的重要会面。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设想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光影斑驳,正如她此刻忐忑的心情。 对于这次会面,阳光明很淡定,但也很重视。 第一次见面,礼物不适合太重,也不适合太轻。 他特意准备了两斤进口巧克力和两瓶蜂蜜,放进了挎包里,这就是明天见面的礼物了。 转过天来,还不到九点,罗兴邦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医院宿舍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紧张。自行车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梨子,看来是准备带给阳香梅姐弟的。 他敲了敲门:“香梅?光明兄弟?准备好了吗?” 门打开,阳光明和阳香梅已经收拾妥当。 阳光明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深色裤子,干净利落,显得沉稳干练。 阳香梅则穿上了那身接近全新的卡其布半袖和裤子,脚上是擦得锃亮的新皮鞋,两条乌黑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里既有羞涩又有期盼,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兴邦大哥,来得真早。”阳光明笑着打招呼。 “怕你们不认识路,耽误时间。”罗兴邦憨笑着,目光落在阳香梅身上,眼里闪过惊艳和喜悦,“香梅,你今天……真好看。” 阳香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走吧。” 阳光明拿起挎包,三人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 罗兴邦推着自行车,陪着两人步行。 路上,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家里的准备情况:“我家就在工业局家属院,离这儿不算远,走路大概一刻钟。我爸在工业局,我妈在街道办。我还有四个姐姐,不过都出嫁了,她们今天应该也会过来……”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注意到路边的房屋逐渐从破旧的平房变成了整齐的红砖房,街道也变得宽敞整洁起来,看来是到了县城的机关单位集中区域。 果然,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一片排列整齐的红砖平房出现在眼前。这里比医院家属院看起来更新一些,院子也更规整。每户人家都有独立的院落,有些院子里还种着花草蔬菜,显得生机勃勃。 罗兴邦指着最里面一家独门独院的房子说道:“到了,就是那家。” 只见那家院门敞开着,院子挺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靠墙边还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些黄瓜、茄子和辣椒,长势喜人。 院门口和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正翘首以盼。看到他们三人出现,立刻热情地迎了出来。 “来了来了!”一个身材高瘦、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他应该就是罗兴邦的父亲。 旁边一位同样高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声音爽朗地接话:“哎呀,可算来了!这位就是光明吧?一路辛苦!这就是香梅吧?快请进快请进!” 她的话又快又热情,透着东北人特有的实在和麻利。 这自然是罗兴邦的母亲。 后面还跟着几位年轻些的妇女,看样子应该是罗兴邦的姐姐们,也都笑着打招呼,好奇地打量着阳光明和阳香梅。 罗兴邦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光,大声介绍:“爸,妈,姐姐,这就是香梅的弟弟,阳光明。这就是香梅。” 然后又对阳光明和阳香梅说:“光明,香梅,这是我爸,我妈,这几位是我姐姐。” 阳光明上前一步,态度不卑不亢:“罗叔叔好,阿姨好,各位姐姐好。打扰了。” 阳香梅也跟着小声问好,脸颊绯红,有些羞涩,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大方得体。 “好好好!快别在门口站着了,屋里坐!屋里坐!”罗母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在阳香梅身上打量了一圈,眼里是掩不住的满意。 罗父也笑着点头:“对对,进屋聊,进屋聊。” 众人簇拥着阳光明和阳香梅进了屋。 屋子是典型的东北平房格局,进门是厨房兼餐厅,左右两边各有两个房间。屋里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很干净。 家具多是老式的木柜、箱子,但擦得光亮。墙上贴着一些年画和奖状,透着一种朴实整洁的生活气息。 阳光明的目光扫过,注意到屋里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应该是罗兴邦哪个姐姐的孩子。 他笑着从挎包里掏出那两大包进口巧克力,蹲下身,递给两个小家伙:“来,叔叔请你们吃糖。” 两个孩子看着从没见过的漂亮糖纸,有点怯生生不敢接。 罗兴邦的大姐连忙说道:“哎呀,光明兄弟,你这太客气了!快别给他们,这么好的东西……” “大姐,没事,就是点糖果,给孩子们甜甜嘴。”阳光明笑着,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两个孩子手里。 罗母这才注意到阳光明还带了东西,除了巧克力,还有两瓶蜂蜜。 她顿时更过意不去了:“哎呀呀!光明,你说你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这外国巧克力,听说老贵了!还有这蜂蜜,这让我们说啥好……” “阿姨,您别客气。”阳光明语气诚恳,“头一次上门,一点小心意。巧克力给孩子们尝尝鲜,蜂蜜您和叔叔平时泡水喝,养养身体。” 罗父推了推眼镜,笑着打圆场:“光明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快,别站着了,都坐,坐下喝茶说话。” 罗母连连道谢,招呼大家坐下。 罗家的姐姐们赶紧端茶倒水,拿出瓜子、花生摆在桌上。众人分宾主落座。罗兴邦和阳香梅紧挨着坐在一边,阳光明坐在另一侧,罗父罗母和几个姐姐坐在对面。 气氛一开始稍微有点局促,但很快就在罗母爽朗的笑声和罗父温和的引导下变得热络起来。 双方的基本情况,其实通过罗兴邦和阳香梅之前的传递,都已经大致了解。此刻见面,更多的是一种确认和感受。 罗父主要和阳光明聊天,问了些魔都的情况,阳光明工作的情况,语气随和,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者。 阳光明从容作答,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表现得体大方。 罗母则拉着阳香梅的手,仔细问她在屯小教书辛不辛苦,生活习惯不习惯,又夸她长得俊俏,性子文静,说得阳香梅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罗家的几个姐姐也在一旁附和,说着弟弟兴邦的各种好话,也夸阳香梅有福气,找到了好工作。 阳光明观察着罗家父母。 罗父话不多,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干部特有的沉稳和条理,眼神清正,看起来是讲道理的人。 罗母性格外向,快人快语,显得有些泼辣,但眼神热情真诚,不像是心眼多、难相处的人。她对阳香梅的喜欢,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 至于罗兴邦的四个姐姐,阳光明没有过多关注。她们都已经出嫁,有了自己的家庭,偶尔回娘家,对弟弟婚事的影响不会太大。 闲聊中,罗家人对阳家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当得知阳家所有成年人都有正式工作,尤其是阳光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科长,行政级别还不低时,罗父罗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惊讶之余,更多了几分重视。 他们原本觉得自家是县里的双干部家庭,条件算不错了,没想到未来亲家的家境如此殷实。 再看阳香梅,模样好,性子好,有文化,现在又有了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 相比之下,自家儿子只是个普通工人,反而显得有些“高攀”了。 前段时间,心里可能存有的那一点点“儿子找了知青,家里还得帮着跑工作”的微妙想法,此刻早已烟消云散,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满意和欣喜。 客套话聊得差不多了,罗母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更加热情:“光明,香梅,今天叫你们来呢,一是认认门,彼此见见面,熟悉熟悉。 这二来呢,也是想趁着光明你在,把兴邦和香梅俩孩子的事,定个章程。” 她看向阳光明,态度很诚恳:“你看,你大老远从魔都来一趟不容易,时间也紧。咱们就得抓紧把事商量妥了,也好让你放心回去跟家里交代,是不是?” 阳光明点点头:“阿姨说的是。我这次来,主要也是这个意思。我二姐和兴邦大哥情投意合,我们家里人都知道。 既然他们自己决定了,我们做家人的,自然是祝福和支持。 具体该怎么办,还得听听叔叔阿姨这边的想法。” 罗母见阳光明态度明朗,说得也在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哎呦,光明你真是个明白人!那阿姨可就直说了。”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起来,显然早有准备:“首先呢,是住房。我们家这房子,别看是平房,但一共有五间,还算宽敞。 我们老两口住东屋,西屋一直给兴邦留着,打算给他结婚用。面积不小,亮堂着呢!等俩孩子结了婚,就住西屋。 以后就算有了孩子,五间房子也足够住了。 我们打算最近就找人把西屋重新粉刷一下,炕也重新盘一盘,置办点新家具,肯定不能委屈了香梅。” “其次是结婚用的东西。被褥啦,衣服啦,该准备的票证,我们早就开始攒了,就等着时机到了置办新的。 家具呢,我们打算请人打一套新的,木料都准备好了,是挺好的松木,保证结实耐用。” 说到这里,罗母特意看了一眼阳香梅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表,语气带着赞赏和一点过意不去: “这结婚四大件呢,原本我们商量着,怎么也得给香梅买块新表。没想到你们娘家想得周到,提前给买了。这手表票可不好弄,真是让你们破费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自行车呢,家里已经有两辆了,兴邦上班骑一辆,他爸偶尔骑一辆,再买就浪费了。 收音机和缝纫机,家里也都有,还挺新的,够用。 所以呢,这原打算买手表的钱……” 她看向罗父,罗父点点头,她才继续说道:“我们商量着,干脆直接给香梅包个两百块钱的红包,让她自己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或者就自己留着花。” 阳光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罗家的安排,听起来确实周到实在,充满了诚意。 罗母又说到时间:“至于结婚的日子,我们琢磨着,既然俩孩子都愿意,工作也稳定了,事情也定下来了,那就没必要拖了。 早点成家,香梅也能早点安定下来,省得一个人住宿舍孤单。 我们寻思着,定在腊月里,年前把喜事办了,热热闹闹过个年。” 说完所有打算,罗母期待地看着阳光明:“这些都是我们初步的想法。 光明,你是娘家人,代表香梅父母来的,你看看哪里不合适,或者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都摆在桌面上说,商量着来。” 罗父也附和道:“对,光明,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你们家培养出香梅这么优秀的女儿不容易,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阳光明身上。 阳香梅有些紧张地看着弟弟。罗兴邦也屏住了呼吸。 阳光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先是对罗父罗母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刚才听了二位的安排,非常周到,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真是费心了。 我听着,觉得很好,没什么不合适的。” 听到这话,罗家父母和罗兴邦都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阳光明话锋一转,代表娘家说道:“叔叔阿姨考虑得这么周全,我们娘家这边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只是路途遥远,很多东西实在不方便带过来。” 他看了一眼阳香梅,“这次来,家里给二姐准备了几样东西。除了她手上这块手表,是我大嫂二嫂合着送的之外,还给她带了一身新冬衣,一双新棉皮鞋。另外,爸妈还给了五百块钱,让她自己留着用。” 五百块钱!还有手表、新衣新鞋! 罗家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阳家条件不错,但听到这个数字和这些实物,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到惊讶和感慨。 这嫁妆,在他们这小县城,绝对算得上极其丰厚了!这足以看出阳家对女儿的疼爱和重视。 罗母连忙说:“哎呀!这……这也太破费了!亲家太疼孩子了!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阳光明解释道:“阿姨,您别这么说。我爸妈就这个意思,女儿嫁得远,总想多给她一点傍身,让她心里踏实。” 至于其他的嫁妆,比如被褥什么的,阳光明提出了在家里商量好的以旧换新的打算,但罗父摆摆手,插话道: “光明,这个就不用麻烦了。兴邦他妈早就准备了两套全新的被褥,棉花都是新弹的,面料也是好的,绝对够结婚用。 香梅那些旧被褥,下乡时才做的,其实还算半心,拆洗一下,棉花晒晒,留着以后家里来客或者孩子们用,都挺好的。 没必要非得折腾换新的,换新的放着不用,时间长了,也一样旧了。” 罗母也点头:“就是就是!新的旧的掺着用,过日子不都这样嘛!这事听我们的,就别折腾了。” 阳光明闻言,笑了笑:“既然叔叔阿姨都安排好了,那自然听你们的。这些小事,以后让二姐自己看着办就行。” 关于结婚时间,阳光明也表示同意:“腊月结婚挺好的,天气也冷了,办喜事热闹。我也不想二姐一个人在外面过春节。时间上我没意见。” 所有主要事项都顺利达成一致,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和融洽。 罗父心情很好,又和阳光明聊了些时事和工作上的事。阳光明见识不凡,说话得体,让罗父更是高看一眼。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十一点。 罗母站起身,笑着说道:“光说话了,差点忘了正事。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看看饭菜弄得怎么样了。” 她说着,和几个女儿一起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更加忙碌的声响和阵阵诱人的香气。 没过多久,菜肴就开始一道道端上桌。 果然如罗兴邦所说,非常丰盛。 中间一大盆蘑菇炖鸡,旁边是油光锃亮的粉蒸肉,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一大碗酱香浓郁的家常炖鱼,金黄的炒鸡蛋,酸爽开胃的酸菜炖豆腐,还有几盘清炒的时蔬。 最后,罗父亲自端上来一个砂锅,打开盖子,一股特殊的肉香弥漫开来。 他略带得意地介绍:“光明,尝尝这个,红焖鹿肉。朋友前几天上山打的,送了我一条腿,味道不错,这可是外面很难见到的野味!” 这一大桌子菜,鸡鱼肉蛋俱全,还有罕见的野味,足见罗家的盛情和诚意。 众人围坐桌旁,罗父开了瓶本地产的白酒,给阳光明和自己倒上。 罗兴邦也陪了一小杯。女人们则喝汽水。 罗父举起杯:“来,光明,欢迎你来家里!第一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好菜,别见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常往!” 阳光明连忙举杯:“叔叔您太客气了,饭菜这么丰盛,让您和阿姨受累了。我敬您和阿姨,祝二老身体安康。” 大家碰杯,气氛热烈起来。 罗母不停地给阳光明和阳香梅夹菜:“光明,尝尝这鹿肉,炖得烂乎不?香梅,吃鱼,这鱼新鲜,没小刺……” 阳光明尝了尝鹿肉,肉质紧实,带着独特的香气,炖得十分入味,连连称赞。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阳光明礼节性地喝了几杯酒,脸上微微泛红,但头脑十分清醒。 他和罗父相谈甚欢,和罗母也能说上几句玩笑话,表现得体大方,给罗家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阳香梅看着弟弟和未来公婆相处融洽,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最初的紧张感早已消失无踪。 酒足饭饱,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阳光明起身告辞:“叔叔,阿姨,谢谢您二位的盛情款待。时间不早了,下午你们还得上班,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罗父罗母虽然再三挽留,但见阳光明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强求。 “行,那以后常来!就把这当自己家!”罗父握着阳光明的手说道。 罗母则拉着阳香梅的手,不厌其烦地叮嘱:“香梅啊,以后周末没事就回家来吃饭!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 “哎,知道了,阿姨。”阳香梅乖巧地点头。 罗兴邦和几个姐姐把阳光明和阳香梅送到院门口。 走出工业局家属院,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微微出汗。 阳光明和阳香梅,慢慢朝着医院宿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阳香梅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弟弟:“小弟,你觉得……兴邦他爸妈,怎么样?”她的语气里带着期盼,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阳光明理解二姐的心情。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相处时间短,太内在的东西看不出来。但从表面看,罗叔叔话不多,挺沉稳,像个讲道理的领导。 阿姨性格爽利,热情,心眼应该不坏,不是那种斤斤计较、难相处的婆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至于罗叔叔在家里具体什么性格,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像他这种做了多年领导的人,家里真正的大事,恐怕最终还得他拍板。不过只要道理讲得通,他应该不会无理干涉。这一点倒也不用太担心。” 他看着二姐,给她吃定心丸:“总的来说,罗家就兴邦大哥一个儿子,家庭结构简单,没那么复杂。 只要你们俩自己把日子过好,矛盾应该不会多。 阿姨那个性格,虽然说话快,但看起来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反而比那些闷在心里算计的要好相处。 你以后多顺着她点,勤快些,问题不大。” 听了弟弟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阳香梅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了安心而幸福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过的。”她轻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把二姐送回宿舍,阳光明自己也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浑身轻松。 他知道,自己这趟东北之行的主要任务,已经基本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返回魔都,向父母详细汇报这边的情况了。 他看着东北秋高气爽的蓝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8.送别归家.家人知道林见月.见面准备 第二天清早,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报站声。 月台上,阳香梅眼眶微红,强忍着泫然欲滴的不舍,对阳光明反复叮嘱着: “路上千万小心,包里中间层我放了几个苹果,渴了饿了就吃。 到了家,记得赶紧给霍主任办公室回个电话,好让二姐放心……” 她的声音有些梗咽,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抓紧弟弟的手臂。 罗兴邦站在她身旁,脸上带着他那特有的、憨厚得近乎朴拙的笑容,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旧网兜,里面是几个煮得结实实的鸡蛋和两张油汪汪的烙得焦黄的面饼。 “光明兄弟,这些带给你路上吃。”他几乎是硬把网兜塞进了阳光明手里,“都是我妈妈一大清早起来,特意和面、起油锅给你准备的,还热乎着呢。” 阳光明接过这沉甸甸的心意,网兜的绳子勒在掌心,传递着微烫的温度。 “谢谢兴邦大哥,也替我谢谢阿姨。你们快回去吧,别送了,还要上班呢。”他连声说道。 霍主任也来到了站台,他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声音洪亮而透着关切:“光明,回去代我向你父母问好,让他们放宽心。香梅在这里你放心,有我在,保证没人敢给她气受,工作上、生活上,都会照应好的。” “霍主任,还劳烦您起个大早相送,太麻烦了!”阳光明说道。 “不说这些见外话。”霍主任大手一挥,显得豪爽而真诚,“路上注意安全,看好自己的东西。以后有机会再来东北,别见外,直接到家来住!让你婶子给你包酸菜馅饺子!” 依依不舍的和三人告别,阳光明提着一只简单的旧旅行袋,随着密集的人流,登上了绿皮列车。 车厢里混杂着烟草和汗水的气味,这是他早已熟悉的旅途味道。 “呜——” 汽笛长鸣,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催促着离人的脚步。 列车沉重地喘息了几声,然后哐当一下,缓缓启动了。 阳光明急忙从车窗探出大半个身子,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月台上,那三个身影也在向他挥手,随着列车的移动而逐渐变小,渐渐模糊。 那座小小的安静的东北县城,也在视野里一点点后退,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阳光明收回目光,心里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如同车窗外那片辽阔的黑土地,深沉而复杂。 他在哈市停留了一天,目的是办理厂里交代的催款事宜。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对方单位的态度极其配合,款项结清得干脆利落,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推诿和刁难。 办完正事,他片刻未停,立刻去火车站买了出发的车票。 他早已归心似箭。 这次回来,他随身带的东西不算多。除了那个跟随他多年的旧军用挎包,就是罗兴邦和霍主任硬塞给他的那些东北土特产: 一小袋色泽乌黑、朵形饱满的优质黑木耳,一包散发着独特浓郁香气的榛蘑,还有两条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风干鹿肉。 这些,不仅仅是特产,更是那份土地上的人们最朴实、最厚重的心意。 他没有通知家人具体的归期和车次,东西不多,很好携带,他不想劳烦他们辛苦跑来接站。 下午时分,列车伴随着一声长鸣,缓缓驶入了熟悉的魔都站。 瞬间,南方都市特有的潮湿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煤烟和隐约的栀子花香的复杂气息,与东北干爽清冽的秋风截然不同。 站台上人声鼎沸,喧闹无比,各种方言俚语交织在一起。 阳光明提着行李,随着庞大的人流慢慢地挪出车站。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大都市的高楼和梧桐树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自行车流如潮水般涌动,到处是行色匆匆却又充满生机的人群。 这一切,与东北小城那种近乎停滞的宁静和空旷,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车站广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熟悉得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城市空气,一种真正到家的踏实感终于落到了实处,旅途所有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涤荡干净。 没有多做停留,他径直走向公交车站,挤上了一辆回家的公交车。 车厢里同样拥挤,但听着周围熟悉的吴侬软语,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正好是星期天,家里人应该都在。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斑驳的石库门,饭菜的香气还没有飘出来,看来晚饭还没开始做。 “爸,妈,大哥大嫂,我回来了。”阳光明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到自己地盘后的放松。 “哎呀!是明明回来了!”母亲张秀英第一个探出头来。 她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摘拣的青菜,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和慈爱的笑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吃了没?路上饿不饿?妈给你先下碗面条垫垫?” 父亲阳永康也从里屋踱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看了大半的报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他习惯性地问着一些家常却关切的问题。 大哥阳光辉和大嫂李桂花听到动静,也带着小侄子壮壮从亭子间走了出来。 “小叔!小叔回来啦!”已经四岁的壮壮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兴奋地一把抱住阳光明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哎,壮壮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嘛。”阳光明笑着弯下腰,疼爱地摸了摸侄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然后,他把手里一直拎着的装着土特产的网兜递给母亲,“妈,这是从东北带回来的一点特产,有点黑木耳和榛蘑,还有两条风干的鹿肉,听说挺补的。” 张秀英接过东西,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八仙桌上,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儿子身上。 她拉着阳光明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要找出他离家这些日子瘦了一两肉的证据: “瘦了,肯定是瘦了!东北那边饭菜吃得惯吗?都是大茬子味吧?事情办得怎么样?还顺利吗?最要紧的是,香梅呢?她一个人在那边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关切和焦虑。 “妈,您别急,慢慢问,一件一件来。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阳光明笑着,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和家人一起走进小厅里,围着那张老旧的木桌坐了下来。 大嫂李桂花赶紧转身去倒了杯温开水,递到阳光明手里。 阳光明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因为长途旅行而有些干涩的嗓子,然后开始不疾不徐地讲述起这次东北之行的全部经过。 他从拜访霍主任开始讲起,讲到霍主任如何出乎意料地热情,又如何主动提出并雷厉风行地帮忙解决了最关键的工作岗位问题; 讲到如何拿着霍主任的亲笔条子,跑各个部门办理繁琐的户口迁移和粮食关系手续,过程中又得到了靠山屯孙支书和王队长哪些实实在在的热心相助; 讲到如何跟着罗兴邦去他家里,见到了他父母,仔细描述了罗家的家庭情况、经济条件、为人和处世方式,以及对方对这门婚事所表现出来的周到安排和十足的诚意。 他讲得很仔细,力求客观全面,语气平和而沉稳。 既充分肯定了罗家的优点——家境殷实、父母明事理、罗兴邦本人老实可靠,也委婉地提到了自己观察到的一些或许需要未来注意和磨合的地方。 比如罗母性格爽利泼辣,可能有时说话会比较直接;罗父是单位领导,在家里可能比较有主见、有威信等等。 他不想一味报喜,让家人有过高和不切实际的期望,希望他们能对二姐未来的生活有一个更全面、更理性的预判。 家里所有人都听得极其认真,脸上的表情随着他的讲述而不停地变化着。 听到霍主任如此不计回报地仗义相助,竟然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最棘手的、他们原本以为毫无希望的工作问题时,大家都又惊又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连连感叹香梅这是遇到贵人了,是老天爷开了眼! 听到所有手续都办理得异常顺利,阳香梅不仅有了着落,而且还是县医院宿舍这样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一切都已安排妥帖,大家都明显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听到罗家父母确实是通情达理、真心实意结亲的人家,对婚事如此重视,安排得如此周到体面,他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欣慰,最初的担忧被巨大的欣慰所取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阿弥陀佛!” 张秀英激动得眼眶都湿了,忍不住用围裙擦了擦眼角,“香梅这孩子,命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否极泰来了! 有了这份工作,还是医院里的正式工,端上了铁饭碗,又在霍主任这样的大好人手下做事,真是……真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啊!” 她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声音哽咽,“老天保佑,祖宗积德!霍主任真是我们阳家天大的恩人!这辈子都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 “是啊,这份工作来得太及时,太关键了,简直是雪中送炭!” 阳永康的脸上是无比欣慰和舒展的笑容,皱纹都仿佛浅了几分,“这样一来,香梅就算嫁过去,腰杆子也是硬的,是带着工资和城镇户口嫁过去的。罗家就算想拿捏,也没那么轻易。咱们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罗家听起来确实是正经本分的好人家,不是那种刁钻刻薄的家庭。” 阳光辉点头表示认可,作为长子,他的分析更理性一些,“兴邦这个人,听光明和耀耀都说好,应该是个实在厚道人。 父母又都是明白人,家里还是干部,家庭人口也简单,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 香梅过去,只要自己立得住,会处事,小日子应该不会差,说不定比在咱们身边过得还滋润些。” “距离确实是远了点。” 大嫂李桂花也顺着话头说话,语气里带着宽慰,“千山万水的,以后想见一面不容易。 但眼下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总比让她一个人留在那边农村苦熬着,看不见出头之日要强百倍、千倍。 以后啊,这交通肯定会越来越方便,火车越跑越快,想见了,总能见上面。 说不定哪天,兴邦和香梅就带着孩子回来看咱们了呢!” 她说着,笑着摸了摸儿子壮壮的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欢欣。 虽然对阳香梅远嫁东北,从此山水相隔,心头仍萦绕着浓浓的不舍和一丝难以完全消除的担忧,但此刻,更多的是为她感到高兴和庆幸,为她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束缚,走上了一条充满希望的新道路而感到巨大的宽慰。 眼前的这条路,虽然起点充满崎岖坎坷,但峰回路转之后,终于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平坦和光明的迹象。 张秀英又问了很多细节,阳光明耐心的一一答复。 把所有细节都询问清楚,张秀英总算放下心来。 阳永康看向小儿子,“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明明。跑那么远的路,人生地不熟的,能把这么复杂难办的事情处理得如此妥妥帖帖、圆圆满满,我看比我强。” 阳光明笑了笑,语气平和而坦然:“爸,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二姐也是我的亲姐姐,她好了,咱们大家心里不就都放心了嘛。你要是亲自去了,肯定办得比我还好。” 关于二姐婚事和前途的大事基本上商量得差不多了,基调已定。 家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轻松和愉快起来,压在全家人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连空气都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 张秀英这才有心思去仔细翻看儿子带回来的那些东北土特产。 她拿起那包榛蘑,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惊喜:“嘿,这蘑菇味儿真浓,是好东西!晚上我就用温水泡上一小把,明天早上和鸡蛋一起炒了,给你们尝尝鲜。 这鹿肉……光明,这鹿肉该怎么吃?妈没见过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弄才不糟蹋东西。” 阳光明接过那两条用油纸包得严实的鹿肉,掂量了一下,说道:“听说炖着吃就挺好,好像挺补气血的。具体做法,我回头可以去问问厂里去过东北的同事,或者看看书上有没有写。” “好,好,那明天就先不做,等问清楚了再做,好好做一顿。”张秀英喜滋滋地把东西重新包好,拿进厨房,妥善地收捡起来,像是收藏什么宝贝似的。 晚饭桌上,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东北的见闻和阳香梅即将到来的婚事展开。 饭菜虽然简单,但气氛却异常温馨。 “对了。”说到香梅的婚事,张秀英像是突然被提醒,目光倏地一下又转向了小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更加炽热的期待。 “明明,现在香梅的事总算定了,我这心里最大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接下来,可就剩你这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了。” 张秀英又开始了例行催婚,“你都二十多了,对象到底有着落了没有?厂里那么多年轻姑娘,医院、学校里也多的是,就没一个能你看得上眼的? 上次隔壁弄堂王阿姨说的那个区中心医院的护士,人我偷偷见过一次,模样挺周正的,性子也看着文静……” 阳光明心里早就预料到母亲的火力很快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他对此已有充分的准备。 他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然后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种温和而认真的笑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位家人:“妈,爸,大哥,大嫂,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趁今天大家都在,跟你们正式说一下。” 看到他这副少见的郑重其事的样子,全家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他身上。 “我……其实已经有对象了。”阳光明迎着家人们询问的目光,清晰而平稳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 张秀英猛地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她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真的?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瞒得这么紧!一点风声都不透! 是哪家的姑娘?多大年纪了?在哪个单位工作?人怎么样?脾气好不好?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都还好吧?” 她的问题像疾风骤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每一个问题都透着急迫和关切。 阳永康也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随即恢复了沉稳,但看向小儿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询问。 阳光明笑了笑,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示意母亲不要着急:“妈,您别急,一个一个问,听我慢慢说,我都告诉你们。” 他稍稍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开始介绍林见月的情况,语气自然,其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叫林见月,比我小半年,在东方机械厂劳资科工作。人……很好,很文静,也很懂事,知书达理的,性格特别温和,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他挑选着尽可能准确又正面的词汇,来描述她。 “东方机械厂?和你爸他们一个厂!劳资科是实打实的好部门啊!管着全厂人的工资档案呢!” 张秀英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那……家里情况呢?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她家……” 阳光明顿了顿,决定还是坦诚相告,这事关两个家庭未来的相处,隐瞒或美化都没有意义,“她父亲是部队里的干部,级别比较高,母亲也是以前的老干部,现在身体不太好,半退下来在家休养。 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姐姐是军医,大哥是团级军官,二哥下乡之后,刚刚应招入伍。” 他尽量用平实的语言来描述,避免给家人压力。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秀英脸上的喜色瞬间凝滞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局促。 又是一个大干部家庭的未来亲家! 自家只是最普通的工人家庭,住着石库门房子,这家庭背景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这……能行吗? 张秀英心里顿时打起鼓来,先前纯粹的喜悦被一层现实的冰冷的忧虑所覆盖。 阳永康抽烟的动作也明显地慢了下来,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起,像是在深思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门第之见,在任何时代都是横亘在婚姻面前的一道现实考量。 阳光辉和李桂花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但都没立刻说话,等待着阳光明进一步的解释。 阳光明将家人的反应清晰地看在眼里,他理解他们的担忧。 他继续用平静而沉稳的语气讲述,努力打消家人的顾虑:“我和见月认识其实有三年了,是通过我好朋友谢飞扬,还有他对象冯向红介绍的。 谢飞扬的对象冯向红和见月是好朋友,好到住在一起的那种。 我和见月……一直有通信,彼此了解得比较多,觉得性格、想法、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挺合得来,能说到一块儿去。 她家里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选择着措辞,“据我了解和听谢飞扬他们谈论,是比较开明的家庭,对子女的婚事,虽然肯定关心,但更看重对方本人的人品、能力和上进心,没有那种特别讲究门第、看重家庭背景的老观念。”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又肯定,既说明了客观存在的现实差距,又试图传递出积极和乐观的信号。 “军队大干部……”张秀英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遥远和敬畏的词汇,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捏着围裙的一角,搓揉着,“那……那样的人家,门槛得多高啊……能……能看得上咱们家吗?” 她的喜悦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现实的忧虑所覆盖。 高攀不起的念头,像藤蔓一样不由自主地缠绕上她的心。她担心儿子受委屈,担心这桩婚事困难重重。 “妈。” 阳光明语气沉稳,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坚定,“见月本人不是那种看重家世、眼高于顶的姑娘。 她很单纯,也很善良,她看中的是我这个人,是我的能力和对她的真心。 而且,爸,妈,大哥大嫂,我自己觉得,我现在的这份工作、我的级别和能力,虽然不能和她家的背景相比,但在我这个年纪,也算拿得出手,不算差了。 我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堂堂正正,前景也不错。 我认为,我配得上她,也有信心能让她过得幸福。”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并非狂妄,而是源于对自身价值的清晰认知和肯定。 他的这份自信和沉稳,极大地感染了在场的家人。 阳永康缓缓地点了点头,率先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明明说得对。咱们家条件是普通,是工人家庭,但明明自己争气! 二十岁的正科级干部,是厂里的重点培养对象,还拿过市里的奖状,工资奖金加起来比我这老头子高多了。 他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配谁家的姑娘,只要姑娘好,他都配得上!咱们用不着妄自菲薄!” 他对小儿子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和骄傲,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给全家人,尤其是给妻子打气定神。 “爸说的是!就是这么个理儿!”阳光辉也立刻附和道,语气肯定,“明明条件这么好,年纪轻轻就是科长,领导器重,同事关系也好,前途不可限量。首长家又怎么样?找女婿也是看本人能力和发展,又不是选家世。说不定那首长家反而更看重明明年轻有为、踏实肯干呢!”他努力从积极的角度去分析。 “就是就是!我看也是!” 李桂花也赶紧跟上,语气热切,“咱们明明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子有个子,工作体面,能力强,脾气又好,待人接物没得挑!我看哪,那首长家说不定心里更满意呢!这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的话虽然带着几分夸张的安慰成分,但确实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家人的支持和肯定,像暖流一样驱散了张秀英心中的疑虑,她脸上的忧虑渐渐散去,被一种新的更加踏实和骄傲的喜悦所取代,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而且更加灿烂: “对对对!瞧我!真是老糊涂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光想着人家门槛高,怎么就忘了咱们明明有多优秀了呢!是金子到哪里都发光!咱们厂长都那么器重他! 好,好!这姑娘好!眼光也好!叫什么……林见月?这名字也好听!” 她喜不自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儿媳妇的模样,“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带回家来让妈看看?妈给她做好吃的!红烧肉!油爆虾!”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这个未来儿媳,好好相看相看。 “妈,您先别急。” 阳光明被母亲的急切逗笑了,连忙解释,“我和见月虽然相处了有段时间,彼此都确定了心意,但双方家里都还不知道。我想着,这事得讲个礼数和步骤。 得我先正式去拜访一下她父母,当面表明心意,征得他们同意之后,再正式地带她来家里拜访您和爸,这样显得郑重,也是对女方家的尊重。” “对,对!是得这样!是得这样!”张秀英一听,立刻连连点头,深感赞同,“礼数不能缺,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规矩。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拜访?心里有章程没有?”她又急切地追问起来。 “我明天上班,先处理一下科里积压的工作,然后就跟见月见面商量一下,看看她父母什么时候方便,尽快安排时间去正式拜访。”阳光明心里早已有了计划,不慌不忙地说道。 “好好好!是该抓紧!” 张秀英喜上眉梢,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新的光彩,立刻又开始操心起另一个重大问题,“那第一次上门,是顶顶重要的,得准备点像样的拿得出手的礼物! 绝对不能失礼,得给明明撑足场面,也给未来亲家留个好印象!” 她猛地想起儿子带回来的东西,“鹿肉!对!鹿肉好!这东西稀罕,魔都少见!还有那些木耳蘑菇,都是好的山货,都带上! 我再想想……再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别的……最好再弄两瓶好酒,一条好烟…… 老头子,你明天赶紧去看看你的烟票酒票够不够……” 她立刻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更加幸福的思索中,嘴里不停地盘算着礼品清单。 阳永康看着妻子瞬间又充满干劲儿、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也是带着满满的笑意和期待。 小儿子的婚事有了着落,而且听起来对方姑娘和家庭都如此出色,他心里的高兴一点都不比妻子少,只是表达得更加含蓄内敛。 晚饭后,阳光明帮着大嫂收拾了碗筷,擦了桌子,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 旅途的劳顿和回家后高度集中的讲述,让他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了。房间虽然狭小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但躺在自己睡了多年的木板床上,他一时之间却并没有睡意。 他和林见月的关系,终于在今晚向家人挑明,并且顺利得到了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祝福。 接下来,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去面对林见月的父母了。 虽然从谢飞扬和冯向红那里多次侧面了解到林家父母是比较开明、有修养的长辈,但真正要作为他们女儿的对象,正式登门拜访,心里还是难免有些许的紧张。 林见月的父亲林伟豪是经历过战火洗礼、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革命,眼光必然犀利,看人看事肯定通透深刻。 她母亲高静怡虽然听起来温和慈祥,但为了小女儿的终身幸福,也一定会仔细考量,多方询问。 但他对自己有信心! 想着林见月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眸,想着她温柔含蓄的笑容,想着她信中偶尔流露出的俏皮和聪慧,阳光明的心里一片柔软和坚定。 他相信,只要自己真诚相待,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能力,一定能够获得林家父母的认可和祝福。 他对他们的女儿是真心的,他也有能力给她一个稳定、幸福、有希望的未来。 第二天,阳光明早早起床,神清气爽。 母亲张秀英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泡饭、酱菜,还特意给他煎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吃过早饭,他骑上自行车,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财务科里果然积压了一些需要科长签字的单据和报表,但都不是特别紧急和棘手的事情。 他花了一上午时间,高效地处理完毕,又分别听了科里几位同事的工作简报,很快就重新掌握了科里的情况。 下午,他去了赵国栋办公室,详细汇报了此次东北之行的成果,特别是催款的进展和对方单位的积极配合态度。 赵国栋对他的工作效率和能力一直很欣赏,听完汇报后,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调整状态再投入工作。 他又重点询问了一下阳光明家庭私事的处理情况,得知结果后,同样很欣慰。 一天工作结束,下班之后,他骑上自行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往林见月和冯向红住的瑞康里方向而去。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瑞康里弄堂口,飘荡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混合香气。 阳光明敲开那扇熟悉的大门,开门的正好是林见月。 她似乎也是刚下班回家不久,身上还穿着机械厂劳资科的深蓝色工装。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阳光明,她的眼睛顿时一亮,闪过一丝毫无掩饰的惊喜。 “你……你这是刚回来?”她侧身让阳光明进来。 “昨天傍晚到家。”阳光明笑着走进熟悉的客堂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带了些东北的土特产,过来看看你和向红。” 冯向红听到动静,系着围裙从灶披间探出头来,看到阳光明和桌上那堆满的礼品,立刻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哎呦!是光明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见月,快,快给光明倒杯茶!用我上次买的那个龙井!” 她热情地高声招呼着,朝着林见月使了个眼色。 林见月连忙转身去拿茶杯茶叶,动作略显匆忙。 “向红姐,别忙了,不用泡茶,我坐会儿就走。”阳光明说道。 “那怎么行!来了就得吃了饭再走!我正好买了条很新鲜的鲈鱼,正准备清蒸呢!”冯向红热情地挽留,语气不容拒绝。 “今天真不了,谢谢向红姐,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呢。”阳光明婉拒道,目光转向正小心翼翼端着茶杯走过来的林见月,“见月,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他的语气稍微正式了一些。 林见月的心跳微微加速,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嗯。坐下说吧。”她将茶杯轻轻放在阳光明面前的桌上。 两人在桌旁坐下。 阳光明先简单地说了一下这次东北之行的最终结果。 听到阳香梅的工作已经彻底落实,婚事也定在了腊月,并且对方家庭十分周到重视,林见月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她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彩:“太好了,真为你二姐高兴。这下你和你家里人都可以放心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温柔的慰藉。 阳光明看着林见月,心里暖暖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正式和认真,目光专注地落在林见月脸上,“见月,还有一件事。我昨天回家,已经把咱们两个人的事情,正式地告诉我爸妈和大哥大嫂了。” 林见月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工装的衣角,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开,连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粉色。 她微微低下头,小声地问,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伯父伯母他们……怎么说?”问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她的勇气。 “他们都很高兴,非常支持。”阳光明的语气肯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妈尤其高兴,急着想见见你呢,问我什么时候能带你回家吃饭。” 林见月悄悄地松了口气,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涌起一股甜甜的暖流,同时又感到无比的害羞,头垂得更低了,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糯糯的:“哦……那就好……” 阳光明看着她这副羞涩动人的模样,心中爱怜之意更盛。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也更加认真,“所以我想,我们是时候该正式地告诉叔叔阿姨了。 我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正式地去拜访一下他们,当面向他们表明我的心意和诚意,争取他们的同意。你看怎么样?” 阳光明终于说出了此次前来的最重要目的。 终于到了这一刻。 林见月抬起头,迎上他坦诚而充满期待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郑重和决心。 三年多的相处,无数封书信字斟句酌的交流,一次次在公园、在电影院、在图书馆的短暂相聚中积累的默契和深深好感,早已让她在心里彻底认定了他。 她早就盼着这一天,盼着能够光明正大地向家人介绍他,盼着他们的关系能够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尤其是要面对自己那虽然开明但要求绝不低的父母时,她心里难免还是充满了紧张和忐忑。 但她对他的感情和信任压倒了一切。 林见月看着阳光明眼中自己的倒影,坚定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好。我……我这趟回去就跟他们说。然后……尽快告诉你时间。” 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但心里却充满了坚定的勇气。 “好。”阳光明的心随着她这句承诺而彻底踏实下来,笑容彻底舒展,“我等你消息。不用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他轻声安慰林见月,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重要的事情谈定,阳光明感觉此行的目的已经圆满达到,便没有再多留。 他又和冯向红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便起身告辞。 林见月和冯向红一起送他到弄堂口。 林见月看着阳光明推着自行车,身影在弄堂口拐弯处消失,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同时,那股要去面对父母的紧张感也更加真实具体地涌现出来。 冯向红笑嘻嘻地搂着她的肩膀,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哎呀,总算要见真佛了! 放心吧,见月! 光明要人才有人才,要能力有能力,年纪轻轻就是科长,前途无量!脾气又好,待人真诚!叔叔阿姨眼光那么厉害,肯定一看就满意!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林见月点点头,心里感激好友的安慰,但心脏依然怦怦跳得厉害。 她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盘算,回到家之后,该如何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怎样一种最自然又最郑重的语气,向父母开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9.毛脚女婿上门.热情招待.张秀英的幸福 星期一上午,阳光明在财务科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文件。 电话铃响起,他随手拿起听筒。 “喂,你好,财务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又略带紧张的声音,是林见月。 “光明,是我。” 阳光明立刻听出了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也放低放缓了些。 “见月,怎么了?有事吗?” “这段时间除了企鹅和同学聊聊天之外根本没心情去看其他的东西”陈佳馨回答道。 轩辕踏出欣儿闺房的刹那,一条空间通道开启,轩辕毫不迟疑的踏入其中,表情及其决然。 视频画面再次切换到舞台上,黑漆漆的舞台突然被一束聚光灯像利剑般穿透。 轩辕依旧是一脸的淡然,似乎季安没用察觉,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美国也是要让巴卜勒政权意识问题的核心,问题的核心是苏旦的十几万军队被打败了,被打得一塌糊涂,十几个省短短半个多月就被陈国占领了,连首都都被陈国占领了。 话说回来,自已可不想穿着名为麻烦的制服到处走来走去的人说。 当再次轮到羽林意落子,黑子刚被他的内息震出了棋盒,却在空中似乎遇到了什么阻力不能再前。这是花写月同时反催动内力,在空中进行了阻挡。 各国全力去清除空间通道周围的核幅射,至少需要2年时间才能将核幅射降低到安全范围,毕竟,一口气爆了超过100枚核弹。 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之色,风绝尘从袖笼中拿出了一枚手雷。这是火器私造坊做成的样品,由于还未大批制造作坊便被炸毁,所以留下的手雷仅此一枚。 “趴着说话不腰疼,神狼,你是找抽么?”萧翎晓闭上眼睛内视,见神狼一副悠然欠扁的样子趴在那里,恨不得马上把它揪出来揍一顿。 那一年,伊人美如画,眺望河边,天真无邪,不染纤尘,金色的光晕同样是这般,流转在她侧脸。 甚至,海洋万族如果调转枪头和佛族一起攻打黄池大陆,一明一暗,恐怕黄池大陆这一次大劫就会落到了他们佛族的手中。 絮絮叨叨追过来的落雪,见紫鸢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停下来。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安静了下来。 待王强说完,我赶紧跪下去磕头请安:“叔爷爷再上,受孙儿一拜。”我现在才知道,兰家为了这个皇位,还下了这么大的本钱,不惜净身入宫。 “后开南宫浩来了,他医术很好,所以皇上就请他来帮我治疗。”颛云雪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迷茫。 当今皇后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纵然贵为九五至尊,然而当今皇上却甘愿只娶她一人。 “那你现在就带我,在这魔窟里随便逛一逛吧。”叶源松开巅峰蝗帝的手,说道。 唐正龙一看形势不妙,还是回来帮忙防守吧,要不然“土鸡”会把球队打垮的。 那一双火红的眸子仿佛来自地狱,吓得那少年面色煞白,差点尿出来。 知道卉木镇在举行拍卖行之后,他们就开始在周围扫视,最终锁定了这里,结果来了之后却是这种惨状,现在别人告诉他们,数千修士劫杀一个超凡境修士,然后那数千个都被反杀了? 木讷的潘忠,下意识的见过锦盒,当他打开锦盒的瞬间,双眼看到的那种淡蓝色微茫,还有喷薄萦绕而出的馨香之味,那种沁人心脾绝对无可替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0.电话里的喜讯.楚大虎回城.兄弟再相见 阳光明和林见月见过家长之后,两人的对象关系算是正式对外公开了。 虽然还没到马上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接触的次数明显更多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偶尔约在瑞康里的冯向红家中见面。 碰到下班早的时候,阳光明会特意算好时间,骑车穿过小半个城区,直接去东方机械厂门口等候林见月。 东方机械厂是魔 苏修缅几乎每月都会到其中闭楼修炼,从不允人靠近,即便是当年的我,也从来都没有例外过。 其实这池里的水,并非天然温泉,而是有专人昼夜不停的将加热得温度恰好的水倾到池中所以而成。 宋引听了又盯了她一眼解释说:“你是年轻,不过还和漂亮二字差一些距离。”说着他还觉得不够所以又拿手比了一下,示意那么一些距离到底有多少距离。 发型师惊讶,就凭这张脸还需要换个时尚年轻的发型,才能让他的未婚妻神魂颠倒? 毕竟,这可是皇上赏赐之物,回家去说起来,会令姐姐妹妹们羡慕妒忌好一阵子。 我自己点了一份青菜炒年糕,还有一杯珍珠奶茶,但实际上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那时候我姨丈是老师,虽说拿着工资,但是也不高。李雪梅就想动动心思把我给还回去,可是我就如同是被丢掉的抹布了般,在两家人的拉锯僵持中,我还是回到了李雪梅家里。 至于孙延龄,如今不是生死未知嘛,万一活着回来,届时再许他高官厚禄,补一个满族的皇室格格给他就是。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既充实又舒服,有蒸蒸日上的事业,有热情似火的朋友,男人于我而言倒成了可有可无的装饰品了,真的,那一阵子我觉得我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不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也无所谓。 “罢了,浪费力气。不过,那阵真的是公子破的。”月浅栖一点也不信。白景在阵法上的天赋,差到令人发指,除了那过目不忘的本领和一身极好的根骨还有那还算可以的皮囊。 没有了镇远侯之后,那些叛军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士气大跌,不少人开始投降。 “姐,姐,爹吐了,晕过去了,”应燕秋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后,立刻惊恐的叫着,脸色惨白。 “呵,”谢氏冷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冷漠的转身离开。 “笑你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洛晨脸色一冷,身形一闪,就到了独眼大汉的身前,然hòu一掌拍向后者的胸口。 燕莲看着实儿,脑子里突然回忆起自己刚醒来的时候,实儿那一脸的天真,简单的就跟白纸似的,什么都没有染上。可是,这几年,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他的身份改变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白景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微眯带笑的凤眼更加勾人。 若绯之前来拿过一次东西,但是没有拿完,还有两个包裹放在他这儿呢。 这声音刚刚落下,便有一道黑芒从淤泥深处迸发出来,恰似开了一条道路,我也不再迟疑,顺着那黑芒,便往淤泥更深处钻了进去。 其实他刚才没说的话是,那毒,大概是吕皇自己下的,在十多年前,自己亲手下的,否则,也不会有压制的药,让她活到现在。 此外,白馨心知叶枫一直都在想着办法保护自己不被王海侵害到,这点更是让她为之心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1.拓展人脉.周日小聚.印象良好.拜访领导 周六,窗外偶尔有几声自行车的铃响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阳光明合上最后一份报表,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眼睛。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楼。 厂区里,下班的铃声还未响起,但已有一些完成手头工作的工人提前走动起来。 阳光明径 邵阳也没想到,这巨脉幽居然真的一直跟着自己……不过,自己也不好阻拦他不是? 但邵阳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了禁秘处的种种研究成果,想到了塔云山那位疑似“金光圣母”之人,甚至想到了略有些久远的,【画皮】时光碎片之中,那城隍王贾的表现……邵阳的这个认知却不由动摇起来。 青年皱起了眉头,对于白起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劝显得很不耐烦,正打算来点威逼,话还没爆粗口便被另一名青年拍了下肩膀打住,还猛地侧身后退了一步,似乎很警惕拍他肩膀的青年。 “好!让我们迎接下一件商品。来自南美洲的毒虫,黑龙!”随着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一个披着红布的笼子就被拿了上来。 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且众所周知。只是人家有钱,又是个官,虽然不大可到底比我们这些老百姓要强。 “哈哈,开玩笑,哥,你走吧!这家伙一看就没有什么好事儿!”说着,何能点头就离开了。 心中恍然大悟,肯定是舅妈在杨大叔的面前说了她的坏话,所以杨大叔才会用那种眼神偷看她,就不知道舅妈说了她什么坏话。 有了之前时光碎片的积累,再加上这人偶的辅助,邵阳的【肉身】属性直接就提升了1点。 随着瀚海金炎那蔚蓝色的火焰,爆发出更为璀璨的光辉,与此同时焦黑的果实,化为粉末飘散在炼丹炉底部。 而他的专属武器呢,此刻也在品质后面,多出了2%的字样,虽然这随机弄的几率低了一点,但只要知道有办法提升技能和装备品质,那就好办了,大不了每天来刷一次,也能弄一点石头不是。 “那我们在你爸妈面前是要表现的要多亲热?”雨凡开始讨论起细节问题。 就算现在六镇的也是风雨飘摇,贺六浑只要看见被抽打的军户那狠狠的眼光,就知道柴火已经很干了。 方家有个姑娘方琳,因为不同意和秦家的联姻离家出走,恰好成了雨凡的辅导员,而且两人感情不错,所以雨凡知道这件事后就给拆了这门婚事。 教授脸色顿时像吃了屎一样,他们教研室的资助人正是凤凰产业的老板――董老板。 而此时韩老出现在了他们一家人的眼前,那时韩老才三十岁,医术远没有现在这么高超,再给阿武简单地瞧病以后,他仅仅是给阿武开了几副强身健体的单子,随后交给了阿武一套五禽戏。 “噗!”左行无法忍住,一口心血喷了出来。原来血不是青玉和朗宇才有。 这太丢份儿了,尽管他是真的大家也都知道他是真的想要,那也得说的冠冕堂皇点儿。 嗤噗一声,李凌峰那一辆劳斯莱斯的尾气滚动出一个烟圈,径直朝着那育才路大圆驶出去。 我看了他一眼,虽然神色平和,但是眼中却有戾气,这才算是明白了,我们这是进了一个不该进的地方。有些人我虽然不怕,但是却也不想招惹,毕竟没有什么什么好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2.楚大虎投J倒把?来钱的路子.帮兄弟一把 年关将近,再有几天就是春节,弄堂里的年味一天天浓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门窗上,渐渐贴上了崭新的红纸剪出的窗花,福字倒贴着,寓意福到。 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从远处传来,像是迫不及待地预告着新春的来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油炸食物香气、冬日清冷空气以及煤炉烟气的特殊气息,这是独属于七十 这时下面的人已经不再说什么了,而是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乔馨手里面的那个钻石。 为何那时要笑?丁靖析不知道。他只知道商盘君一定认出了他,虽然他的气息已经被完全掩盖,身上还有着星耀守护石的遮蔽,但他相信,商盘君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身下黑马的鼻息很重,白雾不断地喷出又迅速散去,肌肉绷紧,马蹄不断交替,这一夜在给它休息了五次之后,它终究没能熬到第六次,累死在路上。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传者传者就成了“肖山炮”。肖林为此暴怒,追着赵玉成跑了半个营地,才抓住他捶了一顿。 叶楚有着让她心跳的背影,甚至现在觉得他放浪不羁的笑容都很和煦。她有时候想到叶楚,也会偶尔脸红。 雨梦清素裙飘飘,手上拿着一把青色的剑,对着丁靖析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 那时的天空还是清朗透彻,一觉之后,已灰霾漫天。幻梦中的场景好似那样遥远,却又历历在目。 “好像有个眼熟的家伙。”姜陵看到了对方那蓝衫青年,记起他是在选拔赛中碰到过的一人。 而北京里面强大的门阀更是不计其数,其中像关家,苏家,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强势家族,虽然说有的家族比起蓝家还是无法比较的,但是他们的数量蛮多的。 终于到了第八天夜晚,艾尔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趁着卡尔德离开的时候,蹑手蹑脚地跟在了卡尔德的身后,踏出了医院的大门。 这三位仙官同周登的穿戴并无二致,长的一个比一个精神!所不同的是,三人的胸前分别绣着“年”、“月”、“时”三个金字,看起来定是周登口中的值年功曹李丙、值月功曹黄承乙和值时功曹刘洪了。 艾尔心中暗暗念道,这么说来,这首曲子实际上并无什么乐章礼法的羁绊,而是完完全全出乎意而入乎神的一首曲子。 上管紫苏笑道:“全京城的性命在手里,怎么决断自然在你。不过,”上管紫苏靠近易寒暄邪魅一笑道:“不过林媚娩和恋蝶都是我想要的。”她要知道是谁害她这么惨。 艾尔的测算是,如果时空坠儿的确是第二块宝石的本体,那么当它被取下后一定会立即化为宝石。而一个法器化作的宝石,其力量必然与法器本身有关。 “花大哥,你怎么可以把兵机四合给他们呢?”艾香儿有些不解,但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能用乐律打破这千年节呢?”知音幽幽着道,她怜人的双眸轻轻微眨,瞭过卡尔德的周身。不同于洛丽塔,知音的眼神中倒是并无恶意,但却带着比恶意更令人感到一阵发寒的深深的哀怨。 凤玄努力回想他们进了棺材之后的事,但一点也没有印象,只记得他们突然便从棺材的地下跌了下去,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这里是哪里?是霸王谷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3.巨大收获!年代里的财务自由! 春节的热闹气息渐渐散去,弄堂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些曾经鲜艳夺目的门窗红纸窗花,经过月余的风吹日晒,边缘已经卷曲,颜色也褪成了淡淡的粉白,像褪了色的记忆,静静贴在班驳的木格子上。 墙角背阴处,偶尔还能瞥见未扫净的零星爆竹碎屑,暗红色的纸屑嵌在青砖缝隙里,如同年节遗落的标点,提醒着人们那刚刚远去的喧闹与欢腾。 时间如同黄浦江的流水,看似缓慢,却一刻不停,悄无声息地就滑入了一九七三年的四月。 弄堂两旁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上早已抽出了无数嫩绿的新芽,那绿色鲜嫩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在阳光下焕发着压抑不住的勃勃生机。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不知从哪家院落里逸出的淡淡花香,清新而甜润,彻底驱散了冬日里那种阴冷沉闷的感觉。 这天周一,下午五点半,红星国棉厂下班的电铃声“叮铃铃”地骤然响起,尖锐而持久,划破了厂区下午的宁静。 这铃声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各个车间和办公楼。 不一会儿,工人们便如同开闸的潮水般,从各个门口涌出,说笑声、自行车铃声、互相招呼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人们的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放松和归家的急切。 阳光明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财务科的办公桌,将账本和报表仔细锁进抽屉,便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向外走去。 他刚走到厂门口,靠近保卫科值班室的那排红砖平房时,就听见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在喊他:“光明!等等!阳光明!” 这声音太熟悉了,阳光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保卫科值班室的窗户开着,楚大虎正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夕阳的金色余晖下格外醒目。 他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保卫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帽檐下的双眼炯炯有神,眉眼间的喜气如同涨潮的海水,几乎要满溢出来。 “虎头,怎么了?今天是你值班吗?”阳光明几步走过去,隔着窗户问道。值班室里有淡淡的烟味飘出来。 “嗯,值白班,等会儿就能交班了。” 楚大虎左右看了看,虽然厂门口人来人往,并没人特别注意他们,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声音,只是语气里的兴奋劲儿却没减分毫: “你晚上回宿舍不?别安排别的事了,等我下班过去找你喝点!我弄了点花生米,咱俩搓一顿!” 阳光明看他那副喜上眉梢、抓耳挠腮的样子,心里立刻猜到了七八分,笑着打趣道:“哟,这是有什么喜事儿?走路捡到钱包了?还是评上先进了?” “嘿嘿,比捡钱包还美!比评先进还实在!”楚大虎嘿嘿一笑,碍于还在值班岗位,不能离岗,也不好大声张扬,只是用力拍了拍胸脯,那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反正你等着我就行,回去多做两个菜啊!我这儿走不开,先这么说定了!”他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种急于分享的急迫。 “行,那你安心值班,我回去准备一下,等你过来。” 阳光明点点头,心里也替自己这兄弟感到高兴。看楚大虎这架势,肯定是那桩“生意”有了重大进展,而且结果应该相当不错。 回到宿舍,阳光明脱掉有些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绒衣,挽起袖子。 走廊的煤球炉子封着火,他用火钳轻轻打开炉门,捅了捅,又加了一块新煤球,蓝色的火苗很快蹿了起来,欢快地舔着黝黑的炉膛,渐渐弥漫开一股暖意。 他想起楚大虎嘱咐的“多做两个菜”,心里琢磨了一下。 两个人喝酒,菜不必太多,但得实在、下酒。 他意念微动,意识沉入其中,检查了一下脑海中的“冰箱空间”。 里面物资依旧琳琅满目,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他斟酌着,意识掠过各种食材,最后选定了一个卤制好的油光润泽的大肘子,又取出一盒色泽棕红、弹性十足的素鸡。 这两样都是现成的冷盘,加热即可。家里还有一根早上从菜场买的莴笋,翠绿鲜嫩,正好清炒,可以解腻。 有这三个菜,一荤一素一豆制品,搭配合理,再加上楚大虎拿来的花生米,两个人喝酒足够了,既丰盛又不至于太过扎眼,符合他一贯谨慎的风格。 他把沉甸甸、颤巍巍的大肘子从空间里取出,放在砧板上,用手撕成大小合适的块状,卤肉的浓郁香气立刻散发出来。 素鸡则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接着,他把那根莴笋削去外皮,露出碧玉般的笋肉,切成薄片,又切了些蒜末备用。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楚大虎到来,那盘清炒莴笋下锅一扒拉就好,保证清脆。 快到七点钟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而有力的脚步声,咚咚咚,节奏明快,带着楚大虎特有的那种豪迈劲儿,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伴随着楚大虎中气十足的喊声:“光明,我!大虎!开门!” 阳光明打开门。 楚大虎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他已经换下了保卫制服,穿了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外套,领口敞开着,脸上带着小跑过来的红晕,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交班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他手里果然拎着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什么东西,看样子是花生米,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棕色的啤酒瓶。 “快进来,外面有风。”阳光明侧身让他进屋,一股室外的带着夜晚凉意的微风,随之涌入。 “真香啊!隔着门就闻见了!是肘子?”楚大虎一进门就用力抽了抽鼻子,眼睛发亮。 “鼻子挺灵,就是肘子。先去洗把手,我这莴笋片下锅一炒就得。”阳光明笑着招呼道,接过他手里的啤酒瓶,触手冰凉,看来是刚买的。 楚大虎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拿起搪瓷脸盆,从水桶里舀了勺冷水,哗啦啦地洗了手,用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小方桌旁,眼巴巴地看着。 阳光明动作麻利地起锅,舀了一小勺花生油滑锅,待油热后,下蒜末爆香,滋啦一声,蒜香四溢,随即倒入切好的莴笋片,快速翻炒,绿色的莴笋在热油的作用下颜色更加鲜亮。 接着加了点盐,淋上几滴小磨香油,一盘清脆爽口、碧绿诱人的清炒莴笋就出了锅。 他把三个菜——油光锃亮的卤肘子、酱香浓郁的素鸡、清翠欲滴的炒莴笋——端上那张旧方桌,又拿出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瓷酒杯,开了楚大虎带来的啤酒,也把自己准备好的一瓶泸州老窖放在了桌上。 温暖的小屋里,顿时充满了酒香、肉香、菜香,混合着煤炉特有的温暖气息,气氛温馨而惬意。 “来,虎头,忙了一天了,先走一个,解解乏!”阳光明给两人斟上白酒,透明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他端起酒杯。 “走一个!”楚大虎痛快地举起杯,和阳光明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一仰脖,滋溜一声,大半杯辛辣的白酒就顺畅地下了肚,他满足地哈了一口酒气,咂咂嘴,“哈——舒坦!累了一天,就盼着这口呢!还是跟你喝酒得劲,自在!” 阳光明也抿了一口,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达胃里,暖洋洋的。 他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别光喝酒,空肚子伤胃。吃菜,尝尝这肘子怎么样,火候到位不。” 楚大虎早等着这句话,立刻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块颤巍巍、肥瘦相间、连着深褐色肉皮的肘子肉,塞进嘴里,闭上眼睛,仔细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烂糊!入口即化!入味!香而不腻!好吃!”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素鸡,同样赞不绝口。 两人边吃边喝,先聊了些厂里的闲话,保卫科最近抓了个偷拿废料的小偷的趣事,还有弄堂里哪家夫妻吵架、哪家孩子下乡的家长里短。 几杯酒下肚,楚大虎的脸上泛起了明显的红光,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嘴角始终挂着笑,那笑容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畅快,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 阳光明看着他那副藏不住也根本不想藏的高兴劲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他斟满,也给自己添上,然后直接问道: “虎头,我看你从下午在厂门口到现在,这嘴就没合拢过,乐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到底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儿,赶紧说说,别卖关子了,看你乐得,我真怕你憋出个好歹来。” 楚大虎嘿嘿一笑,用筷子夹起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这才看向阳光明,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光明,你还真说对了,虽不是天大的事,但对咱哥们儿来说,也差不离了!是笔大进项!”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尽管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窗户也关着: “昨天,礼拜天嘛,我休息。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一嘴,厂里一个老师傅给介绍了个人,在区粮食局工作的,是个正科级干部,姓刘,叫刘建民。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说话办事挺稳重,也挺客气。”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他知道,经过这几次交易,楚大虎现在处理这类事情已经颇有经验,对交易对象的筛选也越来越谨慎,能让他这么兴奋,对方肯定不仅身份可靠,出的价钱也必然令人满意。 “本来嘛,就是先认识一下,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说以后有机会多联系。 没想到,今天上午,我正巡逻呢,他居然托人把电话打到我们保卫科来了,说老岳父突然病重,急需犀角这味药救命,问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存货。” 楚大虎说到这里,语气愈发兴奋起来,语速也加快了,“我心想,咱们不就剩那十一克多了吗?上次那个老中医买走一些后,就剩这些压箱底的了。我就照实说了,十一克多点。你猜怎么着?” “他全要了?”阳光明接话道,心里已经基本肯定了答案。 一次性购买超过十克顶级犀角片,这确实不常见,除非是遇到特别紧要的关头,比如急病救命,或者对方财力确实雄厚,且深知此物的价值,有意多买点,留着以后备用。 “对!全要了!一点儿没剩!” 楚大虎用力一拍大腿,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随即又警觉地压低,“而且价格也给得特别痛快! 我寻思着,以他的身份和这急用的劲儿,挺稳妥的,东西给他不会出什么事,这估计是咱们手里最后一点犀角了,以后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再有,就心一横,试着报了个价,一百五十块一克! 我心说这个价可不低,他要是还还价,一百四十五,甚至一百四,我也能接受。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电话里头都没打磕巴,直接就答应了!说只要货真,价格不是问题!” 楚大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仿佛要用那辛辣的液体压一压内心的激动和不可思议: “最后那点,我仔细称过,11.24克,就按一百五一克算,你算算,多少?一千六百八十六块钱!抹了个零头,实收一千六百八十块!整整一千六百八十块钱啊!” 这个数字,在这个普通二级工月薪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无疑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四年的工资总和。难怪楚大虎如此兴奋,这简直是一笔飞来横财。 “交易过程顺利吗?在哪儿交易的?没出什么岔子吧?”阳光明虽然也高兴,但始终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立刻追问细节。 “顺利!特别顺利!” 楚大虎连连点头,脸上的红光更盛,“就在他家里,下午我请了个假出去的。刘建民看起来是真急,早早找好了懂行的人验看。 验了货,看成色,闻味道,确定是顶好的东西,没问题,当场就从公文包里拿出钱来了。 都是崭新的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捆得结结实实,厚厚一沓子,看着就唬人。 我按你一直叮嘱的,没敢直接把钱带回来,点了数没错,立马就去远处的储蓄所,把它存起来了。” 说着,楚大虎放下酒杯,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衬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折迭得整整齐齐的小纸片,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递给了阳光明。 阳光明接过来,入手还能感觉到一丝楚大虎的体温。 他轻轻打开,是一张中行定期储蓄存单。存款人姓名写的是“申明”,一个简单普通的化名。存款金额赫然是用蓝色墨水工整书写的大写:人民币壹仟伍佰壹拾捌元整。旁边是小写数字:1518.00。 一千五百一十八元! 扣除掉之前说好的、楚大虎应得的一成提成一百六十八元,剩下的正是这次交易的全部货款。 “好,顺利就好。”阳光明仔细看着存单,确认无误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阳光明将存单仔细地折好,放进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妥善收好。这薄薄的一张纸,承载着巨大的价值,也标志着他们这第一阶段“冒险”的圆满结束。 至此,他首批交给楚大虎的三十克顶级犀角片,已经全部售罄。 回想这不到三个月的交易过程,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逐渐熟练,平均售价竟然达到了一百四十元一克,总销售额高达四千二百元! 楚大虎个人从中获得的提成,就有四百二十元之多。 再加上那些品质极佳的淡干海参,也陆陆续续售出了十来斤,虽然单价远不如犀角片惊人,但总量可观,也进账了一千五百多元,楚大虎又分得一百五十元提成。 两项加起来,在这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内,楚大虎的额外收入达到了惊人的五百七十元! 远远超过了他那每月十七块八毛的学徒工工资,甚至比很多老师傅的年收入还多。 而阳光明自己的隐匿收入,更是达到了五千一百元! 这笔巨大的收入,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文数字! 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个神奇的“冰箱空间”提供的远超这个时代正常渠道能获得的稀缺物资,以及魔都这个庞大市场对高端滋补品、稀缺药材的巨大需求和长期有价无市的现状。 当然,也离不开楚大虎的胆大心细、逐渐拓展的人脉网络,以及两人之间坚实的信任。 能够取得这么大的收获,阳光明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和振奋的。 这笔钱,就像一颗沉甸甸的种子,为他将来改善家庭生活、风风光光地筹备婚事、甚至为更长远的发展,都积累了极为宝贵的启动资金。 这意味着,在面对许多未来可能出现的机遇和挑战时,他有了更多的底气和选择权。 但高兴之余,他内心深处始终保持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审慎。 这个年代,形势复杂,公私界限分明,凡事讲究分寸和低调。 尽管犀角片和高端海参的交易,因其特殊性和交易对象的相对高端,处于一个相对模糊和安全的灰色地带,但终究是游走在规则边缘。 频繁交易、数量过大,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在他看来,楚大虎有了这五百多块的额外收入,家里的经济困境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甚至是根本性的缓解。 楚大虎母亲的药钱有了着落,弟妹的生活和学习费用也能宽裕很多,甚至还能有些积蓄,应对不时之需。 是时候暂时停下来,观察一下风向,也让刚刚经历了一笔“横财”的楚大虎冷静冷静,把心态放平,避免被巨大的利润冲昏头脑,产生冒进的念头。 源头控制在阳光明手里,节奏就必须由阳光明来掌握。 贪婪,往往是最大的风险! 阳光明拿起酒瓶,给楚大虎和自己又斟满了酒杯,语气平和而沉稳地说道:“虎头,这次干得确实漂亮。干净利落。这笔钱到位,叔叔阿姨那边,你也能更安心了,该用好药就用,别省着。” “是啊!光明,我这心里……真是……” 楚大虎重重地点头,脸上的兴奋稍稍沉淀,换上了发自内心的、近乎于哽咽的感激,“要不是你拉我这一把,我现在还在为几块钱的加班费跟组长磨嘴皮子,或者想着怎么起早贪黑倒腾点鸡蛋、猪肉贴补家用呢。 哪能想到还有今天! 我妈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多亏了你,家里的日子才算真的有了盼头,让我一定得记住你的好,好好谢谢你。” 他说得动情,眼眶都有些发红,赶紧端起酒杯掩饰地喝了一口。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们是互相帮衬。”阳光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吟了片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虎头,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说说我的想法。” “你说,我听着。”楚大虎见阳光明神色认真,也立刻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体,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他对阳光明的判断和决定,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咱们这第一批货,犀角和海参,到现在,算是圆满出手了。效果嘛,比我们最开始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阳光明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楚大虎,“但是,你也知道,犀角这东西,太过稀少,可遇不可求。 那些海参,也是特供级别的品相,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 我之前跟你提过,跟我联系的那位‘朋友’,他上次就说了,这批货是他多年机缘巧合才攒下来的库存,清完就没了。 下次再想凑齐这么多、这么好的货,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甚至可能再也没有了。” 他看着楚大虎的眼睛,继续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这桩‘生意’,就先到此为止,停一停。 你呢,也趁这个机会,把心思完全收回来,放在厂里的工作上,好好表现,巩固巩固。 钱是赚不完的,工作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要是再有机会,或者有什么新的、稳妥的路子,咱们再看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楚大虎听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遗憾和不舍。 这几个月,他靠着这桩“副业”,不仅赚到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钱,极大地改善了家庭的窘境,更体会到了那种凭借自己能力和胆识开拓局面、获得丰厚回报的巨大成就感和满足感。 那种感觉,与在工厂里按部就班地拿工资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感受。 一下子要停下来,就像一辆正加速奔跑的马车突然被勒住了缰绳,心里空落落的,确实非常舍不得。 但他毕竟不是莽撞之人,阳光明的话,像一盆温水,慢慢浇灭了他心头的躁动。 他仔细一想,这钱来得是快,是猛,但背后也确实有着潜在的风险。 阳光明一直比他考虑得更周全、更长远,而且最关键的是,货源掌握在阳光明手里,他说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自己如果再四处张罗,反而可能惹出麻烦。 “嗯,我听你的,光明。” 楚大虎只是犹豫了短短一瞬,便重重点头,眼神恢复了清明,“是该稳当点。说实话,这钱拿着,我心里有时候也嘀咕。 现在手里有了这点底子,确实不慌了,也能让我爸妈过几天松快日子了。 正好也歇歇,保卫科最近事儿也不少,王科长好像有意让我多负责点夜班巡逻的安排,这是信任我,我得好好干,不能分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这钱也够我消化一阵子的了。” 见楚大虎能如此迅速地想通,并且通情达理,阳光明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你能这么想,我就彻底放心了。 工作是根本,保卫科有前途,你好好干,将来有机会转干或者晋升,比什么都强。 这钱,就当是给家里打个厚实的底子,平时该咋样还咋样,别露富。” 心头一件大事落定,楚大虎明显彻底放松下来,剩下的只有收获的纯粹喜悦和与兄弟分享的畅快。 他美滋滋地呷了一口酒,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对了,光明。”楚大虎想起另一件事,放下筷子,“前两天,我下班路上碰见魏小毛了。” “哦?他怎么样?还在倒腾他那些零零碎碎?”阳光明随口问道。 自从楚大虎开始经手犀角海参这类“大货”,就和魏小毛那种小打小闹的零星倒腾基本断了往来,不过两人毕竟是小学同学,偶尔路上碰到了,还会聊几句,更多是私人交情。 “嗯,老样子,不过感觉路子好像更野了点。” 楚大虎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他现在不光倒腾鸡蛋、猪肉这些,还倒腾各种票证。 布票、粮票、工业券,甚至还有缝纫机票、自行车票这些紧俏货,只要给钱,或者用等值的东西换,他好像都能想办法弄来。 这小子,门路是越来越杂了。” 阳光明心中一动。他和林见月的婚事正在稳步推进,双方家长都已然默许,只差选定一个黄道吉日正式定下来了。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筹备结婚需要的东西。毛线可以给林见月织件暖和漂亮的毛衣,好一点的呢绒料子可以做件体面的外套或者大衣,茅台酒则是打算结婚宴请时撑场面用的,也可以留作收藏。 这些票证都是紧俏货,凭他那点定额,根本不够,正常渠道也很难弄到。 现在他手里有钱,用钱能解决的事情,自然不想委屈了自己和林见月。 魏小毛这种纯粹的、银货两讫的“黑市”渠道,虽然有些风险,但比起欠下大人情或者四处求人,有时候反而更直接、更方便,只要操作小心即可。 楚大虎似乎看出了阳光明的兴趣,继续说道:“魏小毛特意跟我说,他刚入手了一批新票,来路挺稳的,里面有你想要的毛线票、呢绒票、布票,还有那个……内部特供的茅台酒的专用票。 他问我需不需要,我没有马上回绝他。” 阳光明沉吟了一下。毛线、呢绒、好布料、茅台酒,这些正是他目前或不久的将来所需要的。 通过唐建宏或者郎科长他们,或许也能换到一些,但毕竟渠道有限,次数多了人情难还,而且也未必能一次凑齐所需的种类和数量。 “嗯,我知道了。”阳光明点点头,“回头有空,你找个机会,约他一下,摸摸底,看看他手里具体都有什么票,数量多少,价格怎么样。如果合适的话,就换一点。不过还是老规矩,小心为上,你出面跟他接触,我就不过多参与了。找个稳妥的地方,钱货两清,不留尾巴。” “明白!这事我在行!你就放心吧!”楚大虎拍着胸脯保证,显得信心十足,“魏小毛那小子滑头是滑头,但胆子其实不大,而且认钱。我跟他打交道有分寸,肯定办得妥妥的,不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经过这几次大交易的锻炼,楚大虎在处理这类事情上,显然更加老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天,酒瓶渐渐见了底,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卤肘子只剩下些碎肉和骨头,素鸡还剩几片,那盘清炒莴笋倒是吃得干净。 楚大虎心中的兴奋劲儿过了,酒意上涌,话匣子更是关不住,从厂里领导的一些传闻,说到家里弟弟学习成绩有进步,又从几年前插队时过的苦日子,说到如今家里生活的大幅改变。 他动情地说起母亲在贺领导的关注下,换了新特效药,本来家里还嫌价格有点贵,但他现在赚了钱,完全承担得起,这已经不是什么大事。 楚大虎妈妈用了新特效药之后,咳嗽减轻了,晚上能睡安稳觉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楚大虎说起弟弟妹妹因为他现在经常能带回去一些好吃的糖果、点心,或者一块漂亮的布料,脸上多了以前少有的开朗笑容。 还说起自己人生第一次在储蓄所有了属于自己的存折,这种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的踏实感,是过去从未有过的感受。 阳光明大多时候是微笑着倾听,偶尔插几句话,或者给他斟上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大虎发自内心的快乐和对未来生活的满足与期盼,这让他也感到由衷的欣慰。 帮助好朋友走出困境,过上更有希望的日子,这种成就感,某种程度上比那笔巨款本身更让他感到充实。 直到墙上的老式挂钟“当当当”地敲响了十下,楚大虎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站起身:“行了,光明,不早了,真得回去了。再晚回去,我爸妈该着急了。” “路上慢点,弄堂里黑,看着点脚底下。”阳光明也站起身,把他送到门口,顺手拿起窗台上的手电筒,“这个你拿着照路。” “不用不用,这点路,闭着眼都能摸回去,再说今天月亮挺亮堂的。”楚大虎摆摆手,但还是在阳光明的坚持下接过了手电筒,“那我走了,明天厂里见。” “嗯,厂里见。” 楚大虎高大的身影融入宿舍楼外昏暗的灯光和更深的黑暗中,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了,虽然略显蹒跚,却依然带着一股轻快劲儿。 阳光明关上门,插好门闩,回到屋里,开始收拾狼藉的杯盘。 他想着今天楚大虎带来的好消息,想着口袋里那张一千五百多元的存单,想着和林见月稳步推进的婚事,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规划,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步步为营、谨慎前行的决心。 这笔资金给了他底气,但绝不能成为负担和风险的源头。 炉火渐渐微弱,他用煤钳仔细地将炉膛中央的煤球夹碎,铺平,然后盖上厚重的铁盖,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这样火能保持一夜不灭。 再把装满凉水的铝壶放在上面,明天早上起来还有温水用。 窗外明月高悬,清冷的辉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水泥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一片静谧。 这个春天的夜晚,温暖,充实,似乎格外美好。 ……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按部就班,平静无波。 这种平静,像秋日里晒得蓬松的棉被,裹着人,暖洋洋的,让人心里踏实。 楚大虎果然听从了阳光明的建议,把那股子闯荡江湖的劲儿,全数收敛起来,一股脑儿地投入到了保卫科的工作中。 他为人仗义豪爽,肯吃苦出力,又有一身使不完的好力气,巡逻时脚步最勤,站岗时身板最直,遇到同事有急事需要顶班,他总是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 日子久了,科里上上下下,从老师傅到年轻小伙,没有不说他好的。 王卫东科长和周大勇组长看在眼里,对他的器重也日渐增加。 一些重要的夜间巡逻路线,或者仓库重地的值守任务,也开始放心地交到他手上。 夜深人静时,楚大虎提着长柄手电筒,走在空旷的厂区,只有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相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觉得比以往那些提心吊胆的“买卖”更让他心安。 他的生活彻底简化成了工厂和家庭的两点一线,简单,却充实。 偶尔在厂区里碰到阳光明,两人或是站在车间外抽根烟,简短交流几句厂里最近的治安情况,或是约着一起去食堂,对着土豆白菜品头论足一番,很少再提起那些敏感的“生意”话题。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如往日般爽朗,但细心的人能发现,那笑容里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从汗水和责任里生长出来的踏实与沉稳。 阳光明和林见月的感情,也在这平静的岁月里,如同细流汇入深潭,愈发沉静而稳定。 两人见面的频率很高,形式却简单。 有时是下班后,推着自行车,沿着落满槐花的小巷慢慢散步,说些厂里的趣事,或者对未来的憧憬; 有时是周末,挤在热闹的电影院里,看一场《地道战》或《红色娘子军》,银幕上的光影变幻间,他们的手悄悄握在一起。 更多的时候,是窝在林见月那间收拾得整洁温馨的小屋里。 一个翻着报纸安静地看,一个拿着织针,心里甜蜜的编织着毛衣、围巾。 毛线团在林见月的膝上跳跃,时光静谧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利用楚大虎从魏小毛那里陆续换来的票证,阳光明开始悄悄地、有计划地构筑着他和林见月未来的小家。 这像是一个甜蜜而隐秘的游戏。 今天,他用几张工业券和布票,换来一团上好的藏蓝色毛线,想象着它变成穿在林见月身上的一件暖和又精神的毛衣; 明天,他又设法弄到一块厚实的深灰色毛呢料子,盘算着可以给林见月做一件风衣,结婚穿正合适。 最让他高兴的是,不到半个月时间,凭借从魏小毛那里换取票证的便利,他竟然一口气添置了十几瓶茅台酒。 婚礼上肯定用不了这么多,但用来收藏也不错。 每一次微小的添置,都像松鼠小心翼翼地藏起一颗过冬的坚果,东西虽不多,却件件都凝结着他对未来生活的具体想象和期盼。 那个叫做“家”的概念,就在这一点一滴的积累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触手可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4.摊上大事了.婚事阴霾.确定婚期 随着犀角和海参生意的圆满收官,以及楚大虎心态的平稳过渡,对于阳光明来说,一桩最重要的人生大事,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日程。 阳光明感觉生活仿佛驶入了一条宽阔平稳的河道,是时候为下一个重要的港口做准备了。 利用后续几次,通过楚大虎从魏小毛那里兑换的各种票证,阳光明手里积攒的毛线票、棉花票、呢绒票、布票,乃至茅台酒专用票,都已相当齐全。 这些小小的票证,在当下可是紧俏物资的通行证,每一张都来之不易。 他仔细地将它们分类,用牛皮纸信封装好,外面还用铅笔工整地标注了种类和数量。 他为未来小家添置物品的“甜蜜储备”工作,已悄然完成大半。 每次清点这些票证,他眼前都会浮现出林见月温婉的笑容,想象着他们未来小家的温馨模样,心里便充满了干劲和期待。 眼看着谢飞扬和冯向红的婚事进展顺利,两人连领取结婚证的日子都定好,就在五一劳动节之后。有两人做榜样,阳光明心里那份成家的渴望也愈发强烈。 他不愿再无限期地等下去,希望能在今年内,就将那个温婉秀气的姑娘迎进自己的家门,开始真正属于他们的生活。 一个周日的上午,春光明媚,弄堂里的梧桐新叶已舒展成浓密的绿荫。 阳光明吃过母亲张秀英准备的简单早饭——隔夜饭泡开的泡饭搭着酱黄瓜和腐乳。 换上一件洗得干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脚上是那双出门才穿的半新皮鞋,用鞋油擦得锃亮。 他推出那辆保养得极好的永久牌自行车,用软布仔细掸去座垫和车杠上的少许灰尘,早早出了门。 他要去瑞康里见林见月。 目的很明确:请她向家里带话,希望能在五一期间,安排双方家长正式见一面,将他和林见月的婚期敲定下来。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已久,今日终于要付诸行动。 车轮轻快地碾过清晨略显安静的街道,微风拂面,带着花香和暖意。 路边的梧桐树已然枝繁叶茂,投下大片的阴凉。 阳光明的心情如同这天气一般,明朗而充满期待,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他想着林见月听到这个提议时,可能露出的羞涩又欣喜的表情,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轻车熟路地拐进瑞康里,他刚走到林见月和冯向红居住的石库门天井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那扇熟悉的木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站在门内的,竟是许久未见的冯向红。这意外的照面,让阳光明愣了一下。 “向红!”阳光明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你回来了?阿姨的身体好些了吗?”他敏锐地注意到,冯向红的神情似乎与往日不同。 眼前的冯向红,相比半个多月前明显清减了些,脸颊的轮廓似乎更清晰了,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下的淡青阴影显示她可能睡眠不佳。 往日那种明快爽利、像小太阳一样的神彩,似乎黯淡了几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格子外套,洗得有些发白,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憔悴。 见到阳光明,冯向红勉强笑了笑,侧身让他进门:“是光明啊,快进来。我妈……好多了,谢谢你还惦记着。就是需要按时吃药,再静养一段日子应该就没事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低沉,缺乏往日的活力。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爸妈那边离单位太远,来回跑不方便,家里人也让我先回这边住着,好歹上班近些。” “那就好,康复了最重要。需要静养是急不来的。”阳光明点点头,走进天井。 他更加确定冯向红心里有事,那缕若有若无的忧虑,并非他的错觉。 但他深知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不便多问,只是顺着她的话客气地寒暄着,“回来了就好,见月也有个伴。” 这时,林见月听到动静,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小小的同色系丝带,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剔透,像是上好的细瓷。看到阳光明,她脸上立刻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悦,眼睛亮晶晶的。 “光明,你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见到心上人时特有的甜意。 “嗯,今天天气特别好,想约你出去走走,散散步。”阳光明看着林见月,目光温和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暂时淡去了。 冯向红见状,很识趣地笑了笑,对林见月说道:“见月,那你和光明出去逛逛吧,我在家收拾收拾,正好有些东西要整理。” 说完,便转身走向光线略显昏暗的灶披间,她的背影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落寞。 林见月目送冯向红离开,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但很快又被与阳光明相见的欢喜取代。 她拿起窗台上放着的一个小巧的碎布手袋,对阳光明点点头,声音轻柔:“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石库门,穿过幽深、偶尔有住户晾晒衣物、摆放花草的天井,将弄堂里渐渐升腾起来的嘈杂人声暂时抛在身后。 阳光明推着自行车,和林见月沿着落满细碎槐花的小巷慢慢走着。槐花的清香,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 “我们去附近的小公园坐一坐?那边清静,也好说话。”阳光明提议道,他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来谈重要的事。 “好。”林见月轻声应着,乖巧地走在他身侧。 公园不大,但绿树成荫,有几处石凳石桌散布其间。 周日清晨,人还不算多,只有几个白发老人在空地上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还有几对年轻的父母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在散步,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两人找了一处靠近小池塘、相对僻静些的长椅坐下。池塘里有几尾鲤鱼在悠闲地游动,偶尔激起一圈涟漪。 阳光明没有过多迂回,他看着林见月清澈如水的眼睛,语气平和却带着郑重的意味:“见月,今天找你,是有件挺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事?你说。”林见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袋的带子。 “我看到飞扬和向红他们,婚事定在五一之后,心里挺为他们高兴的。” 阳光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以此作为引入,“说起来,我们认识、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彼此了解,心意相通。 我心里……是实实在在地想着,咱们的婚事,是不是也该往前推一推了?” 他谨慎地选择着词语,既表达了自己的迫切,又不愿给林见月压力。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见月的反应。见她只是微微低着头,长而密的睫毛轻颤,脸颊绯红,双手紧握着放在膝上,并没有丝毫反对或犹豫的意思,反而透出一种默许的娇羞,他便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具体想法是,想请你回家跟叔叔阿姨说一声,看看五一期间,他们能不能抽出点宝贵时间,安排我们两家的长辈正式见个面。 一来是互相认识一下,熟悉熟悉;二来,如果叔叔阿姨觉得我还可以,没什么其他意见,正好可以把我们的婚期商量着定下来。 我希望……能在今年之内,最好是在国庆节前后,把事办了,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他一口气将酝酿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说完这番话,阳光明的目光坦诚而坚定,等待着林见月的回应。 林见月听完,心头像有只受惊的小鹿在乱撞,怦怦直跳,羞怯之余,更多的是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和期待感。 她等这句话,其实也等了许久。 与阳光明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稳重可靠,他的细心体贴,还有那些书信往来中的默契与关怀,早已让她深深认定了这个值得托付终身的青年。她渴望与他共同生活,建立一个温暖的小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勇敢地迎上阳光明充满期待的目光,虽然脸上红晕未褪,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神清澈而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 “嗯,我明白。我回去就跟爸妈说。他们……他们一直对你印象很好,应该会同意的。” 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但那份应允的意味,明确无误。 得到林见月肯定的答复,阳光明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舒心而灿烂的笑容。 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暖明亮,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那就好!太好了!”他语气轻快了许多,带着如释重负的欢欣。 “刚才说到谢飞扬和冯向红的婚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林见月见他如此高兴,自己也抿嘴笑了起来。 “就是飞扬和向红结婚,我们作为他们最好的朋友,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阳光明把话题引向了好友的婚事,这也是他最近在琢磨的事情,“他们俩跟我们关系这么好,礼物不能太随意,得用心些,既实用又有意义才好。 你比较了解向红的喜好和需要,看看送什么合适?是送些实用的生活用品,还是送点有纪念意义的礼品,比如一套精美的茶具或者漂亮的台灯?”他开始列举当时常见的结婚礼品。 提到好友的婚事,林见月脸上的笑容却微微凝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的忧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刚才空气中弥漫的欢欣气氛似乎也随着这声叹息淡了下去,被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所取代。 阳光明立刻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关切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是不是他们……闹矛盾了?” 他想起刚才见到冯向红时,她那憔悴的神情和眉宇间的愁绪,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担心好友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 林见月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忧虑:“不是闹矛盾。他们感情很好。但……可能比闹矛盾更麻烦,是家里的事。 我也是向红姐这次从家里回来,心情低落,才断断续续听她说的,以前她都没详细提过,可能也是最近才严重起来。” “哦?怎么回事?方便说吗?”阳光明神情严肃起来,意识到问题可能不简单。 林见月斟酌着词句,小声说道:“向红姐的妈妈,这次生病,除了本身身体不太好,劳累过度之外,跟最近家里压力太大,着急上火也有很大关系。 她爸爸……就是冯叔叔,前段时候因为在单位的一些工作讨论中的言论问题,正在接受组织的审查。 具体是什么情况,牵扯到什么,向红姐说得也不详细,她可能也不是完全清楚,或者不方便细说,但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不是小事。” 她顿了顿,拿起手帕擦了擦鼻尖上细微的汗珠,继续道:“现在审查结果还没出来,一切都悬着,可万一……万一问题定性严重的话,飞扬哥和向红姐的婚事,恐怕就要受到很大影响了。 向红姐家,现在肯定没心情办喜事,就算最好的情况,冯叔叔没事,只是虚惊一场,这婚礼估计也得往后推一推,等风头过去、家里平复了再说。” 阳光明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今天见到冯向红,感觉她像换了个人似的,心事重重,憔悴不堪。 婚姻大事,更是首当其冲,组织上是否会批准,对方家庭是否会顾虑,都是现实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作为谢飞扬的好友,他清楚谢飞扬对冯向红的感情,也了解冯向红的为人。 他只能叹道:“唉,希望冯叔叔能顺利过关,只是虚惊一场吧。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无奈与现实残酷。 莫说尚未结婚,便是已经结了婚的,被迫划清界限甚至离婚以保全自身的例子,也并非罕见。 这不是个人感情能轻易逾越的鸿沟。 这个意外的消息,给原本充满期待和甜蜜的氛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为谢飞扬和冯向红这对有情人可能面临的坎坷前景而感到担忧和惋惜。 池塘里的鲤鱼依旧悠闲,但落在他们眼中的春光,似乎陡然间少了几分明媚。 阳光明原本计划着和林见月多逛一会儿,中午找家清净点的小饭馆一起吃个饭,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但得知冯向红家的情况后,林见月显然放心不下独自在家的好友。 “光明,要不……我们今天就早点回去吧?”林见月征询地看着阳光明,眼中充满了对朋友的关切,“向红姐一个人在家,心情肯定特别不好,我有点担心她,想回去陪陪她,说说话也好。” 阳光明立刻表示理解:“应该的,确实该回去看看,向红这个时候需要朋友在身边。那我们这就回去。” 他虽然有些遗憾期待中的约会要提前结束,但更能体谅林见月对朋友的这份真挚的关心。 于是,原本计划的公园漫步和午餐匆匆结束。 阳光明推着自行车,将林见月送回了瑞康里石库门口。 弄堂里比刚才更热闹了些,孩子们的嬉闹声、大人们的招呼声,此起彼伏,但这日常的烟火气,却反而更衬出冯向红家事的沉重。 “见月,那事情就按我们商量的,你先跟家里说。有消息了随时告诉我。”临别前,阳光明叮嘱道,语气恢复了温和。 “嗯,我知道。你放心。你路上骑车小心点。”林见月站在门口,柔声应着,眼中依旧带着对好友化不开的担忧。 阳光明点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对自身婚事顺利推进的期盼和喜悦,也有对好友恋情可能遭遇风雨的隐隐忧虑。 世事难料,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这让他更加觉得,能够相对平稳地把握当下的幸福,与心爱之人携手前行,是何等珍贵和值得珍惜的事情。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将自己的小家建立起来,给林见月一个安稳的港湾。 …… 林见月将阳光明的意思带回家后,林伟豪和高静怡虽然工作繁忙,但对女儿的终身大事极为重视。 他们仔细询问了阳光明近来的情况,以及他对未来的想法。 林见月自然是把阳光明夸了又夸,说他如何稳重踏实,如何有规划。 林伟豪和高静怡对阳光明本就印象不错,见女儿心意已决,且阳光明确实是个靠谱的青年,便欣然同意安排见面。 林伟豪特意调整了密集的工作日程,最终将见面时间定在了五月十日,一个周日的中午。这样双方时间都比较充裕,可以从容一些。 尽管这比阳光明希望的五一期间晚了一些,但林伟豪能这么快就抽出时间,已属不易。 阳光明得到消息后,立刻开始紧张而周密地张罗安排。他利用休息时间跑了好几家饭店进行比较,最终还是选定了南京路上颇有名气、口碑颇佳的国营饭店——“春风松月楼”。 这家饭店环境雅致,菜品有口皆碑,服务也周到,既显出了对这次会面的郑重,又不至于太过张扬铺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提前几天就去订好了包厢,并且仔细研究了菜单,斟酌着点了既体面又实惠的菜肴,还特意准备了几瓶茅台酒,以备不时之需。 五月十日一早,阳光明一家人便全体动员,忙碌起来,家里洋溢着一种喜庆而紧张的气氛。 张秀英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只有逢年过节或重要场合才舍得穿的深灰色咔叽布外套,对着镜子仔细抚平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点头油,显得格外精神。 阳永康也换上了平时舍不得常穿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虽依旧保持着平日的严肃,但眼角眉梢却透出掩饰不住的喜气。 阳光辉和李桂花也带着小壮壮,一家人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小壮壮还被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阳光耀和岳心蕾也特意从岳家赶了过来。 阳光明自己则是一大早就起来洗漱,换上一件崭新的挺括白衬衫和熨烫笔直的蓝裤子,皮鞋擦了又擦,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反复检查了要带的香烟、茶叶和那几瓶茅台酒,确认万无一失。 今天阳光明,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挺拔,朝气蓬勃。 他先一步赶到饭店,再次确认包厢环境,检查菜单,安排好茶水,确保一切准备就绪,然后才安心地在门口等候。 临近十一点,林见月一家三口乘坐吉普车也到了。 林伟豪穿着一身没有领章的新军装,身姿笔挺,步伐稳健,儒雅中带着军人的威严和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高静怡则是一身素雅的浅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脖子上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气质温婉知性,笑容和煦。 林见月跟在父母身边,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衬衫,衬得她人比花娇,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淡淡红晕,眼神明亮,顾盼生辉。 双方家长在包厢门口见面,阳光明立刻上前一步,为双方介绍,态度恭敬而不失大方。 “林叔叔,高阿姨,你们好。这是我父亲阳永康,母亲张秀英,这是我大哥阳光辉、大嫂李桂花,这是我二哥阳光耀、二嫂岳心蕾。”阳光明介绍得清晰有序,语气沉稳。 阳永康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手与林伟豪握手,态度热情:“林师长,高同志,你们好,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他的话语简洁有力。 张秀英则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拉住高静怡的手:“哎呀,高同志,可算见到你们了!一直听明明念叨你们,今天一看,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比明明说的还好!”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高静怡笑着回应,轻轻拍了拍张秀英的手背:“张大姐,您太客气了。叫我们老林、静怡就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见外,随意就好。” 她的态度十分随和亲切,丝毫没有领导干部的架子,瞬间拉近了距离。 林伟豪也笑着对阳永康说道:“永康同志,以后叫我老林就行。什么师长不师长的,都是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嘛。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光明这孩子,我们很看好。” 他的话语爽朗,肯定了阳光明,也让阳家人倍感欣慰。 双方寒暄着,进入布置简洁大方的包厢落座。 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餐具摆放整齐锃亮。气氛一开始略显拘谨,但林家父母平和亲切的态度,极大地缓解了阳家众人的紧张情绪。 林伟豪并没有像某些人家那样,一上来就盘问阳家的具体经济状况或详细家底,这些他们通过女儿和侧面了解早已心中有数。 他反而像拉家常一样,关切地问起阳永康厂里最近技术改革的情况,问他这个老技工有什么感受;又关心张秀英的身体如何,家里几个孩子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淘气事。 高静怡则微笑着和张秀英、李桂花聊些家常里短,问些菜场最近的供应情况,孩子养育过程中的经验,甚至交流了一下编织毛线的花样。 这些话题轻松接地气,很快让张秀英和李桂花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阳光明和林见月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主要负责给长辈们倒茶递水,细心周到。 看到父母们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两人交换了一个安心而又充满喜悦的眼神,心里都踏实了不少,对未来的期待也更加强烈。 酒菜很快陆续上桌。 阳光明点的菜既丰盛又实惠,兼顾了口味和寓意:清炒虾仁,清爽可口;红烧划水,寓意顺利;白斩鸡,皮脆肉嫩;腌笃鲜是春日美味;八宝辣酱,下饭最佳;两面黄是香脆主食。 此外,还有几样时令蔬菜,汤品是鲜美的三丝羹。酒是阳光明特意带来的几瓶茅台,他亲自为大家斟满。 林伟豪看来兴致不错,他主动举杯:“永康同志,张大姐,光辉、光耀,今天很高兴,能和你们见面。 光明这孩子,我们接触下来,觉得他稳重、踏实、有上进心,更重要的是,对见月真心实意,我和静怡都很满意。 见月和他相处,我们做父母的,放心。 这第一杯酒,为我们两家人今天能坐在一起,为我们即将成为一家人,为了孩子们未来的幸福,我们一起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起身,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氛顿时热烈起来。阳永康也诚恳地回应,他不善言辞,但话语朴实感人: “老林,静怡同志,谢谢你们对光明的肯定和抬爱。 见月这孩子,懂事、善良、知书达理,我们全家上下,从我和秀英,到他哥哥嫂子,没有不喜欢的。 以后光明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或者不到位的地方,你们该说就说,该教就教,千万别客气。 我们一定督促他,让他对见月好,对这个家负责。” 这番话说得林伟豪和高静怡连连点头。 席间,话题很自然地水到渠成地转到了两个年轻人最关键的婚事上。 高静怡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而坦诚,目光扫过阳家众人: “永康同志,张大姐,还有各位,关于光明和见月这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家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明确。只要他们自己感情好,真心愿意在一起,相互扶持,我们做父母的,就百分之百支持。”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林伟豪,得到他眼神的肯定后,继续说道: “我和老林的情况,可能光明也跟你们提过,工作都比较忙,尤其是老林,经常要下部队、开会,不着家是常事。 所以,这婚礼筹备的诸多琐碎事情,恐怕我们很难事事亲力亲为,考虑得面面俱到。 我们的意思是,大事小事,主要就拜托你们这边多费心操持了。 你们怎么安排,我们都同意,绝对信任,也绝不会有任何意见。只要孩子们高兴,怎么办都好。” 这番表态,充分体现了林家对阳家的信任和尊重。 张秀英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连忙表态,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 “静怡你放心!你们工作忙,为国家做大事,家里这些小事交给我们,那是应当的! 我们一定尽心尽力,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绝不会委屈了见月这孩子!”她的脸上洋溢着被信任的荣光。 高静怡笑着点点头,语气愈发柔和:“我们当然相信。 至于见月这边,我们做父母的,也不会让她空着手出嫁,该给她准备的,我们早就开始张罗了。 被褥、四季的衣裳、还有一些日用品,差不多都预备齐了。” 她顿了顿,说出了具体的安排,“另外,我们打算给她陪嫁一辆新出的凤凰牌女式自行车,方便她上下班;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看时间方便;再给她准备六百块钱现金,压箱底,让她和光明以后刚开始过日子,手里能有点活钱,有点底气,应付个不时之需。” 这番话一出,阳家人在暗自吃惊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动。 自行车、手表、六百块现金! 这陪嫁在当下堪称极其丰厚,远远超出了普通标准,充分显示了林家对女儿的极度疼爱和对这门亲事的高度重视与满意。 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支持,更是对女儿未来幸福的一种强力保障和美好祝愿。 阳永康深吸一口气,神情更加郑重,他代表全家表态:“老林,静怡同志,你们……你们这真是太疼孩子了,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也替两个孩子谢谢你们! 你们放心,我们阳家虽然条件普通,就是工人家庭,但该有的礼数绝不会缺。 前面两个媳妇进门时有的,见月一样都不会少,只会准备得更好、更周到! 我们一定风风光光地把见月娶进门!”这是阳家作为男方家庭的承诺和担当。 林伟豪欣慰地摆摆手,语气爽朗:“哎,永康同志,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孩子们以后把日子过得好,过得红火,比什么都强。” 他转而切入核心问题,“关于具体的婚期,你们这边有什么初步的想法或者讲究吗?” 阳永康和张秀英对视一眼,又看向阳光明和林见月,见两个年轻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期待,阳永康沉吟了一下,说道: “我们琢磨着,国庆节前后就挺好,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办事情也方便,时间上也来得及准备。不知道你们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别的考虑?” 他把选择权又谦逊地递了回去。 林伟豪和高静怡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都微笑着点了点头。林伟豪爽快地说道: “国庆节好!这个日子很有意义,象征着我们国家蒸蒸日上,也象征着小家庭的新开始!就这么定了吧! 具体是国庆前还是国庆后,哪天是黄道吉日,你们看好了通知我们就行,我们全力配合!” 林伟豪一锤定音,显示了军人的果决作风。 最重要的婚期,就在这样轻松愉快、互相尊重的气氛中定了下来。 阳光明和林见月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相视而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更加融洽和谐。 双方家长又聊了些家常趣事,对婚礼的一些细节,如大概宴请哪些范围的亲友、仪式是尽量简单大方还是可以稍微热闹些等,简单交换了意见,都表示以新事新办、勤俭节约为主,不必过分铺张,但也要求个喜庆圆满。 这顿午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宾主尽欢。 双方在饭店门口亲切道别,林伟豪和高静怡坐着吉普车离开,阳家人则心情愉悦地步行回家,边走边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见面和接下来的安排。 回去的路上,张秀英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不时用袖子擦拭眼角,她拉着阳光明的手,反复地说着: “真好!真是通情达理、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好人家! 明明,你真是有福气啊,找到见月这样的好姑娘,还有这么好的岳父岳母!咱们可得好好对人家!” 阳永康虽然没多说什么,但脸上一直带着难得的、舒心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兄嫂们也纷纷向阳光明道贺,说着“老三这下可定心了”、“咱们家又要添人口了”之类的喜庆话。家里的喜悦之情,像温暖的春风,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阳光明看着家人高兴的样子,听着他们真挚的祝福,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婚事定下,如同人生的航船终于确定了明确的港湾,接下来,就是为迎接新生活做最后的准备了。 家长会面之后,结婚的具体事宜便正式提上日程,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婚期定在国庆节,满打满算还有五个月的时间,看似不短,但要置办的东西、要安排的事情却也不少。 阳光明决定,首要任务是趁这段时间,将厂里分的那间二十六平米的宿舍重新规整、精心布置一番,毕竟这是他未来的婚房,值得他花大力气收拾一下。 他暂时搬回了石库门居住,和父母挤一挤,以便腾出空间进行全面粉刷和布置。虽然家里的居住条件拥挤了些,但为了未来的小家,这点暂时的不便算不了什么。 粉刷墙壁是使旧房焕然一新的首要任务。 他通过厂里房管科的关系,找来了相熟的手艺不错的粉刷老师傅,买了上好的白石灰,将宿舍里外两间,连同那两个小巧的隔间,都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重新粉刷了一遍。 刷墙那天,石灰的味道有些刺鼻,但看着墙壁一点点变得雪白锃亮,阳光明心里充满了创造的喜悦。 他给师傅递烟倒茶,忙前忙后,确保粉刷质量。刷完墙,他又将水泥地仔细拖洗了多遍,直到地面露出干净的本色。 接下来是添置和规划新家具。 宿舍里那些他之前从淮国旧辛辛苦苦淘来的宝贝红木家具——沉稳的紫檀大床、线条优美的黄花梨衣柜、纹理华丽的鸡翅木书桌以及那个结实的红酸枝上下铺等,是决计不能动的,这些是他为未来积累的“底蕴”,不仅实用,更有收藏和升值的潜力。 但其他一些普通的旧家具,如厨房的旧案板桌、略显笨重的老式碗橱、以及那张榉木单人床等,他打算换成新的,让新房看起来更鲜亮、更有新婚的气息。 他仔细盘算了自己的存款,动用了一部分,又加上母亲张秀英心疼儿子,硬塞过来的一些她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 他跑了好几家家具店,反复比较式样、质量和价格,最终购置了几样新家具: 一个带玻璃门、样式新颖的崭新碗橱,一个大小适中、台面光滑的实用案板桌,四把式样简单结实、漆水光亮的木椅,还有一张新的绷得紧紧的棕绷床。 他准备把这张新床放在隔间里,以后万一有亲友来访,也能临时住宿。 至于那个红酸枝的上下铺,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保留下来,仔细擦拭干净,放在另一个小隔间里,毕竟木料好,做工精良,当个收藏品也不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5.新家露面.冯向红分手.时代无情.谢飞扬倾诉衷肠 忙忙碌碌中,时间悄然进入了六月。 阳光明的宿舍已然焕然一新:雪白刺眼的墙壁,光洁如镜的水泥地,新旧家具搭配得当,错落有致。 老红木家具沉淀着岁月的质感,新家具散发着木材和油漆的清香。 窗玻璃擦得透亮,几盆绿植点缀在窗台和角落,让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而舒适,充满了生活气息。 阳光明 正如云霆所说,这些猛兽最强大的武器,就是它们的牙齿。人最脆弱的部位,是脖颈,其他的部位,基本都是有骨骼的保护,只有脖颈,脖颈不仅有颈动脉,更是气管的所在,一被咬中,那几乎必死无疑。 不似作伪,莫不是我刚才的感觉错了?看着眼前这厮那‘纯洁’的样子,沈碧楠怀疑自己刚才是怀疑错了。 “没事,你就照三十斤割,割多割少,差不多就行。”这胖大厨师比较好说话。 江东军的命中率出奇的差,三十多个陶罐没有一个轰在城头上,而是全部掠过城墙一线,径直的落入了城内。脆弱的石罐一触即碰,几乎没有对城中人员房舍造成任何杀伤。 一时间,周围响起了无数的斥责和谩骂声,七大门派弟子同时愤怒地叫喊着,让万兽谷先交出这名叛徒。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南宫倾城傻眼了,他结婚了?他怎么结婚了,和谁结婚了? 当然,刘咏不会傻傻的只写这几味药材,另外加上其他一些,总共将近二十种,就算别人猜出来用途也不知道配方。 拍卖会开始了,整个大厅的灯光都暗了下来,这样有神秘感,也能让人在黑暗中保持神秘,更能让人看不清彼此的面貌,以免在这里闹事。 擂台上,萧峰叼着烟看着被自己一拳废了丹田,震碎脊椎,躺在地上宛若死狗一般的山村藤郎,不屑冷笑一声。 她饮着酒,一杯接一杯,没多久,言谈举止已经有些身不由己了。 阿牛清楚的感知到鬼影出手了。还不是时候,阿牛告诉自己,必须一击致命,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估计黄世从计划已久!”阿牛无奈的说道:“这老家伙,为了赶我走,真是煞费苦心,他怎么那么无聊呢!”阿牛无法体会到,艳照给黄世从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碧玉本来希望他们过得好一些,没想到这一千两,反而导致了他们的杀身之祸。 龙杰听他如此说,便知他有机会见到千千了,心情好了许多的离去。 “姑娘,我真不骗你,我真的是星探,隶属于大发影视旗下的经纪公司,我觉得就你的外貌,以后一定能够大红大火,以我的人格担保。”男子疾步跟随着易水云急切地说道。 徐矮子将千千方才的话语大略转述了一遍。上官磊的拳头,慢慢握紧了,原来是自己误会她了,她已经忘了从前的一切,自然,对自己结婚也无动于衷了。可是如今,一切都晚了,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去重新得到她了。 “他告诉过我很多事情,我怎么知道会是哪件?”一听这个,叶枫知道老舒只是宣布退役,而没有把他和自己地约定说给黎雪,顿时松了口气。 只有呆呆并不怎么说话,但他的态度很明显,他早已习惯于追随水寒了,那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水寒,何况他这个没自主判断力的白痴,也不能单独行动。 “聂开平,你的办事能力越来越退步了!”聂无争的声音很平淡,但聂开平知道,这已是非常严重的警告了,因为聂无争平时对于属下虽然淡漠,但却也很少指责他们。特别是作为有皇室血统的聂开平,更是对他和颜悦色。 “这个我就不知道啦,婆婆说了,平时不要谈这个事情。”白雪说完,似乎害怕被别人听见一样,大眼在四处看了看。 “你是来杀我的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龙云吓了一跳,从地上跳起来,转身朝自己身后望去。 乔洛怯担心的就是霍泰风太看重他的伤势,现在怜玉说了此话,乔洛怯便心中一宽,便慢慢除了衣服。 云层变化,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一只通体火红的凤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它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只是稍微流露出来的一点儿气息,便让人有一种顶礼膜拜的感觉。 “总会主!”众人齐声发喊,浪涛声声相和,可是哪里有陆予思二人的回应? 刚才藤蔓并没有攻击他,不知道再次进去,又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但杨妮那会儿刚好路过那里,听到王力的谩骂,不知道是哪根儿筋错乱了,冷着脸就将酒泼到了王力脸上。 一进入丛林,刘教习便是放开了速度,提起速来,在丛林间以着远超普通武者的速度不断蹿越着。 格格目光一直落在龙云的脸上,不得不说,一个自信而且有理想的男人在激情爆发的瞬间是很有魅力的。 可是陈易自始至终都当没听到,他反正不去送死,飞天尸王,就算是凌霄子,也不敢说能够战而胜之,他能对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6.工农兵大学生.四年变化.再聚首 八月底的魔都,暑热依旧肆虐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不过,早晚时分已经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凉意,悄悄地从黄浦江上吹过来,预示着秋老虎的余威即将散尽。 阳光明不紧不慢地走进熟悉的弄堂口。 正是下班时分,弄堂里比平日更显嘈杂和拥挤。 他习惯性地朝着自家所在的石库门方向走去,还没走到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一阵异常响亮、混杂着惊叹、欢笑和七嘴八舌议论的声浪,便从天井里传了出来,打破了弄堂傍晚的沉闷氛围。 阳光明不由得停下脚步,心中有些诧异。 这动静……不像是一两家人的寻常拌嘴或闲聊,倒像是整个天井的邻居都聚在了一起,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喜事正在发生。 他加快了步子,伸手推开了那扇半开的黑漆大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平日里略显逼仄的天井,此刻竟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 左邻右舍,陈家阿婆、冯师母、何彩云,甚至连平日不太露面的晒台小两口,都聚在了这里,脸上都带着笑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人群的中心。 而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竟然是那个穿着朴素、身形却比记忆中挺拔结实了许多的熟悉身影——陈卫红! 陈卫红回来了?阳光明心中讶异更甚。 下乡四年,陈卫红还从来没有回来过,毕竟路途遥远,路费昂贵,一般人承担不起。 怎么这次突然就回来了?而且看这阵势,邻居们倾巢而出,绝非普通的探亲那么简单。 陈卫红显然也看到了刚进门的阳光明。 她原本正含笑听着邻居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夸赞,脸上带着一种经过风霜雨雪洗礼后的沉静,以及不易察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此刻,她眼睛一亮,立刻从坐着的小竹椅上站起身,拨开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几年不见,陈卫红的变化确实不小。 皮肤黑了不少,是那种长期在户外劳作形成的健康肤色,原本单薄的身子骨似乎也结实了些,脸颊上有了自然的红晕,不再是过去那种瘦弱的苍白。 那条标志性的乌黑油亮的麻花辫依旧规整地垂在胸前,但发梢不再像以前那样枯黄分叉,而是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浅灰色格子衬衫,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膝盖处磨得有些发毛,脚上一双洗刷得泛白的解放鞋。 虽然衣著依旧朴素,甚至带着明显的下乡知青的印记,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眼神明亮而坚定,透着一股韧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天井里默默洗衣、眼神彷徨无助的怯懦少女。 “光明哥!”陈卫红的声音清脆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语气也比从前爽利大方,“你下班回来了?” “卫红,我竟然没听说你要回来的消息。”阳光明脸上露出真诚的惊喜,“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么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目光扫过周围邻居们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最后落在陈卫红身上,带着探询。 陈卫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母亲张秀英已经按捺不住满心的喜悦和一股与有荣焉的炫耀劲儿,抢着开始讲述,声音又高又亮,仿佛这荣耀是她自家的一般: “光明!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卫红可出息了!天大的喜事!她考上大学了!现在是工农兵大学生!魔都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她今天上午刚到的家!” 张秀英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绽放的菊花,每一个褶子里都洋溢着光彩。 “大学生?”阳光明着实吃了一惊,这个好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由衷的欣慰和高兴。 他仔细打量着陈卫红,很快发现了一个细节,在她那双经历过艰苦劳作、略显粗糙的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的一角,信封上隐约可见红色的大学名称和“录取通知书”字样。 “真的啊?卫红!恭喜你!这真是太好了!”阳光明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祝贺,“这可是最好的出路了!难怪大家都这么开心!” 他不由得想起陈卫红下乡前那个清晨,她站在湿漉漉的天井里,单薄得像风中摇曳的芦苇,眼神空洞而绝望。 自己当时偷偷塞给她的那五斤全国粮票和两斤核桃仁,不过是杯水车薪,只盼着能帮她熬过最初最艰难的时光。 没想到,四年过去,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凭着自己的咬牙坚持,走出了这样一条令人刮目相看、足以改变命运的道路。 陈卫红被阳光明夸得脸颊微红,眼神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谢谢光明哥!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当初……”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情绪,声音清晰而诚恳,“刚下乡到地方那阵子,人生地不熟,农活又重,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给我的那包核桃仁,还有……还有那些粮票,真是帮了大忙了!让我撑过了最难熬的头几个月。这份情谊,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她的话说得真挚,目光坦然地望着阳光明,没有回避那段艰难岁月,也没有过分渲染其中的苦楚,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表达着沉淀已久的感激。 阳光明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哎,都是过去好久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主要还是你自己争气!能在那种环境下坚持下来,还能考上大学,太不容易了!真的非常不容易!” 他由衷地赞叹。 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何其珍贵,推荐和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陈卫红一个女知青,能在偏远的他乡脱颖而出,其中付出的艰辛和努力,绝非三言两语所能概括。 周围的邻居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卫红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肯吃苦!” “是啊,下乡插队多苦啊,她能坚持下来,还能考上大学,真是给咱们弄堂争光了!” “工业大学的大学生啊!以后毕业了就是工程师,是国家的人才!了不得!” 陈卫红的父亲陈乐安,穿着那身似乎永远也洗不净油污的深蓝色工装,站在女儿身后,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而又难以掩饰的骄傲笑容。 他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激动得只是连连点头,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但那咧开的嘴角和眼角的湿润,已说明了一切。 陈阿婆更是被孙媳张春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笑得合不拢嘴,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烁,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好,好……咱们家……咱们家也出大学生了……祖宗保佑啊……” 天井里洋溢着一种朴素的、与有荣焉的喜庆气氛,仿佛陈卫红的成功,也是整个弄堂的荣耀。 阳光明拉着陈卫红重新坐下,自己也找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饶有兴致地问道:“快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这名额特别难拿,你是怎么争取到的?” 这也是所有邻居都关心的问题,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卫红身上,连在自家灶披间门口张望的何彩云,也竖起了耳朵。 陈卫红捋了捋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神情平静地开始讲述,语气不疾不徐,没有抱怨,也没有夸张的渲染,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平常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到了地方之后,想着既然去了,就得踏踏实实干活,不能怕苦怕累,给家里人丢脸,也给咱们魔都知青丢脸。” “我们插队的那个寨子,在云南的大山沟里,是个两千多人的大寨子,算是当地规模比较大的,在我们公社是第一大村。条件嘛,确实很艰苦。刚去的时候,我什么农活都不会,连锄头都拿不稳,闹了不少笑话,手上、脚上全是水泡,晚上疼得睡不着觉。” “后来就慢慢跟着老乡们学,一起出工,翻地,除草,砍柴,喂猪,什么活都干。 农忙时节,天不亮就要起床,一直干到天黑透了才能收工,回到知青点,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倒在用木板搭的床上就能睡着。 吃的也差,经常是苞谷糊糊就着一点咸菜疙瘩,油星子都难得见到一点,肚子里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邻居们听得入神,脸上露出同情和感慨的神色。 虽然大家没有亲身体验过,但关于下乡知青的艰苦,多少都有所耳闻。 “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或者抱怨过命运不公?”冯师母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怜惜。 陈卫红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意:“怎么会没想过呢?偷偷哭过鼻子,也迷茫过,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特别是收到家里来信,听说弄堂里谁谁谁顶班进厂了,谁谁谁又找到门路留在城里了,心里就更不是滋味,觉得落差特别大。”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看看寨子里的老乡们,他们祖祖辈辈就过着这样的日子,日头出来就下地,日头落了才归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辛苦下来,也未必能吃上几顿饱饭,能扯上一身没有补丁的新衣裳。 和他们比起来,我们知青虽然苦,但起码还有个盼头,期待着总有一日政策可能会变,我们还能回城。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慢慢平衡了,甚至觉得,比起他们,我们还算幸运的。” 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和难得的豁达。 “后来,我就想通了。既然时代把我们推到了那里,怨天尤人没有用,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干,不能让人看扁了,说魔都来的姑娘娇气。 我不怕出力,干什么活都抢在前面,也肯动脑筋,学着怎么干活更省力、更有效率。 慢慢地,就跟寨子里的老乡们处熟了。他们都说我这个魔都姑娘,不娇气,能吃苦,心眼实在。” 说到这里,陈卫红的眼角有点湿润。 阳光明理解她此时的感触,她说的虽然平淡,但她一个城里姑娘,能够赢得老乡的尊重,不知道背后吃了多少苦。 陈卫红继续讲述:“再后来,公社里开始有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我们寨子大,劳动力多,在生产公社里说话有些分量,几乎每年都能分到一个名额。 去年的名额,给了寨子里一个表现特别好的本地后生。 今年上面有了新精神,说要适当照顾知青,村里今年的名额最好优先考虑知青。 寨子里就我和另外一个从北方来的男知青,各方面表现比较突出,符合推荐条件。” 听到这里,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知道故事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那个男知青是河北人,干活也特别舍得力气,为人豪爽,表现一点也不比我差。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也没底,觉得希望不大,已经做好了继续扎根农村的准备。” 陈卫红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等待结果时的紧张心情,“后来,大队和公社组织了评议,我们俩的表现都得到了肯定,可以说是难分伯仲。但最后定名额的时候,那名男知青……他自己主动放弃了。” “放弃了?为什么呀?”张秀英忍不住插嘴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 “因为今年有了新的规定。” 陈卫红解释道:“光有生产队的推荐还不够,被推荐的人还要参加县里统一组织的文化课考试,成绩合格才能被录取。 那名男知青……家里条件更困难,只是初中毕业,底子差,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好,他怕考试通不过,白白浪费了这么宝贵的名额,还给自己和寨子丢人。 他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主动去找了支书,说把今年的机会让给我了,说我文化课基础比他好,考上的把握更大些。” 天井里响起一阵唏嘘声。 有人替那个男知青感到惋惜,也有更多的人为陈卫红感到庆幸,觉得她运气真好。 “这么说起来,卫红你还真是有点运气成分在里头。”阳光明点点头,心中明了。 在这种激烈的竞争环境下,能最终胜出,个人的努力拼搏和关键时刻的运气,缺一不可。 “是的。”陈卫红坦然地承认,“如果那名男知青不放弃,这个名额未必能落到我头上。所以我心里,也一直挺感激他的,觉得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那……政审什么的,肯定都顺利吧?”阳光明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在这个年代,家庭诚份是一道硬邦邦的坎,多少人被挡在门外。 陈卫红的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肯定:“嗯,都顺利。咱们家是工人成分,清清白白,历史没有任何问题,政审很顺利就通过了。” 她这话,既是对阳光明说,也是对在场的所有邻居,更是对一直悬着心的家人说的。 这时,一直沉默着、眼神里充满期盼又带着一丝忐忑的陈乐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卫红……那……你二哥国华呢?他在那边……有没有……有没有这种机会?” 这话一问出来,天井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些许。 大家都看向陈卫红,等待她的回答,同时也暗自叹息陈乐安这不合时宜的期盼。 陈卫红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委婉但现实,她不想给父亲不切实际的希望: “爸,机会……理论上讲,总是有的。但是……太难了。 我们全公社有十几个寨子,成千上万的本地适龄青年和知青,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两三个名额。 知青在里面,本来就不占优势,如果不是上面有政策,很难竞争过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哥哥他……他以前在寨子里,表现也就是中等,不算特别突出。 现在大家都知道上大学是条最好的出路,争抢的人比以前更多了,竞争比以前还要激烈得多……” 她的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清楚。陈国华想获得推荐,希望极其渺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乐安眼中刚刚因为女儿的成功而燃起的一点关于儿子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下去。 他深深地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口手里劣质的卷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被生活重压刻满皱纹的脸更显苍老和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只是作为父亲,心底总存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陈阿婆见状,连忙打岔,颤巍巍地询问,试图转移这略显沉重的话题:“卫红啊,这大学要上几年?毕业了,能分配回魔都工作吗?” 陈卫红握住祖母枯瘦冰凉的手,耐心地解释,声音温和:“奶奶,大学要上三年。毕业以后的工作,是国家统一分配的。 我现在的户口和粮油关系还在云南,按照目前的政策,大学生毕业后一般都是‘社来社去’,大概率是要分配回云南工作的,想留在魔都……恐怕非常困难。”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明确的答案,陈家人脸上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毕竟,能回到原籍,是魔都每个下乡知青和其家庭最深切的渴望。 不过,能成为大学生,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是黑暗中射出的一道强光,相比之下,这点遗憾很快就被巨大的喜悦冲淡了。 能跳出农门,成为国家干部,无论在哪里,都是质的飞跃。 邻居们又围着陈卫红问长问短,聊她下乡四年的见闻趣事,聊大学的新鲜与未知,欢声笑语再次充满了这方小小的天井。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各家灶间里飘出晚饭的饭菜香气。 大家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再次向陈家人道贺,说着“以后就是国家的人才了”、“陈家出了个金凤凰”之类的吉利话。 看着邻居们散去,阳光明对陈卫红说道:“卫红,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要是没事,我叫上虎头和严俊,咱们找个地方一起吃顿午饭,算是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四个老同学,也好几年没聚齐了。” 陈卫红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真切期待的笑容:“好呀!光明哥,我明天没事!正好也想见见虎头和严俊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咱们什么时候碰头?” “就中午吧,十一点半,我在弄堂口等你,咱们一起过去。地方我来找,找个清净点、菜味不错的小饭馆。” “好的!谢谢光明哥!”陈卫红一口答应,脸上洋溢着重逢的喜悦。 “跟我还客气什么。”阳光明笑了笑,“那就说定了。你刚回来,坐车也辛苦,肯定累了,在家好好吃顿饭,早点休息。” 他又和陈乐安、陈阿婆打了声招呼,这才回了自家前楼。身后,还能听到陈家人抑制不住的、充满希望的说话声。 第二天是星期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虽然气温依旧不低,但湿度小了些,风吹在身上,显得没那么粘腻闷热了。 还不到十一点,阳光明就提前到了弄堂口等候。树荫下还算凉爽,他看着弄堂里来往熟悉的身影,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点什么菜。 不一会儿,就看到楚大虎风风火火地赶来。 他今天休息,没穿那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换了一件崭新的海魂衫,蓝白条纹衬得他胸膛愈发宽阔,下身是一条草绿色的军裤,脚上是洗得发白的解放鞋,更显得他身材高大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活力。 “光明!等久了吧?”楚大虎嗓门洪亮,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走近了,习惯性地一巴掌拍在阳光明肩膀上,力道依旧不小,“卫红真回来了?还考上大学了?乖乖!真没想到!这丫头,可真行!” 他的惊讶和喜悦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眼神里全是替老同学高兴的光芒。 “嗯,等她来了你自己问她,变化不小。”阳光明笑着躲开他可能接踵而来的第二掌。 几乎同时,严俊也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走来。 几年副食品店站柜台的历练,让他的变化同样很大。 原来那个瘦小、内向、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郁气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虽然依旧清瘦,但腰板挺直、眼神灵活、脸上带着职业性熟练微笑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熨烫得十分平整,几乎没有褶皱,下身是灰色的确良裤子,裤线笔直,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售货员特有的精明和爽利劲儿。 “光明,虎头!”严俊笑着打招呼,声音比以前响亮、自信了许多,“我没迟到吧?店里早上盘货,刚弄完,紧赶慢赶过来的。” “没迟到,正好。”阳光明打量着他,笑道,“严俊,你现在可以啊,我感觉你越来越能说了!” 严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天天站柜台,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嘴皮子不练出来也不行。比不上你们,一个是大厂干部,一个是保卫科骨干。” 正说着,陈卫红也到了。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碎花衬衫,同样是半新的,但比昨天的灰色格子衫显得更鲜亮些,下身还是那条深蓝色布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比昨天在邻居包围中更多了几分自在和朝气。 “卫红!”楚大虎第一个喊出来,上下打量着,像是发现新大陆,“好家伙!真是你!变了挺多!黑了,也结实了,差点没认出来!” 严俊也笑着点头附和:“卫红,恭喜你啊!真没想到,咱们四个人里,是你最先考上大学!太厉害了!” 陈卫红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红晕:“虎头,严俊,好久不见了。我还是老样子,能有什么变化,是你们太久没见我了。” 四个老同学时隔多年重逢,虽然各自的境遇已然不同,但少年时代结下的情谊还在,短暂的生疏和打量之后,气氛很快变得热络起来。 阳光明领着大家,穿过几条熟悉的、种满了梧桐树的街道,来到一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窗明几净、干净整洁的小饭馆。 这是他偶尔来改善伙食的地方,菜味做得不错,价格也实惠。 找了个靠窗的相对僻静位置坐下,阳光明拿起菜单,也不多客气,直接点了几个硬菜:一条清蒸鲈鱼,要一斤多重的;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一个皮脆肉嫩的葱油鸡;一个清炒的香菇菜心;又要了一个料足味鲜的三鲜汤。 “哟,光明,今天可是大放血啊!”楚大虎看着阳光明点菜,眼睛发亮,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么多好菜!看来是真心给卫红庆祝!” “给卫红接风嘛,不是真心,难道还能是假意?”阳光明笑着反问。 他又对穿着白色围裙的勉强算熟悉的服务员说道,“再来四瓶啤酒,要冰镇的。” “我就不喝酒了,喝茶就好。”陈卫红连忙摆手,她几乎没沾过酒。 “啤酒不算酒,天这么热,喝点冰镇的解解渴,少喝点没事。”阳光明劝道。 严俊也笑着说:“是啊,卫红,难得老同学聚一次,高兴嘛,少喝一点,不打紧的。” 陈卫红见推辞不过,只好点头答应,脸上带着点新奇和紧张:“那……好吧,我就喝一点尝尝。” 等菜的空隙,四人喝着服务员沏上的粗茶,开始聊起各自这几年的近况。 几年的光阴,仿佛在每个人身上都刻下了不同的印记,改变了他们的模样,也塑造了他们如今的状态。 话题自然最先聚焦在今日的主角陈卫红身上。 “卫红,你是真厉害!” 楚大虎由衷地翘起大拇指,他性格直爽,佩服就是佩服,“下乡插队有多苦,我也是亲身经历过的。不瞒你说,就算我这么壮的体格子,也是能偷懒就偷懒,态度绝对算不上积极。 而你不但撑下来了,还能当榜样,是积极分子,你这个推荐名额有多么的来之不易,我心里最清楚! 你这份韧劲,我楚大虎佩服!” 他自认也是能吃得了苦的人,但要在成千上万的竞争者中争得一个上大学的名额,就觉得头皮发麻,自问未必能做到。 陈卫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咬牙坚持,然后碰巧有了机会,运气比较好。真要讲厉害,还是光明哥。” 她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敬佩,“我昨天才听张阿姨说起,你现在都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 这才几年工夫?咱们班那么多同学,你怕是发展得最好的一个了!” 严俊也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羡慕和与有荣焉:“是的是的!光明现在年轻有为,深得领导器重,前途无量!我们店里,咱们这一片的那些老师傅闲聊时,都经常提起光明呢,说阳家小子有出息。” 阳光明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有些尴尬,摆摆手道:“什么红人不红人的,就是运气好,加上组织上的培养。比不上卫红,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和坚持考上的大学,这才是真本事,硬骨头。” 严俊话锋一转,看向楚大虎,“向红可能不知道,虎头现在也不错,保卫科的骨干,同样深受领导器重。他这身板,这脾气,天生就是干保卫的料,以后指定前途光明!” 楚大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着点憨直的自得:“我嘛,就是有把子力气,听领导的话,领导让干啥就干啥,不怕得罪人。 比不上你们这些动笔杆子、耍嘴皮子的。不过我自己挺满意,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插队时在农村土里刨食强多了!心满意足!” 楚大虎又看向严俊,用他特有的方式表达关心,“严俊你小子变化也不小!以前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能说会道的,像个百灵鸟,看来站柜台挺锻炼人!” 严俊被他这直白的比喻逗笑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窘迫,坦然地说道: “天天跟南来北往、各色人等的顾客打交道,嘴皮子再笨也练出来了。就是一份工作,混口饭吃,没什么大出息,就图个安稳。” 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当年的阴郁和自卑,多了几分经过生活磨砺后的坦然和知足。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清蒸鲈鱼热气腾腾,鱼肉洁白,上面铺着姜丝葱丝,酱油汁油亮诱人;红烧肉烧得色泽酱红油润,一块块颤巍巍的,肥瘦相间,散发着浓郁的肉香;葱油鸡皮色金黄,肉质嫩滑,葱香扑鼻;碧绿的油菜点缀着棕色的香菇,显得清新爽口。 菜肴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阳光明拿起起子,熟练地打开四瓶冰镇啤酒,琥珀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泛起一层洁白细腻的泡沫,丝丝凉气冒出来。 “来!”他率先举起杯,澄黄的酒液在杯中晃动,“第一杯,欢迎卫红归来!恭喜她成为光荣的工农兵大学生,祝愿她前程似锦,未来一片光明!” “恭喜卫红!”楚大虎和严俊也大声应和着,举起酒杯。 陈卫红有些激动地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和大家轻轻一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谢谢!谢谢你们!” 四人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走夏日的燥热,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舒爽。 陈卫红显然是第一次喝啤酒,被那独特的苦涩味道激得微微蹙了下眉,但随即舒展开,脸上很快泛起一丝红晕,笑道:“有点苦,但喝下去挺凉快的。” “吃菜吃菜!别光顾着说话!”阳光明招呼大家动筷子。 楚大虎毫不客气,夹起一大块裹满酱汁、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赞叹:“香!真香!肥而不腻!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红烧肉了!” 严俊则显得斯文许多,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蘸了点盘底的酱油汁,细细品尝后点头:“嗯,这鱼蒸得火候正好,肉质鲜甜,很新鲜。” 陈卫红看着眼前这满桌在她看来堪称丰盛的菜肴,眼神有些恍惚,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轻声道: “在寨子里,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次肉。过年过节生产队里杀猪,每人才能分到一小条肉,都要省着吃好多天,恨不得一滴油都不浪费。 像这样一顿饭,有鱼有肉有鸡,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跟做梦一样。” 她的话,让热闹的气氛稍微沉淀了一下。 大家都想起她刚才描述的乡下生活,心中各自感慨。 “过去了,都过去了。”阳光明给她夹了一只肥嫩的鸡腿,放到她碗里,“苦尽甘来。以后会越来越好。大学生,国家有生活补贴,以后吃饭肯定不成问题了。” “嗯!”陈卫红重重点头,脸上重新露出坚定和充满希望的笑容,“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她所说的“所有人”,显然包括了在座的友人、家人,或许还有那个主动放弃机会的男知青。 边吃边聊,话题又不知不觉转到了阳光明即将到来的婚事上。 严俊首先问道:“光明,听说你国庆节就要办喜事了?新娘子是东方机械厂的?叫林见月?” 楚大虎用力捶了一下阳光明的肩膀,咧着嘴笑,声音洪亮,“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咱们看看嫂子?都听你说了多少回了,就是一直碰不到。能让你看上的,肯定特别漂亮吧?你小子,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陈卫红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消息她确实不知道:“光明哥要结婚了?恭喜恭喜!真是大喜事!嫂子是做什么的?” 阳光明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嗯,定了,就在国庆节期间。见月她……人挺好的,在东方机械厂劳资科工作。到时候一定请你们喝喜酒。” “肯定到!必须到!天大的事也得推开!”楚大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贺礼我都提前准备好了,就等着你的好日子了!”严俊也笑着附和。 细细询问了一番,得知林见月是东方机械厂的干部,家境也不错,陈卫红又是一阵赞叹,直说阳光明眼光好,福气好,真是样样都顺利。 聊完了近况和未来的喜事,又不免回忆起中学时代的种种趣事。 谁上课偷被严厉的语文老师当场抓住,罚站了一节课;谁在运动会上跑接力赛时太过紧张摔了个大马趴,引得全场哄堂大笑;谁偷偷给班里最漂亮的女同学传纸条结果被班长截获,闹得人尽皆知…… 那些早已尘封的、带着青涩和傻气的青春记忆,被一一唤醒,饭桌上充满了轻松怀旧的欢声笑语。 几年的隔阂与不同境遇带来的生疏,在这毫无顾忌的笑声中渐渐消融。 虽然各自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但这份少年时代结下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情谊,此刻显得格外纯真而温暖。 阳光明看着眼前的三位老友:爽朗仗义、如同猛虎下山的楚大虎;精明活络、已被生活磨去棱角的严俊;坚韧沉静、终于破土而出的陈卫红。 他们都在这个波澜壮阔、又常常身不由己的年代里,努力地生活着,挣扎着,也顽强地成长着。 他们几个,或多或少都抓住了一些改变命运的机会,虽然过程艰辛,但结果总算差强人意,不能不说是幸运。 这顿饭吃了很久,从十一点半一直吃到下午快两点钟。 八瓶啤酒喝得精光,几盘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看看时间不早,严俊还要回店里交接班,楚大虎下午也约了同事有点事,阳光明便招呼服务员结账。 走出饭馆,午后的阳光依然有些刺眼。 “下次再聚,可就等着喝光明你的喜酒了!”楚大虎大声说着,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背。 “没问题!到时候一定第一个通知你们!”阳光明笑着答应。 “卫红,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在魔都这段时间,有空常联系。”严俊对陈卫红说道。 “嗯,报到还有几天时间。有空我一定找大家。”陈卫红点头答应。 四人站在熙攘的街口,又说了几句互相保重、常联系的话,便各自散去。 楚大虎和严俊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阳光明则和陈卫红顺路,一起往回走。 走在熟悉的被梧桐树荫遮盖的弄堂里,阳光明随意对陈卫红说道: “到了大学,三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将来毕业分配工作,就算暂时回不了魔都,分在云南,也是正经的国家干部身份,比一辈子留在寨子里务农强上千百倍。你能抓住这次机会,太不容易了,这步棋,走对了。” “我晓得。”陈卫红认真地点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学出个样子来。光明哥,谢谢你……一直这么帮我,鼓励我。” 她的感谢包含了太多,从四年前那包救急的核桃仁和粮票,到今天的接风宴,再到一直以来精神上的无形支持。 阳光明笑了笑,语气真诚:“老同学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心替你高兴。以后在大学里,或者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到了陈家门口,陈卫红停下脚步:“光明哥,那我就先上去了。” “好,再见。好好休息。” 看着陈卫红转身轻盈上楼的背影,阳光明心中充满了欣慰。 这个曾经在天井里柔弱无助、仿佛随时会被风雨摧折的邻家妹妹,终于凭借着自己的顽强和毅力,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属于自己的花蕾,闯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她的未来,虽然仍有不确定性,但已然铺就了一条远比过去宽广的道路。 他抬头看了看石库门的天空,白云悠悠,不急不缓地飘过。 时代的风云,如同头顶的白云一般,变幻莫测,个人的命运在其中沉浮不定,如同汪洋中的小船。 但总有一些人,像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草,只要有一丝阳光雨露,就能顽强地向着天空生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被审核了 227章被审核了,估计要明天才能放出,请大家耐心等一等。 《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被审核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7.塌天大祸.悲欢交织.年代婚礼.洞房花烛 阳光明收拾起纷杂的思绪,也转身踏上通往二楼前楼的木质楼梯。 刚走到楼梯拐角那个略显昏暗的三角区域,上方就传来一阵轻盈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住在三层阁的何彩云端着个白色搪瓷盆正往下走,盆里似乎盛着些用过的清水,微微晃动着,看样子是去楼下的公共水斗倒水。 两人在 转了几条街,感觉这里果然非常发达。之后两人坐上一部出租车,又转了几条街。 阶梯教室里转眼已经离开了将近一半的人,这时候,教室里反而清净下来。 而另外一边,军务之上。朱慈烺也正式确定摒弃了五军都督府这个实际上早已不在运行的机构。 两人一股脑挤到车窗旁,笑着向苏云生打招呼,苏云生没有说话,笑着点点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车后座的苏以晴,一脸“你们完蛋了”的表情,伸出手指点了点两人。 不知道朴太贤的位置,赵峰也懒得去纠结了,直接向万事通要了h国各大城市的情况。 就在这时,体内的斗战令轻轻一颤,一股信息也是出现在他的心中。 “对。不过,我的剑法还太弱了。不知还有多少年才能飞升呢。”无极剑圣道。 狠狠地咬着牙,水银灯还是很不忿真红使用伪月时计这件事,但既然对方并没有违反规则,那她也只能认同对方的胜利。 如果说双方实力相当,那么曾经的地球被玛雅独自封锁就是一个笑话,所以这个假设从根本上是不成立的。 那些相信司马幽月他们这次会成功的人都在心里想着自己会到宗门或者家族后一定要好好告一状。 “随你。”司马幽月确定他是真不要,喜滋滋的挖矿石去了。根据她学到的东西,这十一个矿石绝对都是稀有品种,如果能有一两个极品的话,自己说不定就能晋级了。 庄子里的庄客,帮闲全部做了工人,一旦需要维持秩序,就会用到锦衣卫。这些锦衣卫基本都在皇庄活动,虽然锦衣卫发的月钱不多,但是皇庄还会另发一份月钱,常驻在这里的锦衣卫倒也非常乐意。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挑战前面的强者,而是选择继续与邱晨战斗。 这次出征,有损失,也有收获。最大的收获就是获得的战马,鞑子首级换得的银两只能算是第二。战利品该怎么分配,也是让兄弟二人很伤脑筋。 朱厚照对着身上刚包扎好还有血迹的护卫说道“把他绑了。”护卫抱拳施礼道“是。”一动不敢动的黄一山就被五花大绑了。 “不用。我们过几天就回去了。”果然,墨修尘要阻止墨敬腾飞去国外,必须有个正当的理由。 上楼的时候,杜奇峰抓紧时间向张劲介绍新宝院线的情况,张劲细心听着,其实不用杜奇峰介绍,张劲也知道新宝院线的事情。 但,大家都真的猜不透武幻宗主那特殊的破解来光幕的手段是什么,但在看到黄象祖和墨羽飞即将展开决斗之前,也都下意识的看了武幻宗主一眼,觉得武幻宗主该露出真面目了。 “看着我眼睛。,”唐韵充满感情的声音对我说道,令人不能反抗。 花墨寒边翻边想着这个问题,其实谭力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也不难解释。 每一年的特定时候,无论是联盟大会,还是华丽大型庆典,都会吸引到不少的训练家、协调家前来观看,无论他们是不是参与者,但面对这样一年一度的高级赛事,还是无法按耐住前来观看的念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8.婚后生活.沈美玉进厂 叶枫摸着身上的上衣和裤子,就和他进来是一模一样,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我没让我爸来送我,我爸现在没时间了。我自己来的。”杜片片骄傲的说道。 想到这边,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呼吸逐渐凝重起来,眼神变得有一丝狰狞!犹如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随着卡凡的声音落下后,他的本尊也随之出现,手持长戟,脚踏火云,确实犹如一副天神的模样。 “师兄,只是一会儿就可以了。我初中的同学来了,我告诉她你是我的男朋友,拜托了。我不想被她再嘲笑了,做我的男朋友吧。一会儿就可以,只要她走了就行了。”苏苏道。 “啪啪啪~!”结果大乌龟被整个打飞到擂台的另一边,只见诗洛夜目光一寒,对方的拳头已经再次伴随着劲风冲了过来,自己已经失去任何后盾了吗!? 这条山谷里已经设立了一个密营,盖起的简易木刻楞房十二座,总建筑面积大约一千余平方米,可供千余人居住,如果情况紧急,搭上三层铺挤下三千人也可以。 一直到了十点半了,陈嘉丽要求他们必须睡觉,才都一个个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想而知,疯一笑的这招神水之滴威力必定非常强大。以三级灵师的修为单单只操控一粒水珠进行攻击,那威力不大才怪了。 “先停下吧,我们先吃饭。”卢月斜将饭菜端上来后,对孟玉莹说道。不过他又看了眼那个角落。 张胭脂突然之间情绪很低落,王渣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没有多问。 林风第一次感觉,神的悲哀,也有些明白无界山脉的事情了,仙,主掌攻击,而,神,主掌创造。 而在梦境世界中,面对绵绵不绝的妖兽攻击,姬沫沫的战斗经验在飞提升,以一种恐怖的度在提升,她的战斗天赋,在无穷无尽的战斗中得到足够的磨练,开始绽放耀眼光辉。 龙不凡遽然一声清啸,啸声震动整个九霄峰,他单脚一跺,运转真气,无名神剑猝然变大,犹如山岳沉浮于虚空之上,他一指按下,巨大的神剑摧山断脉,激发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 格林老师骑在飞天扫帚上面自如的飞行着,似乎比用两条腿还要熟练,就像是天生就会飞行的鸟类一样。 布朗骑士刚想反对,但是雨果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赵玉儿也没有任何慌乱,或许就是因为王渣脸上的笑容感染了她。 这款手机市场上面不便宜,要5000多一台,各大手游都可以完美运行,运行王者荣耀这种不算大型手游绰绰有余了。 而就在罗伯特这边和一名狂战士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安吉丽娜也在争分夺秒的厮杀。 “等等,你们所说的魔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方晓慧特意的说着话,然后看了看何向东,这时候正等着何向东的回答。 的确,不止苏联,全欧洲基本都知道这些消息,因为根本没人去刻意隐瞒。 突然,尖叫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鬼哭狼嚎一般充斥着这片空间。 吉斯林的脑子有多聪明,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要说他能早就料到这一步,还不如说绵羊咬死了狮子更可信。 “竟然是这货?”齐天寿微微一愣,他是真没有想到会召唤到这货来。 “来三个那打多少呢?”那怪物冷声哼道,此刻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男人原本得意的脸色一下子就大变,勃然大怒的他整个身子,整个脸上。那些青筋不断的开始扭曲,又演化出一根根青涩的丝藤。 “你是什么人!”尼斯托下意识的把背上的枪拉到了胸前,迅速子弹上膛,指向了对方。 心里似乎松了一口气,视线看向一旁的墨睿和墨砚,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也渐渐褪去,还好,不是为了那件事。 “放心吧,我是职业赛车手里的业余货,业余选手里的职业水准。”苏静若说完,再次大了把方向,阻碍徐泾超车。 这般精神的姿态和严肃的面容,当真让百姓们有些不习惯,同时也纳闷的紧,不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嗖!利箭破空,鲜血乱射而出,一名忍者背上插了一支箭矢,透胸而出,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对发生的事情难以置信,又回头望一眼元军斥侯,最后带着满脸的不甘倒下了。 刘彻只是低着头沉思,久久不曾出声,而汪明瀚好似也不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殿中静候着。 就是冯易几人走过来,她也只是微微的扫了一眼,而后便再无丝毫关注,轻闭眼眸好似是在钻研着内功技法。 至于分钱,那就别想了,王奋这次来就是打算这些钱一分都不分出去。 黄昏的天空之中,绵绵不断的数万只水龙剑芒从天而降,直击太阳落日镜侦查的大海和海面。海水爆炸沸腾,被绵绵不断的万龙水龙剑撕裂扭曲,可就是一片普通的海水海面没有什么效果。 林晨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和飞火牛魔王碰撞之后,林晨和孟晓霜同时倒飞出去,而那一头飞火牛魔王,下一刻居然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吐出极其炽热的火焰。 马克连续解说,系统叮咚一声:现在六点钟,积分赛第二天的赛程开始。 人影连闪,应龙先祖五人闪身出现,蚩尤先祖也带着手下的真神赶来,只是,他们望着耸立在遥远天际的两个巨型虚影,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9.工厂闹剧.纠缠不放.态度坚决 阳光明回到办公室,拿起一份上午未看完的生产报表,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数字上。 关于沈美玉的思绪,如同窗外偶尔飘过的浮云,在他脑海中短暂停留,便又消散无踪。 他确实没有过多在意。 只要他自己立场坚定,态度明确,沈美玉的存在与否,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他现今的生活重心,是那个位于家属院三号楼充满烟火气的小家,是那个温婉恬静、满心依赖他的妻子林见月。 想起见月,他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她那如新月般清秀的眉眼,她为他整理衣领时纤细的手指,她在家中等他归来时点亮的那盏温暖的灯……这一切,构成了他当下实实在在的幸福。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平稳而充实。 清晨,他与林见月一同在窗外渐起的喧嚣中起床,或是两人在小小的厨房里简单做点早饭,煮点白粥,就着酱菜吃得暖烘烘的;或是一起走去弄堂口的早点摊子,要上豆浆油条,边吃边看着晨曦中忙碌起来的小街。 中午,他在厂食堂用餐,铝制饭盒里盛着食堂大师傅炒的大锅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份量实在。 晚上若不加班,他便准时回家,林见月有时回来得早,已经淘米下锅,他便系上围裙,接过锅铲,炒上两个拿手小菜。 饭后,两人或沿着家属院附近栽着梧桐树的小路散步,聊聊各自一天的见闻;或是窝在家里,他看书,她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或新闻,偶尔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享受着平淡却温馨的二人世界。 这种踏实安稳的日子,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向往的。 然而,正如阳光明所隐约预料的那样,他与沈美玉的“偶遇”,并未因上次食堂门口的短暂交谈而结束。 这种相遇的频率,似乎超出了正常概率的范围。 周三下午,他去厂部另一栋办公楼给领导送一份材料。 回来时,在连接两栋楼的石板路上,迎面又撞见了沈美玉。 她正和几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工帽的女工走在一起,看样子是刚换班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看到阳光明,沈美玉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复杂闪烁,随即对同伴低语了一句,便独自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光明,去党委办公楼了?”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声音提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走近的几个人听清。 “嗯,送份材料。”阳光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如同看待厂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同事。 那几名女工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交头接耳,低声窃语着走远,留下些许暧昧的猜测在空气里。 “刚下班?”阳光明随口问了一句,纯粹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场面上的应付,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对,今天上早班。”沈美玉抬手捋了捋额前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碎发,动作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仿佛想借此展现一种女性的柔弱,“车间里机器声有点吵,棉絮飞得到处都是,恐怕还得多适应几天才能习惯。” 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示弱,像是在寻求一点理解和同情。 “嗯,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习惯了。”阳光明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任何安慰或鼓励的情绪,“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办公室还有工作等着处理。” “好,那你忙。”沈美玉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脸上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 阳光明微一颔首,便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句。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留恋或迟疑。 周五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阳光明和厂务办的几个前同事一起吃完饭,端着空饭盒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到食堂门口人流相对稀疏的地方,眼角余光又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美玉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一侧的水泥柱子旁,手里也拿着饭盒,似乎是在等人,目光却若有若无地不时扫向出口方向。 看到阳光明和同事一起出来,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主动走了过来,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光明,吃完了?”她打招呼的方式几乎和上次如出一辙,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 “嗯。”阳光明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只是速度稍微放缓,以示基本的礼貌。 同行的前同事们,好奇地看了沈美玉一眼,又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带着探询。 阳光明面色如常,仿佛没有看到几人的目光,也没有要停步介绍的意思。 沈美玉似乎有些尴尬,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跟着走了几步,语速稍快地开口,像是怕错过这个机会: “那个……听说厂里下周有夜校培训,我想报名,不知道流程复不复杂?” 她找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又容易引发后续交谈的借口。 阳光明脚步放缓,公事公办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具体事宜归工会和宣传科管,公告栏应该会贴详细通知,按要求报名就行。” 他的回答清晰明确,没有流露丝毫可以提供额外帮助或进一步解释的意思,直接堵住了任何可能延伸的对话。 “哦,这样啊,谢谢。”沈美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换上了客气的表情。 “不客气。”阳光明说完,便和同事一起转身离开了,将沈美玉独自留在了原地,身影很快汇入散去的人流。 阳光明能感觉到身后的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带着某种不甘和探究,但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厂务办新来的年轻办事员小赵,是个藏不住话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美玉消失的方向,凑近阳光明低声笑道,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八卦:“阳科长,那女同志是谁啊?看着面生,是车间的?好像找你有点事?”他语气里的好奇多于试探。 阳光明神色不变,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用坦然的语气淡淡道:“一个老同学,很多年没联系了。刚回城分到车间,可能对厂里情况还不熟悉,碰见了随口问几句。” 他语气平和,直接将沈美玉定位在“老同学”和“新同事”的关系上,并且强调了“很多年没联系”和“随口问几句”,彻底堵住了小赵可能继续探究的嘴和后续的流言蜚语。 小赵“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见阳光明一副理所应当、不欲多谈的样子,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而聊起了下午的工作安排。 一次次的偶遇,阳光明的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红星国棉厂占地广阔,几千号人,办公楼区域与车间区域虽有业务往来,但若非刻意安排,两个在不同部门、工作没有直接交集的人,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天内,于不同地点如此频繁地“偶遇”。 这个偶遇的概率,高得让人无法相信仅仅是巧合。 沈美玉的目的,他隐约能猜到几分。 初回城里,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经济上又可能因为家里的种种原因而陷入窘迫。 她试图接近自己这个经济条件尚可、且有一定地位的“旧识”,无非是想在孤立无援中寻找一些依靠,或是力所能及的帮助,甚至可能还存着一丝微弱的试探,看看是否还能挽回些许早已不复存在的“旧日情谊”,为她在城里的新生活寻得一个便捷的支点。 但阳光明内心打定主意,界限清晰。 只要她不主动挑明,不越界,他便只当是普通同学偶然碰面,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和同事间的距离。任何超出范围的暗示或请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回避和拒绝。 他现在的身份是已婚男士,有着深爱的妻子和需要用心经营、呵护的家庭。 与沈美玉这样一个有过不算愉快过往、且心思明显不简单的“老同学”保持清晰界限,是对林见月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婚姻和当下幸福的负责。 他不能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他相信,只要自己始终态度明确,言行一致,不为所动,沈美玉碰了几次不软不硬的钉子后,自然会明白他的决绝和疏远,从而认清现实,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时间会让她学会在新的环境中独立,而不是试图依赖和依附。 就这么又过了两三天,期间又在厂区主干道上“偶遇”了一次沈美玉。 彼时,她正推着一辆运料的小车,阳光明则是去车间了解情况。 两人远远看见,沈美玉似乎想停下来说话,但阳光明依旧是远远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脚步不停地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目的地。 沈美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眼神中的期盼也淡了下去,化为一抹黯淡,她也不再试图寻找话题多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阳光明以为,事情大概就会这样慢慢平息下去。 沈美玉会逐渐认清现实,将精力投入到新的工作和适应生活中,不再来打扰他。 他乐观地估计,这种刻意的“偶遇”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然而,他低估了沈美玉“制造”话题和引人注目的能力。 他原本以为沈美玉不断偶遇他的目的尚未明确表露,就会在她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慢慢淡化,最终无疾而终。 却没想到,还没等沈美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他开口求助,她本人就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极具轰动效应的方式,成了全厂上下议论纷纷的新闻人物。 这场风波,将她彻底推到了舆论的中心,也暂时打断了她可能针对阳光明的后续动作。 那是周三的中午,阳光明在食堂吃完午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起暖水瓶,给自己泡了杯醇香的乌龙茶,茶叶在滚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然后,他拿起桌上当天的《解放日报》,准备利用这难得的午休时间,看报休息一下,了解了解国内外大事。 刚翻开报纸,没看几行关于经济建设的社论,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角的文件。 阳光明抬头一看,只见楚大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兴奋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额头上甚至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快步赶来的。 “光明!你小子还真坐得住!”楚大虎反手关上门,几步就跨到阳光明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劲儿却压不住,像煮沸的水一样往外冒,“听说了吗?出大事了!关于沈美玉的!就你那个前……” 他话到嘴边,及时刹住了车,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阳光明放下报纸,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 “早就和她见过面了。她回城了,在纺纱车间上班。我一周前,就在食堂门口碰到过她了。” 他的反应过于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早已知晓的小事,这让一心想要分享爆炸性新闻的楚大虎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满足,仿佛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啥能回城?还能进咱们厂?”楚大虎凑近了些,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秘密的神态,“这里头有故事!劲爆着呢!跟唱戏似的!” 阳光明微微蹙眉。 他确实有些好奇沈美玉如何获得这个名额,但也仅限于普通人听到非常事件时的那种好奇。 他再次郑重声明,语气清晰而坚定:“大虎,我跟沈美玉之间,早在她下乡之前就已经说清楚,彻底结束了。 现在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的事情,我不关心,也跟我没关系。” 他必须再次向这位知根知底的发小明确自己的立场,杜绝任何不必要的联想。 楚大虎作为阳光明从小到大的发小,又是初高中同班同学,对阳光明和沈美玉那段不算长的过往知根知底。 他当年就不看好沈美玉,总觉得这姑娘太会来事儿,心思重,待人接物缺乏真诚,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后来得知阳光明终于和她分手,楚大虎私下里没少为好友庆幸,觉得阳光明总算迷途知返,没在那棵他看着就觉得不怎么牢靠的歪脖子树上吊死。 此刻,他见阳光明一副急于划清界限、不欲多谈的模样,不但没觉得扫兴,反而更加印证了自己当初的看法,甚至有点为好友现在的清醒感到欣慰。 他嘿嘿一笑,带着点“我早就知道”的得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质靠背椅子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摆出一副“你不听我也非得说,不然憋得慌”的架势。 “知道你不关心,但我还得跟你说说!不然我这心里憋得慌!这事儿现在厂里都传开了,你早晚也得知道细节!” 楚大虎习惯性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没看见今天上午厂门口那出好戏!比话剧还精彩!真该让你也去看看!” 阳光明看着他那一脸“不吐不快”的强烈分享欲,知道今天若不让他把这口“瓜”彻底吃完,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离开的。 于是,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身子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做出一个略显无奈但愿意倾听的姿态,配合地问道: “哦?什么好戏?跟你今天值班有关?” 他给了楚大虎一个顺畅切入话题的引子。 见阳光明终于“上道”,楚大虎顿时来了精神,眼睛放光,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可不是嘛!今天上午,我正好在厂门口值班室当班。 大概九点多钟的时候,来了一对中年夫妻,看穿着像是普通工人,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外套,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那女的,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久,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们找到门卫,说是要找沈美玉,有急事。 按规定,上班时间非直系亲属或公事,一般不让进厂找人,免得影响生产。 但看他们那样子挺急的,情绪也不太对劲,门卫老张就让我拿主意。 我想着毕竟是找沈美玉,好歹算是认识的同学,别真有什么急事给耽误了,就给纺纱车间打了个电话。” 楚大虎暂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沈美玉出来的时候,看到那对夫妻,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变得惨白,手里拿着的棉纱手套都差点掉地上。 不过她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跟他们说话。 开始声音不大,我们也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能看到沈美玉脸上挤着笑,像是在解释什么。 没说几句,那个中年妇女突然就激动起来,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指着沈美玉的鼻子骂,说什么‘狐狸精’、‘没良心’、‘骗我儿子’、‘黑了心肝’之类的难听话,还想冲过去动手打沈美玉!” 楚大虎说到这里,语气带着点复杂的唏嘘,既有对沈美玉处境的些许同情,更多的是对这场闹剧的感慨: “沈美玉倒是没还手,就是白着脸往后躲,眼神慌乱,看着挺可怜见的。 你说,我这当班的看着,又是老同学,总不能真看着她被外人在厂门口打了吧?那成什么样子?传出去对厂里影响也不好。 我就和另外两个保卫科的同事赶紧过去了,把他们隔开。” 我们一过去,那中年妇女像是找到了评理的人,立马调转枪口,对着我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声音很大,引得一些路过的工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阳光明听到这里,手中转动着茶杯,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这情节并不难猜。 他不动声色地问,语气依旧平静:“沈美玉还是一贯的作风,不会是又欺骗了哪个对她一片痴心的男青年吧?” “嘿!你猜对了!”楚大虎一拍大腿,“这一次被他欺骗的人叫田永刚,是和她一起下乡的知青。找过来的中年夫妻是田永刚的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城北机械厂工人,看着挺本分的。” 他接着讲述,语速加快,带着叙述高潮的激动:“那田永刚的妈妈一边哭一边控诉,沈美玉可把他们家坑苦了! 他们老两口费了老鼻子劲,托了大人情,才好不容易给儿子弄到了一个招工回城的名额!就是咱们厂今年的扩招名额! 结果呢?他们工作忙,走不开,就让儿子自己办手续。 本以为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事,谁承想,田永刚被沈美玉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汤,迷了心窍,竟然偷偷把这个宝贵的、多少人抢破头的名额,自愿转让给了沈美玉! 等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沈美玉都进厂上班好几天了,他们老两口才从别人嘴里知道真相!你说气不气人?搁谁身上受得了?” 楚大虎摊着手,一副替田家父母愤愤不平的样子。 阳光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在这个年代,一个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名额,尤其是能让人从农村彻底挣脱出来、回到城市的招工指标,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是多少家庭梦寐以求、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宝贵机会。 田永刚竟然如此轻易地、瞒着父母转让出去,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也难怪他父母会如此愤怒、伤心,感觉天塌了一般。 这无异于被人窃取了家庭未来的希望! “老两口知道事情木已成舟,工作名额是要不回来了,毕竟档案关系都转过来了。 就退而求其次,逼着沈美玉马上跟他们儿子田永刚去领结婚证。” 楚大虎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他们的想法简单实际,只要领了证,工作给了儿媳妇,好歹也算肥水没流外人田,是一家人。 儿子以后回城再慢慢想办法,至少将来有了孙子孙女,户口能跟着妈妈落在城里,也算是个念想和保障。” 阳光明客观地评价:“站在田家父母的角度,这要求,听起来也算合情合理,是无奈之下唯一的补救办法了。” 他能理解那种希望破灭后,又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心情。 “是啊!换了谁都这么想!” 楚大虎声音又高了些,带着愤慨,“可沈美玉不干啊!她一开始还想糊弄,打马虎眼,说什么两人年纪还小,不着急领证,现在要一心扑在革命工作上,积极要求进步,过几年等稳定下来再说。说得冠冕堂皇的。 田永刚爸妈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这不摆明了是骗他们儿子,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当时就炸了! 非要沈美玉立刻给个准话,今天必须答应领证,不然就要去找厂领导反映,说沈美玉道德败坏,欺骗青年感情,利用不正当手段骗取工作名额,不配当工人阶级的一员!要去告她!” 眼看事情要闹大,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沈美玉也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再不说清楚,她在厂里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楚大虎撇撇嘴,对沈美玉接下来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屑和鄙夷,“她一看我们保卫科的人围过来了,也怕事情真的捅到厂领导那里无法收场,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装得委屈巴巴的,眼圈一红,开始带着哭腔说她的所谓‘实情’。” “她怎么说?”阳光明询问。 虽然他能猜到大概方向,无非是推卸责任,但沈美玉的具体说辞还是引起了他的一点兴趣。 “沈美玉说,她跟田永刚根本就没确定对象关系! 一直是田永刚单方面追求她,对她死缠烂打,她从来没明确答应过! 只是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 楚大虎学着沈美玉当时那故作委屈、带着颤音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滑稽,“还说这次的名额,是田永刚自己主动、再三、非要让给她的。 说他一个男人在乡下还能熬得住,她一个女孩子身体弱,在乡下实在吃不消。他田永刚是男子汉,以后还有机会。 她一开始也坚决不同意,觉得不能占这么大便宜,但田永刚说他家里其实不太支持他进纺织厂,他自己也不喜欢纺织厂的工作,觉得闷,不想要这个工作名额,又觉得名额浪费了可惜。 沈美玉问明白之后,这才‘勉为其难’、‘怀着愧疚’接受的,心里还对田永刚的‘无私帮助’感激不尽呢! 说得跟真的一样!” 阳光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冷意的微笑。 这套说辞,倒是完全符合沈美玉一贯的风格,善于利用模糊地带,把自己塑造成被动、无辜甚至被迫接受好意的角色,将关键责任全推给对方,摘得干干净净。 那个田永刚,此刻远在乡下,恐怕是有口难辩,或者即使辩了,在沈美玉这番表演和既成事实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田永刚父母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指着沈美玉的手都在抖,当场就要求沈美玉把工作还回来,说这名额不是给她这种人的。” 楚大虎模仿着田父当时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沈美玉这时候又表现得挺‘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了,说办事人员早就提醒,并且一再的确认过,手续办完,档案落定,就不能再转回去了,政策不允许。 她提出可以给经济补偿,算是买下这个名额,让老两口说个数,她现在没钱,但可以从以后每个月的工资里按月扣,几年内一定还清。想用钱来了结这事。” “这不就是耍无赖嘛!”楚大虎总结道,语气激动,“一个回城工作的机会,一个铁饭碗,一个城市户口,是几百块钱能买来的?这玩意儿有价无市!老两口当然不干,继续吵吵,说不要钱,要么还工作,要么立刻结婚,没有第三条路。” “后来呢?工会出面调解了?”阳光明问道。 厂门口发生这种涉及职工道德和重大利益的纠纷,惊动工会和厂领导是必然的,保卫科只能维持秩序,无法做出裁决。 “对,后来闹得不可开交,工会来了个领导,把他们都请到工会办公室去协商了,我们也帮着疏散了围观的工人。”楚大虎点点头,“具体在里头怎么谈的,唇枪舌剑怎么个过程,我不清楚,门关着呢。不过刚才我来找你之前,听到信儿了,有结果了,工会和劳资科协调下来的意见。” “什么结果?”阳光明追问。 “工会协调下来的意见是,沈美玉一次性补偿给田永刚家里八百块钱。 一个月内先付五百,剩下三百一年内付清。这事儿就算两清了,以后田家不能再以此事骚扰沈美玉的工作和生活,沈美玉也和田家再无瓜葛。” 楚大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平,“要我说,这处理结果还是偏着沈美玉了。 八百块钱?搁现在虽然是笔大数目,好多工人一年都攒不下一百块,但想买个回城进咱厂的名额?门儿都没有! 沈美玉这便宜可占大了!相当于用这点钱就买断了一个前程!” 阳光明默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确实,这个结果看似沈美玉付出了巨大的经济代价,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要节衣缩食还债,但实际上,她用一个相对较低的成本,换取了一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能够彻底改变命运的铁饭碗和城市户口。 这其中,沈美玉在调解过程中的算计、表演、示弱,以及可能利用了的某些政策模糊地带和调解者的同情心,恐怕起到了关键作用。 当然了,沈美玉毕竟已经是本厂工人,工会领导对她有些偏向,也是工会一贯的工作作风。 而田家老两口,最终恐怕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接受这个无奈的现实。 毕竟,手续从程序上看是合法的,儿子是白纸黑字“自愿”签字的,再闹下去,对已经失去名额的田家并无更多实质好处,反而可能把事情弄得更僵,或许连这点补偿都拿不到。 “行了,八卦你也分享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阳光明开始下逐客令,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个信息,并且思考这可能对自己产生的影响,“我这儿还得看会儿报,下午还有个生产调度会要准备。” 楚大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嘿嘿笑着,带着点分享热闹后的轻松:“我就知道你得是这反应。得,不耽误你阳大科长休息和忙正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经过这么一闹,沈美玉这下在厂里算是彻底出名了,‘那个骗了男朋友回城名额的沈美玉’,这名声算是背上了。 以后在厂里,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阳光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这是沈美玉自己选择的路,无论是因为在乡下的困境所迫,还是出于对回城的强烈渴望,抑或是其他算计,后果自然也需她自己承担。 成年人的世界,每一个重大选择都伴随着相应的代价。 送走楚大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明却有些看不进报纸上的铅字了。他将报纸折好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和远处高大的厂房轮廓,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沈美玉这番操作,虽然解决了工作问题和回城身份,但也把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在道德层面上留下了难以洗刷的污点,并且背上了八百块的巨额债务。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这些债务无疑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以他对沈美玉家境的了解,她自家恐怕很难拿出太多钱来支援她,亲朋好友那里,经过这事,知道她这工作来得不光彩,肯借给她钱的人,恐怕不多。 那么,沈美玉之前频繁地、刻意地试图接近自己,其目的就昭然若揭、再明显不过了——很可能是想借钱,或者寻求其他方面的帮助,比如通过他的关系调个轻松点的岗位之类。 自己这个在厂里混得还不错、且有过一段旧情的“老同学”,显然成了她眼中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阳光明几乎可以肯定,以沈美玉目前山穷水尽的处境和她那不肯轻易放弃的性格,恐怕很快就会找上他。 那八百块钱的首期五百块,像一道催命符,会驱使她不顾一切地寻找可能的资金来源。 他原本以为,按照沈美玉以往的性子,或许还会再迂回试探一段时间,寻找更好的、更自然的时机,或者想办法营造点别的借口。 没想到,沈美玉的急切超出了他的预估。 就在楚大虎来通风报信后,不到两个小时,下午四点钟左右,他办公桌上的黑色拨盘式内线电话就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阳光明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拿起话筒,贴在耳边:“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随后传来一个刻意放柔、带着些许怯意和犹豫的女声,仿佛鼓足了勇气:“光明……是我,沈美玉。” 声音透过电流,显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刻意营造的柔弱感依旧清晰。 阳光明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皱起,语气在瞬间变得公事公办,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冷淡:“沈美玉同志,有事吗?” 他特意加重了“同志”二字,划清界限的意味,不言而喻。 听到“同志”这个冰冷而正式的称呼,电话那头的沈美玉似乎被哽了一下,呼吸一滞,才继续用那种带着一丝哀求意味的声音说道: “我……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能不能……下班后找个地方谈谈?就一会儿工夫。”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但那份急切和不安还是泄露了出来。 阳光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等她说完,就直接拒绝,语气坚决而不留任何余地: “不方便。沈美玉同志,我现在是已婚身份,需要避嫌,不方便和任何非亲属女同志私下见面接触。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考虑到影响,以后还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联系为好。” 他的话清晰、明确,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空间。 他顿了顿,不给沈美玉任何辩解、纠缠或者转换话题的机会,带着一种结束谈话的果断,用更快的语速说道: “如果是在厂里工作上的事情,请按正常流程走,该找哪个部门找哪个部门。 如果是私事,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需要私下谈的事情。我的态度和立场,希望你能明白。就这样。” 说完,不等沈美玉在电话那头作出任何反应,是惊愕,是哭泣,还是进一步的哀求,他便干脆利落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话筒放回座机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彻底切断了那边的联系。 阳光明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愧疚,也无同情。 他知道,对这种可能带来麻烦的纠缠,就必须在萌芽状态就以最明确的态度斩断,任何的犹豫和含糊其辞,都可能被对方误解为有机会,从而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他已经果断拒绝,并且表明了划清界限的态度,但阳光明清楚,以沈美玉目前陷入的绝境的状况,以及她那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或者说厚脸皮,她很可能还会想方设法地找上门来。 比如直接到办公室门口堵他,或者通过别的同学传话,甚至……可能会试图接触林见月?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这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 他不想因为这些无谓的、令人厌烦的纠缠影响到自己平静如水、幸福安稳的生活,更不希望引起林见月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见月是他的底线,他必须将任何潜在的风险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必须想个办法,尽快解决这个潜在的麻烦。 阳光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迭,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片刻之后,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当前情况下,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极端,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他还是决定,用温和一点的方法来解决。 略微思索后,他再次拿起内线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保卫科值班室的号码。 “喂,保卫科值班室。”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我找一下楚大虎。”阳光明说道。 “稍等……大虎!厂办阳科长电话!”那边传来喊声。 很快,楚大虎那熟悉的大嗓门就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带着点疑惑:“光明?咋了又?还有啥细节没问清楚?” “大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说。”阳光明的语气平静。 “现在?行,我马上过来,你等着。”楚大虎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没多问,爽快地答应了。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楚大虎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咋了光明?神神秘秘的,还有啥指示?” 阳光明示意他坐到刚才那张椅子上,然后自己也坐直了身体,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任何寒暄:“大虎,刚才沈美玉给我打电话了。” 楚大虎眼睛一瞪,嗓门不自觉提高:“啥?她找你?干啥?是不是想借钱?”他的反应很快,立刻抓住了核心。 阳光明点点头,神色凝重:“虽然她没明说,只说要私下谈谈,但我猜八成是。我直接拒绝了,也明确告诉她以后不要私下联系,明确划清了界限。” “干得漂亮!就该这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种麻烦,沾上就甩不脱了!你做得对!”楚大虎竖起大拇指,连声表示赞同。 “不过,我估计她不会死心。” 阳光明冷静地分析,“她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火烧眉毛,急需用钱。 首批五百块,不是小数目。她自家估计凑不出多少,能借到钱的地方也有限。 我们这些‘老同学’,尤其是条件还不错的,很可能成为她下一个目标。” 说到这里,阳光明停顿了一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楚大虎面前的桌面上。 “这里是二百块钱。我提前准备的。” 楚大虎一愣,看着信封,又看看阳光明,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光明,你这是……?你既然不想沾她,干嘛还要给她钱?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而且为啥给我?”他完全搞不懂阳光明的意图了。 阳光明看着楚大虎,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以我对沈美玉行事风格的了解,她在我这里碰了钉子,很可能也会找你借钱。 她知道我们是发小,关系最铁,我这边走不通,你那边就是最可能的目标。你和她毕竟也是同学,现在又在同一个工厂,如果她真的找你开口借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清晰地交代:“你就在她面前表现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十分勉强’、‘看在多年老同学面子上’,勉为其难借给她一百块。 要让她觉得,这一百块是你楚大虎省吃俭用、咬牙挤出来的,非常不容易。” 然后,他指着信封里剩下的钱:“严俊肯定也是她借钱的目标,你提前和严俊沟通一下,让他也‘借’给沈美玉一百块。” 楚大虎更加糊涂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啊?为啥要这么麻烦,还要扯上严俊?你这……既然不想沾她,干嘛还要暗中帮她,而且绕这么大圈子?”他实在无法理解这迂回的策略。 阳光明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大虎,你听我说。我这不是在帮她,我是为了彻底买个清静。 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能用来彻底摆脱她可能的后续纠缠,非常值得。”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他的考量:“你想想,沈美玉现在最急的是首期五百块。 这件事对她很关键! 她自家凑一点,再从你这里借到两百,加上她可能从其他渠道七拼八凑,或者找工会预支点工资,这首批的五百块钱,估计就能勉强凑够了。 只要把这最急迫、最可能让她狗急跳墙的一关过去,后面每月从工资里扣钱,慢慢还债,对她来说就没那么急迫了。 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难题,我这里又没给她一丝机会,她自然就不会再来纠缠我。 不是重大关口,毕竟她也是要脸的。” 楚大虎仔细琢磨了一下阳光明这番话,脸上的困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绕开你,通过我和严俊的名义,把你完全摘出去了! 她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难题,用不着狗急跳墙一直骚扰你,同时还避免了她以后有理由继续纠缠你,还是你想的周全!”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阳光明点点头,对楚大虎的理解能力表示满意,“记住,演戏一定要到位。借钱的时候,态度要拿捏好。 既不能太痛快,让她觉得你钱多好借,以后还能来;也不能太冷漠苛刻,毕竟表面同学情分还在,要符合常理。 要让她真切地觉得,这一百块是你楚大虎看在多年老同学面子上,非常为难地挤出来的,可能影响了你自家的生活。严俊那里也一样。” 楚大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演戏我在行!保管演得跟真的一样!让她觉得这一百块拿着烫手,心里愧疚,以后都没脸再开第二次口!这任务交给我,保证完成得漂漂亮亮!”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掂量了一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笑道:“我估计,她找我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要是她真来找我,我就按你说的这套办。” 送走楚大虎,阳光明独自在办公室里又静坐了片刻。 处理完这件事,他感觉心中轻松了不少。 他相信,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及他明确坚决的态度,沈美玉应该能彻底明白他的立场和决心。 他们之间,最好的状态,就是成为红星国棉厂几千名职工中,偶尔碰面只会点头致意、甚至视而不见的最普通的“同事”和“老同学”。 除此之外,不应再有任何交集。 他的生活,他的幸福,他的未来,都紧紧围绕着那个叫做林见月的女子,和他们在红星厂家属院的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家。 任何试图干扰这份平静的因素,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干净利落地排除掉。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0.恢复高考.大学录取.二姐回沪 时间如同奔腾不息的江河,裹挟着生活的泥沙与金砾,一路咆哮向前,不容回头。 时代的洪流中,个体的悲欢如同浪花,转瞬即逝,却又在各自的河床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时光荏苒,幸福的日子总似指间流沙,悄然滑落。仿佛只是几个寒暑交替,墙上的挂历便在不知不觉中翻到了一九七七年。 在这几年相对平静的时光里,阳光明和林见月的小家庭也迎来了新成员,增添了无尽的生机与忙碌。 一九七四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降临人世,是个女儿,取名阳静姝,取《诗经》中“静女其姝”之意,寄托了父母希望她娴静美好、安康顺遂的愿望。 小静姝的到来,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给这个小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与笑语。 一九七六年,他们又迎来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儿子,取名阳致远,寓意“非宁静无以致远”,期望他志存高远,脚踏实地,能够行稳致远。 此时,女儿静姝已经三岁,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儿子致远刚满一周岁,蹒跚学步,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养育两个孩子的过程固然辛苦,喂奶、换尿布、夜里哭闹、生病担忧……林见月付出了巨大的心血,阳光明也尽力分担。 但看着两个孩子如同幼苗般一天天健康长大,露出纯真的笑容,咿呀地喊着“爸爸”、“妈妈”,他们心中充盈的,是难以言喻的为人父母的喜悦、满足和沉甸甸的责任。 这平凡的幸福,冲淡了岁月的艰辛,也让他们的生命变得更加完整。 在这几年当中,阳家其他成员的家庭结构也发生了变化。 二哥阳光耀和岳心蕾婚后感情融洽,接连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儿。 虽然有些守旧的邻居或亲友私下里议论岳心蕾没能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但阳光耀和岳心蕾本人倒是看得开,对三个女儿疼爱有加,视为掌上明珠。阳光明也时常开导,认为女儿同样顶天立地。 大哥阳光辉和大嫂李桂花,在长子壮壮之后,又添了一个儿子,这让传统观念较重的阳永康和张秀英颇为高兴。 远在东北的二姐阳香梅,自结婚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罗晓雯,今年四岁。 这些年来,她似乎没有再要第二个孩子的打算。 对于1977这一年,在阳光明的内心深处,早已期盼了许久。 他清楚地知道,历史的沉重齿轮将在这一年发生关键性的转动,一个影响无数人命运、乃至国家前途的重大事件即将发生——那中断了十年之久的高考,即将恢复。 这不仅是无数被时代耽误的知识青年改变命运的契机,也是国家告别阴霾、迈向崭新时代的嘹亮号角。 它像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将照亮无数人前行的道路! 他既然知晓这一切,自然不会白白错过历史的机遇。 早在一年前,他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如同春蚕吐丝般做着准备。 这种准备,并非大张旗鼓,而是润物细无声般的渗透。 在与关系亲近的同学、亲友闲聊时,但凡他觉得对方有潜力、有基础,他总会看似随意地,却又带着某种笃定地提上几句: “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知识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它是藏在脑子里的财富,谁也拿不走。” “别看现在有知识的人好像英雄无用武之地,可时代在变,说不定哪天政策就变了,机会啊,总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 他点到即止,从不强求,言语如同播种,只是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悄然埋进对方心田,至于这颗种子能否遇到合适的土壤和雨露,最终破土发芽,全看个人缘法与毅力。 尽了心意,他便也坦然。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旁人无法替代。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项更为具体的准备。 他知道,一旦高考恢复的消息公布,最重要的复习资料便是那套曾经风行一时,却在过去岁月中被列为“禁书”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这套书的内容系统全面,深入浅出,是应对高考不可或缺的利器。但由于被禁多年,存量稀少,大多或被销毁,或藏于角落,一旦消息公布,必将一书难求,洛阳纸贵。 于是,他利用出差的机会,或是周末闲暇时流连于那些即将被时代遗忘的旧书市、废品收购站,像一位耐心的淘金者,在故纸堆中翻检寻觅。 他的行动悄无声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前前后后,历时近一年,他竟然奇迹般地凑齐了十几套品相相对完好的《数理化自学丛书》,被他如同珍宝般妥善地收藏在家里那个厚重的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黄花梨大衣柜深处。 那衣柜的暗沉木色,仿佛也守护着这些书籍所承载的知识。 这些书,在他眼中,不仅仅是泛黄的纸张和略显模糊的油墨,更是通往大学的一张张珍贵的门票,是能够改变亲友命运的钥匙。 或许是受到阳光明那种异于常人的笃定和坚持学习态度的感染,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林见月。 她本就是高中生,基础不算差,只是婚后生活的琐碎让她渐渐疏远了书本。 在阳光明温和的鼓励下,她重新翻出了那些蒙尘许久的初高中课本,利用下班后的业余时间,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点点地重新拾起遗忘的知识。 那些熟悉的公式、文字,仿佛旧友重逢,既亲切又带着几分陌生。 阳光明则自然而然地,扮演起了“家庭教师”的角色。 他耐心地为她梳理纷繁的知识点,解答那些令人困惑的难题。他的讲解往往条理清晰,能抓住要害,让林见月常有茅塞顿开之感。 小小的宿舍里,常常是孩子睡下后,两人对坐灯下,一个凝神细听,一个娓娓道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 这股悄然兴起的学习之风,也渐渐吹到了阳家那座充满烟火气的石库门房子里。 二哥阳光耀和二嫂岳心蕾,都是“老三届”的学生,当年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高中,底子颇为扎实,在厂里也算是有文化的青年。 听到小弟阳光明反复强调学习的重要性,又眼见着弟媳林见月学得那般认真投入,他们二人沉寂已久的心弦也被拨动了。 反正业余时间除了带孩子、操持家务,也有些空闲,与其闲聊打发时间,或是听着收音机里千篇一律的节目,不如跟着学学,总比虚度光阴要强。 况且,他们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改变现状的期盼?当年未能更进一步求学的遗憾,此刻也隐隐复苏。 于是,在阳光明的建议和帮助下,阳光耀和岳心蕾也重新捧起了那些久违的课本。 三人基础都好,又都肯下功夫,回石库门团聚时,便常常聚在一起学习。 每当清闲下来,孩子们在一旁玩耍,他们便围坐在桌前,或是各自默读,或是互相提问,讨论疑难。 有时为一个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又为共同解开一道难题而欢欣鼓舞。 这种互相督促、互相启发的氛围,让他们的学习效果相当不错,也仿佛找回了些许当年求学读书的感觉。 阳光明也没有忘记远在东北冰天雪地里的二姐阳香梅。 阳光明知道二姐当年成绩优异,心中一直怀着未能上大学的遗憾。 他特意从搜集来的书籍中,挑选了一套品相最好、最完整的《数理化自学丛书》,连同一些基础的初高中教材,仔细打包,通过邮局寄往了遥远的东北,并附上了一封长长的信。 在信中,他言辞恳切,反复叮嘱二姐,无论工作多忙,家务多繁琐,无论如何,一定要抽空学习,哪怕每天只看几页,做一道题,也要坚持下去。 他在信中写道:“二姐,时代在悄然改变,多学知识,总是立身的根本,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财富。 坚持下去,说不定哪天形势骤变,恢复高考,你曾经那个璀璨的大学生梦想,也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为了自己,也为了下一代的未来,千万不要放弃。” 阳香梅在东北那个小县城的医院里,收到这沉甸甸的包裹和充满殷切期望的信件时,内心是复杂而感动的。 虽然她对小弟如此郑重其事地、甚至带着某种预言般的态度,要求她学习,而感到有些不解。 但她素来信服这个有主见、有见识、如今更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弟弟。加之她在县医院的工作虽然忙碌,但环境相对稳定,宿舍也还安静,便也听从了建议,在工作之余、照料年幼女儿的间隙,开始重新捧起了书本。 北国的夜晚漫长而寒冷,窗外是呼啸的风声。阳香梅在灯下展开书本,那些陌生的公式、久违的课文,常常让她感到力不从心,岁月的流逝似乎也带走了她曾经的敏捷思维。 但想到小弟的信,想到那个模糊却诱人的“可能性”,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有时,女儿晓雯睡熟了,她还在灯下演算,手指冻得发僵,就哈口热气搓一搓继续。 这其中的艰辛与孤独,远在魔都的阳光明无从详细得知,只能寄望于二姐自身的毅力和坚持。 在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子里,阳光明小小的家属院宿舍,以及岳家宽敞的干部楼,时常可见挑灯夜读的身影。 橘黄色的灯光下,映照的是凝神思索的专注面庞,是轻轻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是压低声音讨论问题的絮絮低语。 这浓厚而自觉的学习氛围,在这个知识被轻视、读书无用的年代背景尚未完全褪去的尾巴上,显得既珍贵难得,又带着一丝超前的预见性,仿佛暗夜中悄然积蓄力量的萌芽。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跟上这股悄然兴起的“学习热”。 阳光明身边的几位好友,除了冯向红之外,对于重新捧起课本这件事,大多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并非他们对阳光明的建议不重视,实在是现实条件与个人情况所限。 楚大虎性子豪爽耿直,一身力气用在工厂保卫工作中是一把好手,但让他静下心来,去啃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定理,去背诵冗长的课文段落,简直比让他连续进行半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还要疲惫不堪。 他尝试了几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就如同看天书一般,头皮发麻,最终只能无奈地挠着头,对阳光明憨厚地笑道: “光明,哥们儿真不是这块料,这书本跟我犯冲,一看就头晕眼花,坚持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练我的擒拿格斗,当好我的保卫员吧!这条路,踏实!” 严俊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仅限于“稍好”。 他高中毕业这么多年,那点本就算不上厚实的文化底子,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人情往来中还给了老师。 如今重新拾起,感觉异常困难,陌生的概念、遗忘的知识点层出不穷,坚持了没多久,最初被阳光明点燃的那点热情,便也在现实的困难面前渐渐消退了。 谢飞扬倒是比楚大虎、严俊多坚持了一段时间。 他毕竟在政府部门工作,见识相对广些,也更能理解阳光明话语中隐含的深意。 但他的基础确实不牢,学习起来事倍功半,如同狗熊掰棒子,学后面忘前面,效率低下。 加之他的人际应酬不少,能静心学习的时间本就有限,外界的干扰也多。 久而久之,面对那些难以攻克的知识堡垒,那股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心气也就渐渐淡了,最终也只能望“书”兴叹。 对于这几位好友的实际情况,阳光明心知肚明,洞若观火。 他理解并尊重他们的选择。 人生道路千万条,并非只有考大学这一座独木桥。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只要肯努力,行行都能出状元。他当初的提醒,不过是尽朋友之谊,播撒一种可能性,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至于能否开花结果,强求不得,也无需强求。 朋友的意义,在于提醒与陪伴,而非替对方选择人生。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冯向红。 冯向红本就聪明伶俐,上学时成绩就不错,虽然这些年有所荒废,但天生的智商和理解力还在。 在经历了父亲出事、与谢飞扬分手的痛苦后,她似乎将一部分无处安放的精力与情感转移到了学习上,作为一种精神的寄托和现实的逃避。 加之有林见月这个好友时常一起切磋、互相鼓励,她的学习进度相当不错,重新梳理初高中的知识,并未感到太过吃力,反而在知识的海洋中找到了久违的宁静与充实感。 一九七七年十月,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如同积聚了太久力量而终于炸响的春雷,瞬间传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大学招生制度恢复!中断了十年的高考,回来了! 官方媒体正式公布了这一决定,并通过广播、报纸,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城市和乡村。 这一刻,无数被压抑了太久、渴望太深的知识青年和莘莘学子,热泪盈眶,奔走相告,仿佛长久禁锢的闸门被轰然打开,希望的洪流奔涌而出。 整个国家,仿佛都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渴望改变、憧憬未来的激动气息,一种久违的对知识的尊崇氛围开始回归。 阳光明家中,更是群情振奋,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弥漫心头。 林见月、阳光耀、岳心蕾三人,因为提前了近一年时间做准备,系统地复习了初高中知识,面对这突然其来却又在内心深处期盼已久的消息,虽然难免有些临考前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有备而来”的信心十足。 他们比那些仓促应战、甚至毫无准备的考生,拥有了太多的先发优势和时间积累。阳光明提供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此刻更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阳光明自己,则并没有打算参加这次万众瞩目的高考。 他的目标更为明确和长远——参加明年,即一九七八年恢复的研究生招生考试。 他考取研究生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提升一纸文凭,更是为了一个更为清晰的目标:尽快获得出国留学的机会! 对于自己的未来,他早已有了明确的规划。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性格和志向并不适合走仕途,而内心涌动的想法是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在商业上有所建树和发展。 然而,他同样清醒地认识到,未来的至少十年内,国内的经商环境和政策尚不成熟,充满了不确定性。 因此,他打算走出国留学这条捷径,也是当时条件下最正规、最被认可的途径。 他有冰箱空间这个金手指,同时还明了全球范围之内的未来发展方向,在国外宽松的环境中,才能有更大的发挥余地。 等他在国外积累了巨量财富,以后国内的环境变得宽松,再回国投资也不晚。 在这个时期,出国仍然是一件极其困难、门槛极高的事情,需要通过严格的选拔,而研究生学历和公派留学资格,无疑是其中最光明正大的“通行证”。 阳光明有能力考取研究生,自然要选择这条光明大道。 高考报名的热情空前高涨,如同燎原之火。 阳光明身边的许多人,无论准备充分与否,都怀揣着希望报了名。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基础和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最终的结果。 十一月份,由于魔都地区报考人数实在太多,远远超出了预期和考场承载能力,不得不先进行一轮预考筛选,以控制参加正式高考的考生规模。 这无异于在通往梦想的道路上,设置了第一道关卡。 预考结果出来,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见月、阳光耀、岳心蕾、冯向红,凭借着扎实的复习和原有的底子,顺利通过了预考,拿到了正式高考的“入场券”。 谢飞扬也凭借一定的底子和考前的冲刺复习,惊险地擦边通过了预考,得以继续前行。 而楚大虎、严俊,以及蔺书楠等人,则在这第一关就被刷了下去,无缘正式的考场。 楚大虎对此倒是很豁达,仿佛早已料到,他拍着阳光明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道: “早就料到的事儿!能去预考场上坐一坐,闻闻墨水味儿,体验一把,也算对得起你当初苦口婆心劝我学习了! 哥们儿以后还是专心当我的保卫员,靠力气吃饭,心里踏实!” 严俊和蔺书楠虽有些许失落,但很快也接受了现实,毕竟基础差距摆在那里,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 七七年的高考,就在这种紧张、热烈、充满希望又夹杂着些许残酷的氛围中,于十二月份如期举行。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但考场外却聚集着无数颗焦灼、期盼、滚烫的心。 阳光明特意请了假,亲自送林见月去考场。 他看着林见月穿着厚厚的棉衣,围着围巾,手里握着文具袋,与同样满怀信心的二哥二嫂汇合,然后随着汹涌的人流,走进那道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考场大门。 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期待,不仅是为了亲人,也是为了这个即将焕发新生的国家。 考试结束后,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每一天都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次邮递员的铃声都能引起一阵心跳加速。 过了春节,进入一九七八年二月,大学的录取工作才陆续开始,捷报如同春日的燕子,接连传来,让阳家沉浸在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喜悦之中。 林见月,接到了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她一直最喜欢的中文。 二哥阳光耀和二嫂岳心蕾,双双接到了魔都交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阳光耀录取的是机械工程专业,岳心蕾则是电子工程专业。 一家之中,同时出了三名大学生,而且都是国内顶尖的名校,这在整个石库门弄堂,乃至红星厂和东方机械厂,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新闻。 张秀英和阳永康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走路都带风,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阳永康更是特意去买了几挂长长的鞭炮,在弄堂口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用最传统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狂喜。邻居们纷纷上门道贺,言语间充满了由衷的羡慕和赞叹。 “秀英啊,你们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下子出了三个大学生!还是复旦交大!这可是文曲星一起下凡到你们家了!” “永康,你这几个孩子,怎么都这么有出息!真是教子有方啊!往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张秀英一边喜气洋洋地给左邻右舍分发着糖果、瓜子,一边努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谦虚地回应: “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肯下功夫学。我们做父母的,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给他们做了几顿饭,没拖后腿罢了。” 天脸上的皱纹里,都漾满了笑意。 阳光明看着家人喜悦的笑容,看着妻子和兄嫂眼中闪烁的激动泪光,心中也倍感欣慰。 他提前一年的布局、鼓励和那些“润物细无声”的渗透,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改变了亲人的命运轨迹。 这种成就感,难以言喻。 然而,同样是等待,谢飞扬和冯向红那边,气氛却要凝重和低落得多。 高考结束后,谢飞扬自己估分就不理想,心里早已有了落榜的准备。 他倒是看得开,自嘲地对着阳光明和几位好友说道:“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能混个高中毕业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看来我还是更适合在单位里跑跑颠颠,跟人打交道,这书本啊,跟我没缘分。” 话虽如此,阳光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无奈。 阳光明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生的路还长,并非只有一条。 冯向红则不同。她考完后自我感觉相当不错,对于录取抱有很大的期望,甚至已经开始悄悄规划大学生活。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身边的林见月、阳光耀、岳心蕾等都陆续收到了梦寐以求的通知书,她的信箱却始终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失望中一点点微弱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最终,当所有的录取通知似乎都已发放完毕,工作接近尾声时,她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她落榜了。分数或许差之毫厘,也或许是其他因素影响,但结果就是结果。 这个结果,对冯向红的打击是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 她原本就因家庭变故而变得敏感和低调,好不容易通过学习和对未来的期盼,重新建立起一些自信和生活的热情,此刻又仿佛被推入冰窖,所有的努力和希望都化为泡影。 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怀疑,将她淹没。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见人,食欲不振,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林见月和阳光明放心不下,一起去看她。敲了许久的门,冯向红才勉强打开。 见到好友原本明亮的脸庞此刻写满憔悴和失落,眼神黯淡无光,林见月心疼不已,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慰道: “向红姐,别灰心,千万别灰心。这次不行,还有明年! 你的基础那么好,这次说不定是临场发挥不好,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千万不能因为一次挫折,就否定自己所有的努力!” 阳光明也站在一旁,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地鼓励道:“向红,见月说得对。国家的政策正在变得越来越好,日新月异。 今年是第一次恢复高考,百废待兴,或许还有些遗留问题的影响,选拔机制也不尽完善。 但明年,情况一定会更公平、更完善! 你的实力我们都清楚,你付出的努力我们也看在眼里。 这绝不是终点!打起精神来,总结经验教训,明年再战!我们都会支持你!” 冯向红抬起泪眼,看着眼前真心关怀她、急切希望她重新振作的好友,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她本就不是天生柔弱的女子,曾经的磨难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锤炼出她骨子里的坚韧。 只是这次的期望太大,落差也就更大。 她沉默良久,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都吐出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虽然还带着红眼圈,却有了光彩: “你们说得对!光明,见月,谢谢你们。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让一次失败就打倒!明年,明年我一定再考!我一定可以的!” 看到冯向红重新燃起斗志,阳光明和林见月相视一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们知道,只要斗志还在,希望就还在。 时间步入三月初,北方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大地仍在封冻与复苏之间挣扎,而南方魔都的空气中,已隐隐有了春的湿润和暖意,梧桐树梢开始冒出嫩绿的芽尖。 这天,阳光明正在财务科的办公室里埋头处理文件,办公桌上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随手拿起听筒,习惯性地说道:“你好,财务科阳光明。” 里面传来了一个既熟悉又带着几分激动和颤抖,甚至有些哽咽的声音,是二姐阳香梅!是她从遥远的东北打来的长途电话! “小弟!是小弟吗?”阳香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甚至变了调。 “二姐?是我!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出什么事了?”阳光明心里一紧,连忙坐直了身体,关切地问道。 这个时代,长途电话费用昂贵,若非急事大事,一般不轻易使用。 “好事!天大的好事!” 阳香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又忍不住想笑,语无伦次地说道:“我考上了!我也考上大学了!是复旦大学!和你媳妇儿见月一个学校!” 阳光明瞬间愣住了,握着听筒的手下意识地收紧,随即,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着他的胸膛: “真的?二姐!太好了!太好了!恭喜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二姐阳香梅,在学习条件艰苦、身边无人指导、还要工作和抚养女儿的环境下,竟然完全凭借惊人的毅力和自学,考上了顶尖的复旦大学! 这其中的艰辛、孤独和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远超常人想象! “通知书是刚收到的!我……我太高兴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阳香梅在电话那头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泪水决堤,“小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写信鼓励我,给我寄复习资料,一遍遍地叮嘱我坚持下去,我……我根本不敢想还有今天!根本不敢想!是你点醒了我!” 阳光明总觉得二姐有些过于激动。 “二姐,别这么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是你用无数个夜晚的苦读,用自己的汗水和毅力换来的!”阳光明由衷地说道,心里也为二姐感到无比骄傲和敬佩。 他能想象,在东北那寒冷的冬夜里,二姐在灯下苦读的身影。没有曾经的刻苦和坚持,也就不会有考上大学的今天! 阳香梅在电话那头平复了一下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情绪,用带着鼻音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已经……已经托人帮忙订好了回魔都的车票,13号的下午四点到站。 我……我带着晓雯一起回去,东西可能有点多,需要家里人去接一下站。“ “没问题!二姐你放心,后天我和二哥一起去接你!“阳光明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心中也充满了即将与二姐重逢的激动,“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和晓雯!我们等在出站口!“ 放下电话,阳光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立刻将这个天大的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告诉了同在厂里的二哥阳光耀和妈妈张秀英。 等全家人得知后,再次沸腾了!喜悦之情如同火山喷发! 张秀英激动得直抹眼泪,声音颤抖着:“香梅这孩子……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一个人在东北,举目无亲,又上班又要带孩子,还能……还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还是复旦大学!这得吃了多少苦啊!真是给我们老阳家争光了!真是我的好女儿!” 她说着说着,又哭又笑。 阳永康也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烟卷却忘了点,连连说道: “好!好!好啊!咱们阳家这是出了四个大学生了!四个!祖坟上怕是冒了青烟!光宗耀祖啊!” 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大哥阳光辉和大嫂李桂花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弟弟妹妹们如此争气,他们也觉得脸上有光,一家人真正沉浸在了一种共享荣耀的巨大喜悦和期盼中。 时隔五年,远在东北的二姐终于要带着孩子回家了!而且还是以如此光荣、如此扬眉吐气的方式! 想到很快就能看到二女儿,老两口激动的夜不能寐。 13号下午,阳光明和二哥阳光耀特意请了假,早早便来到了魔都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喧闹无比。 兄弟俩的心情却都有些激动和迫切,不停地朝着列车驶来的北方方向引颈张望,计算着时间。 终于,在翘首以盼中,那列熟悉的、风尘仆仆的绿皮火车,伴随着一声悠长而嘶哑的汽笛,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地沉重地驶入了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 车停稳后,车厢门陆续打开,乘客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下车厢,瞬间将站台变得拥挤不堪。 阳光明和阳光耀踮着脚尖,在密集而混乱的人流中,仔细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那!香梅!看,香梅在那边!”眼尖的阳光耀首先发现了目标,指着不远处一个车厢门口激动地喊道。 阳光明顺着二哥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二姐阳香梅正有些费力地、小心翼翼地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旅行包,迈下车厢台阶。 她身边,紧紧跟着一个穿着红色小棉袄、扎着两个有些歪斜的羊角辫、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紧紧拉着母亲衣角的小女孩,正是二姐阳香梅的女儿,阳光明的外甥女罗晓雯。 五年不见,阳香梅看上去依旧和记忆中一样清瘦,甚至因为长期的辛劳而更显单薄了些,脸色带着明显的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与憔悴。 但那双眼睛,此刻却格外的明亮,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和自信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这光芒,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面容,也彰显着她内心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棉袄,款式朴素甚至过时,与周围魔都旅客逐渐多样化的穿着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带着明显的东北小城的气息和岁月的痕迹。 “二姐!” 阳光明连忙挤开人群,快步迎了上去,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阳香梅看到两个亲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眼眶也随之迅速湿润了,声音带着哽咽:“小弟!二哥!”简单的称呼,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兄弟俩立刻上前。 阳光耀接过她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行李。 阳光明弯下腰,视线与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用乌溜溜的,充满好奇又带着几分害羞和警惕的大眼睛,打量着他们的小女孩平齐。 他脸上露出最温和、最友善的笑容:“这就是晓雯吧?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来,别怕,让小舅抱抱,好不好?“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乖巧可爱的外甥女轻轻抱了起来。 小女孩似乎并不十分认生,或许是血缘的亲近感,她只是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小舅。“ 声音软糯清甜,如同天籁,听得阳光明心里一软,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哎!真乖!晓雯真乖!“阳光明笑声响亮地应道,忍不住在她红扑扑、嫩生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逗得小女孩微微缩了缩脖子。 阳光耀则拎起了那个最大的旅行包,掂了掂分量,笑道:“香梅,你这可是恨不能把整个东北都搬回来了吧?这么沉!里面都装了什么宝贝?“ 阳香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头发: “带了些东北的土特产,黑木耳、蘑菇、榛子啥的,给爸妈、哥嫂和孩子们尝个鲜。 我还给爸妈买了点皮毛垫子,冬天用的上,给孩子们也买了点小玩意儿……不知不觉就装了这么多。”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份朴实的心意。 阳光明说道:“回来就好,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阳光明抱着晓雯,阳光耀拿着最重的行李,阳香梅跟在旁边,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杂物。 四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慢慢地朝着出站口走去。 “路上还顺利吗?晓雯乖不乖?有没有闹?”阳光耀一边走,一边关切地询问着旅途的细节。 “挺顺利的,就是车太慢,晃荡了快三天时间。晓雯很乖,但路上的时间太长,孩子有点坐不住,总想下去跑跑。”阳香梅看着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母亲的温柔。 走出拥挤嘈杂的车站,自行车流如同潮水般在马路上涌动,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的建筑有些已然翻新,透露着与数年前不同的逐渐活跃起来的气息。 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城市画面,与东北小城的宁静单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阳香梅深深吸了一口故乡潮湿而熟悉的带着黄浦江淡淡水汽的空气,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感慨、亲切与一丝难以适应的陌生。 离开了将近十年,家乡似乎变了很多,高楼多了些,人们的服装色彩也丰富了少许;又似乎什么都没变,那种独属于魔都的忙碌而精致的城市脉搏,依然在有力地跳动。 “走,香梅,我们坐公交车回家。”阳光耀提着行李,走在前面带路,声音洪亮而兴奋。 四人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车厢里有些拥挤,摇晃着,窗外的街景随着车辆的行驶飞速后退。 熟悉的路名,熟悉的商店招牌,熟悉的街角公园……一幕幕映入阳香梅的眼帘。 她看着窗外,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离开时,她还是一个前途未卜、对未来充满迷茫、甚至带着些许悲壮色彩的知青,不知道归宿在何方; 此时归来,她已是一名凭借自身努力考上了复旦大学的大学生,带着知识改变命运的笃定,带着对女儿未来的期望,即将开启全新的人生篇章。 在这十年里,身份的转变,命运的转折,都如同做梦一般,让她感到一丝不真实的眩晕,却又那么实实在在地握在手中。 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份折迭得整整齐齐的硬邦邦的复旦大学录取通知书。 纸张的触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不是梦,这是她用自己的奋斗,亲手开拓出的崭新的未来。 她的目光,越过车窗,投向更远方。 那里,夕阳的余晖正染红天际,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1.全家团圆.晴天霹雳.香梅落泪 PS:拜求本月保底月票!本月继续保持日万,给老石点动力呗! …… 阳光明和阳香梅一行四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刚踏进天井,就看到了正坐在小凳子上,一边择着晚上要炒的青菜,一边与邻居闲聊的陈阿婆,以及在一旁借着天光,专注纳着千层底布鞋的冯师母。 “哎呦!这不是香梅吗?”陈阿婆眼尖,扶 点击升级,卓一帆发现经验条居然还是满的,再次轻轻一点卓一帆已经升到了12级,升级二字这才变的黯淡起来,经验条也不在满盈,不过却是已经达到了60%。 在官宦之地营业这么一家娱乐会所并且屹立不倒,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一定猜得到这个幕后老板的能量何其巨大。 下午四点五十左右,距离下班,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这个时候,突然桌面上红色的电话响了起来。 “还真的不是”叶心语不好意思的笑笑,有点内疚的说着,似乎觉得是自己平时给卓一帆做多了本土菜式才影响了对方的判断力。 随后就见这两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愈,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再说了,秦淮河这里每年的收益,可是占了他顾家的四分之一了!无头无影的就这么放弃了,顾家上下今后会怎么看待他顾元叹? 这一个经济工作会议,也是临时起意的,在古都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视察回来之后,聂振邦就有了这个想法。陇西的发展,还有很多的不足之处。召开这个会议,一方面是部署陇西的发展,另外,这也是自己对外的一次亮剑。 在大牢中度日如年,还要面对一个自己恨到极点的fu人,昨天晚上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就是因为如此他更想离开这里,他盼得望眼u穿等来的却是仇人。 才两年时间,他居然踏入了武道,而且已经修到了窥人境,怎么修的? 紧接着,一道道金色的圣力之锁从天而降,锁住了四名反叛传奇的四肢,也将远处那些一同叛乱的教会骑士尽数捆绑。 说罢,她幽蓝长裙飘然,转身带着慕容青素向着紫云大殿外走去。 看完整场表演的冯浩就一个感觉,这可能就是业界地位吧,反正他不太et得到。 但只片刻时间,黑暗如山,压碎佛像,秋水画屏脸色苍白如纸,转眼间也是满脸尽黑,唯有她手指上的一点亮光,如同风中之烛。 战争之中所有圣明帝国的家族也好,宗门也罢,都会抽出很多高手参与战争,他们也没有造反的实力。 他们这些人,在镇妖长城之上,从白天聊到黑夜,从黑夜有聊到白天,这才结束这场谈话。 说罢,他便被一股紫色的飓风吹出熔岩底部,当他的视线恢复时,平稳落在雕刻神龙石像的祭台之上。 “吃灵魂,把你的灵魂吃的一块一块的!”月舞有点不乐意的说到。 这个球员的长相是明显的亚洲人长相,只是面部线条相较于普通亚洲人来说更加有棱角,同时他瞳孔的颜色和黄种人的有些区别。 江华看星际玩家的反应,心里咯噔一声,林老的性格一向古怪难测,难道李不眠的态度让他不满了? 就在这时天边飞来一只极为神俊的白羽海东青,这海东青认准了封自在的方位,嘴里叼着一张纸条缓缓的落在了封自在的肩上。 猪油糖家里有些荒凉,好在院里有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的热闹,这会地上早已哗啦啦的落了一地的银杏叶。 此时日头已起,驾车良久的张卿早饭未进,此时也是腹中饥饿,遥遥的喊了紫沉一声,便将马车靠边停放妥当,从车厢里取了糕饼牛肉,准备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尹天仇对云轩这么客气,不仅是因为云轩上次帮尹家保住了三大家族的地位,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云轩本身的实力让他不得不放低姿态。 当时店里的厨师不知此菜的制法,便到位于市中心的大鸿运饭店买了一只八宝鸡回来仿制,用光鸡配以栗子、笋丁、腕肝、火腿等辅料,上笼蒸熟。 秋儿和水绝梳一脸惊恐也有样学样的按了按自己左手的劳宫穴,二两人手掌的反应也和花绝语一模一样。 “我说你们先别动手好不好,话还机会问,这死妖精就要被你们折腾死了。”三长老说着终于逮着个机会按住了也想砍下裴珑手臂的老穷酸莫等闲。 一只孤零零的鸟儿以一声哀鸣由天空飞过,直至再也看不到那双扑腾的翅膀,沐寒霜才开了口。 那披散在他肩上的黑发,无风自动,凌乱飞舞,不时能看到下面那张阴翳而又狰狞的阴狠笑脸。 现在是黄昏,月亮已经爬上了柳梢,太阳已经褪去了他白日了激得人恼火的耀眼光芒。 虞彦自然也是对着此人微微一礼,那男子片刻后也就不再理会虞彦和曲古灵了。 在此之后,韩冰有一段时间失去意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并不像天龙大陆那样有山有水,而是一片充满着恶臭的沼泽地,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周围竟然是一座囚牢。 “战云,轻点,是我乱说话了。”韩冰连忙求饶,刚以为战云温柔,可立马又给了韩冰一副凶残的形象,这时候,战云放开韩冰,从身后轻轻抱着他,趴在韩冰的背后,一时间,气氛有几分暧昧。 秦笑朝邱长老大吼,立即抛出一张云遁符,朝左侧闪出。邱长老等人也抛出云遁符,朝右侧掠出。鲁长老、齐长老宫长老等强者见状,都各自朝着某个方位窜出。 众人刹那间被断臂崖拦住,立即慌乱起来。措手不及之下,他们纷纷催动元力,一顿猛攻。 “杀,天地万物皆负我,我便毁天灭地。”韩冰大喝一声,身体之上魔气越聚越重。 所以,赵子龙只能将头后仰,在避开何韵诗的这一抓之后,他抬起手就想将何韵诗那只改变方向朝着他下巴抓去的手点去。 就见到那方圆百余丈的虚空之中传出了一阵阵“嘤嘤”之声来,随之,就见到一道道蓝色的光幕渐渐在那百余丈虚空凝聚而出,而慢慢地就将百余丈之内的虚空笼罩其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2.研究生开考.顺利通过.交待和安排 接风宴上的那场风波,如同夏日里骤然而至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尽管在家人心中留下了湿渌渌的痕迹,但终究被温暖的亲情所驱散。 接下来的几天,阳家的所有人都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氛围。 张秀英和阳永康绝口不再提阳香梅离婚的事,把所有的关注和疼爱都倾注在阳香梅和罗晓雯身上。 张秀英变着法子做好吃的,鸡鸭鱼肉轮番上阵,恨不得将女儿和外孙女在东北缺了的油水,一口气全补回来。 阳永康话不多,但每天下班,那双略显粗糙的大手里总会变戏法似的多出点东西,有时是几块油亮酥香的桃酥,有时是一包咸鲜耐嚼的五香豆,或者几颗难得的水果糖,默默地塞到晓雯的小手里,看着外孙女怯生生又掩不住欢喜的模样,他眼角的皱纹便舒展开来。 林见月作为同样即将踏入复旦大学的校友,和阳香梅最有共同语言。 她把自己打听到的关于复旦大学的一些情况,课程设置,还有需要提前预习的书籍,都一一告诉阳香梅。 两个女人常常坐在午后的天井里,一边做着针线活,或是择着晚上要吃的菜,一边低声交流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和一点点隐秘的紧张。 “听说大学里的图书馆特别大,书多得看不完,好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禁书都能借到了。”林见月眼神里闪着光,手里纳着给致远做的小鞋底,针脚细密匀称。 “真盼着早点开学。在东北的时候,除了教材,想找本课外书都难,像在沙漠里找水喝。”阳香梅点头,手里熟练地剥着毛豆,“以后好了,可以看个够。就是这化学专业,我心里有点没底。” “不怕,二姐你基础好,又肯下功夫,肯定能跟上。”林见月安慰道,又压低声音,“孩子你放心,爸妈都说了会帮着照看,晓雯懂事,静姝和致远也乖,我们都能安心上学。” 她们也会聊起孩子。 林见月的静姝和致远还小,离不开人,好在阳永康和张秀英承诺会全力帮衬,加上阳光明毫无保留的支持,她才能压下那份母亲的本能的牵挂,决心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阳香梅的晓雯四岁了,她已经趁着空档,跑了好几家附近的保育院,打听入学条件、费用,希望能尽快把女儿安顿好,这样她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久违的学习中去。 在全家人的关爱和忙碌中,罗晓雯也以孩子特有的强大适应能力,渐渐融入了这个热闹的大家庭。 她不再总是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像个小影子。 开始跟着小表妹静姝在弄堂里摇摇晃晃地跑动,会好奇地蹲在一旁看壮壮哥哥和一群男孩子趴在地上玩弹珠,大眼睛随着那七彩的玻璃球骨碌碌转。 也会在外婆分糖果时,腼腆地伸出小手,接过那甜滋滋的宝贝,然后迅速躲到妈妈身后,小心翼翼地舔着,脸上洋溢着满足。 她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多了起来,那声带着点儿东北腔的“外婆”、“外公”也叫得越来越顺溜,越来越响亮,甜进了老两口的心坎里。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中旬,春天的气息愈发浓郁。 弄堂口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毛茸茸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阳光也变得温暖和煦,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大学报到的日子临近了。 林见月、阳光耀、岳心蕾,以及阳香梅,都开始着手准备行装。 被褥、脸盆、热水瓶、饭盒、毛巾……一样样生活必需品被仔细清点、打包。 阳光明利用休息时间,跑了几个百货公司和文具店,精挑细选,给林见月和阳香梅各买了一个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厚实、结实耐用。 “到了学校,踏踏实实学习就好,家里不用担心,有我。”他把书包递给林见月时,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目光沉稳如山。 林见月接过书包,手指摩挲着厚实粗糙的帆布面料,重重点头:“家里有你,我放心。” 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不轻。他要工作,要照顾年幼的孩子,还要准备他自己那个更重要的目标——研究生考试。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他分心,同时打理好自己的一切。 三月中旬的一个清晨,阳家的四名大学生,即将奔赴各自的校园。 林见月考取的是复旦大学中文系,办了走读,每天可以回家。 阳光耀和岳心蕾双双考取魔都交通大学,阳光耀是机械工程专业,岳心蕾是电子工程专业。 交大离石库门有些距离,两人商量后,决定平时住校,周末再回家,也能更专心地投入学习。 阳香梅同样考取了复旦大学,是化学专业。她带着孩子,无法住校,好在复旦大学离家里也不算太远,她打算每天骑着那辆二手的自行车往返,辛苦些,但能天天见到女儿。 这天一大早,阳家石库门里热闹非凡。 张秀英天没亮就起来,她煮了一大锅茶叶蛋,酱色的汤汁浸透了蛋壳,还特意烙了几张油汪汪的葱花饼,非要让入学报到的孩子们带上。 “学校里伙食要是不好,就自己垫补点。饿了肚子,哪有力气读书?”她一边不由分说地往每个人的包里塞鸡蛋和葱花饼,一边不放心地叮嘱着,眼圈底下带着熬夜的青黑,精神却异常亢奋。 阳永康则默默检查着孩子们的行李捆绑得是否结实,自行车链条上了油没有,轮胎气足不足。 他用力按了按阳光耀自行车后座上捆得严严实实的铺盖卷,确认不会半路散开,才微微点头。 “爸,妈,我们走了!”阳光耀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驮着沉重的行李,精神抖擞,声音洪亮,岳心蕾站在他身边,笑容温婉。 “路上小心,骑车慢点,看着点车!”张秀英追到门口,看着二儿子二儿媳,又看看二女儿和小儿媳,眼圈忍不住又红了,用手背擦了擦。 “知道了妈,您快回去吧,外面有风。”岳心蕾挽着婆婆的胳膊,柔声安慰。 “周末我们就回来!”阳光耀大声保证,用力踩下脚蹬,自行车稳稳地驶出弄堂。 林见月和阳香梅也各自推着自行车,准备出发。 阳光明抱着小儿子致远,牵着大女儿静姝,站在天井里送行。致远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静姝则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赶紧走吧,不用担心家里。”他对林见月和阳香梅说道,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 “那我们走了,你们也回去吧。”林见月回望阳光明。 一行人在弄堂邻居们羡慕和祝福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载着希望和梦想,驶向不同的方向。 阳光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心中感慨万千。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身边的人,也终于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和一点点命运的垂青,抓住了这改变命运的机会,踏上了崭新的人生旅程。 而他自己的路,也即将迎来关键的一步。 此后的时间里,阳光明进入了更加紧张的备考阶段。 研究生考试与高考不同,专业性更强,竞争也更激烈,录取名额堪称凤毛麟角。 他目标明确,直指清华大学计算机系。 此时,研究生招考制度刚刚恢复,一切都处于摸索阶段。初试时间预计在五月份,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 白天,他依旧在财务科忙碌。 他这个科长主持工作,担子不轻,厂里大大小小的账目、预算、报表都要经手。 赵国栋对他考研究生的事是知道的,私下里表示了支持,还在工作安排上给了他一定的便利。 下班后,所有的时间,他都投入到了复习中。 他前世最大的成就是富豪的生活秘书,看似工作一般,但竞争其实异常激烈,对综合素质要求极高。 他的本科学历是985高校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硕士才改学了金融。 当下计算机专业的知识,对他这个前世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本科生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尽管他后来没有在计算机专业继续走下去,而是考了金融类研究生,但他在本科阶段学过的那些基础知识、核心算法、编程思想,早已融入骨髓。 应对此时算得上是计算机科学启蒙和奠基阶段的专业考试,他的知识储备不仅足够,甚至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知识唤醒,把基础知识按照这个时代的要求重新夯实、梳理。 但毕竟隔了漫长的岁月,很多细节需要重新捡起来,而且这个时代的计算机科学理论与后世有很大不同,更偏向底层原理、硬件结构和基础的算法设计,编程语言也以ALOL、FORTRA为主,与他熟悉的C++、Java、Ptho等相去甚远。 他托人从图书馆、科研院所,搜集来了能找到的所有计算机相关的书籍和期刊,包括一些影印的英文原版资料。 每天晚上,哄睡两个孩子后,便是他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 小小的书桌上,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映照着那些布满晶体管电路图、二进制演算、流程图和古老代码的书页。 林见月去了复旦上学,白天课程排得满,晚上还要复习预习,回到家往往也已是深夜。 夫妻俩交流的时间少了,但彼此心中都装着对未来的憧憬,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有时,夜深人静,林见月结束学习,便会默默地热一杯牛奶,或者下一碗简单的阳春面,滴几滴香油,撒上葱花,端到阳光明手边。 “别熬太晚,伤眼睛。”林见月轻声劝说。 “嗯,马上就完,这个算法搞明白就睡。”阳光明抬起头,接过碗,热气氤氲中对她笑笑,“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 简单的对话,却蕴含着深深的关切和并肩作战的默契。这方小小的客厅,成了他们各自通往梦想的加油站。 四月份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弄堂里的梧桐树叶从嫩绿变为深绿,叶片舒展,投下浓密的树荫。 家里的四位大学生逐渐适应了新的校园生活,每次周末回来,总会带来许多新鲜见闻,让整个石库门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大学里自由开放的学习氛围,博学多才又各具个性的老师,来自天南海北、经历各异的同学,都让他们大开眼界,兴奋不已。 林见月沉浸在文学的海洋里,如饥似渴地阅读着那些曾经被列为禁书的古今中外名著,从莎士比亚到鲁迅,从托尔斯泰到沈从文,感觉每一天都有新的收获,思想像被打开了一扇巨大的窗户。 阳光耀和岳心蕾在工科的世界里遨游,那些精密的公式、复杂的图纸、庞大的实验仪器,在他们眼中充满了理性的魅力。 夫妻俩常常为了一个技术问题争论不休,又一起在图书馆查资料寻找答案,乐在其中。 阳香梅则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化学专业课程繁重,需要记忆的知识点浩如烟海,实验课要求更是严格。 她离开校园多年,重新捡起书本,需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但她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几乎把所有能利用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连等公交车的时间都在默背化学方程式。 晓雯也很懂事,知道妈妈要读书,不吵不闹,自己玩玩具,或者安静地趴在小桌子上看图画书,等着妈妈下课回家。 看着阳香梅日渐消瘦却眼神晶亮、充满干劲的模样,家人在心疼之余,也都为她感到高兴。 进入五月份,全国研究生初试的日子临近了。 阳光明向厂里请了几天假,专心做最后的冲刺。他不再看新的资料,而是反复翻阅自己的笔记和整理的核心知识点,确保万无一失。 五月五日,他平静地走进了设在魔都某个中学的研究生初试考场。 考场里气氛肃穆,考生年龄跨度很大,从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到三十多岁、眼角已带风霜沉稳的中年人都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阳光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境却异常平和。他对自己有信心,这种信心源于绝对的实力和充分的准备。 试卷发下来,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果然,大部分题目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即便有些题目涉及的知识点比较偏,或者表述方式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他也能凭借扎实的基础和超越时代的理解,迅速抓住核心,给出圆满的解答。 他下笔从容,思路清晰,字迹工整有力,在安静的考场里,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稳定而持续。 几天后,初试所有科目考完,阳光明自我感觉非常好,几乎可以确定能通过。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回到厂里,继续投入到工作中,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的事情,该核对账目核对账目,该开会开会,神色如常。 等待成绩的日子,对有些人来说是煎熬,对他而言,却是一种平静的自信。 他照常上班,下班,带孩子,偶尔看看专业期刊,关注一下最新的技术动态,生活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连最了解他的林见月,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忍不住在一天晚上问他考得怎么样,他也只是笑笑,语气平和地说:“应该还行,题目都做完了。等结果吧。”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底。 这天,阳光明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季度预算草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随手接起:“喂,财务科阳光明。” “光明!成绩单!初试的成绩单寄到家里了!”电话那头,传来林见月激动得有些发颤的声音,“清华大学寄送!刚刚邮递员送来的!你……你考了第一名!” 即使早有预料,此刻亲耳听到消息确认,尤其是“第一名”这三个字,让阳光明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一股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他握紧了听筒,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好,我知道了。我下班就回去。” 放下电话,阳光明坐在椅子上,静默了几秒钟。 外面的大办公室有些嘈杂,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同事的讨论声,此刻仿佛都隔了一层膜。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梦想初步达成的喜悦,有付出终得回报的欣慰,有对家人支持的感激。 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沉静的坚定所取代。这条路,是他早就选好的,必须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情绪恢复平静后,整理了一下衣襟,他要把这个好消息首先汇报给赵国栋厂长。 虽然收到的只是成绩单,但以他第一名的成绩,肯定能获得复试的机会。过段时间,收到复试通知,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么重大的消息,肯定不能对赵国栋隐瞒,毕竟他现在的岗位太重要。从现在开始,赵国栋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他的继任者了。 听了阳光明的汇报,赵国栋同样欣喜万分,直接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第一名!清华大学的第一名!这可是给咱们红星厂,给咱们整个轻工局系统都争了大光了!” 赵国栋当即表示,“必须好好宣传一下,你可是我们厂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 阳光明婉拒了,态度诚恳:“厂长,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只是初试,后面还有复试,而且我也不想太张扬。等真正录取了,离开的时候,和科里相处多年的同事们简单告个别就行。” 赵国栋理解他不愿树大招风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坚持:“成,听你的。你可是初试第一名,要对自己有信心。复试肯定能通过,怎么也不能把初试的第一名给刷下去” “不能这么说,但我会认真准备。”阳光明没有把话说满,但眼神里的自信毋庸置疑。 “好!放心去考,厂里全力支持你!需要开什么审查证明,或者需要请假,随时说!”赵国栋大手一挥,给予了最坚实的后盾支持。 阳光明道:“谢谢厂长。” 徬晚回到家,刚踏进石库门,阳光明就被更加热烈的气氛包围了。 左邻右舍几乎都来了,小小的天井里挤满了人,七嘴八舌,满是赞叹和羡慕。 “光明回来了!” “恭喜啊光明!清华初试第一名!这是文曲星下凡到我们弄堂了!” “秀英,永康,你们家这风水也太好了!大学生扎堆,还出了一个研究生!” 张秀英脸上笑开了花,她正拿着一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里面“清华大学研究生招生办公室”的红色抬头,还有“阳光明同志初试成绩通知单”的字样,以及下面清晰地印着的“名次:1”,他已经看了很多遍,可就是看不够。 阳永康也站在一旁,嘴角咧到了耳根,手里夹着烟,都忘了抽,只是一个劲地对前来道贺的邻居点头。 林见月站在人群外,看着阳光明,眼中闪着泪光,那是喜悦、骄傲和心疼交织的泪水。 静姝和致远似乎也感受到家里的喜庆气氛,绕着大人们的腿开心地跑来跑去,咯咯直笑。 晓雯则紧紧依偎在阳香梅身边,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角,好奇地看着这比过年还热闹的场面。 这一次,张秀英不再精打细算,说什么也要请全家人下馆子,好好庆祝。 “这次谁也别拦我!”她态度坚决,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响亮,“我儿子考了清华大学初试第一名!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必须下馆子!吃最好的!” 阳光明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没有反对,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好,听妈的。” “哎!这就对了!”张秀英高兴得像个孩子,立刻开始盘算去哪家老字号饭店,要订几桌,要点什么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仅传遍了整个弄堂,传遍了红星厂,甚至在整个轻工局系统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阳光明这个名字,一时间成了“知识改变命运”的活样板。 接下来的几天,阳家可谓是门庭若市。 亲戚、朋友、同事、邻居、甚至一些不太熟悉的、家里有孩子准备高考的人家……一波接一波的人,前来道喜、取经。 阳光明始终保持着谦和与低调,耐心应对着各方来客,分享一些通用的学习经验,但涉及具体备考细节,则巧妙地带过。 他知道,这份荣耀不仅仅属于他个人,也属于这个无条件支持他的家庭,属于这个开始重视知识、渴望改变的时代洪流。 在兴奋和忙碌之余,阳光明也开始着手处理工作交接的准备工作。 财务科的工作千头万绪,他需要整理出清晰的交接清单,确保他离开后,科里工作能够平稳过渡。 他和赵国栋商量后,暂时指定了一位资历较老、做事稳妥的苗姓老会计代理主持工作,等阳光明的研究生考试尘埃落定,再研究科长人选。 阳光明利用工作间隙,仔细地将自己手头正在跟进的项目、待处理的文件、重要的账目往来、以及科里的人员分工和注意事项,分门别类,一项项地移交给苗会计和其他相关同事,耐心解答他们的疑问,确保无缝衔接。 与此同时,准备复试和可能的赴京行程,也需要投入精力。 他继续关注计算机领域的最新动态,特别是清华大学相关教授的研究方向,思考面试时可能被问及的问题。 外语口试他并不担心,前世的工作环境让他练就了一口流利的英语。政治审查方面,他身家清白,个人表现突出,厂里和街道都乐意出具最好的鉴定。 日子在忙碌中过去,进入了七月份。 天气越发炎热,蝉鸣聒噪。 阳光明在等待复试通知的同时,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 七月中旬的一天,他终于收到了来自清华大学的第二封正式信件——研究生复试通知书。 薄薄的一纸通知书,上面清晰地写着复试时间(八月十号)、地点(清华大学校内)、所需携带的证件材料,以及复试的大致流程:专业笔试、实际操作、外语听说能力测试、面试、政治审查、体检等。 林见月是第一个看到的,她反复看着上面“复试通知书”那几个庄重的宋体字,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 “终于等到了。”她抬头看向丈夫,眼圈有些发红,这一次,是看到曙光临近的喜悦。 阳光明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次,张秀英得知消息,高兴得又要请全家下馆子,被阳光明劝住,说就在家里简单吃顿好的就行,等正式录取了,再下馆子。 张秀英这才作罢,但还是兴冲冲地去菜市场,买了一只肥鸡,一条活鱼,还有一块五花肉,回来就在灶披间里忙活开了,哼着许久未唱的小调。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比上次更加热烈。 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大哥阳光辉,也端起酒杯,由衷地说道:“光明,大哥是真服了你了!说考就考,还考了个第一!给咱们老阳家光宗耀祖了!” “我就是尽力而为,能考第一,也是运气好。”阳光明与大哥碰了杯。 “什么尽力而为,你这是实力碾压!”二哥阳光耀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我早就说了,我小弟是干大事的人!以后就是清华的研究生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连阳永康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阳香梅看着小弟,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就是这个小弟,在她人生最灰暗、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时候,给她寄去书籍、资料,重新点燃了她心底的火种,改变了她和女儿的命运。 如今,他自己也要凭借强大的实力,飞向更广阔的天空了。 “光明,复试加油,稳稳拿下。”阳香梅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眼神里满是信任和祝福。 “谢谢二姐。”阳光明与她碰杯,清脆的声响像是胜利的号角。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进入八月,阳光明提前协调好科里的工作,向赵国栋请了假。 赵国栋大手一挥:“放心去!科里的事有我看着,出不了乱子。祝你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八月七号,阳光明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上复试通知书、身份证件、单位介绍信、政治审查证明以及一些核心的复习资料,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抵达了首都。 走出京都站,车站广场上人潮汹涌,各种口音的叫卖声、呼喊声、行李拖拉声不绝于耳。 阳光明无暇细看这七十年代末的尚显朴素的京都风貌,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挤上公交车,一路颠簸辗转,来到了位于HD区的清华大学附近。 他在学校对面,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招待所住下。 房间狭小,墙壁斑驳,仅有一床一桌一椅,天花板上吊着一个蒙尘的灯泡,公共卫生间和洗漱间在走廊尽头。 但胜在安静,离学校近。 放下行李,他先去清华大学门口转了一圈。 古朴庄严的校门,“清华大学”四个毛体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透着一种沉静而厚重的力量。 看着这座无数学子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学术圣地,饶是阳光明心志坚定,两世为人,此刻也不由得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前世,他曾无数次路过这里,仰望这里,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今生,他将在这里,叩开这扇大门,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 他在校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那份独特的学术氛围和历史沉淀,然后去附近的食堂凭粮票吃了顿简单的晚饭,便回到招待所,不再出门,静心梳理复试的要点。 八月十号,复试日。 阳光明早早起床,用招待所公用洗漱间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换上带来的最干净挺括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收拾得清爽利落,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清华大学指定的复试地点。 复试流程果然如通知书所述,严谨而全面。 笔试和实践能力测试,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第一场笔试,他甚至提前很长时间就完成了答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交卷。 外语口试,他一口流利标准、略带美式口音的英语,让负责口试的老师惊讶不已,饶有兴致地和他多聊了几句,问了他几个关于计算机技术在国外应用现状的问题,他都凭借前世的见识从容应对,老师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表情。 政治审查环节,他递交了厂里和街道开具的各类证明,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清晰,个人表现更是无可挑剔,顺利通过。 体检也只是走个过场,他年轻力壮,长期坚持锻炼,身体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环节——面试。 面试在一间安静的小会议室进行。 当他推开那扇沉实的木门,看到坐在长条桌后的几位神情严肃、气质儒雅中透着锐利的老教授时,他没有紧张的感觉,但有些激动。 他根据有限的资料判断,这些人无疑就是中国计算机科学领域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中的几位:金兰、王尔乾、唐泽圣、张钹等学界泰斗。 能在这个时代,得到他们的亲自面试,本身就是一种荣幸和肯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向各位老师鞠躬问好,态度不卑不亢,举止得体。 “阳光明同学,请坐。”坐在中间的一位戴着深度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温和地开口,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阳光明依言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腰背自然挺直,目光平静而专注地迎接教授们的专业考察。 面试开始了。 教授们的问题由浅入深,从计算机组成原理、数据结构、操作系统的基础概念,逐渐深入到算法设计、编译原理、甚至涉及了一些当时国内还很少人关注的前沿领域的探讨,比如人工智能的初步构想、计算机网络雏形等。 阳光明从容应对,大脑飞速运转。 对于基础问题,他回答得准确而精炼,直指核心。 对于稍有难度和深度的问题,他不仅能给出符合当前认知水平的标准答案,还能适时地提出自己的一些理解和延伸思考,引经据典,逻辑清晰。 当被问及对计算机未来发展的看法时,他把握尺度,没有大谈特谈互联网、移动通信、大数据等过于超前的东西, 而是从计算机性能提升、应用领域拓展、以及人机交互方式的改进等方面,阐述了一些符合当下技术发展趋势又略带前瞻性的、切实可行的观点。 他语言简洁,逻辑清晰,引用的概念准确,展现出了远超一般考生的扎实专业功底、良好的科研潜质和开阔的学术视野。 几位教授听得频频点头,彼此交换着欣赏和惊讶的眼神。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基础打得异常牢固,而且思维极其活跃,自主学习能力极强,对一些问题的见解深度和广度,甚至比很多在校的助教、讲师还要深刻和清晰。 这在他们面试过的众多考生中,极其罕见,独此一人,堪称瑰宝。 “阳光明同学,你的外语水平令人印象深刻,专业知识也非常扎实、系统。” 另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敏锐的教授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探究,“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能达到如此高的学术水平?” 阳光明语气坦诚,目光澄澈:“各位老师,我首先得说,我对计算机科学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 这份热爱,让我愿意挤出一切可能的时间来学习和思考。 工作间隙的零碎时间,晚上孩子睡后的整块时间,甚至是在上下班骑车的路上,我都在脑子里琢磨问题。 同时,我也很注重学习方法,力求高效,比如构建知识框架等。 当然,我能心无旁骛地学习,最离不开的是我的家人,特别是我的妻子,她同样考上了大学,却承担了更多的家庭责任,给了我最大的理解和支持。” 他的回答真诚而实在,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卖惨,却恰恰体现了一种坚韧不拔的毅力、高效的学习方法和对知识的纯粹渴望,同时也展现了家庭的支持和责任感。 教授们再次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面试又持续了十几分钟,问了一些更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如果入学后的研究设想,阳光明都一一给出了令人满意的,既有见地又符合实际的解答。 “好了,阳光明同学,我们的面试就到这里。”中间的金教授最后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请你先回去等通知吧。录取通知书会随后寄出。” “谢谢各位老师。”阳光明起身,再次向教授们鞠躬致谢,然后沉稳地走出了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外的空间。 他站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他心里清楚,复试这一关,他应该已经毫无悬念地顺利通过了。 而且,从教授们最后的眼神和语气判断,他的表现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出色。 他没有在清华园过多停留,当天下午就去了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返回魔都的火车票。 两天后,阳光明回到了魔都的家中。 他没有对家人过多描述复试的具体过程和细节,只是简单说了句“挺顺利的,面试的老师们都挺和蔼”。 家人见他神色如常,沉稳依旧,也就没有多问,但心中那份期待和笃定,却更加充盈。 等待最终录取通知的日子,似乎比等待初试成绩时,更显得漫长而微妙。 虽然信心十足,但毕竟事关重大,连一向沉稳的阳光明,偶尔也会在下班回家路过弄堂口的信箱时,下意识地驻足,瞥上一眼。 林见月更是每天都要看好几次信箱,生怕错过。 时间在期盼中缓缓流逝,进入了八月下旬。 暑热未消,知了声嘶力竭。 这天下午,阳光明正在财务科和同事们一起核对一批新到的原材料发票,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林见月无比喜悦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激动:“光明!录取通知书到了!清华大学的!刚送到!你被录取了!计算机系!” 这一次,即使镇定如阳光明,也感觉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冲上头顶。 他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好,我马上回去。” 放下电话,他对着满眼好奇望过来的同事们,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朗声宣布:“各位,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清华大学计算机专业。” 办公室里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祝贺声和掌声! “恭喜阳科长!” “太厉害了!真考上了!” “咱们科出了个清华研究生!光荣啊!” 阳光明一一谢过,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手头紧急的事务,再次去向赵国栋报喜。 赵国栋的反应可想而知,又是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下班回到家,石库门里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比上次更加热闹,几乎整个弄堂的人都来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那封印着清华大学字样的录取通知书,被张秀英像捧着圣物一样捧在手里,给这个看,给那个瞧。 “看看!看看!我们家光明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清华大学的!”她的声音无比洪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自豪。 阳永康站在她身边,一向挺直的腰板似乎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舒展和明亮过。 林见月站在人群中,看着丈夫归来,泪水终于决堤,那是为丈夫感到骄傲和幸福的泪水。 静姝和致远被此时的气氛感染,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咯咯笑个不停。晓雯也怯怯地拉着小表妹静姝的手,小脸上带着懵懂的欢喜。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反对下馆子庆祝,张秀英大手笔地在附近一家有名的本帮菜馆订了两桌宴席。 宴席上,杯觥交错,祝福声、赞叹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阳光明成了绝对的中心,接受着大家的祝贺。 他依旧谦逊,但眉宇间那份即将展翅高飞的自信与从容,却无法掩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3.再添丧事.孝顺的香兰.人言可畏 录取通知书的喜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阳家及整个弄堂激荡起层层涟漪,久久未平。 那几日,但凡有邻居碰见阳家的人,无不笑脸相迎,言语间满是羡慕与赞叹。 “阳家祖坟冒青烟了!” “光明这孩子,打小就看出来有出息!” 此类话语,张秀英每日都能听上好几遍,初时还谦逊地摆手,后来那笑意便从眼角眉梢藏不住地溢出来。 阳光明成了众人交口称赞的榜样,他的名字与“清华大学研究生”紧紧联系在一起,仿佛自带光环。 弄堂里几个正为考学苦恼的半大孩子,更是被家长日日拎到阳家门前“受教”,要他们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是何等光耀门楣。 阳光明对此颇感无奈,却又无法推拒邻里的热情,只得尽量避着些风头。 然而,喧嚣过后,生活终究要回归日常的轨道。 弄堂里的炊烟依旧准时升起,主妇们依旧在水槽边浣洗衣物,议论着家长里短,只是话题中“阳家老小”的热度,随着秋意渐深,慢慢降温,被新的琐事所替代。 阳光明的入学时间在十月份,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两个月。这段空档,于他而言,是难得的喘息与准备之机。 九月初,秋意渐浓,弄堂里的梧桐树叶边缘开始泛黄,风里带上了些许凉意,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着手工作交接。 财务科的工作千头万绪,账目、票据、报表、往来关系,都需要梳理清楚。 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将自己手头所有的工作,分门别类,整理出详尽的清单和注意事项。 灯光下,他伏案疾书,钢笔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每一项正在跟进的项目,每一笔待处理的款项,甚至是一些长期合作单位负责人的脾性和习惯,他都尽可能清晰地记录下来,生怕有所疏漏,给接任者带来麻烦。 这不仅是责任,亦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 赵国栋厂长对阳光明考取研究生之事,初闻时是惊讶,旋即化为支持。 他召集厂领导班子开了个小会,最终敲定,由那位资历老、性格沉稳、做事细致的苗会计暂时代理科长职务,主持科里日常工作。 苗会计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财务,能力资历都够,只是年纪稍长,锐气不足,守成有余,此番临危受命,倒也合适。 随后,阳光明便召集科里全体同事,开了一个简短而正式的交接会议。 小小的财务科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微妙,既有对阳光明高升的祝贺,也有对他离去的不舍,或许,还有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 会议上,他将整理好的资料一一移交给苗会计和相关经办人员,耐心解答每一个疑问,反复确认没有遗漏和模糊之处。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认真负责,没有丝毫即将离开的敷衍或懈怠,这让科里的老同事们都暗自点头。 “苗师傅,科里的事情,以后就辛苦您多费心了。”阳光明将最后一摞文件递过去,语气真诚。 那摞文件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责任的传递。 苗会计连忙双手接过,脸上带着感慨和些许压力,皱纹都似乎深了几分:“阳科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力把工作做好,不给厂里添乱。 您这一走,可是我们科里,也是咱们厂里的一大损失啊。” 这话倒不全然是客套,阳光明业务能力强,思路活络,这几年厂里财务方面井井有条,甚至在一些开源节流上提出了不少好建议,他都看在眼里。 其他同事也纷纷附和,言语中充满了不舍和祝福。 年轻的办事员小陈动情地说道:“阳科长,以后去了京都,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部下啊!” 这几年来,阳光明能力强,处事公道,待人温和,从不为难下属,在科里威望很高,大家是真心敬重他。 阳光明笑了笑,环视一圈这些朝夕相处的面孔:“大家言重了,厂里人才济济,离了谁都能转。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这边协助的,尽管联系我。” 他又特意对苗会计补充道:“苗师傅,您经验丰富,以后科里还要靠您多掌舵。” 工作彻底交接完毕,阳光明走出财务科办公室,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一种久违的松弛感,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他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财务科的人,照常领取工资——这是政策规定,在职考取研究生的职工,在毕业分配到新单位前,原单位仍需发放工资——但已经无需再去科室点卯坐班。 这其中的微妙,大家都心照不宣。 接替他工作的苗会计,自然不希望这位前领导天天在眼前晃悠,影响威信和决策。人走茶凉,虽是常态,但在阳光明这里,却演化成一种默契的“清闲”。 阳光明自己也乐得如此,只是偶尔在上午去办公室露个面,处理一些私人信件,或者与相熟的同事聊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这段日子,成了他穿越到这个时空后,最为悠闲惬意的一段时光。 不用再为厂里的账目操心,无需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暂时抛开了学业的压力。仿佛一艘一直鼓满风帆的船,终于驶入了一片平静的港湾,可以暂时落锚歇息。 每天睡到自然醒,听着大院里渐次响起的各种声音:自行车铃铛声、主妇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构成了一曲鲜活生动的市井晨曲。 他陪着孩子们顽耍,教静姝认几个简单的字,看着女儿用胖乎乎的小手握着铅笔,一脸认真地描画,心里便软成一汪水。 偶尔逗弄咿呀学语的致远,小家伙已经能含糊地发出“爸爸”的音节,每次都能让他开怀大笑。 或者抱着晓雯,给她讲童话故事,晓雯听得入神,大眼睛眨也不眨。 下午,有时会泡一壶清茶,香气清幽。 他靠在躺椅上,看看闲书,多是些历史地理杂文,或者只是静静地听着大院里传来的各种市井声响,感受着时光缓慢流淌。 这种慢节奏的生活,让他有机会细细品味这个时代特有的安宁与质朴。 他也常常去父母那边,陪着张秀英和阳永康说说话,听他们念叨些家长里短。 谁家儿子要结婚了,谁家婆媳又闹矛盾了,这些琐碎的信息,此刻听来也别有滋味。 阳家如今可谓是扬眉吐气,一下子出了四个大学生,还有一个考上了清华大学的研究生,这在整个片区都是独一份的荣耀。 张秀英走在弄堂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总是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连带着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阳永康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那股因岁月和生活压力积淀下的沉郁之气,早已消散无踪。 偶尔还会和几个老工友在弄堂口下下象棋,烟雾缭绕中,落子的声音都显得轻快了些,心情明显开朗。 阳光明看着家人因为知识和努力而改变命运,过上更有盼头的生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成就感。 这种凭借一己之力,撬动身边人命运轨迹的感觉,比之前世蝇营狗苟,积累财富,另有一番沉甸甸的满足与踏实。 这是源于血脉亲情深处的牵绊与回馈。 然而,生活的河流从不总是平缓如镜,总是在人稍稍放松时,掀起新的波澜。 这波澜或许并非惊涛骇浪,却足以打乱既定的节奏,让人再次直面生活的复杂与无奈。 就在九月中旬,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雨丝细密,敲打着瓦片和窗棂,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大姐阳香兰家里传来了噩耗——她的婆婆,卧床七年的王氏,突然去世了。 消息是王师傅托邻居捎来的口信,语气仓促而悲痛。那邻居披着湿漉漉的雨衣,站在阳家门口,简单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留下满屋的惊愕与沉寂。 当时阳光明正坐在自家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天井的青苔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听到这个消息,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晃了出来,溅在手上。 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却仍有一丝叹息,为生命的逝去,也为大姐这七年不易的付出,终于画上了一个句点。 阿毛奶奶自从中风瘫痪在床,至今已有七个年头。 这七年来,王家可谓是一直笼罩在病人长期需要照料的阴影之下,经济上、精力上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起初,按照阳家当初参与定下的方案,请了同弄堂一位姓赵的婶子白天帮忙照顾,王金环和王银姐妹俩得以解脱,回各自家庭,只是偶尔回来探望。 香兰则恪守儿媳的本分,每月工资上交,下班后尽心尽力伺候婆婆,喂饭、擦身、按摩、清理便溺,七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寒冬酷暑,从未间断。 也多亏了她和赵婶子的细心照料,老太太卧床这么多年,身上干干净净,竟连一处褥疮都未曾生过,这在长期卧床的病人中极为少见。 街坊邻里提起阳香兰,没有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孝顺、贤惠的。这名声,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辛劳换来的! 然而,长期瘫痪在床,终究极大地耗损了老人的身体根基,脏器衰竭,免疫力下降得厉害。 据捎信的人说,老太太前一天晚上精神头还好,吃了小半碗粥,并无任何生病迹象。谁知第二天早上,赵婶子像往常一样去叫她起床喂早饭时,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走得很安详,面容平静,像是在睡梦中悄然离去。 一场小小的感冒或许就能夺走这样虚弱老人的性命,这种“睡梦中离去”的情况,对于长期卧床的病人来说,虽显突然,却也并非完全意外,甚至可说是一种解脱。 王家上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天,仍是难掩悲痛。 王师傅与老伴相依半生,感情甚笃。尽管老太太后期卧病在床,需要他操心费力,但骤然失去,仍是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仿佛人生的支柱塌了一半,房间里再无那个需要他时时牵挂的身影,整个人瞬间又苍老了许多,眼神都失去了光彩。 王金环和王银环接到消息,也立刻赶了回来,扑在母亲床前嚎啕大哭。毕竟是亲生母亲,往日或许有嫌麻烦的念头,此刻永别,往昔的养育之恩涌上心头,也是痛彻心扉。 香兰作为儿媳,同样泪流不止。 这七年来,她与婆婆朝夕相处,端汤送药,擦拭翻身,虽无血缘之亲,却也有了深厚的感情羁绊,更有一种共同面对生活磨难的同舟共济之感。 婆婆虽然口不能言,但那双眼睛却能传达情绪,对她的依赖和感激,香兰是能感受到的。 如今这个熟悉的生命骤然消逝,她感到的不仅是悲伤,还有一丝仿佛失去重心的茫然。 红红和阿毛两个孩子,对奶奶的感情更是复杂。 他们从小就见奶奶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奶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含糊的“啊啊”声和眼神与他们交流。 但奶奶偶尔清醒时,看他们的目光总是慈爱的。 如今奶奶突然走了,十岁的红红已经懂事,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再也见不到那个躺在床上的奶奶了,哭得十分伤心。 七岁的阿毛还有些懵懂,看着大人们哭泣,也跟着掉眼泪,小手紧紧拉着妈妈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床上仿佛睡着的奶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如此悲伤。 阳光明得知消息后,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冒雨赶去了王家。 雨不大,却绵密,走到王家时,肩头已湿了一片。 他看到大姐红肿的双眼和难掩的疲惫,心中怜惜。 王家人沉浸在悲痛中,诸事忙乱。阳光明如今正好清闲,便主动出面,帮着王师傅料理起老太太的后事。 他跑前跑后,联系殡仪馆,置办寿衣、香烛纸钱,通知远近亲友,安排守灵事宜。 他做事有条不紊,考虑周到,在这种慌乱时刻,俨然成了王家的主心骨,让悲恸中的王师傅和不知所措的香兰都松了一口气。 连王金环和王银环此时也没了主意,多是听着阳光明的安排。 丧事办得简洁而肃穆,符合当下提倡的移风易俗,但也尽了人情。 出殡那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秋风吹动着路边的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王师傅捧着老伴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脚步蹒跚,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便被抽走了精气神。 王金环、王银环姐妹俩扶着父亲,哭声哀切。 香兰带着红红和阿毛,跟在后面,默默垂泪。 阳光明和阳永康、阳光辉、阳光耀,以及李桂花,都一身素衣,默默陪同,尽着亲家的情分。弄堂里一些相熟的老邻居也自发前来送行,队伍不算长,却充满了哀戚之情。 将老太太的骨灰安葬在郊外的公墓后,王家人和前来送行的亲友们陆续返回了王家那间略显阴暗潮湿的石库门。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药味和一丝寂寥的气息。 亲友们安慰了几句“节哀”、“保重”,便陆续告辞离去。 最后,只剩下王家人和阳家这边前来帮忙的几人。 阳家这边留下的人有:阳永康、张秀英、阳光辉、李桂花、阳光明,阳光耀也特意请了假赶来。 林见月、阳香梅、岳心蕾等人因为学校有课,未能前来。 小小的客堂间里,气氛沉重而压抑。 悲伤过后,一种现实的空寂感弥漫开来。 王师傅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椅上,双手扶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还未从丧妻之痛中完全回过神来。 桌上摆着招待客人剩下的茶水,已经凉透,失去了氤氲的热气,如同此刻王师傅的心。 阳永康清了清嗓子,走到王师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带着安慰:“老王,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嫂子……她这也算是解脱了,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这话虽是老生常谈,在此刻却也是最实在的安慰。 王师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叹息,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是啊,解脱了。” 阳光辉和李桂花也说了几句“保重身体”、“以后日子还长”之类的宽慰话。 张秀英看着亲家公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圈红肿、神色憔悴、身形单薄的大女儿香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心疼女儿这些年的付出,又对王家未来的局面感到担忧,更有一丝作为母亲的本能警觉。 她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阳永康和王师傅之间逡巡。 有些话,阳永康作为男方的亲家,又是单位同事,实在不好开口。 张秀英知道,这个关乎女儿名声和未来的“恶人”,恐怕得由她来当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鼓劲,走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关切,开口道:“亲家公,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我们这心里也不好受。老太太这一走,家里就冷清多了。” 王师傅抬起眼皮,看了张秀英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啊,冷清了。” 张秀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委婉起来,但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唉,说起来,现在这住房啊,家家都紧张。有时候一大家子挤在一间房里,转个身都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大的客堂间,目光扫过那简单的木板隔断。 王家住的是典型的石库门客堂间,虽然早年用木板简单隔断了一下,分出了里外,但本质上还是一大间,隔音效果几乎谈不上。 “你们家这房子……”张秀英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和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住了祖孙三代,以前是勉强能住开。现在老太太走了,就剩下你一个人,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我们看着也心疼。” 她顿了顿,观察着王师傅的反应,见他眼神微动,便接着说道,“金环和银环这两个孩子,都是孝顺的。以后肯定得时常回来看看你,照顾照顾你。有她们时常回来,我们这些做亲戚朋友的,心里也能放心些。” 王师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握成了拳。 张秀英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语气更加和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现在这种情况……香兰她们娘仨,再住在这里,恐怕就不太合适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不放心。” 她看向王师傅,目光恳切,却又带着母亲的坚决:“我呢,就想着,先把香兰接回我们娘家去暂住些日子。 红红和阿毛呢,可以两边跑。 星期天和放假,就回来陪陪你这个爷爷,平常上学,就跟香兰住在一起,也方便照顾。你看……这样行不行?” 此言一出,阳香兰首先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过母亲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她看来,婆婆刚去世,公公情绪低落,家里正需要人照顾和陪伴,她作为儿媳妇,理应留下来操持家务,安抚老人。 她下意识地开口反对,声音还带着哭腔:“妈,这怎么行?阿毛爷爷他一个人……家里总得有人收拾,做饭……” 话还没说完,站在她旁边的张秀英眼疾手快,在她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力道不轻,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香兰吃痛,“嘶”了一声,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不解又委屈地看着母亲,眼圈更红了。 李桂花也立刻上前,暗暗拉住香兰的另一只胳膊,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大姐,别说话,听妈的!妈是为你好!” 阳香兰看看母亲严厉的眼神,又看看弟媳紧张的神情,再看看一旁沉默不语、眉头微皱的父亲和面色凝重的兄弟阳光明,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似乎只有她自己没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关窍。 她以为,阿毛爷爷肯定会出言反对,毕竟家里刚办了丧事,就把儿媳妇“赶”回娘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王师傅的神情虽然依旧沉重,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者反对。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阳家众人,那目光里有悲痛,有无奈,似乎还有一丝了然,最后落在张秀英脸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地说道:“亲家母……你说得在理。考虑得很周到。”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就让香兰……跟你们回去吧。红红和阿毛,学习要紧,不用老是跑回来陪我。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清静。金环和银环……她们会时常回来的。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竟然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而且,还特意嘱咐红红和阿毛不要跑得太勤,以免耽误学习。 这番表态,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甚至打算不惜把话挑明的张秀英,都感到有些意外。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慰和感激的神色,连忙说道:“哎,好,好!亲家公,你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香兰在娘家,你尽管放心,我们肯定照顾好她。红红和阿毛放了假,一定回来陪你!” 只有阳香兰和站在稍后位置的阳光耀,因为年轻,阅历尚浅,一时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困惑的神情。 阳光耀甚至觉得父母有些小题大做,不近人情。 张秀英话里的真正意思,在场的其他成年人,包括王师傅、阳永康、阳光辉、李桂花,甚至阳光明,都已经心知肚明。 王家的住房是客堂间,本质上是一大间,只是做了简单隔断。 如今王家老太太不在了,王师傅这个当公公的,年纪其实还不算很大,还不到六十岁。 让一个年纪不算老的公公,和守寡的年轻儿媳妇长期同住在一个没有严格物理分隔的空间里,时间长了,难免会惹来风言风语。 哪怕彼此行事再端正,也挡不住外人用暧昧的眼光去揣度。 人言可畏,尤其是在这个相对封闭、流言传播极快的弄堂环境里。 那些闲来无事的长舌妇,最擅长编排这种带着桃色影子的故事,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名声,让香兰在弄堂里抬不起头,甚至可能会影响到红红和阿毛。 那种脏水,一旦泼上身,想要洗干净就难了。 张秀英和阳永康作为父母,已经预见到了这种潜在的风险,自然要防患于未然,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平白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这并非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基于现实人情世故的无奈考量。 不要说阳家现在石库门里还能勉强挤下,就算真的住不开,想办法租房子,也必须把香兰接出来。 幸好,王师傅也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甚至可能他自己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不好主动开口。 毕竟,由他提出让儿媳搬走,于情于理都显得凉薄。 如今由亲家母主动提出,他正好顺水推舟,既保全了双方的面子,也避免了未来的麻烦,心里或许也松了一口气。 长期与儿媳挤在一处,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束缚与压力? 既然王师傅爽快地答应了张秀英接女儿回娘家的要求,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说了些“保重身体”、“常来常往”之类的话,气氛反而比刚才松快了些。 阳家人便告辞离开了王家。 走出王家所在的弄堂,压抑的气氛似乎才为之一松。 秋日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带着些许暖意,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阳香兰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追上母亲,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埋怨: “妈,你刚才为什么非要拧我?为什么不让我说话?阿毛爷爷刚没了老伴,心里正难过,家里也需要人收拾,我这时候回娘家住,像什么话? 别人会不会说我这个儿媳妇不孝顺,婆婆刚走就躲清闲?”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张秀英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没好气地说道: “你呀!就是个实心眼!光知道埋头干活,一点不懂得人心险恶!我跟你爸要是不替你想着,你就算累吐了血,也落不着好名声!” 李桂花见周围没了外人,也就把话挑明了,她拉着香兰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 “大姐,妈这可是为你好!你怎么还不明白? 你想想,你们家住的那客堂间,说到底也就是一间房,以前有老太太在,里外还能算有个区分。 现在老太太不在了,就你和阿毛爷爷,一个寡公公,一个寡媳妇,长期住在一个屋里头,这……这像话吗? 时间长了,那些嚼舌根的会怎么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到时候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她虽然没把话说得那么直白露骨,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阳香兰先是怔住,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随即脸上猛地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不是不懂人事的小姑娘,李桂花这么一点,她立刻明白了母亲之前的用意,以及那番看似突兀的话,背后隐含的深意。 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了全身,手脚都有些发冷。 她光顾着沉浸在婆婆去世的悲伤和对公公的同情中,竟然完全忽略了这最现实、也最致命的一层顾虑! 是啊,她一个守寡的儿媳妇,和年纪并不算老的公公长期独处一室,就算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龌龊事都没有,也挡不住外面那些有心人的恶意揣测和流言蜚语。 到时候,不仅仅是她的名声完了,红红和阿毛在外面也会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王师傅也会被牵连,晚节不保! 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阳香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她看向母亲,眼圈再次红了,这次却是因为感动和愧疚,声音哽咽: “妈……我……我没想到这一层……我只想着……谢谢您,考虑得这么周到……是我太笨了……”说着,泪水滚落下来。 张秀英看着女儿终于开窍,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你这孩子,心太善,光想着别人,从不为自己多考虑。妈不替你想着,谁替你想着?这世上,最难防的就是人心!” 阳光耀在一旁也听明白了,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还是爸妈想得长远。”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觉得父母不近人情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解决了最大的担忧,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阳香兰发愁道:“可是……我现在住回去,该怎么住?香梅带着晓雯,现在和爸妈住在一起,我再住过去,那边就一间前楼,怎么挤得开?太不方便了。” 她深知娘家住房的紧张,实在不想再给父母添麻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4.香兰回家.考虑买房.第一处房产 阳光明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此刻见大姐为此发愁,便平静地说道:“大姐,你不用为住处发愁。搬到我那边去住吧。” 众人都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阳光明继续说道:“我那边还有个空着的客房,一直没人住。你住过去正合适。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虚空处,仿佛在规划未来,“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BJ上学了,家里就剩下见月和两个孩子。 你住过去,和见月也能做个伴,互相有个照应,我在外面也能更放心一点。” 他这个提议,既解决了香兰的住宿问题,也考虑到了自己离家后妻子的孤单,可谓一举两得,合情合理。 阳香兰却还有些犹豫,她不想给弟弟、弟媳添麻烦:“这……合适吗?会不会太打扰见月了?而且,那是你和见月的家……” “有什么不合适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阳永康此时一槌定音,语气不容置疑,“光明说得对,就这么定了!你先来石库门这边凑合两天,等星期天,就让光辉、光耀帮忙,把你那边常用的东西搬到光明那边去。以后就在光明那边常住了。” 作为一家之主,他深知住房的难处,也明白光明的提议就是最好的安排。 女儿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父亲发了话,香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仍有些过意不去,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帮弟媳做家务,照顾好两个孩子,以报答这份情谊。 晚上,林见月从学校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澈。 阳光明便和她商量了让大姐搬过来常住的事情。他仔细解释了其中的缘由,以及自己离家后的顾虑。 林见月听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态度鲜明地表示赞同,她拉住阳光明的手,语气轻快: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让大姐赶紧搬过来住啊!大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我们能帮衬一把是应该的。而且……” 她脸上露出真诚而温暖的笑容,“我和大姐本来就处得来,她性子温和,又能干。她搬过来,我们正好做个伴,家里也热闹些。你去了京都,我也有个人说说话,遇到什么事也能有个商量,多好!我一百个愿意!” 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改天林见月特意去了石库门,把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的讲给大姐听,让大姐不要有顾虑。 看到弟媳确实是发自内心地表示欢迎,没有丝毫抵触情绪,阳香兰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心中充满了对小弟和弟媳的感激,眼眶又有些湿润,连声道:“见月,谢谢你,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们了……” “大姐,您千万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林见月笑着握住香兰的手,语气亲热。 星期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是个搬家的好日子。 阳光明、阳光辉和阳光耀兄弟仨,借了厂里的三轮车,吭哧吭哧地踩着,帮着阳香兰将她在王家的一些个人物品和孩子们的衣物、书本、以及一些舍不得丢掉的旧家什等,搬到了阳光明家中。东西不算多,但也装了小半车。 那间空置的客房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台、桌椅一尘不染,林见月还特意换上了新洗的窗帘。 床上铺上了干净的床单被褥,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虽然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光照很好,看起来温馨舒适。 红红和阿毛对于换个新环境居住,既有些新奇,东摸摸西看看,又有些舍不得爷爷,情绪有些低落。 阳光明蹲下身,安抚他们,语气温和:“红红,阿毛,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另一个家。这里离学校更近,以后上学方便,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而且周末和假期,你们随时可以回去看爷爷,或者让爷爷过来吃饭,好不好?” 孩子们听了这话,想到能睡懒觉,又能常见到爷爷,这才渐渐开心起来,开始在房间里分配谁睡哪张床。 香兰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婆婆去世的悲伤尚未完全褪去,搬离王家的复杂情绪仍在,但对新生活的期盼和弟弟一家的温情,也像这秋日的阳光一样,暖暖地照进心里。 她正式在小弟家里安顿下来。 虽然暂时解决了住宿问题,但阳光明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需要独立的空间。静姝是个小姑娘,迟早要有自己的房间。 大姐长期住在这里,虽然林见月通情达理,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不便。 而且,父母那边,二姐带着晓雯挤在前楼,也确实不方便,不是长久之策。 他开始认真考虑彻底解决家里住房困难的问题。 眼下这个时期,国家的政策正在悄然发生变化,春风已然吹起,冰面开始松动。 住房分配制度虽然仍是主流,但私房的交易,在魔都这样的大城市,已经不再是完全冻结的状态,周边零星的开始出现一些私房交易的例子,只是还不活跃,很多人观念上转不过弯来,觉得买房是“吃亏”的行为。 但阳光明不缺钱,更不缺前瞻性的眼光。 他工作这些年的工资积蓄,加上他利用冰箱空间,进行的“小打小闹”的积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远超这个时代普通人的想象。 这笔钱,大部分他都妥善地藏匿着,明面上的存款主要是工资所得。 他打算买一套有独立产权的私房。 在他看来,此时房价低廉,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彻底解决家里目前面临的住房难题,让父母安享晚年,让姐姐们有个稳定的落脚处,非常值得,是一笔极佳的投资。 无论是从改善生活,还是从资产增值的角度看,都势在必行。 在七十年代末的魔都,哪怕是地段不错的区域,房价也低得让后世之人难以置信。 此时的房价需要由房管部门进行评估,基本等同于建房成本价,再加上一定的折旧。 价格区间,一般在每平方米二十元到五十元之间浮动,具体看房屋的结构、地段、新旧程度等因素。 阳光明并不需要买多大的房子,一百平方米左右,暂时够用就行。 就算按最高的每平米五十元计算,一百平米也才五千元。 而他这几年的积蓄,远不止这个数。 哪怕只动用他明面上,也就是工资积攒下来的钱,也完全能够承担,甚至绰绰有余。 有了这个明确的念头之后,阳光明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去房管部门咨询了私房交易的政策和流程,了解到确实有政策允许,只是手续相对繁琐,需要卖房方提供产权证明、单位或街道证明,买房方也需要出具证明,经过房管部门审核、评估等一系列程序,才能办理过户。 然后,他开始发动身边的亲朋好友,留意合适的房源信息。 谢飞扬、楚大虎、严俊,厂里消息灵通的同事,甚至弄堂里的一些老住户,他都委婉地打了招呼。 然而,这个时期愿意出售私产房屋的人并不多。 房子是安身立命之所,除非遇到急事,或者碰到特殊情况,否则很少有人会卖掉祖产。 因此,房源信息寥寥无几,要么是地段太偏,出行不便;要么是房屋状况太差,几乎是危房,需要投入大量资金修缮;要么就是产权不清,存在家庭纠纷或历史遗留问题,不敢沾手。 接连打听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阳光明也不急躁,他知道这事需要耐心和机缘。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放宽条件,或者再等一段时间时,谢飞扬带来了一个消息。 谢飞扬下班后,特意找了过来,脸上带着笑,似乎有什么好事。 “光明,你真要买房子?”谢飞扬接过阳光明递过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啊,家里情况你也知道,越来越挤,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私房。”阳光明给他倒了杯茶。 “巧了!” 谢飞扬一拍大腿,“我有个朋友,姓胡,以前一个大院的,关系不错。 他家里老人前段时间去世了,留下套房子。 他家几个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安家了,这次回来处理丧事,就商量着把老人留下的房子处理掉,分了钱,也省得以后惦记。 他家的房子离你家不远,是个一开间的石库门,独门独院,产权清晰,早年他父亲单位分的,后来买断了产权。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阳光明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独门独院的一开间石库门,正是他理想中的类型。 既保持了相对的独立和私密,又带有魔都特色的居住氛围,面积也不会太大到扎眼,符合当下家庭居住的需求,也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有兴趣!飞扬,这次可真要谢谢你了!你这消息太及时了!”阳光明连忙说道,心情有些激动,“什么时候方便去看房?” “我朋友正好这两天回来处理这事,明天下午就行。我跟你一块儿去。”谢飞扬爽快地说道。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在谢飞扬的陪同下,去看了那套房子。 房子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弄堂深处,也是典型的石库门建筑,黑漆木门,黄铜门环,门楣上还有些模糊的雕花,透着岁月的痕迹。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是一个小巧的天井,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几丛青苔,角落有一口水井,井口用石板盖着,虽然早已不用,却平添几分古意和凉意。天井的围墙不高,可以看到邻家的树梢。 穿过天井,是客堂间,面积有二十多平米,方方正正,铺着老式的木地板,虽然有些旧,颜色暗沉,但保存得还算完好,没有明显的腐朽痕迹。 墙壁上半部分刷了白灰,下半部分是绿色的墙裙,典型的旧式风格。 客堂间后面是灶披间,保留了原有的格局,砌着传统的灶台,也有预留安装煤球炉的位置,没有像很多人家那样被改造为住房。 最让阳光明满意的是,房子带有三层阁和一个没有封闭的晒台。 沿着客堂间一侧狭窄陡峭的木楼梯上去,就是三层阁。 三层阁虽然层高较矮,需要弯腰进入,但面积不小,大约有十几个平方,可以作为储物间或者改造为卧室,给孩子们住正合适。 从三层阁下到二层,就是一个方形的晒台,没有封闭,视野开阔,可以用来晾晒衣物,养些花草,夏天还能乘凉。 二楼的前楼和亭子间,当然必不可少。里面的基本家具都还在,并没有撤走。 整栋房子的建筑面积,房主说大约有八十七平方米,房本上也是这个数。 房子显然有段时间没人常住,但整体状况维护得不错,没有大的损坏,原有的老家具如八仙桌、太师椅、衣柜等,也都在,没有搬走,只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房子,以前一直自己家住着,保养得还算用心。”房主胡先生是一位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舍,“要不是家里人都分配到了外地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还真舍不得卖。这地段,这房子,住了几十年,有感情了。” 阳光明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甚至检查了木结构是否有虫蛀,屋顶是否漏雨痕迹,心里已经相当满意。 房子虽然旧,但骨架硬朗,稍作修缮便能住得很舒适。 在短时间内能找到这样一套地段不错、格局规整、产权清晰、状况良好的独栋石库门私房,已经是运气非常好了。 “价格方面……”阳光明看向房主和陪同前来的房管员,这是关键问题。 经过一番商议,又参考了房管部门的评估意见,最终价格定为每平方米三十元。 房管员解释说,这房子地段尚可,但建成年代较早,折旧较多,这个价格属于公道范围。八十七平方米,总价两千六百一十元。 这个价格,在当下属于中上水平,但考虑到房子的良好状况和独门独院的优势,阳光明觉得非常划算,甚至低于他的心理预期。 他没有多做犹豫,很痛快地表示同意。这个时候讨价还价意义不大,尽快拿下才是正理。 “行,就这个价。”阳光明伸出手,与房主胡先生和房管员分别握了握,语气肯定,“手续方面,就麻烦各位多费心了。” 胡先生见阳光明如此爽快,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阳同志爽快!手续我们一定配合办好。”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忙着跑各种手续:签订买卖契约、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过户、缴纳契税、办理新的房产凭证…… 过程虽然繁琐,需要跑好几个部门,盖章、签字、排队,但在谢飞扬和房管部门熟人的关照下,进行得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这个时期办事,人际关系往往能起到关键作用。 当那张略显粗糙、写着“阳光明”名字,盖着鲜红大印的《房屋所有权证》终于拿到手时,薄薄的一张纸,却感觉沉甸甸的。 阳光明仔细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些许自豪。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终于拥有了第一处完全属于个人的私有房产,这不仅仅是一个住所,更是一种安全感,一份对未来的保障,也是他改变家庭命运踏出的坚实一步。 办完所有手续,付清房款后,阳光明带着激动和些许自豪的心情,将这个好消息通知了全家人。 他选择在一个周末,把父母、兄嫂、姐姐们都召集到了石库门的老宅前楼。 房间里坐得满满当当,连孩子们也感觉到气氛不同,安静地待在一边。 “爸,妈,大哥,大嫂。”阳光明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目光平静却带着力量,缓缓宣布,“我在隔壁弄堂,买了套房子。”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他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表情各异,惊愕、茫然、不解。 张秀英最先反应过来,脸上不是喜悦,而是心疼和埋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买房?你……你怎么想起买房了?这得花多少钱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乱花钱!” 她捶了一下自己的腿,痛心疾首,“厂里以后不分房子了?你买了私房,以后可就轮不到分房了!这得多吃亏啊!” 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的观念里,房子是国家分配福利,自己花钱买房是极其不明智的行为,等于主动放弃了国家分房的资格,是吃了大亏。 因为个人有了私房,之后就不会被单位纳入分房名单里。 除非是实在没有单位,或者等不到分房,迫不得已才会自己买房。 阳光明作考上了研究生,前途无量,将来分套大房子是顺理成章的事,现在自己买房,在张秀英看来,简直就是糊涂。 阳香兰也立刻联想到自己身上,脸上露出愧疚不安的神色,仿佛自己是罪魁祸首: “光明,是不是因为我要搬过去住,你才……才不得已买房的?这……这让我怎么过意得去……我……” 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觉得自己连累了弟弟。 阳光明早就料到家人会是这种反应。他笑了笑,语气沉稳地解释道: “妈,大姐,你们别着急,听我说。我买房,并不是一时冲动,也绝对不是因为大姐住过来的原因。大姐住过来,我和见月是真心欢迎,也能互相照应。” 他环视众人,目光冷静,语气无比笃定:“我是觉得,咱们魔都住房这么紧张,指望分房,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排队的人那么多,好的房源又少。而且,现在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宽松,我看啊,以后这房子,不可能永远是这个成本价。 说不定哪天,房价就会涨上去,到时候再想买,就难了。” 他不能说得太明白,只能点到即止,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我觉得,现在买房,是个机会。 就算等到单位分房,又能分多大? 咱们自己有了房子,心里也踏实,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挤在一起受罪。 如果以后有了更合适的房源,我可能还会考虑再买。 所以,真不是因为大姐,大姐你别有心理负担,这房子本来就在我计划之内。” 他看向阳香兰,语气诚恳,让她安心。 接着,他又看向大哥阳光辉和大嫂李桂花:“大哥,大嫂,你们也可以考虑一下买房的计划。 如果钱不够,咱们可以几家凑一凑。 我觉得,以后房子肯定会升值,现在买,不会亏。 就算自己不住,放在那里也是份产业。” 他开始潜移默化地给家人灌输房产投资的观念。 阳光辉和李桂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犹豫和谨慎的神色。 两千多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几乎要掏空家底,还可能不够,还需要去借债。 而且,厂里虽然分房慢,但总归有个盼头。 自己买了房,那就真的断了念想了,心里没底。 他们觉得还是要再看看,等等政策风向,不敢像小弟这样“冒险”。 “光明,你的想法是好的,眼光也比我们远。”阳光辉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是长子,性格更求稳,“不过……这事儿太大了,这么多钱……我们得再想想,再看看。” 李桂花也附和道,脸上带着对巨款的畏惧:“是啊,还得借债,心里不踏实。还是等等厂里分房吧,虽然慢点,但总归不用花这么多钱。” 阳光明理解他们的顾虑,不再多劝。 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强求不得。 等到房价开始起飞时,他们自然会明白,但那时,机会已然不同。 他语气轻松起来,转而说道:“没关系,大哥大嫂,你们慢慢考虑。现在,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新房子吧?看看这钱花得值不值?” 一家人怀着复杂、好奇、甚至有些怀疑的心情,跟着阳光明来到了他新买的房子所在的弄堂。 当推开那扇黑漆木门,看到小巧整洁的天井,宽敞明亮的客堂间,功能齐全的灶披间,以及可以远眺、充满想象空间的三层阁和晒台时,那些埋怨、担忧、觉得吃亏的想法,瞬间不翼而飞了! 张秀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里里外外地走着,看着,摸着那些结实的木柱和窗棂,推开窗户看着天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振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这房子真不错!亮堂!宽敞!这地板,这木头,多结实!” 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比较着,“这客堂间,比咱们老宅那个还大点!还有这天井……真好!能晒太阳,还能种点葱蒜!” 她已经开始规划天井的用途了。 一想到这么大的一栋房子,有独立的产权,是属于自己家的,再也不用和别家共用厨房、水斗,张秀英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踏实感,仿佛一下子从拥挤的弄堂生活,跃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这年头,能分到一间石库门住房都很难得,更何况是这种独门独院、产权私有! 这是真正的家产啊! 阳永康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也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背着手在各个房间转悠,不时点点头,用手指敲敲墙壁,检查房子的结构。 他走到晒台上,眺望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嗯,视野开阔,通风也好。这房子状况确实挺好,老家具也都在,稍微收拾一下,刷遍墙就能住人。”阳永康最终下了结论,算是认可了这笔投资。 阳香梅看着这宽敞的空间,想到自己和女儿终于不用再和父母挤在一间房里,可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心里也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她拉着晓雯的手,指着三层阁说道:“以后晓雯可以住上面,安静。” “爸,妈。”阳光明适时开口,说出自己的安排,“我的意思是,这房子既然买了,就尽快收拾出来。你们二老,还有二姐、晓雯,尽快搬过来住吧。这边房间够用,住着也舒服。老宅那边,就留给大哥大嫂他们住,正好他们也宽敞些,暂时不用再惦记分房的事了。” 这个安排,考虑到了所有人,合情合理。 老宅留给长子阳光辉,符合传统习惯。 父母跟着最有出息、也提供了新住处的小儿子住,也说得过去,而且新房子环境更好,更独立,适合老人养老。二姐香梅也有了稳定的落脚处。 张秀英此刻早已把什么“吃亏”、“分房资格”抛到了脑后,满心都是对这栋新房的喜爱和拥有它的自豪。 听到儿子的安排,她一口答应下来,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年轻了几岁:“好!好!就听光明的!这房子好,我们喜欢!咱们尽快收拾,早点搬过来!我明天就去找人来看看,该怎么拾掇拾掇!”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入住这栋属于自家的“豪宅”了。 阳香兰看着这房子,也为弟弟和父母感到高兴,同时心里那块因为搬出来而悬着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弟弟有了更好的安排,她住在弟弟家也更安心了。 阳光辉和李桂花看着这气派的新房,心里也是羡慕不已,再想想自己家拥挤的老宅,以及遥遥无期的分房,内心深处难免产生了一丝动摇:或许……买房真的不是那么吃亏的事? 阳光明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着的对美好新居的憧憬笑容,感到无比的欣慰。 知识改变了个人的命运,而财富与远见,则能改善整个家庭的生存环境。 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5.同学再聚.各自的人生轨迹.青春散场.楚大虎的打算 购房的喜悦还未细细品味,接下来的琐碎事务便接踵而至。 粉刷修缮,布置新居,哪一样都不是轻松活儿。 可惜,这些他都无法再亲力亲为了。旧家具如何处置,新家当如何添置……这些原本值得细细琢磨、充满期待的过程,他都不得不缺席。 墙上的日历一页页撕去,离他去清华大学报到的日子,只剩下屈指可数 看到别人拥有这么高级的玩意,要说不羡慕嫉妒恨是不可能的,叶华刚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感个言呢,就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力。 为了那数也数不清的十万上品晶石,千鹤自然愿意带路,于是在准备一番后带着叶尘去他第一次发现法门的地方。 “所以,我们要以事实说话,不是么?”安承佑笑盈盈的看着姜大民。 他放弃了使用会发出噪音的洗衣机,选择手洗,取来几个盆子,轻轻拧开水龙头,刻意控制着水流,放满水后,倒入洗衣粉,冲出泡沫后,再把衣服分门别类地浸泡下去。 “我要去找哥哥,他看见我一定会很喜欢的,我记得哥哥的记忆里就有很多凝儿姐姐的。”娷儿嘻嘻一笑,飞上苍穹,追逐着叶尘而去。 这趟旅程并不会那么轻松,因为石头曾经被二代病毒感染,所以这些碎片周围也可能存在着被感染了的生物。 这个安承佑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要出演电影,那么按照安承佑以往的行为,可能又要消失一段时间,那么挖掘安承佑消息的愿望再次落空。 风浪吃惊地问道,这易容术在这世界上可是不多见的,风浪还是首次听说。 上面画着一头怪兽的旗帜迎风飘展,各种烟雾在城头之上空,清冷色的巨石城墙下雕刻着一张张狰狞的石脸,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头岩石怪兽,竖立在前方似要择人而噬。 这个技能应该是我使用了几次智商赋予后就自动生成了,可是游戏世界真实化,我看不到,就这样荒废不用,这样的神技扔在这不用,简直暴殄天物,我狠狠摇了摇头,鱼跃而起,该去收拾冰魑了。 “废话,我夏天能拿假的东西出来忽悠人吗?”夏天得意的说道。 “能,能,我的芙儿做什么都可以。”景容的脸上满是宠溺,慕雪芙觉得他脸上的温柔能将数九寒天融化成春暖花开。 “杀光杀神会主管。”黑虎斩天道,这四人不追冲入树林中的林天,反而往团战正中心杀将过去,那边有杀神会的好几个主管,正在对东兴帮的人大杀特杀。 但是,魔族能够在除魔界之中与人类对峙如此之久,甚至就算是古树城来了这么多的强者都无济于事,自然是因为魔族太过强大,至少比起同境界的人类是极为强大的。 此时见师父和师公都无计可施,林晓海暗想赵主任和唐主任如此只劝酒不提三坊七巷的正事,心里早已猜到他们的用意。 对于蒋老头这个活了五百岁的老怪物,无疑是对家族有很大的眷恋。无论之前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但是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到家中。 自从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有很多人将他视为自己的敌人,但是在年轻人之中,能够击败耿克敌的人屈指可数。 对方的气势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哪怕刚才的自己,与之对阵都要吃很大的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6.巨量黄金.惊人财富.研究生入学.出国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发条,飞旋着流逝。 阳光明开始仔细地整理北上的行装。 魔都的秋天尚存几分温和,秋风裹挟着黄浦江上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是凉丝丝的。 但阳光明知道,京都的秋冬是截然不同的模样——那是属于北方的凛冽而干燥的寒冷,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黑暗中,传来难以压制的惊呼,林天临危不乱,在黑暗中观战的丽娘、秋红和商队护卫们却忍不住惊叫起来。久经风浪的丽娘,也是脸上变色。 见阿曦嫣让自己先说,阿将军也就再没有客套,简明扼要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有食材,这下锅做菜的人没变,又是大锅菜,掌握不好火候,鱼肉如果不能在鲜嫩度最好的时刻起锅,那味道就差了,而这锅里的鱼肉,已经过了那个时刻,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还打算继续煮。 当仇恨远远超过恐惧,一只绵羊也会化身一头嗜血猛兽,更何况,刘平贵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仙界之中,谁为主宰?无非是这仙界诸君罢了,仙界诸君都决议剿灭大鹏王,他们若非要反其道而行,那不是自讨苦吃,自己找死? 珍珠接近泷建明的身侧三米处,又是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仅仅只是爆炸产生的气‘浪’就震死了围在泷建明身前的二十多名士兵。 众人听说王三沟里的狗狗,都吓傻啦,那里离村子非常遥远,大概十几里地才能进到沟里,先不说他跟谁去的,这件事情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 方离沉吟了一下,钱不钱的他没有考虑,他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情,既然韩国人这里能够定制,那么,美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的车厂想必也是有这种服务的,既然能买到更好的,自己干嘛还在这里和这个家伙浪费口水。 婉如见此,撇撇嘴,她暗自揣摩胤禛的心思,胤禛这不会是在八福晋面前顾及着她的面子吧? 在龙飞的刻意装扮下,砰,他摔落在了地上,溅起了大面积的灰尘。 如今汉人与羌人之间,几乎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羌人士卒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等人投降,一定会被汉军全部杀死。 “奴才的意思是说,您看能不能通过老亲王和福晋下手。”偏要说得这么明白,乌云珠悲叹着,心儿欲碎。 众人心里都这样想,太后心里当然也这样想,她满腔愤怒的准备好好审问李玉柔,可是三阿哥一来,头一句就是说她可能审错了。 若是从前和硕塞亲密无间的时候,就算再久也无所谓,现在自是不成。 “我说,要不是我们今天来到这,恐怕你就不好过了吧!”我对着还在那得意的嘉鹏说道。 在如此煊赫的声势之下,浑地兽上的李一帆再也没有了那副嚣张的神情,脸色变得煞白,身体直颤,求助地看向他的父亲。 孟古青和索伦图看见,立刻很默契地同时拿住镜子,照向那人的眼睛。谁知这时福临突然身儿一扭主动相迎,这斩下的刀锋便被截住,砍在了他的前心上。万幸,这一刀也只是斩破了外襟。 在清朝呆了好几年,婉如这是第一次出府。马车里就婉如和觉罗氏俩人,丫鬟们都在后面的那辆马车。 “算了,没有丹药就没有丹药吧!去看看天龙哥哥,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了?”转过身,李甜儿朝着周天龙的房间走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7.留学推荐.接受考核.惊喜消息.进入名单 时间在紧张忙碌、心无旁骛的学习中飞快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份。 京都的秋天短暂得如同惊鸿一瞥,几场秋雨过后,寒意便骤然浓重起来。 校园里树木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形态各异的枝桠,倔强地指向那日渐高远、呈现出灰蓝色的天空。 来自西伯利亚的北风开始不时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已经 烂漫的桃花下。那一眼,便在他的眼里烙下了很深的印记,至死都不能忘记。 “魔族?怎么我之前完全没有察觉?”雷啸天有些绝望了,因为任谁都能够看出此刻魔族是要置自己等人于死地,之前所谈的条件当然也就全不作数。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报答李成风的赠与之恩了,唯有一心提升实力争取早日成为李成风的左膀右臂。 般,中间围绕着拍卖场拍卖用的高台,而周围完全都被座位包围着只留出四条通道通行。 云浅歌愣住,月光下,奕还是那么英俊完美,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那样清晰,一双如鹰一样犀利的眼睛却在此时像深海般让人窒息。 一般说来,高明的连环杀手是不允许自己的猎物存活的,一次杀她不死,应该杀第二次才符合逻辑吧。 三年前她但求安稳,但是这三年之中,她总算明白,即便她龟缩在一边,这些人依旧不会放过她,因为莫言的身份太过敏感,而他过于强大的背景,足以让人心生忌惮,又不由得想取而代之。 哼!我就让你去见她,总之我会有办法让那个贱人自己离开的,沫儿在心里暗暗想着。 但是君千汐却爱煞了这平凡的雨中漫步,感觉耳边如雷的心跳声,她嘴角绽放了迷人的笑意。 “没事,正好我今天大姨夫来了,正好可以治一治你的大姨妈!”东方冥脸上挂着危险的笑说着让人笑不出来的冷笑话。 这面汤色红亮、香气十足,面条上几块看起来十分酥烂的牛肉、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约莫一刻钟之后,一行十数名穿着裘毛大衣的骑手循着新鲜车辙来到了废矿场附近。为这队人马领路的是个独眼中年人,面部皮肤皱巴巴的,气色有些灰暗,仅有的一只眼睛里透着狡黠与贪婪。 “凉,凉了……”他旁边的大仙突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然后示意萧晋看魏陈年的图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已经开始确认,这个世界,确实是要变天了。 毕竟,它诞生于春秋时期,春秋无义战,这个时侯,能讲仁道,本来就能说明一切了。 这些年,由于退耕还林,环境保护得好,山里的野猪数量越来越多。 当时自己自然害怕,但是随着成长,也渐渐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善意的欺骗,而到了如今,所谓的野狼,即便有着再多的数量,又能对自己如何呢? 白龙马一个没忍住,四肢无力,摔倒在地,唐僧也朝前栽了出去。 同时也因为对方完全专心致志的想要前往中央之地,也对于他的位子没有任何的威胁,所以休斯安城主对他的印象颇为良好。 “熊提督,你倒是帮杂家想个办法,一个月的时间可就马上到了,到时候皇上责怪下来,你我可都逃脱不了。”李永贞现在是心急如焚。 “马特·默多克”从地上爬起来,猩红的双眼直接落在肖恩的身上,纵然这双猩红的魔眼被金黄色的魔法阵遮挡扭曲,但是肖恩却还是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恶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8.集中培训.同学羡慕.感谢老师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仿佛一架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他首先向系里和学校研究生管理部门汇报了情况,提交了相关文件。 这个过程异常顺利,系主任和研究生院的负责老师早已接到通知,脸上都带着鼓励和期许的笑容,手续办理得飞快,盖章、签字,一切都在为他让路。 阳光明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名字,在清华园里,似乎已经与一个特殊的符号联系在一起,代表着机遇,也代表着责任。 学校对此高度重视,迅速为他开启了各项手续的绿色通道。 这“绿色通道”并非虚言,它意味着繁琐流程的极致简化,意味着部门壁垒的暂时消除。 原本可能需要几天甚至数周才能跑完的流程,在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 阳光明几乎是刚提交上一份材料,下一份需要填写的表格就已经递到了他的手边。这种效率,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国家意志在具体事务上的体现,也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肩上承担的份量。 仅仅间隔了一天,他就接到了前往指定地点——位于城西的外语学院,参加公派留学人员集中培训的正式通知。 通知要求他当天下午即前往报到,培训为封闭式,期间不得随意离开。消息来得如此之快,甚至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培训是封闭式的,要求即刻报到。阳光明甚至来不及多做整理,便带着简单的行李,匆匆赶往外语学院报到点。 他的行李只是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几本最重要的专业书籍与笔记。 坐在驶往城西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阳光明的心绪难以完全平静。他知道,从踏进外语学院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发生决定性的改变。 外语学院的环境与清华园迥异,少了些理工学府的严谨厚重,多了几分人文气息的雅致与开放。 红砖砌成的欧式小楼点缀在疏朗的林木之间,蜿蜒的小径旁立着文学巨匠的雕像,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种不同于公式与定理的更为感性的韵律。 他被安排进了一栋专用于培训的宿舍楼,房间是两人一间,条件还算不错,干净整洁,配备了书桌和衣柜,比清华的宿舍要宽敞一些。 与他同屋的是一位来自中科院某研究所的年轻研究员,姓郑,名国涛,研究方向是理论物理,同样是通过递补名额获得了这次宝贵的留学机会。 郑国涛身材瘦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不多,但眼神里透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专注。 两人简单寒暄后,一种同为“幸运的递补者”的微妙认同感,让他们迅速拉近了距离。没有太多时间客套,他们都清楚时间的宝贵,便都迅速投入到了紧张的准备中。 这次针对他们五名“插班”递补人员的培训,堪称一场高强度、高浓缩的突击战。 由于第一批确定的留学人员已经进行了长达数月的系统培训,尤其是语言方面打下了坚实基础,而阳光明他们则缺失了这部分时间,因此培训内容更具针对性,节奏也更快,仿佛要将几个月的知识强行灌输到他们的脑海里。 每天的学习,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任何喘息之机。 清晨六点,尖锐的哨声便会准时在楼道响起,催促着学员们起床、洗漱、晨读。 七点整,准时在食堂用早餐,餐桌上也常常是外语交流的练习场。 上午是密集的外语课程,下午是政治思想、保密纪律、外事礼仪等各类专题讲座,晚上则是自习、小组讨论或模拟演练,直到十一点熄灯号响,大脑才能得到片刻的休息。 这种高强度的节奏,让阳光明回想起了当年备战高考时的岁月,但压力和目标却不可同日而语。 外语强化是重中之重。 尽管阳光明对自己的英语,尤其是听说能力极为自信,但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培训采用的是沉浸式教学,课堂上严禁使用中文,全部由经验丰富的外教和国内顶尖的英语教师授课。 内容从日常会话到学术交流,从专业文献阅读到论文写作模拟,覆盖面极广。 外教的口语往往带着地道的美国口音或英国口音,语速很快,还会夹杂着大量的习语和俚语,这对于习惯了书面英语和标准发音的学员们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此外,还要学习所赴国家的一些特定俚语、校园用语和文化背景知识,诸如如何点餐、如何搭乘公共交通、如何与导师和同学进行学术讨论之外的社交等,力求让他们尽快适应未来的学习和生活环境。 阳光明凭借其扎实的底子和在图书馆长期阅读原版书籍积累的语感,很快就在同期递补人员中脱颖而出,但他依然不敢怠慢,每晚熄灯后,还会借着走廊的灯光,反复背诵和练习。 政治思想教育和保密教育是另一个核心板块。 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亲自授课,神情严肃,语气凝重。 他们反复强调出国留学生的责任与使命,要求他们时刻牢记自己是新中国培养的知识分子,代表的是国家的形象,要坚定政治立场,提高警惕,自觉抵制西方腐朽思想的侵蚀,严守国家秘密。 学习材料中不乏一些反面案例,讲述个别留学人员如何在国外的物质诱惑或思想渗透下迷失方向,最终走上歧途,甚至背叛祖国,警示意义强烈。 这些课程让学员们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此行不仅是去学习科学技术,更是在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坚守国家的阵地。 反策反教育则带着一丝神秘和严肃的色彩。 授课的专家们语气平和,但内容却极具冲击力。 他们详细分析了国外情报机构可能采用的各种策反手段:从提供小恩小惠开始拉近关系,到利用学术交流、思想讨论进行意识形态渗透; 从设置美人计、感情陷阱,到抓住个人或家庭的某些弱点进行威逼胁迫。 专家们教导他们如何识别这些陷阱,如何应对各种盘问和策反企图,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爱国心。 “遇到无法判断的情况,或者感到被针对、被胁迫,第一要务是保证自身安全,然后想方设法与我国驻外使领馆取得联系。”这句话被反复强调。 这部分内容让学员们深刻感受到,此行并非单纯的学术之旅,背后还有着看不见的暗流和风险。 纪律教育和外事礼仪培训同样严格,细致到近乎苛刻。 从着装规范、言行举止,到与外籍人士交往的分寸把握,都有明确的规定。 甚至如何用西餐、如何握手、如何递接名片等细节,都有专门的课程进行讲解和演练。 这些要求,对于习惯了国内相对简单人际交往的学员们来说,既新奇又感到一种无形的约束。 国情与政策学习则帮助他们更好地向外界介绍中国,解答可能遇到的关于中国的问题。 他们需要熟悉国家最新的建设成就、方针政策,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一些新变化、新气象,以便能够客观、准确地进行交流和解释,消除外界因不了解而产生的误解和偏见。 培训老师强调,既要实事求是,不夸大其词,也要理直气壮地宣传新中国取得的巨大进步。 除了精神与知识的“武装”,还有物质和生活上的准备,这些具体而微的事务,同样让学员们感受到了国家的关怀和此次派遣的郑重。 国家为每位留学人员发放了一笔可观的置装费,用于购置在国外学习生活所需的行头。 在这个国内普遍穿着蓝灰绿、西装还不普及的年代,这笔钱堪称“巨款”。 在一个周末,阳光明和同学们一起,拿着学校开具的介绍信,到指定的通常只对外宾和归国华侨开放的侨汇商店,量体裁衣,订做了两套合身的西装,一套藏青色,一套深灰色)。 此外,还有一件厚实保暖的毛料大衣,接着又购买了皮鞋、衬衫、领带等配套物品。 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挺括西装、形象焕然一新的自己,阳光明恍然有种跨越时空的错觉。 兑换外汇的额度有限,每人仅能兑换少量美元,用于初到异国他乡时的应急安顿。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在国家外汇储备极其紧张的条件下,已是极为不易,体现了国家对他们这些学子的深切关怀。 学员们领到那张珍贵的外汇兑换证明时,都会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仿佛肩头压上了千斤重担。 护照和签证等一切手续,均由留学管理部门统一包办,无需他们个人操心。 这种“一条龙”服务,在当时的条件下堪称奢侈,让他们能够真正全身心投入到培训中,不必为繁琐的事务性工作分神。 阳光明只需要按照要求提交照片和填写表格,其他的一切,都有专门的人员去跑、去协调。这种被组织妥善安排的感觉,既让人安心,也强化了集体的归属感。 培训期间,阳光明凭借其扎实的英语功底和沉稳冷静的心理素质,在各项考核中表现优异。 尤其是外语实际应用能力,无论是在课堂上的即兴演讲,还是模拟学术讨论中的观点陈述,他都能够清晰、流畅地表达,用词准确,逻辑分明,得到了外教和培训老师的一致好评。 他那种不张扬、善于倾听、关键时刻又能切中要害的特质,也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同时,他也与一同培训的其他四位递补人员,以及部分先期参加培训的同学建立了初步的友谊。 学员们来自不同的院校和专业,有学物理的郑国涛,有学化学的、学生物的,还有一位是学经济管理的,但都有着共同的目标和使命感。 在紧张的学习间隙,他们也会聚在一起,用熟练的英语交流各自专业的有趣知识,或者用中文讨论对未来的憧憬与担忧。彼此鼓励,互相交流学习心得,氛围紧张而又融洽。 这种在特殊环境下结成的友谊,虽然才刚刚开始,却显得格外珍贵。 时间在紧张的学习中飞逝,每一天都像被压缩过,充实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在回首时发现,一个多月的高强度集中培训竟然已经接近尾声。 十二月十号,培训正式结束。 所有留学人员,在外语学院的礼堂举行了简短的结业仪式。 相关领导再次强调了纪律和要求,并祝愿大家学有所成,平安归来。 领导的讲话语重心长,台下五十二名学员神情肃穆,他们都明白,从这里走出去,意味着一段全新的人生征程即将开启。 从十一号开始,总共五十二名留学人员获得了大约半个月的宝贵假期。 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回原单位进行最后的工作交接,然后回家与亲人短暂团聚。 这是出发前与亲人告别的唯一机会,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离别的愁绪与憧憬未来的激动。 十二月二十五号,所有人必须返回外语学院报到,二十六号,就将统一出发,奔赴机场,踏上前往美国或欧洲的旅程。时间表已经精确到了天,时间紧迫。 培训一结束,阳光明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赶到火车站,排了不短的队,买到了第二天返回魔都的硬卧车票——时间紧,路途遥远,他需要利用这二十多个小时的旅途时间,好好休息,他不会在这方面节省。 然后,他回到了清华大学自己的宿舍。 一个多月未归,书桌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房间里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已经开始浮现。 他需要把留在宿舍的所有个人物品,主要是书籍、笔记和一些生活用品,全部打包带回魔都。 这一次离开,再次回到这里,就不知是何时了。也许几年后学成归来,也许会有其他的变数。 他仔细地整理着每一本书,每一本笔记,这些不仅仅是他知识的积累,更是他在清华园这段短暂时光的见证。 他正收拾着,同宿舍的赵建国和李卫东先后返回。见到消失一个多月的阳光明突然在整理行李,两人都颇为惊讶。 “光明?你培训结束了?这是……要搬走了?”赵建国嗓门洪亮,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嗯,培训刚结束,明天就回魔都。这次回去,处理完家里的事,也就该出发了。”阳光明停下手中的动作,微笑着解释。看着两位熟悉的室友,一种离别的情感涌上心头。 “真羡慕你啊光明!”李卫东推了推眼镜,语气中满是钦佩和向往,“公派留学,还是去斯坦福!那可是计算机的圣地!你这步子迈得可真够快的!感觉咱们还在埋头啃书本,你都已经要冲向世界了!” “是啊,光明,给咱们讲讲,出国前都培训啥了?听说管得特别严?是不是跟军事化管理似的?”赵建国也凑近了些,好奇地问道,顺手帮阳光明扶住了一个快要掉下来的旅行袋。 阳光明能理解同学们的心情。 在这个国门初开的年代,能踏出国门,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去西方发达国家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是无数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同学的问题不是机密,无需隐瞒,可以回答。 他没有丝毫不耐烦,放下手中的衣物,坐在床边,将培训的大致内容,包括外语强化、纪律要求、外事礼仪等,用轻松一些的语气向两位同学简单介绍了一番,同时也强调了其中的严肃性和责任感。 他描述了沉浸式外语教学的紧张,提到了反策反教育带来的震撼,也说了置装和兑换外汇的新奇体验。 “总之,机会难得,责任也重。出去了,代表的就不只是个人了。”阳光明最后总结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感觉像是被放在了一个更广阔的棋盘上,旁边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还要谨记责任重大。” “说得对!出去了好好学,把真本事学回来!让那些老外也看看,咱们中国学生不差!”赵建国用力点头,仿佛在给阳光明鼓劲,也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决心。 “光明,你在前面探路,等我们毕业了,说不定以后也有机会出去看看,到时候还得向你取经呢。”李卫东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你们这批人,就是打开窗口的人,我们争取跟上你的脚步。” “一定有机会的。国家的政策会越来越开放,以后出去交流学习的机会肯定会更多。咱们在学校把基础打牢,将来都能为国家做贡献,也都会有出国开眼界的机会。” 阳光明鼓励道,他相信这不仅仅是安慰,而是即将到来的趋势。 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不早,阳光明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办。他加快速度收拾好行李,两个大旅行袋塞得满满当当,主要是书,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建国,卫东,我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还得去跟金教授和几位老师道个别。等我回来,咱们接着聊。”阳光明向两位室友伸出手。 “那你赶紧去。” “快走吧,别去晚了,老师就要下班了。” 离开宿舍楼,阳光明提着那两盒精心准备的特级明前龙井,快步走向金兰教授的办公室。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多,冬日的天色暗得早,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有几分清冷,也为熟悉的校园景物蒙上了一层离别的光晕。 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金教授熟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请进。” 阳光明推门而入,金教授正伏案阅读一篇厚厚的英文文献,台灯的光线勾勒出她专注而认真的侧影,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金教授。”阳光明轻声唤道。 金教授抬起头,看到是阳光明,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放下手中的资料:“光明,培训结束了?快坐下说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稍稍坐直了身体。 阳光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将手中装着茶叶的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诚恳地说道: “金教授,培训今天刚结束,我明天就回魔都了。这次来,是特意向您辞行,也是再次感谢您的鼎力推荐。没有您的赏识和力排众议,我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一点家乡的茶叶,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金教授看了看那袋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责备: “光明,你这是干什么?我帮你推荐,是看中了你的才华和潜力,是为你,也是为国家惜才!可不是图你什么东西。这茶叶你拿回去!你的心意我领了。” 阳光明早就料到金教授会推辞,他神色不变,语气更加真诚,甚至带上了一点年轻人特有的略带狡黠的恳切: “金教授,您千万别误会。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两盒明前龙井。是我……是我之前从一位京都的老领导家里……嗯,‘打劫’来的。” 他故意用了点轻松诙谐的语气,试图缓和一下严肃的气氛,“我知道您平时伏案工作辛苦,喜欢喝茶提神,这点茶叶给您润润喉,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每天的学习强度这么大,您也不忍心让我失眠吧?” 听到是“打劫”老领导的茶叶,又看阳光明态度坚决,眼神清澈,金兰教授的脸色缓和下来,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指虚点了他一下: “你呀……还会‘打劫’老领导了?好吧,既然是‘打劫’来的,那我就不客气地尝一尝。不过下不为例啊!以后可不许再搞这一套。” “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拿我当外人!”阳光明松了口气,这才在椅子上端正地坐下。 “回去的票买好了?”金教授关心地询问,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买好了,明天上午的车票。”阳光明回答道。 “嗯,时间紧,任务重啊。”金教授点点头,神色转为严肃,进入了正题,“关于你出国后的安排,我这边也接到了一些上面的初步意见。你在之前的考核中,展现出的专业基础和科研潜力非常突出,上面很重视。所以,对你的安排是学位深造,初步确定是攻读硕士学位,留学时间暂定为三年。” 她顿了顿,观察着阳光明的反应,看到他认真倾听,并无异色,便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初步计划。如果你在斯坦福的学习进展顺利,表现出色,上面也会考虑支持你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这要看你后续的具体情况和学业规划,也需要你主动与导师沟通,争取机会,并及时向使领馆和管理部门汇报。你有什么想法吗?” 阳光明认真聆听着,心中快速盘算。 攻读硕士学位是稳妥且符合预期的选择,如果能直接攻读博士,自然更好,意味着能有更长时间留在国外,也给了他更充裕的时间去实施一些更长远的“计划”。 但他知道,这事关国家的外汇投入和培养策略,不能好高骛远。而且国家对他的安排很务实,只要他有能力,表现足够出色,还有后续的安排计划,这已经是对他重视的表现。 “金教授,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阳光明首先表明态度,语气沉稳,“无论是硕士还是博士,我都会全力以赴,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到最扎实、最前沿的知识和技术。 我个人当然希望能有更长时间深入学习,特别是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到前沿的科研项目中去,但一切以国家的需要和安排为准。我会及时汇报学习情况。” 这个回答既表达了进取心,又体现了服从性,金教授听了很是满意,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出去了,就安心学习,心无旁骛。 斯坦福大学在计算机科学领域,尤其是在集成电路、人工智能这些方面,走在了世界前列。 你要抓住机会,多进实验室,多跟导师交流,不仅要学知识,更要学他们的研究方法、思维方式,还有他们如何将学术成果转化为实际应用的机制。” 金教授谆谆教导,话语中充满了期待,“我们国家在这方面差距还很大,急需你们这样的人才回来填补空白,开拓新的领域。” “我明白,金教授。我会格外关注这些方面的学习。”阳光明郑重地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金教授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和凝重,紧紧盯着阳光明的眼睛,仿佛要直透他的心底,“国外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复杂。你会看到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物质条件和社会形态。 那里有最先进的实验室,也有光怪陆离的诱惑;有严谨的学术氛围,也可能有无孔不入的意识形态渗透。 一定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牢记自己出国的目的,牢记国家和人民对你们的殷切期望。 要经得起诱惑,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 学成之后,按时回来,报效祖国!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使命! 这不仅关乎你个人前途,更关乎我们国家科技发展的未来!” 金教授的话语一句重似一句,敲打在阳光明的心头。 “金教授,请您放心!” 阳光明站起身,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清澈而坚定,“我阳光明在此向您保证,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看到什么,我的心永远向着祖国。 我出国的目的只有一个:学习先进知识,报效我的国家。 学成之日,即是我归来报效之时!绝不做任何对不起祖国和人民的事情!”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力量。 出国留学人员,想尽千方百计移民国外的有很多,但绝不会有他阳光明! 金教授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赤诚,眼中流露出欣慰和放心的神色。 她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阳光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动容: “好!好孩子!我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去吧,回家好好跟家人聚一聚。出国在外,孤身一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谢谢金教授!您也多保重身体!”阳光明深深地向金兰教授鞠了一躬,这一躬,充满了感激、敬意和承诺。 离开金教授的办公室,阳光明又依次去拜访了王尔乾、唐泽圣等几位在复试和日常学习中给予他指导和帮助的教授,一一向他们辞行。 教授们也都对他勉励有加,寄予厚望,言语中既有对后辈的关爱,也有对国家未来人才的期待。 等到他回到宿舍时,已是华灯初上,夜幕彻底笼罩了校园。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宿舍里,赵建国和李卫东特意等他回来,三人又一起去食堂吃了在清华的最后一顿晚饭。 饭菜依旧简单,但气氛却有些不同,多了几分郑重。 回到宿舍,阳光明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 他将两个沉重的旅行袋放在床头,洗漱完毕后,又和同学们聊了很久,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9.退房决定.宣布喜讯.入住新家.告别家人 翌日清晨,北方的冬日天空透出一种清澈的灰蓝。 阳光明婉拒了赵建国和李卫东执意要送他去火车站的好意,独自一人提着那只沉重的装满了书籍和简单行囊的行李箱,走出了清华园。 公交车在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中穿行,车窗外是逐渐喧闹起来的街景。 京都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的所在。 高大的穹顶下 不管是不是北海蛮族做的,现在关外就是漠北军的天下,而能对漠北军造成威慑力的西北军又因为吕将军的这一死乱成一团,各种争权夺利都在上演,据说,四个副将里,有两个已经刀刃相向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纪云干脆进入空间内修炼了起来。 第二天天亮,思考了一个晚上的白迪终于做出决定,他决定不再采取行动。 “不可能的吧!在这里元素翼明明无法施展!”屠玲珑愕然,这里紊乱的元素气息不禁会让元素术法失灵,连法神等级的元素之翼也是施展不出的。 安国侯安家在郊外有个庄子,此时正是桃李争艳风景最美的时候,安侯夫人便发了帖子,邀请了要好的梁家到庄子里踏春玩耍。 4、写其他世界分身的故事,不过这个要等战魔大陆上的事情全都写完之后再来规划。 “我什么时候对炎凤不好了?”忍着痛,声音几乎是从嘴角溢出,萧凌风哼哼道。 想要申请离开天羽灵院,外出历练的学员必须要到自己罗泽导师的地方申请,若是条件达不到的话,就不得离开,沐毅也是知道这个规矩,所以他现在正在朝着罗泽导师所在的地方走去。 “嘿嘿,年总我挺佩服,你早已经先下手为强了,所以就算三少心里想,那也没路了。”顿了顿,伸长脖子。 天召盟众人即刻挨个跳入潭水之中,一时之间,深潭满是水花,就跟在煮饺子似的。 “云翔坤没事吧?”云空岚率先关心云翔坤的安全,被百晓楼的人发现可不是好玩的。 “莫要瞧不上人,我若是喝的起,你要怎办!”杨清涟顿时被激怒,壮胆夺过戒空腰边的葫芦,拔开壶塞怕有人阻止他一样,一大口倒入嘴中。 男孩并没有感激这个修士,这个筑基修士他认识,最会收买人心,但也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比如现在,关键时刻不会帮忙,等事情过了才会伸手,永远一副无奈的老好人样。 白话还在睡,他错过了奇迹的一幕,也错过了每一天最美的时光。 可是下一秒,她就后仰倒去,地上的枯枝虽朽,但尖锐的一头好巧不巧对准她的后脑勺,一旦摔上,不是半死,就是脑瘫。 别人可能无法察觉,可是凌天不仅是神炼师,对阵法也有很高的造诣。 “住手,我看你们谁敢上。”两大公会的会长现在可真就不能够稳坐金銮殿了,便直接上前一步,怒目而视,盯着眼前的这个三贤洞的少年。而且随着这两个会长出现之后,整个两大公会的人一个个都是出来,并且剑拔弩张。 那天白落凤听到自己和魏贤交谈的全过程,他定是看扁自己,也绝对不再旁观。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阻止跟少爷。”魏子仁冷冷的看着面前少年,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出面。 只不过,绝大部分国家利用这种热量追踪榴弹,目标都是比较大型的物体,比如坦克,比如飞机,比如汽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0.乘机抵美.招待晚宴.纪律与管控 十二月二十五日,一个寒意深重的清晨。 凛冽的北风卷过京都外语学院培训宿舍楼前的那一排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阳光明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棉衣,再次踏入了这栋熟悉的建筑。 与一个多月前初来时的陌生与期待不同,此次归来,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更为凝重的氛围,混合着离愁别绪、对未知远方的忐忑,以及一种即将肩负重任的使命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宿舍楼的走廊里比往常更加喧嚣,五十二名即将远行的学子在此集结,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专业背景涵盖物理、化学、工程、计算机乃至社会科学,却拥有着共同的目标和相似的凝重神情。 这是一群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承载着某种时代的期望。 报到手续在二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外进行,简洁而高效。 工作人员表情严肃,动作麻利地核对身份信息,随后分发统一的深蓝色出行服装,接着是领取最终的行程安排和那个至关重要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入手,颇有份量。 阳光明走到一旁稍显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整齐地装着:墨绿色的护照,照片上的自己眼神青涩而坚定;确认好的联程机票,从BJ经停巴黎至纽约;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按规定兑换的少量应急美元现金,面额不大,却感觉异常珍贵;还有一份详尽的《在外注意事项》和《紧急联络方式》,措辞严谨,条理清晰。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袋仔细拉好,放入随身的挎包最内层。 在等待的人群中,他与同期培训的几位同学重逢。 没有热烈的寒暄,只是彼此点头致意,用力地握一握手,眼神交流间无需多言,尽是对前路的了然与相互鼓励。 郑国涛依旧瘦削,厚厚的镜片后,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他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低声道:“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互相照应。”言语简单,却重逾千钧。 阳光明重重点头,回道:“一定。有机会多联系。” 当天没有安排具体活动,主要是整理个人行李和做最后的准备。 组织上反复强调要尽量轻装简行,以节省宝贵的外汇运费,但每个人的行囊依旧被塞得鼓鼓囊囊,里面除了必备的衣物、洗漱用品,更多的是专业书籍、参考资料、厚厚的笔记本,以及来自家乡的微小念想——或许是几颗母亲塞进的糖果,或是一张心上人的照片。 阳光明的行李箱是出国前统一购置的,深褐色,人造革材质,不算大。 他仔细地将那两套为出国特意定制的、笔挺的深色西装平整铺好,这是门面,代表着国家的形象。 其余空间,则被几本核心的专业笔记、基础教材和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占据。 最后,他才将那张小心包裹好的全家福照片,塞进西装内袋,紧贴着胸口。 照片上,父母笑容慈祥,林见月站在他身边,眉眼弯弯。这方寸之间的影像,是他远航途中情感的锚点。 晚上,宿舍楼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没有人高声喧哗,失去了往日培训间隙的争论与谈笑。 大多数学员都在最后一次默默检查行李,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物品,或伏在床头柜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写下离家前的最后一封家书。 笔尖划过信纸的沙沙声,成了夜晚的主旋律。 阳光明也提笔铺纸。他先给父母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告知了抵达后的联络方式(由驻外机构转达)、初步的安排,字里行间充满了思念与嘱托,也尽力安抚着家人的担忧,反复强调组织照顾周到,一切安心。 接着,他又给林见月单独写了一封。给她的信,笔触更为细腻,回忆了离别时的不舍,描述了此刻的心情,也畅想了未来,承诺会定期写信,汇报学业进展。 他知道,这两封信将会很快抵达魔都,成为家人和恋人最初的慰藉与牵挂。 写完,封好信封,贴上珍贵的邮票,他走到楼下的邮箱前,郑重地投了进去,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十二月二十六日,天色未明,残月尚挂在天边,星辰稀疏。 五十二名留学人员便已集合完毕,在带队老师的指挥下,沉默而有序地将行李装车,然后登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车。 车窗外的京都尚在沉睡,街灯昏黄,光线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朦胧,偶有早起的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投向车队好奇的一瞥。 车内暖气开得不足,呵气成霜,无人说话,气氛肃穆得如同要去执行一项隐秘的任务。 每个人都清楚,此行一去,便是远离故土,奔赴一个完全陌生、充斥着不同意识形态与生活方式的世界,归期至少在一两年之后。 有人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有人则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机场的送行简单而克制,没有鲜花,没有喧闹的告别队伍。 相关部门的几位领导前来做了简短的送行讲话,语气庄重,再次强调了纪律、使命与期望——“努力学习,报效祖国”是核心的主题。 领导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手掌温暖有力,传递着无形的嘱托。 没有家属送行的环节,这既是规定,也避免了许多情感上的拉扯,但那份深藏的离愁,却在每个人心头弥漫。 通过严格而略显漫长的安检,踏着冰冷的水泥地,阳光明随着队伍走入那架隶属于民航、机身上喷涂着鲜艳国旗的波音707客机机舱。 当他踏入舱门,放好随身行李,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被晨曦微光勾勒出轮廓的土地。 农田、屋舍、道路逐渐模糊。 心中虽有万千不舍,对亲人、对故土,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一种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凛然。 飞机在巨大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开始滑行,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昂首冲向被朝阳染成金红的云端。 强烈的推背感将每个人牢牢按在座椅上,也仿佛将过去的一切飞快地推远。 透过狭小的舷窗,大地上的景物越来越小,河流如带,田畴如格,最终被厚重绵延的云层彻底遮蔽。 祖国,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阳光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耳中是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鼻尖萦绕着航空燃油和机舱内饰特有的气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全家福,汲取着一丝温暖和力量。 漫长的越洋飞行开始了。 机舱内,起初还弥漫着一种压抑着的新奇和兴奋。 不少人透过舷窗,好奇地张望下方仿佛无边的雪白松软的云海,以及远方天际线那绚烂的光晕。 空乘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表情温和但话语不多,提供着简单的餐食和饮料。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狭窄座椅带来的不适、长时间处于密闭空间的压抑感、以及逐渐袭来的时差疲劳,开始侵蚀每个人的精力。 舱内逐渐安静下来,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更加凸显,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 有人开始尝试阅读发放的英文报纸,有人翻阅着专业资料,更多的人选择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们并未真正入睡。 阳光明时而翻阅随身携带的几页关于计算机系统结构的英文论文摘要,时而望着窗外出神,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模拟着抵达美国后的初步计划。 飞行途中在法国巴黎的戴高乐机场经停加油,并上下旅客。 飞机降落时,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与国内截然不同的异国风情。 机场规模宏大,设施显得现代而冰冷。 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哥特式建筑的尖顶,机场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多是金发碧眼,穿着打扮时尚各异,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这一切都清晰地提醒着大家,已身处另一个大陆,另一种文明语境。 一部分前往欧洲各国,如英国、德国、法国留学的学员,在此下机。停机坪上,早有中国驻法使馆的相关人员举着醒目的牌子等待迎接。 简单的告别在舷梯下进行,握手,用力地拥抱,互道“珍重”、“学业顺利”。 阳光明与几位去往欧洲的同学一一握手,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随着使馆人员消失在机场通道入口,剩余的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队伍又小了一些,前方的路,更需要依靠自己了。 短暂的停留后,飞机再次加满燃油,装载上新的旅客,轰鸣着冲上云霄,载着剩余主要前往北美的学员,跨越大西洋,向着那片传说中的新大陆飞去。 这又是一段更为漫长、更难熬的飞行。 窗外大部分时间是单调的蓝色与白色交替,偶尔能看到下方蔚蓝海洋上如同白色碎屑般的船只。 机舱内的空气变得愈发浑浊,睡眠变得支离破碎,对时间的感觉也开始混乱。 提供的西式餐食,如夹着冷肉酪的面包、带着腥味的沙拉,在最初的新奇之后,让许多习惯了热汤热饭的中国胃开始感到不适,但大家也都默默地接受,这是适应过程的第一步。 当广播里再次响起乘务员略显疲惫的声音,用中英文交替告知飞机即将降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时,原本沉寂的舱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凑到舷窗边,向下张望。 此时是美国当地时间,十二月二十七日下午,阳光明媚。 下方的景象具有强烈的冲击力。 广袤无垠的都市群铺陈到天际线,密集得令人窒息的摩天大楼如同冰冷的混凝土森林,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上,无数汽车如同彩色甲虫般缓慢移动。 环绕城市的蓝色水域广阔得像内海,巨大的船只如同玩具点缀其中。 这与他们熟悉的、普遍低矮、色调单一的国内城市景象,形成了巨大的、近乎颠覆性的反差。 一种对现代工业文明巨大能量的直观感受,混合着陌生、惊叹,掠过许多人的心头。 飞机经过几次调整,最终平稳地降落在宽阔得令人咋舌的跑道上,减速时带来强烈的惯性。 舱门打开,一股美国东北部冬季干冷的空气涌入舱内,阳光明随着人流走下舷梯,双脚踏上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 机场内部空间宏大得超乎想象,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各种肤色、发色、瞳色的旅客行色匆匆,巨大的英文标识牌和英语广播充斥着视野和耳膜,电子显示屏不断刷新着信息。 这一切都在无声却有力地宣告,他们已经置身于一个与故乡截然不同的高速运转的资本主义世界中心。 在出口处,他们这群穿着统一深蓝色服装、神情拘谨的东方人很快成为焦点,同时大家也看到了迎接他们的人群。 几位穿着笔挺西装、神情干练的国人举着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欢迎中国留学人员”。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十、气质沉稳、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他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同志们,一路辛苦了。我是中国驻美联络处教育组的组长,我叫周国平。我代表联络处,欢迎你们来到美国。”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这样的乡音让大家感到亲切。 “周组长好!”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参差不齐。 在这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中文,感受到来自组织的关怀,让许多人一路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周国平与每一位学员握手,简单问候“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吗”,态度亲切。 随后,大家在他的指挥下,领取了同样长途跋涉的行李箱,然后乘坐联络处提前安排好的,车身印有某家当地公司标志的大巴车,离开了喧嚣繁忙、令人目眩神迷的机场,驶向纽约市区。 大巴车行驶在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象如同流动的画卷,不断冲击着学员们的感官。 高耸入云、风格各异的曼哈顿天际线逐渐清晰,仿佛一座现代巴比伦塔。 道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颜色鲜艳,款式新颖,速度飞快。 路边巨大的、闪烁着霓虹灯的广告牌上,是充满诱惑力的商品和明星形象。 行人穿着各异,步伐匆忙,表情丰富…… 这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现代感、商业气息和物质膨胀的味道,与国内尚且朴素、计划色彩浓厚、强调集体与纪律的社会风貌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对比。 车内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在默默地观察着窗外,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叹,有好奇,有困惑,也有深深的沉思与审视。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最初的观感。 阳光明同样专注地注视着窗外,但眼前的繁华是他前世司空见惯的景象,并不觉得新奇,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分析和观察。 大巴车最终没有驶入曼哈顿那片钢筋水泥的森林,而是停在了一家位于偏僻街区、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中餐馆前,餐馆招牌上的中文店名甚至有些褪色。 周国平组长站起身,向大家解释道:“大家远道而来,想必也饿了,先在这里吃顿便饭,也算是给大家接风洗尘。这里的老板是爱国华侨,对我们很支持。条件有限,比不上国内,但味道还算地道,能让大家先适应一下。” 餐馆内部装修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老板是一位微胖的中年华人,见到这么多祖国来的学子,显得格外热情,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招呼着。服务员也都是华人面孔。这熟悉的环境和语言,让刚刚经历了巨大文化冲击的学员们稍稍放松了一些。 饭菜是简单的四菜一汤标准——红烧肉、麻婆豆腐、清炒豆苗、西红柿炒鸡蛋和紫菜蛋花汤,米饭管够。 虽然口味经过了改良,以适应当地食材和潜在顾客,算不上十分正宗,但在异国他乡的第一顿,能吃到熟悉的中餐,喝到热汤,已然让不少人感到了极大的慰藉,仿佛肠胃都温暖了过来。 席间,周组长与大家随意交谈,询问旅途情况,是否晕机,行李是否都拿到,气氛稍显轻松。但他并不多谈其他,话题控制在安全问题和表示关心的范围内。 饭后,众人被带到附近一家看起来价格相对实惠的汽车旅馆入住。 旅馆设施简单,但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两张床。 这对于第一次出国的学员们来说,已经是超出预期的条件。舟车劳顿超过二十小时,许多人已是疲惫不堪,时差开始猛烈袭来,头脑昏沉。 然而,周组长在分发完房卡后,通知所有人:晚上七点整,无论多累,必须到旅馆底层的小会议室集合,有重要会议,不得迟到缺席。 晚上七点,小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旧地毯和消毒水的气味。 学员们强打精神,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都聚焦在主位的周国平组长身上。 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旁边还坐着几位联络处教育组的工作人员,同样表情严肃。 “同志们,首先再次欢迎大家来到美国。” 周组长的开场白依旧简洁,没有任何寒暄,“从今天起,你们将在美国开始为期数年不等的学习和生活。 我受国内委托,负责大家在美期间的管理和联络工作。 今晚这个会,就是要明确大家出国后的纪律和要求。”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人们的心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刻意压抑着。所有人都凝神静听,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将决定他们未来几年在美生活的基调。 周组长拿起面前的文件,语气沉稳而清晰,不容置疑:“你们出国后的生活核心,可以概括为‘学习与管控’。 确保完成学业,汲取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知识,是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国家花费宝贵外汇送你们出来的根本目的。 同时,必须维持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国家希望你们学成归国,贡献力量。这根放风筝的线,必须牢牢攥在国家手里,确保你们不会迷失方向,更不会断线飘走。” 他逐条阐述管理制度,语气随着内容的严肃性而愈发凝重: “第一,定期汇报制度。 这是最重要的纪律之一,是组织了解你们、管理你们的主要途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初期,要求每月向我们联络处教育组,提交一份书面思想汇报。 内容必须详细说明自己的思想动态、学习进展、生活适应情况、遇到的困难,以及对当地社会的观察和思考,尤其是对其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分析和判断。 学业稳定后,经我们评估,可改为每季度一次。 同时,学术上的重要进展、发表论文、参与项目等情况,也需定期向国内的派出单位汇报,让家里知道你们的学业成果。 第二,组织生活。 在留学生和学者相对集中的城市或区域,我们会视情况建立党支部或党小组。 所有党员必须按时参加组织生活,这是党员的义务。 组织生活内容包括学习国内传来的文件精神、中央最新指示,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汇报思想,保持思想上的统一和纯洁性,时刻与党中央保持一致。 非党员同志,也要积极向组织靠拢,参加组织安排的学习活动,接受组织的教育和指导。 第三,联络处管理。 驻美联络处教育组,是你们在国外的直接管理机构和依靠。 我们负责按标准发放每月的生活费……”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国家外汇非常紧张,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因此,生活费标准非常拮据,仅能保障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如房租、食物、交通和必要的学习用品。 希望大家发扬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精神,精打细算,学会过日子。 我们同时也负责处理突发事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还会组织必要的集体活动,如国庆、春节聚会等,并进行日常的监督和联络。 大家有任何重大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向教育组报告。” 说到这里,周组长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几乎是一字一顿: “第四,严格的行为禁令。 以下几点,是红线,是高压线,必须严格遵守,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一旦触犯,后果极其严重,不仅关乎个人前途,更关乎国家声誉! 其一,严禁打工! 你们的身份是学生,签证明确禁止在外从事任何有报酬的工作。无论是校内兼职、餐馆洗碗、还是任何形式的零工,一律不允许! 一旦被发现,不仅个人会被美方遣返,留下不良记录,更会严重影响国家声誉和后续的留学派遣计划!这笔政治账,希望你们算清楚! 其二,严禁私自变更身份或学习计划!不得擅自转学、转换专业、延长学习期限,或者申请移民、寻求政治庇护。 任何涉及学业和身份的变动,无论大小,必须提前向教育组提交书面申请,详细说明理由,获得国内派出单位和教育组两级批准后方可进行。 这是原则问题! 其三,严格控制行动范围。 原则上不允许离开所在城市或州进行长途旅行、旅游。 如确有需要,比如参加学术会议、访问其他学校、或进行与学业相关的实地考察,必须提前至少两周向教育组提交书面报告,详细说明事由、具体行程、住宿安排和资金来源,经批准后方可成行。 未经批准擅自离校、离城,视同违纪! 其四,保持高度的政治敏感度和警惕性。 在与外界,特别是与台岛人员、其他背景复杂的组织或个人接触时,要保持警惕。 不参与当地任何形式的政治活动、游行、示威,不发表任何有损国家利益和形象的言论,不泄露任何国家秘密和工作秘密。 要时刻记住,你们在这里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祖国!” 周组长的声音在安静而略显压抑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条禁令都像一道清晰无比、不可逾越的红线,划定了他们在美期间看似广阔实则有限的行为边界,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围墙。 随着周组长说出的一条条禁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同志们。” 周组长的语气稍稍缓和,但分量依旧沉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复杂,充满了各种诱惑和挑战,包括物质上的、思想上的。 希望你们时刻牢记自己肩负的使命,牢记国家和人民的期望。 要经得起考验,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要像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学业有成之日,便是报效祖国之时!祖国和人民,等待着你们学成归来!” 小会议室中掌声雷动。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散会后,没有人立即交谈,大家默默地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神情各异地走出会议室。 每个人的心情都颇为沉重。 这套严格、细致到近乎严苛的管理体系,像一张无形却无比坚韧的大网,将他们与远方的祖国紧密相连,提供了某种程度的保护和归属感,同时也极大地限制了他们在这片“自由土地”上的个人自由度。 大家初到异国他乡的兴奋感,被现实的责任与约束冲淡了许多。 但大多数人对此表示理解,甚至认为理所当然。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国际环境复杂,意识形态对立尖锐,国家花费巨大代价派遣学子,采取这样的措施以确保人才回流、思想稳定和行动安全,被认为是必要且可以接受的。 个人服从集体,局部服从全局,这是他们从小就接受的价值观。 阳光明默默回到房间,同屋的是一位姓王的访问学者。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对会议内容的感受,都表示会严格遵守规定。 阳光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在国内的培训中已有耳闻。 他清醒地认识到,这套制度既是约束,防止个人迷失或脱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初期。 而他,需要在严格遵守这些基本纪律红线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找到实施自己更深层次计划的空间。 这需要智慧,更需要绝对的谨慎。 第二天,十二月二十八号,简单的西式早餐后,众人便在联络处外交人员的具体安排下,根据各自的目的地,分赴美国各地不同的大学和科研机构。 告别再次上演,这次规模小了些,但离愁依旧。 前往加州斯坦福大学的学员,连同阳光明在内,只有三人。 除了阳光明是攻读计算机科学硕士学位的最年轻研究生,另外两位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访问学者。 王学者约莫四十岁,身材不高,略显清瘦,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研究方向是集成电路设计,言谈谨慎。 李学者三十五六岁,体型微胖,面容和善,专注于数据库理论,性格似乎稍开朗些。 他们二人计划在斯坦福进行为期一到两年的访问研究,与阳光明长达三年的硕士学习不同。 在这批出国留学的学员当中,像二人这样的访问学者是大多数,一两年之后就要回国。如同阳光明这样,攻读学位的留学生,反而是极少数。 三人由一位联络处的工作人员陪同,搭乘航班,从纽约肯尼迪机场飞往加利福尼亚州的旧金山。 又是一次数小时的飞行,但这次是在美国境内,窗外的景色从东海岸的城镇森林逐渐变为中西部广袤平坦的农田,再到西部蜿蜒的褐色山脉,地理书的描述变成了直观的景象。 当飞机最终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踏上加州温暖湿润、阳光灿烂的土地时,阳光明的心情有点兴奋。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太平洋海风的空气,目光投向机场外那片未知的,但必将留下他奋斗足迹的土地。 “斯坦福,我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1.说服与争取.博士资格考试.高额奖学金 当飞机的起落架沉重地触碰到旧金山国际机场的跑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时,阳光明从浅眠中惊醒。 机舱内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标志着这趟漫长旅程终于结束。 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加州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机场的每个角落,光线很强烈。 走出舱门,踏入连接通道的瞬间,一股 雷诺转头牵起楚妍的手,两人走进别墅,随后,雷诺紧紧抱住楚妍娇躯,一头栽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方少双口袋中的手机响起来,只见他示意黄秋武招呼大家先就坐后就出去接电话。 关于这柄剑子川知道的唯一信息,就是这柄剑跟了他很久,至于是多久他也不知到,似乎和自己的意识是连接在一起。 他四处转了起来,这间店很大,绝非巷道所见,只是半开半掩的木门能预见。 这个叶氏虽然出身不太好,但是长的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这要是在过两年长开了,那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见李绝尘没有察觉到异样,叶开暗暗松了一口气,将信收好之后,便立即向李绝尘辞行,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夏禾和沈冲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他们二人肩上,二人脚下的地面都出现了裂痕。 萧辰轩看着向自己跑来的上官虹儿,娇滴滴的脸庞上早已泪如梨花般滑落,处处可怜,一副想要保护上官虹儿的欲望出现在萧辰轩脑海里,再转眼看向杨江等人,怒气油然而生。 江色也知道自己睡的太多了,跟江冶通过电话了,下周就归队。也想过要不要等顾青城回来再归队,可忘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趁他不在,直接归队算了,不然,他又会让自己在家养伤。 “叶苍天,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冲破这冰棺,我们,等着你斩获三峰会武的第一,风光归来。”夜月和慕容雨的心中都是在暗暗的祈祷,额头上已经是香汗淋漓,握紧了粉嫩的拳头,他们相信,叶苍天不会这么容易就失败的。 “有何事?”说真的如今看着钱峰这样子上门,穆晓晓的脸色当然不好了。 苏玉卿懒的理他,不过,她也并非那等迂腐之人。此时她刚惹上了麻烦,正想着如何摆脱,现在正巧来了位平常人惹不起的人物,又要留在她这里白吃白喝,她岂有不利用之理? 陵南地势低平,池湖众多,盛产一种颗粒饱满的黄金稻,曾经有鱼米之乡之称,后来连年水灾,不仅没有进项,更是贫困交加,如今成了西陵的一块心病。 而且,以珊瑚巨鲨这等敏锐的感知力,它却是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在某些地方中,还潜藏着一些狡猾的人类,他们实力不弱,显然是在等待着它出现疲态的时候趁机出手。 “妈,江色想您了,您也知道现在她行动不方便,想让您来陪她几天。”没有说实情,怕老人家跟着担心。再说现在江色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只是再观察些日子。 “恩!好!”叶苍天回过神儿来微微一笑,而后是朝着住所走去。 原不想打湿衣裳,不料绳子太短,只能半空掉下来,“嘭”得一声落入深潭。 长这么大,还没有到过京城,那可是历史名城,古都,做梦都想到这里游玩一次。 或许是一天没有吃过饭,易云晟还是把零零煮的那碗面给吃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2.搬家与辞别.新家小聚.微小帮助 成为霍夫曼教授的博士研究生,并获得了象征极高荣誉的校长特别奖学金,阳光明在斯坦福的境遇,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推动力,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这种变化像涟漪一般扩散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生活转折。 学术地位的认可带来了资源的倾斜,系里很快便体现了其高效和对人材的重视,首先便是为他调整了住宿安排。 他从原先与马克合住的难免相互干扰、隐私有限的两人间,换成了一间专为优秀研究生预留的单人宿舍。 这间宿舍位于研究生公寓楼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远离了楼梯口的喧闹和公共活动区的嘈杂,确保了足够的私密性与静谧。 房间面积不算大,约莫三十平米左右,但布局极为精巧,功能高度整合,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推开门,左手边是一个小巧却功能完善的独立卫生间,配备了抽水马桶、陶瓷洗手池和力道充足的淋浴设施。 右手边则是一个巧妙嵌入墙体的简易厨房操作台,虽然紧凑,但单眼电炉、不锈钢小水槽和一个嗡嗡作响的小冰箱一应俱全,足以满足日常简单的烹饪需求,让他可以偶尔慰藉自己的中国胃。 房间内侧,靠窗的位置,光线最佳,合理地摆放着一张铺着干净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一张宽大厚重、木质敦实的书桌,一个三层开放式书架和一个容量相当可观的双开门衣柜。 窗户朝南,加州的阳光似乎格外眷顾这里,在白天的大多数时间,可以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明亮而温暖。 对于特别注重个人隐私的阳光明来说,能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可以随时上锁、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独立空间,是一件让他从心底感到踏实、满意和由衷愉悦的事情。 这方小小的天地,不仅仅是一个栖身之所,更是他精神的堡垒和思想的孵化器。 在这里,他可以不受打扰地沉浸于艰深的文献,可以天马行空地构画理论模型,也可以进行一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关乎未来技术路径与产业布局的“秘密”筹划。 从马克那里搬离时,这位性格开朗、热衷于社交的美国室友显得有些不舍,甚至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失落。 “嘿,阳,真遗憾你要搬走了。 说真的,虽然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学习机器’,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像墙壁的一部分,但你也确实是我遇到过的最尊重他人、最整洁有序的好室友了。” 马克主动帮着阳光明拎起一个装满了沉重书籍和杂物的行李包,一路送他到新宿舍楼下,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惋惜,“以后要是需要派对灵感,或者只是想放松一下,换换被公式塞满的脑子,随时欢迎回来找我!我的门永远对你敞开,哥们儿!” “谢谢你,马克。这段时间真的承蒙你的照顾和理解,尤其是对我那些……嗯,不太规律甚至有些疯狂的作息时间。” 阳光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真诚地与马克握了握手,然后用力晃了晃,脸上带着温和而友善的笑容,“也感谢你带来的那些充满活力的派对,让我看到了美国校园文化的另一面。 祝你接下来的学业一切顺利,当然,还有你的派对——愿它们永远充满创意、音乐和活力。” “你也是,未来的博士先生!加油,我看好你!说不定以后我找工作,还得靠你这颗冉冉升起的学术之星提携呢!” 马克咧嘴笑着,露出标志性的健康白牙,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后背,这略显粗犷的告别方式,让两人同时发出了轻松的笑声,冲淡了离别的些许伤感。 告别了马克,也意味着正式告别了一段偶尔喧闹但也不乏温暖的合住时光。 阳光明在新宿舍里安顿下来。 他将那些从国内精心挑选、不远万里海运而来的专业书籍和写得密密麻麻、凝聚着心血的笔记,分门别类、按照使用频率和学科领域,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 他将那张承载着家人温暖笑容的全家福照片框,用布仔细擦拭后,依旧端正地立在书桌的左前方,让亲情的目光成为这个新空间的第一抹底色和永恒的精神慰藉。 接着,他又简单归置了一下从旧宿舍带来的衣物和有限的生活用品,每一样东西都根据他的使用习惯,找到了它最合适、最顺手的位置。 不过一个小时,这个原本空荡荡、只有标准配置的冰冷空间,便被他用心的布置和充满个人印记的物品,填充得井井有条,焕发出一种独特而温馨的生活气息与学术氛围。 站在房间中央,环顾着这个完全由自己支配、被打上自己烙印的小小天地,一种难得的踏实感、安全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这里将不仅是他在斯坦福未来几年的栖身之所,更将成为他许多重要计划的起点和基地。 这个独立的私密小空间,对于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也很有必要。 安顿下来后,他首先想到的,是与他同期来到斯坦福的两位访问学者——王汝州和李思翰。 他们二人代表着这个时代远渡重洋的中国知识分子群体,怀揣着用知识报效祖国的理想,同时也默默承受着现实带来的巨大压力。 对于此时二人的拮据生活,阳光明深有体会。 如今国家外汇储备紧张,提供给留学生们和访问学者的生活费很紧凑,仅仅维持在能够保证基本生存的水平线上。每天的花销必须精打细算,如果哪个环节超支了一点,那就只能节衣缩食去弥补。 最初来到斯坦福的这一个月,阳光明有冰箱空间里的物资做补充,生活上的开支要小很多,就算如此,还总感觉钱不够花。 王汝州和李思翰没有他这么好的条件,生活上的压力只会更大。 如今搬了新家,阳光明决定邀请两人来自己的新居聚一聚。 这既是基于同胞情谊的相互温暖与扶持,也算是借此机会,给二人实实在在地改善一下伙食,同时更深入地联络一下感情。 阳光明前往约请,刚好遇到走进校园的的王、李二人。 “两位老哥。”他用了更显亲切的称呼,“我这边刚换了个单人间,带个小厨房,条件还算方便。想请你们明天中午过来吃个便饭,算是简单庆祝一下乔迁,咱们也顺便小聚一下,交流交流来这边学习生活的心得体会。不知道你们明天中午是否方便?” 王汝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略显清瘦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光明你太客气了。首先要恭喜你啊,这么快就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博士资格考试,还拿到了这么难得的校长奖学金,如今连单人宿舍都有了,真是后生可畏!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感到压力了。 我们一定去,也正好向你取取经,学习学习你在斯坦福的适应经验。” 李思翰也笑着点头,圆圆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搓了搓手:“就是,这可是大喜事,必须庆祝一下!我们肯定准时到,正好也参观参观你的‘豪华单间’,开开眼界,看看校长奖学金获得者的待遇到底有多好。” 三人很快约定好,次日中午十一点半,在阳光明的宿舍碰头。 送走二人,阳光明便开始为明天的聚餐准备起来。 他的意识沉入冰箱空间,考虑到当前所处的环境,那些国内特有的食材,并不适合拿出来使用。 他反复权衡,最终只选取了几斤品质极佳、肉质细腻、雪花分布均匀如艺术品的日本和牛牛排。 这种顶级的肉类,在当下的美国也属高端和稀缺食材,且只需简单的海盐和黑胡椒调味便能呈现出极致、原始的美味。 来到美国的时间不长,李、王二人对于牛排的品质,应该不会有太明晰的判断,正好可以用来作为招待二人的主要食材。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便特意去了帕罗奥图镇上的一家大型超市,进行了一番采购。 他买了新鲜出炉、外皮酥脆的法棍面包,多种混合的沙拉蔬菜,几样当季的水果,一块优质的无盐黄油,一些切片的瑞士奶酪,一瓶品质不错、口感柔和易饮的加州纳帕谷红酒,以及一些可乐、薯片等零食。 他特意买了很足的分量,确保三人能够尽情享用,甚至还有富余,可以让生活清苦的王、李二人带走一些,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隐性补贴。 回到宿舍,他便开始忙碌起来。 清洗蔬菜水果,用凉开水浸泡后沥干水分,准备了一大盆色彩缤纷、看起来就清爽开胃的沙拉; 将牛排从空间取出,在室温下静静回温,并用粗海盐和现磨黑胡椒进行简单的、均匀的腌制,让调味料有时间缓慢渗透至肌理深处。 独立的厨房虽然小巧,操作台面有限,但一个人操作起来倒也顺手。 临近中午,王汝州和李思翰准时到来,两人手里还各自提了一点表达心意的小礼物。 王汝州带了一盒从国内带来的、包装朴素的龙井茶叶,显然是节省下来的珍贵存货;李思翰则带了一小袋在校园附近便利店买的,看起来还算新鲜饱满的红苹果。 “一点小心意,祝贺你乔迁新居,学业更进一步。”王学者将用牛皮纸包好的茶叶递给阳光明,语气诚恳。 李思翰也将一兜苹果递了过来。 “谢谢王老哥。”阳光明连忙接过,侧身将两人让进屋内,顺手轻轻关上了门。 “嚯!这条件真不错!阳光充足,亮亮堂堂的,还有独立的卫浴和小厨房!” 李思翰一进门就好奇地四下打量,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这可比我们寄宿的那户人家提供的阁楼强太多了!我们那儿做饭、洗澡都得掐着点,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或者时间长了影响到主人家,感觉总是放不开手脚,像在别人屋檐下做客。” 王汝州也点头附和,目光扫了扫书架上已经码放整齐的书籍,“确实,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方便自由很多,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干扰和麻烦。 光明,你这可是提前步入我们向往的‘小康’生活了,让我们好生羡慕啊。” 阳光明请两人在书桌旁唯一的两把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床沿,笑着说道: “两位老哥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碰巧通过了考试,导师又比较看重。 比起两位老哥能在斯坦福顶尖的实验室里心无旁骛地搞研究,接触最前沿的设备和知识,我这点生活条件上的改善,实在不算什么。 来,先喝点水,我们慢慢聊。” 三人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转到了各自在斯坦福的初步体验和见闻上。 王汝州聊起电子工程系集成电路实验室里的那些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美元的先进光刻机、电子束曝光设备,以及刚刚引入不久、还带着神秘色彩的大型计算机辅助设计软件,语气中充满了技术人员的兴奋与对巨大差距的清醒认识,也透露出对能亲手操作、接触这些宝贵资源的无比珍惜。 李思翰则对斯坦福主图书馆浩瀚如海的馆藏、便捷的计算机检索系统,以及高度专业化的学科分馆制度赞不绝口,同时也感慨于复印资料的昂贵,每次使用复印机都像是从自己微薄的生活费里割肉。 阳光明也分享了一些自己选课的感受,以及适应美式课堂讨论式教学、应对海量阅读和严谨论文写作的体会,强调了主动性和批判性思维在这里的重要性。 聊了约莫二十分钟,气氛逐渐热络,阳光明便起身开始准备午餐。 王、李二人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主动帮忙打下手。 李思翰挽起袖子去水槽边熟练地清洗苹果和葡萄,王汝州则帮忙将沙拉酱拌匀,并把法棍面包细心切片装盘。 小小的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忙碌的烟火气和融洽和谐的同胞氛围。 午餐很快准备妥当。 阳光明主厨,用那个小平底锅精心煎制了三大块分量十足、厚切的和牛牛排。 他精准地掌控着火候和时间,每一块牛排外表都煎出了一层诱人的带着网格烙印的微焦脆壳,有效地锁住了内部丰盈的肉汁,用指尖轻触能感受到充满弹性的阻力。 切开后,内里则保持着完美的粉红色泽,肌红蛋白缓缓渗出,形成迷人的渐层,但绝不血淋淋,火候恰到好处。 搭配上色彩丰富、口感清爽的混合蔬菜沙拉、烤得外脆内软、麦香十足的法棍面包片和已经软化好的奶香浓郁的黄油,一顿简单却品质上乘、营养均衡的西式午餐便呈现在眼前。 阳光明还将番茄和莫扎里拉奶酪切片交错摆放,淋上橄榄油,又撒上几片新鲜的罗勒碎,做了一道简单却地道的意式前菜卡普里沙拉。 “来,两位老哥,别客气,趁热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阳光明招呼着,并给每人面前的玻璃杯倒上了小半杯红酒。 “这牛排看着就好吃!颜色正,香气足,厚度也实在! 光明,没想到你学习厉害,厨艺也有一手! 这牛排煎得,看着就跟专业厨师似的!” 李思翰看着自己盘中那块还在微微颤动、滋滋作响的牛排,眼睛发亮,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食欲被充分调动起来。 王汝州也仔细端详着牛排的横切面,用叉子轻轻按压,赞叹道:“这肉的纹理真是漂亮,脂肪分布均匀如精致的大理石花纹,我在国内从未见过如此品质的牛肉。 光是这品相,就知道价值不菲。光明,让你破费了,这肯定不便宜,我们这真是沾了大光了。” “两位老哥别客气,咱们能在异国他乡相聚,就是难得的缘分。 以后我在学术上遇到问题,还要多仰仗两位老哥指点照应呢。” 阳光明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两位略显激动的同胞,“来,第一杯,为我们有幸在斯坦福相遇,也为咱们未来在各自领域的学业和研究顺利,早日学成报效国家,干杯!” “说得好!为了这份缘分,干杯!” “为了学业顺利,为了国家,干杯!” 三人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各自浅酌一口红酒。 加州红酒,果香浓郁,单宁柔和,很好地中和了牛排的丰腴油脂感。 接着,三人便开始专心享用美食。 和牛牛排入口,几乎不需要过多的咀嚼,细腻的脂肪在口腔温度下迅速融化,带来极致的柔嫩口感和爆炸性的带有坚果气息的浓郁肉香,丰腴的汁水充盈唇齿之间,给三人带来了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习惯了节俭饮食、平日里多以快餐、简单自制食物果腹的王、李二人,吃得格外香甜投入,刀叉运用间,脸上洋溢着餍足的神态,根本顾不上多说话。 席间,气氛轻松愉快。 酒精和美食很好地充当了社交的润滑剂,三人抛开了一些初来时的拘谨和学术上的客气,谈论着对中美校园文化、社会氛围、教育理念差异的直观观察,也交流着各自领域听到的一些有趣的见闻或技术动态。 阳光明在谈到某些新兴技术趋势,比如个人计算机的潜在应用、软件产业的发展前景、甚至对半导体技术未来的大胆预测时,所展现出的独到见解和超越时代的前瞻性,再次让两位学者暗自点头,觉得这个年轻人思维活跃,眼界不凡,对技术浪潮的嗅觉敏锐,绝非池中之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一瓶750毫升的红酒很快见了底,大部分都进了王、李二人的肚子,阳光明只是每次碰杯时浅尝辄止。 在酒精的温和作用下,两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谈及初到美国时在语言、生活、思维方式上的种种不适应、闹出的笑话,以及对远在国内的家人、年幼孩子的深深思念,语气中难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乡愁与作为中年学者肩负家庭与事业双重压力的疲惫。 “说实话,光明,看到你现在这条件,我是真羡慕。” 李思翰微醺地拍了拍自己有些发圆的肚子,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带着几分酒后的感慨,“你这校长奖学金,扣除学费杂费,剩下的生活费听说也很可观,比我们那点钱宽裕太多了。 我们那点可怜的生活费,真是掰着手指头算着花,买本专业的原版书都得犹豫再三,感觉像是在割自己的肉,更别提偶尔想改善下伙食了。 像今天这样的大餐,我们自己是想都不敢想的。” 王汝州也叹了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冲淡一些酒意,语气平和而坚韧,透着一种老一辈知识分子的风骨: “国家现在外汇紧张,百业待兴,处处都需要用钱,能挤出宝贵的资金送我们出来学习、开阔眼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们心里都清楚,也充满感激。 咱们能做的,就是抓紧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尽可能多地吸收新知识、掌握新技能、了解最前沿的动态,争取回去后能真正派上用场,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不负国家的期望和人民的培养。” 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属于上一代知识分子的沉重责任与历史担当,朴素而坚定。 阳光明理解地点点头,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与殷切期望。 他趁机用一种自然的方式说道:“两位老哥,你们太不容易了,肩负的担子比我们这些学生重得多。 以后要是不嫌弃我这地方小、简陋,有空就常过来坐坐,聊聊天,换换心情,就当是个放松的据点。 我这儿的厨房虽说简陋了点,但做点简单的家常饭菜、煮个咖啡、泡个茶还是没问题的。 咱们可以像今天这样经常聚聚,改善改善伙食,也交流交流信息,互通有无。 别的忙,我可能暂时帮不上,但提供个聚餐的地方,一起吃点好的,补充点营养,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他语气诚恳,态度自然,将实质性的生活帮助巧妙地融入到“同胞聚餐”、“交流信息”、“放松心情”的框架之中,极大地避免了直接经济援助可能带来的心理负担和尴尬,显得顺理成章,充满了人情味。 王、李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和感激。 他们心里清楚,能经常来阳光明这里打打牙祭,不仅能有效补充营养,强健体魄以应对繁重的科研任务,更能极大地缓解思乡之情和精神压力,确实也能为他们极其拮据的生活节省下一笔相当可观的食物开销。 这笔节省下来的钱,对于热衷于购买大量昂贵专业原版书籍、期刊的王汝州,以及频繁支付更多交通费用去各处查阅稀缺资料的李思翰来说,吸引力不言而喻,无异于雪中送炭,能解燃眉之急。 “哈哈,那敢情好!光明你这话可说定了,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李思翰首先笑着应承下来,脸上泛着红光,显得非常高兴,“以后少不得要来叨扰你,打打你这个‘小土豪’!” 王汝州也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氛围更加轻松融洽:“看来咱们能和光明一起来斯坦福,还真是沾了大光,是咱们的运气。 要是让其他同期的访问学者和留学生知道咱们在这儿有个味道不错,并且还免费的‘固定食堂’和‘信息交流站’,怕是要羡慕坏了,说不定真要排队申请来斯坦福交换呢。” 阳光明也笑了,心中安定下来,知道这个纽带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欢迎之至,求之不得。我一个人吃饭也冷清,人多热闹,胃口也好,讨论起问题来也有灵感。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常来常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3.千万富翁.巨额财富.出售珍珠 这顿宾主尽欢的午餐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下午王、李二人都还有实验安排和文献要查阅,便没有多留,再三道谢后,告辞离开。 阳光明将剩下的水果、零食和那半条法棍面包强行塞给他们带走,让他们晚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送走两位学者,阳光明仔细地清洗好所有餐具,将厨房操作台擦拭得干干净净,恢复原状 罗暄躺在床上,望着那忽明忽灭的烛火,脑海里由远及近的响起了一阵犬吠,汪汪汪的,好不聒噪。过不多时,四周又沉入了一片静寂,宛如那恒古的画面。 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也是一种无奈的心理,更是一种渴望激情的心理。 “凭你现在是我的保姆!我不喜欢我的保姆每天和不清不楚的男人混在一起!”司徒浩宇凌厉地看她。 “怎么?自己惹出来的祸就想撇下不管了?”司徒浩宇看着程凌芝的眼神充满不屑。 黑窨子十分坚硬,便是用斧头砍,也很难砍开,但刚才被空中的压力环一搅,竟然全部裂成了碎块,由此可见,那些气流是十分强劲的,但子义不仅凌空登天,而且还毫发无损,这就显得很奇怪了。 闻言,墨朗月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觉得对血灵芝一事没有必要解释的太多,毕竟也是顺手而为慷他人之慨,可没想到郡主却不依不饶的想了这许多。 “这么严重?”黄夔虽是紧蹙着眉头,但从他眼中已看不到半点儿恐惧之色。 “英俊我要和你一起去。”龙妙妙出事,她那里还有心情在这里等着。 “英俊,你没事吧。”看到那些外国人离开之后,欧阳墨舞走上来关心的看着英俊问道。 两人倏然回身,紫梅便看清了二人的面目,跟她想象中的分毫不差。 秋水灵眸一声冷笑,雕像没有动作,可她降临在雕像上边的意志所显出的似若法相的存在,是有抬手掐诀的。 “你夜袭我落霞,共有两百一十八人死在你的戟下,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我不怪你,不过人死为大,你随我去祭拜一躺,便自行离去吧。”长天的语气越来越平静,眼神也极其平淡,光是声音就能让人信服。 当蔡建忠做完这个事情时,张蛮也带着一些人来到挖掘机旁边,两人交接后,蔡建忠便开始给这些人讲解地基挖掘的任务。 司元这一番遭遇,倒是让林天蛮同情他的,作为一个崇尚自由和直播狂人来说,这种监禁真的太苦逼了。 看到洛方这般举动,四人的反应也是不一,尤其是葛平,他没想到洛方会如此的干脆。 “千夫长,那我这就去打发了他们?”侍卫的话语终于轻松了起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呢,王大锤就转身跑了几步,抱着一个东西跑了过来。 “艹,这老家伙穷疯了,散了吧,这特么摆明了骗人的。”众人听后都不干了。 他的语气怨毒无比,话音未落,就见这尸魔一道道法决打了出来。 炼制火之剑,必须使用无极之火,看来如果不拿出那东西是不行了。 “你皮痒了?”曹格嘴角浅笑,伸手抱紧李静儿,让她动弹不了。 这就是为什么风云乱舞要每天从即丘到琅琊南面边界往返的原因。 曹格拿起李静儿刚才一直秘密递给他的果果手机递给了她,示意让她继续。 赵雨墨将头深埋在苏永煦的臂膀,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哭得很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4.专利布局.律师选择.建议和申请.专利待决 五万九千美元。 在1979年的美国,这笔钱对于一个普通工薪家庭而言,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生活的巨款。 然而,对于阳光明脑海中那些正在勾勒的跨越时代的宏大蓝图而言,这五万九千美元,仅仅是一颗至关重要的火种,是推动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所需的最初的那一丝微薄却必须的力量。 它也是沉甸甸的鞭策, 陈枫一方面无法反抗,另一方面倒是也不怕这秘阵有什么意外。毕竟,若是骷髅人有什么企图的话,凭借他的修为,根本不需要行这类欺骗之事。于是,陈枫很轻松地走进了秘阵。 他们在逆境下强忍的泪花,与此时此刻他们感动开怀的泪花,其实就像所谓大人物的传奇一样的珍贵。 不管是精神,还是肉玉,他们此时此刻都无比的相通,愿意为对方而歌唱。 他相信手底下这些怪物仆从的能力,没必要留在这里等,它们处理完自然会赶上来,同时给他答复。 这几月一直跟着加里被疯狂追杀的日子,真的是够了,要不是狱王首领下令让其他鬼王也前来帮他们,击退了那几名联盟冠军,让他们好好喘息了几天,否则他们感觉都要疯了。 在理查德注意到张太白神态从容时,张太白同样注意到对方也是一样。 “你刚才进入了混元明净,如果你能再坚持久一点,说不定可以领悟规则之力,可惜,实在太可惜”。 这种不简单只有年轻人才能体会其深刻,成熟的人,反而难以能抓到。 塔尔是神圣教义的联合白衣大主教,是整个神圣教义联合国度最强大的几名萨卡兰姆祭祀之一。 道具一边跟着邱明后面走,一边惊疑的看着邱明。老爹这是咋啦,为什么一直在说话,还有为什么它一直都能听到那个傻大个的声音,难道那个傻大个跟着他们呢?可为啥它看不到? “来,尝尝我收藏多年一直没舍得喝的五粮液,今晚咱爷俩就好好喝一顿!”慕容山就像长辈一般招待着张力龙,让张力龙感觉甚是温暖。 那种援助并不是对侵华战争的深刻反思,而是一种富翁施舍的心态而已。 “哼~你做不到。”天珠满头大汗,盯准了伊耆会出手帮忙,毫无顾忌的仍在挑衅。 瑞士驻华大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差一点吓死,如果他见了姚忆一面,沒有起到好的作用,反而引起了更大的反噬,那他这个大使只能卷铺盖回国了。 “几天后吧,反正我们都等了那么久,也不急于这一时。”周水沉声道,脸色再次阴沉了起来。 看到易阳出现总队机关大院,龙啸天非常高兴,这么优秀的士兵,如果真的在六中队呆到退伍,实在是太可惜了。 “唉,等一下。”安妮儿刚走出去两步,红玫瑰就上前拉住了安妮儿的手。 “首长!两分钟了过去了……”坐在船头的中尉军官,看了下手表和平静的湖面,焦急的盯着中校军官,言下之意很明显。 “你错了,我这不是败家,是临死也拉个垫背的。谁知道这黄鼠狼从哪个坟墓里偷来的,说不定哪天某个厉鬼找来,到时也不会只找我一个,我先拉着你做陪葬。”颜月开着玩笑道。 姚忆离开了,而马大少在房间内嚎啕大哭了起來,他现在后悔他杀了人,他后悔他以前的胡作非为,他后悔以前的一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5.代理合作.专利佣金.巨头到来 阳光明收到来自专利商标局那一沓正式受理回执的第二天下午,他那部安静的公寓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是欧内斯特·拉尔森律师那标志性的的嗓音。 “阳先生,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拉尔森律师的开场白一如既往的沉稳干练,然而,阳光明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份固有的专业语调之下,隐约流动着一丝比往常更显热络的意味。 拉尔森律师并未在电话中透露任何具体细节,只是用一种客气而略带期待的语气,邀请阳光明在方便之时,再次前往他的事务所一叙。 他声称,有一些关于那批专利后续事务的“初步想法”,希望能与阳光明当面探讨。 挂断电话,阳光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斯坦福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橡树和远处西班牙风格建筑的红色屋顶,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中了然如镜。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热情升温意味的邀约,其根源,无疑就是那三十项已然成功进入“专利待决”安全港的临时专利申请。 拉尔森律师,这位精明的知识产权舵手,显然已经从这一大批高质量且方向集中的专利组合中,嗅到了远比最初预期更为浓郁的商业潜力。 阳光明爽快地答应了邀约,时间就定在次日下午——他并不打算故作矜持,时间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再次踏入拉尔森律师的办公室,阳光明立刻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上次那位笑容标准得像刻度尺量过的助理小姐,此次脸上的亲切感,明显加深了几分,引他入坐时动作更为轻柔,奉上的咖啡也从上次的普通美式,换成了一套精致的骨瓷杯具盛放着的香气更为醇厚的蓝山咖啡。 拉尔森律师本人并未让他多等,很快便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 握手时,掌心传来的力量感与上次无异,那是长期处于决策位置的人所特有的自信力度。 然而,阳光明注意到,律师脸上的那种初次见面时毫不掩饰的如同评估一件标的那般审慎打量的神色,此刻已然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于对等合作者之间的郑重,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潜在财富创造者的尊重。 “阳先生,请坐。” 拉尔森律师示意阳光明在宽大的会议桌一侧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双手交叉置于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胡桃木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恭喜你。你那三十项临时专利申请,已经全部顺利渡过初步审查,进入待决状态。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里程碑,为我们后续的所有工作,打下了一个极其牢固且令人振奋的基础。” “谢谢,拉尔森先生。”阳光明礼貌回应,语气不卑不亢,“这也得益于你和你的团队的专业且高效的工作。没有你们的精准操作,这个过程不会如此顺利。” 他明白在合作中肯定对方价值的重要性,但更明白,此刻应由对方亮出底牌。 他身体微微后靠,形成一个放松而开放的倾听姿态,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拉尔森律师对阳光明的赞赏报以一个职业化的点头,随即目光变得愈发专注。 “基于我们之前非常愉快的合作经历,以及我和我的团队对你提交的这批专利组合所进行的更为深入的潜在价值评估。”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以强调接下来的内容,“我认为,当前我们面临的态势非常清晰:在积极推进正式专利申请流程的同时,我们必须立即、毫不犹豫地启动这些专利的商业化运作。 时间窗口非常宝贵,甚至可说是稍纵即逝。 我们必须抢在临时专利的一年法定有效期耗尽之前,尽可能多地接触潜在买家,达成实质性交易,将纸面上的权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商业价值。” 阳光明对此深表赞同,这正是他规划中的关键一步。 他点头回应:“商业化运作是我的核心目标,这与我的期望完全一致。不知拉尔森先生对于如何具体推进,有何高见?”他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我希望能获得你的授权,独家代理这批专利的全部商业化运作事宜。”拉尔森律师直言不讳,语气中带着经过充分准备的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我在知识产权领域,特别是新兴技术板块,深耕超过二十年。 与硅谷乃至全美范围的众多科技公司、消费品制造商、以及专注于技术投资的风险投资机构,都建立了广泛而深入的联系网络。 这不仅仅是通讯录上的名字,更是基于长期合作建立的信任和渠道。” 他稍作停顿,用坚定的目光强化自己的优势,“更重要的是,我不仅熟悉专利法的复杂条款,更深刻理解如何将抽象的技术概念,包装成能吸引商业伙伴眼球的有价值的资产。 我还知道如何进行令人信服的价值评估,以及如何在谈判桌上为公司——也就是为你——争取最大利益。” 他观察到阳光明脸上并未出现预期的欣然神色,而是陷入了一种平静的思索,便立刻补充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我的律师事务所,具备处理复杂知识产权交易的全套专业能力。 从前期的潜在买家接触、保密协议签署、技术展示,到中期的尽职调查、价值评估、交易结构设计,再到后期的合同起草、多轮谈判,直至最终顺利交割,我们都能提供一站式、无缝衔接的专业服务。 至于佣金抽成比例……” 他在这里恰到好处地留白,显示自己的诚意和灵活性,“我们可以基于业内标准和具体工作量进行商议。 但我可以保证,最终一定会给出一个在业内极具竞争力,且双方都能满意的数字。” 阳光明安静地听完拉尔森律师这番颇具说服力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提出此议。 他沉吟了大约十秒钟,这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漫长。然后,他缓缓抬起眼,迎着拉尔森律师那带着期待和审视的目光,平和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拉尔森先生。”他的声音沉稳,“我很感激你的看重与提议,也毫不怀疑你在专利法律事务和专业人脉网络上的卓越能力。你的资历和事务所的实力,是我当初选择与你合作的重要原因。但是,关于独家代理权……恕我难以同意。” 拉尔森律师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遗憾,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并未因此气馁或表现出不悦,只是微微挑起一道修剪整齐的眉毛,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显示出良好的修养和倾听意愿。 “原因其实很简单。” 阳光明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逻辑,“我对这批专利的商业化前景抱有很高的期望,这一点我与您一致。 但同时,我也清醒地认识到我所面临的时间压力。 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渠道,完全寄托于单一的合作方,在我看来,风险过于集中。 这就像是将所有的鸡蛋放入一个篮子,无论这个篮子看起来多么坚固。” 他顿了顿,让刚刚说出的这番话沉淀一下,“我相信,在商业推广上,多渠道、多角度的并行推进,更能有效提高成功率和整体效率。 不同的代理人拥有不同的专注领域和人脉圈子,他们可以从不同维度挖掘这些专利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多方接触可以在市场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竞争态势,这无疑会为我最终争取更有利的交易条款和价格,创造更强大的议价能力。” 他特意再次强调,以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当然,我必须重申,这绝非出于对您个人能力或诚信的任何不信任。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非常看重你的专业素养和强大的人脉网络,并且真诚地希望,您和您的事务所能够成为推动这批专利商业化进程中,一支重要且核心的力量。 只是,从我的整体战略出发,我不希望,也不能接受,这支力量是‘唯一’的力量。” 拉尔森律师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笃笃”声。 他迅速在脑中评估着形势。 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思路之清晰、决策之果断、对风险控制意识之强,远超他最初的判断。 对方拒绝独家代理,并非一时冲动或缺乏经验,而是基于更宏观的战略布局和审慎的风险分散考量。这是一种成熟的商业思维,而非简单的猜疑或不合作。 “我理解你的顾虑。” 拉尔森律师很快调整好心态,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极具亲和力又保持距离的职业化笑容,显示出其丰富的谈判经验和以客户意愿为优先的灵活性。 “商业合作,互利与互信是基石。既然你更倾向于非独家代理模式,那么,我们当然也可以在这个框架下,探讨深入合作的可能性。模式的灵活性,始终服务于最终的合作成果。” 他的态度转变迅速而务实,没有在无法改变的问题上多做纠缠。 “这是自然。”阳光明对拉尔森律师的通达,表示认可,同时也送上了一颗定心丸,“我相信,以拉尔森先生您和您事务所的能力,即使是在非独家代理的模式下,也一定能展现出强大的区别于其他渠道的竞争力。我期待您能为我们的共同目标,创造显著的价值。” 接下来的谈判核心,自然而然地,也是不可避免地转向了那个最实际的问题——代理佣金的具体抽成比例。 拉尔森律师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初步提出了一个基于最终交易金额的固定比例方案,比例数字在业内属于中等偏上水平,既显示了他的诚意,也为自己预留了一定的谈判空间。 他列举了固定比例的诸多优点:清晰明了,管理成本低,避免了后续因计算方式复杂可能产生的争议。 然而,阳光明对此持有明确的异议。 他并非不认可固定比例的简便性,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认为,自己手中的这三十项专利,其潜在价值分布极不均衡,差异可能如同天壤之别。 采用一刀切的固定比例,对于那些可能产生天价授权费用,比如他寄予厚望的两轮拉杆箱项目来说,他付出的佣金太多了。 而那些总体收入不够高的小项目,佣金过低的话,又会让合作伙伴缺乏动力。 “拉尔森先生。” 阳光明阐述着自己的观点,“我认为,一个优秀的合作模式,应该能够精准地反映不同价值专利所带来的不同挑战和回报。 对于那些收益不高的项目,我们不能放弃,我们的佣金结构,应该起到激励的作用。 哪怕谈成的是那些总体收入不够高的项目,我也要让我的合作伙伴有足够的动力才行。” 拉尔森律师沉默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阳光明很精明,不会让他有明显的漏子可钻。 固定比例固然简便,但在激励性上确实存在天花板效应。一个更能体现共享收益的模型,或许更能激发他的团队去创造奇迹。 经过一番拉锯式的讨论、利弊分析和数字推演,双方最终达成共识,采纳了一种更具激励性和公平性的阶梯式抽成方案,并且明确约定,按单项专利单独计算佣金。 最终敲定的具体条款为: ·单项专利产生的授权、许可或买断收入,在一百万美元以内(含一百万美元)的部分,佣金比例为百分之十二。 这样的高比例佣金,保证了代理人在促成中小额交易时,能获得相对丰厚的回报,足以覆盖其基础成本和精力投入。 ·收入超过一百万美元,在五百万美元以内(含五百万美元)的部分,佣金比例降至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当交易额突破百万门槛后,代理人虽然比例降低,但因其基数增大,绝对佣金额仍在快速增长,同时委托方开始保留更大份额的增量收益。 ·收入超过五百万美元的部分,佣金比例进一步降至百分之八。 如果能够冲击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巨额交易,即使比例降至百分之八,但面对可能高达千万甚至更多的交易额,代理人的佣金依然将是一个极为可观的数字,足以让双方都满意。 这种精巧的阶梯式设计,将委托人和代理人的利益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它既保证了代理人在促成小额交易时能有合理且吸引人的回报,避免了因其价值较低而缺乏动力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这种方式能够激励委托方在大额乃至巨额交易上投入最顶尖的资源、智慧和努力。 因为,即使比例随层级降低,其绝对佣金数额也会随着交易总额的攀升而呈现几何级数的增长。 同时,委托方也能在专利价值得到极致兑现时,享受到收益分配向自身倾斜的红利。 “很合理且富有远见的方案。” 拉尔森律师在仔细推敲了每一个数字和层级后,最终表示认可,眼中甚至闪过赞赏。 他欣赏这种基于逻辑和长期利益的合作结构。 “这确保了在任何一个交易量级上,我们的利益都是高度一致的,共同追求更高的交易价格。我想,这会是一个双赢的模型。” 阳光明也点头同意,“合作共赢,始终是我们一切合作的基础,我相信这个结构能让我们走得更远。” 大的原则和核心利益分配机制确定后,剩下的细节条款磋商,就在一种相对高效和务实的气氛中逐一展开。 双方就代理权限的具体范围、定期的报告机制、以及相关费用的分担原则等,都进行了明确的界定和记录。 拉尔森律师的助理团队展现了极高的专业效率,很快便根据讨论结果,准备好了一份规范严谨的非独家代理协议草案。 双方又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逐条审阅、微调措辞,确保每一条权利义务都表述清晰、无歧义,能够经得起时间和潜在风险的考验。 最终,在会议室柔和的灯光下,阳光明和欧内斯特·拉尔森律师分别在那份象征着全新合作模式开启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阳先生。”拉尔森律师再次向阳光明伸出手,这次握手的力度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显郑重和有力。 “我会立即启动工作,优先筛选清单中我认为最具市场爆发潜力的几个项目,开始定向接触一些我认为最合适的潜在合作伙伴。毕竟时间不等人。” “合作愉快,拉尔森先生。我期待能尽快听到你的好消息。”阳光明回应着对方的握手,语气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离开拉尔森律师事务所那栋颇具现代感的大楼,阳光明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与一位强大盟友达成重要合作的喜悦。 他深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这条商业铁律,尤其是在专利商业化运作这件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上。 拉尔森律师固然专业、人脉广泛,但其主要活动范围和法律服务背景,可能更偏向于硅谷的科技公司生态系统和风险投资圈子。 而他手中的专利清单,如同一个琳琅满目的工具箱,里面许多物品,特别是那些日常消费品类,其潜在买家可能遍布于更传统的制造业、消费品巨头乃至航空运输等完全不同的领域。 他需要一个覆盖面更广、更多元化的推广网络。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阳光明化身为一名高效的信息猎手。 他充分利用了斯坦福大学丰富的图书馆资源——那里不仅有海量的学术期刊,还有详尽的行业报告、公司名录和商业数据库。 同时,他也通过初步建立起来的人脉网络,间接获取一些内部视角的行业信息和推荐。 他像筛选宝石一样,主动搜寻并初步联系了另外三人。 他们在旧金山湾区乃至全美范围内,都是小有名气且专注领域各异的“专利掮客”或小型技术转移中介公司的掌舵人。 这几位专业人士的背景确实各异,形成了有趣的互补: ·一位名叫马克·詹宁斯的中年人,此前曾在一家大型日用消费品公司担任过研发部门主管,后来独立创业,专注于消费品领域的技术转让和专利许可,对宝洁、联合利华、可口可乐、百事等巨头的需求和技术偏好有深入了解。 ·另一位是名为“技术桥梁”的小型中介公司,由两位前企业并购律师创办,他们与东海岸的一些传统工业集团、家族式企业有密切联系,擅长处理那些技术并非顶尖但实用性极强、能直接改善生产工艺或产品的专利。 ·第三位则是一位名叫陈威廉的华裔专业人士,据说与亚洲市场,特别是日本和新兴的韩国工业界有着一些独特的联系渠道,专注于将有价值的美国专利引入太平洋彼岸。 与这几位代理人的接触和谈判过程,同与拉尔森律师的谈判在核心逻辑上大同小异,但在具体风格和关注点上则各有千秋。 阳光明始终坚持非独家代理模式这一底线原则。 他与拉尔森律师商定的那份阶梯式佣金条款,也同样延续了下来。 这几位专利掮客或中介,在初步评估了阳光明提供的专利摘要后,几乎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尽管他们对于非独家代理模式或多或少都表达了一些本能的顾虑,但在权衡之后,最终都接受了这一条件。 毕竟,阳光明手中的这批专利,所展现出的惊人市场潜力和直接解决现实痛点的实用价值,是显而易见的。 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人能够成功促成一两项交易,按照阶梯佣金计算,其个人的收入都将相当可观。 对于他们这些规模通常不大,依靠成功案例积累声誉和财富的个人而言,这无疑是非常值得投入主要精力的优质项目。 在短短一周多的时间里,阳光明马不停蹄地与这几位代理人分别完成了谈判,并签署了正式的非独家代理协议。 当他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协议归档时,内心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个初步的、覆盖了不同技术领域和潜在市场渠道的专利商业化推广网络,已经初步搭建起来。 四支风格各异、资源互补的“先遣队”,将按照他的战略意图,向着广阔的市场进发。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市场反馈,并随时准备好亲自下场,应对那些可能到来的真刀真枪的商业谈判了。 然而,市场反馈的速度之快,还是略微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 几天之后,阳光明公寓里的电话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拉尔森律师事务所的号码。 听筒里,拉尔森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以及一种明显的表功意味。 “阳先生,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是关于‘塑料瓶装水改进型系列专利’的项目,可能很快就会有实质性的,而且是重大的进展。” 拉尔森律师开门见山,语速比平时稍快。 原来,拉尔森律师有一位关系非常不错的大学同学,如今在可口可乐公司亚特兰大总部担任一个中层管理职位,主要负责供应链优化和新包装技术的评估引入工作。 在一次非正式的朋友间的电话沟通中,拉尔森律师顺势向这位老同学提及了手头刚刚获得代理权的一个关于塑料水瓶的改进型专利组合,他凭借律师的精准表述能力,特别强调了其在防漏可靠性、日常便携性以及潜在的生产线灌装效率方面的独特优势。 没想到,这个看似随口的消息,通过那位同学,很快传递到了相关部门负责人的耳中,并引起了高度重视。 彼时的可口可乐公司,正如日中天,致力于巩固其在全球软饮料市场的绝对霸主地位,同时也在敏锐地应对着来自老对手百事可乐等公司在各个细分市场发起的挑战。 任何能够细微提升产品消费体验、优化成本结构,哪怕只是能够形成短暂差异化优势的技术改进,都可能迅速进入他们的战略评估视野。 尤其是塑料瓶装水市场,其巨大的增长潜力和作为未来健康饮品代表的象征意义,已经被公司内部一些有远见的高管高度重视。任何能在包装上带来突破的创意,都值得他们投以关注。 “他们对此非常重视,直接派出了一个五人组成的专业谈判团队,已经飞抵旧金山。” 拉尔森律师在电话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带队的是他们总部的一位知识产权战略总监,级别相当高。 对方希望尽快安排一次面对面的、正式的会谈。 这种规格和效率,明确表明他们不是来探探虚实的,而是带着强烈的意向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6.艰难谈判.160万美金! 阳光明感到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没想到第一个引起行业巨头关注的,竟然是这个在他看来技术含量相对不高、但应用场景极其广泛、市场基数巨大的瓶装水改进专利。 这恰恰印证了他多渠道推广策略的正确性——不同的专利吸引不同领域的买家。 他迅速回应,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我明白了。时间地点由你协调确定,我会准时参加。” “好的,我立刻安排。另外……” 拉尔森律师的语气变得更为慎重,“我强烈建议,我们这边也组成一个谈判小组。 你,作为专利所有人和最终决策者,必须出席。我,作为你的主要代理人和法律顾问。另外,我打算临时紧急聘请一位极其擅长技术许可和商业谈判的资深专家,作为我们此次谈判的特别顾问。 这类与巨头的谈判,涉及大量复杂的商业条款、价格博弈、风险分配和合同陷井,多一位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在侧,能为我们增加不小的胜算,避免不必要的失误。 费用方面,可以按照我们协议中关于‘重大外部专家费用’的约定方式处理。” “同意。专业的事情,必须交给最专业的人去做。”阳光明对此提议毫无异议,他很清楚,在关键时刻,专业支持的价值往往远超其成本。 会谈被安排在旧金山金融区一家高级商务酒店的顶层会议室进行。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海湾,环境奢华而私密,是进行重要商业谈判的理想场所。 阳光明和拉尔森律师,以及那位临时聘请来的名叫理查德·刘易斯的谈判顾问,提前半小时抵达。 刘易斯先生年纪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已是灰白参半,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白金袖扣,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历经商战洗礼后的沉稳和老练。 他在技术许可、跨国交易和与大型企业博弈方面,拥有超过二十五年的实战经验。 利用这宝贵的半小时,刘易斯顾问与阳光明进行了最后一次战前推演。 他并没有过多纠缠于技术细节,而是快速而精准地再次确认了专利组合最核心的价值主张、阳光明内心偏好的商业化方式,以及此次谈判的绝对底线和理想目标。 刘易斯特别强调:“阳先生,在谈判桌上,你的角色至关重要。你需要保持冷静,观察对方成员的反应,尤其是在价格交锋时。 除非我或拉尔森先生用眼神征求你的直接意见,否则尽量由我们出面应对。 你的镇定和最终决策权,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下午两点整,可口可乐公司的五人团队准时出现。 为首的是詹妮弗·莫里斯女士,一位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利落的深色套装,发型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 她身后跟随着四位团队成员:一位是表情严肃、抱着厚厚一沓文件的知识产权律师;一位是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包装技术专家;一位是手里拿着计算器、眼神精明的财务分析师;以及一位负责全程记录会议内容的年轻助理。 双方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气氛礼貌而周到,但同时也带着大型企业对外谈判时那种固有的淡淡的疏离感和压迫感。 会议伊始,莫里斯女士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直接表明了可口可乐公司的立场,显示出高效务实的强势风格。 “拉尔森先生,阳先生。”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三人,最后在阳光明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们公司已经认真研究了你方提供的关于塑料水瓶改进的技术摘要和相关效果图。 不得不承认,这些改进设计,特别是瓶盖内部结构的防漏和二次密封设计,确实很有巧思,也切中了一些我们关注的实际痛点。” 她话锋一转,切入核心:“我们可口可乐公司,对于能够切实提升终端消费者体验、优化自身运营效率的创新技术和设计,一向持开放态度,并愿意为此支付合理的费用。 经过初步的内部评估,我们认为这批专利技术所体现的设计思路,与我们未来在包装,特别是水瓶包装领域的战略方向,存在一定的契合点。 因此,我们此次前来,是带着诚意的。 我们更倾向于一次性买断这些专利的所有权,包括其后续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应用、修改和再设计权利。” 这个开场白并未出乎阳光明等人的预料。 对于可口可乐这样的全球性巨头而言,买断专利是最干净、最彻底的解决方案。 它可以一劳永逸地消除后续授权的复杂性、潜在的法律纠纷和竞争不确定性,也更便于其进行全球统一的供应链管理和产品部署,甚至可以根据需要融入其自有技术进行再开发。 而从阳光明内心角度,他其实也更倾向于买断。 一次性买断能为他提供一笔可观的、确定的、可以自由支配的巨额资金,这远比漫长且收入不确定的授权费分期支付来得痛快和有用。 但在谈判桌上,他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和迫切性。他需要让对方认为,授权模式同样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值得考虑的选项。 拉尔森律师作为主谈手,在刘易斯顾问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示意下,沉稳地接过了话题。 “莫里斯女士,感谢贵公司对这些专利价值的初步认可,以及你们高效的行事风格。” 他先给予了礼节性的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关于商业化的具体方式,我们认为,基于这些专利的广泛应用前景和长期价值,授权许可模式或许是一种更能体现其价值持续性的合作方式。 我们可以根据不同地理区域、不同产品线进行细分授权,这种方式不仅能为贵公司提供更灵活的战略调整空间,也能让这些技术更广泛地惠及市场,实现价值最大化。” 他刻意顿了顿,制造了一个小小的悬念,然后抛出了准备好的“竞争性”筹码: “事实上,出于对这批专利市场潜力的信心,我们已经准备在近期,与包括百事可乐在内的其他几家对包装创新同样抱有浓厚兴趣的全球性饮料公司,进行初步接触。 我们相信,在一个适度竞争和比较的环境下,才能更全面、更准确地评估这些专利技术的真实市场价值,从而为我们的委托人争取到最公允的对价。”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也巧妙地暗示了存在其他实力相当的潜在竞争者,无形中给对手施加了心理压力。 莫里斯女士和她团队的成员们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管理得极好,看不出太多明显的变化,但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骤然紧绷了几分。 “买断,仍然是我们首选的,也是我们认为最高效的合作方案。” 莫里斯女士毫不犹豫地重申了己方立场,并紧接着抛出了第一个试探性的报价,“基于我们的内部技术评估、市场价值预测,以及考虑到这毕竟是一组改进型专利,而非颠覆性的基础发明,我们愿意出价八十万美元,买断全部相关专利的全球所有权及其一切衍生权益。” 八十万美元! 在1979年的美国,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实现财务自由的巨款。 对于一项看似“微不足道”的瓶盖和瓶身改进设计来说,这个开价甚至可以说颇具诚意,显示出可口可乐并非来刻意压价,而是确实看到了其价值。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微弱城市噪音,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拉尔森律师和刘易斯顾问都没有立刻说话,他们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了阳光明,这是一种谈判策略,意在向对方强调最终决定权在委托人手中。 阳光明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如同高速运行的计算机。 八十万,距离他内心的底线还有相当的距离,但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他不能亲自下场讨价还价,这需要由他的代理人和顾问出面,他需要在关键时刻保持超然和最终拍板的权威。 他迎着拉尔森律师询问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非常轻微地示意了一下,传递出“可以开始讨价还价”的明确信号。 拉尔森律师会意,双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交叉,语气坚定而平和,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莫里斯女士,感谢您的开价。然而,八十万美元的报价,恐怕与我们,以及市场的潜在反馈,对于这批专利真实价值的认知,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 他随手拿起面前的一份准备好的文件,里面是精心制作的效果图、市场痛点分析和粗略的成本节约测算,但并不完全照读,而是如同讲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般,侃侃而谈: “请允许我再次强调,并希望贵方技术专家能够再次审视,这绝非简单的司空见惯的瓶盖或瓶身改进。 它精准地解决了塑料瓶装水产品长期存在的、影响品牌美誉度的细微渗漏问题,以及开启后密封性显著下降的行业痛点,这直接且有力地提升了消费者的使用体验和对品牌的好感度与忠诚度。 其看似简单实则极为巧妙的瓶身结构设计,经过初步测算,有望在贵公司全球庞大的生产线上,将灌装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到八,甚至更高。 对于贵公司这样拥有上百条高速生产线、年产量以数十亿瓶计的全球行业领导者来说,这意味着每年节省的生产成本、时间成本和物流成本,将是一个足以令首席财务官高度重视的天文数字!” 他放下文件,目光沉稳地扫过对方每一位成员,特别是那位财务分析师和技术专家,最后回到莫里斯女士身上: “更重要的是,其核心设计思路非常巧妙,申请了多重保护,使得竞争对手很难通过简单的、不触及核心的设计修改来绕开我们的专利保护范围。 这意味着,它能够为率先采用的贵公司,在竞争激烈的瓶装水市场,建立起一道足够显著的技术与品牌形象壁垒。 我再次声明,我们更倾向于专利授权,而不是一次性买断,这样能获取更高收益。 如果你们坚持买断的话,那就要拿出诚意来。 综合考虑其潜在的战略价值、市场影响力和能为贵公司带来的长期商业回报,我们认为,一个更符合其价值的、合理的全球买断价格,应该在两百万美元左右。” “两百万美元?”可口可乐团队中那位一直沉默的财务分析师,终于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随即,他在莫里斯女士一个略带警告的凌厉眼神下,迅速收敛了神色,但那份惊讶已经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莫里斯女士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依然保持冷静,但语速稍稍加快,显示出她内心的不认同: “拉尔森先生,这个要价实在是……太高了,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一组改进型专利的价值评估范畴。 八十万美元,已经是我们基于其技术含量、研发替代成本、市场应用规模等多重因素后,给出的一个充分考虑了其市场前景的非常公道的价格。”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会议室内上演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激烈异常的价格拉锯战。 可口可乐团队展现出了世界级企业的专业素养,他们步步为营,从多个维度试图瓦解阳光明一方的要价基础。 他们的技术专家指出,市场上可能存在其他类似思路的替代性设计方案,只是尚未申请专利或投入商用,暗示其技术并非独一无二。 财务分析师则搬出了复杂的折现现金流模型,试图论证即使有一定的成本节约,在两百万美元的买断价下,投资回报周期也过长,不符合公司的财务准则。 莫里斯女士本人则不断强调,这仅仅是“改进型”专利,并非开创性的基础专利,其价值天花板理应受到限制。 而拉尔森律师和刘易斯顾问则如同经验丰富的守城者,沉着应对,据理力争。 拉尔森负责从法律和技术层面,反复强调专利的独特性、创新高度和难以绕开的设计壁垒。 刘易斯顾问则更侧重于商业逻辑,他不断引导对方思考这些改进所能带来的、超越直接成本节约的隐性价值——品牌形象的提升、消费者满意度的增加、可能带来的市场份额细微变化,以及抢占市场先机的战略意义。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成本”转向了“价值投资”。 阳光明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专注地听着双方的每一句辩论,细致地观察着对方每一位成员的细微表情、肢体语言和语气变化。 他注意到,莫里斯女士虽然表面上态度强硬,措辞坚决,但在一些细节上,还是让阳光明判断出,他们确实希望尽快达成协议,避免节外生枝,被竞争对手抢得先机。 这是一个重要的心理信号。 价格在双方的博弈中,如同逆水行舟,艰难而缓慢地向上攀升。 九十万、一百万、一百一十万、一百二十万…… 两天之后,当价格艰难地触及到一百四十万美元的门槛时,谈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胶着状态。 可口可乐方面似乎认为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是他们的最终心理防线。 莫里斯女士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决,表示这已是“最终的也是唯一的报价”。 会议室内的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 双方都在沉默中积蓄力量,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时,拉尔森律师与身旁的刘易斯顾问低声、快速地交换了几句意见。 然后,拉尔森律师深吸一口气,看向莫里斯女士,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提及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莫里斯女士,出于对我们之间正在进行的诚信合作的尊重,以及为了避免后续可能产生的误解,我认为有必要向您透露一个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就在昨天,我们已经通过可靠的中间渠道,与百事可乐公司方面的相关负责人,进行了初步的电话沟通。 他们对这些专利,特别是瓶盖设计可能为品牌带来的差异化优势和消费者体验提升,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关注。 根据我们收到的反馈,预计他们的技术评估和商务谈判团队,也会在下周初抵达湾区,希望能安排类似的会面。” 他再次停顿,仔细观察着对方团队每个人的面部表情,注意到那位知识产权律师的眉头紧紧皱起,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当然清楚可口可乐公司在全球行业的领导者地位,也由衷地更倾向于与行业领导者达成长期稳定的合作。 但是,商业就是商业,理性决策是基础。 如果最终的价格,无法达到一个让我们觉得无需再等待、无需再比较的水平。 那么,为了我们委托人的最大利益负责,我们恐怕不得不,也非常遗憾地,需要安排与百事团队的必要会面了。 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们的立场。”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关键策略,也是一次精心计算的冒险的施压。 实际上,拉尔森律师确实通过关系尝试性地联系了百事可乐,但对方的反馈远不如可口可乐这样积极和迅速,更别提已经确定要派出谈判团队了。 但这并不妨碍在谈判的白热化阶段,将其作为一种有效的打破僵局的战术来使用。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本就是商业谈判的一部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落针可闻。 莫里斯女士和她团队主要成员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和凝重。 莫里斯女士紧急叫停了谈判,准备闭门商议之后,再给出进一步的答复。 漫长的两个小时之后,谈判重新开启。 莫里斯女士的目光绕过拉尔森律师和刘易斯顾问,直接投向一直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阳光明,仿佛要从他脸上读出最终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用一种异常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语调宣布: “基于这批专利技术对我们公司未来包装战略的潜在贡献度,以及……” 她在这里刻意加重了语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市场竞争和时间延误,确保我们能够率先获得这些有价值的技术,我们愿意将买断价格,提升至一百六十万美元。 这是我们在本次谈判中,所能给出的最终的、绝对的、也是最高的报价。” 一百六十万美元! 比最初的开价八十万,整整翻了一倍! 距离此前阳光明一方提出的一百六十五万美元报价,也只是相差了五万。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阳光明在谈判前设定的最乐观的一百万心理预期值! 拉尔森律师和刘易斯顾问不易察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和“可以接受”的信号。 这个价格,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拉尔森律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再次遵循礼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阳光明,将最终拍板的荣耀和权力,交还给真正的决策者。 阳光明知道,火候已到。五万美元的差价,没必要再争了。 这应该是对方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再继续施压,为了不确定能否得到的五万美元,很可能导致谈判破裂,得不偿失。 他迎着拉尔森律师的目光,非常明确、肯定地颔首,表示同意。 “好吧。”拉尔森律师脸上露出了谈判开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而满意的笑容。 他向莫里斯女士伸出手,“虽然这个价格,与我们最初期望的最高值尚有一些距离,但鉴于贵公司所展现出的巨大诚意、专业态度和高效的决策能力,我们接受这个价格。 我们相信,这是一个对双方都公平且预示着良好合作开端的决定。 合作愉快,莫里斯女士。” “合作愉快,拉尔森先生,阳先生,刘易斯先生。” 莫里斯女士也如释重负地露出了谈判结束后的第一个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意味的笑容,与拉尔森律师用力握手,然后又向阳光明和刘易斯顾问点头致意。 接下来的气氛,明显变得轻松和融洽了许多。 双方的法律团队——主要是拉尔森律师和可口可乐方面的随行律师——开始就专利买断协议的具体法律条款进行细化和磋商。 首先商谈的是具体的付款方式。 首付的80%在协议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第三方托管账户,待全部知识产权权利证明文件完整移交并确认无误后,支付剩余20%尾款。 重点商谈的内容还包括:知识产权的移交清单和程序、是否需要阳光明提供短暂的技术支持期、详尽的保密条款、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与专利本身相关的纠纷解决机制等。 这些细节问题,在双方专业人士的高效操办下,虽然繁琐,但进展顺利。 当天下午的会议,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后,双方终于就所有法律和商业条款达成完全一致,并当场签署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正式专利转让协议。 当阳光明在协议最后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心情也难免激动。 离开谈判所在的酒店时,旧金山湾区已是华灯初上,繁星点点与城市的璀璨灯火交相辉映。 凉爽的晚风带着太平洋的气息吹拂在脸上,阳光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振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拉尔森律师难掩兴奋之情,这位平日里面色严肃的律师,此刻也禁不住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声音中充满了激动: “阳!我们做到了!一百六十万!这绝对是一个辉煌的教科书级别的胜利!我为我能够参与并见证这一切而感到自豪!” 刘易斯顾问也微笑着向阳光明伸出手,真诚地祝贺:“非常出色的谈判结果,阳先生。你的专利价值,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得到了它应有的甚至是超额的体现。与你合作非常愉快。” 按照代理协议,拉尔森律师将从这一百六十万美元的交易额中,获得百分之十的佣金,即十六万美元。 这对于他而言,无疑也是一笔丰厚的回报,充分证明了他主动争取代理权的决策是正确的。 而阳光明,则将获得扣除佣金后的一百四十四万美元巨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7.汇报材料.刘参赞的震惊.高瞻远瞩 阳光明坐在书桌前,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他面前摊开的信纸。 窗外,斯坦福的夜晚静谧而深邃,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片宁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像是在为脑海中翻涌的思绪打着节拍。 拉尔森律师那带着美式夸张的、兴奋的祝贺声犹在耳畔,刘易斯顾问真诚而赞赏的目光也历历在目。 他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必须审慎而郑重地处理这件事——向上级组织进行详尽如实的汇报。 申请个人专利,利用业余时间进行发明创造,这在美国的校园文化,尤其是在斯坦福这样鼓励创新和创业的氛围中,并不罕见,甚至是被广泛鼓励的行为。 因此,在他最初提交给联络处的月度思想汇报和学习进展报告中,他并未将此事作为重点内容特意提及。 毕竟,那三十项尚处于“临时”状态的专利,在未产生任何实际价值之前,更像是一种基于个人兴趣的知识探索和技术尝试,属于合理利用业余时间的范畴,并不符合需要紧急汇报的“重大情况”标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一项专利,仅仅是一项,竟以一百六十万美元的“天价”,被可口可乐这样的全球行业巨头全权买断。 这个数字,在1979年的背景下,无论置于世界何处,都足以引起巨大的震动。 而对于正在努力推开国门、拥抱世界,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外汇储备极其拮据、每一分美金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的祖国来说,这笔钱的意义,更是非同小可。 它不再仅仅是个人的幸运,更可能牵扯到更广泛的层面。 他并非普通的留学生,而是国家公派赴美深造人员,身上承载着祖国的期望和信任。 他的身份特殊,一举一动,尤其是在涉及如此重大经济利益的关头,绝不能我行我素,必须主动将自己置于组织的管理和监督之下。 隐瞒不报,是原则性的错误,是纪律所不允许的,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误解和深远麻烦,这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国家,都是有损无益。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程序性问题,更是一个关乎立场和态度的原则问题。 他拿起钢笔,缓缓拧开笔帽,神情很是郑重,然后开始落笔。 报告的标题他反复斟酌,推敲了许久,最终才在纸页顶端写下了一行工整而有力的字:《关于个人申请专利及一项专利成功商业化转让情况的详细汇报》。 他决定采用组织内部最正式、最严谨的文书格式来书写,从称谓到措辞,一丝不苟,以示此事在他心中的郑重程度。 在报告中,他首先用简炼而诚恳的笔触,回顾了抵达斯坦福大学以来的学习和生活情况,着重强调了在霍夫曼教授指导下博士研究的初步进展,并再次表达了对国家培养、学校支持以及联络处关怀指导的感谢。 这是必要的铺垫,意在表明他始终将学业和科研任务置于首位,未曾懈怠。 接着,他平稳而清晰地切入正题。 他写道,在努力完成繁重学业和科研任务之余,他基于个人长期以来的兴趣、对日常生活的细致观察以及在美国接触到的新思维方式,产生了一些技术改进和发明创造的初步想法。 为了将这些抽象的想法落到实处,转化为具体的技术方案,同时也为了更深入地了解美国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及其运作流程,他在咨询了专业律师的意见后,决定自费申请了一些“临时专利”。 他特别强调了“自费”和“临时专利”这两个关键点,意在说明这完全属于个人行为,且前期投入的成本相对较低,风险可控。 专利申请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只是简单提到一些专利正在申请过程当中,并未详细罗列所有项目的具体清单,只是重点提及了此次被买断的“塑料瓶装水改进型系列专利”是其中之一。 然后,他以客观平实的口吻,详细叙述了在专利律师拉尔森先生的高效协助下,如何与非独家代理律师进行合作,开展商业化推广的具体流程。 他提到了拉尔森律师如何利用其个人专业网络,成功引起了可口可乐公司相关部门的兴趣,并较为详尽地描述了对方派出由高级顾问刘易斯先生带队的高层谈判团队,前来帕罗奥图进行面对面谈判的过程。 关于谈判本身的具体细节和策略博弈,他着墨不多,保持了必要的简洁,只是客观陈述了谈判过程的艰难以及最终达成的结果——可口可乐公司愿意以一百六十万美元的总价,全球范围内永久性买断该项专利系列的所有权利。 他还在报告中注明,已随报告附上了专利转让协议的关键页复印件。 在报告的最后一部分,也是他最为字斟句酌、反复锤炼的部分,他明确而恳切地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与态度。 他笔锋凝重地写道:“我能够获得来到斯坦福大学这等顶尖学府深造的机会,离不开国家多年来的悉心培养和人民的无私支持。 我所取得的任何一点微小成绩,包括此次专利的成功转让,其最根本的根基,都源于祖国的教育,以及组织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望。 虽然,根据美国相关法律条文,此项专利为我个人独立申请并获得授权,其商业化转让所得依法应归我个人所有。 但我内心深处始终坚定地认为,我的每一步成长,都与组织的培养密不可分。 因此,我在此郑重向组织提出:我愿意将此次专利转让所得的全部款项,即一百六十万美元最终归属我个人的部分,毫无保留地上交给国家。 以表达我对祖国多年培养的深切感激之情,并希望能为国家的现代化建设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恳请组织研究并批准我的这一请求。 无论组织最终做出何种决定,我都将坚决服从,毫无异议。并将继续心无旁骛,努力钻研学术,争取早日学成归国,以所学知识报效祖国。” 写完最后一个字,阳光明轻轻放下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仔细地吹干纸面上湿润的墨迹,又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检查了一遍。确保措辞精准严谨,态度端正鲜明,既清晰说明了情况,又充分表明了心迹,没有任何可能引起误解或歧义的地方。 他将这份凝聚着复杂心绪的汇报材料,连同精心准备好的附件复印件,用订书机仔细装订整齐,然后装入一个厚实挺括的牛皮纸文件袋中。 第二天正值周六,校园里没有课程安排。阳光明一早便起身,仔细整理好衣着,乘坐公交车前往旧金山市区。 他先去了银行,高效而低调地处理了资金转账和账户管理事宜,按照协议约定,将属于拉尔森律师的首批百分之十佣金,准确无误地转入了对方指定账户。 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他的心情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随后,他来到了位于旧金山中国城附近,那栋驻美联络处驻湾区办公室。 这是一栋风格朴素、不太起眼的灰色小楼,但门口悬挂着的庄严国徽,却让它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和亲切感。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台阶,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走进了主要负责留学生事务的教育组办公室。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张的年轻工作人员,平时主要负责与他们这些留学生的日常联络、思想动态了解和文件收发工作,彼此算是相熟。 “张同志,你好。”阳光明面带微笑,礼貌地打招呼。 “阳同志,你好你好!”张同志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是学习上有什么事吗?”他对这位在斯坦福表现优异、屡受导师称赞的博士生印象极佳。 “我有一份比较重要的个人汇报材料。”阳光明说着,将手中那个看似普通却分量不轻的文件袋展示了一下,语气也随之变得更加郑重,“需要尽快呈交给刘参赞本人。 不知道刘参赞今天是否在办公室,是否方便接见?我希望在提交书面材料的同时,能有机会向他做一个简短的口头汇报和说明。” 张工作人员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困惑。 按照常规流程,留学生们的一般性汇报材料,通常都是由他们这些基层工作人员接收、登记,然后视情况转交给相关领导即可。 除非是涉及极其重大、紧急或敏感的事项,才会需要,或者被允许,直接面见参赞级别的领导进行汇报。 他不由得再次看了看阳光明手中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阳光明脸上那不同于往常的郑重神色,心中立刻意识到,这位优秀的阳同志,今天专门跑这一趟,恐怕绝非因为平常事务。 “刘参赞今天确实在办公室。”张同志的语气也下意识地正式了一些,“不过这个时间点,他正在处理一些文件,日程安排比较满。这样,阳同志,你请稍坐片刻,我这就进去帮你请示一下看看。”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间那扇紧闭着的办公室门。 阳光明在接待处靠墙的长椅上坐下,身体挺直,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等了近半个小时,张同志走了过来,对阳光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低声道:“阳同志,刘参赞说现在可以见你,请跟我来。” “谢谢。”阳光明立刻站起身,跟着张工作人员走进了办公室。 刘参赞的办公室并不宽敞,陈设简单而实用: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文件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卷宗;一套半旧的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摆在靠窗的位置,用于接待访客。 刘参赞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专注地批阅着一份文件。 他看起来比阳光明上次见面时略显疲惫,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深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锐利和洞察力。 看到阳光明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是光明同志啊,快请这边坐。小张,去给光明同志倒杯热茶来。” “刘参赞,非常抱歉,在您百忙之中还来打扰您工作。”阳光明在办公桌对面那张硬木椅子上端正坐下,同时将那个文件袋轻放在桌面上靠近刘参赞的一侧。 “不打扰,工作嘛,就是这样。” 刘参赞笑了笑,语气带着长辈对优秀晚辈的赞赏,“你现在是我们留学生里的‘明星学员’,刚来美国就拿下了博士研究生,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顿了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问道:“听小张说,你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汇报?” 这时,张同志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进来,轻轻放在阳光明面前的桌角,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是的,刘参赞。”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是关于我个人的一些情况,我认为非常重要,也有义务尽快向组织进行详细、如实的汇报。”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文件袋,继续说道: “这是我准备好的详细书面汇报材料。 事情的大致经过是:我利用课余时间,自行研究并申请了一些个人专利。主要是一些针对日常用品的小改进、小发明。 原本只是兴趣使然,顺便学习一下美国的专利制度。 没想到,通过委托律师的代理和商业运作,其中一项关于塑料瓶装水结构和密封性改进的专利,意外地被可口可乐公司看中了。”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快速观察了一下刘参赞的反应。 刘参赞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专注与探究的意味,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坐直了一些。 阳光明继续用尽可能平静、客观的语气说道: “就在前几天,我和专利律师与可口可乐公司派出的正式谈判团队,在帕罗奥图进行了一场最终洽谈。 经过几轮磋商,他们最终愿意出价一百六十万美元,买断这项专利的全球所有权利,包括所有权、使用权和后续开发权。 目前,法律协议已经正式签署完成,首期款项也已经汇入了我的指定账户。” “多少?”刘参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他身体猛地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阳光明,似乎极度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一百六十万美元,您没有听错。”阳光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误听的余地。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短暂寂静,落针可闻。 刘参赞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从阳光明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缓缓移到他面前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牛皮纸文件袋上,仿佛要凭借意志力穿透纸袋,立刻验证里面文字的真实性。 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虽然如同闪电般一闪而逝,迅速被其强大的自制力所压下,但阳光明还是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瞳孔的收缩和面部肌肉的细微僵硬。 一百六十万美元! 刘参赞太清楚这个数字在当下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了! 去年,也就是一九七八年,整个国家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外汇储备总额,也才一点六七亿美元左右。 一个由国家公派出来的留学生,刚刚来到美国,在学习之余,仅仅凭借一项他口中“小改进”的专利,竟然就能获得相当于国家宝贵外汇储备总额近百分之一的巨额资金!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让人难以置信! 若非深知阳光明一贯沉稳踏实、从无虚言的品性,他几乎要立刻怀疑这是否是一个拙劣的玩笑或者一场误会。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带恢复正常工作,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但那微微提高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一百六十万美元……买断一项专利? 光明同志,你……你不要着急,慢慢说,把前因后果,详细地、原原本本地跟我说清楚。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去申请专利的?具体是什么类型的专利能有这么高的价值?整个谈判过程又是如何进行的?有没有其他人在中间牵线搭桥?”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从他口中抛出,显示出他内心受到的巨大震动以及对此事的高度重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留学生事务的范畴,上升到了一个需要极度审慎对待的层面。 阳光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双手递到刘参赞面前,说道: “刘参赞,事情的全部具体过程、细节考量以及相关法律文件的说明,我都尽可能详尽、客观地写在这份书面汇报材料里了。 包括我最初申请专利的初衷和具体操作过程,涉及的专利大致领域分类,以及这次与可口可乐公司从初步接触、技术评估到正式谈判的主要经过和最终达成的法律条款。” 他并没有当场翻开汇报材料照本宣科,那样显得过于刻板。 而是凭借清晰的记忆和思路,用高度概括的语言,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包括如何产生想法、如何咨询拉尔森律师、如何申请临时专利、律师如何推广、可口可乐公司如何感兴趣并迅速派出刘易斯团队、谈判中的主要分歧与最终妥协等关键节点,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地复述了一遍。 在整个叙述过程中,他刻意模糊了申请临时专利的具体费用来源和总金额,只反复强调是“个人自费”,并着力解释了临时专利申请具有费用相对低廉、程序相对简单、保护期有限的特点。 他重点突出了拉尔森律师作为专业人士在商业推广中起到的关键作用,以及可口可乐公司作为国际巨头所表现出的商业效率和决策速度。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如山,条理清晰如同学术报告,既没有因为获得巨款而沾沾自喜、夸大其词,也没有因为事情敏感而刻意淡化、遮遮掩掩,整体上给人一种客观、冷静、可信赖的感觉,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身利益关联不大的第三方事务。 刘参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他的眉头时而因思考而微蹙,时而又因理解了某个环节而略微舒展。 他需要时间,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分量惊人的信息,并在脑海中快速分析其性质、影响以及后续可能衍生出的各种问题。 直到阳光明用“以上就是整个事件的基本情况”作为结尾,结束了长达十余分钟的口头陈述,办公室内再次被一种凝重的沉默所充斥。 刘参赞沉吟了足足有一分钟,像是在梳理思绪,也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低沉:“光明同志。” 他首先定了调子,“你能够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主动、及时地向组织汇报这个极其特殊的情况,这种高度的组织纪律观念和主动接受监督的意识,是首先值得肯定和表扬的。 这充分说明,你心中有组织,有纪律,有原则,头脑是清醒的。”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是,你所遇到的这种情况……在我们过去派遣的所有留学人员中,是绝无仅有的,没有先例可循。 个人在美国申请专利,并且获得如此……如此巨额的商业性收入,这涉及到个人与集体、与国家关系的全新课题,也触及到我们在新形势下对留学人员管理、对知识产权归属、对个人合法收入认定等一系列政策的模糊地带。 如何处理,如何界定其性质,我个人……无法给你任何初步的意见或答复,也完全没有这个权限。” 他拿起那个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文件袋,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仿佛在掂量其背后所代表的巨大价值和潜在影响: “这件事,性质特殊,金额巨大,我必须立刻、马上向旧金山联络处的主要领导进行汇报,同时根据规定,形成专门报告,向国内外交部、教育部乃至相关更高层级的部门进行紧急请示。 最终如何处理,需要上级有关部门进行专题研究,甚至可能需要跨部门协调,才能做出最终决定。 这需要一个过程。” “我明白,我完全理解组织的程序和纪律要求。” 阳光明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同时,他抛出了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的核心态度,这也是他此次汇报想要传递的最关键信息: “刘参赞,在这份书面汇报材料的最后部分,我也非常明确地、正式地表达了我的个人意愿和坚决态度。 虽然,根据美国的法律体系和专利制度,这笔钱依法依规归属于我个人名下。 但我内心深处始终坚定地认为,我能够有今天站在斯坦福校园里的机会,我能够接触到这些前沿的知识和激发创意的环境,最根本的基石,离不开国家多年来对我的培养和投入。 没有国家的选拔和派遣,我不可能来到斯坦福,也就不可能有后续这一切的机缘。”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然后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所以,我在报告中正式并郑重地向组织提出: 我个人愿意,将这一百六十万美元的专利转让所得,扣除掉按协议必须支付给律师的佣金和税款之后的所有剩余部分,全部、无条件地上交给国家。 我个人分文不取。 这笔资金,最终如何处置、用于国家建设的哪个方面,完全听从组织的安排。 这是我作为一个受国家培养多年的青年学子,应尽的本分。” “全部上交?一分不留?”刘参赞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容了,甚至可以说是深感震撼。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仔细地、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试图从他平静如水的面容下,看透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一百六十万美元!这是一个足以让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瞬间改变命运、从此过上完全不同生活的天文数字! 是足以让人疯狂、让人迷失的巨大诱惑! 而这个年轻人,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留学生,竟然如此平静,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可以说是如此毅然决然地表示要将这笔巨款全部上交国家! 这种近乎纯粹的爱国赤诚,这种超乎常人的奉献精神,这种清醒克制的个人操守,让刘参赞在巨大的震惊之余,内心深处不由得涌起一阵强烈的感慨和由衷的赞赏。 这不仅仅是一种态度,这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光明同志,你的这种……深厚的爱国情怀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刘参赞的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非常可贵,极其可贵!我个人……表示高度的钦佩和赞赏。” 但他很快又回到了现实层面,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 “但是,我也必须再次强调,这件事牵扯的方面可能很广,性质特殊而复杂。 最终是否能够接受,或者说是否适宜接受你的这笔上交请求,也不是我这个层面能够决定,甚至不是旧金山联络处能够拍板的。 需要上级,从国家现有的法律法规、相关政策导向、知识分子政策、对外形象、以及对未来留学人员可能产生的示范效应等多方面、多角度进行综合考量、权衡利弊之后,才能做出最终决断。” 他站起身,手里紧紧握着那份文件袋,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沉声道: “这份材料,我现在就收下。 我会立即启动汇报程序,以最快速度,向上级呈报。 在你得到组织的正式、明确的书面或口头回复之前,关于这笔已经在你账户里的资金,请你……务必妥善保管,确保其安全。 但暂时,我个人建议,不要进行任何形式的大额动用或转移。 当然,我必须说明,如果最终认定这是你的合法收入,组织上自然不会干预你的合法使用权。 但在最终决定出来之前,保持现状、谨慎处理,总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方案。希望你能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请您和组织上绝对放心!” 阳光明也立刻站起身,郑重地、斩钉截铁地承诺,“我会严格遵守组织的任何要求和指示。 这笔资金,我会立刻将其转入一个独立的银行账户进行冻结保管,在得到组织明确无疑的指示之前,我以党性保证,绝不会擅自挪用一分一厘。 无论组织最终做出何种决定,我都将毫无条件地坚决服从、严格执行。” 他的表态,立场坚定,态度鲜明,无可挑剔。 刘参赞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满意地点了点头,脸色彻底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好!好!光明同志,你能有这样高的政治觉悟和纪律性,我和组织上就放心了。 你先安心回去,继续你的学业和研究,不要因此背任何思想包袱,也不要对外界过多谈论此事。 有了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过安全渠道通知你。” “那我等您的消息。”阳光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联络处那栋略显陈旧的小楼,旧金山午后明媚而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带来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 阳光明站在街边,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关键的一步,总算是按照预想迈出去了,而且迈得还算平稳。 主动汇报,坦诚情况,表明态度,将最终的决定权毫无保留地上交组织,这是目前这种复杂局面下,最符合他身份、也是最稳妥、最正确的做法。 他相信,基于他对国家政策动向的理解和判断,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会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但这个过程,这个态度,必须毫无瑕疵,必须表现出百分之百的坦诚与服从。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往常那种规律而平静的节奏,仿佛那一百六十万美元的插曲从未发生过,那只是一种幻觉。 他照常准时前往霍夫曼教授的研究小组参加学术研讨会,积极参与讨论;他依然将大量时间投入到图书馆那浩瀚的书海中,查阅文献,梳理思路;他稳步推进着自己博士论文的选题和前期研究工作。 偶尔,他会与拉尔森律师通个电话,了解其余专利的商业推广进展,但心态已然更加平和。 他也依然会与王汝州、李思翰小聚,交流学术上的心得,分享生活中的趣事,绝口不提那笔巨款。 等待的时间,比他最初预想的要稍微长一些。 半个月后,一个平静的下午,他才再次接到了联络处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刘参赞要见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端倪。 这次来到联络处,他直接被工作人员请进了刘参赞的办公室,没有任何等待。 刘参赞的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眼袋比上次更重了些,显然这段时间为了处理他的事情,耗费了不少心力。 不过,他的眼神中却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仿佛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光明同志,快请坐,这边坐沙发。”刘参赞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主动走到待客的沙发区域,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自己率先坐了下来,姿态比上次显得随意和亲近了一些。 “关于你上报的个人专利转让收入及其处理问题的请示报告……” 刘参赞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严肃而正式,“上级相关部门经过了认真、细致、反复的研究和慎重考虑,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我在此,正式向你传达组织的决定。” 阳光明立刻在沙发上挺直了腰背,凝神静听,表情专注而肃穆。 “上级认为。” 刘参赞字斟句酌,确保每个用词都准确无误,“你在严格遵守美国当地法律法规、出色完成自身学业和科研任务的前提下,完全利用个人时间和精力,依靠自身智慧进行发明创造活动,并成功实现了商业价值的转化。 这是对你个人能力、勤奋和创造精神的充分肯定,也从一个侧面,展现了我国改革开放后派遣出来的留学人员,所具备的优秀综合素质和巨大潜力。 组织上对此,是持正面肯定态度的。” 刘参赞首先为整个事件定了性,肯定了阳光明的行为本身。 然后,他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阳光明耳中: “关于这项专利转让所得收入的最终归属问题。 上级经过研究,并参考了国际相关领域的通行做法,现明确指示如下: 根据我国现阶段相关政策精神,以及国际惯例,我们尊重驻在国,即美国的现行法律体系。 你个人独立构思、独立申请、并最终获得授权的这项专利,其商业化转让所产生的收益,依法依规,属于你的个人合法财产,其所有权和支配权,归你个人所有。 组织上认可并尊重这一事实。” 虽然内心深处早已无数次推演并预料到这个最可能的结果,但亲耳听到刘参赞代表组织正式、明确地宣布出来,阳光明的心中,那块悬了半个多月的大石头,才终于“咚”的一声,彻底落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轻松感,瞬间流遍全身。 这意味着,他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对这意义非凡的“第一桶金”的完全合法支配权。 但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或放松的神色,反而表现出一些不安和坚持,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刘参赞,这……这怎么行?这实在是……国家培养了我,这笔钱,说到底还是源于国家给我的机会和平台,我上交是理所应当的,组织上这样决定,我……我于心难安啊!” 刘参赞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微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光明同志,你的这份心意,你这种时刻想着国家、想着奉献的精神,组织上完全了解,也感到非常欣慰和感动。 但是,上级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权衡了多方面因素的,这并非简单的推拒,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更贴近交谈的姿态,耐心地解释道: “首先,这符合国家当前正在大力推进的改革开放、解放思想、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大政方针。 明确保护公民的合法收入,包括海外留学人员在内,有利于更好地调动广大科研人员、知识分子和全体人民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 你的这个成功案例,虽然特殊,但具有一定的标杆意义和象征意义。 处理得好,可以成为一个鼓励创新、保护创新的积极信号。” “其次。” 刘参赞顿了顿,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强调其重要性,“这也完全符合国际通行的规则和惯例。 如果我们因为金额巨大,就强行要求你将个人在驻在国合法获得的收入上交国家。 这件事情一旦传播出去,无论我们出于何种良好的初衷,都极有可能在国际上,特别是在知识界和科技界,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和非常负面的影响。 会被曲解为我们不尊重个人财产权,这将会严重损害我们努力营造的对外开放、吸引人才的良好形象,对国家长远发展大局不利。” “所以。” 刘参赞坐直身体,用总结性的语气说道:“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于当前政策于长远战略,上级都认为,做出尊重你个人合法财产权的决定,是最为妥当、最为有利的。 因此,上级希望你能够深刻理解、并坚决服从这个决定。 这笔钱,合法合规地属于你,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未来发展规划,进行合理的、负责任的规划和使用。 当然,组织上也完全相信,以你一贯表现出来的觉悟和品性,你会继续保持艰苦朴素、勤奋好学的作风。 并将这笔资金主要用于支持你的学业、深化你的科研,以及未来可能的事业起步和发展上,绝不会沉迷于物质享乐,迷失方向和初心。” 阳光明知道,这就是最终的、不可更改的决定了。 他立刻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组织上已经有了明确无疑的决定,并且是出于如此深远的考量,我阳光明坚决服从! 感谢组织的理解、信任和关怀! 请您和组织上绝对放心,我阳光明在此郑重保证,绝不会辜负组织的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一定会以对国家、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合理、审慎地使用这笔资金,让它发挥出最大的、积极的作用。 我必将一如既往,全力投入学习和科研,争取早日学成回国,将我的全部知识和力量,奉献给祖国的四个现代化伟业!” 他的表态,铿锵有力,态度诚恳,充满了决心。 刘参赞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好!很好!光明同志,你能有这样的大局观和深刻理解,我和组织上就彻底放心了。希望你戒骄戒躁,沉心静气,在学术领域继续攀登,取得更加辉煌的成就。” 事情的核心部分,似乎就此尘埃落定,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 但阳光明沉吟了片刻,又提出了一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新想法,他真心想为国家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刘参赞,组织上如此体恤我,将这笔巨款留给我个人支配,我感激不尽,也深感责任重大。 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也为了让我的心里更好受一些,您看,能不能允许我,以完全自愿的个人名义,向国家捐献其中的一部分? 这也是我对国家培养的一点实实在在的微薄回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刘参赞听完他的提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非常干脆地直接摇头拒绝了,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果断: “光明同志,你再次主动提出捐献,这个想法本身,再次证明了你的觉悟,是好的,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关于这一点,上级在做出最终决定时,实际上已经提前充分考虑并预见到了类似的可能性。 当时就明确了附带意见:既然从政策和法律层面,认定这笔收入属于你的个人合法财产,那么,国家就不会,也不能,以任何形式接受你的这笔捐献。” 看到阳光明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进一步解释或坚持,刘参赞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进一步清晰地解释道: “光明同志,请你理解,这绝非针对你个人,也不是不近人情。 这是一个原则性问题,关乎决定的纯粹性和一致性。 如果今天我们接受了你的五十万美元捐献,哪怕是你完全自愿的,那么这个决定的性质就会变得复杂、模糊。 它就不再是单纯的‘保护个人合法财产’,而是变成了‘国家收取了个人部分财产’,这就在事实上违背了此次处理决定最核心的政策宣示意义——即明确无误地保护和尊重个人合法财产权。 这会使得我们好不容易厘清的原则变得不再清晰,也可能给未来处理其他可能出现的类似问题时,留下困扰和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所以,必须一刀切,彻底清晰。” 阳光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彻底明白了。 相比于他个人捐献的部分外汇,这件事本身所成功传递出的政策信号、所确立的对待知识分子和个人合法收入的规则与先例,对于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的国家来说,具有更为深远和重要的象征意义和实践意义。 国家看重的,是规则和长远,而非一时的外汇收入。 “那我明白了。感谢刘参赞的耐心指点,让我茅塞顿开。”阳光明心悦诚服地说道。 他又试探性地,换了一个方向问了一句,语气更加谨慎: “那……刘参赞,如果我不向国家财政捐献,而是打算向我的母校清华大学,捐赠一部分资金,用于支持学校的科研设备购置,或者设立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呢?这属于民间行为,是否可行?” 刘参赞听完,再次沉吟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建议: “光明同志,我个人建议,现阶段,暂时不要进行任何形式的公开捐赠行为,包括面向你母校的捐赠。 道理是想通的。 现在这个敏感的阶段,你这笔收入的来源和性质都比较特殊,备受关注。 任何形式的捐赠,无论面向哪个单位,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过度关注、解读和议论,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歪曲利用。 这反而可能违背你回报母校的初心,也可能给学校和组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建议是,稍安勿躁。 等你以后在学业上取得更高成就,或者在事业上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有了合适的机会和条件,到时候再以恰当的方式、合适的名义,回馈母校、回馈社会,效果会更好,也更稳妥。” 刘参赞的考虑,显然更为周全、老练,着眼于大局和长远。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完全听从您的建议,暂时按兵不动,妥善保管资金,专注学业。”阳光明再次从善如流。 上面的领导高瞻远瞩,如同长辈一般的刘参赞,同样也是为他着想,为大局着想。 离开刘参赞的办公室,再次走在旧金山傍晚的街道上,阳光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内而外的轻松和踏实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8.行业巨头的关注.艰难谈判.650万美金 获得了组织上明确无疑的认可与支持,阳光明肩头的无形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释然,仿佛一直紧绷的弓弦终于得以松弛,却又并未失去应有的张力。 他不再需要为资金的来源和性质而忧心,也不再需要时刻警惕可能来自内部的审视目光。 这种心灵上的松绑,让他能够以更加纯粹 巫墨、回宇两人扫了一眼这个名单,当看到其中几个名字时,眼瞳不禁微微一缩。 齐塔尔解释道:“国王陛下,你的学者会告诉你,怎么让能源物质有杂质,在引擎使用时导致故障。 毕竟他只是写了一个剧本,然后挂名特约顾问去帮了两个月的忙,真正眉开眼笑的,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也就是总政和八一厂。 “可是,你知道‘纳塞塔’病毒有多恐怖吗?只要它出现在某个星球上,除了植物就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能够活下来。 “进!”刘主任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沉稳,从声音里面听不出喜怒,李瑜咬咬牙一狠心推开了门,等看清里面的情况,李瑜彻底放心了。 不过543分舰队指挥官韩俊一此刻却有些沮丧,原因是这第3颗行星居然是气态行星。 至于先前被他镇压对抗的无限烈阳,竟是在刚才的碰撞当中,完全熄灭。 李淳风已经不管那么多,在扫描摸清楚情况之后,就选择其中一台,再次像当初逃离自己的办公电脑时那般直接离开。 申大鹏更加错愕,他可是对李泽宇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把事情告诉曹梦媛,难道真是李泽宇大嘴巴? 在没有和那些真正的天才接触前,你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人的学习能力居然可以达到这等程度。 白狼把所有的人都推向牧牧那里,让牧牧背上各种各样的包袱,牧牧无法进步就会退步,一旦牧牧退步的多了就会死在白狼手里面,所以牧牧是在游学之中最渴望搭建人脉的,如果可以哪里会去得罪人呀。 古鲁脸色一变,他的年龄不大,能够修炼到如此境界,必然是有了过人的奇遇,可却沒有夏天这番机遇,见识到各界几乎鼎盛的力量,自然就有些沉不住气。 当李凤哲准备动用匕首的时候,他的双手却已经被岳隆天黏上了,根本再也沒有机会出匕首了。 同一时刻,震惊七国的消息从延烜国内的燕都传了出来,延琏帝下旨退位,新皇继位登基,定年号“万盛”。 狄宝宝接过帷帽,再摆摆手,示意她下去,然后戴上帷帽,开心地再次前往有福酒楼。 连牧牧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他们3个太过分了,真的要欺负的意尔留下心理阴影了。 “好说好说,只要你去见见我学姐就行,不然我没办法交代。”我欣赏着电脑上翻拍的照片,十分赏心悦目。 只见虚空中的手掌突然反手向三浦大翔压了下来,来势汹汹,气势‘波’涛。 事情做起来很舒服,完事的夏天还在发呆,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心中一阵沉迷,虽然是灵体,可这感觉却如同精神上的交融一般,比起肉体上的感觉是更深层次的。 “难听死了,滚。”阴冷的声音在空旷豪华的房间里面响起来。显得尖锐,突出。 中路大虫子塔下抗压,自身又皮糙肉厚,厂长不可能膨胀到去越一个大虫子的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9.新的机遇.打包谈判.2200万美金! 同样,他们也提出了备用的合作方案:独家授权。 而且,新秀丽在授权费上表现得比萨姆森奈特大方和务实得多。 他们最初的报价就是产品零售额的百分之五,经过拉尔森律师基于市场前景和专利独特性的据理力争,最终将授权费比例提升到了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阳先生,拉尔森律师,这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行业内顶尖技术授权费的水平。”新秀丽的代表语气诚恳地说道。 “对于一项确实有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专利,这已经是我们在授权模式上,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和最高比例。 我们相信,通过我们的营销能力和渠道,这项产品能够迅速打开市场,届时即使百分之七的比例,也能为您带来非常可观的长期收益。” 拉尔森律师私下向阳光明表示,这个授权费比例确实非常有竞争力,几乎达到了行业惯例的上限,新秀丽显示出了极大的合作诚意。如果选择授权模式,这无疑是一个很高的报价。 然而,阳光明内心深处,对于一次性买断的偏好依然占据着上风。 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金融市场上遍地都是机会,以他掌握的未来信息,在一年之内,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十倍以上的收益。 同长期的收益相比,一次性买断获得的巨款,其时间价值和灵活性更高,更符合他下一步需要快速调动资源进行更大布局的战略需求。 就在他与拉尔森律师深入商议,是应该接受新秀丽的一千万美元买断报价,还是再尝试争取一个更高的授权费比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来自第三方的转机出现了,彻底打破了现有的谈判格局。 在此之前,阳光明并未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三位代理人身上。 他利用在斯坦福学习的空闲时间,做了一些独立的不引人注目的调研,主动联系了几家业内知名的、专门从事专利买断和长期授权运作业务的专利聚合公司或投资机构。 这类机构不直接生产产品,而是通过收购有潜力的专利,然后通过向多家生产商进行授权来获取长期利润。 他将自己手中剩余的二十九项临时专利的详细说明、效果图和市场前景分析,整理成一份专业的项目计划书,分别发送给了这些机构。 评估这些涵盖多个领域的专利潜在价值,需要一个过程,而且起初这些机构对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学生的专利组合并未给与太多重视,回应寥寥。 然而,就在他与新秀丽谈判的关键时刻,其中一家名为“知识产权资本伙伴”的机构,在一位富有远见的分析师坚持下,完成了对这份专利组合的初步评估,并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这家机构的商业模式,便是在市场上寻找具有巨大市场潜力但可能被传统企业低估的专利,将其买断,然后通过长期、多地区、非独家地授权给相关行业的多家企业,收取持续的授权费用来获取长期、稳定的利润。 他们拥有专业的评估团队、强大的法律后盾和丰富的授权经验,擅长深度挖掘专利的长期价值和规模效应。 在仔细研究了阳光明提供的二十九项专利清单,尤其是重点评估了“两轮拉杆箱”的市场前景、专利壁垒以及其对整个行李箱行业的颠覆性潜力之后,“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的评估团队得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结论: 这个专利组合,尤其是核心的拉杆箱专利,蕴含着惊人的尚未被市场充分认识的商业价值。 这项核心专利完全有能力催生一个全新的、规模可达数十亿美元的巨大市场,其长期授权收益有着惊人的巨大潜力! 更让他们感到紧迫的是,他们通过行业内的特殊渠道,得知了行李箱行业的两大巨头——萨姆森奈特和新秀丽,正在与专利持有人进行密切接触和谈判。 这让他们意识到,获得财富的窗口正在迅速缩小,必须立即行动,否则可能错失这个潜力巨大的投资标的。 于是,“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迅速行动,展现出了投资机构特有的效率和决断力。 他们派出了一个由公司资深副总裁领衔的、阵容强大的五人谈判团队,包括评估专家、授权专家、高级律师和财务分析师,火速飞抵旧金山,要求与阳光明进行面对面的紧急磋商。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和直接:希望能够打包买断阳光明手中全部的二十九项专利的全球所有权和一切衍生权利。 他们看中的是整体组合的价值,以及通过专业运作实现价值最大化的可能性。 收到这个消息,阳光明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恰恰与他的深层需求——一次性解决所有专利的变现问题,快速回笼大量资金——不谋而合! 虽然将专利打包出售,总价上可能会比精耕细作、逐个与最适合的企业谈判要低一些,但却能极大地节省他的时间、精力和后续管理成本,让他能够更快、更早地将巨额资金,投入到下一阶段更重要的布局中。 对于他而言,时间窗口和资金的灵活性,其价值远远超过单个专利的极限溢价。 他高度重视这次突如其来的谈判机会,立刻进行了周密而高效的准备。 他再次聘请了上次与可口可乐谈判时表现出色、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资深商业谈判顾问理查德·刘易斯先生,以其丰富的经验来主导谈判流程和策略。 同时,考虑到这次谈判涉及金额巨大,且需要专业的财务分析、税务规划和专利法律支持,他通过刘易斯顾问的推荐,临时雇佣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注册会计师,以及一位在复杂专利交易结构和国际税务方面有专长的新合作律师,共同组成了一个四人核心谈判团队。 他没有让欧内斯特·拉尔森律师加入这次的谈判团队。 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原因很简单,这次是“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主动找上门来,并非通过拉尔森律师的渠道引荐。 如果让拉尔森律师以代理人身份正式加入此次谈判,按照之前签订的代理协议条款,一旦交易达成,阳光明就需要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给拉尔森律师高达交易总额百分之十左右的阶梯佣金,这将是一笔百万美元级别的巨额支出。 而如果由他自己主导谈判,他只需要按照合同中的“免责”或“直接交易”条款,在交易成功后,支付给拉尔森、马克·詹宁斯等三位代理人一笔固定的、相对较少的“补偿费用”和“中断费”,以弥补他们在此前推广工作中付出的努力和产生的成本。 这三笔补偿费用加起来,总额估计也不过几万美元,与动辄百万美元的佣金相比,差距巨大。 在商言商,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阳光明自然要做出对自己最有利、成本最低的选择。 他相信,拉尔森律师的能力固然出色,但在这种特定的大型打包交易谈判中,他临时组建的、更具针对性的专业团队同样能够胜任,甚至因为目标单一而更有效率。 在旧金山顶级酒店的会议室里,一场千万美元级别的交易谈判拉开了帷幕。 窗外是湛蓝的海水和点缀其间的白帆,室内却弥漫着专业、冷静甚至略带紧张的博弈气氛。 阳光明率领着他的四人专业团队,与“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的五人团队,分坐在宽大的红木谈判桌两侧。双方寒暄介绍时都彬彬有礼,但眼神中都透着审慎和精明。 打包买断二十九项涉及不同领域、价值差异巨大的专利,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繁琐且耗时的谈判过程。 双方首先需要就每一项专利的潜在价值进行初步评估和讨论,确定一个基准线。 其中多项专利,如“暖宝宝”、“电动牙刷改进型”、“常旅客计划”框架等,由于市场前景、技术成熟度、应用方向和竞争态势不同,双方的估值差距很大,难以迅速达成一致。 对方团队的评估专家和授权专家,对每一项专利都提出了尖锐而专业的问题。 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双方唇枪舌剑,围绕着每一项专利的创新高度、市场容量、竞争态势、技术壁垒、替代方案可能性、专利保护的宽窄等方面,展开了深入的讨论和激烈的争论。 阳光明一方准备的资料充分,数据详实,尤其阳光明本人对某些技术未来发展的洞见,时常能给出让对方惊讶的有说服力的前景描述。 而“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则展现了其作为专业投资机构的严谨、挑剔和杀价本能,他们极力淡化每一项专利的短期价值,强调其作为“组合”的一部分和长期投资的不确定性。 谈判的重点,自然而然地也是不可避免地聚焦到了最具价值的“两轮拉杆箱”专利上。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项核心专利的价值,将直接决定整个打包交易的总价基调和成败。 阳光明一方首先给出了关于此项专利的报价。这一次,他有了比之前更坚实、更具说服力的谈判基础和“锚点”。 理查德·刘易斯顾问沉稳地开口道:“先生们,关于‘两轮拉杆箱’这项核心专利,我们需要基于一个重要的新情况来讨论其价值。 我们目前已经收到了新秀丽公司最新的正式的报价。 他们愿意以产品最终零售价百分之七的比例,支付专利授权费用,以获取独家授权。”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关键信息充分被对方消化,并观察着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 “根据我们委托独立市场研究机构对全球行李箱市场未来十年的保守预估,以及对新秀丽公司可能占据的市场份额进行测算。” 刘易斯顾问继续以平稳的语调陈述,“这项专利在未来的专利有效期内,仅仅通过独家授权给新秀丽一家所产生的潜在总收益,其净现值就将超过四千五百万美元! 这是一个基于现实报价和保守市场模型的财务测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有力,“而显然,将这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足以开创一个全新品类的专利,仅仅独家授权给单一厂商,并非实现其价值最大化的最优策略。 如果采用非独家授权模式,面向全球多家行李箱制造商进行授权,其潜在的总收益将远远超过这个数字,甚至在未来可能达到上亿美元的规模。 这恰恰符合贵公司的商业模式和盈利逻辑。” “因此。” 刘易斯顾问目光扫过对方每一位成员,最后落在领头的副总裁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基于其巨大的、已获行业巨头认可的战略价值,以及其通过非独家授权可能带来的长期、巨额收益潜力,我们对于该项专利的全球所有权买断报价,为两千万美元。 这个价格,考虑了贵公司未来通过专业运作可能获得的丰厚回报。” “两千万美元?” “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的副总裁,一位头发灰白,眼神锐利,名叫哈里森的老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刘易斯先生,阳先生,这个价格完全脱离了现实,只是基于过于理想化的假设。 授权费是未来的、不确定的收益,充满了各种变数——市场接受度、竞争对手的反应、替代技术的出现、宏观经济波动、甚至法律法规的变化。 而买断价格是当下的、确定的、无风险的转让。 我们不能用理想的、未经市场严格验证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授权费收入折现值,来直接等同于买断价格。 这等于忽略了所有潜在的风险和时间成本。” 他的团队成员随即从多个角度进行驳斥和压价: 你们对全球市场的预估是否过于乐观?新秀丽能否真的达到你们预期的市场份额?其他竞争对手是否会因为不愿支付高额授权费而全力开发替代方案,甚至引发专利诉讼?专利的有效性能否在整个保护期内都得到充分保障,不被无效掉? 他们试图将讨论拉回到“现实”的、风险调整后的价值评估框架内。 谈判桌上,一时间风云激荡,数字、模型、假设、风险因素在空气中碰撞。 然而,有了新秀丽公司的百分之七授权费报价这个确凿无疑的、强有力的“锚点”,双方的争论虽然激烈,但始终围绕着相对客观的数据、市场逻辑和风险概率展开,避免了纯粹的空想和臆测,也使得阳光明一方的两千万美元开价并非空中楼阁。 阳光明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专注地倾听双方的论辩,只在关键时刻,用眼神或简短的词语向自己的团队传递指示或表示支持。 他注意到,对方虽然极力压价,言辞犀利,但他们对这项专利的渴望是真实的,他们的驳斥更多是专业的谈判策略,旨在探底和压低价格,而非真正否定这项专利的巨大潜力。 他们飞赴旧金山的急切行动,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激烈交锋和多轮内部磋商,“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对于两轮拉杆箱专利的独立买断报价,最终艰难地定格在一千四百万美元。 哈里森副总裁强调,这已经是他们基于最低级别的风险调整和未来收益折现后,所能给出的极限价格。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新秀丽公司的一千万美元买断报价,也超出了阳光明内心设定的一千万美元底线,甚至比他几乎要接受的新秀丽报价高出了四百万美元。 他心里基本已经认同了这个价格,认为这充分体现了专利的价值,也符合打包出售的预期。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轻易点头。 他需要将这项核心专利的高价值,作为杠杆,去撬动整个打包交易,用它去弥补和提升其他一些价值较低或前景不明、对方拼命压价的专利项目的估值,从而拉高整个打包交易的总价,实现整体利益最大化。 他示意刘易斯顾问,暂时搁置对两轮拉杆箱价格的争论,转而集中精力,转向对其他二十八项专利的逐项洽谈。 他要求团队在每一项上都据理力争,哪怕是小专利,也要争取尽可能高的估值。 接下来的几天,谈判进入了更加繁琐、更加耗神、考验耐心和细节把握能力的状态。 双方就剩下的二十八项专利,逐项进行拉锯式的磋商,常常为了一个几万甚至几千美元的估值差异争论半天。 而有些专利,因为市场前景尚可,获得了几十万到上百万美元不等的报价。 而另一些,要么市场太小,要么实现难度大,要么对方认为其专利保护薄弱、价值有限,双方的价格分歧巨大,甚至一度因为某些专利的估值问题而陷入僵局,威胁到整个打包交易的进行。 阳光明临时雇佣的注册会计师和专利律师在这些细节谈判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会计师从财务角度分析每一项专利可能节省的成本或创造的收益,为估值提供量化支撑;专利律师则从法律层面强调专利的独特性和保护范围,驳斥对方的贬低之词。 理查德·刘易斯顾问则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家,协调着整个团队的节奏,在强硬与妥协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在关键时刻抛出折中方案,推动谈判进程。 整整七天的时间,谈判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咖啡消耗了无数杯,白板上写满了数字和图表。双方团队都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和脑力,身心俱疲。 最终,在彼此都感到筋疲力尽,也都意识到已经触及对方底线,再争下去可能导致交易破裂的时候,一个综合性的、权衡了各方利益的打包方案终于浮出水面,被双方所接受。 “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同意,以总价两千二百万美元现金,一次性买断阳光明手中全部二十九项专利的全球所有权及一切衍生权利。 这个总价,是基于一项项专利艰难谈判后达成的共识,其中包括了作价一千四百万美元的“两轮拉杆箱”专利,以及其他二十八项专利经过激烈博弈后,合计八百万美元的估值。 对于这个总价,阳光明内心是满意甚至欣喜的。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也完美地实现了他在这个阶段快速回笼大量资金、卸下专利管理包袱的战略目标。 虽然单项看,某些专利可能被低估了,但作为整体打包,并且考虑了时间成本和风险承担,这无疑是一笔极其成功的交易。 他迎着刘易斯顾问投来的带着询问和一丝成就感的眼神,非常清晰、肯定地点了点头。 协议草案被双方的法律顾问迅速整理出来,厚厚的文件堆满了桌角。 双方的法律顾问逐字逐句地进行最后的核对,确保条款准确无误。 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首付百分之八十,即一千七百六十万美元,待全部知识产权权利证明文件完整移交并确认无误后,支付剩余百分之二十,即四百四十万美元。 在确认所有条款,包括总价、知识产权的移交清单和具体程序、陈述与保证、保密条款、纠纷解决机制(约定仲裁)等都无误后,双方代表在厚厚的一迭协议文件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阳光明放下那支沉甸甸的签字笔的那一刻,即使以他的沉稳和历经两世的定力,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波澜,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轻松感。 两千两百万美元! 在1979年,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绝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跻身富豪阶层的巨额财富! 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他凭借来自未来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成功落地的第一个、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协议签订之后,双方握手致意,气氛缓和了许多。 “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的副总裁哈里森先生,那位灰发老者,特意走到阳光明面前,与他再次用力地握了握手,说道: “阳先生,合作愉快。您的远见和这些专利的价值,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相信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 随即,他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另外有一件重要的程序性事项需要向您说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后续付款时,根据税务局的规定,对于与我国没有签订税收协定的他国居民,对于特许权使用费这类固定或可确定的年度性收益,或资产出售收益的特定部分,我们需要预扣款项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联邦所得税。 这笔预扣税款,您可以在本纳税年度结束时,通过聘请专业的税务会计师进行税务申报,根据您的实际应纳税额申请多退少补。 这是法律的硬性规定,作为付款方,我们必须遵守,还请理解。” 阳光明点了点头,对此,他早已通过之前的交易有所了解。 虽然这笔预扣税数额巨大,高达六百六十万美元,但这是必须面对的程序。 “我明白,哈里森先生。这是必要的合规程序,我会委托专业人士处理好后续的税务申报事宜。”他平静地回应道。 他心里清楚,目前中美之间虽然已建立外交关系,但确实还没有签订避免双重征税的全面税收协定。 按照美国现行法律,对于非居民外国人,这类专利转让产生的资本利得或特许权使用费性质的收入,需要预扣高达百分之三十的税率。 要等到未来中美正式签署相关的税务协定之后,针对专利使用费等收入的预扣税率才会根据协定条款大幅降低到百分之十左右。 但现在,他只能遵守当下的游戏规则,支付这笔高昂的“入场费”。 当天晚上,阳光明在旧金山一家著名的米其林星级餐厅设宴,慷慨地款待了双方谈判团队的所有成员。 席间气氛融洽,虽然经过多日的激烈博弈和身心煎熬,但此刻尘埃落定,交易达成,大家反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共享成功之感。 美酒佳肴,欢声笑语,暂时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一周之后,在双方律师的协作下,顺利办理完了全部二十九项专利的所有权转让登记和相关法律文件的移交手续。 “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也严格遵守协议,在收到完备的移交文件确认后,迅速将最后一笔尾款——四百四十万美元,在扣除百分之三十的预扣税后,将剩余部分打到了阳光明指定的银行账户之上。 至此,全部款项支付完毕。 在预扣了总计百分之三十的联邦所得税(即六百六十万美元)后,共计一千五百四十万美元的资金,汇入了阳光明掌控的银行账户。 加上之前出售瓶装水专利给可口可乐公司获得的、扣除预扣税款和拉尔森律师佣金后留存的约九十六万美元,他个人账户上的可用资金总额,已经达到了一千六百三十六万美元! 即使再扣除掉需要支付给拉尔森、詹宁斯等三位代理人的象征性补偿费用,以及聘请刘易斯顾问团队、会计师和临时律师的丰厚报酬,他依然手握一千六百万美元资金! 这比他最初设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数倍。这笔资金的规模,已经为他下一步的计划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广阔空间和坚实的底气。 站在斯坦福校园里,看着远处胡佛塔在夕阳金辉下勾勒出的庄严剪影,感受着脚下这片土地所代表的科技与创新的脉搏,阳光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从容和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他走得无比稳健,也无比成功。 来自未来的知识种子,已经通过这个时代认可的、合法的商业途径,成功地转化为了可以在这个时空自由支配、并能够撬动未来的巨额资本。 接下来,就是将这笔凝聚着智慧的财富,精准地投入到下一个更大的即将到来的时代风口,让它继续翻滚、膨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0.汇报与定调.信任与松绑.下一步计划 两千两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阳光明的脑海中回荡,即使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性,也难以完全平静。 但这笔巨额财富带来的兴奋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喜悦和成就感是真实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审慎。 他非常清楚,这笔在他个人名下的巨额资金,其意义远超越个人财富的范畴。 他特殊的身份,以及这笔钱在1979年这个时间点代表的惊人价值,都决定了这件事绝不能简单视为一次普通的商业交易成功。 他必须立即、主动、毫无保留地向组织汇报。 上一次,一百六十万美元的专利收入,组织上明确了归属他个人,并拒绝了其上交的请求。这一次,金额暴增十余倍,组织的态度是否会发生变化? 他对结果比较乐观,但他必须表现出最端正的态度和最坚定的立场。 当晚,回到斯坦福的公寓后,阳光明没有丝毫耽搁。他坐在书桌前,拧开台灯,铺开信纸,神情郑重地开始撰写书面报告。 报告的标题,他斟酌再三,最终定为:《关于打包出售二十九项专利及其所得情况的详细汇报》。 在报告中,他首先以客观、平实的笔触,详尽回顾了与“知识产权资本伙伴”公司从接触、谈判到最终达成交易的完整过程。 他重点描述了对方机构的背景、谈判的艰难、核心专利“两轮拉杆箱”的价值锚定作用,以及其他专利的估值博弈,最终引向两千两百万美元的总交易额。 他特别强调了此次交易是“打包出售全部专利”,意在说明这是一次性的、彻底解决专利变现问题的操作,符合他之前向组织汇报过的“快速回笼资金”的战略意图。 接着,他详细说明了美国的税法规定,明确指出了百分之三十的预扣税是法律强制要求,以及他目前作为非居民外国人所需面对的税务环境。最终,一千五百四十万美元的收入,已存入他的银行账户。 然后,报告进入了最关键的部份——他的个人态度与请求。 他的笔锋变得愈发凝重,字斟句酌: “尊敬的领导:此次专利打包出售,获得巨额收入,虽是基于美国法律框架下的个人商业行为所得,但我深切认识到,我本人能够有机会赴美深造,接触前沿知识,激发创新思维,最根本的基石在于祖国多年的悉心培养和人民的无私哺育。 没有国家的选拔与派遣,没有组织的信任与支持,绝无我今日之微末成绩。 因此,我本人再次郑重向组织恳请:我个人愿意将此次打包出售专利所获之全部税后收入,毫无保留、一分不剩地上交给国家。 此笔款项,最终如何处置、用于国家现代化建设的哪个方面,完全听从组织的安排。我个人绝无任何异议,坚决服从组织的一切决定。 最后,恳请组织研究并批准我的这一请求。” 落下最后一个字,他轻轻吹干墨迹,又从头至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措辞精准,态度鲜明,没有任何模糊或可能引起误解的地方。 他将报告仔细装订好,放入一个厚实的文件袋中。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便乘车前往旧金山联络处。 再次走进那栋熟悉的门口悬挂着国徽的灰色小楼,他的心情与上次前来汇报一百六十万美元时,又有不同。 少了些最初的忐忑,多了几分沉稳,但那份对组织的坦诚则一如既往。 接待他的依旧是那位姓张的年轻工作人员。看到阳光明,他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阳同志,您来了!今天有什么事吗?” “张同志,你好。我有一份重要的个人情况汇报,需要当面呈交给刘参赞。”阳光明语气平和但带着明显的郑重,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 张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尊重。 他显然还记得上次阳光明带来的“震撼”,此刻看到对方再次带着厚实的文件袋和要求面见参赞的郑重神情,立刻意识到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请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示刘参赞。”张工作人员不敢怠慢,快步走向里间办公室。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不少。很快,张工作人员便出来,恭敬地引着阳光明走进了刘参赞的办公室。 刘参赞似乎正在批阅文件,看到阳光明进来,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光明同志来了,快请坐。小张,泡茶。” “刘参赞,打扰您工作了。”阳光明在沙发上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身前的茶几上。 “不打扰。你可是我们这里的‘明星学员’,每次来都能带来惊喜。”刘参赞笑着打趣了一句,目光随即落在那个文件袋上,语气自然地问道,“这次来,是又有什么新的进展需要汇报吗?” “是的,刘参赞。”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是关于我手中那些专利的后续处理情况。之前向您汇报过,我在与多家机构接触,寻求打包出售的可能。就在前几天,这件事有了最终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刘参赞的反应。刘参赞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已经专注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经过与一家名为‘知识产权资本伙伴’的专业投资机构的艰难谈判……”阳光明语气平稳,“我们最终达成协议,对方以总价两千两百万美元现金,一次性买断了我手中全部二十九项专利的全球所有权。” “多少?”刘参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 他身体猛地前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阳光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阳光明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两千两百万美元,您没有听错。这是税前总价。”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参赞的目光如同实质,从阳光明平静的脸上缓缓移到那个看似普通的文件袋上,仿佛要穿透纸张,确认里面文字的真实性。 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一闪而逝,迅速被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但那一瞬间瞳孔的收缩和面部肌肉的僵硬,还是被阳光明敏锐地捕捉到了。 两千两百万美元! 在1979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级别的干部都感到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它已经远远超出了“个人收入”的范畴,触及到了更为复杂和敏感的层面。 刘参赞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微微提高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两千两百万……美元?买断全部专利?光明同志,你……你把具体情况,详细地说清楚。” 阳光明点点头,拿起文件袋,取出那份书面报告,双手递到刘参赞面前:“刘参赞,事情的全部经过、细节、法律条款以及我的个人态度,我都尽可能详尽、客观地写在这份书面报告里了。”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高度概括的语言,将整个打包谈判的过程、关键节点的博弈、最终的交易结构以及暂时的税后一千五百四十万美元资金到账的情况,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如山,既没有因获得巨款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事情敏感而刻意淡化,给人一种客观、冷静、可信赖的感觉。 刘参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眉头时而因思考而微蹙,时而又因理解了某个环节而略微舒展,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分量比上一次沉重十倍不止的信息。 直到阳光明用“以上就是此次交易的基本情况”作为结尾,办公室内再次被凝重的沉默充斥。 刘参赞沉吟了足足有两分钟,像是在梳理思绪,也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异常严肃、低沉:“光明同志。” 他首先定了调子,“你再次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主动、及时地向组织汇报这个……极其特殊的情况,这种高度的组织纪律观念和主动接受监督的意识,是首先值得高度肯定和表扬的。 这充分说明,你心中有组织,有纪律,有原则,头脑是清醒的。”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是,你所遇到的这种情况……金额如此巨大,在我们过去派遣的所有留学人员中,是绝无仅有的,没有先例可循。 上一次一百六十万美元的处理意见,是基于当时的政策和情况做出的决定。这一次,金额发生了数量级的变化,其性质和影响可能需要更审慎的评估。” 他拿起那份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报告,在手中掂了掂: “这件事,性质特殊,金额特别巨大,我必须立刻、马上向联络处的主要领导进行汇报,同时根据规定,形成专门报告,紧急向国内外交部、教育部乃至相关更高层级的部门进行请示。 最终如何处理,需要上级有关部门进行专题研究,甚至可能需要更高层面的决策。这需要一个过程。” “我明白,我完全理解组织的程序和纪律要求。”阳光明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同时,他抛出了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的核心态度:“刘参赞,在这份书面汇报材料的最后部分,我也非常明确地、正式地再次表达了我的个人意愿和坚决态度。 虽然,根据美国的法律体系和之前的交易惯例,这笔钱依法依规归属于我个人名下。 但我内心深处始终坚定地认为,我能够有今天的机会和收获,最根本的基石,离不开国家多年来对我的培养和投入。 因此,我在报告中正式并郑重地向组织提出:我个人愿意,将这一千五百四十万美元的税后所得,扣除未来还可能要缴纳的税款和费用后,全部、无条件地上交给国家。我个人分文不取。恳请组织批准。” “全部上交?一分不留?”刘参赞这次是真的动容了,甚至可以说是深感震撼。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千五百四十万美元!这是一个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人疯狂的数字!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再次如此平静、如此毅然决然地表示要将这笔巨款全部上交国家! 这种近乎纯粹的爱国赤诚和无私奉献精神,让刘参赞在巨大的震惊之余,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更强烈的感慨和由衷的赞赏。 “光明同志,你的这种……深厚的爱国情怀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刘参赞的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非常可贵,极其难得!我个人……表示高度的钦佩和赞赏。” 但他很快又回到了现实层面,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 “但是,我也必须再次强调,这件事牵扯的方面可能更广,性质更为特殊和复杂。 最终是否能够接受,或者说是否适宜接受你的这笔上交请求,也不是我这个层面,甚至不是旧金山联络处能够决定的。 需要上级,从国家现有的法律法规、相关政策导向、知识分子政策、对外形象、以及对未来留学人员可能产生的示范效应等多方面、多角度进行更高层面的综合考量、权衡利弊之后,才能做出最终决断。” 他站起身,手里紧紧握着那份报告,沉声道:“这份材料,我现在就收下。 我会立即启动最优先的汇报程序,以最快速度,向上级呈报。 在你得到组织的正式、明确的书面或口头回复之前,关于这笔已经在你账户里的资金,请你……务必妥善保管,确保其安全。 我个人仍然建议你,在没有得到明确指示前,最好不要进行任何形式的大额动用或转移。 当然,如果最终认定这是你的合法收入,组织上自然不会干预你的合法使用权。 但在最终决定出来之前,保持现状、谨慎处理,总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方案。希望你能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请您和组织上绝对放心!” 阳光明也立刻站起身,郑重地、斩钉截铁地承诺,“我会严格遵守组织的任何要求和指示。 这笔资金,我会立刻将其转入一个独立的、安全的银行账户进行专门管理,在得到组织明确无疑的指示之前,我以党性保证,绝不会擅自挪用一分一厘。 无论组织最终做出何种决定,我都将毫无条件地坚决服从、严格执行。” 他的表态,立场坚定,态度鲜明,无可挑剔。 刘参赞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满意地点了点头,脸色彻底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宽慰和激赏的笑容: “好!好!光明同志,你能有这样高的政治觉悟和纪律性,我和组织上就放心了。 你先安心回去,继续你的学业和研究,不要因此背任何思想包袱,也不要对外界过多谈论此事。有了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我等您的消息。”阳光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联络处,旧金山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 阳光明站在街边,缓缓舒了一口气。 主动汇报,坦诚情况,表明上交态度,将最终决定权毫无保留地交给组织,这是他必须坚持的原则和底线。 他相信,基于他对国家政策连贯性的理解和对高层智慧的信赖,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会延续上一次的决定。但这个过程,这个态度,必须毫无瑕疵。 接下来的两天,阳光明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往常的节奏,照常前往霍夫曼教授的研究小组,参与学术讨论,推进自己的博士论文课题。 仿佛那笔足以撼动许多人一生的巨额财富,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他内心的平静,并非伪装。 一方面,他对于组织的决定有信心;另一方面,他脑海中对未来的规划,早已超越了单纯金钱积累的层面,这笔资金是他实现更大布局的工具,而非目的。 就算国家要求他上交这次的收入,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承受的损失。这次的机会没了,以后还会有。 让他略微有些意外的是,组织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就在他汇报后的第三天下午,他便再次接到了联络处的电话,通知他来一趟,刘参赞要见他。 这次来到联络处,他直接被请进了刘参赞的办公室。刘参赞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光明同志,快请坐。”刘参赞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主动走到待客的沙发区域坐下,姿态比上次显得更加随意和亲近。 “关于你上报的打包出售专利获得巨额收入及其处理问题的请示报告……” 刘参赞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严肃而正式,“上级相关部门经过了紧急、认真、慎重的研究和讨论,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我在此,正式向你传达组织的决定。” 阳光明立刻在沙发上挺直腰背,凝神静听。 “上级认为。” 刘参赞字斟句酌,确保每个用词都准确无误,“你在严格遵守美国当地法律法规、出色完成自身学业和科研任务的前提下,完全利用个人时间和精力,依靠自身智慧进行发明创造活动,并成功实现了商业价值的最大化转化。 这是对你个人卓越能力、勤奋和创造精神的再次充分肯定,也再次展现了我国改革开放后派遣出来的留学人员,所具备的优秀综合素质和巨大潜力。 组织上对此,是持高度赞扬和正面肯定态度的。” 刘参赞为整个事件定了性,肯定了阳光明的行为本身。 然后,他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阳光明耳中: “关于这项巨额专利转让所得收入的最终归属问题。 上级经过深入研究,明确指示,维持原有决定! 认为:你个人独立构思、独立申请、并最终获得授权的这些专利,其商业化转让所产生的收益,依法依规,属于你的个人合法财产,其所有权和支配权,归你个人所有。 组织上认可并尊重这一事实,不因金额大小而改变。” 虽然内心深处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刘参赞代表组织正式、明确地宣布出来,阳光明的心中,那块悬了三天的石头,才终于“咚”的一声,彻底落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被信任感,瞬间流遍全身。 这意味着,他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第一桶巨金”的完全合法支配权。 组织政策的连贯性和对他个人的信任,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但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或放松的神色,“刘参赞,这……这怎么行?这笔钱实在太多了!国家培养了我,这笔钱说到底还是源于国家给我的机会和平台,我上交是理所应当的,组织上这样决定,我……我于心难安啊!哪怕接受我捐赠一部分也行……” 刘参赞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微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光明同志,你的这份心意,你这种时刻想着国家、想着奉献的精神,组织上完全了解,也感到非常欣慰和感动。 但是,上级做出这个维持原状的决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这并非简单的推拒,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更贴近交谈的姿态,耐心地解释道: “首先,这符合国家当前正在大力推进的改革开放、解放思想、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大政方针。 明确并持续地保护公民的合法收入,包括海外留学人员依靠自身智慧获得的合法巨额收入,有利于更好地调动广大科研人员、知识分子和全体人民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 你的这个成功案例,虽然金额特殊,但恰恰证明了我们政策的正确性和稳定性,可以成为一个鼓励创新、保护创新的积极信号和强大标杆。” “其次。” 刘参赞顿了顿,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强调其重要性,“这也完全符合国际通行的规则和惯例,有利于维护我们对外开放、法治守信的良好形象。 如果我们因为金额巨大,就改变之前已经明确的原则,强行要求你将个人在驻在国合法获得的收入上交国家。 这件事情一旦传播出去,无论我们出于何种良好的初衷,都极有可能在国际上,特别是在知识界、科技界和金融界,产生严重的误解和非常负面的影响。 会被曲解为我们不尊重个人财产权,政策缺乏连续性和稳定性,这将会严重损害我们努力营造的对外开放、吸引人才的良好形象和信誉,对国家长远发展的大局不利。” “所以。” 刘参赞坐直身体,用总结性的语气说道:“于公于私,于长远战略,上级都认为,做出尊重你个人合法财产权、维持政策一致性的决定,是最为妥当、最为有利的处理。 在政策和长远战略方面,为了不被曲解,暂时还是不能接受你任何形式的捐赠。 上级希望你能够深刻理解、并坚决服从这个决定。 这笔钱,合法合规地属于你,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未来发展规划,进行合理的、负责任的规划和使用。 当然,组织上也完全相信,以你一贯表现出来的觉悟和品性,你会继续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艰苦朴素的作风,并将这笔资金主要用于支持你的学业、深化你的科研,以及未来可能的有益于国家发展的事业上,绝不会沉迷于物质享乐,迷失方向和初心。” 阳光明知道,这就是最终的不可更改的决定了。 他立刻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组织上已经有了明确无疑的决定,并且是出于如此深远的考量,我个人坚决服从! 感谢组织的理解、信任和关怀! 请您和组织上绝对放心,我在此郑重保证,绝不会辜负组织的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一定会以对国家、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合理、审慎地使用这笔资金,让它发挥出最大的积极的作用。 我必将一如既往,全力投入学习和科研,争取早日学成回国,将我的全部知识和力量,奉献给祖国的四个现代化伟业!” 他的表态,铿锵有力,态度诚恳,充满了决心。 刘参赞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很好!光明同志,你能有这样的大局观和深刻理解,我和组织上就彻底放心了。” 这时,刘参赞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又取出了一份文件,语气变得更为正式:“另外,还有一个相关的决定,需要向你传达。” 阳光明目光一凝,看向那份文件。 “鉴于你目前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尤其是拥有了相当规模的个人资产,并在商业运作上展现了出色的能力和判断力。” 刘参赞念着文件上的内容,语气平稳,“继续沿用对普通留学人员的部分严格管控措施,可能不利于你充分发挥自身潜力,也不符合实际情况。因此,经过研究决定,即日起,对你个人的管理,做出如下调整:” “一、取消对你活动范围的硬性限制。你可以在遵守美国法律和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根据学业和研究需要,自由前往美国境内其他州或城市,无需再提前两周申请报备。 但出境,如前往加拿大、墨西哥等,仍需提前报备。” “第二,在严格遵守不打工、不参与政治活动、不变更身份等基本纪律红线的前提下,允许你进行合法的个人投资和商业活动探索。 但要求你务必谨慎,确保资金安全,并需在每季度的思想汇报中,简要说明相关情况,接受组织的监督和指导。” “第三,定期思想汇报制度维持不变。希望你继续保持高度的政治觉悟和组织纪律性,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 阳光明听着这一条条“松绑”的措施,内心涌起一阵波澜。 这无疑是对他能力和忠诚的极大信任,也为他后续的计划打开了更大的空间,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理解!”阳光明再次郑重表态,“我一定严格遵守保留的纪律要求,在新的条件下,更好地完成学业和研究,绝不滥用组织给予的便利和自由!” “好,我相信你。”刘参赞合上文件,笑容和煦,“希望你在斯坦福继续取得优异的学术成就,同时,也能妥善规划好个人的发展。国家和组织,期待着你的成长。” 离开刘参赞的办公室,再次走在旧金山傍晚的街道上,阳光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组织的决定,不仅确认了他对巨额资金的合法支配权,更给予了他宝贵的行动自由。 手中握者一千六百万美元巨款,并且获得了组织上给予的更大自由行动空间,阳光明回到斯坦福后的心态,已然不同。 他依然每天出现在霍夫曼教授的研究小组,参与讨论,推进自己关于人工智能基础理论的博士论文课题。在学术上,他依旧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投入,这是他身份的根基,也是他最好的掩护。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的战略版图上,学术研究暂时退居次席。如何将这笔巨额资金,在最短时间内,以最低风险,实现最大程度的增值,成为了他当前所有计划中的最优先项。 他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利用对1979年全球金融市场剧烈波动的先知,在黄金、白银、原油期货市场,以及做空美国长期国债上,制定出稳妥计划,以攫取惊人利润。 在这动荡的一年里,这是难得的机会,他必须紧紧抓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1.大人物.相谈愉快.核心人脉 阳光明手握一千六百万美元巨款,并且获得了组织上给与的更大自由行动空间,他回到斯坦福后的心态,已然不同。 在学术上,他依旧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投入,这是他身份的根基,也是他最好的掩护。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学术研究暂时退居次席。 如何将这笔巨额资金,在最短时间内,以最低风险,实现最大程度的增值,成为了他当前所有计划中的最优先项。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化身为一名高效的信息搜集者。 他几乎泡在了斯坦福商学院的图书馆和经济学系的资料室里。 那里有最及时的《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巴伦周刊》以及各类商品市场研究报告。 他需要了解当前最精确的市场数据,并结合脑海中的未来信息,制定出清晰的计划方案。 黄金价格在经历了七十年代末的持续上涨后,目前维持在每盎司二百一十美元左右徘徊。 但他知道,随着地缘政治风险的加剧,全球通胀的忧虑以及石油美元的回流,黄金作为避险资产的属性将被无限放大。 在今年,确切地说,就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金价将开启一场波澜壮阔的飙升,最终在明年年初,金价将上涨四倍。 其涨幅之大,速度之快,足以让任何提前布局者获得数倍乃至更高的回报。 白银市场更是他关注的重点。 此时的银价还在每盎司六美元附近震荡。 历史上著名的亨特兄弟,此时正在悄然囤积白银,一场旨在操纵全球白银市场的逼空大战即将进入白热化。 这使得白银价格在未来一年内的涨幅,将远远超过黄金,实现八倍涨幅,成为一个更加疯狂的投机乐园。 原油市场同样风起云涌。 伊朗革命导致的石油产量骤减,余波未平,第二次石油危机已然成形。 欧佩克组织持续推高油价,现货市场供应紧张。 油价从去年底的每桶不到十五美元,已经涨至接近二十美元,但这远未结束。 地缘政治的紧张局势将继续为油价上涨提供动力,年内就会突破三十美元关口。 这是一个明确的上升趋势。 做空美国长期国债,同样利润巨大,但要做好风险规避。 七十年代末,美国正深陷“滞胀”泥潭,经济停滞与高通胀并存。 新上任的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一位以强硬抗通胀著称的斗士,为了驯服高达两位数、并且持续攀升的通胀这头猛兽,在未来几个月内,会采取极端激进的货币紧缩政策,不惜以牺牲经济增长为代价,大幅提高联邦基金利率。 利率的飙升,必然导致债券价格的大幅下跌。 尤其是那些票面利率较低、期限较长的国债,其对利率变化的敏感性最高,下跌幅度也将最为惨烈。 做空这些长期国债,无疑是在与市场普遍预期对赌,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精准的时机把握。 但阳光明知道,历史已经证明了沃尔克的决心和这一政策的最终效果。 这对他而言,不是赌博,而是基于确定性的套利。 目标已然明确,接下来就是选择执行路径和合作机构。 他手中的一千六百万美元,在这个时代已是一笔不小的资金,足以引起许多机构的重视。 但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交易通道。 他需要一家资本雄厚、信誉卓著,能够处理大额订单而不引起市场过早警觉的机构。 他需要专业的风险控制,应对期货市场巨大的波动和保证金追缴压力。 他还需要考虑资金的安全、交易的隐蔽性,以及未来巨额盈利可能带来的税务和监管问题。 在他的备选名单上,主要有两类机构。 首选是那些顶级的、专注于商品期货交易的经纪商,例如大陆公司或雷夫科公司。 它们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拥有巨大的资本和交易所席位,能够高效执行大额订单,并且对保证金和风险管理的经验非常丰富。 次选则是那些拥有大宗商品交易部门的顶级投行,例如高盛和所罗门兄弟。 这些投行不仅提供交易通道,更能提供全面的金融服务,包括融资、研究支持以及复杂的结构性产品。 与它们合作,更有利于他未来更长远的布局。 就在他埋头研究,反复权衡各家机构优劣的这段时间里,他宿舍那部安静了一段时间的电话,突然变得异常繁忙起来。 铃声常常在不经意间响起,打破房间内的宁静。 电话那头,通常自称是某某银行的客户经理,或是某某投资机构的业务代表。 他们的语气无一例外地热情而恭谨,表示“获悉阳先生您有一笔资金正在寻找投资渠道”,并极力推荐他们银行的“专属理财服务”或机构的“高回报投资产品”。 显然,他账户上突然多出的这笔高达一千六百万美元的巨款,虽然他已经尽力保持低调,但其动向依然在某种程度上,被银行内部标记为“高净值客户”,信息在不经意间流入了市场。 这些主动找上门的个人或者合作机构,背景各异,动机不明。 阳光明对此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清楚华尔街的丛林法则,对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手握重金且看似年轻的东方人,太多人想从中分一杯羹,甚至不乏心怀叵测者。 他客套而疏离地回应着这些电话,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的投资意向,更没有答应与任何一方进行深入面谈。 他需要的是主导权,而不是被这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牵着鼻子走。 然而,在这众多纷至沓来的联络中,有一个电话引起了阳光明的重视。 那是来自欧内斯特·拉尔森律师的电话。 拉尔森律师的声音在电话里一如既往地沉稳,但阳光明能听出其中蕴含的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阳先生,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拉尔森律师的措辞总是无可挑剔。 “当然没有,拉尔森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阳光明问道。 “是这样,我收到一个委托,有人希望能与您约个时间,当面聊一聊。”拉尔森律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人……身份有些特殊,我认为您最好能和他见一面。” “哦?是哪位?”阳光明来了兴趣。能让拉尔森律师用这种语气介绍的,绝非等闲之辈。 “塞巴斯蒂安·温伯格。”拉尔森律师清晰地报出了这个名字,然后补充道,“高盛集团的大宗商品部主管。” 阳光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高盛。温伯格。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华尔街,在美国金融界,代表着怎样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为了让阳光明足够重视,拉尔森特意对塞巴斯蒂安·温伯格做了细致的介绍。 温伯格家族,与约翰逊家族并列为高盛的两大支柱,其影响力根植于这家顶级投行的血脉深处。 而塞巴斯蒂安·温伯格,作为温伯格家族的嫡系成员之一,年仅三十出头便已执掌高盛核心部门之一的大宗商品部,其能力、背景和进取心,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会主动想要见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留学生? 阳光明有些诧异。 “拉尔森先生,感谢你的转达。不知道温伯格先生找我,是为了什么事?”阳光明谨慎地问道。 “具体细节,温伯格先生并未在电话里明说。”拉尔森律师回答道,“但他提到了对你近期成功商业化运作专利的欣赏,并表示对你未来的资金规划很感兴趣。我个人强烈建议你和他见个面。” 拉尔森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阳,我知道你很有主见,也拥有惊人的商业嗅觉。但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和平台同样重要,有时甚至比资金本身更关键。” “塞巴斯蒂安·温伯格,他代表的不仅仅是高盛的一个部门,他背后是整个温伯格家族和高盛庞大的资源网络。他刚刚上任不久,正是锐意进取,需要做出成绩,拓展人脉的时候。” “你手里的一千六百万美元,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让很多人心动。但能直接引来温伯格这个层次人物的关注,这对你而言,同样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机会。哪怕最终合作未能达成,仅仅是结识他,建立起初步的联系,对你未来的发展也大有裨益。” 阳光明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拉尔森律师的分析切中要害。 他原本的计划中,高盛就是备选的合作机构之一。 其强大的大宗商品交易能力、全球化的网络以及深厚的政治、金融资源,都是他未来可能需要的。 如今,对方主动递来橄榄枝,而且是如此重量级的人物,这确实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如果能够与塞巴斯蒂安·温伯格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那么他后续在期货市场的操作,无疑会顺畅许多,甚至在信息、融资、风险控制等方面获得额外的支持。 “我明白了,拉尔森先生。非常感谢你的提醒和引荐。”阳光明做出了决定,“我很乐意与温伯格先生见面。不知时间地点如何安排?” 听到阳光明应允,拉尔森律师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一些:“太好了。温伯格先生正好在旧金山出差,他似乎对这次会面也很重视。如果你方便的话,他今天下午就可以抽出时间,地点定在金融区的一家私人俱乐部,你看如何?” “今天下午没问题。请把具体地址和时间告诉我。”阳光明果断回应。 效率就是金钱,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时机。 挂断电话后,阳光明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与华尔街顶级精英的直接对话,或许会是他的一个机会。 这不仅仅关乎眼前这一千六百万美元的投资,更可能关系到他未来更宏大布局的起点。 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下午,阳光明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提前十分钟抵达了位于旧金山金融区核心地带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的大门并不显眼,但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内敛之能事,厚重的波斯地毯,光可鉴人的深色木质护墙板,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古典油画。 这里的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其会员的非富即贵。 在侍者的引导下,他来到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 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意大利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已经等在那里。 他面容英俊,带着几分盎格鲁-撒克逊精英的典型特征,眼神里充满自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看到阳光明走近,他主动站起身,伸出手。 “阳先生?我是塞巴斯蒂安·温伯格。很高兴认识你。”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暂,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温伯格先生,久仰大名。我是阳光明。感谢你的邀请。”阳光明不卑不亢地回应,态度从容。 两人落座后,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咖啡和纯净水。 “这里的蓝山咖啡还不错,希望你能喜欢。”塞巴斯蒂安·温伯格随意地说道,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从小浸润在顶级环境中培养出的松弛感。 “谢谢。”阳光明端起咖啡杯,轻轻嗅了嗅,然后小酌一口,“确实香醇。” 简单的寒暄过后,塞巴斯蒂安·温伯格没有过多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显示了他高效务实的风格。 “阳先生,你在专利运作上展现出的远见和魄力,令人印象深刻。”温伯格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如此年轻,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样大规模、高价值的资产变现,即使在高盛,我们也很少见到这样的案例。” “您过奖了,温伯格先生。其中不乏运气成分。”阳光明谦逊地回应,心中却暗自警惕,对方对他的情况了解得相当深入。 “运气总是偏爱有准备的人。”温伯格微微一笑,目光更显专注,“我听说了你与‘知识产权资本伙伴’的那场漂亮交易。两千两百万美元,一次性打包解决。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对价值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决策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像你这样拥有敏锐商业嗅觉和强大执行力的年轻人,对于手中突然获得的这笔巨额资金,想必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规划。我对此很感兴趣。” 阳光明心中了然,正戏开始了。 他迎着温伯格探究的目光,坦然说道:“确实有一些初步的想法。资金只有在流动中才能创造价值,让它躺在账户里沉睡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确实如此。”温伯格点头,“不知道阳先生方不方便透露,你接下来的投资方向是?当然,如果不方便,完全可以理解。” 阳光明略作沉吟。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展示自己价值、吸引对方重视的机会。 如果只是泛泛而谈,恐怕难以引起这位见多识广的温伯格先生的真正兴趣。 他需要展现出与这笔资金相匹配的专业性和洞察力。 “既然温伯格先生问起,我也就不妨直说了。”阳光明放下咖啡杯,语气平稳而清晰,“我接下来的目标,是期货市场。” 温伯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显然对此很感兴趣:“期货市场?哪个领域?” “主要集中在几个方向。”阳光明缓缓说道,“贵金属,主要是白银和黄金。能源,主要是原油。以及……固定收益产品,我打算选择美国长期国债。” 他每说出一个词,都在仔细观察着温伯格的反应。 当他提到“选择美国长期国债”时,他清晰地看到温伯格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很有趣的组合。”温伯格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能分享一下你做出这些判断的依据吗?当然,这纯粹是专业上的探讨。” 阳光明知道,考验的时刻到了。 不必给出明确的计划,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一定认可。但他展露出的相关知识,要足够专业。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沉稳的语调阐述道: “关于白银和黄金,我认为驱动因素主要在于通胀预期和地缘政治风险。 目前全球通胀压力巨大,伊朗革命引发的石油危机持续发酵,美元信誉受到挑战。 贵金属,特别是黄金,历史上在通胀时期往往有出色表现。 我注意到近期白银市场的库存变化和持仓结构有些异常,似乎有大型资金在暗中吸纳。” 他点到为止,没有提及更细致的分析。 “至于原油,欧佩克的减产决心很强,全球需求仍在增长,而非欧佩克产油国的供给增量有限。 地缘政治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进一步推高油价。目前的价位,远未反映其潜在的风险溢价。 而长期国债……” 阳光明顿了顿,目光直视温伯格,“则是基于对美联储货币政策转向的判断。 保罗·沃尔克主席上任后,面对两位数的核心通胀率,他除了采取极端鹰派的紧缩政策,大幅提高利率之外,我看不到其他更有效的选择。 而利率飙升,必然导致长期债券价格暴跌,这是基本的经济学原理。” 他一番论述,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有力,对宏观局势和微观市场都有独到的观察。 虽然有些判断在当下看来颇为大胆,甚至有些激进,但并非无的放矢。 阳光明的目的不是让塞巴斯蒂安·温伯格认可自己的这番话,他只需要展现出自己的专业就够了。 塞巴斯蒂安·温伯格听完,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和审视。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运气极好、或者在某些特定领域有天赋的年轻人。 但刚才这番关于全球宏观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前瞻性分析,其深度和广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留学生能拥有的视野。 这更让他确信,阳光明的成功绝非偶然,其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智慧或信息渠道。 “非常……精彩的分析。”温伯格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阳先生,你的洞察力让我感到惊讶。尤其是对美联储政策的预判,与我们内部一些资深分析师的推演不谋而合,甚至更为果断。”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热切:“你选择的这几个领域,恰恰是我,以及高盛大宗商品部重点关注和擅长的方向。” “哦?那真是太巧了。”阳光明适当地表现出了一丝“意外”。 “这或许就是缘分。”温伯格笑了起来,笑容显得真诚了许多,“阳先生,既然你的投资方向与高盛的优势领域如此契合,而我又对你卓越的判断力深感钦佩。那么,我们是否有合作的可能呢?” 他终于抛出了此次会面的核心目的。 “不知道温伯格先生所说的合作,具体是指?”阳光明谨慎地问道。 “很简单。”温伯格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如果你信任我和高盛的话,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全方位的服务。你可以将资金委托给我们高盛来管理和操作。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我可以为你争取到最优惠的交易佣金、融资利率和保证金比例。” 阳光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认真考虑。 实际上,他对于将资金完全委托给别人操作,抱有本能的抗拒。 他必须保持对投资决策的绝对控制权。 “温伯格先生,高盛的实力和信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您个人的能力,通过今天的交流,我也毫不怀疑。” 阳光明放下水杯,语气诚恳而坚定,“但是,关于具体的投资决策,我更倾向于自己来做。这并非不信任,而是我个人习惯使然。我希望能亲自把握市场的脉搏,做出每一个关键的判断。” 他看到温伯格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失望,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阳光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具体的交易执行、资金托管、风险监控以及后续可能涉及的复杂税务和法律问题,我非常希望能够借助高盛这样顶级平台的专业力量。 如果高盛愿意在这些方面提供支持,我想这会是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模式。”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他保留投资决策权,高盛提供执行和配套服务。 这既保证了他的主导权,又能充分利用高盛的平台优势。 塞巴斯蒂安·温伯格听完,再次沉吟起来。 他原本希望能拿到全权委托,这样高盛能赚取更丰厚的基金管理费。 但阳光明的提议,也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一千六百万美元的交易量,即使只赚取执行佣金,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其未来的潜力和可能带来的业务,或许值得期待。 与他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从长远看,也许价值更大。 更重要的是,阳光明展现出的专业能力,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兴趣,甚至是一丝期待——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凭借自己的判断,究竟能在风云变幻的市场上走到哪一步。 “我尊重你的决定,阳先生。”温伯格很快露出了笑容,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精英姿态,“保持决策独立性,对于真正的投资者而言,确实非常重要。高盛非常乐意为你这样的客户提供顶级的交易执行和综合服务。” 他开始具体介绍高盛能提供的支持: “我们可以为你开设专属的机构账户,提供最及时、最全面的市场研究信息和内部分析报告。 我们的交易员团队经验丰富,能够高效、隐蔽地执行大额订单,最大限度减少市场冲击。 在风险控制方面,我们有先进的系统,可以实时监控你的头寸风险和保证金情况,做到及时预警。 在融资方面,基于你的资产状况,我们可以提供极具竞争力的杠杆。 此外,对于你提到的资本利得税等问题,我们拥有全美最顶尖的税务和法律顾问团队,可以为你提供专业的规划建议,确保合规,并优化你的税负结构。” 这些条件,正是阳光明目前最需要的。 “听起来非常完善。”阳光明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关于交易佣金和融资利率……”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塞巴斯蒂安·温伯格果然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在佣金和利率方面给出了确实非常优惠的条件,甚至比阳光明自己之前询价的一些机构还要好很多。 显然,温伯格是真心想要促成这次合作,并打算将阳光明发展成为一个重要的客户。 谈判过程专业而高效。 阳光明沉稳老练,对关键条款寸土必争;温伯格则进退有度,在原则性问题上坚持,在细节上灵活。 双方都展现出了优秀的专业素养和商业智慧。 最终,在咖啡渐凉之时,两人基本达成了一致。 阳光明同意在高盛开设账户,并将其绝大部分资金转入,用于后续的期货交易。 高盛则提供之前承诺的全套优质服务,并给予最优惠的交易条件和融资支持。 “合作愉快,阳先生。”塞巴斯蒂安·温伯格再次向阳光明伸出手,这一次,他的笑容更加真诚,“我相信,这将会是一个成功的开始。” “合作愉快,温伯格先生。”阳光明与他用力一握,“我也对此充满期待。我会尽快准备好相关文件,办理开户和资金转账手续。” “我会让我的助理全程跟进,确保一切顺畅。”温伯格补充道,“另外,为了方便沟通,我会指定一位资深客户经理直接对你负责。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他,或者直接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名字和直通电话号码的私人名片。 阳光明郑重接过,他知道,这代表着温伯格对他的一种认可和重视。 离开那家奢华而隐秘的俱乐部,旧金山傍晚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脸上。 阳光明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心情很是愉悦。 与塞巴斯蒂安·温伯格的会面,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不仅成功地为自己的巨额资金找到了一个强大而可靠的运作平台,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机会,初步接触到了华尔街最顶层的核心人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2.精英对接.架构选择.助理人选.港岛之行 回到斯坦福那间充满书卷气息的宿舍,窗外是加州一如既往的灿烂阳光,阳光明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中的思绪却已经飘远。 与温伯格的成功会面和初步达成的合作意向,带来的短暂喜悦早已沉淀,转化为一种更为冷静和务实的规划动力。 那些愉快的谈话和相互试探后达成的默契,仅仅是后续计划的第一块基石。 “怎么?羞愧吗?沮丧吗?怕了吗?”看到台下众人的反应,张正的嗓门提高了三分,冲着台下大声反问道。 抓下红盖头,奔到屏风后面,一边换衣服,一边朝着门外吩咐道。 张正的双目已然通红了,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众多影响,他那逝去的战斗,一场场与日军的血战,一次次的死里逃生,通过后视镜,看着吊在自己身后不敢全力俯冲的西山秀明,张正再次深吸了一口。 垂下眸,又一次看向了手里的图纸,江俞沉沉默许久,直到身旁的时溪都已经焊接好一块电路板了,他才终于抬手拿过那些工具和零部件,也开始跟着组装起来。 “呵,有本事就进来呀,”说着陈雨馨便直接朝着那边的人开了一枪。 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客户服用后身体出现异常状况的情况。 俩人买好饺子皮、猪肉、大葱和白菜,推着手推车,在零食区闲逛。 从头到尾,他都不敢相信曾经被他校园暴力的人,会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丁刚脸色一阵羞愧,抱拳致歉道:“高兄弟,先前丁某疑心太重,还请多多谅解。”他一说完就将口袋中的药丸吞了,然后就地闭目静坐休养,黑枪就随意搁在一边,浑然不担心此刻强敌正环绕窥伺。 以她的能力,肯定可以随心所欲的活出真正的自己,温柔大方,潇洒肆意。 被岳昌瑗那样弱行梳理之前,岳昌总算抓住了一根总纲:孙策在用名分换里交优势,而岳昌在用里交优势换换名分。那两个交换的介质,不是时间。 却说在冷锋凶猛的进攻之下,叶寸心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而冷锋则是越打越勇,终于他见叶寸心要挡不住了,于是准备一招绝杀,结束比武。 其他众人也没料到作为上弦,居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砍掉了脑袋,这未免太轻松了些。 至于HUE防弹衣,同样是当今各个军事强国使用率最高的防弹衣,防护等级达6级,可根据任务需要进行模块化配置,外观还可以选择不同的颜色,适配各种战争场景所需,单价两三万。 花瓶碎的四分五裂,碎片划过望晴的鬓角,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秦蔓戴着口罩,面前的咖啡迟迟没动,翻看着手上这份股份转让合同,等浏览完,才抬眸看向对面正在细品咖啡的男人。 至于休息区,则处在一个露天环境中,上面有大型遮阳伞,伞下都是一些桌子椅子,以方便工作人员休息,甚至里面还有食物以及饮料区,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完全可以自己拿。 “嘶……”凯瑟不由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刻他才知道,为什么堂堂的佣兵大帝,会说如果是那个男人,他就不意外了。 夜本来是安静的,这是说别的城市,深圳这样的城市,夜晚出来的人也很不少。 卫煌皱起眉头,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起来,难道对方还有一支伏兵藏在天堂之门?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天堂之门云深雾浓,藏一支军队简直太容易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3.黄金珍珠变现.四千万美金! 傍晚时分,从旧金山飞来的泛美航空公司航班,在经过漫长的跨太平洋飞行后,终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翼下的襟翼调整着角度,庞大机身稳健地对准了那条闻名遐迩、仿佛伸入城市腹地的跑道,平稳地降落在了香港启德机场。 阳光明随着略显拥挤的人流,踏着略带弹性的廊桥地面,一步步走出。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湿热的混杂着咸腥海风的独特空气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与他记忆中,那个更为庞大、完全空调化的后世国际机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而蓬勃的活力。 七十年代末的启德机场,规模远不如后世,设施也显得简朴,低矮的航站楼,手推行李车,以及穿着具有时代特色制服的地勤人员,和记忆中的那个现代化的启德机场有着很大的不同。 但那种几乎一刻不停的起降频率,行色匆匆的各国旅客,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紧张繁忙节奏和独特的港岛气息,已然初具雏形。 他目光锐利,几乎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接机人群中的梁博涛。 并非因为事先告知,而是梁博涛本身的气质在人群中就显得格外出众。 他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西装,系着深色领带,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精明干练之外,更透出一种沉稳可靠的气场。 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司机制服、双手交迭置于身前、态度恭敬的中年男子,无声地标示着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老板,一路辛苦了。”梁博涛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充分表达了尊重。 他自然地伸手接过阳光明手中那个并不沉重的行李箱。动作流畅,语气恭敬而不显谄媚,显示出经过千锤百炼的优秀职业素养。 “博涛,辛苦你来接我。这边情况怎么样?”阳光明一边随着梁博涛向外走,一边问道。 他的目光却如同扫描仪,随意而迅速地扫视着周围一切充满时代感的景象——墙壁上的广告画、旅客的穿着、机场商店橱窗里的商品。眼前的一切,都带着时代的印记。 “一切顺利,按照您在电话里的指示,框架已经初步搭建好了。” 梁博涛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清晰听到的范围内,“办公室设在金钟的太古广场一座,租下了三十八层整个半层,面积大约八百平方米,视野和环境都很好,俯瞰维多利亚港,符合我们‘启明资本’立足港岛、放眼全球的形象定位。” “员工方面,除了几位主管未定,目前已经招聘了二十二位同事,核心骨架已经搭起来了,包括行政、财务、法务和初步的研究分析团队。 关键岗位都是通过猎头和高管推荐,背景干净,能力过硬,目前都已经开始正常办公,处理前期筹备事宜。 最大的几笔开销是办公家具、设备和公司用车,采购清单和合同我已经整理好,您随时可以过目。” 说着话,几人已经穿过了略显嘈杂的抵达大厅,来到了机场外的停车场。 傍晚的热气混杂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梁博涛引领着阳光明走向一辆崭新的黑色平治W126轿车。 司机早已训练有素地拉开车后门,用手护着门框顶部,静候阳光明上车。 “考虑到您在港岛的出行需求和公司形象,目前公司配有三辆车,这辆是您的专车,另外两辆主要是业务部门使用,一辆用于接待客户,一辆供团队外出调研。”梁博涛在一旁简要地解释道。 阳光明点了点头,对梁博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和考虑周全的细节处理表示满意。 他弯腰坐进车内,真皮座椅柔软且支撑到位,散发着新车特有的气味,车内空间宽敞,温度被空调调节得十分舒适,瞬间将外界的喧嚣与热气隔绝开来。 汽车平稳地驶出机场区域,汇入傍晚港岛逐渐稠密的车流。 窗外是密集得如同森林般的高层楼宇、闪烁跳跃着繁体字的霓虹灯牌、以及行色匆匆、衣着各异的行人,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与喧嚣的都市图景,与加州斯坦福那种开阔、宁静的校园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梁博涛坐在副驾驶位,侧着身子,以一个既方便交流又不失礼节的姿态,继续向阳光明汇报: “您的住所安排在浅水湾的一栋独立别墅,是通过关系找到的长期租赁,环境和私密性都很好,符合您的要求。 并且,按照您之前的特别嘱咐,已经在书房内安装了两个符合银行级别安全标准的大型保险柜。” 车子很快离开了闹市,沿着蜿蜒起伏的山路行驶,两侧的植被逐渐茂密,豪宅隐匿其间。 最终,车辆驶入一处绿树掩映、异常安静的社区,停在一栋带有独立庭院和私人泳池的两层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以白色为主调,线条简洁利落,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静谧而舒适。 梁博涛和司机帮着阳光明把简单的行李提进屋内。别墅内部装修雅致,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过的,甚至冰箱里也备好了新鲜的食材和饮品。 “老板,这是两个保险柜的钥匙和初始密码,您可以根据需要自行修改。” 梁博涛将两把黄铜钥匙和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交给阳光明,并亲自引路到书房,指明了那两个嵌在墙内、看起来厚重结实的保险柜位置。 “日常的清洁和维护,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每周过来两次,时间会固定并提前通知您。 如果您有其他任何生活上的需要,随时告诉我。”梁博涛补充道,事无巨细,都考虑在先。 阳光明环顾了一下这个临时但足够舒适、甚至堪称奢华的“家”,再次点头:“很好,博涛,让你费心了。”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别墅地势较高,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与更远处港岛北岸那一片璀璨夺目、如同星河倾泻般的都市灯火,交相辉映。 “老板,我在中环的镛记预订了位置,给您接风洗尘,不知道您意下如何?”梁博涛适时地提出建议,打断了片刻的静谧。 “镛记?好啊,早就听说那里的烧鹅闻名港岛,号称‘飞天烧鹅’,今天正好去尝尝鲜。”阳光明从善如流。 在斯坦福的日子里,虽然偶尔自己也动手烹饪,但确实很久没有痛快地享用过一顿地道而精致的中式大餐了,胃里的馋虫似乎也被这个名头勾了起来。 一行人再次上车,黑色平治融入夜色中的车流,前往港岛心脏地带的中环镛记酒家。 晚餐的气氛融洽而专业。 镛记内部古色古香,人声鼎沸,充满了老字号的热闹烟火气。 梁博涛显然做足了功课,点的菜式既有镛记的招牌烧鹅,皮脆肉嫩,脂香四溢,也有一些如礼云子琵琶虾、金华玉树鸡等精致的传统粤菜,搭配得恰到好处,既显档次,又顾及了口味。 席间,两人之间的交流主要是梁博涛向阳光明进一步汇报公司组建的一些更细致环节,比如招聘人员的背景亮点、办公区的功能划分、以及他对港岛当前金融市场初步观察和分析——关于股市的波动、地产的升温、以及来自东南亚的热钱流动迹象等。 阳光明大多时间在倾听,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显示出他对具体事务的精准把握能力和对宏观大局的敏锐关注。 饭后,梁博涛熟练地招手示意侍应生结账,并将单据仔细收起,显然这会纳入公司账目进行报销,流程规范。 “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九点,直接来别墅找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待。”阳光明在餐厅门口对梁博涛吩咐道。 “好的,老板。那我明早准时到。”梁博涛为阳光明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车离开后,才自己另外招手叫了一辆的士,返回自己的住处。 回到浅水湾的别墅,阳光明并没有立刻休息。 多年的习惯让他无论身处何地,都要首先确保自身环境的安全。 他先是在别墅里里外外仔细查看了一遍,熟悉每个房间的布局、检查门窗锁具、留意周边环境,直到确认一切无恙。 然后,他回到书房,关好门,拉上窗帘,独自站在那两个巨大的保险柜前。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那片只有他能够感知的奇异冰箱空间。意念一动,如同开启了一道无形的闸门。 下一刻,书房中央柔软的地毯上,瞬间出现了堆积如小山的金条,在书房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反射着沉甸甸的诱人而冰冷的金色光芒,视觉冲击力极为强烈。 紧接着,一堆质地精美、大小不一的木盒和柔软的丝绒袋出现在金条旁边,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七千颗品相极佳、每一颗都价值不菲的南洋珍珠。 最后,是一些包装仔细的名贵药材和二十几瓶密封良好的呈琥珀色的虎鞭酒。 这些,是他在过去几个月里,每日依靠那神奇冰箱空间刷新、一点点积攒下来的部分名贵物品。 除了部分虎鞭酒因为体积问题,大部分仍留在斯坦福宿舍的隐蔽处,其他的基本都随着他这次“轻装简行”带了过来。 他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黄金和珍珠分门别类地放入其中一个保险柜。 金条被整齐地垒放进去,沉实的手感让人心安;珍珠则被更加小心地取出,一颗颗、一排排地整齐码放在保险柜内特制的分区首饰托盘和柔软的丝绒垫上,避免彼此碰撞摩擦。 柔和的光线照射在这些珍珠上,晕开一层层温润而深邃的光泽,仿佛将一片凝固的月光和浓缩的霞光收纳其中。 另一个保险柜则用来存放那些人参、牛黄、犀角、鹿茸、藏红花、冬虫夏草,铁皮石斛等药材,它们各自被妥善包装,散发着或浓郁或清幽的药香。 那二十几瓶虎鞭酒因为玻璃瓶身太占空间,他暂时将其整齐地放在书房一个阴凉通风、不易被碰到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将两个保险柜厚重的门扉依次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然后锁好,并严格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修改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码。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心中一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这些来自冰箱空间的“馈赠”,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临时存放点。 他冲了个凉,让温热的水流洗去旅途的疲惫和刚才搬运的微尘,然后躺在那张柔软宽大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有节奏的海浪拍岸声,思绪渐渐飘远。 港岛之行,这关键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而且开局似乎不错。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梁博涛准时按响了别墅的门铃,他手里提着一个印有“莲香楼”字样的纸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叉烧包、虾饺和用保温杯装着的港式丝袜奶茶。 “老板,早上好,给您带了点本地特色的早点,换换口味。”梁博涛笑容满面地将早餐放在餐厅的桌上,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阳光明也不客气,两人就在餐厅简单用过早餐,叉烧包甜咸适中,虾饺晶莹剔透,奶茶香滑浓郁,地道的港式风味瞬间唤醒了味蕾。 之后,便一同来到了书房。 阳光明示意梁博涛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主位,神情变得严肃,预示着接下来谈话的重要性。 “博涛,这次让你提前过来,搭建公司框架是明面上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但还有一件更重要、也更敏感的事情,需要借助你在港岛深耕多年的人脉和资源,秘密进行。”阳光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赘述。 梁博涛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无比专注,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老板您请讲,我必定竭尽全力,谨慎处理。” 阳光明直视着梁博涛的眼睛,他缓缓说道:“我手中有一批黄金,总重三百五十公斤。另外,还有一批南洋珍珠,总数大约七千颗,根据我之前了解的市场行情,初步估计这批珍珠的总价值超过两千万美元。” 即使以梁博涛的见多识广和过硬的心理素质,听到“三百五十公斤黄金”和“七千颗珍珠”、“两千万美元”这几个关键词时,他的瞳孔也不由得猛地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能听到自己瞬间加速的心跳声。 三百五十公斤黄金!那是什么概念?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小型银行金库感到压力! 七千颗顶级南洋珍珠,价值两千万美元!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港岛任何世家豪族、资本大鳄都为之动容的巨额财富!他瞬间明白了老板为何如此谨慎,以及这件事的份量。 他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如同最高速的计算机开始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他没有急于提问或表态,而是继续屏息倾听,他知道老板还有更关键的话要说。 阳光明语气依旧平稳,“问题是,这批黄金和珍珠,我无法提供通常意义上、符合所有法规要求的清晰的来源证明文件。 我需要你在确保绝对安全和尽量提高最终售价的前提下,尽快将它们变现。 我想知道,以你在港岛的关系网和对本地潜规则的了解,有没有切实可行的渠道?风险是否可控?” 梁博涛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足足有半分钟,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自己对港岛灰色地带金融和珠宝交易市场的了解,快速分析着各种方案的利弊、潜在买家和可能的风险点。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精明与沉稳,甚至因为面对挑战而显得更加锐利: “老板,首先,黄金出手相对容易,因为它是硬通货。 如果选择卖给银行,比如汇丰、渣打,他们有一套标准的检验流程,按照当时的国际金价,一两天内就能完成交易,流程规范,资金安全,但价格就是纯粹的国际牌价,没有任何溢价,而且银行的记录会非常清晰。 如果选择卖给周大福、周生生、景福这类大的珠宝金行,他们同样有很强的消化能力,而且因为黄金对他们来说是必需的生产原料,最近的国际黄金价格又一直在上涨,他们囤货的意愿肯定很强,收购价格应该可以比国际金价稍微上浮,这需要谈判。 但他们的检验流程可能更细致,谈判周期也会比银行稍长一些。”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分析珍珠的出路:“至于珍珠,出手的渠道自然也是这些顶级的珠宝公司。 考虑到珍珠和黄金的潜在买家高度重合,而且同时抛出两种硬通货能极大增强我们的议价能力,我认为可以捆绑在一起,作为一个整体交易方案,同时和几家最有实力的珠宝公司进行接触和洽谈。 这样有利于我们争取更好的整体报价,也能制造竞争,避免单一家族压价。 关于来源证明问题……” 梁博涛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在港岛这个自由港,黄金贸易本身是相对自由的,监管重点在于税务,对于实物黄金的来源,只要不是贼赃,且数量不是特别惊人到引发监管机构直接关注,通常有实力的买家都有自己的‘消化’渠道。” 阳光明知道,这个时期的港岛,还没有形成一系列的反洗钱监管规则。实物黄金的出售,只要有渠道,并不算难,监管也不算严。 梁博涛继续说道:“港岛是自由港,珍珠作为天然有机宝石,没有进口关税,不涉及税务的监察,监管更为宽松。 对于这些树大根深、背景复杂的珠宝公司来说,他们自有办法处理这类‘特殊商品’的入库和登记问题,重点在于货品的质量是否足够顶级,价格的吸引力是否足够大。 只要我们不过分张扬,选择可靠的有信誉的合作方,操作过程注意保密,风险是可控的。” 阳光明认真听着梁博涛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分析,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内衬黑色丝绒的精致木盒,推到梁博涛面前。 “这里面是十颗南洋白珠和十颗南洋金珠,都是我挑选的样品,品相、大小、光泽、圆度,都与那七千颗珍珠处于同一水平。 你可以拿着它们去和潜在买家接触,让他们直观感受货品的价值。” 阳光明说着,打开了盒盖。 顿时,柔和而深邃、仿佛自带生命力的珠光映亮了桌面附近的区域,那饱满的形态、纯净的颜色和毫无瑕疵的珍珠层,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珍贵。 梁博涛虽然不是专业的珠宝鉴定师,但基本的鉴赏力和市场价值判断力还是有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金光流转、直径目测超过15毫米的金珠,对着窗外射进来的自然光仔细观看。 那浑圆完美的形状、浓郁华贵如液态黄金般的光泽、以及镜面般光滑毫无瑕疵的表面,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批珍珠为何能价值两千万美元以上。 这绝对是顶级收藏品和高级珠宝的品质! “品相确实极佳,是我见过最顶级的货色之一。”梁博涛由衷赞道,将珍珠轻轻放回盒内铺着的黑色丝绒上,动作轻柔。 阳光明看着梁博涛,知道是时候抛出准备好的激励方案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博涛,为了促使这项工作能够以最快速度、尽可能以最理想的价格完成,我承诺,在这批黄金和珍珠的总销售额中,给你百分之一的提成,作为你的特别奖金和活动经费。” 他稍微停顿,让梁博涛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说出那惊人的数字:“根据我的初步预估,总销售额绝对超过两千万美元。这意味着,如果你能顺利完成这项任务,你将获得超过二十万美元的奖励。” “二十万美元……”梁博涛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甚至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微弱轰鸣声。 在1979年的港岛,这绝对是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款。 他的基础年薪是七万美元(约合三十五万港币),已经让他跻身本地顶尖高收入职业经理人行列,足以在港岛过上相当优渥的生活。 但这笔奖金,将是他年薪的三倍多! 足以让他立刻购入一套位置不错的豪宅,或者进行一笔相当有份量的投资。 巨大的金钱刺激,让他瞬间热血上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长期形成的职业素养和理智,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老板对他能力的考验和激励,更是将他真正视为心腹的表示。 接下这个任务,就意味着他将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未来,与阳光明这位神秘而强大的老板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老板!” 梁博涛猛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激动,身体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他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感谢您的信任和厚赐! 我梁博涛在此向您保证,一定竭尽全力,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最高价格,将这批货妥善、安全地处理掉!绝不会让您失望!” 他的表态直接而坦诚,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反而显得真实可信,远比那些虚与委蛇的承诺更有力量。 阳光明满意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承诺。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过程中,安全第一,保持绝对低调,定期、私下向我汇报进展,不要留下不必要的书面记录。” “明白!请您放心,我知道轻重。”梁博涛用力点头,仿佛在立下军令状。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装有珍珠样品的盒子收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层,拉好拉链。 “那我今天就开始联系,先从周大福、周生生、景福,还有谢瑞麟这几家实力最强、口碑也相对最好的开始接触,试探他们的意向。”梁博涛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规划行动步骤。 “可以,具体如何操作,你自行斟酌。你去忙吧,我等你的消息。”阳光明挥了挥手。 梁博涛再次郑重保证后,拿着那个此刻感觉重若千钧的公文包,匆匆离开了别墅,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梁博涛展现出了与他高额年薪和巨额奖金激励相匹配的惊人效率。 也展现了,他在港岛金融圈和商界深耕多年所积累的深厚人脉能量。 他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精密机器,为了那二十万美元的巨额奖励,也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全力运转起来。 他并没有盲目地直接上门推销。 而是首先通过几位信得过的、有影响力的中间人,以非常隐晦和非正式的方式,分别向几家目标珠宝公司最高层透露了消息。 让他们知道,有一笔“来历神秘但品质绝对有保证”的大宗黄金和顶级南洋珍珠,正在寻找可靠买家的消息。 他附上了对黄金成色和珍珠品级的初步描述,但严格保密了具体数量和他的委托人身份,以此吊足对方的胃口,激发竞争意识,同时避免过早暴露底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压价。 在几乎同时收到这几家公司高层积极甚至热切的反馈后,梁博涛才选择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带着那盒足以让任何珠宝商眼前一亮的珍珠样品,分别与这几家公司负责采购的副总裁乃至董事总经理级别的关键人物进行了秘密会面。 会谈地点都精心安排在高级私人俱乐部或会员制餐厅的包房,或者公司总部内部高度保密的会议室进行,确保谈话内容不会被外界窥探。 关于黄金,正如梁博涛所预料,几家珠宝公司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当下的国际金价正在持续攀升,市场看涨情绪浓厚,各大金行都在积极囤积实物黄金,以应对可能的价格上涨和市场需求。 三百五十公斤的高纯度黄金,对他们任何一家来说,都是一笔不容忽视的优质资产。 谈判是紧张而专业的。 梁博涛巧妙地利用了几家公司之间的信息差和竞争心理,在分别会谈时,适时地透露一点竞争对手的积极态度,不断抬高对方的心理预期和出价。 经过几轮背对背的紧张博弈和价格拉锯,最终,背景深厚、资金实力雄厚的景福珠宝给出的条件最为优厚,他们同意以略高于当时国际金价百分之一点五的价格,一次性吃下全部三百五十公斤黄金。 交易方式约定为在香港一家具有高度保密性的第三方专业金库进行实物交割和检验,资金则通过瑞士银行的本票和部分香港本地银行的现金,组合支付,确保资金的匿名性、安全性和流转便捷性。 仅此一项,预计可实现约二百八十万美元的收入! 珍珠的销售则更考验梁博涛的谈判技巧、市场判断力以及对人性贪婪的把握。 他带来的那二十颗样品,在几家珠宝公司内部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惊动了一些久不问事的老行尊。 这种大尺寸、圆度近乎完美、光泽强烈如镜、表皮光滑无瑕的顶级南洋珠,尤其是那浓郁正金色、毫无杂色的金珠,价格不算最顶级,但在市场上却是最为畅销的抢手货。 无论是用于制作高级定制珠宝系列,满足主流客户需求,还是作为战略性库存储备、提升品牌形象,都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激烈的竞争由此展开。 梁博涛手握奇货,稳坐钓鱼台。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推销者,而是化身为一个挑剔的拍卖师。 他耐心地听取各家公司的报价,和对珍珠细分市场的分析。比如:白珠在欧洲和中东皇室、贵族市场的传统受欢迎程度,金珠在东南亚富豪和日本顶级客户中被视为财富与吉祥象征的独特地位。 通过这些信息的细致掌握,他不断修正着自己对这批珍珠最终价值的判断。 他并没有因为追求简单省事,而将所有的珍珠打包卖给一个买家。 在经过综合权衡各家公司的出价、付款条件、消化能力后,并适时请示了阳光明,他最终决定采纳一个最优策略:将七千颗珍珠分拆,与出价最高、且付款条件最优越、交易流程最快捷的三家公司达成合作。 其中两家主要吃下价值更高的金珠,另一家则主要收购白珠,并搭配部分金珠。 最终的谈判结果,甚至比梁博涛最初的乐观估计还要好。 南洋白珠的平均售价被推高到了每颗两千二百美元,而更为稀缺的南洋金珠的平均售价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每颗四千三百美元。 这个价格,比阳光明最初在美国私下询价时又高出了一截,充分体现了港岛作为亚洲乃至世界顶级珠宝交易中心的强大购买力、市场深度以及梁博涛出色的谈判能力和资源整合能力。 七千颗珍珠,总售价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二百七十五万美元! 当梁博涛带着最终与三家珠宝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草案、详细的付款安排计划书以及一份完整的销售汇总报告,再次来到浅水湾别墅,向阳光明做详细汇报时,连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阳光明自己,听到这个最终数字,都感到有些意外。 梁博涛的能力,确实超乎他的预期。 “老板,黄金和珍珠两项加起来,总售货款为两千五百五十五万美元。 所有交易文件都已准备妥当,只等您最终确认签署。 资金会在未来一周内,按照约定,分批汇入我们在瑞士银行和港岛本地银行开设的、由离岸公司控股的指定账户。” 梁博涛的语气中带着连续奋战多日后的疲惫,沙哑的嗓音透露着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重大使命后的兴奋与自豪,眼睛因为成功而闪闪发光。 “辛苦了,博涛。你做得非常出色,远超我最乐观的预期。” 阳光明看着手中那份详尽的销售汇总报告,上面罗列着每一项的单价、总价、交易对象和付款方式,他由衷地称赞。 这一次,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这意味着,他手中最重要也最“烫手”的一笔实物资产,终于成功地,并且是以一个极其漂亮的价格,转化为了可以自由支配的庞大的金融资本。 这个过程之顺利、效率之高、结果之好,堪称完美。 有了这笔高达两千五百五十五万美元的巨款,再加上之前专利授权变现获得、并已陆续转入离岸账户的一千六百万美元,他个人总共拥有了超过四千万美元的可投资现金!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这为他接下来计划在国际黄金、白银、原油期货市场进行多头布局,以及在未来一两年内寻找时机,通过复杂金融工具做空美国长期国债的宏大战略,提供了无比充足、甚至堪称奢侈的弹药。 也让他有了更强的底气和灵活性,去应对市场可能出现的任何剧烈波动,甚至可以尝试进行一些更具前瞻性的产业投资布局。 港岛之行的这个核心目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如此理想的结果达成,无疑是一个梦幻般的开局。 “这是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您需要签署的奖金确认文件。” 梁博涛又适时地递过来一份简洁明了的文件,上面明确列出了基于总销售额两千五百五十五万美元计算的百分之一提成,即二十五万五千五百美元。 这笔钱将在他完成所有资金回收手续后,单独支付到他的个人指定账户。 阳光明拿起笔,爽快地在文件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流畅而有力。 “这是你应得的。” 他将文件递还给梁博涛,微笑道:“这笔奖金,是你能力和价值的体现。我希望这只是开始。” “谢谢老板!我一定再接再厉!” 梁博涛接过那份轻飘飘,但意义重大的文件,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笔巨额奖金,不仅是对他过去几天废寝忘食工作的最好回报,也彻底将他个人的经济利益与阳光明这位深不可测的老板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 “接下来,公司正常运营的事务需要步入正轨。我在港岛期间的一些商业考察和行程安排,也要列入计划。 另外,我们之前物色的那几名核心高管的最终面试,你也可以着手安排了,我希望尽快见到他们,组建起我们的核心团队。”阳光明开始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明白!高管面试我会立刻协调时间,争取在本周内完成。您的行程安排,我会根据您的优先级列一个初步计划,晚点给您过目。”梁博涛立刻表态,干劲十足。 梁博涛离开后,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阳光明独自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在阳光下碧蓝如洗、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以及港口中穿梭往来的巨型货船和繁忙的渡海小轮,思绪却已经转向了未来的金融布局。 他手中掌握了总共四千万美元级别的巨额现金,感觉如同一位将军拥有了充足的兵员和粮草。 下一步,就是如何将这些庞大的资金,通过高盛以及其他合作金融机构的平台,精准、高效且高度隐蔽地投入到金融市场。 安德鲁在美国与高盛方面的对接已经展开,一旦港岛这边的几位关键高管最终确定,并且这笔巨额资金完全到位,他构思已久的、涉及多个市场、多种金融工具的宏大交易计划,就可以全面启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4.药材变现.魔都探亲.美元结汇 阳光明独自伫立在启明资本位于太古广场一座三十八层的宽敞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维多利亚港的壮丽景色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午后的阳光如同熔金,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将穿梭往来的渡轮和小艇钩勒成移动的剪影,它们拖着长长的白色尾流,仿佛一支无形的画笔,在湛蓝的画布上绘制着这座国际都市繁忙的水上脉络。 远处,港岛北岸的摩天楼群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交织出冷峻而璀璨的光晕。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片景象,心中的思绪却早已飞跃。 超过四千万美元的庞大资本已然安全到位,静静地躺在指定的账户内,给了他充足的底气去撼动未来的市场。 然而,金钱本身并不会增值,需要一双无形而有力的手去驱动它,将它转化为几何级数增长的财富。 这双手,就是一个高效、专业且绝对忠诚的团队,一个能够精准执行他意志的金融引擎。 因此,组建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尤其是敲定总裁和投资部总监这两个堪称公司“心脏”与“利刃”的关键职位,成为他此次港岛之行的核心要务。 在梁博涛前期严谨的筛选和初步面试基础上,过去一周,阳光明亲自披挂上阵,投入了最后几轮高强度的近乎苛刻的深度面试。 他需要甄别的,不仅仅是简历上光鲜的学历和履历,更是潜藏在职业微笑背后的真实能力、性格特质、管理哲学、风险偏好,以及最重要的——是否能与他脑海中那幅宏大的,甚至在某些人看来有些激进的未来战略蓝图相匹配。 正如他之前所冷静构想的那样,对于总裁一职,他并不奢求。 他并不需要一个具有惊天动地、颠覆性战略眼光的天才。 那样的人物凤毛麟角,且往往特立独行,难以驾驭。 更重要的是,在他自身掌握着未来信息优势这一绝对核心竞争力的前提下,公司战略决策的舵轮,必须由他自己牢牢把握。 他需要的,是一位经验丰富、沉稳老练、精通金融战场所有战术细节的“大管家”,一位卓越的运营管理者和战略执行者。 这位总裁需要能深刻理解他看似有时“不合常理”的战略意图,并将其分解为清晰、可执行、可监控的战术步骤,带领整个团队在有效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将他的战略意图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果。 他需要确保公司的日常运营高效、规范、稳健,能够承受未来金融市场必然会出现,甚至可能因他这只“蝴蝶”而加剧的剧烈波动。 经过多轮严谨的考察,和深入的,有时甚至是带有压力测试性质的交谈,一位名叫沈瀚林的应聘者,逐渐进入了阳光明的最终考量范围。 沈瀚林,四十四岁,正值管理者的黄金年龄。他拥有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MBA学位,这份学历在金融圈内是响当当的敲门砖。 他的职业生涯起步于美国运通的企业金融部门,接受了严格的国际化业务洗礼,之后在新加坡一家颇具规模的区域性投资银行担任了长达八年的首席执行官。 期间,他成功主导了多次跨国的并购案和复杂的资本运作,管理过超过两百人的多元化团队,其履历表上写满了扎实的、可追溯的管理业绩和稳健的、经受过市场考验的投资记录。 在面试中,他给人的印象是逻辑极其严密,思维缜密,谈吐不俗且切中要害,但绝不浮夸,没有丝毫的自我吹嘘。 当阳光明提出一些关于极端市场情况下的风险控制、跨文化团队激励的难点、以及如何在快速变化甚至混乱的市场中保持团队执行力不滑坡等假设性问题时,沈瀚林的回答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既能援引成熟的管理学理论框架,又能结合自身在亚洲市场的亲身经历,给出切实可行、细节饱满的方案。 他的个人能力的展现,明显更倾向于在既定的战略方向下,进行精细化的优化和铁一般的执行,而非天马行空地提出各种颠覆性的、未经证实的新想法。 这种特质,与阳光明对总裁职位的定位,高度契合。 在一场关键性的单独面试中,阳光明抛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沈先生,假设,我只是说假设,在某一个关键时刻,公司制定的战略方向与市场普遍预期严重相悖,甚至因此在短期内可能承受巨大的账面亏损和质疑压力,你作为总裁,将如何确保核心团队乃至全体员工能够深刻理解、并且依然保持高效、不打折扣的执行力?” 沈瀚林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沉吟了大约十秒钟,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逻辑链条。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迎向阳光明的注视,从容应答: “阳董,这是一个典型的现实问题。 我认为,在这种情境下,总裁的首要职责,并非质疑董事会的战略决策,而是必须首先从内心理解和相信决策背后的深层逻辑,尤其是在看似逆势而行、承受压力的时刻。 我的工作,是搭建一座坚固的沟通桥梁,运用我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向核心管理层乃至全体员工,清晰、透彻地解释战略背后的长远考量、风险收益比分析,以及我们为此准备的应对预案。 同时,通过完善的流程管理、严格的风险预算和对冲机制,将短期市场波动带来的冲击,严格控制在公司可承受的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要稳定军心,确保团队士气不受外界噪音干扰,执行力坚决如铁。 既然坐在总裁这个位置,就必须与公司的核心战略共进退,这是职业操守,也是管理者的本分。” 他的回答沉稳有力,措辞精准,没有豪言壮语,却展现出一种基于深厚专业素养和丰富管理经验之上的坚定与担当。 阳光明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在风暴中依然能保持航向的执行者素质,心中暗暗点头。 而对于投资部主管这一职位,阳光明的要求则截然不同,更加侧重于纯粹的专业能力、近乎本能的市场敏锐度和冷酷无情的交易执行力。 这个职位,不需要面面俱到的管理者,更需要一头嗅觉灵敏、反应迅捷、出击凶猛的“猎豹”,能够精准地捕捉市场瞬间出现的趋势苗头,并毫不犹豫、不打折扣地执行既定的交易策略。 最终从众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的人选,名叫程永辉,三十八岁,港岛本地人,拥有剑桥大学金融硕士学位。 他是一个典型的“市场动物”。 职业生涯始于雷曼兄弟的衍生品交易部门,在那家以激进和创新著称的投行里,浸淫了五年,经历了全球最复杂金融产品的洗礼。 之后回到港岛,在一家美资对冲基金担任亚洲区交易主管,负责股票、期货及外汇的多空策略,其提交的业绩记录显示,他过往管理的基金年化回报率轻松跑赢基准,尤其以对数字极度敏感、执行指令果断、能在极高压力下保持冷静而闻名于圈内。 面试中,阳光明与他深入探讨了关于黄金现货与期货的基差交易、原油期货不同到期日的期限结构套利机会,以及利率互换中的一些晦涩难懂的专业问题。 程永辉对答如流,语速很快,但思路清晰。 他不仅分析了当前的市场微观结构和主要参与者的可能心理,还能就不同交易策略的潜在风险、资金占用和盈亏比提出自己独到的量化的见解。 他虽然年轻,但言谈举止间透露着一种属于顶尖交易员的冷静和自信,那是一种建立在无数次真金白银搏杀和复杂模型验证基础上的底气。 阳光明决定对他进行一场临场的压力测试:“程先生,假设公司经过研究,决定在未来一周内,大规模建立黄金多头头寸,总规模预计达到五千万美元。 面对这样一个巨量订单,你会如何规划具体的建仓节奏和操作方案,以最小化对市场的冲击成本,同时避免过早暴露我们的意图?” 程永辉几乎是不假思索,答案如同早已准备好的作战计划:“阳先生,这需要结合下单时的实时市场深度、波动率以及相关性资产的表现来动态调整。 理想情况下,我会主要选择流动性最好的纽约盘时段,通过至少三家以上的主要经纪商通道,将总订单拆解成数百个甚至上千个中小订单,综合运用冰山委托、VWAP(成交量加权平均价格)、TWAP(时间加权平均价格)等多种智能算法交易策略,分批、隐蔽地入场。 同时,我会密切监控黄金期现价差、各交易所间的套利机会以及远期曲线的结构变化,寻找流动性相对充裕或定价相对扭曲的时点和合约,进行优先建仓。 在必要的时候,为了优化整体头寸的风险收益比,我也会同步利用期权市场,例如买入虚值看跌期权来构建一个风险可控的看涨头寸,或者通过期权组合来降低建仓期间的波动风险。 总之,核心原则是:隐藏意图,分散冲击,利用工具,控制风险。” 他的回答专业、细致且极具操作性,每一个步骤都显示出其一线交易员特有的务实和精准风格,这正是阳光明希望在投资部负责人身上看到的。 经过深思熟虑,阳光明最终拍板,正式向沈瀚林和程永辉发出了录用通知,职位分别为启明资本(港岛)有限公司总裁和投资部总监。 与此同时,他也快速确定了其他几位核心高管人选,包括一位来自汇丰银行资深财务管理岗位的财务总监,和一位具有顶级国际律所背景、精通跨境金融监管的法务合规主管。 至此,启明资本核心管理层的骨架,最终搭建完成。 在阳光明的主持下,启明资本在崭新的会议室里召开了第一次正式的高管团队会议。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以沈瀚林、程永辉为首的新晋管理层。 阳光明坐在主位,目光沉稳地扫过每一位与会者,清晰无误地阐述了公司的短期目标以及各自的核心职责。 他强调,沈瀚林作为总裁,全权负责公司的全面管理和日常运营,确保公司架构稳定、后勤支持有力、各项制度流程顺畅;而程永辉作为投资部的掌舵人,则需立即着手组建一支精干的交易团队,搭建实时、高效的风险监控系统,为即将全面展开的全球投资活动做好一切必要的技术和人员准备。 “各位,启明资本诞生于这个充满无限机遇的时代。” 阳光明的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着坚定的力量,“我们拥有充足的资本,这固然是重要的起点。 但在我看来,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拥有超越市场平均水平的洞察力、绝对专业的执行力和铁一般的风险纪律。 我希望大家能尽快磨合,相互信任,紧密协作,让公司这架精密的机器,尽快高效地运转起来。” 阳光明所展现出的巨大资金优势,以及作为创始人和绝对核心所散发出的强大自信,给新组建的管理团队注入了强烈的信心和期待。 在沈瀚林有条不紊、细致入微的协调推进下,在程永辉雷厉风行的强势驱动下,启明资本的各项业务迅速走上了正轨。 办公区域被合理规划成交易区、研究区、运营支持区和管理层办公室;多层次的风险管理系统开始搭建;行政、财务、法务等后台支持部门也各就各位,开始制定和完善各自的规章制度。 公司内部,一种专业、高效、略带紧张的氛围正在形成。 阳光明并没有被初期的顺利冲昏头脑,对于金融市场的残酷,他有着清晰的认知。 他并没有急于将所有的资金一次性投入市场,而是遵循着分散风险、多线布局的原则,明确划分了资金的使用渠道。 与高盛合作的那一千六百万美元,将继续通过高盛全球化的平台进行专业运作,主要专注于黄金、白银、原油期货以及美国国债相关的操作,这部分由他直接遥控指挥。 而在港岛刚刚通过珍珠和黄金变现获得的两千五百万美元巨款,则将由启明资本自身的投资部负责,由他本人制定计划,程永辉主导执行。 已经开始寻找其他合适的国际一流金融机构作为合作对手方,进行全球范围内的多元化资产配置,其中一部分资金也可能用于捕捉亚太区域特有的投资机会。 他亲自审阅并批准了程永辉提交的初步合作机构名单,其中包括了摩根士丹利、所罗门兄弟、瑞银、德银等多家顶级投行和机构,并要求程永辉立即开始接触、评估这些机构的服务能力和合作条款。 坐镇公司大约一周后,阳光明看到公司在沈瀚林的卓越管理下,各项业务已然井井有条地步入正轨,核心团队展现出了良好的专业素养和积极的协作精神。 一个成功的领导者不必,也不能事必躬亲,陷入日常管理的琐碎之中。 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是把握方向、制定战略、用人得当,并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 于是,他决定将公司的日常运营和常规决策事务全权交由沈瀚林负责,自己则退居幕后,将精力专注于更宏观的战略布局、全球市场大势的分析,以及一些“不可言说”的特殊事务。 眼下,就有一件这样的“特殊事务”亟待处理——那批积压在别墅保险柜和魔都住所内的名贵药材,是时候为它们寻找一个稳妥的变现渠道了。 这天上午,阳光明再次将梁博涛召至浅水湾的别墅书房。 与往常讨论金融事务不同,这次书房的中央书桌上,摆放的并非财务报表或商业计划书,而是一堆隐隐散发着药香的物品: 须髯分明的人参,纹理独特的犀角片,金黄夺目的牛黄,茸毛密布的鹿茸,色泽暗红的藏红花,形似虫草结合体的冬虫夏草,卷曲成团的铁皮石斛,以及一瓶标注着“虎鞭酒”字样的琥珀色液体。 这些,都是冰箱空间每日刷新出来的各类名贵药材的实物样品,每样准备了一份。 “博涛,今天有另一项重要的,而且专业性很强的任务,要交给你。” 梁博涛的目光迅速扫过桌上这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药材,心中已然明了,这位深不可测的老板,继黄金和珍珠之后,又有新的,同样惊人的“惊喜”,要交付于他。 他面色沉稳地点点头,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老板,您请吩咐。” 阳光明没有急于布置具体任务,而是分别拿起每一种药材,给他做了简单介绍: “这些都是目前市场上比较受追捧的名贵中药材。 这是药龄有四十一年的林下参,这是顶级亚洲犀角片,这是天然牛黄,这是鹿茸,这是藏红花,这是冬虫夏草,这是铁皮石斛,还有这瓶是泡制好的虎鞭酒。 今天之后,你需要对即将销售的这些名贵中药材,有一个最基本的概念性了解。” 他顿了顿,继续以平静的语气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桌上这些,仅仅是为了让你直观认识的样品。 实际上,我手里还掌握着一批数量相当可观的存货,而且,更重要的是,未来还会有稳定的持续的货源供应。” 梁博涛心中再次微震,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老板轻描淡写间透露出的强大能量,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黄金、珍珠之后,竟然还有如此大量且持续的名贵药材! 他很快收敛心神,将心中无关的猜测压下,专注于任务本身。 “我打算成立一家专门负责销售这些名贵药材的公司。” 阳光明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果断,“目前有两个备选方案。 其一,如果市场上有合适的、现成的、拥有相关牌照和渠道的药材公司,我们可以考虑溢价进行全资收购,这样可以最快速度获得经营资质、销售网络和具有专业经验的团队。 其二,如果收购路径不可行,或者市场上没有合适的收购目标,那么我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从零开始,招聘专业人才,申请相关牌照,组建一家全新的公司。” 他的目光落在梁博涛身上,他的时间有限,无法亲力亲为,这项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这位得力助手的肩上。 “你的任务是,立刻着手进行市场调查,全面评估直接收购一家成熟药材公司的可行性,并寻找潜在的收购目标,进行初步接触和价值评估。 如果收购路径走不通,或者找到的目标都不符合要求,那么就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尽快物色在药材鉴别、采购、销售以及公司管理领域的专业人才,筹备成立新公司的一切事宜。” 阳光明特别强调了时间的紧迫性:“我近期需要回魔都一趟,处理一些私事,预计会离开港岛大约一周左右。 等我回来之后,这项工作必须有一个明确的阶段性进展和初步结论。 并且,在我此次返回美国之前,无论采取哪种方案,这家药材公司的组建工作,必须落实到位,至少要完成法律实体设立和核心团队搭建。” 梁博涛清晰地感受到了任务的重量和时间的压力。 他清楚药材行业水很深,专业性极强,远非黄金、珍珠那样标准化程度高的商品可比。 这里面涉及到真伪鉴别、品质等级划分、产地溯源、药效评估、市场行情波动、甚至法律法规限制等诸多复杂因素。 但他更清楚,老板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提出困难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回答:“老板,我明白这项任务的重要性。虽然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相对陌生的领域,但核心是商业运作和公司组建。我会尽快学习和了解相关行业知识,全力推动工作进展。” “很好,我就需要你这样的态度。” 阳光明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样品,“你提到的专业性,确实是这项工作的核心挑战之一。 所以,你现在的第一步,就是把这里的每一样样品,都带一份回你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周,你需要对照这些实物,主动去学习和掌握这些药材的基本知识、主流市场行情、大致价格区间,以及最关键的真伪鉴别要点。 我不要求你成为专家,但至少要做到在接触潜在收购对象、或者面试专业应聘者时,能够听懂行话,不至于被对方轻易用专业术语蒙蔽,能够做出基本判断。” “是,老板。我会尽快熟悉这些样品,并查阅相关资料,请教业内人士。” 梁博涛起身,打开阳光明提前准备好的,内部带有柔软绒布衬垫的便携式手提箱。开始小心翼翼,动作极其轻柔地收拾桌上的样品。 他清楚,这小小箱子里任意一件物品的价值,都可能超过普通港岛职员数月的薪水。 看着梁博涛将样品逐一稳妥地放入箱中并扣好锁扣,阳光明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通过之前的一些公开渠道咨询和资料查阅,他对自己手中这批药材的价值,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估算。 像他手中这种品质接近野山参、参龄达到四十一年的林下参,在港岛高端滋补品市场和部分中药行的业内报价中,大约在每支一万至一万五千港币之间。 而储存在魔都住所和别墅保险箱内的人参,总数就超过了三千五百支。 单单这一项,就是一笔高达三千五百万至五千万港币的巨额财富! 而顶级犀角片的价格更是昂贵得惊人,由于国际贸易开始受到严格限制,少数特许渠道的价格飙升,远超黄金。 天然牛黄同样价超黄金,且供不应求,优质牛黄的价格长期在高位徘徊。 除此之外,其他几种名贵药材,如鹿茸、冬虫夏草、藏红花、铁皮石斛等,同样价格不菲。 经过一番粗略但保守的估算,即使不算价值最高的人参,他积攒下来的其他几种名贵药材总量,其市场总价值至少也在一亿港币以上。 这意味着,他手中所有名贵药材的总价值,接近甚至很有可能超过一点五亿港币,按照当前汇率,约合三千万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比他刚刚成功变现的黄金和珍珠的总价值,还要略高一些! 然而,与黄金、珍珠这类全球硬通货、易于快速变现的资产不同,名贵药材的市场需求相对特定且有限,销售渠道也更为专业和狭窄。 除非愿意大幅降价倾销,否则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快速、大规模地出手而不引起整个市场价格体系的剧烈震荡和关注。 它们注定只能通过常规的稳健的商业渠道,缓慢地、有序地流入市场,逐步变现,缓慢回笼资金。 对于他这样的即将在金融市场上,利用信息优势攫取十倍甚至更高回报的“先知”而言,这种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完全回笼的财富,其战略意义和紧迫性,已然大大降低。 阳光明预计,一年之后,他个人直接掌控的财富规模,保守估计也将超过二十亿港币,甚至更多。 届时,这批注定只能缓慢变现的药材,其总价值在他庞大且快速增长的资产版图中,占比将变得微不足道。 尽管战略意义下降,但这毕竟是一笔总额高达数千万美元的巨额资产,长期囤积在住所内,有些药材本身的药效也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打折扣,会影响最终的销售价格。 因此,尽快将其套现,盘活这部分存量资产,仍是必要之举。 在当下这个时期,经济繁荣、富豪云集、且深受中华传统文化影响的港岛,无疑是这些名贵药材最主要和最高端的销售市场之一。 成立一家专业的信誉良好的药材销售公司,通过正规渠道,将这些药材有序地、逐步地推向高端客户和资深药行,是最稳妥、也是利润最大化的选择。 梁博涛将最后一样药材,稳妥地放入箱中特制的防震格位,仔细扣上锁扣,然后提起箱子,再次向阳光明保证,语气坚定: “老板,请您放心,我会立即着手开展这项工作。在您从魔都回来之前,我一定会给出明确的方案和实质性的进展报告。” 阳光明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辛苦了,去忙吧。有任何关键进展,随时联系。” 梁博涛提着那只沉甸甸的手提箱,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别墅书房。 书房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海鸥鸣叫。 阳光明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心中思绪渐平。 港岛之行的主要目标,已经基本顺利达成,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 启明资本成功组建并步入正轨;黄金和珍珠成功变现,获得了充沛的启动资金;药材公司的计划也已启动,交给了值得信赖的梁博涛去推进。 算算时间,距离他向组织请的一个月假期,还剩大约十天左右。 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回魔都一趟。 离家已近四个月,对父母和妻儿的思念,在忙碌暂告一段落后,悄然变得清晰而强烈起来,一种温暖的归家之情在他心中涌动。 此外,他还有一个想法:在国内银行开设个人账户,并从这次变现的资金中,转回国内一百万美元。 转回国内之后,这笔钱在法律上依然完全属于他个人,但根据国家现行的严格外汇管制政策,转入国内银行账户后,会被强制性地按官方汇率结汇成人民币。 这相当于他个人,为国家直接贡献了一百万美元的宝贵外汇收入。 在这个国家外汇储备极其匮乏、千方百计创汇的改革开放初期,这无疑是一个实实在在、沉甸甸的贡献,其政治意义和社会效益,远大于一百万美元本身的经济价值。 有了这个“为国家创汇”的正当且光荣的理由,他向组织申请短期回国探亲,想来应该不会遇到任何阻力,甚至可能受到欢迎。 在港岛与旧金山通电话,非常方便。 他走到红木书桌前,拿起那部造型古典的象牙白色电话听筒,熟练地拨通了刘参赞办公室的专用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了刘参赞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刘参赞,您好,我是阳光明。”阳光明用清晰的语气说道。 “光明同志啊,你好。在港岛的工作还顺利吗?”刘参赞的语气听起来颇为亲切,带着长辈对杰出晚辈的关怀。 “非常顺利,刘参赞。感谢组织关心。公司的初步组建和前期投资计划都已经顺利完成,目前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阳光明用简洁的语言汇报了一下基本情况,然后顺势切入正题,“这次打电话,是有件私事想向您请示一下。 我离家来美留学,加上这次在外奔波,时间不短了,心中十分挂念家人。 想近期抽空回魔都探望一下父母和孩子,同时也想顺便办理一点个人财务上的事情,计划停留大约一周时间,您看是否方便批准?” “回国探亲啊,这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刘参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惯例性地询问细节,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你刚才提到的个人财务事情,方便详细说说吗?如果需要组织协助协调国内银行方面,你尽管提出来。” “是这样的,刘参赞。” 阳光明语气诚恳,坦然说道:“我打算这次回去,在国内的中行或者工行开立一个个人账户,然后从我在海外运作获得的部分资金中,转回国内一百万美元。 上级领导因为各方面的顾虑,不允许我在现阶段直接捐赠,但我把部分外汇直接转回国内,这总是可以的。 这笔钱按照规定,结汇成人民币后,也算是我个人,作为一名由国家培养出来的留学生,在有能力的时候,为国家的外汇储备和经济建设,做一点微薄的实实在在的贡献。”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即使是对见多识广、经常处理大额经贸事务的刘参赞而言,“一百万美元”这个数字,放在当下这个特定历史时期,其所代表的巨大价值和政治意义,也足以让他需要短暂地消化和权衡一下。 这可是一百万美元! 对于一个,急需外汇购买国外先进设备,来推动现代化建设的国家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随即,刘参赞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许和欣慰: “好!好啊!光明同志,你这个想法非常好!非常及时! 国家正值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的关键时期,外汇储备非常非常紧缺,可以说是勒紧裤腰带在搞建设。 你这笔资金,确实是雪中送炭,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贡献! 展现了你深厚的爱国情怀和报效祖国的决心! 我代表组织,也代表国家,感谢你的这份赤子之心和慷慨贡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肯定和支持:“回国探亲,加上办理这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完全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这点小事我这里就能批准,不需要再向上级特别请示了。 你安排好行程就行,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后代我向你的家人问好,感谢他们为国家培养了你这样优秀的人才!” “谢谢刘参赞的理解和支持!” 阳光明心中一定,果然如他所料。这笔钱的象征意义和实际价值,成功地为他铺平了回家的路。 “对了。”刘参赞惯例性地叮嘱了一句,语气严肃了些,“回去后,接触的人和环境相对复杂,言行上还是要注意影响,保持低调,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和保密纪律。” “请您和组织绝对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分寸,一定会注意的。”阳光明郑重地保证道。 结束与刘参赞的通话后,阳光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立刻打电话吩咐梁博涛,让梁博涛为他预定了第二天上午国泰航空直飞魔都的航班头等舱机票。 想到即将见到分别数月的父母和天真活泼的子女,饶是阳光明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有些心潮起伏,一种温暖而急切的期待感在胸中弥漫开来。 无论在外拥有多少财富,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行程既定,他看了看腕表,时间刚过上午十点。 他决定利用空闲时间,去中环的置地广场、连卡佛等高档百货公司,进行一番大采购。 这么久没见,必须给家里的每位亲人都精心准备一份能表达心意的礼物。 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从衣帽间取下一件薄款休闲西装外套,心情愉悦地出门,开始了他的“扫货”之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5.归家礼物.家人的惊喜.叮嘱和告诫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搭乘的国泰航班,平稳地降落在魔都虹桥机场。 舷窗外,四月底的魔都沐浴在温润的春光里,与他离开时冬日的萧瑟已是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蓬勃生长的清新气息,以及江南特有的、带着水汽的微醺暖意,这与港岛那种海风裹挟着都市繁华的疏离感迥然相异,瞬间唤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归属感。 他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随着并不拥挤的人流走出机场大厅。 离家四个月,时间不算太长,但心中那份对家、对这片土地的牵挂,却如同陈酿,愈久愈烈。 机场外的出租车候客点,队伍排得不长,这与后世熙熙攘攘的景象大相径庭。 映入眼帘的,是几辆颜色醒目的轿车——主要是上白下蓝的“上海牌”轿车,偶尔夹杂着一两辆身形更庞大、气质更显敦厚的“华沙”。 这些车,构成了七十年代末,魔都街头最高级的交通工具风景线。 很快,轮到了他。 司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穿着当时常见的蓝色卡其布工作服,袖口有些磨损。 他动作利落地帮阳光明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宽敞的后备箱,嘴里念道着:“同志,东西不少,出国回来的?” 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见多识广的淡然。能直接从机场打车走的,在这个年代,总有些不同寻常。 阳光明笑着点点头,钻进了车厢。 “师傅,去××路那边的XX弄堂。”阳光明用纯正的本地话报上地址。 “好嘞,××路。”司机麻利地挂挡,车身轻轻一震,平稳地驶离了机场。 他透过后视镜又打量了一下阳光明,“听口音,您是本地人,刚从港岛回来?” 刚才只有一趟港岛抵达的航班,所以司机这样猜测。 “是的,之前在美国留学,从港岛转机回来。”阳光明答道。 他摇下了车窗——是需要用力转动摇把的那种手动车窗——春天湿润的暖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拂着他的头发。 “哦呦,是留学生啊!了不起!”司机的语气顿时多了几分敬意和热情,“那您是国家的人才!回来建设四化,太好了!” 这个年代,能公派留学的,在普通人眼中无异于“天之骄子”。 车轮滚动,载着他驶向魂牵梦萦的弄堂。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熟悉的街坊店铺间,夹杂着一些新的招牌和粉刷过的墙面,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缓慢而持续的变化。 行人的衣着虽仍以蓝、灰为主调,但偶尔掠过的一抹鲜艳亮色,或是年轻姑娘衣摆的摇曳,都在展示着新时代来临后的变化。 司机显然是个健谈的人,一边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一边和阳光明聊着天: “这几个月,魔都的变化还是有一点的。你看那边,开始挖地基了,听说要盖新宾馆,给外国人住的。还有啊,现在街上卖东西的摊头比以前多了些,农贸市场也热闹了……”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目光贪婪地捕捉着街景。 他不仅是归家的游子,更是这个变革时代的亲历者与参与者。 经过外滩时,他看到万国建筑博览群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黄浦江畔,但江上来往的船只似乎更繁忙了些。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渐渐狭窄,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 “同志,到了,弄堂口车子开不进去了。”司机在一个熟悉的巷口,稳稳停下车子。 阳光明探头看了看,点点头:“对,就这里,谢谢师傅。” 他准备掏钱,开口问道:“车费多少?” 司机说道:“八块五毛,绝对没有多收您钱,都是要上交的,我给您撕发票。” 这个价格,在当时并不便宜。这么昂贵的出租车费,普通人显然承受不起。 阳光明从钱包里拿出十元钱,递了过去。 司机接过钱,找零一块五角,又撕下几张内部印刷的盖着红章的定额发票,一起递给他:“发票拿好,同志。需要帮你拿一下行李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啊师傅。” 他下了车,司机朝他友善地挥挥手,便调转车头,那辆白蓝色的上海牌轿车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阳光明提着行李箱,深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那久违的青石板路。 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喳,不知谁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沪剧唱腔和着远处模糊的叫卖声,传进阳光明的耳朵。 这熟悉的一切,与刚刚带着些许“现代化”气息的出租车旅程,仿佛是两个世界的衔接点。 他从那个飞速发展的外部世界,通过那辆老式的上海牌轿车,终于回到了他烟火气十足的沉淀在时光深处的家。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仿佛在随时等待归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轻轻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 天井里,是一幅他梦中描绘过无数次的温馨画面。 母亲张秀英和妻子林见月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放着两个大铝盆,盆里是翠绿欲滴的青菜和带着湿润泥土的嫩黄春笋。 水流哗哗,她们一边熟练地清洗,一边低声说着家常。 五岁的女儿静姝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林见月亲手缝制的小花裙,正带着三岁的弟弟致远,在小小的天井里追逐着一个彩色的小皮球。 致远跑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嘴里发出“咯咯”的无忧无虑的笑声,静姝则像个尽职的小姐姐,不时回头照看弟弟,清脆地喊着:“弟弟慢点!” 最先被开门声惊动的是静姝。 她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辨认了几秒,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她丢下皮球,像只欢快的小鹿,张开双臂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了阳光明的腿,仰起小脸,声音清脆而响亮:“爸爸!爸爸回来了!” 这一声呼唤,像是按下了静止键。 林见月手中的菜叶掉进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她愕然回头,当看清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庞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微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被汹涌而来的喜悦和一丝不确定的恍惚所淹没。 张秀英也扶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待确认真是小儿子时,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脱口而出: “明明!我的儿啊,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直直的盯着儿子的面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阳光明放下行李箱,心中暖流奔涌,脸上绽开温暖而略带风尘的笑容。 他大步走进天井,先是弯腰将女儿静姝稳稳抱起,在她嫩滑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蹲下身,另一只手臂将摇摇晃晃跑过来的儿子致远也揽入怀中。 分别四个月,对于突然间出现的爸爸,小家伙显然有些生疏,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和腼腆,但并没有抗拒父亲温暖的怀抱。 “爸爸……爸爸!”致远奶声奶气地学着姐姐叫了一声,小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阳光明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哎!乖儿子!” 阳光明心头一酸,又将怀里的两个孩子搂紧了些,感受着他们小小身体传来的温热和依赖,离家四个月的空白,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填满。 他抬头看向仍愣在原地的母亲和妻子,语气带着归家的轻松和歉意:“妈,见月,我回来了!” “你……你上次来信说考上了博士研究生?我还以为你要在国外待上好几年……这才四个月……” 林见月这时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快步走上前,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丈夫脸上,似乎要找出这四个月在他身上留下的每一丝变化,眼中水光氤氲,是惊喜,是牵挂,也有一丝突然卸下重担的委屈。 这四个月,她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兼顾自己的学业,虽然有家人帮衬,但其中的辛苦,唯有自知。 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和丈夫分别这么长时间,她一直都在承受着思念的煎熬。 “是啊,明明,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秀英也围了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伸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又缩了回去,只是上下打量着,生怕他在外面吃了苦,“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妈说……” 阳光明抱着孩子们站起身,看着母亲和妻子眼中毫无保留的担忧,心里既温暖又歉疚。 他放柔了声音,用事先想好的理由解释道:“妈,见月,别担心,真没出什么事,是好事。 半个多月前,我在斯坦福的老师,安排我到港岛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我在港岛的交流学习项目,进展比预想的要快很多,提前完成了阶段任务。 导师和学校那边都挺满意,正好有点空档,我就申请了探亲假,组织上也批准了。想着离家近,正好能回家看看。” 正说着,屋里的阳永康大概是被天井里的动静惊动,手里还拿着份报纸,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在家照顾孩子和帮忙家务的大姐阳香兰,以及正在屋里辅导晓雯功课的二姐阳香梅。 “外面吵吵什么呢?”阳永康的话问到一半,目光落在被孙子孙女缠住的阳光明身上,顿时愣住了,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明显的喜悦。 “小弟!” “光明!” 大姐和二姐,一眼看到门口的阳光明,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意外和惊喜。 红红和阿毛机灵地从屋里搬出来几个小板凳,晓雯也怯生生地跟在妈妈身后,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小舅。 一家人就在这春光明媚、略显拥挤的天井里,围坐了下来。 孩子们重新玩起了皮球,大人们的目光则都聚焦在阳光明身上。 “爸,大姐,二姐。”阳光明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目光扫过亲人熟悉的面容。 父亲似乎比四个月前更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大姐脸上多了些操劳的痕迹,但眼神温和;二姐则比刚从东北回来时气色好了很多,眉宇间多了份知识女性的沉静。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阳永康毕竟是一家之主,喜悦过后,便恢复了沉稳,仔细询问道: “光明,你在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他虽然相信小儿子的能力,但远在异国他乡,又是资本主义社会,总免不了担心。 阳光明知道家人对他在国外的情况既好奇又带着些许不安,便拣了些能说的、积极的内容,大致解释了一下。 他强调了学业研究的顺利,导师的赏识和照顾,以及港岛学术环境的开放性,将这次归国的理由完全归结于学术活动间隙的正常探亲,绝口不提启明资本的运作和金融市场的波澜。 家人听得似懂非懂,但见他神色从容,言语清晰,眼神明亮,不似有假,也都渐渐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被他的自信和沉稳所感染,只剩下满满的骄傲和重逢的喜悦。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他在美国和在港岛的生活细节。吃的习惯吗?住的怎么样?外国人都好相处吗?港岛是不是真的像电影里那么繁华? 阳光明耐心地回答着,描述着斯坦福校园的红瓦黄墙与加州灿烂的阳光,也分享了港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都市景象,以及一些因文化差异闹出的小笑话,引得大家阵阵笑声和惊叹。 静姝和致远也依偎在他身边,仰着小脸,听得入迷,虽然他们还不完全明白爸爸在说什么,但爸爸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快乐。 这其乐融融的氛围,持续了将近半小时,阳光明才想起带来的礼物。 他拉过那个较大的行李箱,快速打开。 “这次回来得匆忙,也没带太多东西,给大家都捎了点小礼物,算是……我这四个月不在家的一点补偿。”他语气温和,带着笑意。 他先拿出给孩子们的玩具。 给静姝的是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穿着精致蓬蓬裙、会眨眼的金发洋娃娃;给致远的是一大盒色彩鲜艳、可以拼搭出各种造型的进口积木;给红红和阿毛的是功能新奇、带电子游戏的计算器手表;给晓雯的则是一个做工精巧、打开盖子会有芭蕾舞小人旋转并演奏音乐的八音盒。 孩子们立刻被这些从未见过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礼物吸引住了,欢呼着围拢过来,小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好奇。 静姝紧紧抱着洋娃娃,致远已经开始试图打开积木盒子,红红和阿毛互相炫耀着手表,晓雯则小心翼翼地看着八音盒里旋转的小人,眼中闪着光。 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大人们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接着,阳光明拿出了给女眷们的礼物。 他给母亲张秀英、大姐阳香兰、二姐阳香梅,以及妻子林见月,各自递上了一个亮红色、触手柔软细腻的丝绒盒子。 “妈,大姐,二姐,见月,这是给你们的。”他的目光扫过大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补偿心理,这四个月,她们支撑着这个家,辛苦了。 几人疑惑地接过,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打开盒子。 刹那间,几道金灿灿的光芒在春日阳光下闪耀,天井里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套完整且分量感十足的金首饰! 包括一对沉甸甸、雕着传统龙凤呈祥图案的实心手镯,一条设计简洁却做工精细的鸡心项链,还有一枚花纹古朴大方的金戒指。 “这……这……”张秀英拿起一只手镯,那沉甸甸的的触感,让她的手都有些抖。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这是……真金的?这么大一块?”她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过金器,却没摸过这么实在、这么精致的。 “哎呀,这太贵重了!光明,这我们不能要!” 大姐香兰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将盒子往阳光明手里推,脸上写满了不安。 她习惯了付出,从未想过能得到如此贵重的回报。 二姐香梅也看着盒子里的首饰,眼神复杂,既有女性天生的喜爱,更多的是为弟弟大手大脚花钱而感到的担忧。 “小弟,你在外求学不容易,赚点钱该自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给我们买这些做什么……” 林见月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抬头望向丈夫,眼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询问。 她知道丈夫或许有些积蓄,但这样大方的出手,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阳光明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试图化解她们的顾虑: “都收着吧,一点心意。我在外面,最惦记的就是家里。看到这些觉得适合你们,就买了。你们为这个家操劳,我难道不能表示表示?” 他顿了顿,看向林见月,目光柔和,“见月,你尤其辛苦,收下吧。” 他接着又补充道:“大嫂和二嫂的,我也准备了,一模一样的。等她们来了再给。还有岳母那边,也备了一份礼。” 说完,他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略大些、包装更显考究的木盒,递给一直沉默看着的父亲阳永康。 “爸,这是给您的。” 阳永康接过,入手微沉。 他打开木盒,里面衬着黑色的丝绒,一块手表静静躺在中央。 表盘是简洁的白色,金色的指针和刻度,金属表带闪烁着冷峻而精致的光泽,表盘上清晰地印着一行优雅的英文字母“ROLEX”。 他虽不认得这个牌子,但以他老工人的眼光,一眼就看出这表的做工、材质绝非国内那些上海牌、海鸥牌可比,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这表……” 阳永康将表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指腹感受着表壳光滑的弧度和表带的沉重感,眉头渐渐蹙起,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这表……看着就不便宜。你又乱花钱!我们在家里,都是普通老百姓,戴这么好的表做什么?招摇过市吗?” 他心里或许有那么一丝为人父的欣慰,但更多的,是对儿子这突如其来、远超常理的消费能力的深深忧虑。 阳光明早就料到父亲会是这样反应,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价格,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 “爸,您辛苦一辈子了,拉扯我们兄妹几个不容易。儿子现在有能力了,孝敬您是应该的。这表走时准,耐用,您戴着看个时间,也方便。不是什么招摇的东西。” “方便?我看是太不方便了!”阳永康哼了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你老实跟我说,这表……得多少钱?”他必须弄清楚,儿子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是,光明,你这……又是金子又是手表的,得花多少钱啊?”张秀英也忍不住问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金镯子,心里又是喜欢,又难免有些心惊肉跳。 阳光明知道价格是绕不过去的话题,沉吟了一下,觉得在家人面前,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毕竟后续还有更惊人的消息需要铺垫,让家人有个心理准备至关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回答:“这表在港岛买,差不多三千五百港币。” “三千五百……港币?”阳永康重复了一遍,眉头锁得更紧,他对港币的购买力没有直观概念。 “要是折成咱们的钱呢?”张秀英追问道,她只关心最终花了多少人民币。 阳光明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当前大概的汇率,给出了一个数字:“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一千一百块人民币吧。” “一千一百块!”张秀英失声惊呼,手一抖,金镯子差点脱手掉落,幸好她反应快,赶紧牢牢抓住,仿佛抓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大姐二姐和林见月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一千一百块钱! 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两三年的全部收入!就买了这么一块戴在手腕上的东西? 张秀英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手里这套沉甸甸的金首饰,光是金子的分量就比那手表重多了! 她声音发颤地问:“那我这个……我这个镯子项链,得……得多少钱?” 阳光明看了看母亲手里的那套,心里估算了一下重量和当时的金价,如实相告:“您这一套,金子用料足,手工也复杂点,大概合五千五百港币吧。折算下来,差不多一千六七百人民币。” 天井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玩闹的孩子们,似乎都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安静了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大人们。 一千六七百块钱!一套首饰!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阳光明这次回来,光是已知的这几样礼物,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万元! 在这个普通家庭积蓄不过几百上千块的年代,是无法想象的巨款,甚至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阳永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变得异常严肃。 他将手中的劳力士手表缓缓放回木盒,盖好盖子,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儿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光明!你跟我,跟全家人,老老实实说清楚!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在外面,到底在做些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 儿子是去求学深造的,不是去做生意的,更不是去捞偏门的!短短四个月,哪来这么多钱?这由不得他不想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阳光明感受到全家人瞬间聚焦过来的、充满紧张和疑问的目光,他知道大家都很担心。 他必须给出一个足够合理、足够有说服力,并且能安抚家人的解释。 这解释既要坦诚,又必须有所保留,那些组织上关注的敏感点就不方便对家人说了,还要注意保密。 比如阳光明手里具体有多少钱,暂时还算是机密,在当前政策之下,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 但他这次回来要结汇一百万美元,知情的小范围内肯定会造成轰动,这笔钱,家里肯定要用到,也就不能完全瞒着家里,也要有限的透露一些实际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看着父亲,又缓缓扫过母亲、姐姐们和妻子写满焦虑的脸,用尽量沉稳、清晰的语调说道: “爸,妈,大姐,二姐,见月,你们别急,也别瞎想,听我慢慢说。 我保证,这钱的每一分,来路都正大光明,组织上也知情,甚至可以说是认可的。”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继续解释道:“我在美国斯坦福学习,除了正常的课程,也参与了一些前沿的计算机技术研究项目。 利用课余时间和掌握的知识,我独立设计并完善了几个……嗯,可以称之为‘技术解决方案’或者‘小发明’的东西,并且在美国申请了个人专利。” 他看到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便用更通俗的话说:“说白了,就是我弄出了一些外国人觉得很有用、很新奇的技术点子,并且拿到了法律的保护,这东西归我个人所有。 后来,碰巧有外国的公司,看中了我的这几个专利。 他们认为这些技术有商业价值,愿意出钱把它们买断。 所以,经过协商,我将专利转让给了他们,因此得到了一笔……嗯,数额比较大的外汇收入。” 他谨慎地没有说出具体数字,但“比较大”这个词,已经让家人有了初步的想象空间。 “专利?卖给了外国人?”阳永康喃喃重复,这个概念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外国人出钱买”这个核心意思他听懂了。 这似乎……听起来比他想像的那些歪路子要正当一些。 “本来。” 阳光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显格局的理由,“我是想着,这笔钱是在国外获得的,应该把它捐献给国家,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所以,我主动向负责我们留学生事务的领导,也就是刘参赞,做了详细的汇报,并提出了捐赠的意愿。”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无奈和敬佩交织的表情: “但是,上级领导经过慎重研究和考虑后,认为在目前的国际形势和政策环境下,直接接受我这样一个留学生的巨额外汇捐赠,可能涉及比较复杂的政策和外交影响,反而不太妥当。 所以,组织上最终没有接受我的捐赠请求。”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家人,看到他们都在认真倾听,才抛出了那个准备已久、更具震撼力也更具正当性的信息: “这次我回国之前,再次向组织做了汇报,并征得了组织的同意。 我会从我在海外获得的这笔资金里,转回国内一百万美元,存入我在国内银行的个人账户,然后严格按照国家的外汇管理规定,进行结汇。” “多少?” 阳永康身体猛地前倾,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张秀英更是手一抖,那只金镯子这次终于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捡。 “一百万美元。”阳光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一……一百万?还是……美元?” 张秀英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扶着旁边的椅子才能站稳,脸色都有些发白。 她虽然对美元的具体价值模模糊糊,但“一百万”这个天文数字本身,就足以让她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大姐二姐和林见月也都惊呆了,张着嘴,眼神空洞,仿佛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一百万美元!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简直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根本无法与现实生活联系起来的数字! 阳光明看着家人被彻底震住的表情,缓缓地认真地解释道: “这笔钱,按照规定结汇之后,会按照国家公布的官方汇率,兑换成相应数量的人民币。 这笔人民币,在法律上,依然是完全属于我个人的合法财产。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这个行为本身,相当于我个人,直接为国家贡献了一百万美元的宝贵外汇储备。 爸,妈,你们可能不太清楚,现在国家搞建设,百业待兴,最紧缺、最需要的就是外汇! 有了外汇,才能从国外进口先进的机器设备,引进先进的技术,加速咱们国家的现代化建设。 我这一百万美元,虽然不算巨款,但也是实实在在为国家出了一份力,解决了一点燃眉之急。 这也是组织上最终同意我这么做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看向父亲,目光澄澈而坚定:“所以,爸,您完全可以放心。 我花的这些钱,给您和妈、哥哥姐姐、见月,以及孩子们买的这些礼物,跟我这次转回来的钱,以及我为国家做的贡献相比,真的只是九牛一毛,完全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内。 您儿子,没有走歪路,而是在正道上,靠自己的知识和能力,赢得了尊重,也获得了回报。” 天井里,陷入了长时间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阳永康微微佝偻着背,低头看着地上那只掉落的金镯子,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内心正在经历着惊涛骇浪。 巨额财富,知识变现,国家认可,贡献外汇……这些一个接一个冲击力极强的概念,不断地冲刷着他几十年形成的固有认知和价值观。 他既为儿子的惊人出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但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树大招风,怀璧其罪。 儿子突然拥有如此巨大的、远超常理的财富,是福是祸,实在难以预料。 这钱,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会不会让这个原本平静的家成为众矢之的? 他沉默了足足有两三分钟,才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浑浊,而是变得异常明亮和清醒。 他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骄傲,有警示,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家人——老伴、女儿、儿媳。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光明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这件事,关系到光明的安危,也关系到咱们全家今后的安稳! 出了这个门,谁也不准往外说!一个字都不准提!尤其是那一百万……美元,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听到没有?” 他的目光重点在老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了,爸。”大姐二姐连忙点头,神色郑重无比。 正当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时,弄堂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大哥阳光辉一家和二哥阳光耀一家,大概是约好了周末回来看看父母,前后脚走进了天井。 “哟,今天怎么都聚在天井里?爸,妈,我们回……”大哥阳光辉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阳光明,顿时卡壳了,瞪大了眼睛,“光明?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弟!”二哥阳光耀也是一脸又惊又喜,上前就捶了阳光明肩膀一下,“好小子!回来也不打个电报说一声!搞突然袭击啊!” 大嫂李桂花和二嫂岳心蕾也纷纷上前,惊喜地打着招呼。 她们的孩子也涌了上来,天井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 阳光明笑着和兄嫂们寒暄,感受着这久违的热闹。然后,他再次打开行李箱,把给他们的礼物拿了出来。 给两个哥哥的,是同样款式的劳力士手表。 给两位嫂子的,是和母亲一模一样的金首饰套装。 给其他孩子们的,则是适合他们年龄的各式新玩具。 接到如此贵重的礼物,大哥二哥和两位嫂子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大嫂李桂花,捧着那套沉甸甸、金灿灿的首饰,手抖得厉害,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激动得发不出声音。 她娘家条件艰苦,自己嫁过来后一直勤俭持家,何曾见过、更别说拥有过这样体面、这样贵重的金器! 这可是真真切切的黄金啊! “这……这太贵重了!光明,嫂子……嫂子不能要,这……”她语无伦次,想要推辞,却又舍不得放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大嫂,你就踏踏实实收下吧。” 阳光明语气诚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不在家这些日子,家里里里外外,多亏了哥哥嫂子们照应爸妈,帮衬见月。 这点东西,不值什么,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少,我可就要多想了。” 二嫂岳心蕾虽然出身干部家庭,眼界较宽,但这样成套的做工精致、分量十足的金首饰,也是平生一遭拥有,脸上难掩巨大的激动和喜悦,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镯身,爱不释手。 阳光耀到底是年轻人,对手表这类新奇玩意更感兴趣,笨拙地戴上手腕,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嘴上却还学着父亲的样子埋怨: “你说你,赚点钱不容易,花这冤枉钱干啥!咱们普通工人家庭,戴这么扎眼的表,不是惹人闲话嘛!” 但那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时,张秀英终于从那一百万美元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一些,看到大儿子二儿子一家也到了,那股压抑不住的混合着骄傲、激动和一丝炫耀的心理,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抢着上前,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刚才阳光明说的关于专利、外汇、捐赠被拒以及即将结汇一百万美元的事情,又激动地讲述了一遍,语气之夸张,仿佛儿子不是赚了一百万,而是拯救了国家经济。 大哥阳光辉和二哥阳光耀,连同两位嫂子,听完这“第二遍”更加详尽的叙述,再次陷入了石化状态,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们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难以置信和一种仿佛在看外星人般的敬畏。 一百万美金! 这个概念已经完全摧毁了他们对“有钱”的认知极限。 阳永康看着一家人脸上各异的神色,听着老伴那过于兴奋的语调,眉头再次紧锁。 他用力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张秀英的滔滔不绝,目光威严地扫过两个儿子和儿媳,再次沉声开口,重申了保密的重要性,语气比刚才更加严厉。 “光明有出息,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赚的是干净钱,是知识钱! 还给国家创了汇,解决了大困难,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高兴,怎么都行!但是!” 他加重语气,“出了这个门,都把嘴巴给我管严实了!谁要是出去多嘴多舌,显摆惹事,给光明带来了麻烦,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都听明白了没有?” 所有人都神色一凛,连连点头,纷纷表态。 “爸,您放心,我们晓得轻重。” “就是,这事哪能往外说。” “我们都听爸的。” 阳光明见气氛虽然因父亲的告诫而再次变得严肃,但家人眼中的喜悦和骄傲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而父亲的谨慎,在这个时代,是对他和这个家最好的保护。 他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笑着再次提议,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 “爸,妈,大哥二哥,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也难得聚这么齐。 我看,中午就别在家忙活了,我请客,咱们去外面找个好点的饭店,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若是往常,张秀英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觉得在家吃实惠又干净。 但今天,接连被金首饰和一百万美元冲击,她心里那根勤俭持家的弦似乎暂时崩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儿子是百万富翁”的扬眉吐气感。 她第一个举手赞同,声音洪亮:“对!下馆子!必须下馆子!我老儿子回来了,还这么有出息,给国家立了功,必须好好庆祝!就去最好的饭店!” 阳永康看着老伴儿兴奋得有些忘形的样子,又看看儿子们、儿媳们和孙子孙女们那充满期待和喜悦的眼神,再看向沉稳自信的小儿子,心中那沉重的担忧,终究被这浓浓的亲情和巨大的荣耀感冲淡了些许。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而又带着几分感慨的笑容:“好,那就听光明的。一家人,是该好好聚聚了。” 一家人顿时欢天喜地起来,孩子们更是兴奋地欢呼雀跃。 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身稍显整洁的衣服,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眼中满是好奇和羡慕,只知道阳家那个出息的小儿子从国外回来了,一家子兴高采烈地出去吃饭了。 阳光明领着家人,去了以本帮菜著称的“老正兴”菜馆,要了一个宽敞安静的包间。 落座后,阳光明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满满一桌子招牌菜:油爆河虾、虾子大乌参、草头圈子、红烧划水、八宝鸭、腌笃鲜……几乎囊括了本帮菜的精华。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很快端上了桌,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 他还特意点了昂贵的茅台酒,又专门给女眷孩子们点了橙汁。 看着服务员穿梭般端上来的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孩子们馋得直流口水,大人们也都面露笑容,暂时将那一百万美元的震撼抛在了脑后,沉浸在美食和团聚的氛围中。 杯盏交错间,一家人说着笑着,分享着美味佳肴,也分享着这四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阳光明听着大哥说起厂里的趣闻,二哥谈到党领导班子的变化,大嫂二嫂唠叨着家长里短,姐姐们说着孩子上学的事,林见月低声告诉他静姝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致远又学会了几个新词…… 这一切平凡而琐碎的幸福,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满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6.夜色温情.珠光宝气.小别胜新婚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魔都老弄堂的喧嚣。 白日的热闹人声、孩童嬉闹、主妇们的家常闲话,此刻都已沉淀下来,融入一片宁静之中。 偶尔几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来,夹杂着远处马路上模糊而过的车鸣,更衬托出这弄堂夜晚的静谧。 奔波整日的疲惫,加上亲人突然归来的巨大惊喜,如同最有效的安神药剂,让阳家众人很快沉入梦乡。就连一向晚睡的父亲阳永康,房间里也早早熄了灯,传来均匀的鼾声。 客堂间,阳光明和林见月那间不大的卧室里,橘黄色的台灯,光线柔和地洒满每个角落,驱散了夜的清凉,营造出一片温暖而私密的天地。 静姝和致远,在经历了白天父亲归来的兴奋雀跃和晚上那顿丰盛如年夜饭的晚餐后,早已电量耗尽,在里间的小床上睡得香甜。 静姝的呼吸均匀绵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崭新的穿着洋裙的娃娃,仿佛最珍贵的宝物。致远的枕边则放着一小块色采鲜艳的积木,胖乎乎的小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上面。 林见月看着阳光明轻轻关上里间的房门,将那细微的鼾声与梦呓隔绝在外,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坐在床沿,心中积攒了四个月的话,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倾泻而出。 她需要倾诉,需要将这段没有丈夫在身边的时光里的点点滴滴,都分享给他。 林见月先是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孩子们这几个月来的变化,声音轻柔,像夜风拂过窗纱。 “静姝在保育院表现可好了,得了一朵小红花,是因为她画画画得好,老师夸她有想象力。 她回来那个得意劲儿啊,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林见月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也有闹脾气的时候。 上个月,为了和一个叫小军的孩子争一个铁皮小火车,两人谁也不让谁,被王老师温和地批评了几句。 回家后,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委屈得直掉金豆子,哄了好久才好。 致远呢,更是不得了。 现在特别调皮,满院子跑,有时候摔个屁墩儿,自己拍拍屁股就爬起来,一点也不娇气。 说话也利索多了,最喜欢学姐姐说话。 静姝说‘太阳公公’,他就跟着说‘太昂公公’,发音不准,逗得大家直乐。 就是这臭小子,脾气有点倔,想要什么东西,非得拿到不可,不然就跟你急,这点不知道像谁。” 她说起自己兼顾工作与学业的压力,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天在学校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闲。晚上把两个孩子哄睡了,才能摊开书本和笔记,预习或复习书本上的知识。 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 多亏了妈和大姐、二姐时常帮衬,帮我接送静姝,看着致远,我才能勉强撑下来。 就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孩子们都睡了,家里安安静静的,我一个人对着台灯和书本,那种孤独感,还有对你……对远在异国他乡的你的思念,最是熬人。” 接着,她又说起家里的琐事,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妈的腰腿疼,开春后湿气重,犯了一次,疼得厉害时走路都费劲。 后来找了中医扎了几次针,又贴了膏药,才算缓过来。 爸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精神头看着还行,每天雷打不动地看《参考消息》,听收音机里的新闻广播。” …… 她的话语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全是日常生活的细碎波纹,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和人间的温暖味道。 这些看似琐碎的叙述,编织成了他离开的这四个月里,一幅完整而生动的生活画卷。 阳光明始终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目光专注而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阳光明不需要多言,此刻全然的倾听就是最好的陪伴和慰藉。 他能从妻子这些看似平铺直叙的话语中,清晰地感受到她这四个月来的不易与坚韧,感受到她对家庭的默默付出,以及那份深藏心底、不曾稍减的牵挂。 林见月说了很久,直到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发紧,才停了下来。 她端起床头柜上那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微温的白开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我,光顾着自己说了,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堆,是不是很啰嗦,听着烦了吧?” “不啰嗦,一点也不烦。”阳光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这些家里的事,孩子的事,你的事,我都想知道,听得津津有味。这四个月,辛苦你了,见月。”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的,辛苦了。” 简单质朴的话语,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林见月的全身,让她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 那份被理解、被看见、被珍视的感觉,驱散了所有独自支撑时的委屈与疲惫。 这时,阳光明想起一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走到墙角的行李箱前。 这个棕色的牛皮行李箱,比白天那个装着大家礼物的要小一些,是他的随身行李。 他蹲下身,打开密码锁,从里面取出两个看上去很大的,包装十分精致的木盒。 “差点忘了,还有专门给你的礼物。”阳光明将两个盒子拿到床边,递到林见月手中。 林见月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入手颇有分量,带着木质特有的坚实感。 “上午不是给过了吗?”她抬头看向丈夫,眼中带着问号,“那套金首饰,手镯、项链、耳环,已经很贵重了。” “那是家里女眷都有的,只是一份心意,不能算是专门给你准备的礼物。”阳光明看着她,眼神深邃而温柔,“这两套首饰,是我在香港,专门单独为你挑选的。看看喜不喜欢?” 他的强调,让林见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先打开了其中一个略长些的木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里面衬着的黑色丝绒便显露出来,而在那深邃的黑色背景上,一套莹白润泽、光华内蕴的珍珠首饰静静地放置在盒子里。 一条由十几颗大小均匀、光泽柔和的珍珠串成的项链,一对小巧精致、各镶嵌一颗浑圆珍珠的耳钉,还有一枚设计极其简洁、只托着一颗不大但品质极佳珍珠的戒指。 珍珠那特有的,如同月光般的晕彩在灯光下流转,散发出一种恬静、高雅、毫不张扬的美。 “这是……” 林见月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轻轻拿起那条珍珠项链,指尖感受到珍珠表面微凉的触感和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润质感。 颗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在黑色丝绒的映衬下,更显其纯洁与高贵。 带着期待,她又打开了另一个方形木盒。 一抹娇艳欲滴、鲜活灵动的翠色猛地闯入眼帘,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一套翡翠首饰。 一只通透如水、颜色鲜阳纯正、几乎没有杂质的贵妃镯;一条用精致的18K金扣头串联着几颗饱满莹润、翠色均匀的翡翠蛋面的项链;还有一枚同样用金镶包裹、主石是一颗椭圆形弧面翡翠的戒指。 翡翠的种水极佳,质地细腻,那抹绿色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鲜活而大气,与珍珠的温婉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美感。 “这……这也太漂亮了……”林见月忍不住低声惊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如此精美珠宝的魅力,尤其是在这个物质相对匮乏、人们衣着普遍朴素、色彩单调的年代,这样两套兼具传统韵味与现代设计感的珍贵首饰,带来的视觉与心灵冲击力是巨大的。 林见月出身干部家庭,眼界比普通女性要开阔些,但也从未拥有过,甚至未曾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过,如此精美贵重的珍珠和翡翠首饰。 白天收到的那套分量十足、金光闪闪的首饰,已经让她觉得过于贵重。而眼前这两套,无论是在材质的稀有度、设计的精巧度,还是整体呈现出的品味上,都更显用心,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试试看?”阳光明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喜爱,鼓励道。 林见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带着少女般的羞涩,又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期待,点了点头。 她先拿起那对珍珠耳钉,对着床头柜上那面用了多年的小圆镜,小心翼翼地戴上。 微凉的金属针穿过耳洞,两颗莹白光洁的珍珠便轻盈地缀在了她的耳垂上。 瞬间,那温润的光泽似乎提亮了她略显疲惫的肤色,为她平添了几分娴静、优雅的气质。 接着,她有些紧张地拿起那只翡翠贵妃镯。 镯子内圈打磨得十分光滑。阳光明伸出手,帮她轻轻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将那抹翠绿小心翼翼地套了进去。 镯子的大小恰到好处,既不会轻易滑脱,戴着又不觉紧绷。 那抹鲜活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绿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手腕更加皓白如玉,纤细动人。 手镯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她微微侧身,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恍惚。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还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淡淡痕迹,但在这莹白与翠绿的衬托下,竟也显出了几分平日里被生活琐事掩盖住的明艳与贵气,连眼神都似乎更亮了些。 “真好看。” 阳光明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透过镜子凝视着妻子,由衷地赞叹。 他挑选这两套首饰是花了心思的。 珍珠那套偏向日常,款式经典简洁,平时单独佩戴项链或耳钉,也不会过于扎眼,适合她上学或生活中点缀。 翡翠这套虽然更显贵重,但贵妃镯的器型秀气,蛋面项链的设计也时尚大方,并非那种老气横秋的款式,正适合林见月这个年纪,能在重要场合撑起场面。 他希望这些首饰不仅仅是昂贵的收藏品,更能实实在在地装点她的生活,为她增添自信与光彩,而不是只能锁在箱底不见天日。 林见月爱不释手,对着镜子微微转动着手腕,欣赏着那抹翠绿在不同角度下变幻的光泽,又轻轻触碰了一下耳垂上的珍珠,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如同少女般的欣喜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突然从一场美梦中惊醒,想起现实,小心翼翼地将耳钉和镯子取下,动作轻柔,将它们重新放回各自的丝绒凹槽中,盖上盒盖。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阳光明,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担忧: “这些……很贵吧?上午那套金子,分量那么足,就已经很吓人了。 这两套,尤其是这套翡翠,看起来……感觉比金子还要贵重很多。你……你在外面,赚钱不容易,别……” 阳光明知道价格瞒不过,也从未想过隐瞒,便坦然说道: “珍珠这套相对便宜些,大概一万美元出头。翡翠这套确实贵一点,要两万多美元。 主要是翡翠的种水——就是透明度和细腻度,还有这颜色,都达到了很高的级别,非常难得,不仅有佩戴价值,更有很高的收藏价值,以后升值潜力很大。”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林见月还是被“两万多美元”这个数字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照官方汇率粗略估算,那也三四万人民币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元、一家子一年生活费不过几百元的年代,这简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她想起白天父亲阳永康看到那块劳力士手表时的震惊和欲言又止,此刻她心中也涌起了类似的不安,甚至更为强烈。 “光明,这太贵重了。” 林见月握住丈夫的手,语气变得恳切而严肃,“我知道你现在有能力了,想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也真的很感动。 但我真的不需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首饰嘛,有个意思就行了。以后别再为我花这么多钱了,太浪费了。 普普通通的就好,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整整齐齐地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比戴什么都好看。” 她的担忧是真切的,源自这个时代普遍的观念,也源于对丈夫的爱护。 巨额财富带来的不只有喜悦,还有隐隐的不安,以及对丈夫在外是否过于辛苦、是否承担了未知风险的忧虑。 阳光明完全理解她的心情,反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阳光明温声道:“放心吧,见月。我心里有数。 这些钱,每一分都来路正当,是通过合法专利转让获得的,组织上也清楚了解并认可了。 给你和家里人买东西,我心甘情愿,也觉得值得。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死,“看情况需要,但肯定不会乱花钱,也不会影响我们家的正常生活。你丈夫我,还是有这点判断力的。” 他没有做出“以后再也不买”这类不切实际的承诺,因为那并非实情,也显得敷衍。 但他沉稳的眼神、笃定的语气,以及提及“组织清楚”时的那种坦然,像一双有力的大手,渐渐抚平了林见月心中泛起的不安涟漪。 丈夫远在异国他乡,拼搏奋斗,心中却始终牢牢地惦记着她,惦记着这个家,愿意将他认为最好的东西与她分享。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远比首饰本身的价值更珍贵。 她不再多说什么,劝诫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低声呢喃道:“谢谢你,光明。我……很喜欢。”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这一句。 阳光明伸出手臂,揽住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妻子的温顺与依赖。 台灯的光线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白色的墙壁上,模糊而温暖地融合在一起。 分别四个月带来的那一点点陌生感和时空造成的隔阂,在这静谧的拥抱和无声的交流中,被彻底消融,不留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温情脉脉的气息和一种久违的亲昵。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忙碌喧嚣一天后,独属于他们的静谧时光。 窗外的月色悄无声息地挪移,透过老式窗棂,在房间的旧地板上洒下一小片清辉,如同温柔的注视。 里间传来致远一声模糊的梦呓,似乎是“爸爸……”,随即又归于平静,只剩下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明低下头,看着林见月光洁的额头、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鼻翼间轻柔的呼吸,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爱怜、感激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暖流。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口勿,印上了她的唇瓣。 林见月先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便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她带着积压了四个月的思念与热情,热烈地回应着这个久违的却又无比熟悉的亲口勿。 小别胜新婚。 所有的思念、牵挂、担忧、喜悦,以及那些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深厚情感,都融化在了这个绵长而深刻的口勿里,交织在橘黄色的温暖灯光下,铭刻在这个再寻常不过却又无比特殊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阳光明。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弄堂里传来第一声清脆的鸟鸣。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起身,动作轻柔,没有惊动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 林见月的脸上带着恬静而满足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一个香甜的好梦,连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沉睡中消解了不少。 阳光明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又凝视了她片刻,才穿上简单的运动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出门进行他雷打不动的晨练。 弄堂里已经有了早起忙碌的身影。倒马桶的工人推着车吱呀呀地走过,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煤球炉生火时特有的烟味,以及从远处早点摊飘来的,勾人食欲的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阳光明沿着熟悉的路线慢跑,感受着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在晨曦中缓缓苏醒的脉搏,心中充满了踏实的安宁。 晨练结束,回到家时,母亲张秀英已经在灶披间里忙碌着准备早餐。 大姐香兰也早早下来帮忙,锅里熬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白米粥,蒸笼里热着昨天从老正兴带回来的肉包子和开花小馒头,散发出面食特有的甜香。 “明明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时差倒过来了吗?”张秀英看到儿子,立刻关切地连声问道,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气,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妈,大姐,早。习惯了,到点就醒,时差差不多调整好了。”阳光明笑着回应,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门后挂着的脸盆和毛巾,走到天井的水龙头边,用清凉的自来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 不一会儿,一家人都陆续起床了。 静姝和致远看到爸爸,立刻像两只快乐的小鸟,穿着睡衣就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的腿。 “爸爸,爸爸!你今天还在家吗?”静姝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 “爸爸,积木!”致远则举着手里的积木块,含糊不清地表达。 阳光明心里软成一团,弯腰一手一个,轻松地将两个孩子抱起,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带着晨起慵懒气息的童言童语,心中充满了为人父的满足和安宁。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是任何事业上的成就都无法替代的。 早餐桌上,气氛轻松愉快。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一百万美元和那些贵重礼物,仿佛那只是昨夜一个绚丽而遥远的梦。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孩子们,以及大人们各自的工作安排。 阳光明喝了一口温热粘稠的米粥,对父母说道:“爸,妈,今天上午我打算去贺伯伯家一趟,看看他和刘阿姨。” 阳永康放下手里的筷子,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应该的。贺领导一家对我们家关照不少,尤其是对你,多有提携。 你从国外回来,于情于理都该第一时间去拜访一下,表示心意。” 他虽然不清楚儿子与贺振中具体的工作关联,但深知这份情谊的重要性。 张秀英也连忙附和道:“对对,是得去。空着手不合适,带点东西,但也别太扎眼,贺领导家不兴这个,讲究心意到了就行。” 她担心儿子像给自家人买东西那样大手大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知道,妈,您放心,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些国外的普通特产和营养品,不显山不露水的。”阳光明随口应道,心里早有成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7.购房、电话、艺术品.上门拜访.外汇安排.多方共赢 吃过早饭,家里开始了一天的运转。 林见月要去大学上课,静姝和致远背着小书包去保育院,其他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送走家人,阳光明回到房间,取出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军绿色帆布挎包。 里面装着他精心为贺振中家准备的礼物:二斤品相极好、肉刺饱满的淡干孩参;两瓶包装精致的高档雪蛤油;两斤铁 从他一步迈出,到四位禁狱守卫倒地死去,这一切全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大师?你是知道不敢说,还是什么事都不知道?”囚鸦逼问道。 “不懂没关系,可以慢慢学。谁又能生来就会,还不是后天学习。”袁通回答。 刚才,因为事情比较突然,杨逍要抹除自己精神烙印的时候,用的是最粗暴直接的方法,直接粉碎。 苏南叶非凡等人跟随这陈天狼走上这胸围壮阔的学府山,从学府山冲破云层之后,便是这个天下最有名的阵冢,名为云上九。 估计是学校的运动会还是比较简陋,没有那么好的设施给王思怡化妆,此时她应该在自己车里或者是直接化好妆再来吧? 而柳颜则走到中央位置,开始与武道一年级的分班机器人对峙着。 “还有同党吗?”墨无缺把目光转向学校,果然看到一个头顶绿油油的墨镜男,正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两人现在所坐的地方,从灵脉上聚集了大量的天地能量,显得极其浓郁。唯一美中不足地就是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几乎是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巴对嘴巴。 听到吊眼诉苦,素来冷静沉稳的影子,竟然也忍不住开喷了起来。 听到喜欢两个自己的幽亦页,嘴巴开始不安份,一下子吻住了遇凡的唇。 这样的道理,明明人人都该明白。可如李慕儿,如钱福,早已被百般阻隔、千般失望绊住了脚步,寻不回最初的那股冲动。 万一在青莲世界正在孕育天地规则的这段时间内,自己暴露了出去,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受到影响的。 绝大多数人以往没有机会进去看,如今沐浴着浓郁的灵力,看到里面无数的宝物,那个不是红了眼睛? “他为什么突然说要交代荆王的事,会不会有诈?”马骢质疑的话语在耳边此起彼伏,而李慕儿始终保持缄默,勒马而立,并不回应。 这些人可都是罗斯星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人,她原本可以从中结交很多朋友,得到他们的友谊,可是现在因为白娇颜面尽失去,古浅浅恨不得床上前撕了白娇的脸,可是现在却不得不硬生生压着。 而更加让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的就是随着他们的反抗,那三角眼男子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也越发的强大,但是却也一直无法压制住他们的反抗。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方离也在自己的精元丹之中刻印上了大道之痕,正式将自己的精元一道修为也提升到了元境巅峰。而现在方离就真正是一名以三元同修的手段进阶到元境巅峰的修士了。 修罗族果然还是要神经稍微大条一点,这都过了两三秒钟的时间,才冲出来。 “唉!那刘宸持有青琅洞天的白虎之钥,拥有十个进入青琅洞天的名额,他答应将其中五个让给我,我这才。。。”仍然被定在那里的龙皇为了活命,此刻哪还敢有半点隐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8.国内助理.人选建议.不凡背景 阳光明和贺振中,一前一后走出书房,餐厅里已然飘散着饭菜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二人。 刘雅娟正指挥着家政人员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那是一只沉甸甸的紫砂汤钵,里面是奶白色的腌笃鲜,汤面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咸肉、鲜肉与嫩黄的春笋在汤中若隐若现。 见到他们出来,刘雅娟的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老贺,光明,快过来坐,菜都齐了,就等你们了。” 餐桌上是六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显然是用心准备的,荤素搭配,浓淡相宜。 居中是一盘清蒸东星斑,鱼身优雅地侧卧在长盘中,剖了花刀处嵌着嫩绿的葱丝和火红的椒丝,像给鱼披上了彩衣,淋着亮晶晶的薄芡,更衬得鱼肉雪白剔透。 旁边是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块,肥瘦层次分明,颤巍巍地透着诱人的酱红色,仿佛轻轻一碰,那层晶莹的肉皮就会在舌尖化开。 一盘碧绿生青的清炒菜心,只取最嫩的部份,炒得恰到好处,翠色欲滴,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一盘金黄酥脆的炸烹大虾,个个都有小儿拳头大小,虾壳炸得蓬松酥脆,隐约可见里面饱满的虾肉。 一盘家常的麻婆豆腐,却做得毫不含糊,红油赤酱,雪白的豆腐块浸润其中,上面撒着细碎的翠绿葱花,麻辣鲜香的气味隐隐飘来。 还有那砂锅腌笃鲜,热气腾腾,汤色奶白醇厚,咸肉的咸香、鲜肉的丰腴与春笋的清新,在长时间的笃煮中完美融合,散发着咸鲜滋味。 “刘阿姨,您太客气了,做了这么多菜,辛苦了。” 阳光明看着这一桌丰盛得近乎隆重的菜肴,心中暖融融的,这不仅仅是饭菜,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是他远在异国他乡时常常怀念的温暖。 “不辛苦,不辛苦,你难得回国一趟,必须得好好招待。” 刘雅娟一边熟练地用公筷给他布菜,先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腩,又添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一边笑道:“也不知道你在国外吃的习惯不,听说那边都是面包牛排,生冷东西多。今天做的都是家常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看是不是以前那个味儿。”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长辈的关切。 贺振中走到靠墙的楠木酒柜旁,打开玻璃柜门,略一审视,取出一瓶白色瓷瓶的茅台酒。 他笑道:“今天高兴,光明回来,又谈了这么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得喝两杯庆祝庆祝。” 他平常自律甚严,注重养生,午餐最多浅酌两小盅,今天却主动开了酒,可见心情确实极好。 刘雅娟了解丈夫的脾性,知道他是真开心,也没多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转身去餐具柜里拿了三个小巧的白瓷酒盅过来,一一摆放在各人面前。 阳光明连忙起身,从贺振中手中接过酒瓶。 他先给贺振中面前的酒盅斟满,然后又给刘雅娟和自己倒上。 “来,光明。” 贺振中端起那不足一钱的小酒盅,神情郑重,目光炯炯地看着阳光明,“欢迎你回国,也为你这份不忘家乡、报效国家的心意,干一杯!”他的祝酒词简洁而有力。 “谢谢贺伯伯,刘阿姨。”阳光明双手捧杯,姿态放得很低,与二人轻轻一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声。 然后,他将那小酒盅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一股热辣醇厚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胃里散开,化作一股暖意涌向四肢百骸。同时,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酱香在口腔和鼻腔中萦绕。 这熟悉而强烈的口感,是他在国外喝任何洋酒都从未体验过的,是属于故乡的、深刻在记忆里的味道,带着一种情感上的冲击力。 “吃菜,快吃菜,压一压。” 刘雅娟忙不迭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关切地说道:“这酒烈,空肚子喝容易上头,喝慢点。” 席间,气氛融洽温馨。 贺振中不再谈论工作上的话题,而是问起了阳光明在斯坦福的日常生活细节,美国西海岸的风土人情,以及港岛近期的社会见闻。 阳光明也捡着有趣能说、不涉及敏感领域的事情分享了一些,比如校园里的趣事、硅谷新兴科技的萌芽、港岛市井的繁华景象,引得对国外充满好奇的刘雅娟不时发出惊叹,连连追问细节。 贺振中听得仔细,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美国高校的科研机制、风险资本的投资偏好,或者港岛作为自由港的运作特点,显示出他这位身处内地的领导干部,对外部世界并非一无所知,而是通过文件和内部资料保持着相当的关注,有着自己的思考和洞察。 一瓶茅台酒,就在这轻松愉快的交谈中,你一盏我一杯地见了底。 贺振中脸上泛起了红光,话比平时多了些,眼神却依旧清明。 阳光明的酒量本就不错,加上心情舒畅,也只是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十分惬意,头脑依然清醒。 饭后,三人移步到客厅沙发坐下。 刘雅娟给他们泡了一壶酽酽的龙井茶解酒,细长的茶叶在杯中舒展沉浮,清新的茶香稍稍冲淡了空气中残余的酒意,带来了另一种宁静的享受。 贺振中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热茶,满足地吁了口气,将思绪拉回正事,说道: “你这次时间紧,只有一周假期。关于那八十万美元创汇指标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落实,下午一上班就召集计委、外经贸局的相关人员开个会,把流程和政策口径明确下来,特事特办。” 他的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果断。 他顿了顿,用茶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继续道:“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快的话,今天下班前应该就能有个初步方案和对接人。 有了结果,得马上通知你,后续还有很多手续需要你本人出面办理。” 阳光明表示理解:“我明白,一切听贺伯伯安排,我随时配合。” 他知道在国内办事,有贺振中这样的重量级人物牵头,效率会完全不同。 贺振中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微响,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 “嗯……就算开了绿灯,这购房、安装电话、购买艺术品,哪一件都不是小事,涉及到房管局、电话局、文物商店好几个部门,规章流程不同,跑来跑去很费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阳光明身上,带着长辈的关照:“你这样来回奔波也不方便。这样吧,我临时给你安排一辆轿车,暂时用几天,再配个熟悉路的司机,方便你出行,提高办事效率。” 阳光明略一思索,确实很有必要。 在这个公共交通并不发达、出租车更是稀缺资源的年代,有辆专车和司机,会方便太多,也能节省大量宝贵的时间,更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并未矫情推辞,坦然接受:“那就谢谢贺伯伯了,这确实能帮我解决大问题,省心不少。” “小事一桩,我打个招呼就行。”贺振中摆摆手,不以为意。 以他的地位和职权,临时调配一辆车给海外归来学子、并且是带来巨额外汇的“财神爷”使用几天,确实不算什么,属于合理的工作安排范畴。 有了车代步,效率会提升不少,但阳光明心里清楚,那八十万美元的“消费”过程依然会很繁琐。 看房、与不同的房主或房管部门谈判、办理复杂的产权过户手续、申请稀缺的国际直拨电话线路、去文物商店挑选鉴定艺术品并与老师傅们打交道……每一件事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有些还可能存在潜在的障碍或需要协调的环节。 他原本计划等以后回国发展、业务稳定时,再招聘国内的助理或代表处理日常事务。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需要提前了。 如果能有一个得力助手在国内帮他跑腿、沟通、处理这些杂事,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听取汇报、做决策,那么这一周的时间就会宽松很多,事情也能推进得更顺畅。 而且,即使他返回美国后,国内有些后续事宜也需要有人跟进。 更重要的是,这个助理人选如果背景足够得力,不仅能处理眼前的具体事务,未来他在国内的一些投资或事务,也能有个可靠的联络人和帮手。 付出一点薪水,换来的是极大的便利和潜在的资源网络,这笔投资非常划算。 一个合适的助理,将是他在国内延伸的“眼睛”和“手臂”。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便迅速清晰、坚定起来。 眼前正好有贺振中这位大佬在,由他推荐的人选,无论是能力、品行还是背景,肯定都比自己盲目寻找、或者通过私下的普通招聘渠道找来的人要可靠得多,也更能胜任这种需要一定信任基础和家庭背景的工作。 想到这里,阳光明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而不失郑重地对贺振中说道:“贺伯伯,有件事,正好想听听您的意见,可能需要您帮我把把关。” “哦?你说。”贺振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刘雅娟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关注地望过来。 “我这次回来时间短,后续这些购买房产、办理手续的事情,细碎得很,肯定处理不完。 而且我人在国外,国内总需要有人帮忙打理一些联络和跑腿的杂事。” 阳光明缓缓说道,条理清晰,“所以,我想在国内招聘一位助理,不一定需要全职坐班,弹性工作、兼职也可以,主要就是帮我处理在国内的这些事务,以后政府部门有什么需要沟通的,或者有什么政策信息需要了解的,有这样一个人协助,会方便很多。”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贺振中的神色,见对方眼神专注,便继续说下去,并稍微点明了更深层次的需求: “这个助理,以后少不了要和您这边,或者其他部门打交道,协调事情。 所以我想,招聘的这位助理,首先要人品好,其次能力够,这里的能力也包括处理人际关系和协调事务的能力。 另外还有一点,如果有一定的家庭背景就更好了,同政府各部门打交道的时候,应该能更顺畅一些。 您见识广,认识的人多,看人也准,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参详参详,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或者指点一下我,去哪里找比较靠谱?”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充分尊重贺振中的意见。 贺振中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陷入了思考。 他觉得阳光明这个想法很务实,很周到,有个国内助理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也能让事情办得更稳妥。 而且阳光明话里话外的暗示,助理的“能力”显然不仅仅指办事能力,也包含了人脉和背景的能量,希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疏通关系、提高办事效率。 这种需求,在当前的国情下,他完全能够理解。 “你这个想法不错。”贺振中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有个可靠的人帮你跑腿联络,确实方便,也能让你在国外更安心。你对这个助理,具体有什么要求?比如年龄、性别、学历方面?” 他问得更细了,说明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 阳光明见贺振中没有反对,心中一定,便把自己的想法更具体地说了出来: “第一是人品要端正,踏实可靠,守口如瓶,这是最基本的。 第二是脑子要活络,沟通协调能力强,有点悟性,能独立处理一些不太复杂的事情。 第三嘛……”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既要点明,又不能显得太过功利,“最好是在魔都本地,关系比较熟络的,对各个衙门门槛比较清楚的,办起事来,渠道能畅通一些,至少能知道找谁、门往哪儿开。 毕竟有些部门,有熟人引路或者沟通,效率会高很多,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周折。 性别肯定是男性,年龄最好不要超过三十五岁,学历差不多就行,不做硬性要求。” 他坦诚地说出了现实考量。 贺振中微微颔首,这些要求都在情理之中,甚至可以说很实际。 找一个有本地背景、熟悉情况的助理,对于阳光明这样常年在海外、对国内办事流程可能不甚了解的人来说,确实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相当于多出了向导和润滑剂。 “那薪酬待遇方面,你有什么考虑?”贺振中问道。 这是很关键的一点,关系到能吸引到什么层次、什么水平的人选。 阳光明早有腹案,他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也明白要吸引到有足够能量和背景的人,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助理的工作关系可以挂在我港岛的‘启明资本’名下,算是境外公司雇员,工资用美元结算,这样也方便。 我初步考虑,月薪可以定在一千美元左右,视情况再调整。”他直接抛出了一个在当下看来是天价的数字。 “一千美元?”旁边正在给他们续茶的刘雅娟闻言,忍不住低呼一声,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她连忙稳住茶壶,“这……这也太高了吧?光明,你知道现在国内工资水平吗?”她实在是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贺振中脸上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1979年,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元人民币,高级技工或基层干部可能拿到五六十元,像他这样的高级干部,月薪也不过三百元左右。 一千美元,按官方汇率能兑换将近一千五百元人民币,如果按更反映实际购买力的黑市汇率,甚至能换到四五千元以上。 这个工资水平,高出国内平均水平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确实太过惊世骇俗了。 这比很多高级专家、教授的收入,都要高出一大截。 贺振中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说道:“光明,你的想法是对的,想用高薪吸引人才。 但一千美元……这个数目在国内太扎眼了,超出了常理。 就算挂在港岛公司名下,实际在国内工作,收入与周围人差距太大,未必是好事。 容易引人注目,招来不必要的议论和关注,反而可能带来麻烦,对做事不利,对被招聘的人也可能造成压力。” 他站在国内现实环境的角度,提出了中肯的警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哪个时代都适用。 他看向阳光明,给出了一个更符合国内实际情况的建议: “我觉得,结合国内的实际情况,既要体现吸引力,又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月薪定在一百美元左右,就已经非常有吸引力了,足够招到非常优秀、甚至超出你预期的人才。” 一百美元,按官方汇率也接近一百五十元人民币,是国内普通工人工资的三四倍,对于很多清闲单位的年轻人或者寻求额外收入的干部子弟来说,已经是极具诱惑力的数字了。 最关键的一点,工资是直接付的美元,真正的购买力和价值,远远超过官方汇率。 阳光明知道贺振中的顾虑非常有道理,过高的薪酬确实可能树大招风,违背了国内现阶段“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普遍社会心理。 但他招聘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办事员,薪酬里也包含了对其背后潜在资源和影响力的支付,是一种隐性的、心照不宣的补偿,这一点无法明说,却必须考虑进去。 而且,高薪也能更好地绑定人才,激发其积极性。 他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个折中且更具激励性的方案:“贺伯伯您考虑得周到,是我欠考虑了。 那这样,基础月薪定为两百美元,这只是固定收入的那一部分。 除此之外,根据完成的工作量和难度,比如成功协助购买一处优质房产,还会有额外的绩效奖金。 我可以提前说明,奖金部分通常会比基本工资高很多,上不封顶,完全看工作成效。” 他停顿了一下,又增加了一个对于当时国人极具吸引力的砝码:“另外,作为港岛公司的雇员,他可能经常会有机会去港岛出差,处理公司事务或者接受培训,甚至未来业务需要,也可能去美国短期考察或学习,这些相关的差旅、住宿、培训费用都由公司承担。” 出国机会,在改革开放初期,对于绝大多数国人来说,是比金钱更有诱惑力的稀缺资源。 听到这个修改后的方案,贺振中沉默了,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紫砂茶杯壁。 月薪两百美元,按官方汇率也接近三百元人民币,绝对是高薪。 再加上“比基本工资高很多”的、上不封顶的奖金,这意味着干得好,月收入可能达到数百甚至上千美元,这在国内是不可想象的工资待遇。 还有出国机会……这个待遇组合,已经不是“有吸引力”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他原本只是把帮阳光明找助理当作一件顺手的小事,帮晚辈解决点实际困难。 但现在,阳光明愿意开出如此优厚、甚至可以说慷慨得过分的条件,这就变成了一个极好的人情机会,一个可以为自己关系网络中的某个年轻人铺设一条康庄大道的契机。 别说允许兼职,就算是要求全职,面对这样的待遇和发展空间,恐怕也有大把有背景、有能力的年轻人抢破头。 如果推荐的人选合适,不仅解决了阳光明的问题,也等于给被推荐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完全不同世界的大门,对其个人发展和家庭而言,都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贺振中迅速在脑海中过滤着可能的人选。 亲戚子侄?老战友的孩子?还是以前下属家的子弟? 他要找的,必须是人品靠得住,脑子灵光,家里有一定背景但本人性格又不能太过张扬,最关键的是,要能入阳光明的眼,能把事情办好,维护好这条重要的海外关系。 片刻后,他心中微微一动,有了一个初步的觉得颇为合适的人选。 他看向阳光明,语气平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心置腹:“光明,你这个待遇,可是下了血本啊。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求贤若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选,或许可以试试看,成不成还得看缘分。” “贺伯伯您请说。”阳光明精神一振,身体坐得更直了。他知道贺振中能开口推荐,必然是有一定把握和考量。 “是我一位老领导家的小儿子,叫王擎宇。” 贺振中缓缓介绍道:“年纪大概和你差不多,可能略大一两岁,不到三十。我这位老领导,前段时间刚复职回到重要岗位,对他这个小儿子的工作安排,一直有些头疼,觉得他没个正形。” “王擎宇这孩子,本质不坏,心地纯良,没什么坏心眼。 脑子也聪明活络,反应快,接受新事物能力强。 可能是上面几个哥哥都太争气,太出色了,不是在重要部委,就是在科研单位担当重任。 他又是老幺,从小被家里照顾得多,保护得好,反而没什么太大的上进心,对体制内那些按部就班、论资排辈、甚至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太感兴趣,觉得束缚,没意思。” 贺振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无奈和宽容,似乎对这种情况颇为理解。 “现在家里通过关系,给他安排了个清闲单位,挂个名,他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什么积极性,整天琢磨些闲杂事,比如听听外国音乐、鼓捣些新鲜玩意儿什么的。 他家里对他这种状态,也是既着急,望子成龙,又没什么好办法,说重了怕他逆反,不管又不行。” 贺振中描绘出一个在优越家庭中长大,却与主流晋升路径有些疏离的年轻形象。 “我觉得吧。” 贺振中话锋一转,开始分析其适配性,“你这儿的工作,不要求坐班,时间灵活性强,接触的都是新事物——外汇、海外公司、购买洋房艺术品这些,都是国内一般人接触不到的。 薪酬待遇又这么优厚,还有出国见世面的机会。 这些特点,说不定正对他的脾胃,能激发起他的干劲和兴趣来,让他觉得有挑战、有意思。” 贺振中分析得合情合理,继续说道: “他家的老爷子虽然复职不久,但威望还在,几个哥哥也分布在各系统。 在魔都,很多事情有王擎宇出面沟通、牵线搭桥,确实会比一般人方便很多,很多部门看在他家老爷子的面子上,也会行个方便。” 这一点,贺振中点得很透。 阳光明仔细听着,大脑飞快地转动,觉得这个王擎宇的情况,确实比较符合他的需求。 他不需要一个野心勃勃、一心钻营、时刻想着借他当跳板的老手,那样的人心思太杂,不好驾驭。 他更需要一个背景可靠、脑子灵活、能办事、同时又因为家庭优越而对小恩小惠不太在意、不会带来麻烦的“自己人”。 王擎宇家境优越,不缺一般的物质,反而可能更看重工作的趣味性、自由度和开阔眼界的机会。 这样的人,用好了会非常顺手,也更容易建立一种超越单纯雇佣的私人情谊。 “贺伯伯,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王擎宇同志挺合适的。” 阳光明语气诚恳,“只要他本人愿意,对这个工作内容感兴趣,我这边没有问题。 就像您说的,国内事务目前不算太多,但比较杂,即使他刚开始经验稍欠,也可以慢慢熟悉,边做边学。 关键是大家能沟通顺畅,合作愉快。” 阳光明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显示自己的诚意和底气,也宽贺振中的心:“就算以后在实际工作中觉得不太合适,或者他有了更好的发展,以后不再合作,也不是什么大事。 能够多一个朋友,对我来说就算是收获,就算以后因为种种原因不再合作,我不在意多发一份薪水,贺伯伯您也不必因此觉得为难。” 这话说得大气,也显得为人厚道,不斤斤计较。 贺振中欣赏地点点头,阳光明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强烈的意愿,又留有了余地,显得成熟稳重。 他对阳光明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好,既然你初步同意,觉得可以试试,那我这两天就找机会和我那老领导,还有擎宇本人谈一谈。” 贺振中做事雷厉风行,当即拍板,“先探探老爷子的口风,再看看擎宇自己的意思。如果那边也没问题,都有兴趣,我就尽快安排你们见个面,双方当面聊聊,都满意的话,就把这事定下来。” “那太好了,麻烦贺伯伯多费心了。”阳光明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贺振中出面,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事情谈妥,三人都觉得解决了一桩大事,气氛更加轻松。 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家常闲话,比如刘雅娟关心的美国超市物价、阳光明父母的身体状况等等。 墙上的老式挂钟“当当当”地敲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贺振中闻声站起身,“好了,光明,我该去办公室了。下午这个会要紧,得把你这事尽快落实了。 你先回去等消息,车的事情,我下午就让秘书安排好,最晚明天上午就能到位,司机到时候会联系你,听你调度。 助理的事情一有眉目,我立刻通知你。” 贺振中交代得很清楚。 “好的,贺伯伯,您忙,让您费心了。”阳光明也连忙站起身。 贺振中从衣帽架上取下藏蓝色的呢子外套穿上,又戴上了帽子,对阳光明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期许,便步履稳健地推门离开了。 “光明,你再坐会儿,歇一歇,正好咱娘俩唠唠嗑。”刘雅娟热情地说道。 “不了,刘阿姨,我也得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下次过来再陪您聊天。”阳光明婉拒。 刘雅娟又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一直将阳光明送到单元门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还扬声嘱咐了一句“路上慢点”,这才转身回屋,轻轻带上了门。 阳光明走出这处管理森严、绿树成荫的干部家属院,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春日特有的慵懒和暖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感觉心情格外舒畅。 这次与贺振中的见面,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果。 八十万美元的结汇和后续消费安排顺利敲定,既解决了国家急需外汇的难题,也满足了自己配置资产、改善家人生活条件的个人需求,同时还进一步巩固了与贺振中这位实权人物的关系,为未来的合作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临时用车和国内助理人选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为接下来几天紧张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可以说是扫清了不少障碍。 一切都在朝着计划的方向稳步推进,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没有立刻乘车回家,而是沿着绿树成荫、行人稀疏的人行道慢慢走着,思绪渐渐飘远,开始具体规划接下来的步骤。 有了车和司机,顺利的话,或许明天就可以开始着手看房了。 他对魔都的老洋房颇有些情结,那些掩映在梧桐树下,有着红瓦坡顶、卵石墙面、宽敞阳台和精致小花园的建筑,不仅居住舒适,更承载着这座城市的历史与风情,在后世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资产,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投资价值。 在这个年代,这些洋房,大多被多家单位或个人挤占,产权复杂。如果由他自己出面,正常求购,难度太大了,可选择的目标也太少。 但有了政府部门直接出面,还能完成创汇指标,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房管部门为了完成外汇创收任务,最终能够拿出来交易的房产,说不定远超他的预期。 他的要求不高,哪怕是一般的花园洋房,那也是优质房产。 一旦购入,稍加修缮,恢复其历史原貌,便是绝佳的居所,更是未来价值连城、足以传世的珍贵产业。 还有国际直拨电话,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联络基本靠信的年代,能在家中直接与港岛、与美国通话,对于他保持与外界的信息同步、遥控指挥公司运作、把握市场先机,至关重要。 这不仅仅是生活上的便利,更是商业上的硬性需求。 如果由他个人申请,流程可能会很复杂,需要层层审批,甚至需要特殊指标,有了政府部门直接出面,一切难题也就迎刃而解。 至于艺术品收藏,他并非附庸风雅,主要还是考虑收藏价值。 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他清楚知道,那些历经动荡而幸存下来的古代书画、瓷器、玉器、文玩,在不久的将来,随着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会展现出怎样惊人的价值攀升。 这既是一种基于个人兴趣的长期投资,也是一种资产的多元化配置,更是对民族文化遗产的一种变相保护和传承。 文物商店、古籍书店、甚至是一些特定的旧货市场,都值得花时间去仔细淘选。 这些艺术品被他个人收藏,总强过因为一点外汇而流入国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9.两栋花园洋房.拜访和聚会.助理的态度 贺振中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 第二天上午还不到九点,就有一位自称姓李的司机登门,这位就是贺领导安排给阳光明的临时司机,车子已经停在弄堂口等候,随时听候调遣。 阳光明简单收拾了一下,拎上那个装着相关文件的公文包,便走出了家门。 远远就看到,弄堂口停着一辆七成新的黑色上海牌轿车。 郭拙诚只好也客气地迎了上去,虽然只是走了几步,但也做出了迎接的姿态,给人一种礼贤下士的样子。 隔了半晌,步惊云终于转身,出奇地竟没相问在这五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深究自己为何会一身吉服,他弃牛车而不坐。就这样披着那身鲜红吉服,昂步离去。 此刻他并没有心情徒步观景缓,一路飞赶之下,不过多久便已靠近逍遥和中立城。心里略作思量,还是决定待去过地魔宫后再去兰傲处停歇几日,顺道着人问候义姐逍遥仙子。 “我知道,这是你订的规矩。不过,这种人若以后真做了官,危害甚大,不可不防!”范仲淹道。 “司令长官,英国人开始向左转了!”航海参谋的声音响了起来。 米晴扑在椅背上嘤嘤哭泣人也不理她,忙里忙外,又抽空对着里屋骂了几句。 结局他倒是知道,因此一听便惊了一下,稍微低头看着赵祯,这孩子已经在窜个儿了,长高了好些,眉宇间隐隐也透出和前两年不同的神采。 李扬有心留两人下来,但从未和他们谈过。这次陆南在,正好可以摸摸他们的底。 他们不相信巴基斯坦会做缩头乌龟,肯定会忍耐不住而进行反击,也就是说印度挑逗他们的目的肯定会得逞。 阵眼附近的密林,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不见,地面上无数条巨大的缝隙裂开,几乎将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午时的街边,热闹的西式餐厅里,彬彬有礼的侍应生,安静的客人,与华丽的水晶灯光,交相辉映。 UZ很是认真的盯着屏幕,正在认真思考如何对线,也没有说话。 几十名衙役已经难以维持秩序,不得不去请求县令派一些士兵来帮助。 两人便如遭重击,一个个面如金纸,倒飞而去,贴在城门之上,震得苍洱城七八米厚的铁门,轰然碎裂。 百人队的外面,包裹着一人高的盾牌,身前身后都有战友保护,他们一百人形成了一个整体,就算是被无数法宝攻击,也没有阻止他们的脚步。 说起来有些对不起苏叶的那些粉丝,随着他在比赛中发挥出色,不断拿到MVP,路人粉自然也越来越多,还记得前些日子,房间寥寥无几的关注数字,现在已经有二十几万的关注了。 另外还有两瓶驸马酒,先不说酒的味道如何,光是装酒的玻璃瓶子就把马保长一家人吓得够呛。如此大而透明,隐隐约约还有花纹,拿到市面上保不齐能在城里换个院子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在这一百天里,别人走得再慢,就算趴在地上爬行,怕是也爬出去几十里了,还不用受肌肤之苦、更不会伤元气。 就算对于可以招揽武将分身的玩家来说,都是千难万难,更别说林山和他们班级同学这种,只能够招揽历史名将的存在。 “当时太远了,我们也没看清他的样子。不过应该是个年轻人,那么好的身手,肯定不是老头。”一个护卫肯定的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0.第一印象.人选确定.工作安排.侨汇券.再次出国 第一,她不可能让男人得手的,要么那人是她真心喜欢,要么对方打得过她。 吃痛的蚱蜢身体内瞬间喷涌出激烈的红色光芒,似是爆发了潜能。体外射出的光芒甚至于将伊洛浦方面机甲射向自己的能量攻击给消弭掉。 又是惊天巨吼,然后一道能量劈向浴池,水花飞溅,直喷雷大锤。 对于接下来所要做的事,奥卡忽然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对于一个前世就在各种血腥杀戮中的人来说,有些事,早已习惯了。 只要自愿脱离日耳曼部族,遵守帝国法律,所有的人都会无偿获得帝国的公民权,然后得到一片土地,成为真正的罗马人,从此与以前那个血腥、残酷的原始部族撇清一切关系,在一个和平、温馨、富足、公正的环境中生活。 郝飞也上了那辆白色的依维柯,在4辆警车的护送下,车队缓缓地驶出了天海市看守所的大门,驶向了天海市。 “好的,我明白了。”盖里卡斯并没有追问奥卡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是直接接受了任务。 锦卿跟在乔适身后,闷头往前走着,原本巍峨的宫殿,在漫天的鹅毛般大雪显得影影绰绰,模糊了原本的线条,减少了原本冷硬的感觉。 银河系里发生一切还未传回,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大军已覆没,还以为银河之主是被抓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阎倾冒出了一身冷汗,紧紧靠在了房梁上,只觉得自己肯定是没戏了。 “好好好,不说他了,我一会就乘坐飞船离去,你就没有什么跟我要说的?”宋铭看着花若彤精致的面容忽然说道。 “张统领,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忽然,卸岭派的族长孙云竹说道。 这不,感受到苏可儿的摩擦,张易的兄弟瞬间敬礼,然后顶到了苏可儿的两腿之间。 “放心好了,只是跟齐玄对战时消耗太大,修炼一下便没事了。”项羽道。 “哎呀,我就睡了个懒觉,你们几个孩子,又不消停。”三娘赶紧收回目光,周天凌托起胳膊肘也把脸扭到了一边。 今年这一届的考生,到底出了一个怎样妖孽的存在,为什么实力这么恐怖? “是,杀了他也没什么用,但现在麻烦的是,不能杀他也不能让他随便乱说,恐怕霍洪龙根本就不会妥协!”霍洪兴郁闷地挠了挠头,其实这才是他纠结的地方。 “都给你说了不分贫富贵贱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项羽没好气道。 柳甜微微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唐易,刚刚明亮几分的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暗淡。 军事沙盘一听就是和战争有关的东西,只是这沙盘,即便是号称博闻广记的刘穆之,也只能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七夜看着首座的男子,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威压与君临天下的气势,不过这对于李七夜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之前的那个大汉,本来就是为杜卡来吸引布鲁斯·韦恩的注意力的,好便于杜卡从背后一剑刺死他。 “那好,路大师,你想出办法了,需要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李天意告别路修远,走向电梯回到自己的楼层。 外界不知道,但看得都很清楚的,勾勾搭搭的关系,热恋期中的热恋期,当然了,更主要的还是音乐作品,从最近的2E1,到大棒,用心,金品的制作,才是三首连唱的根本。 “错!你骗得了别人,但你骗不了我,你绝非凡人。”白骨阴森森地道。 “给自己放个假,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想传送阵的事情了。”祖兽建议道。 “走吧,”曹越的心情已经变差,但他的神情却没有任何的异样,依然面带微笑。 对方说着,很明显有些激动。张邵苧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对方一支,自己和叶勍也各自点燃了一根,三人,隔着一道墙,吞云吐雾。 二人朝着前面的酒肆走了过去,还没到地方,却已经闻到了酒肆里面传来的阵阵酒香。 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异于普通人,要比普通人强健数十倍,而且疾病难侵。 这黑色的洞,被封了数百万年,底下是炼狱熔浆,上面是死寂之海,亡魂竟被阴阳两界共同抛弃,依然被困于此无法逃离。 于是,不出意外的结果来了,刘在石输的最惨,邓朝第二,李阳则是赢得干脆漂亮,直接坐上了国王。 正因为是招式的释放者,这波动的主人,王者护卫更加清楚这攻击的强悍。触目惊心的空间裂缝本来就是最好的见证,而来自于王者护卫自己评测,这一击足可以秒杀破极修者。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秦无敌没有露出异样,随即从他头顶经过,与秦梦瑶双双落在了前方的高台上。 化龙丹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足可杀死两条成年妖蛟的毒素,进入他体内,竟像石沉大海一般。 在之前那些大夫的悉心护理下,这才让所有的士兵都活了下来,不过还是有数十名士兵因为病情严重,不适合跟随大队人马行动,最后被王泽统一派船送回了东海。 “兑换!”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云尘从来不知吝啬为何物,当即说道。 两剑交击,力道迸发,江天被一剑斩飞出去,而“江天”却稳如泰山。 真是怪异的两兄弟,明明各自都期盼对方立即死去,却谁都不会下死手,也不知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让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成了这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1.客座教授.回港岛.收购丽的 一九八一年七月的港岛,暑气正盛。 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维多利亚港湛蓝的水面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氤氲水汽。 海面反射出万点碎金,跳跃闪烁,晃得人眼睛发酸。 启德机场的喧嚣与闷热,一如既往。 阳光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亚麻西装,质地轻薄透气,恰到好处地抵御着酷暑。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雷朋经典款墨镜,深色镜片遮住了小半张脸,也掩去了他眼底可能流露出的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只留下线条分明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 他挺拔的身姿,沉稳从容,在熙攘躁动的人潮中显得格外出众。 “老板,这边。” 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传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梁博涛快步迎上,脸上是热情而恭谨的笑容。 他同样是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面料挺括,细节完美,衬得他原本就精干的气质更添几分商界精英的派头。 “博涛,辛苦了。”阳光明与他用力地握了握手。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梁博涛身后,那里,一辆崭新的、线条优雅威严如移动行宫的劳斯莱斯银影,正静静停靠在临时停车区。 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肃立一旁,早已拉开车门,静候他的到来。 这辆汽车与他初次抵港时那辆虽也体面、但终究寻常的平治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这辆沉默的豪车,无需言语,便已无声地诉说着过去这两年间,阳光明与他所遥控指挥的商业帝国,经历了怎样一场几何级数的财富膨胀。 坐进劳斯莱斯宽敞凉爽的后座,冰凉的冷气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黏腻的暑气。 车内是极致的静谧,出色的隔音材料将机场所有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几乎微不可闻的空调送风声和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直接去公司。”阳光明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好的,老板。”梁博涛坐在副驾,熟练地侧过身汇报,姿态恭敬,“沈总他们已经接到您抵达的消息,各部门主管都在公司等候,准备向您述职。” 他的言语间,透露出集团内部对阳光明回归的重视。 车子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机场路繁忙的车流,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驶向港岛的经济与权力核心——中环。 窗外,摩天楼群比两年前似乎更加密集、高耸,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金属光芒。 阳光明的身体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思绪却有些飘远,并未留连于窗外的景致。 两年半,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他在斯坦福校园里,以令人瞠目的效率,用一年半时间攻下了计算机科学的博士学位。 其研究方向——一个关于早期人工智能算法优化的课题——甚至引起了学界不小的关注,有多篇论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 随后,他出人意料地接受了斯坦福大学的殷切邀请,担任了一年的客座教授,主讲前沿计算理论。 这段经历,不仅为他赢得了国际学术界的声誉和一张光鲜的履历,更重要的是,为他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身份掩护。 一个醉心学术的年轻教授,总比一个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神秘操盘手,更容易让人接受。 也使得他,可以更从容地,在万里之外,通过电话、电报和偶尔往来的密函,遥控指挥着日益庞大的商业机器,完成一次次精准的资本狩猎。 启明资本,早已升格为业务范围更广、结构更复杂的启明集团。 在他超越时代数十年的眼光和精准到近乎预知的指令下,集团掌控的资产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疯狂增长。 通过在全球黄金、白银、原油期货市场的长期布局,以及恰到好处地、在关键时间窗口对美国长期国债进行战略性、波段性的做空。 再加上对几家后来被证明是潜力无限的硅谷科技公司进行的早期风险投资,他的个人财富,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在八十年代初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超过十三亿美元。 十三亿美元! 在八十年代初,这是一个足以稳稳跻身全球富豪榜前列,甚至能冲击前十名的惊人数字。 这笔财富所能调动的资源和社会能量,已非常人所能想象。 然而,阳光明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并无太多志得意满的喜悦,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和更深层次的警惕。 这个数字,距离他基于“前世记忆”所设定的最初预期,至少低了一半,甚至更多。 问题,恰恰出在他的“先知”上。 金融市场的大趋势,如他记忆中一样,黄金白银确实经历了波澜壮阔的上涨周期,原油价格也因为两伊战争等地缘政治因素的影响而居高不下,美国长期国债的收益率,也确实在他预判的时间点附近,因为美联储坚定的抗通胀政策而出现了大幅攀升。 但是,具体的上涨下跌节奏、每一次波动的幅度、峰值与谷值的精确点位,以及一些关键时间节点的市场情绪和突发新闻,与他记忆中的“历史”出现了细微却关键的偏差。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偏差,在动辄使用五倍、十倍甚至更高倍杠杆的金融衍生品市场上,是足以致命的。 一次判断失误,就可能带来毁灭性的追加保证金通知,甚至爆仓风险。他不敢,也不能将全部身家押注于那些依赖于精确时机和点位的“完美操作”——那更像是一场豪赌。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采取相对稳健、降低杠杆、注重仓位管理的策略,以趋势利润为主,放弃部分极限的超额收益。 虽然依旧攫取了足以让任何投资大师艳羡的巨额利润,但终究未能达到理论上的收益最大化,而且差距很大。 那种感觉,如同手握藏宝图,却因为地图上某些标记变得模糊不清,而不得不绕行远路,错过了最短路径上可能存在的更多珍宝。 为了弄清原因,在斯坦福的最后一年,他利用大学丰富的学术数据库资源和美国此时已相对发达的信息检索系统,以学术研究为名,仔细核对了许多“历史”细节,不仅仅是金融数据,还包括社会新闻、科技突破、甚至是一些名人的生平轨迹。 一个让他最初有些错愕,但深思后却又隐隐觉得在情理之中的事实逐渐浮现出来: 不仅仅是金融市场,许多社会事件的细微脉络、科技产品发布的具体日期、乃至一些局部冲突的爆发时间,也与他穿越前的认知存在着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差别。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差别,甚至出现在他穿越之前的时间点。 结论似乎只有一个,且冰冷而确定:他穿越的并非自己原本所在的、那个他认为是唯一“真实”的现实时空。 这里,很可能是一个极其相似,但在无数细节链条上存在差异的平行世界。 这个认知,最初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孤独感,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他自身的存在,本就是最不科学的证明。 所幸,世界运行的大方向、科技树的主干脉络、以及未来几十年全球经济发展的主旋律,并未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资本主义的周期性危机、信息革命的浪潮、东亚的崛起、全球化的大势……这些宏观框架依旧稳固。 他的超前眼光,依然是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最强大的武器,只是需要更加谨慎,更加注重实地调研和风险控制,不能再完全依赖那份可能并不绝对精确的“记忆”去进行极限操作。 它依然是罗盘,但不能当做精确到米的海图。 结束了斯坦福的客座教授聘期,他面临着人生的又一次重要选择。 据他了解,改开后国家首批派出的五十二名公派留学人员,除一人因特殊原因并经组织严格批准留美继续研究外,其余人员均会按期回国,投身于祖国各条战线的现代化建设,成为了备受瞩目的栋梁之材。 阳光明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这个被树立起来的“标杆”,绝对不能成为那个例外。 他的根在祖国,未来的巨大机遇也在祖国。 更何况,上级相关部门对他这位“学成归国”的精英寄予了厚望,早已有了安排——回国担任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教授,并参与筹建国家重点实验室。 这是一个光荣的使命,也完美符合他明面上“爱国学者”的身份定位,能为他提供一层坚固的保护色。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接受了组织的安排。 唯一提出的请求是,将最晚报到时间宽限到八月底,以便他处理好港岛这边积压的重要事务,完成工作交接和战略部署。 现在已是七月十日,他还有不到两个月的缓冲期。时间紧迫,不容浪费。 劳斯莱斯驶入中环一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栋气势恢宏、极具现代感的摩天大楼前稳稳停下。 大楼外墙是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板,到了。”梁博涛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 阳光明抬眸望去,“启明集团”四个硕大的鎏金繁体字招牌,高高悬挂在大楼顶部,在烈日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宣示着主权。 这栋中环核心区的独栋甲级写字楼,是去年集团实力急剧壮大后,他力排众议,以一笔巨资购入的永久性产业,作为集团总部。 启明集团正处于高速扩张期,员工规模尚不能完全填满整栋大楼的每一层,仅留下核心的五层自用,其余楼层出租给了其他知名公司,既彰显了集团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长远信心,本身也是一笔极具眼光的不动产投资。 在梁博涛和几位闻讯赶来的高管簇拥下,阳光明步入吹着强劲冷气的大厦内部。 光可鉴人的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带,线条流畅极简的现代设计风格,贯穿始终! 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员工们,脸上带着专注与效率,无不透露出一种高效、专业且与国际顶尖投行接轨的公司气息。 职员们看到这位极少露面、却在整个集团内部被视为传奇和绝对核心的幕后老板,纷纷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恭敬地问候“阳董好”。 阳光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回应,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部直通顶层的董事长专属电梯。 电梯内部是胡桃木饰板和抛光不锈钢,安静而迅速地上升,轻微的失重感提示着高度的变化。 回到位于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和对岸九龙半岛的壮丽景色如同一幅动态的巨画,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 碧蓝的海水、穿梭的船只、密集的楼宇,仿佛整个港岛的繁华与野心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办公室的面积大得有些惊人,堪比一个篮球场,但装修风格却异常简洁、克制,以深色木质、冷色调金属和浅灰色石材为主,除了必要的宽大办公桌、一组待客的皮质沙发、一个小型嵌入式酒柜和角落里的绿植,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透露出一种冷峻的权力感。 只有靠墙的一个紫檀木博古架上,精心摆放着几件清雅瓷器,一只元青花玉壶春瓶,一对清雍正斗彩缠枝莲纹杯,釉色温润,形态优美。 给这个充满现代感和资本力量的空间,巧妙地增添了一丝属于东方的、内敛的文雅韵味,也隐隐暗示着主人并不简单的文化底蕴和来源。 他刚在宽大舒适的人体工学办公椅后坐下,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集团总裁沈瀚林推门而入。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梳得整齐的头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只是眉宇间比两年前多了几分统揽全局、决策千钧的沉稳和气度。 “董事长,欢迎回来。”沈瀚林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沈总,坐下说话。”阳光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集团事务千头万绪,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沈瀚林坐下,将手中拿着的一份黑色封皮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集团旗下各业务板块运营平稳,投资组合表现基本符合甚至略超我们之前的预期。这是近三个月来的主要工作报告和财务简表,请您过目。” 阳光明没有立刻翻开,他的时间有限,需要直接切入此次回来的核心议题之一:“这些我稍后会详细看。先说说丽的电视台那边,情况怎么样?” 收购丽的电视台,是他此次港岛之行的重中之重,其战略意义远超单纯的财务投资。 沈瀚林似乎早有准备,汇报道:“和澳洲财团的谈判,由我亲自牵头,法务和财务团队配合,已经持续了将近半年。 对方最初态度强硬,只愿意出售部分非控股股权,试图保留影响力。 经过多轮艰苦的磋商,以及我们在其他方面施加的一些……嗯,商业压力,他们现在终于松口,同意出让其持有的全部百分之六十一的股份,取得绝对控股权。”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不过,在最终的交易对价上,双方还有最后一道分歧。 澳洲财团的最终报价非常坚持,是一点四亿港币。而我们的最后出价是一点三亿。 一千万港币的差距,虽然相对总价不算巨大,但双方都不愿轻易让步,谈判暂时陷入了僵局,就等您回来最终拍板。” 他清晰地列出了数字,等待指示。 一点四亿港币,收购一家目前处于持续亏损状态、市场份额被TVB压制、评估市值约在两亿港币上下的丽的电视台超过六成的控股权。 在这个时代,这无疑是一笔能登上财经版头条的巨款。 阳光明脑海中迅速权衡利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丽的电视台,也就是未来的亚洲电视台,此时虽然在收视率和盈利能力上,被邵逸夫爵士旗下如日中天的无线电视台(TVB)稳稳压过一头。 但它作为港岛仅有的两家免费无线电视台之一,其所拥有的广播牌照、节目制作能力、播出渠道以及最关键的——潜在的、面向数百万港岛市民、并可辐射东南亚乃至更广范围粤语人群的强大舆论影响力,是金钱难以衡量的无形资产。 掌控了丽的,就等于掌握了一个极具分量的公众话语平台,一个能发声的喇叭。 在他未来长远而复杂的规划中,这不仅仅是商业版图的重要拼图,更是一层极其重要的“护身符”和政治资本。 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拥有一个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媒体平台,将极大地增强他在更高层面的“统战价值”和话语权,这是一种无形却至关重要的安全保障。 相比于此,一千万港币的差价,在战略层面显得无足轻重。 更何况,凭借他对未来娱乐潮流、节目形态的先知先觉,他有绝对的信心在收购完成后,通过一系列改革和创新,让丽的电视台扭亏为盈,甚至在未来某个阶段,正面挑战无线TVB的霸主地位。 “答应他们。” 阳光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仿佛一千万只是纸面上的数字,“一点四亿,可以。目标是尽快完成所有法律文件和股权交割手续,避免节外生枝。” 沈瀚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准备了更多关于价格分析和谈判策略的说辞,但老板的果断超乎他的预期。 不过,他立刻恢复平静,他深知这位年轻老板的眼光和魄力远超常人,看准的战略目标,绝不会在战术性的价格问题上过多纠缠。 “明白。我立刻亲自安排法务和财务团队与对方接洽,加快进程,争取一周内完成所有文件的审核与签署,并安排一个正式的签约仪式。”沈瀚林迅速回应。 “嗯,可以。但仪式规模控制在必要范围内,低调处理,不必过于张扬,避免不必要的媒体过度炒作。”阳光明补充指示道。 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收购完成后,暂时维持现有管理团队的稳定,给他们一个过渡期,同时让我们的审计和评估团队进驻,进行一段时间的深入观察和全面评估。 后续具体的组织架构调整和节目内容改革方案,等我看过详细报告后再做指示。” “好的,董事长,我记下了。”沈瀚林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快速记录下要点。 正事谈完,阳光明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缓和了些: “我这次回来,会停留一到两个月时间,除了处理积压的文件,重点是听取各业务线汇报,并最终确定集团下一财年乃至未来三年的战略发展方向。 通知下去,所有部门一级主管,本周内准备好详细的述职报告,安排时间逐一向我汇报。” “是,我会立刻安排下去,确保准备工作到位。”沈瀚林应道,随即起身,“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去落实丽的收购事宜。” 阳光明点了点头。沈瀚林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2.媒体报道.市民热议.家人来港.豪华别墅.感受与冲击 阳光明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再次起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俯瞰着脚下这座充满无限活力与欲望的东方之珠。 远处,海天一色,船只如织,近处,楼宇如林,车水马龙。 收购丽的,只是他精心构筑未来安全壁垒的第一步,是舆论阵地的抢占。 未来,随着国内改革开放政策的进一 如果OS或是安卓开发出了语音识别AP,各大应用服务商会允许苹果或是谷歌,深入接触到他们的应用数据吗?嵌入了语言识别AP后,系统想获取应用数据只存在想不想的问题,而没有能不能的问题。 所以这时候墨谦居然来了精神,他突然现,这姓梁的博士所讲的,他居然听得懂,隐隐约约的,他的脑海中竟然就浮现出这些话的知识,而且似乎是很熟悉的额样子。 秋玄沉思了一下,当初他突破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感觉,顺其自然的就突破了,秋玄也是在突破之后,才知道自己突破了。这下一时间要秋玄说出从先天境界突破到九重天境界,秋玄不由沉思了下来。 “以后还会见面吗?”叶浩看着这一年对他们兄弟两照顾有加的两人,抱着期待的心情问道。 现在倒也不怕得罪谁,反正这一场战斗避无可避,倒不如在开打之前搞一搞沙西的心态。 她曾想直接去问秦慕宸,可每次话在嘴边她都说不出口。她多么希望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她整个大脑都在疯狂的叫嚣,不是他不是他。 在献上了火药的制作秘方之后,墨谦就变得忙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火药的制作根本离不开自己,对于第一批火药来说,制作用料的要求还得墨谦亲自把关。 “有过一次交手,的确打不过,但不代表我怕他,毕竟夺回斗神联盟也只是时间问题,当然,你可以选择当一颗墙头草,我并不会介意。”萧炎果断回答道,剑淑闻言微微一愣,她无法想象萧炎竟然和斗神联盟的盟主交过手。 但这位李家皇帝,却似乎准备“原谅她”,这让七皮狼不由得佩服不已。 阿来常年跟在威哥身边,耳濡目染之下,知道武术界的一些常识。 不过阳邑百姓的粮食岂能让这些贼军割走?哪怕他们是黄巾余党,一开始他们的确是为了百姓起事。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变质了,伤害百姓比世家、宦官的里面的恶人还要狠。 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其实他们的确是很孤独的。他们很想有家人的关心,刘充这个样子反而会让皇帝感到很亲切。 胡仕林无语的揉了揉鼻子,田三在最近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但他的形象能过了营长这关么,胡仕林心里不停的画呼。 韩宇知道它绝对是一条龙,而且还不是蛟龙,属于真龙,就是那种头生两角的真龙,这条龙的比起冰蛟不知道要大多少倍,也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就算是它盘在地上一动不动,也给韩宇带来了强悍的压迫。 但是基本上所有考古学家都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在人类进化当中,缺少了一段时间的空白,而这段时间的空白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帝总共三子,除去李春风,也就只有皇次子李诚和常绿云所出的皇三子李阳了。 李沐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把生母沈氏的墓迁回来,与李建成合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3.第一卷大结局 林见月在港岛浅水湾那栋豪华别墅里的生活,仿佛一场华丽而疏离的梦。 一个月的时光在适应、新奇、些许不安中悄然流逝,还没等她完全理清心中那纷繁复杂的滋味,归期已至。 八月十五日下午,航班穿透层层云霭,平稳地降落在魔都虹桥机场的跑道上。 机身微微一震,林见月的心也随之轻轻一颤,仿佛某种悬 冰冷的声音把凌茉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来,机械的声音带着笑,却让人感觉心都被冰冻了。 刚刚的树藤是最后的阻碍,在他的前方,是一片空旷的林中空地。 一边奔跑,乔丹一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让科尔汇合其他人牢牢监视住肥胖秃顶男——时间流逝,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十分钟,两人一猫已经跑完整个球场,依然没有发现炸弹的踪迹。 夜天佑接过云慕锦手里的茶,也不觉得烫就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滚烫的火辣触感提醒他现在还活着,为了筱筱他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醒过来,身边空荡荡的,他的枕头还保持着一动未动的痕迹。她听到自己的心头嘣嘣地跳动起来,在自己的喉间跳跃着,仿佛要从口腔里跳出来。 门被推开,杨雪绒走进来,说我们怎么这么能睡,她跟阿深都在门外等了好久,还不见我们起来。 门卫大叫着按下了警报,不多时,值班的警察就多冲了出来,铁栅拉门打开,门外的人直挺挺地面朝下倒在地上,有胆子大的警官上前付起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 第一次,被陆衍拒接掉了。第二次,她换了个病房的号码,打了过去。 她选择进入娱乐圈只不过是为了还下家里父亲因赌博而欠下的巨款,但这并不代表她认可这里面所谓的潜规则要去迎合。 她抬起眼皮,睫毛颤着,男人的吻就缠了上来,冰凉的,薄薄的,带了点薄情,即便在这样动情的时候。 “如此,甚好。”萧羽音轻轻一笑,对上他的眸,黑玉般的眸子闪着光。 “袁绍未必灭的辽公孙瓒。”鲜于甫摇头,他不同意,去年界桥之战以前,公孙瓒几乎是按着袁绍猛干,就算最终败北,若说袁绍能在短短一年之内,有了反转的实力,鲜于甫是绝对不相信的。 不是他和珍妮花多么的亲近,只是珍妮花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 这种地方,朝廷应该不可能派什么大将镇守,若是一个性格莽撞之辈,那就太好了。 当时在第七维度里面,李云牧使用了所有的煞气能量射出了箭矢,随后,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就充斥于李云牧胸腔之中,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他的心神。 既然他不让换医院,那就换医生好了。换几个表面上是服从于他们的人来,实际上是服从于她的才行。 他呼出的气息全打在她皮肤上,弄得她全身发痒,让他靠近才有鬼。 萧羽音只感觉气氛有些怪,纳兰珩又抽风了,这几天老抽风,她也不想多想,死脑细胞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遂萧羽音也闭上了眼,她也睡觉。 他的修复魔液当然足够多,只不过不想立刻给那秋玄机修复手镯而已。 “你不过是五古神手下的神邸,为何敢跟我这样说话。真界当年本就是手下败将,若不是你们的真神以自身神体将真界封闭,你们早就成了奴仆。”阴天子冷眼一斜,平淡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六零年大学生.金手指变化.家庭情况.改善经济状况 一九六零年,七月五号,北大。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嘶哑着,连绵成片,将这夏日午后的静谧衬托得愈发深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阳光明坐在靠窗的下铺,手里捧着一本《高等数学导论》,目光却并未聚焦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与符号上。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穿透了书页,穿透了墙壁,似乎落在 “好嘞,来喽!”裁缝铺伙计跑过来,带着笑脸!不过他没有拿那些锦绣的衣裳,而是拿出了绣花的棉衣放在了柜台上。 “哎,好好,谢谢兄弟了,哥哥这条命算是又让兄弟给救了一回。 林桑白恍然大悟: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新加入执法队的人中几乎看不到中年以上的人了。 木槿和赵琳琳一下没搞懂蒂莉斯嘴里这句话究竟是怎么构成因果关系的,不过现在没太多时间让她们去询问,思考。 “爹,娘,贤儿不孝,不能在二老身边伺候了,爹,娘,你们多保重,我一定会回来孝敬你们的。”思贤拜别父母。 “这么苦恼?”殷如许每次看到他捏着眉头坐在那写字都想笑话他。因为他这个族长,不怎么擅长算术之类的,底下的其他部秋日里送来多少牛羊,和哪个部打了一架收缴了多少东西,部落里今年新添了多少人口……之类的。 其实就像程处默他们说的,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李弼,却是像他哥哥李绩一样谨慎的人,向来是未虑胜先虑败,遇事总是想的周全些,也就显得顾虑多了些。 五大剑派作为江湖武林当中的顶尖宗派,其本身的底蕴根据自然是不弱,手里面的好东西也是不在少数,为在场这所有武道势力备上一份厚礼亦是不在话下。 林桑白虽然知道对方真的不会砸自己,只是察言观色是在这个世界好好生存下去的必要技巧,太耿直的人是活不长的。 面对着年轻人提出的要自己剪断长发的要求,筱田麻里子陷入了左右为难。 于露想成为大明星,不是因为她渴望金钱,也不是因为喜欢鲜花和掌声。而是因为,于露希望离徐大哥更近一点。 这十年来,张昊阳苦心修炼,从众弟子中脱颖而出,已经成为云海派的二师兄。 当然就算是天神会里,现在更多也是两边各顾各的。董勋要不是有青空天特殊关照,怎么也不可能给他分这种任务。 岳山的黑影之下,鸳鸯刀的锋芒如同两道丈长的红色月牙,在沐凌天的斜上方闪烁。 “嘭!”随着一声激烈的碰撞过后,苏扬毕竟只是匆忙之间聚起的攻击,根本不敌剑南飞的御剑术。双方在僵持了片刻之后,就被其一剑斩碎。御剑术夹杂着剩余的力量,继续攻向苏扬。 所以飞到一半掉下海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因这个时候夜默和莫飞的脚都已经差不多可以脚踏实地了。 明白她的担心,徐大山也在桌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自己没事。 不同于元真,雪白衣此刻依然风度翩翩,手中轻摇折扇。对于元真的怒喝,只是微笑对之。 听到陈靖的话,苏馨因为和陈靖算是‘死对头’所以便开启了调侃模式。 此刻,看着夜默躺在她专属躺椅上,那悠然自得的模样,林舒雅不禁有些郁闷了起来。 “我怎么在这里?”问心有点记不起来。努力想了一下,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些记忆,记忆里,问心看到了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六十年代的火车旅行.归家物资.老乡淳朴.家中状况 阳光明睁开眼时,宿舍窗外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那抹淡青色的光晕如同稀释的墨汁,悄无声息地在天际渲染开来。 夏日的清晨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透过敞开的窗户悄悄漫进室内,驱散了一夜积攒的闷热。 他利落地翻身坐起,动作间少了平日的顾忌,木质床板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天空中有乌云不断凝结,电闪雷鸣之声在厚重乌黑的云海里生出。 她不算是向着季雨悠的人,但是对主管的照拂十分感激,今天被指派了这个任务也知道是什么用意,自然不能让主管失望。 我闭着眼睛,心想我有地府律鬼镜,这神器也是有着上千年的历史,在岁月的沉淀中,沉稳如山,想要动我,黑人还需要磨炼一番。 而宗主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坐在大殿之上,脸色阴沉,不少有阴鸷纹在面色凸显。 卫卿卿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匪夷所思,这世间哪有能够远程操作的毒药?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冒险用话诈一诈他们,大大方方的同意让他们进去搜,同时把孝端太后这座大山搬出来,兴许还能吓住他们,让他们误以为她早已把药销毁,继而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这样,您告诉我,是谁打砸的我们玻璃!然后给我们一个说法就行了!”大斌说道。 收好登记表,孙昊迟就拉着司徒灵儿走出了镖头协会,在路过一家镇上最大的酒楼时,司徒灵儿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咔擦。”声音不断响起,整个篮板直接破碎,碎屑如雨花一般落在地上。 感受到祝玉研身上传来的强大压力,边不负心头一颤,顿时明白祝玉研这是在借此表达对他最近诸多之事的不满以及还有敲打他之意,不由低着头,硬着头皮忍着祝玉研身上的压力。 “那就好,佐言在你那,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看來关于徐佐言,不只是徐诗韵不看好他,徐爸爸也很是了解自己那爱惹麻烦体质的儿子。 那被称为鬼虎之人,听闻凤舞这话,心中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依言停了下来。 说实话,儿的身体是萧国华最担心的一个问题,要是有可能,他并不希望萧寒当这个省长,多事之秋,萧寒又因为前一段大病一场彻底的坏了身体的基础。 邓蝉玉为先锋大将,因不知根底,强行扣关,三万士兵,被那关外的旗门法炮轰死无数,本人也被太乙神光炸成重伤,幸亏始梁、通命、作正、勇卢、冲龙王五人来的及时,赐下丹药,保了她一命。 此时,嵇康的琴音已经响起,琴弦起处风停云滞,人鬼俱寂,唯工尺跳跃于琴盘,思绪滑动于指尖。情感流淌于五玄。天籁回荡于苍天,仙乐袅袅如行云流水。 叶枫又在后叫了一句。乔峰和阿朱回身挥了挥手,大笑声中远去,终至消失在视线内。 在一片祥云游戏,瑞彩飞腾中,三清由远及近,似缓还急,不过眨眼间便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席撒咬牙切齿,又一次感到妖族的可恶。一句妖族律法就能粉碎他所有的推脱。 弗利萨手心一颤,而后他脸皮抽了一下,这时他哪里还不明白,当时孙悟本跑来打劫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打劫,而是专程来杀他弗利萨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见面与震惊.争取管家.家人的信任 暮色渐染,小院在夕阳的余辉中显得格外静谧。 那扇黑色木门,再次发出了一声“吱呀”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带着一身田间的风尘与疲惫,迈过了那道不算高的门槛。 走在前头的,正是阳光明的母亲田玉芬,她的手里拎着一篮子野菜。 她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早已洗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泛着灰白,肘部、肩头打着几块颜色略深的补丁,针脚细密,却难掩生活的窘迫。 阳家不缺钱,但没有票,依然买不来布料和新衣服。 她下身是一条同样年岁久远的黑色裤子,裤脚处不可避免地沾着些许湿润的泥点,记录着她刚刚结束的劳作。 头上那顶旧草帽,边缘已经有些破损,帽檐下露出的脸庞,比阳光明记忆中更加黝黑,也更显瘦削。 脸上的颧骨像两座小山般高高凸起,眼角的皱纹深刻而密集,如同干旱土地上龟裂的纹路,每一道都仿佛镌刻着岁月的艰辛与无声的付出。 常年的风吹日晒和显而易见的营养不良,让她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四十岁要苍老许多,看上去竟像是五十许的妇人。 然而,尽管身躯瘦削,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却不曾弯折的韧劲,一种属于劳动者的带着些许泼辣的顽强。 跟在田玉芬身后半步的小脚老太太,是阳光明的奶奶秦兰英。 秦兰英今年五十九,是旧时代走过来的人,一双小脚,走起路来身子微微摇晃,步履细碎且颤巍巍的。 虽然让人担心,但却走得稳稳当当,那是经年累月平衡出来的生活智慧。 她同样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藏青色衣裤,浆洗得有些发硬。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成了一个稀疏的小髻,不见一丝乱发。 老太太的身形比田玉芬还要瘦小些,脸上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核桃壳,沟壑纵横。 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弱不禁风、步履蹒跚的小脚老太太,骨子里却蕴藏着钢铁般的坚韧。 她一生含辛茹苦,养育了三儿两女。 国难之时,三个儿子先后奔赴战场,阳光明的两个叔叔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为国捐躯。 老太太的五个子女,如今只剩下阳光明的父亲这一根独苗,以及已经嫁到邻村,难得回门的两个女儿。 经历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剜心之痛,大儿子也不省心,竟然坚持和大儿媳离了婚。 老太太坚定的拒绝了大儿子接她去享福的提议,用她那不识字却充满生活智慧的头脑,和儿媳一起,苦苦支撑着这个缺少壮劳力的家。 院门已经打开,两人还以为是阳珊珊放学回家。 田玉芬轻声念叨着:“娘,您慢点儿,先屋里去歇歇脚,缓缓劲儿。我去园子里摘两根黄瓜,晚上咱拌个凉菜,你今天挖的这一篮子野菜,看着就新鲜……”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到堂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屋子里的阳光明听见院子里有了声响,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夕阳的金光正好,将阳光明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到了田玉芬和秦兰英的眼中。 看到突然间从屋里冲出来的儿子,田玉芬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剩下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因长期疲惫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儿子面容的一刹那,骤然迸发出一种极致的惊喜光芒。 “光明!” 阳光明看着母亲和奶奶那惊喜的面庞,心头猛地一酸,喉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了,发紧得厉害。 他赶紧上前两步,脸上努力绽开一个尽可能轻松的笑容,声音清晰地应道:“娘,奶奶,是我,我回来了。” “哎呦!我的大孙子!真是你回来了!” 老太太的双眼瞬间湿润了,她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腔调,颤巍巍地就想要快步上前。 那双被层层裹脚布束缚着的小脚,急切地挪动着,看得阳光明心头一紧,生怕奶奶绊倒,赶紧抢步上前,一伸手就稳稳地扶住了奶奶那瘦削的胳膊。 “奶奶,您慢点,慢点,我放暑假了,回来了。” 他搀扶着奶奶,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瘦骨嶙峋的触感是如此的清晰。他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田玉芬这时也彻底从巨大的惊喜冲击中回过神来,她几步就跨到了儿子面前,一把抓住阳光明的胳膊,那长期劳作形成的粗糙如同砂纸般的手掌,紧紧地攥着他。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儿子,“就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吃不饱,看看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随即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开了闸的河水般涌了出来,“咋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儿说一声。这么远的路,路上累坏了吧?吃饭了没?饿不饿?”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夹杂着些许因为惊喜而产生的嗔怪,但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不累,娘,坐驴车回来的,没走路,不辛苦。”阳光明笑着回答。 感受着母亲手掌传来的热度,还有奶奶紧紧抓住他胳膊的力量,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感觉,如同泉水般瞬间包裹了他,充盈了他的胸腔,驱散了旅途的所有疲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奶奶仰着头,努力睁大有些昏花的眼睛,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孙子,脸上笑开了花,深深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瞧着好像又长高了点,就是瘦了,脸颊上都没啥肉,在学校肯定没吃好,读书费脑子啊……”老人心疼地摩挲着孙子的胳膊。 “学校挺好的,奶奶,伙食也还行,我没瘦,您看,结实着呢。”阳光明连忙宽慰老人,故意曲起手臂,展示了一下并不可观的肌肉,引得奶奶又是心疼又是笑。 田玉芬看着儿子确实精神头十足,眼神明亮,虽然比以前瘦了些,面色也还算红润,这才稍稍放心。 她拉着儿子的手,那手心粗糙的茧子摩擦着阳光明的手背,往堂屋里引: “快进屋,快进屋,屋里凉快点儿。站院子里干啥,这日头落了,也还有暑气呢。” 三人相携着进了略显昏暗的堂屋。 田玉芬这才注意到墙角放着那两个鼓鼓囊囊、与家徒四壁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行李袋和帆布包,上面还盖着一块旧土布。 她有些疑惑地指了指,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光明,你这带的都是啥?咋这么多东西?” 她担心儿子是不是把家当都搬回来了,难道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阳光明扶着奶奶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闻言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娘,奶奶,这次回来,我带了些东西。”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想让家人有个心理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先是将那个看起来更重一些的旧帆布旅行袋提了过来,放在堂屋中间的空地上, 然后蹲下身,深吸了一口气,在母亲和奶奶带着好奇与些许不安的目光注视下,伸手解开了捆扎的带子,然后“哗啦”一声,拉开了旅行袋的拉链,并打开了里面的米袋、面袋。 当袋口敞开,露出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白面、大米以及其他东西时,田玉芬和秦兰英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 田玉芬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满是惊喜的神色。 她几乎是踉跄着蹲下身,伸出那双关节粗大、皮肤皲裂的手,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装着白面的布袋。 她又伸手去触摸那沉甸甸的米袋,隔着布料,似乎都能感受到里面粒粒分明的粳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奶奶也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凑近前,眯着眼睛仔细看,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是十斤白面,十斤东北大米,还有四斤玉米面,四斤小米,四斤挂面。” 阳光明一一指给她们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然后,他又伸手将旁边那个同样鼓鼓囊囊、散发着些许奇特香气的帆布包也拖了过来,在两人更加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利落地打开了搭扣。 当那些散发着浓郁烟熏和香料气息的腊肠腊肉,以及那香气扑鼻的酱牛肉和颤巍巍的猪头肉,暴露在略显沉闷的空气当中时,小小的堂屋里,仿佛瞬间被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富足感和幸福感所充斥。 田玉芬和秦兰英彻底呆住了,石化了一般。 两人怔怔地看着地上这堆得像小山一样、平日里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精细粮食和肉食,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景象,比她们做过的最美的梦还要奢侈,还要不真实! 过了好一会儿,田玉芬才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喜悦,而是迅速被一种深切的忧虑和紧张所取代。 她一把抓住阳光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阳光明都感到有些吃痛。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墙外的什么人听去,语气急切得几乎带着哭腔: “光明!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还有,这路子……这路子正不正啊?可别是走了啥歪门邪道! 咱家是穷,可穷得有骨气,违法乱纪、投机倒把的事情,咱可不能干啊!那是要命的事儿!” 她常年操持这个家,太清楚如今这些东西的珍贵和难得了。 别说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就是其中任何一样,在正规的供销社里,没有相应的票证和过硬的关系,根本想都别想,连看一眼都是奢望。 儿子还是个学生,虽然上了首都大学,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和门路搞到这些?这不得不让她往最坏的地方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奶奶秦兰英也猛地反应了过来,脸上的那点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换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神情。 她用力地点着头,附和着儿媳的话,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重: “是啊,光明,我的好孙子!咱家日子是紧巴,是难,可再难,咱不能干那犯政策、担风险的事儿啊! 你爹在部队上,咱家可是清清白白的根底! 你跟奶奶说实话,这些东西,还有这钱,到底咋来的?” 想到某种可能,奶奶的声音都发颤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紧紧盯着孙子,不容他有丝毫闪躲。 看着母亲和奶奶那紧张、关切甚至带着忧惧的眼神,阳光明心中早有准备,反而更加镇定。 他反手握住母亲那布满老茧,但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语气平静而诚恳,缓缓说道: “娘,奶奶,你们先别急,也别怕,听我慢慢说。这些东西的来路没问题,钱,也是正正当当来的,绝不是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解释道:“是我运气好,真的是祖上积德,老天爷眷顾。 前些天在京都,碰巧遇到有人私下里卖牛杂碎,价格不算贵。 我就是站在旁边看个稀奇,没想到竟然在地上发现了牛黄!”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讲故事般的引导性,成功地吸引了田玉芬和秦兰英的全部注意力。两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开始,我也不敢确定,但我看着和书里描写的一样,特别像是牛黄。 虽然牛黄被扔在了地上,显然已经不打算要,但我也不好白捡。 反正牛杂碎的价格不高,买了也不吃亏,我就买了一点,打算回去送给老师。 牛黄是对方扔在地上不要的东西,我愿意捡着走,就都给我了。” “真的是牛黄?” 田玉芬和秦兰英虽然都是农村妇女,但也从老一辈人口中、从偶尔听到的乡间传闻里,听说过牛黄是了不得的珍贵药材,比黄金还贵! 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心脏砰砰直跳。 “对,还真就是牛黄,而且品相还挺好的。” 阳光明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中也适当带上了一丝庆幸,“我知道这东西稀罕,值钱,既然有可能是牛黄,那肯定要找人问一问。 万一真是牛黄,咱不就捡大漏了吗?这么珍贵的好东西,也算没有白白浪费掉。 我就抽空拿到京都最有名的老字号——同仁堂去问了问。 结果人家店里坐堂的一位老师傅,一看,一闻,又用小锤子敲了点粉末仔细验看,说是顶好的特级胆黄,是难得的上品! 当场就拍板,按他们那儿最高的收购价,每克八十块钱,给收了!” “八十块钱……一克?” 田玉芬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八十块钱一克!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脸上满是骇然。 奶奶也是目瞪口呆,满是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僵硬,她喃喃道:“老天爷……这……这得是多少钱?一块牛黄,能有多重?” 她无法理解“克”这个单位,只关心总价。 “我卖掉的那块牛黄不算很大,称了有三十五克。” 阳光明说出了重量,然后在两人更加急促的呼吸声中,报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同仁堂一共给了我两千八百块钱。现钱。” “两千八百块!” 田玉芬感觉自己的呼吸真的要停止了,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让她一阵眩晕。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儿子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怕那颗因为过度震惊而疯狂擂动的心脏会直接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个数字,对于一年到头在生产队里辛苦挣工分,年底分红核算下来,好的年景或许能分到几十块钱,遇到灾年时,可能还要倒欠队里钱的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是她们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望拥有的巨款! 奶奶秦兰英也张大了嘴巴,那没剩几颗牙的嘴微微张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两千八百块?这能买多少粮食?能盖几间大瓦房?她简直无法想象。 她活了快六十年,经历的战乱、灾荒无数,也从未亲手摸过、甚至近距离见过这么多钱。 “你……你说的是真的?两千八百块?都是……都是现钱?”田玉芬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需要再次确认,仿佛不这样,就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娘,千真万确,一分不少。” 阳光明语气坚定,为了彻底打消她们的疑虑,他伸手从帆布挎包里,拿出了那份他事先准备好的,同仁堂开具的正式收购凭证。 那是一张印着格式条款和红色抬头公章的纸张,在这个年代,代表着极高的权威和公信力。 “您看,这是同仁堂开的收购凭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收购天然牛黄,重量三十五克,单价每克八十元,总价两千八百元整。这儿,还盖着他们药堂鲜红的公章呢。” 田玉芬上过扫盲班,不太难的字也算认识,她接过这张凭证,仔细查看。 那张凭证的质地,上面清晰的字体,尤其是那枚方方正正、颜色鲜红的公章,带着一种在这个时代不容置疑的,来自“官方”和“单位”的公信力。 两人下意识地,带着敬畏地凑在一起,田玉芬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划过。奶奶则眯着眼,尽管不认识字,却也努力分辨着那红色的印记。 上面的那些字,田玉芬虽然认不全,但那正式的格式和公章,已经足以让她们相信,阳光明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真是……真是祖上积德,老天爷开眼了啊……老头子,是你在天上保佑着咱们孙子吗?” 奶奶秦兰英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双手合十,抬头望着堂屋那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房梁,激动得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着,不住地念叨着,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田玉芬看着那张凭证,又看看儿子那坦然、诚恳的面容,再看看地上那堆实实在在、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粮食和肉食,巨大的惊喜,终于冲垮了她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和担忧。 眼泪一下子就从她那早已干涩的眼眶里汹涌而出,不是悲伤,而是那种长期重压后,突然得到释放的混杂着心酸、喜悦、骄傲和难以言喻的轻松情绪的宣泄。 她赶紧用那双粗糙不堪的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娘,您别哭啊,这是天大的好事,该高兴才对。” 阳光明见状,心里也酸涩不已,连忙上前轻声安慰,用手轻轻拍着母亲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的后背。 “好事,是好事……娘知道……娘这是……高兴的……”田玉芬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脸上却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着泪花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让她瞬间年轻了好几岁,“我儿子有出息了……真有出息了……遇上这么大的造化……娘这是……心里头……热乎……”她语无伦次,但表达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以后说不定还会有用大钱的地方,阳光明干脆一次性把谎圆了,接着说道: “那些牛黄挺多的,我只是暂时卖出了其中一小块儿,我怕一次性都卖了,钱太多,影响不好。 我已经问过了,牛黄可以长期存放,就算放一辈子都没问题,不会变质。 以后咱家缺钱了,随时都能取出一块牛黄去药店换钱。 也就是说,有了这些牛黄,以后咱家恐怕再也不会缺钱了!” “竟然还有?” 田玉芬和秦兰英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那得是多大一块牛黄?我孙子的运气也太好了!我做梦都不敢想,咱家竟然也有钱花不完的时候!”这个惊喜有点太大,老太太得好好消化一下。 “挺大一块儿!我估计恐怕得有个几百克。” 为了避免两人继续追问,阳光明紧接着说道:“东西太宝贵,我不敢放在宿舍,剩下的那些牛黄,我暂时放在老师家里了。” “你还挺细心的,你们大学里的老师都是文化人,值得信任。”田玉芬表示赞同,并没有担心放在老师那里不安全。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后,田玉芬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又想起了关键问题,指着地上的粮食和肉,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那……这些东西?” 她想知道,儿子是怎么把这些“宝贝”安全弄回来的,又花了那笔巨款中的多少。 “这就是用那笔钱的一部分买的。”阳光明顺势解释道,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我在京都不是有几个处得好的同学吗?他们家里……有些门路,知道咱家困难,主动帮忙牵的线。 这些东西,都是通过他们家的关系,花高价买的,但不要票。 虽然说是高价,其实也就比国家统销价高了一倍左右。 人家是看同学情分,真心帮忙,没赚咱们钱,这价格真不算高,要是搁在……搁在外面黑市上,翻上十倍都未必能买到这么齐全的好东西。” 他刻意将功劳推给“有门路的同学”,并强调是“同学情分”和“帮忙”,价格“不高”。 他怕价格报的太高,母亲和奶奶会心疼钱,舍不得吃用。 田玉芬和秦兰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庆幸。 如今这光景,她们即使足不出户,也多多少少从村头巷尾的闲谈中,隐约听说过外面有那种私下交易的“黑市”,里面的粮食价格高得吓死人,往往比供销社的统销价高出好几倍甚至十几倍,而且经常有价无市。 儿子只说比统销价高一倍,还能买到这么多平时见都见不到的精细粮和肉,这绝对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全靠他那有本事、重情义的同学帮忙。 这让他们对“大学生”这个身份,更加高看了一眼。 “你那些同学……可真是咱家的大恩人啊!这份情,咱可得记在心里!”田玉芬感慨道。 她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是人家有机会来家里,哪怕砸锅卖铁也得好好招待。 在她和老太太朴素的认知里,能考上首都大学的儿子,认识的同学自然也都是有本事、有门路、家里不简单的人,有点“特权”或者特殊渠道,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种对知识、对身份的敬畏和信任,让她们下意识地相信了阳光明的说辞,没有去深究其中的细节。 阳光明见她们接受了这个解释,便趁热打铁,说道:“娘,奶奶,你们放心。通过这层关系,以后咱家还能陆续买到这些东西。 我现在手里不缺钱,往后咱们家最重要的事,就是填饱肚子,把身体养好。 你们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省着、饿着,有点好吃的都留着,轻易舍不得动。 以后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比起钱来,粮食和身体才是根本,才是咱们家的根基。 你们身体好了,我在外面读书才能安心。” 这话说的实在,田玉芬和秦兰英都记在了心坎里。 她们何尝不想吃饱吃好?只是以往条件实在不允许,有点细粮或者油腥,也总想着攒起来,或者留给可能回来的阳光明和正在长身体的阳珊珊。 长期忍饥挨饿、克扣自己,已经成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如今儿子有了这么大一笔“意外之财”,并且有了门路,声称还能持续、稳定地获得这些救命的粮食,她们心里那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总算可以稍稍挪开一些了。 “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家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奶奶秦兰英首先表态,她经历过太多的荒年和战乱,亲眼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深知“家中有粮,心里不慌”是世间最朴素的真理。 手里有粮,比怀里揣着金山银山更让人踏实。 田玉芬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好,好,都听你的。以后咱家好好吃饭,再也不抠抠搜搜地亏待自个儿的肚子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一早,就用这白面,给儿子和珊珊烙几张香喷喷的纯白面的饼,让他们吃个够! 阳光明见时机成熟,便提出了关于钱款管理的想法:“娘,奶奶,既然你们都同意,那这笔卖牛黄的钱,以后主要就是用来买粮买肉,持续改善咱家生活。 钱放在我这里,用起来也方便,我就先自己保管着,不交给家里统一管了。娘,您看这样行吗?” 他的语气带着商量,但态度很明确。 在田玉芬和秦兰英的心目中,阳光明虽然是晚辈,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传承香火的希望,如今更是考上了首都大学,成了“文曲星”下凡,本就是一家之主的地位。 以前他常年在外上学,家里的事顾不上,如今他主动提出掌管这笔由他带来的“巨款”,并且是为了持续改善家庭生活,两人都觉得理所应当,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觉得这样更稳妥。阳光明毕竟是大学生,见识广,肯定比她们会管钱。 “行,这钱是你挣来的,自然该你管着。娘没意见。” 田玉芬很痛快地答应了,没有任何不快,“家里以前攒下的那些钱,加上你爹也经常寄钱回家,我也不瞒你,就算咱家几年前盖了砖瓦房,现在的存款也还有四百八十块! 我今天跟你交个底,也好让你心里有数,你看这些钱要不要也交给你保管?” 她深知当家不易,儿子愿意担起这个责任,她只有欣慰。 母亲愿意信任他,阳光明当然高兴,但他很坚决的拒绝了母亲要把钱交给他的提议。 阳光明知道,父亲虽然已经和母亲离婚,但在生活费上并未短缺,经常寄钱回来。加上母亲和奶奶极其节俭,养鸡鸭、种自留地,家里确实有些微薄的积蓄,并不缺钱花。 只是在当下,票比钱更重要,手里没票,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他现在解决了最重要的粮食来源问题,家里的那点积蓄用来应付日常零散开销绰绰有余,便没有提出要统一管理。 让母亲手里留些钱,她心里也踏实。 家里有了足以度过荒年的粮食,有了油水充足的肉食,而且以后还能像细水长流般持续获得,再也不用为下一顿饭在哪里、如何填饱肚子而日夜忧心,斤斤计较。 对于长期在温饱线上挣扎,受够了饥馑的田玉芬和秦兰英来说,这无疑是比天上掉下金元宝还要让人惊喜的事情。 两人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被这巨大的喜讯熨帖得舒展了些,长期因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而笼罩在眉宇间的愁云惨雾,此刻被这强劲的喜悦之风吹散了不少,连眼神都变得明亮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麻木的认命般的沉寂。 堂屋里,虽然依旧简陋,却仿佛因为这一堆粮食和肉,而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希望。 三个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快而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稚嫩、如同出谷黄莺般的童音,由远及近:“娘!奶奶!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像一只轻盈的小燕子,又像是一阵欢快的风,“嗖”地一下飞进了堂屋。 来人正是阳光明十岁的小妹,阳珊珊。 她身上穿着一件用旧衣服改小的已经褪色的碎花布衫,胳膊肘处打着两个不太对称的补丁,下身是一条同样打着补丁的蓝色裤子,已经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的小脸瘦瘦的,下巴尖尖,皮肤带着这个年代农村孩子常见的缺乏营养的菜色和夏日晒出的浅棕色痕迹。 但那一双大眼睛,却乌溜溜、黑漆漆的,像两汪清澈的山泉,极有神采,转动间透着属于孩子的机灵和好奇。 她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站在堂屋中央的那个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 她先是猛地一愣,小脑袋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随即,那双大眼睛如同被点燃的星辰,骤然迸发出极致的惊喜光芒。 “哥!” 阳珊珊发出一声几乎是破音了的尖叫,连背上那个视若珍宝的书包都顾不上好好摘下,随手往旁边的土炕上一扔,就像一颗真正的小炮弹似的,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紧紧抱住了阳光明的腰,把小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使劲地蹭着,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哥哥的身体里。 那力道之大,撞得阳光明都微微后退了半步,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我想死你啦!你怎么才回来呀!” 小姑娘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依赖、委屈,以及巨大的喜悦,小胳膊箍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哥哥就不见了。 阳光明被妹妹这全身心的依赖冲击着,鼻腔又是一酸。 他伸手,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妹妹那有些枯黄却细细软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刚回来没多久,没多久。哥也想你了,天天都想。” 这并非完全是安慰,在京都求学的日子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妹,确实是他最大的牵挂之一。 阳珊珊抬起头,小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健康的红晕,像擦了胭脂。 她叽叽喳喳地,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 “哥,你在首都好不好?首都的人穿啥样的衣服?有没有好吃的?比咱家的窝头好吃吗?”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那个神秘大城市的好奇和向往,以及对“好吃的东西”最本能的期盼。 看着妹妹这充满活力的样子,阳光明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他笑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像变戏法一样,从挎包里摸出了一大包用厚实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他毫不犹豫地抓了一大把奶糖,不由分说地塞到妹妹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小手里:“喏,哥给你带的奶糖,首都买的,尝尝甜不甜?” 然后,他又转身,给母亲和奶奶手里,各塞了两颗奶糖:“娘,奶奶,你们也尝尝,这奶糖味道醇,不齁嗓子。” 剩下的糖,连同那个大大的油纸包一起,他郑重地递到了奶奶的手里:“奶奶,剩下的这些,您收着,平时给珊珊甜甜嘴,您和娘也时常吃上几颗,补补力气,别都省着。” 阳珊珊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一大捧散发着诱人奶香味的白色糖果,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颗被透明玻璃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奶糖,笨拙而又急切地剥开那层“外衣”。 当那雪白的糖块完全暴露出来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下子就将它塞进了嘴里。 瞬间,一股浓郁、香甜、醇厚的奶味,如同炸弹般在她小小的口腔中爆炸开来,席卷了每一个味蕾。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甜蜜和香醇,不同于偶尔能吃到的带着些许杂质甜味的红薯干,也不同于只有过年时才能分到的水果硬糖。 这是一种绵长的,充满了幸福感的味道。 小姑娘被这巨大的味觉享受冲击得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满足的笑容。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属于孩子的快乐。 “好甜!好香!哥,这糖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她含混不清地叫着,因为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声音糯糯的。 她紧紧攥着手心里剩下的那些糖,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田玉芬和秦兰英看着手里那两颗奶糖,又看看珊珊那幸福得快要飞起来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田玉芬犹豫了一下,这么好的奶糖,不舍得吃。 但在儿子的注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剥开了糖纸,将那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奶糖放进了嘴里。 丝丝缕缕的甜意和奶香立刻在舌尖化开,那美妙的滋味确实不同于以往吃过的任何糖果,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能驱散生活的苦涩,带来短暂的安宁和幸福感。 她看着高大懂事的儿子,眼圈又忍不住有些发红,但这次,完全是欣慰和骄傲的泪光。 奶奶秦兰英则拿着那两颗奶糖,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将其中一颗仔细地包好,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还用手按了按,嘴里念叨着: “我老了,牙口不好,吃不得太甜的东西,留着……留着慢慢吃,慢慢吃……这一颗,待会儿给珊珊。” 她知道孙子的孝心,留下一颗已是满足,另一颗,自然还是要留给那个馋嘴的小丫头。 阳光明看着家人因为几颗在这个时代还算稀罕的奶糖,而流露出的如此巨大而真实的满足和快乐,心中感慨万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一点点在后世看来微不足道的甜,一点点油腥,就能带来如此强烈、如此纯粹的幸福感。 而他,既然拥有了改变的能力,就一定要让家人拥有更多这样的时刻,更好的生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这间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温情与希望的堂屋里。 院子里,那些绿油油的蔬菜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个家的新生而欢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老人的生活智慧.两位舅舅的帮衬 阳珊珊还沉浸在奶糖带来的极致甜蜜中,小脸上洋溢着梦幻般的幸福笑容,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从手心里再挑一颗糖,仔细端详着那漂亮的糖纸。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老太太脸上的喜悦渐渐被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所取代。 她看了看地上那堆珍贵的粮食和肉,又看了看儿媳和孙子,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开口: “光明,玉芬,今天这事儿,是咱家天大的造化,是祖坟冒青烟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两人,神情很严肃:“这捡漏牛黄的事儿,太过希奇,说出去难免惹人眼红,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意思,这事儿,就咱自家人知道就行了,到此为止,对外面,包括你两个舅舅那边,都不要再提了。”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咱家的情况,村里人都清楚。光明他爹是部队上的大干部,经常往家里寄钱,这是明摆着的事。乡亲们都知道咱阳家不缺钱,只是缺票买不到好东西。 往后,咱家日子过得宽裕了些,吃点好的,穿点新的,别人问起来,就说用的是他爹寄回来的钱,或者说是光明在大学里省下的津贴,托了同学的关系才买到这些紧俏货。 有这个理由挡着,合情合理,别人就算羡慕,也说不出什么,更不会往别处瞎想。” 阳光明闻言,心中暗赞奶奶果然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他本身就没打算将牛黄之事四处宣扬,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奶奶这番叮嘱,正合他意,也省了他一番口舌。 “奶奶,您放心,我明白。”阳光明立刻点头,语气认真,“这事儿我不会对外人说。以后有人问起,就按您说的办。” 田玉芬也连忙附和:“娘,您说的是这个理儿。这事儿是得烂在肚子里。以后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他爹寄了钱,光明托同学买的。保证不说漏嘴。” 见儿子和儿媳都听进去了,秦兰英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你们明白就好。咱家以后日子好了,也得稳稳当当地过,不能飘。” “娘,奶奶。”阳光明见时机成熟,开口道,“既然家里有了这些底子,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是不是该把大舅和二舅请过来,一起喝两盅,吃顿像样的饭?”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感激:“我这一出去就是半年,家里多亏了两个舅舅时常帮衬。 于情于理,我都该一回来就去看望他们。正好,咱家现在不缺吃的,请他们过来,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田玉芬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中也流露出对娘家兄弟的感激。 她嫁到阳家二十年,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伺候着年迈的婆婆,里里外外,操持这个家,若非娘家就在本村,两个兄弟田玉林和田玉柱时常明里暗里帮衬着,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 这份亲人间的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如今儿子有出息了,得了这么一场天大的造化,第一时间就想到要报答舅舅们,田玉芬心里只觉得比喝了蜜还甜。 “该,是该请过来!”田玉芬立刻点头,“你两个舅舅没白疼你!我这就去……”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奶奶秦兰英拦住了。 “你忙活啥,让光明去!”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她拉着孙子的手,语气果断,“光明去显得郑重!你赶紧拾掇拾掇屋里,再把晚上要用的菜准备出来。” 老太太说着,又看向墙角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粮食和肉,眼里闪着光,叮嘱道: “乖孙,给你两个舅舅带点东西去!别小气,捡那好的、实在的拿!你舅舅家日子也紧巴,让他们也沾沾你的光,尝尝这稀罕物!” 阳光明笑着点头:“奶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开始从那些敞开的袋子和油纸包里往外取东西。 他心思缜密,知道即便是亲舅舅,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 东西要送,但要送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厚重有情义,又不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 他给两个舅舅准备的东西一模一样,每人分别是一斤酱牛肉,酱香扑鼻;一斤油光红亮的猪头肉;一斤肥瘦相间的腊肉;一斤散发着烟熏和甜酒香的腊肠;一斤全脂奶粉,看着就高级;一斤雪白纤细的挂面;还有一斤色泽淡黄的腐竹。 每样一斤,数量不多不少,但种类丰富,样样都是这年头有钱也难买的好东西。 两份东西分开装好,提在手里,分量十足。 “快去快回,我现在就开始准备酒菜。”田玉芬叮嘱着,看着儿子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充满了骄傲和踏实。 奶奶秦兰英则已经开始挽袖子,对儿媳说道:“玉芬,咱娘俩也赶紧动起来!晚上这顿饭可得像点样子,光明有出息,也得让他两个舅舅跟着吃顿好的。” 田玉芬重重地点头,婆媳俩相视一笑,多年来的沉重与压抑,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冲淡了许多。 院子里,夕阳的余晖将最后一点金光涂抹在绿油油的菜叶上,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阳光明提着两份沉甸甸的礼物,出了家门,沿着记忆中的土路,向着大舅田玉林家走去。 阳庄不大,住户多是阳姓和田姓,彼此沾亲带故。田玉芬的娘家就在村东头,距离阳光明家不过隔了十几户人家,没几步路。 夏日的傍晚,暑气稍稍消退,村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下地劳作的人们陆陆续续收工回家,扛着锄头,拉着粪车,彼此打着招呼,粗犷的乡音在空气中回荡。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气息。 几个半大小子光着膀子在土路上追逐打闹,溅起一阵阵尘土。 看到阳光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过,都好奇地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看着。 有认识他的,怯生生地喊一声“光明叔”,阳光明便笑着点头回应,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水果硬糖分给他们,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刚才那点拘谨立刻烟消云散。 他先到了大舅田玉林家。 田玉林家是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土坯围墙,三间正房也是土坯的,屋顶铺着麦秸,看起来比阳光明家的砖瓦房要简陋许多。 院门敞开着,阳光明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大舅妈正蹲在灶房门口摘野菜,几个孩子在一旁玩耍。大舅田玉林则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修补着一件破旧的农具。 田玉林今年三十七岁,是个典型的庄稼汉,身材高大,骨架粗壮,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重皱纹。 他话不多,性格憨厚朴实,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大舅,大妗子。”阳光明站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田玉林闻声抬起头,看到外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光明?你咋回来了?放暑假了?” 大舅妈也赶紧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满了笑:“是光明啊!快进屋,快进屋!啥时候到家的?” “大妗子,我下午刚到的。”阳光明笑着走过去,将手里的一份礼物递到大舅妈面前,“从学校回来,带了点东西,给您和大舅尝尝。” 大舅妈看着那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分量明显不轻的东西,一时没敢接,疑惑地看向自己男人。 田玉林也看到了那包东西,皱了皱眉,语气带着责备:“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带啥东西!你一个学生娃,能有多少钱?净乱花钱!快拿回去,给你奶奶和珊珊留着!” 他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和固执。 阳光明心里一暖,把东西硬塞到大舅妈手里,解释道:“大舅,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这次回来,带了点好东西,家里都有,这份是专门给您和大妗子的。您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我有几个同学,家里长辈都是重要单位的领导,知道我家里困难,就给我提供了一些内部的门路。出发之前,我买了些不要票的粮食和肉,就是价格稍高一点。家里现在不缺这些,您就放心收下吧。” “不要票的粮食和肉?”田玉林和妻子都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年头,还有不要票就能买到的好东西?而且还是粮食和肉?这得是多大的门路? 田玉林还想再问,阳光明却抢先说道:“大舅,东西您先收着。我过来,一是看看您和大妗子,二来是想请您和二舅晚上去家里吃顿饭,喝点酒,我娘和奶奶都在家张罗呢。” 听说大姐家请吃饭,田玉林下意识就想推辞。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去别人家吃饭,就是给人添负担。 但他看到外甥那真诚而笃定的眼神,再联想到他刚才说的“不要票的粮食和肉”,以及手里这沉甸甸的礼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外甥这次回来,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行……行吧。”田玉林点了点头,“那你先坐会儿,我收拾一下。” “不了,大舅,”阳光明说,“我还得去二舅家一趟,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请他。您收拾好了就直接过去吧,咱们家里见。” “成,那你快去吧,你二舅这会儿应该刚下工,在家呢。”田玉林说道。 阳光明又跟大舅妈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大舅家,朝着二舅田玉柱家走去。 田玉柱家离他大哥家不远,院子稍微宽敞些,房子也是土坯的,但收拾得更为利落。 阳光明走进院子时,二舅田玉柱正坐在院里的枣树下,拿着个旧搪瓷缸子喝水。 田玉柱今年三十五岁,比他大哥田玉林矮一些,也瘦一些,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他大哥没有的精明和干练。 他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在这普遍文盲的农村里,算是个文化人。 他脑子活络,为人处世也比一般庄稼汉更有章法。刚解放没多久就入了党,前两年,村里的老支书因病去世后,他被公社提拔,接任了阳庄支书的职位。 “二舅。”阳光明笑着喊道。 田玉柱看到外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茶缸站起身:“光明?放假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家?快过来坐!” 他一连串的问题,透着亲切与关心。 “我下午刚到家,二舅。”阳光明走过去,将另一份礼物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我这次回来,带了点东西,您和二妗子别嫌弃。” 田玉柱的目光在那包东西上扫过,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推辞,而是拉着阳光明坐下,语气随意地问道:“光明啊,在学校怎么样?学习跟得上吗?首都大学,那可是最高学府,能进去的都是人中龙凤,压力不小吧?” “还行,二舅,能跟上。”阳光明谦虚地回答,“老师们都很有水平,同学们也都很用功,氛围很好。” 田玉柱点了点头,看似不经意地转换了话题:“这次回来,路上还顺利吧?现在到处都紧张,听说火车上的供应也比以前缩紧了。” 阳光明知道二舅这是在旁敲侧击,应该是不放心这些东西的来路,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是挺挤的,不过我还好,提前买了票,有座位。吃的喝的也自己准备了些,没受什么罪。” 不等二舅继续盘问,阳光明便主动交代,如何托同学关系买了些紧俏物资,用来改善家里生活。 田玉柱是个明白人,并不完全相信,但也不再深究,只要来路正当,妹子一家能过上好日子,他就高兴。 继续聊了几句,阳光明说道:“我娘正在家张罗晚饭,特意让我来请大舅和您过去,一起吃顿饭,喝点酒,也算是我这个做外甥的一点心意。” 田玉柱不再推辞,站起身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等到田玉林过来,田玉柱也收拾利索,三人一起出门。 刚走进阳光明家的院子,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和饭菜香就扑面而来,让劳作了一天、腹中早已空空的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这香味,太扎实了!太香了!是他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油水丰足的香气! 堂屋里已经点起了煤油灯,昏黄而温暖的光线洒满屋子。 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已经摆好了几个菜: 一大盘切得薄厚均匀、酱色诱人的酱牛肉;一大盘颤巍巍、拌着蒜末的猪头肉;一盘对半切开、冒着红油的咸鸭蛋;还有一盘碧绿清脆、淋着酱醋汁的凉拌黄瓜。 仅仅是这四个凉菜,那分量,那品相,就已经让田玉林和田玉柱看得目瞪口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这比过年还丰盛啊! “他大舅,他二舅,你们来了!快屋里坐!”田玉芬端着两盘刚炒好的热菜从灶房出来,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和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盘是腊肉炒青椒,肥瘦相间的腊肉片炒得微微卷曲,油脂沁出,浸润着碧绿的青椒,香气扑鼻。 另一盘是腊肉炒豆角,豆角翠绿,腊肉咸香,看着就下饭。 “哎呦,大姐,你这……这也太破费了!”田玉林看着这一桌子的“硬菜”,搓着手,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觉得大姐家这顿酒席,怕是下了血本了。 田玉柱看到这实实在在的六个菜,同样被震撼了一下。 “大舅,二舅,坐,快坐!”阳光明拿着碗筷和一瓶白酒从西屋出来,招呼着两位舅舅。 白酒是本地产的普通高粱酒,用透明的玻璃瓶装着,这是家里唯一的一瓶酒。 阳光明今天要和两个舅舅谈点儿正事,觉得没必要特意再去买酒。 在这个缺吃少喝的年代,三个人喝一瓶酒,虽然不算阔绰,但也绝对不算慢待,属于合乎情理的招待。 “娘,奶奶,菜差不多了,您们也一起上桌吃吧。”阳光明摆好碗筷,对还在灶房忙碌的母亲和奶奶喊道。 灶房里,田玉芬和秦兰英正带着阳珊珊一起包饺子。 白胖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盖帘上,像元宝一样。 听到儿子的喊声,田玉芬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笑着说道:“你们爷仨先喝着,我们这儿饺子马上就好,等包完了就上桌,不急在这一时。” 奶奶秦兰英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光明,你先陪你大舅二舅喝着,说说话。我们女人家,不着急。” 这是农村沿袭多年的老习惯了。 家里来了客人,女人一般是不上桌同桌吃饭的。 一来,招待客人的东西难得,金贵,吃的人多了,怕不够,显得主家小气,招待不周。 二来,则是传统的风俗观念,男人们在一起喝酒说话,谈天说地,甚至商量正事,有女人家在旁边,总觉得不太方便,放不开。 不过,田玉林和田玉柱是嫡亲的舅舅,是自家人,倒不用太讲究这些虚礼。 田玉芬和秦兰英说的也不是客套话,她们是真心想先把饺子包完,让男人们先安心吃菜喝酒,等她们忙活完了,自然会一起上桌吃饭。 阳光明了解母亲和奶奶的心思,也知道舅舅们不会介意,便不再勉强,笑道:“那行,你们快点啊,饺子包完就赶紧过来。” 他回到桌边,给两个舅舅和自己面前的酒杯都满上。 透明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粮食酿造后特有的醇厚气息,虽然不算顶级,但在此时此地,伴随着满桌佳肴的香气,已然营造出十足的氛围。 “大舅,二舅,”阳光明端起酒杯,神色郑重,“我敬您二位一杯。” 田玉林和田玉柱也端起了酒杯。 桌上的酱牛肉、猪头肉、腊肉炒时蔬,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堂屋另一边,灶房里传来忙碌的声响,夹杂着阳珊珊兴奋的说话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必读)当年离婚始末.或有算计.商议迁户口,父亲更加立体的形象 三杯酒下肚,三个人的话匣子渐渐打开,气氛比刚才随意了许多。 窗外天色暗沉下来,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阳光明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肉质紧实,酱香浓郁,是久违的扎实口感。 他放下筷子,目光转向二舅田玉柱。田玉柱的脸上已 “对不起,因为我是卧底!”一脸正义凛然的刘星皓稳稳的端着枪指向江国涛,眉心间带着百折不挠的坚强意志。 想定如此,余耀海便把这几天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故事,理了理头绪,一桩桩一件件的娓娓道来。他也不管查波爱听不爱听,自顾自的把怎么来到这越南异国他乡的前前后后来龙去脉,都说了个大概。 刘星皓驾着三菱evo没过多久便驶出了校园,方向一拐,朝着大梁镇的方向开去。 此式一出,顿生一股令人无法抗衡的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塞于天地之间,将那男子身形死死锁住。 所以对丹朱暗自点了点头,丹朱这才松口气,两人悄悄离了内室门口,秀婉这会回过神,便请丹朱先在堂上坐会,叫白鹭去厨下让飞鸥做份安神汤来,让丹朱喝了再走。 踏进内室,已经有内侍走在前面去告知顾贤妃了,因此她们看到的就是顾贤妃半躺在床上的娇弱模样。 吕玄心在气恼,怒气在升华,装傻充愣的脸上有着一丝阴冷,叫人不寒而栗。 “队长,我还能给你三个技能,以及一个大招。”冯晓语速惊人,短短一秒不到就沟通完毕。 “怎么了?”龙绍炎突然感觉贺兰瑶的身体迅速的冷了下去,赶紧拉起贺兰瑶的手腕开始把脉,只是这一看,龙绍炎的嘴角就露出了一抹低沉的笑意。 抬眼一看,那手持笤帚簸箕的环卫工人,不正是罗青阳的父亲——罗蓝军吗? 赵蕙和李振国在人民大会堂前照完相后,他们就向广场北面的故宫走去了。 棠儿听他服软,越发得意,心道四品的武官又能如何,在这里还不是乖乖听她一顿训。她微微侧着身子,让两人过去。却没注意到张氏兄弟路过她身旁时阴翳的目光。 高句丽人也好,东岛国人也好,其实都是听从他的吩咐行事,只是他没想到陈默行事竟然如此直接,甚至还敢动手。 沈绵反问,最好的攻心办法,就是在她的专业领域,绝对性碾压他。 “是蛋糕?爸爸你给我买生日蛋糕了?”虽然冷若冰和辰辰说过,会给她买生日蛋糕,但是当她看到蛋糕盒子实实在在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里还是被一股强烈的喜悦感所取代。 他不由眉头微皱,按理说,他现在的身体,不应该有这种反应才是。自从他前世找了师傅,修炼了一套叫做明空拳的拳法后,他基本上都不会生病了。而且身体的柔韧度和反应力,也非于常人。 纳艳华参加了火炬接力赛,她跑最后一棒。赵蕙、王蕾、姜艳一起骑车在后边跟着运动员,当赵王蕾、姜艳她们给纳艳华鼓劲时,同桌吴谨和几个男同学也来喊“加油“,纳艳华举着火炬第一个冲到了终点,同学们高兴极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冷若冰大方了一记,他们是乘坐出租车回去的。 赵蕙放学回到家里,她边写作业边想:李掁国的笑很特别,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这个卵来到这里之后,才导致了这片区域的地魔数量泛滥。 林逸凡一下愣住了,神仙?他可是接受无神论长大的,怎么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存在?但是对着那双乌黑明亮写着期盼的大眼睛,他发现自己没法说出“不信”这两个字。 突然她感觉有一双手,在她的腰间慢慢地向上游走着,到她傲人的双峰处,便停了下来,慢慢的摩擦着。 我故意的轻轻咳嗽了一声,彷佛无意地说:“绿萼,给我倒杯茶来。”“是,主子。”绿萼看了一眼永琰就下去了。 武田晴信此时的无奈平贺一方的总大将平贺源心自然是不知晓的,他见武田晴信一马当先身后更是跟着几百骑向自家本阵冲来顿时觉得受了轻视当即下令放箭攻击。 当然,毫无疑问的更木剑八就是属于那种直接举着铁块把剑圣怼死的特殊存在,在这就不做谈论了。 说来长,实则短,从空蝼发现不对劲到其手臂上的血炎蒸腾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当疫之诗抽离他心脏之时,熊熊血炎甚至顺着他的心脏喷涌而出。 “奈奈,你怎么了?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进屋的松上义光看到奈奈愁苦的样子关切的问道。 “宛儿。知道我今日怎么会叫你來么。”奕少卿半蹲着身子。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双眼。似乎他特别喜欢这个姿势。因为他喜欢这么居高临下的看人。仿佛所有人都在他手中把玩一般。 这个问题也是众人关心的,于是众人的眼光又纷纷从地图转移到了阎行身上,等他开口出声。 这批武器装备可是孙玉民迫切需要的,有没有这批美式武器,十二军的战斗力可真的是天差地别。为了预防万一,孙玉民甚至是让七团渡过了长江,在临时码头的北岸建立了一个阵地。 斯内普心思一分,抵抗登时变弱,本来就是一扛三的局面,瞬间被碾压制服。 “确实是一把好刀。”区寿年只差没动手去抢了,在旁边附和着。 这边才收好罗卓英的物资,九战区奉军政部命令也下发了一批补给过来,还顺带着补充了一批新兵,这批新兵原本是要补充给37军的,给薛岳截了胡,先行补充了12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父母之爱子.劝说.一致决定 农村的房子不隔音,何况阳光明几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此刻,田玉芬和老太太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田玉芬低着头,那双因常年劳作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正无意识地反复绞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角,眼圈似乎有些泛红,却倔犟地没有让那点湿意汇聚成珠。 秦兰英则佝偻着背,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望着玻璃罩里那跳动的煤油灯火苗,眼神悠远。她干瘦的手指间捻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草茎,慢慢地捻着,捻着。 阳光明选择先和两个舅舅谈起这件事,征求两人的意见,就是希望征得最为通情达理的二舅同意之后,由二舅这个“外人”同时也是至亲,来和母亲、奶奶提起这件事。 他毕竟是晚辈,这件事情又直接涉及到父亲,甚至可以说是要“仰仗”父亲的力量,由二舅说出来,比他自己开口更合适,也能更好地劝解开导性情刚烈又心存芥蒂的母亲。 大舅田玉林性子憨直,怕是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大姐惹毛,而二舅田玉柱说话更有条理,也更能体察人心。 田玉柱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堂屋里那几乎凝滞、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气氛。 他看向田玉芬和秦兰英,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商量的口吻:“大姐,大娘,刚才我们爷仨在里头唠了唠嗑,说到些事情……光明这孩子,心里头有个想法,不是小事,想听听您二位的意见,一起拿个主意。” 田玉芬猛地抬起头,带着些许警惕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儿子和两个兄弟,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啥想法?神神叨叨的,还得背着我们娘俩?有啥话不能敞开了说?” 她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不愿意去触碰那个结痂多年的伤疤。 田玉柱脸上挤出一丝宽厚的笑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敏感的问题,而是先起了个头,把话题引向了更迫切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现实问题,这是打破僵局最好的楔子: “大姐,大娘,咱先说点眼前的事情。今年这夏收,情况您二位也清楚,比去年还差。 地里那点麦子,瘪瘪瞎瞎的,交了公粮,剩下的也就刚够塞牙缝。 您再看看那秋庄稼,玉米、高粱,才一尺来高,嫩生生的,黄不拉几,往后能不能有收成,能有几分收成,全看老天爷赏不赏饭,下不下几场透雨。 要是再像前两个月那样干下去……”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语里的沉重,每个人都懂。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切的忧色,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为这个家、为这片土地的未来发愁: “我跟光明,还有大哥都私下里估摸着,掰着指头算了又算,今年冬春的日子,恐怕比去年还要难熬些。 队里仓库都快见底了,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家家户户谁不是勒紧了裤腰带,算计着每一粒粮食过日子。 榆钱儿、柳芽儿、荠菜……能入口的,哪样不被捋得光秃秃的。” 秦兰英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饱含着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疲惫,她接着开口: “可不是嘛,这光景,真是一年比一年熬人,啥时候是个头哟。我这把老骨头埋哪儿都行,就是苦了孩子们……” 说着,她抬眼慈爱又心疼地看了看孙子阳光明,又望了望西屋方向。 田玉柱顺势把话题引向家人,这是最能触动田玉芬软肋的地方: “大娘,您年纪大了,经不起饿,肠胃都薄了。 珊珊那丫头,也正是窜个子长身体的时候,抽条呢,光靠那点瓜果野菜和掺了麸皮的杂粮糊糊,营养哪里跟得上?脸色都菜青青的。 冬天里天寒地冻,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身体底子弱了,就容易生病。 感冒发烧都是轻的。现在咱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缺医少药,赤脚医生也就那几样土法子,真要是生个重点的病,那可就是塌天的大事,谁都说不好会出什么问题。 去年后屯老王家的小子,不就是一场风寒没扛过去……” 他再次停住,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 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又深了几许,像是干涸土地上的裂痕。 她扭过头,看向西屋门口,那个正悄悄探头探脑,脸上还带着刚才吃饱后满足红晕的阳珊珊,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浑然不知大人们正在商议着关乎她命运的大事。 老太太眼里顿时溢满了心疼和不舍,喃喃道:“是啊,珊珊还小呐……” 田玉柱又看向阳光明,语气里带着对晚辈的心疼和无奈:“再说光明。他在京都是,我们都知道,这孩子有本事,也能想到办法,托同学的关系,偶尔能弄到一些高价粮食,想尽了办法往家里捎。 可你们也知道,邮局卡得死紧,根本不让寄粮食包裹,说是违禁。 找人捎带吧,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既不保险,万一路上出了岔子,损失了钱财粮食不说,还可能惹麻烦,而且这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在外面读大学,那是正经前程,可心里还得天天挂着家里老小吃不上饭,睡不安稳,这学能上安稳吗?能不分心吗? 我们做长辈的,不能拖孩子后腿啊。” 田玉芬听着弟弟一句句、一层层剥开现实残酷的外衣,这些她日日夜夜都在亲身经历、反复咀嚼的艰难,像一块块冰冷坚硬的石头,随着弟弟的话语,更加沉重地压在她心坎上。 她不怕自己吃苦,嚼树根咽糠皮,她也能活,但她怕年迈的婆婆熬不住,怕稚嫩的女儿营养不良、耽误发育,更怕儿子在外忧心忡忡、影响学业。 儿子的前程,是这个家最大的希望。 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手指更加用力地绞着衣角。 “那……那有啥法子?”田玉芬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生活磨砺后的无力与沙哑,“老天爷不下雨,地里不长庄稼,咱还能有啥神通?日子总得过,熬一天算一天吧,总能熬过去的。” 这话语里,有农村妇女特有的坚韧,也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悲凉。 田玉柱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气氛已经渲染到位,终于引入了今晚的核心正题,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刚才光明在里头就跟我们说了这么一个建议,我们听着,仔细琢磨了……觉得……或许,这真是个能管长远、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至少,是个值得去试一试的路子。” 秦兰英抬起有些昏花的老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焰:“啥办法?这年头,还能有啥好办法?除非天上掉馅饼。” 她的语气里带着历经世事的怀疑,但也有一丝微弱的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待。 田玉柱的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确保她们能听真切,“光明想着,要是……要是一家人的户口,能想办法迁到京都去,落了户,成了正经的城里户口,那就能吃上国家发的供应粮,每月有固定的口粮、油票、布票。 虽然听说现在城里供应也在缩减,定量没以前多了,但比起咱农村完全靠天吃饭、交了公粮和提留后所剩无几、朝不保夕的情况,还是要稳定得多。 至少是份旱涝保收的保障,不用天天揪心下一季的收成怎么样,不用看着老天爷的脸色过日子。” 他描绘的这幅图景,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村人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迁户口进京?” 田玉芬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容,用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玉柱,你这不是大晚上说梦话吗?那是京城!天子脚下!咱平头老百姓,一没关系二没门路,拿啥迁户口? 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听说一个京都户口金贵得很,比金子还值钱!咱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也不敢想这等好事!” 她的反应激烈,带着一种本能地排斥,既是因为觉得不可能,也是因为隐隐猜到了这“可能”需要借助谁的力量。 老太太秦兰英也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一种根深蒂固的宿命感: “梦里啥都有,金山银山都有。咱乡下人,土里刨食的命,也就做梦的时候敢这样想一想。 可梦醒了,该咋样还得咋样。这事,不成,太难了,比登天还难。咱就别瞎琢磨了。” 她的话像是给这个提议泼了一盆冷水。 田玉柱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大姐,又看了看态度悲观的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必须把话挑明。 他挺直了腰板,终于把阳光明那个核心的,也是最具冲击力的计划和盘托出: “大姐,大娘,您二位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光明这孩子之所以有这个想法,不是凭空瞎想。 他是觉得,当年……当年离婚的那件事情,大姐这边,大姐实在是太吃亏了! 他爹……建雄那边另组了家庭,在城里当着干部,过得如何风光咱不管,也管不着,但大姐留在农村,吃苦受累,守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伺候年迈的婆婆,拉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么多年,青春、心血都耗在这上头了。 于情于理,他都欠大姐一份补偿,一份实实在在的能保障大姐后半生和孩子们未来的安顿! 这份补偿,他不能不给,也不该不给!” 提到“阳建雄”这个名字和“离婚”这两个字,田玉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瞬间闪过难以掩饰的痛楚、被岁月沉淀后的愤怒,以及一种绝不肯低头的倔强。 那个名字,是她心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每一次触碰,都鲜血淋漓。 田玉柱无视大姐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他知道这个坎必须过,继续说道: “光明的意思,也绝不是让大姐去低三下四、摇尾乞怜,那不是咱老田家人的做派! 而是去拿回本就属于大姐的补偿!是以一个平等的,甚至站在高处上的姿态去跟他谈条件! 以阳建雄现在的地位和能量,在京都那个地方,给大姐找一份她能胜任的正式工作,哪怕是最普通的岗位,比如在工厂看个大门,在食堂帮个厨,或者给单位打扫卫生,只要他真心实意地去办,动用他的关系和人脉,肯定能办到! 这点能力,他绝对有!”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大姐和老太太的反应,接着往下说: “有了正式工作,单位开了接收证明,再把户口随工作关系迁过去,那就顺理成章,有了操作的余地和政策依据! 珊珊是未成年孩子,户口可以随母亲一起迁过去,这是政策允许的。 至于大娘……” 田玉柱看向秦兰英,“老家村里没了直系亲属,您年纪又大了,需要子女赡养,您的户口问题,估计也好解决,应该也能跟着一起迁过去,具体政策咱还得去公社、去县里问问。 但总的来说,希望很大!” 田玉柱的话还没完全说完,田玉芬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她粗糙黝黑的脸颊肆意流淌。 那不是感动的泪水,而是混合了多年积压的委屈、无处宣泄的愤怒、被触及内心最敏感、最脆弱角落的激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施舍”的屈辱感。 “不……我不去!” 她用力地摇头,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近乎固执的坚决,“阳建雄是阳建雄,我是我!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老太太和珊珊的户口能迁过去,我绝不反对,她们能脱离这苦海,过上好日子,我巴不得!我举双手赞成! 但我自己,绝对不沾他阳建雄的任何光!绝不让他看我的笑话! 我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我觉得在农村挺好!穷死、饿死我也不去求他!不踏他那个门槛!”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仿佛要用这声音筑起一道捍卫自己最后尊严的壁垒。 她的反应,早在田玉柱的预料之中。 他太了解这个大姐了,性子刚烈如火,宁折不弯,宁可自己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也绝不会向那个曾经“抛弃”了她们母子的男人低头,接受他那看似“施舍”的帮助。 这关乎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被辜负了的妻子的最后尊严。 田玉柱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劝解,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始终关注着母亲的外甥阳光明,语气变得异常沉重,充满了情感的力量: “大姐,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把门关死。 你也知道光明以前是啥态度,因为他爸妈离婚的事,对他爹意见极大,心里憋着一股火,几乎到了形同陌路、不愿提及、甚至憎恨的地步!这个,你是最清楚的! 阳建雄后来或许是想弥补,单独给他写过不少信,寄过一些钱和东西,他都是怎么做的?原封不动地扔在一边,或是让你直接退回,更别提主动联系他了! 这孩子心里的疙瘩,结得比谁都深,比谁都硬!” 田玉芬和秦兰英闻言,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阳光明。 是啊,她们都知道这孩子以前有多倔,对父亲阳建雄的怨气有多重。那是少年人心底最直接、最无法化解的恨意。 田玉柱继续讲述,声音里充满了对外甥的赞赏和一种引导性的劝解: “可你看现在,他为了啥?他为了谁?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在京都有学上,有前程,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些,或者只顾着把你和奶奶接去短期照顾一下。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你,为了奶奶能安享晚年,为了珊珊能有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和教育机会,为了这个家能有个更好的更稳定的奔头! 他愿意放下心里积存了这么多年的芥蒂,主动去开这个口,去面对那个他曾经怨恨的父亲,去跟他打交道,甚至……甚至是去‘求’他办事! 大姐,你想想,这对光明来说,容易吗?他得迈过多大的一道坎?做出多大的牺牲和让步?” 他语重心长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敲打着田玉芬的心扉: “这说明啥?说明光明长大了,成熟了!他知道什么事该争,该怎么争,知道权衡利弊,知道为了更重要的目标,有时候需要暂时放下一些个人的情绪,放下一些所谓的面子和骨气! 一个人的骨气固然重要,但孩子的未来前途更重要啊! 咱不能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耽误了孩子的一辈子!” 他趁热打铁,描绘着那个更具诱惑力的未来图景:“你再想想,以后要是真去了城里,落了脚,珊珊就能在城里的学校读书,城里的老师都是有文化、有水平的人,教的好,学习环境也好,不用像村里小学这样,一个老师教好几个年级。 说不定珊珊将来也能像她哥一样,用功读书,考上大学,有个好前程!飞出这片黄土地! 可要是因为咱大人心里这点解不开的疙瘩,因为赌这一口气,把孩子的前途给耽误了,将来后悔也晚了啊! 那时候,咱哭都找不着调门!” 这番话,像一把沉重而精准的锤子,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田玉芬那颗被苦难包裹、却又无比柔软的心上。 她一个人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委屈,都能咬牙承受,她可以不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独自撑起这个家。 可一旦涉及到孩子的前途,涉及到女儿珊珊和儿子光明的未来,她那颗坚硬的心便开始动摇了,犹豫了。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西屋门口,女儿阳珊珊似乎隐约听懂了些什么,探出头来,睁着乌溜溜、清澈无比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带着一丝懵懂。 女儿那纯净的眼神,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但内心早已波澜起伏的老太太秦兰英开口了。 在她传统的观念当中,千错万错,都是自己儿子的错。 离婚本就亏待了儿媳妇,如今给予补偿是天经地义。 当时离婚的时候没考虑的更多,是因为当时不具备这个条件,也想不到这么长远的事情。 在五五年之前,像阳建雄这样解放前参加工作的干部,并没有工资,生活所需都是按需分配,然后有金额很少的补贴。 如果一家人都搬去京都,重新安家的话,会额外需要一大笔钱,对于没有积蓄的普通人家来说,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解放后,很多干部都没有把家人接进京都,就是因为有实际困难。家中没有积蓄,不以权谋私的话,现实中有很多困难。 但现在,家里不缺钱,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如果全家人搬进京都的话,所差的只是给儿媳妇安排一个正式工作。 关键是能解决全家人的吃饭问题,这才是核心大事 现在情况不同了,大孙子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这关乎到一大家子人的生存和未来。 老太太的声音缓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玉芬啊,玉柱这话,说得在理。你听娘一句劝。”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当年离婚,的的确确,是建雄对不住你。是他亏了心,亏了咱们这个家。 离的时候,白纸黑字说好了,他每月工资寄回一半,养家糊口,赡养我,抚养两个孩子。 可这些年,断断续续的,根本没做到这一点。 他那边有他的难处,在资助战友遗属这事上,他做得仁义,我们没法说他错,但在咱这个家用上,终归是没给够数,没完全尽到责任。 这一点,他抵赖不了。”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儿媳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说话的语气更加坚定: “既然这件事他没完全办到,承诺打了折扣,那就得从其他方面给你补偿,给这个家补偿。 这是欠账,必须还! 现在,只是要一个正式工作,并不过分! 我老婆子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听人说起过,城里有些工人,因为种种原因要回老家或者去别处,转让一个正式工作的名额,也就是几百块钱的事儿。 一个工作名额,明码标价,也就是几百块。” 老太太看向田玉芬,眼神里充满了慈祥,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断和引导: “你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不想沾他阳建雄的光,不想承他的情,觉得矮了他一头,那咱就换个想法!就当做是花钱买工作了! 他这些年欠下的那些没给够的钱,一笔一笔,折算下来,给咱全家人各买一个工作名额,也绰绰有余了! 咱不欠他的!一分钱都不欠!这不是接受施舍,这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咱该得的!” 老太太这番话,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上,给内心挣扎、进退维谷的田玉芬搭了一个坚实而又顺理成章的台阶。 如果当做是花钱买工作,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接受那个负心汉的施舍和恩惠,而是理直气壮地拿回自己被拖欠的“债务”,是行使自己正当的权利。 这样一想,心理上那道最顽固的壁垒,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田玉芬为了孩子们的前途,内心本就有所松动,只是被尊严和怨气阻隔着,此刻听婆婆这样一番入情入理、又给了她完美借口的分析,心里顿时觉得顺畅了许多,堵在胸口的那团憋闷之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是啊,如果当成是一场冷冰冰的买卖,是讨要应得的补偿,那她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应该主动去要! 她不想欠阳建雄任何情分,但拿回自己和孩子应得的东西,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这样,她面对他时,腰杆依然是直的! 现在,全家人都赞同这个计划。 儿子是发起人,成熟懂事了;孩子二舅是支持者,分析利弊;连一向明事理的婆婆也态度鲜明地站在了这一边,还给了她如此完美的理由。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能有个更好的未来,田玉芬知道自己不能再只凭着一股意气用事了,不能再让个人的情绪,绑架了整个家庭的命运。 更何况,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隐秘的担忧。 她自己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原谅阳建雄了,但她却从来不想、也不愿意让两个孩子,尤其是儿子,和他们的父亲一直处于这种冰冷隔绝、势同水火的状态。 父子天性,血脉相连,长时间的仇恨对孩子并无好处。 以前儿子阳光明拒绝和他爹有任何来往,态度决绝,她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一直很忧虑,曾经多次委婉地劝说过,希望儿子能稍微缓和一点,可惜一直都没有用。 如今,儿子为了她,为了这个家,竟然主动愿意转变心意,愿意去和父亲沟通,这是一个巨大的,让她欣慰的转变。 就凭这一点,她也不能只为自己心里那点过不去的坎,就否定了儿子的努力和心意,寒了孩子这片孝心。 她沉默着,泪水依旧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辛酸和挣扎都冲刷干净。 但脸上的那种抗拒的倔强神色,却渐渐缓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痛苦、无奈、释然以及一丝对未来茫然的空洞。 她看着儿子,阳光明也正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充满了对她的深切关爱、理解和一种让她安心的期望。 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田玉芬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田玉柱屏住呼吸,不敢打扰。秦兰英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媳妇,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鼓励。 过了好半晌,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内心挣扎和权衡。 田玉芬才猛地抬起袖子,像跟谁赌气似的,狠狠地擦了把脸,将满脸的泪痕和鼻涕都抹去,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粗粝和决绝。 她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异常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如果……如果真是为了珊珊的前程,为了娘您能安享晚年,不用再跟着我们担惊受怕、吃糠咽菜……为了光明在外头能安心读书,不用再时时刻刻记挂家里。 如果……如果就当是咱花钱买工作,把他欠咱的都要回来……我……我同意。”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如同一声惊雷,又如同一声解脱的叹息。 听她终于松了口,屋里所有人,田玉柱、阳光明,甚至包括秦兰英,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阳光明立刻走到母亲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粗糙不堪、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低声劝慰,声音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娘,委屈您了。我知道您心里难受。但您放心,以后日子一定会好的。我向您保证。” 他的承诺,像一股暖流,注入田玉芬冰冷而疲惫的心田。 田玉芬反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和支撑点,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似乎少了些以往的苦涩和绝望,多了些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一种将命运交付给儿子、交付给未来的释然。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田玉柱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赶紧趁热打铁,巩固成果,将这件事的性质彻底定下来: “大姐,你能想通就好!这就对了!咱这不是向他阳建雄低头,更不是去求他! 这是为了一家人更好的将来,去拿回本该属于咱的东西! 光明说得对,于情于理,这都是他阳建雄该给的补偿!是他欠这个家的!咱理直气壮!” 事情既然已经定了下来,最大的心理障碍被清除,阳光明便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开始安排具体的行程和步骤。 他的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显示出一个大学生应有的规划和担当,也让刚刚做出艰难决定的母亲和奶奶感到安心和有主心骨: “娘,奶奶,大舅,二舅,既然定了,那事不宜迟。 我的暑假时间有限,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事情得尽早办理,不能拖延。” 他略微计算了一下时间,语速平稳地说道:“明后两天,我抽空去邻村看望一下两个姑姑,几个月没见了,顺便也算打个招呼,毕竟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家里呢,就趁着这两天,开始慢慢收拾一下要紧的东西。 不常用的东西、笨重的家具啥的,可以先不动,主要是收拾衣物、被褥、重要的证件、还有奶奶常吃的药什么的。还有细软之物,提前打包好。 大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一起去京都。”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考虑周到。 他看向田玉柱,交代道:“二舅,介绍信的事情,就麻烦您了。需要开我们几个去京都探亲兼办理户口迁移事宜的介绍信,准备的充分一点,最好能写清楚关系和事由。” 田玉柱一拍胸脯,爽快地应承下来:“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咱这是正经理由,探亲兼办理户口工作事宜,合情合理! 我明天一早就去大队部,亲自给你开好!保证耽误不了你们大后天出发!” 作为村支书,这点便利,他还是有的。 阳光明点点头,对于二舅的办事能力他很放心。 他继续向家人说明接下来的安排,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到了京都,咱们先住进军区附近的招待所,找到……找到他。” 他还是不太习惯称呼“父亲”这个词,“把事说清楚,提出我们的要求和依据。 如果顺利,找工作,迁户口,然后在城里寻找合适的住处安新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时间。 而且必须在我的假期之内,把这些事情大概捋顺,至少有个明确的眉目和进展,我才能稍微放心地回学校。 不然,把你们撇在一个半生不熟、一切未定的地方,我无法安心。” 他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充满了对家人的责任感。 其他人,包括刚刚情绪平复一些的田玉芬,都默默地听着,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想到不久之后,就要真正离开这个生活了几十年、充满了苦乐酸甜的村庄,离开这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去往那个只在想象中、传言里出现过的首都京城,田玉芬和秦兰英婆媳俩心里都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未知远方的忐忑不安,有对陌生环境的茫然恐惧,有背井离乡的伤感与不舍,但也有一丝绝处逢生般的希望,以及对未知新生活的那一点点不敢放大的隐约的期待。 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们的心沉甸甸的,又仿佛有点轻飘飘的,无所依凭。 定下这件关乎家庭未来命运走向的大事,茶杯里那点残茶早已凉透,色泽变得暗淡。 夜色已深,村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平日里最吵闹的狗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只有极远处,不知哪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火,偶尔传来一两声有气无力的犬吠,更添夜的寂静和深邃。 田玉林和田玉柱兄弟俩见大事已定,便起身告辞。 田玉芬和阳光明拿着一个手电筒,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大姐,回去早点歇着,别再多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好事,是奔好日子去的。”田玉柱临出门前,又不放心地回头安慰了田玉芬一句,语气恳切。 田玉芬在朦胧的夜色中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没再多说什么。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送走两位舅舅,阳光明仔细地闩好那扇吱呀作响的木头院门,插上门栓,这才和母亲一起回到堂屋。 阳珊珊到底年纪小,熬不得夜,早已困得东倒西歪,趴在炕沿上快要睡着了,被田玉芬轻声唤醒,打发去炕上睡觉了。 老太太也面露深深的疲色,毕竟年纪大了,又经历了这样一场耗心耗神的家庭会议。 “娘,奶奶,天不早了,都洗洗睡吧。有啥话,明天白天咱们再慢慢商量,细说。”阳光明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关心。 田玉芬和秦兰英都低低地应了一声,各自默默地去灶房舀水洗漱。动作都比平日里缓慢了许多,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与这个熟悉的家做着无声的告别。 这一夜,这座农家小院格外的安静。 阳光明躺土炕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透过老旧窗纸渗进来的朦胧月光,思绪早已飞到了遥远的京都。 旁边的田玉芬辗转反侧,身下的土炕似乎也变得格外硌人,久久无法入睡。 要离开这片生活了将近四十年的土地,离开这个生她养她、承载了她大半生悲欢的村庄,去一个完全陌生,只在画报上见过几眼的大城市。 这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惶恐,有一种强烈的仿佛要失去根系般的漂浮感。 农村的生活再苦,但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周围是熟悉的乡邻,心里是安稳的。 而城市,对她来说,是一个充满未知和不确定性的巨大迷宫。 但想到婆婆日渐佝偻的身躯,想到女儿对读书的渴望,想到儿子那沉稳可靠的眼神,她又强迫自己坚定起来,努力驱散心中的恐惧和犹豫。 为了孩子,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 更何况,这次并不需要吃苦,只要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也不会受委屈。 就当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吧,她在心里反复地固执地对自己说,这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谁也不欠谁的。 这样想着,心里似乎才好受一些,但那深埋心底的被命运拨弄的悲哀,却依旧挥之不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探亲.送别.离乡进京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阳光明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母亲和奶奶,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简单洗漱后,开始准备去看望两个姑姑的礼品。 他从家里明面上存放粮食的瓦罐里,舀了约莫二斤玉米面,又拿了两包挂面。 想了想,又切了大概半斤重的腊肉和同样分量的腊肠,用另一张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 “总算出来了!”无尽深渊出口,凌子风四人爬出,双脚一落地,顿时就有久违的感觉。 ‘砰。’一声脆响,若干花花绿绿的彩色玻璃纸片飘散下来,同时有一卷纸团。 在这个位置上,‘果子狸’号重新打开探测器,搜寻目标方向的信号,虚空中依然如故,‘果子狸’号的探测器,没能找出任何异常数据,光线的折射,重力场检测,光学望远镜统统表明,在那里没有任何物体。 “我先去换件衣服!”没有再多看狄啸云一眼,狄啸天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手脚走进了宫殿深处。 没过多久,低沉的齿轮转动声就从门那边穿了过来,我们守在门前面,看着它被绞盘上的铁索一点一点吊起来。门完全开启之后,内部的情景落入眼帘,地下河从门左下方穿流过去,所以进入门依然能看到奔流的河水。 “那个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工作习惯吗?”李国雄打了一个马哈,楚南道了声“习惯,谢谢李部长关心”就先退了出来。 这些全部是武魂境初期的城卫军,他们还不够资格结阵对抗三阶妖兽,在城卫军中主要是负责一些日常事务,诸如守城头之类的工作。 负责赶车的一个镖师,瞅着这马车,总觉得还是搁在屋里锁好才安全,可马车太大,除非拆卸了,否则是进不了屋门的。 该给的面子已经给了,一直忍让真以为中国佬好欺负。叶墨扬起手,精神念力瞬间将凯瑞拉扯到面前,巴掌随之落下。 不说别的,就是柳皇后和她那几位嫂子,也仅仅是知道一鳞半爪,知道现在定州那边儿闹瘟疫了,其它的,也是一概不知。 这些斩道古皇还有至尊,他们不过是为了谋求长生,等待日后成仙。在赵皓无敌的威慑下,他们最终屈服了,不仅仅是赵皓的强大,还因为赵皓的承若,能够让他们实现长生。 要是没有眼前的这些事情的话,这些士兵还敢这样慢慢腾腾的话,那他早就掏出枪,击毙这些士兵了。 别说是杨飞和杨虎了,就算是其余的龙牙特战队员,有何尝不是这样呢。 所以周天境就是要在三千经脉当中创造出满天繁星一般的穴道,也因此这个境界被他取名为周天境,意思就是截取自周天星宿。 自从高飞被抓走之后,林柔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不停的掉眼泪,如果不是穆熊在旁边看着,林柔早就跑出去找高飞了。 而在去MCD路上,成员们的表现,也很重要,还是平常一样出去工作的工作日,这次成为一位候补,再次去到MCD的成员们,会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兄弟两个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生无可恋。 确实,对于农村人来说,只有亲眼看到你用手写的字,他才会相信。因为,他们始终相信,不管你怎么变化,到最后字迹是不会变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战友的不同看法.安顿.电话.来访 火车轰鸣着,终于缓缓驶入了京都车站。 随着一声悠长而疲惫的汽笛,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最终彻底停稳。 “到了,娘,奶奶,咱们到了。”阳光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对神情依旧带着些许恍惚的母亲和奶奶说道。 田玉芬和秦兰英仿佛大梦初醒,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那庞大、嘈杂、 对于对方提起这个仅仅是个猜想,连一点点证据都没有的理论,西摩有些想笑。但想起刚刚王大力展现出的速度,他的嘴角扯了扯,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具泽,翼然,停留在门口做什么?”大门里面,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房子好不好自然不用他说,韩家人住这里肯定知道,不过他也没别的意思,见韩晓似乎面露难色,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自己猜得应该八九不离十,卖房子估计是有什么难处。 直到此刻江映雪才明白为何凤琳琅如此慷慨的帮助她,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喜欢上凤琳琅,否则她江映雪最终也只会沦为他人的牺牲品。 嘉鱼离开后,阿尔法才想起来,自己的师傅叫什么,她都不知道。 叶寒点了点头,这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事,早在领悟木元素之前,他便知道如何牵引木元素去修复受伤的躯体,当初半月湖畔的那株参天榕,都被他用木元素养的枝繁叶茂,更别说来来培育一株回春草了。 地下角斗场其实是一个露天的圆形广场,整个呈漏斗形,周围全是座位,只有中间一个圆形的平台才是角斗场。 沉思良久,带土也没能琢磨明白。身前空间扭曲,带土消失在火影办公室。片刻后,他的身形出现在日斩家门口。 白浩南的目光则遥远的四目相对,展现出一个微不可觉的笑容点头以后,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和罗马里奥的对话中。 “哪里哪里,一点也是不麻烦。”寒豹对着叶宇虚伪的说道,眼中露出丝丝的兴奋之色。 苏格想着那个聂东升可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星皇旗下有名地艺人非常之多,他的身价也是不可估计的,这么一想她也释然了,人家大人物自然也不会在意她的礼物。 蝴蝶和狐狸相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刚想要起身,突然身体摇晃了一下。 “官府已查明,令姊并未参与到其中,只是跟着权家的家眷流放哈密,我已吩咐人代为打点照顾了,”静和早打听到,妙真之所以甘愿为权有荣摆布,也是因为唯一的长姐。 这单反可是她的“另一半”,关键时刻,竟然给她掉链子,她一边暗暗骂着自己太扯淡,一边碍着身体往车位下面躲去。 再说了,这时候的韩福生,一想到过两天,整个罗生门都要被剿灭了,自己到时候的地位,铁定是要往上面升的,心中一高兴,哪里还会考虑那么多?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如果知道原因的话,大家也不会这样被动了,毕竟这样大的事情,出了问题,那肯定是很隐秘的,就算去查找,也肯定需要时间,哪儿是这么容易就能说出原因的? 可恶的陆枫叶,他一定是故意设局的,可是这样的话,自己巴巴跑上去不是自己把自己推进火坑么? 几日之后,河流顺利的改道,以后等建立地上城市的时候,林炎却还是要将这些河流给引回来的,所以动作并不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已有安排.妇联工作.购房计划.各自心事 听了阳光明的话,杨政委微微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提出更具体,或者说更急切的要求,比如直接要钱要粮,或者凭借父亲的关系谋求某些便利。 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许多人为了一口吃食而绞尽脑汁的年代,提出如此要求,似乎才是常态。 没想到,阳光明只是清晰地陈述了家庭的困境和此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逆天?”杨媚倒吸一口冷气,当无法再继续刁难龙俊的时候,禁不住长叹一声。 至于他们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抑或达成了什么协议,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东西哪来的?有点意思。借我玩玩!”黑袍人像是得到了新玩具,当即披上隐身斗篷,直接消失在众人面前。 “好咧!”老板一见有生意上门,立马手脚麻利的开始摊煎饼,磕鸡蛋。 我甩开张优泽的手臂,转过身朝夏浩宇的位置跑去,刚走两步,面前就响起了“突突突”的声音,我紧张的捂着耳朵,才发现,那是子弹打着地面的声音。 当刘海滔听到龙俊这么说之后,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如果他不是确定龙俊是外人的话,那么,他几乎怀疑龙俊是他爷爷的知心朋友。 内心虽然奇怪,但苏阳现在也管不了那么许多,赶紧就周围凝聚得近乎为实质的能量消化。 他本来要说“新人事新作风”,可想到蒋门神在这里,变硬生生的吞下,没有话说出来。 【系统】选择角色升级系统,将会复制该系统到许愿石,制造新的子系统,是否继续? 话音未落,康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电话,说了一会儿,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喜忧参半。 玄远这一阵发作,又斩杀了清军上万余人,直至周围无人可杀,他才萎顿在地。过了半响他才心神清醒,看着眼前残尸铺地的惨状,心里不由得愧疚起来。 天还没有亮,但冰兰和伙伴们早已没了睡意,都怔怔地盯着沉睡的鸢晴。 “走,我们去房间看看孩子!”唐雨拉着西门子裕就往里面去,西门子裕怕摔着她,就任由她拉着一路了。 莫离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思,那朱的权刚出门,仰着脸想猎狗一样的嗅着,刚发现一个目标还没有本来的几冲过去,莫离已经将他用身体围在了中间。 时水月闭着眼睛靠在唐洐温暖的胸膛上,双手攥紧了唐洐的衣角。 “嗒”,两滴泪落入海水,冰兰和寻忆竟然同时落下一颗晶莹的泪滴。两人都没有说话。 手印变幻,眼中五行灵光隐去,林霄每次运转玲珑诀都不免赞叹,以他如今的灵魂强度和领悟力,即便神阶功法也不会觉得太困难,可如今他却耗费了整整半月,才将这玲珑诀第二重吃透,可见前玄奥。 “当!”两柄剑交错在一起,火光四射,摩擦在一起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看着这些鬼将纷纷表态我终于笑了。挥手让这些阴将全部离去。转身笑眯眯的看着机灵鬼。 警告她不要出声?还是别的什么?冰兰没有继续想下去,但也并没有再理会欧阳末,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帮狗吃屎,是该给他点教训了。”想到费光荣马上就要退二线了,荣易觉得机会难得,正好给薛飞一个下马威。 谁都不知,一直苦无进展的赵炎,经过近百年的辛苦尝试,或许诚心感动了上苍,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第八炉至今已炼化近半,他隐藏这消息本想一鸣惊人,待彻底完成炼化后,再公之于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温安容上门.两个耳光.打错了?当年往事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唤醒的。 他躺在招待所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略显斑驳的痕迹,花了片刻时间才彻底清醒,确认自己身处何地。 昨日的奔波、与杨政委的深谈、父亲那出乎意料的暗中安排、以及购买私房的可能性……各种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盘旋、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 所有人都明白,战神学府的创建者,肯定是权势庞大的人,甚至就是皇室中人,而今日凌婉清的出现以及副府长萧莫归在关键时刻的沉默,让江逸有了这么个大胆猜测,战神学府的背后掌控者,是凌婉清。 谁都没想到,竟然有平民,敢在战神学府外闹事,真是不想活了。 这话一出,太后立即点点头,她欣慰地看着榻上的穆溱,娓娓道来。 婷儿此话一出,云婉清倏的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从不知一个与自己毫无恩怨的人,为了争宠竟可以做出这样的心狠手辣的事情。 他知道,所有人都上了薛辰的当,这货挖了一个大坑,让所有人都往下跳。 我和林映雪紧随其后,心说总算可以看看这玄之又玄的科学实验了,希望结果不要让我失望就好。 佛寺的日子是沉闷的,几个丫头忙着照顾夫人,倒也不觉得时间漫长,但是费靖月却是了无事事,便四处走走。 安婶连忙端着盛好的牛腩汤送了过来,想隔开蓝悠悠和二少爷封行朗。毕竟太太雪落还在呢,可不能让他们在太太眼皮子底下胡来。 白鬼泣的身影一闪就到了薛辰的面前,双手化爪,如同九天之上的雄鹰一般,迅怒的朝着薛辰的肩膀之上抓去,其中的目的不言而喻。 眼前这个江逸,坐在石室外,坐在空地上修炼,可以说,非常冒险。 “好的,谢谢。”李月姐一一接过。说起来塘里的几尾红鲤鱼,还是她当初专门放下去的。 “什么?西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天杰闻言有些难以置信询问道。 然后就有人开始骂街打人了,熊孩子往往因为这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屁股开花。 而在今日,山主终于出关,开始谋划再一次进入盘山之事,这一次,十万大山可准备充裕,如果顺利的话,便可以一举解决掉这次虫灾。 可以说,剑侠情缘将“大侠”二字完美体现,同时也将“江湖”表现得更加真实。 两者合一最后的结果,不是弥补了军团本身的缺点,就是从另外方面极致强化的军团本身就擅长的力量。 实际运用之中不过是云梯靠城墙的瞬间往下拉一拉,就能让两个大铁钩直接卡死在城头上,如此不光能死死的固定住云梯,有利于己方士卒的攀爬,还能让想要将云梯推下来的守城官军多了两个步骤。 “你不明白我保卫地球的决心。”权藤参谋咬着牙说道,它的目的本来就是要保护地球,哪怕拼上命也没关系。 苏余微愣,没想到师尊愤怒的声音也如此清越。只不过,她怎么成孽徒了? 从刚才那足以折断自己手臂的一击毒夫子就已经明白自己跟林烨存在着巨大的妖力差距,这绝不可能是人类的法力能够衡量的程度。 虽然没有流血,但身上的伤口出现在视野中,王水还是有种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失了的空虚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当年真相 温安容的目光依旧有些空洞,仿佛穿越了八年漫长而沉重的时光,精准地落回了那个让她的人生骤然脱轨的日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飘忽,以及深埋心底,早已与骨血交融的痛楚,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苦涩的汁液。 “那是五二年,那一天正好是文瀚的忌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提到亡夫名字时,指 金头鬼王也不追赶,收起了鬼马和锁链,带着笑来到了生婆婆的身边,就连鬼马上的黑弓也挂在了肩上。 不过在一家人看来,森下千惠嫁给木场勇治这是迟早的事。既然当事人斗不着急,反正木场勇治还很年轻,那就过几年再说。 当一张巡仙令出现在赵光明手中时,整个圣剑宗的高层人物都知道了。 想了一会儿,凌宙天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诡异的想法排除掉,开始专心致志的面对眼前的事物。 这种程度的攻击,即便是澜海自己,有着免疫和同源的伤害减免,那也是会受到不菲的伤害的。 与此同时,几乎被腐臭味与绿色毒液浸染的幽深通道里,高大的身体将一只破布般的怪物躯体丢出去,溅起一大滩的绿色剧毒。 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段王爷的江湖,是不是和别的江湖一样的? “很简单,这是对你昨天表白的回应!”苏音一腿前,一腿后,侧着身,抬着胯,对着镜子查看着腿上的莲花,笑道。 咻,一抹锋芒破开空气,直接贯入这名圣骑士的头颅,飚射出一抹鲜红的血,溅了周围脸色呆滞的职业者一身。 所以,游子诗在盛怒之下打出的十马力之拳,对于人力而言,已经是武学之中相当霸道而极限的存在。 这话不禁让胤祺冷了脸,也让婉玥有些始料未及,看来这下毒之人隐藏得还真深,竟未让人察觉到一丝疏漏之处,看来定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最重要的是,子受可是人族共主,有人皇气运庇佑,哪怕是圣人都不会轻易对他下手。 甚至于说连拜仁队这边其他队员还没准备好,而对方已经开始要进攻。 众人见此也跟着又笑了起来,难得的气氛,难得的场面,幸福并不远,其实一直在身边。 “苏州府里除了这个侯家有些能量,还能有哪个侯家!”那官员也是一阵苦笑。 然而,这时候的沈卿又岂会乖乖听话,她冷冷地朝瑞王笑了笑,直接舞动手中的匕首,手起刀落,轻而易举就把围攻过来的侍卫都解决了。 只听着圈外越吵越凶,像是等不来谈判的机会,顾生和武道昌倒是试图喝止,可是他们的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尹伊吓得心脏一缩,她无奈道:“不是。”她的事情找什么白术。 李舜臣到任之时,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水师,被糟蹋得只剩下数艘舰只,痛心疾首之余,他决定在全罗道的右水营,着手重建朝鲜海军。 无论什么样的训练,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抓住每个机会才能提高自己。 “当初这家伙可是宇宙排名前几的危险生物。”林冲讲的时候还有点得意,就这家伙最后还不是被他干掉了。 但是这个时候,心情高度紧张,心里就只有一个抢包的念头,一心想把皮包给抢走,抢走就可以还赌债了,但根本就没注意这种细节,还以为张新杰不想给,激动之下,手中刀砍了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父亲见面.妇联工作.干部编制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一家人刚刚在招待所食堂吃过简单的早饭,回到二零三房间。 田玉芬正拿着暖水瓶,准备去开水房打点热水;奶奶秦兰英坐在床沿,慢慢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脚;阳珊珊则趴在窗户边,继续好奇地张望着楼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沉稳而有力的敲门声。 “咚咚咚。” 阳光明站起 没多久,蓝灵坐车离开C场前往四川。而邵飞和戴幻的对决就此拉开了序幕。 如果说前一段话听着还让人感叹,这后一句的话却让人隐约感觉到了语气的不对劲。 灵武摇摇头,直接一道禁音术落到庆余年的头上,让其演起了哑剧。 现在的他正驻守在陈村,有一个团负责保护。这里远离战场,他完全无后顾之忧,尽情享乐。 所以展白倒是很淡定,毕竟,想要让西‘门’金莲把全部家当押上去,就算她想要购买全部十二星座的翡翠‘毛’料,也用不了这么多,她完全是杞人忧天。 只见她脸颊微侧,一双黑眸显得十分空洞,显然已经望不见事物,而她刚才说话之间也未见她张嘴。 “师父的死虽然与邱鹰有莫大的关系,但却不是根本。根本问题就是师父想成全我。”接下来,逍遥子就将在“玉灵激椰”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龙晨讲了。 西‘门’金莲把下巴摆在楼梯扶手上,抿嘴一笑,却是风情万种。 然而还没抵达纳兰洵的心口,一条金色的大蟒倏地从地上钻出来,一下子将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臂给咬断了。 她是以海神秘法,强行消耗气运,圣仙法则,这才凝聚出一尊虚无神位,形成一种已经成就海神的假象。 另一边,正在搞烧烤的苏羽,丝毫没有意识到了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夏天的雨来去匆匆,没多长时间便又雨过天晴,天边的一角出现了炫丽的七色彩虹。 下午两点,从超市回来,沈寄灵就一直瘫在商钰家的沙发没起来过。 “嗨!星宇,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和托尼都把我忘了。”正在练习的殷森听到声音,惊喜的回头,高兴的和岚星宇打招呼。 “没有。”伤心的刘祎蔓坐在椅子上,耸着脑袋,鼓着腮帮子,委屈满满地摇头回道。 树林中,陆沉一路飙血,急急奔逃,若久后,见身后无人追,停了下来,倚靠在一棵树下。 适才她处在极度惊恐当中,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一个同伴已经死了。 “每个国家都有一个直播间,但当两个选手分开时,直播间就会分出两个视角,如今陈子柒回来,难不成真的是为了救人?”贝德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沈寄灵这次确实想错木珺妍了。尽管木珺妍真的不想和她一起去,但她自己的设计图确实也没弄好,一定程度上来说也不是托词。 天空之城又称神界之都,神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众神所向往之地,能够入驻城中是对神境的一种认可,是高等神职身份的象征,也是至高荣耀的标志。 “岳丈所言甚是,但哪怕敌军使用阳谋,但我大军也必须出城,不然易阳侯安全驶来,到时岳丈的按兵不动会招到猜忌的”李儒道。 可这次不同,房间中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邹不凡的存在,可见两人是多么的入迷。 “高天原事件的后续工作,都进行的如何了?”长野宏彦目不转睛地盯着墓碑,嘴上却问起了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迁户口.参观四合院.过户交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阳光明便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冀省应县老家的火车。 火车在午后时分抵达了略显破旧的应县小站。 阳光明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下火车。站台上熙熙攘攘,熟悉的乡音灌入耳中,带着一种亲切而又即将远离的不舍。 他没有丝毫耽搁,出了站,便径直朝着二舅田玉柱家走去。 田 第二天,挑战大会已经完全结束了,但热度却不减,随处可见讨论的人。 屠明盘坐在石头上,想了想,伸出一根儿藤蔓,把它幻化成钓杆儿,鱼钩和钓线则用破天刀幻化而成,接着从体内空间拿出一块儿兽肉,挂在了鱼钩上。 宝器,比起普通人使用的凡器高出了一个档次,用地球上的眼光来看,已经算的上是神兵利器一流。 接着姜邪的双眸便成为一对血眸,气势也强大了数倍,完美的魔化已经开启。 地狱恶魔在附近星界的名声可不太好,就算有卡特·古斯塔沃这样一个另类,但绝大多数恶魔还是毋庸置疑的混乱·邪恶属性。 第五场结束后,叶夫人说了一下,第六场的对手就是王断了,然后就是对战秋山君了。 屠明未料到情况是这样,都做好了灭掉西帝的打算,结果人家不和你玩儿,想要什么都给你,一时间让屠明等人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望着刕幽水孤寂萧索的背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血印,缓缓的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几人心中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感觉沉甸甸。 虽然这粘稠的绿色液体看起来有些恶心,但其具备的浓郁生命力和植物气息,还是让东霓裳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尽数舒张,意图吸收其中更多的药力。 眼看那些裂缝,已经跨越数千米的距离,朝着江寒辐射过来,江寒也不敢在多做停留,身形一动,已经向上攀爬过去。 张飞一听,气的青筋暴起,一想起在幽州的日子,他就十分苦恼,不知道如何将这悲惨的经历抹去。 “真是个变态,更是个败家子!”剑灵嘀咕一声,有些不情愿的再次释放之前吸收来的那些精气血,供给给秦天。 想到这,秦天忍住了,有些事情是需要时机的,时机成熟的时候,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但是要是实际不成熟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随着不断深入洞窟,叶开几人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股血腥阴冷的气息,越发明显了。深入百丈后,洞窟前方,豁然开朗,叶开和柚木门在兜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地下广场。 天色阴沉的好像是下着大雨的深夜,唯有当电闪雷鸣的时候可以看清楚远处的一些模糊场景,伸手不见五指便是形容现如今的场景。 阴潭和阳潭,不仅仅只是阴阳界建立的一处修炼宝地,更是阴阳生死阵的阵眼。 说道李易的时候,张飞和关羽同样咬牙切齿,不仅仅是被俘虏,更加重要的是白白为人服务很长时间,这才是最丢人的地方。 后来,妖帝帝俊的十个儿子,化为大日,焚烧诸天,造成生灵涂炭,大巫后羿打造射日神弓,射落九日。 这凤雨婆婆的声音像是厉鬼一样,尖锐,刺耳,听在耳朵之中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一道声响从背后响起,郑闻直接收入卷轴与包袱之中,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年老的老太监,身影有些佝偻,但是周身气势却是无比的阴冷,让人不寒而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邻居百态.入住新家 赵工程师将手中那串沉甸甸、带着些许岁月磨蚀痕迹的钥匙交给阳光明后,并未立刻离去。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尚早,加之今日房屋顺利交割,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心情颇为舒畅。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阳建雄和阳光明,父子二人一个威严内敛,一个沉稳干练。 他略一沉吟,觉得有些关乎日后安宁的话,还 “不能,我就是逗逗你们。”木森完全不在意狮搏的目光,摆了摆手语气恶劣地说道。麻吉,还真想投降是咋?也不想想你们当初是如何对我的。 初夏时节,午后艳阳,索周正在府里与军中的几名亲随博戏,突然门役来报,说是梁王差人来请,让自己速速到王府议事。 “何某唯霍公、公主殿下之令是从!”片刻之后,何潘仁突然大步出列,躬身揖拜,高声说道。 谁料想那支玄甲骑兵踏风疾进,动作神速,一转眼便把自己的退路给挡住了,硬生生地横亘在战阵与故垒之间。 见身后有军马到来,赶路的百姓纷纷避让道旁,眼中满是惶惑的神情。 这是一个存放已经超过十年的皂,下水后分分钟拉丝,感觉营养油都要从里面冒出来,并没有人造的诱人芬芳,有的只是嫩滑肌肤的自然柔和。 就在后面跟随着的警车里的全员拿起枪,下车想对那两个袭击者开枪时,早就埋伏好的喰种一涌而出,此时的路上只剩下一阵枪响和哀嚎,最后一切归为平静。 刚一落地,冷霜等人便围了上来,看样子这段时间应该是和平相处,宁岳点了点头,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事,宁岳就有些不明白了。 “没有气味!”怪人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宝贝儿,再让我常常你的味道吧!”说完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 “罢了,这事本来哀家也有错。咱们就扯平了,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事了!”太后赶紧说着,便招手把姬上邪给叫到自己身边。 至于宋奕刚直接被一枪爆头,死的时候还瞪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如果说他注定要死在宫里头,至少他希望死的时候身边能有个陪伴他的念想。 苏茗心里咯噔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沈雅婷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呜呜呜,青墨颜,你在哪,伦家不想做什么卧底了,伦家只想做一只安静的喵。 整支发簪都是由美玉雕琢而成,只在顶端镶嵌着一枚蓝宝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苏媚微微皱了皱眉,公子只命她们办妥此事,并不允许她们告诉释羽薰任何信息,王淑雨为何还药多嘴? 加上我们班主任在学校名声挺不好的,听说她被一个富商包养了,她那么年轻能当上高中班主任是那个富商帮她找的关系。因此学校很多老师都有点看不起她。据说她这次过年去三亚玩也是那个富商带她去的。 “沈先生。”我抓了抓手上的大手,轻轻一扯。沈修则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我。 “在瑞克达克公爵的城堡中,她成为了公爵的五位武士之一!”楚成老老实实的讲。 “杀”傅俊见谷有为取出了他的法宝“阴裂镜”,立刻大喝一声,右手平伸,一只巨大的棕色玄气拳头脱手飞出,迅速攻向了李天宇的心脏部位。 黎家的香品品种繁多,质量上乘,许多香品都是钦定的宫廷御品,这些柳伍德早,甚至比阮钰还清楚,他点点头没言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布头的惊喜.购置大件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满了新家的东跨院。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微弱的凉意,轻轻拂过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的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一家人吃过丰盛的晚饭,心满意足地搬了小马扎、小板凳,坐在院子中央的青砖地上乘凉。 虽然已是夜里,但七月的京都,暑气并未完全消散,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白天阳光炙 我知道那是你有预谋的就想骗我的吻。”何月妍嗔怪的白了刘一飞一眼脸上却是涌起了红晕第一次跟刘一飞接吻她就是在班级里面众目睽睽之下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那时自己怎么那么大胆。 明明只是为了承诺而活着,为了不能失信而活着,纯粹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为什么,依然会心痛如绞? “纬儿,你说说这些旧学派的人怎么会突然按捺不住跳出来了?”曾华突然转向曾纬问道。 武植特别理解赵佶此时的陶醉状态,因为他是这画的创作者之一,自然知道这幅画中所蕴含的种种看头,这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画作,赵佶是行家里手,武植现在也算一个内行了。 “还真别说,今天我就和你们说说就是有这样巧的事,这可是我亲身经历的!你们也知道我董兆兴十多年前是个猎户,那天~~”说道这董兆兴眼神有些迷离,又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一幕,这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一幕。 木奎冷哼一声,袖子轻轻一甩,只听‘嘭’的一声,那飞刀就被震偏了,‘唰’地一声没入了高台的青石板中。随后,木奎就消失在了高台之上。 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陈寒也不顾及什么,双手各将一块魔元矿石给攥在了手中。 身处在激斗核心。独自应对临尊者和者尊者围攻的鬼尊视线一扫,见到暗影魔蛟族八大天王打算加入战局,眼里闪现出一抹鬼雾。 被灭杀掉了一个脑袋,九头蛇妖,其余的八个脑袋,在此刻发出了一阵疯狂的愤怒咆哮。 白发老者冷哼了一声,右手淡淡往前一拨,准备掀开陈寒的这一击。 微风拂过,那些漂浮在空气当中的尘土渐渐散去。只留下了龙威与凝血仙子的身体。 而且弹‘药’专家出现了狙击手的技能树。这个技能分支技能不多,但每一个技能都易学难‘精’,而且耗费的p十分巨大,这也注定了想要在狙击手有所建树,必须舍弃其他技能,做到专一、专‘精’。 几年的工作和历练让赵若然被磨没了棱角,而姜俊昊的横空出世却是让她又抓到了一些什么,真心的希望这个少年可以继续这样坦荡的走下去,不管是抵制也好还是流言四起也罢,可以扛得住压力,才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乐天满是‘奸’商笑容的脸,浮现出了郑重认真的神色,语气也是颇为的严肃。 我刚跑两步,就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被我猜对了吧,我是奔着眼睛看到的张倒悬跑的,结果两步过去,人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这家伙终于安奈不住了。 风从不停息,雨依旧在飘零,漆黑的夜没有星光和月光的映照变得沉重至极,拥挤不堪,美丽的西湖,这一刻所谓的美丽已然被风卷走,被雨冲掉,在心头抹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邻居的想象和定位.欢笑与满足 “宗主,焚天长老,师姐,大家保重了!”一老一少转眼间消失在天边,而元枫的喊声则是远远地传来,回荡在三人的耳边。 柳青岩大喜,接过来吃了,稍顷腹中一片温暖,腾起久违了的饱足感。 涂尽叹了口气:“是条汉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直到此时,这人也没有服输之意,按理来说,这是刑求官的失败,不过涂尽脸上没有露出懊恼之意,只是将绳子另一头捡了起来,随后去剥这人的裤头。 那车尤的实力还在自己预估之上,那面色冰冷的男子和神傀铁牛,虽然没有超凡入圣之力,却也超出了九星巅峰的存在,其余之人虽然面目可憎,形态诡异,但也都是身手极强。 长天见她变得安静乖巧,连耳根都红了,也知道时机到了,遂牵着她的手归家去也。 霍元真从防御渐渐的转为反击,手腕力量越来越大,终于是渐渐的将古乐法王压下去了一点。 “寻踪玉符?”她皱了皱眉,“我还以为胡姐姐已经将它销毁了。”原来胡火儿也骗了她。 炮弹打在红坦克身上,接二连三的炸开,巨大的爆炸力虽然没能破开红坦克的防御,但却将他推开十几米远,算是远离了综合医院。 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有事,自己无力解决,才会来求佛,寻求精神上的寄托。 季流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盛繁问清楚,可是一晚上,她也再没有跟盛繁讲上话的机会。 风若寒先后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势,两人都被巨大的力量震伤内脏,无法再战。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们挣钱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晋南山故作生气。 今个太后脸色诡秘,前前后后的看了好几圈,好像是在找什么一般,过后艾嬷嬷就像北定候府的何云云给接了过去。 皇甫璟柔袅袅婷婷得意的走到了顾府的大门口,脸上的得意还没有维持几秒,就发现几年不见已经出落的如此楚楚动人的清漪,心里一口气憋得差点没喘不过气来。 清漪踏步走在花园中,撑着油纸素伞,抬首望着那伸展的枝条,嘴角不禁抿起了一抹笑意。不知为何,竟有种岁月逆流,时空切换的感觉。 黑衣人自从成为仙士以来,二十年间,何曾遇见过如此怪异的物件?顿时呆在当场。 清漪因为担心元宇熙,所以不肯回去睡,这夜里醒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让自己压麻了手臂才起来的,仔细的试过元宇熙额头上温度一点没敢松懈。 却不想这一眯之下直接睡了过去,等林萧一觉醒来后,太阳已经-643-在开始偏西,钻出帐篷林萧拍拍额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一觉睡了那么久。 可是芙儿每隔一个时辰,就往嘴中塞进几颗丹药,来补充消耗巨大的灵体,同时驱寒的灵符也是每隔两个时辰,就换一张。 听说外面打得很厉害,不但段、谭、周,单四方势力打起来,西北军钱启志也来了中原插了一脚。 说着说着,脑袋瓜子就往重靥面前伸,还舒坦的闭上了眼睛,旁边的邪看得嘴角直抽搐,这傻子,被打了这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 张三丰是此方天地的土著,既然他能破碎虚空而去,飞升得道,那遗留下这一点神异之石,倒也不为过。 两只怪兽调星,机械魔术师在魔力的光幕下降临,手持念动力的魔杖,面色静如止水。 出现了一团团极其厚重的鳞片状云团,云团中央,一个足足有方圆百里,好像海中漩涡一般的漆黑隧道,不停地旋转着。 当然更多的、还是打开以后落了个两手空空,里面早就让不知道哪朝哪代的盗墓贼先辈给光顾过了。 付青辰一想到前几天去a城,并没有和苏易烟好好的出去玩,就有那么一点后悔。 万宇丰立于虚空中,一瞬不瞬的死死盯着河水,但见其翻手拿出一颗发光的珠子来,直接扔进了水里。 毕竟沈冥这家伙老奸巨猾,若是中间不出什么幺蛾子就带他到了目的地,叶临渊反而不敢相信。 只听见哗啦一声,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穿透皮肤渗入骨髓,一瞬间,床上的人儿猛的惊醒,伴随着的还有惊恐的惨叫声。 杨雪婷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们继续在建筑物里寻找线索,最终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地下室。 詹姆斯运球过半场,没有再传球,突破到禁区后顶着安德森、阿里扎、科比三人的防守高高跳起来,在空中闪转腾挪后,躲开了正面两人的封盖,同时滑翔到了篮筐的另一侧,然后拉杆上篮。 低下头的孙山敏感到皇后在打量自己,可当她声音响起的时候,那种带着点沙哑,好似情欲萌动的语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意外访客.照相机票.心中愧疚 转眼到了周日,上午十点多,前院的佟大爷今天轮休,正在自家门口就着明亮的日头,仔细拾掇那几盆长得蔫蔫的月季花。 他拿着把小剪子,小心地修剪掉发黄的叶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 刚直起腰,打算活动活动有些发酸的胳膊,一抬眼,正瞧见院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 直播间里乱成了一团,但媒体记者哪有功夫去管理,都在冒死拍摄孙悟空跟普罗米杰斯间的恩怨情仇。 道果存在于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东方琉璃光世界,开始变得越不稳定。 许良跪在坟前跟师父道别,说了很多发自肺腑的话,情到深处没忍住哭出了声,想起生活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几十年的光景仿佛白驹过隙,只是一眨眼的瞬间。 这妞,她的人就和她施展的武道神通大灭神枪一样,枪锋所向,有死无生,有我无敌,斩尽杀绝。 龙头,长有龙角,极为狰狞,看起来便是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而格莱斯哪怕是知晓姜天灵有挖苦之意,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脸色更显得冰冷了几分。 赫然,风云无痕就发现。这几个大字中,蕴含无上剑意,古老的剑气,都微微逸散出来。 说着,风云无痕右手一翻,直接将觉无恨的首级,从纳戒中取了出来,就笑眯眯的看着罗总管。 没有远古泰坦乌苏的身体,又处于束缚状态,修达别说只是一个刚刚攀上先天八级的翼族领,就是翼族最强者空皇八翼亲来,也会重创倒地。 那拖着血迹的长刀哗啦作响,首领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到了不妙。 阴沉的天空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湿润的地面上落叶被风卷起,吹到了垃圾桶的旁边。 随后夏末开始装金条,简单的摆放了一下,塞进去二十多根金条之后,箱子的空间就被占满了,摇晃了一下,并没有发出声什么响动。 不是所有人都和林一晨一个样子的,她找不到只能自己观察的不够仔细,对游戏的规则不够了解。 在古老的预言中,凤王因为被人类背叛而离去,而想要凤王再度降临,只有等到人类不再心怀恶念的时候,凤王才会再度降临守护人类,但人类的uWa何其强大,凤王要的是所有的人,但这简直难比登天。 “老城主,老夫人,平阳夫人,二公子,在下就先告退了。”沐成风一一道别,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能给人留下很好的印象。 二皇子妃贾白兰本不愿走,却是因为太后一句:“孩子比什么都重要。”而不得不先离开。 要知道,少爷曾经做过了那么多的混账事,就连她这个旁观者,也觉得难以原谅。 到了这个时候,一众人已经开始苦中作乐了,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方式,还挺管用。 “你会等下去吗?”似乎是能看穿我的心思似的,阎王从我左手手腕的乌木手环里飘了出来,飘在半空里看着躺在床上抓头发的我。 蓝子悦有些莫名的紧张,坐在椅子上一直低着头,这个玩笑开大了,搞什么双修,她这么有一种被人摆布的感觉呢? 只是,平常一般没有谁会在战斗中使用这玩意,因为这东西,没有一点攻击力。 就像教师是教学生知识点,那她这次应该是教学生要自食其力,而不是自己给它们直接达成了一个她认为自食其力的效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 极度震撼 送走杨政委,一家三口回到堂屋,重新落座。 八仙桌上,几只白瓷茶杯里残留着些许澄黄的茶汤,映照着从窗棂透进来的炽烈的光线。 老太太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新蒲扇,竹篾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她脸上带着感慨的神色,目光缓缓扫过方才杨政委坐过的位置,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个杨政委, 往往这种时候,曲柠应该收回刚才的话,然后再进入温馨教导环节。 大多数人跟自己的爸爸都是没什么好说的,甚至回到家看到爸爸就说一句,爸我妈呢? “呵呵,外面看着是普通,但是里面可是很大,风景也不错的。”周少崇笑道。 两人就这样有些僵持地战斗了不到半分钟。黑色阴影连的众人和百人骑兵队已经到了面前,他们大声嘶吼着冲向了对方。 一开始说好的是三十万,他转了九十万过去,其中三十万是之前说好解决他看护权问题的报酬。 叶皓松了口气,刚想压制魔龙手臂,这两个月时间,他也发现想要控制魔龙手臂,必须极强的精神才行。 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虽然这只是一个假象,但是能够多拥有一刻那对于他来说也是好的。 “我要是能决定安排,我还问你干什么!”天气越来越热,傅渺额头脖子都汗,她早就想溜了。 另一名竹竿似的男老师,满脸笑容拍着他的肩膀,口中不住称赞。 柳惊风不过随便说说,语气也是半开玩笑的。谢无尘倒是微微愣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不能及时抓个现行,此事很可能就不了了之了,不过这也不怕,老板找人打他们是肯定的,到时候那些混子交代以后,这个老板别想跑掉。 等下,校长家不是有一头老牛,嘿嘿,老牛,当初割了你的牛鞭,现在让你拥有一个后宫,你的牛生已经别无所求了吧。 “哼哼,那就拭目以待咯,看最后到底谁哭。”秦天羽活动了下手指。 虽说老者内力对着正前方释放,但在他身后纪隆君感觉内腑都在震颤。而同时,老者貌似在狂躁的发狂,却也在默默的感受着身后纪隆君的内力、情绪等反应。 “嗨,我叫比利,是安第斯山中的牧羊人,我有三百只羊。我们的家乡有美丽的风景和萌死人的驼鹿。我们的羊毛是最好的。 接着,游戏的画面里,看到SSR这边终于选下了他们最后一个英雄。 不过一看自己血量,还有一半左右,身上还有一层白皮,顿时安心下来。 “我现在也不能肯定,不能乱说。不过你不用胡思乱想,这事应该和妖魔鬼怪无关。”陆清漪说罢心中一叹,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的。 秦火最后安排双方的人员将自己的团长分别架去旁边的两个军帐,并调集人员将双方分开,随着两位团长亲卫的离开,秦火松了口气的瘫坐在营帐内的椅子上。 “会议?未来……”米丝瑞拉心中冷笑,这真是一个任何红袍法师都无法拒绝的提议,就连她也不行。 可怕之极的气劲,碰到了地面,发出了第二声巨响。巨响之中,坚硬的地面被轰出了一个方圆七八丈的大坑,大片的泥土石块挟着呼啸之声,朝四面八方飞出去。 足足发泄了数分钟,张梓涵才停下来,看着杨天雷一副白蹂躏后的可怜样子,张梓涵“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心情也终于舒畅了一点,提到嗓子眼上的心,也终于归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东西被偷,院内冲突 一家人正说的热闹,突然,一阵异常嘈杂的吵闹声,猛地从前院传了过来,瞬间打破了这份安宁与温馨。 那声音又高又急,夹杂着尖锐的争吵、激动的辩驳和隐约的哭喊,格外刺耳,穿透了好几重院落,显然不是平常的说话声,而是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阳珊珊年纪小,好奇心最重,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听到动静, “说的好听,恐怕是来找麻烦的吧。”心中一声暗诽,白廉瞄眼对方那件碗状的宝贝,显然已有不少的妖怪,被降服了。 今天,白廉是特意将整个迟家的高层全部召集了过来,就是吩咐此事。 眼睛对柯月泉说道:“一定要吃饱要呀。”柯月泉笑着问道:“为什么?”宁未悔瞪着柯月泉说道:“因为这是你最后一顿了,所以一定要吃饱些,不然以后你就再也吃不到了。 “不就是白狼族和混乱之都打起来了么?这个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谁占优势?”我一边抿着茶水,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 不是张澈多好心的想给那帮丫头提供约会的时间,只是惯例,韩国是一个天主教大国,信教的很多的,dol中也是有不少信徒的,所以这个节日比起张澈这个借机约会的家伙,更多人是去教会渡过的。 怎么办,按照这个速度,没出两天肯定有绯闻出来,到时候恩惠和眼前这个羞涩肌肉男万一脸皮薄,发个什么否认声明,那他张澈就真的彻彻底底的成了罪人了,还是被刘在石姜虎东混合双打的那种。 一式白虎印,令他真元和精神里仅剩三成不到,他尚未松气,感知中七道强大的气息瞬移而来,竟是齐齐的进入了龙修竹等人被锁定的范围。 郑秀妍受欢迎是好事,柳时信并没有多打扰,而是端着酒杯找到了工坊的人聊天,他这一个多月的学习,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工坊里,所以相对于迪奥本部的设计师,他和工坊里的造型设计师以及手艺精湛的裁缝们关系更好。 老头将一把三尺长的黑色枪械扔在了迟奸面前,二话不说,转身回了楼上。 “哐当!”金英敏重重地把电话放下,脸阴沉的都能凝出水,旁边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豹速!夏洛的身子一晃,瞬间就到了任雷的面前,大铁门狠狠地拍了上去,将那个生化人给砸倒在了地上。然后,他又砸了两下,将那生化人给砸成了肉泥。二人互望了一眼对方,竟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谁都想不到,邱莹莹竟然真的将几乎满杯的红酒都喝了,一点儿不含糊。樊胜美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对冤家,什么时候暗度陈仓了?但再一想,曲筱绡的忠告对于邱莹莹而言,字字在理。估计前不久的最新忠告也是一语中的。 焦大仓一怔,夏洛等待着的,就是这个机会。其实,就算是钱九九不说话,他也不会放过焦大仓。常培林、孟修成、鲁子雄都死了,龙帮会善罢甘休了?不管别人是信不信,反正夏洛是不信。 她嘘了一声,指了指门口,我扭过头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推门进来。 萧紫甜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她笑了笑,高傲的抬起头走进去,在主位上坐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谢右看向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走过去和他轻轻对了下拳,算是互相打了招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重视和尊重.各人看法 阳光明家刚吃过晚饭,一家子正在收拾,屋外就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院子里。 随即,一个半大小子清亮中带着点急切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夜色传了进来:“光明哥在家吗?我爸请你过去一趟,说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阳光明正端起摞起的碗筷,闻声动作顿了顿。他立刻听出这是 此时万家通明地,婕婕好去处,俦侣正欢会,情浓不霁人可知?人竟不能知。 庄轻轻躲在了一边,但是壮着胆子慢慢走过去,屏息往司机身后的人看去。 袁天罡的感官何等灵敏、这些议论自然是一字不差都落到了他的耳中。 要是宁儒熙看着,估计那些杀手的刀都到面前了,宁儒熙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过意不去?你是毛雪莲的姐姐,那就是本王的亲人,本王对你好是应该的!”庆王语塞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理由反驳她。 这一闻,贺兰瑶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药的成分给人感觉像是补药,可龙绍炎傻归傻,身子却没任何毛病,喝补药也太过了吧。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预知未来?”苏奕淡漠的眼神开始散逸出耀眼的光彩。 “先别管别人,告诉大家把我们的动作都克制一点,我相信雷霆也不是一只肮脏的球队。”邓肯面无表情,但是却很难得在赛场却开口要求了自己的队友们要克制自己的动作。 这样每日打打杀杀的日子持续了许久,山寨里终于迎接来了一个宁日。山寨里有兄弟要结婚了。 林佳佳捏紧手心,保持着不卑不亢地走进,忽略母亲林双喜的神色,将目光对上了主位上坐着的那位精神硕硕的老者。 那天乔雨给庄岩留了联系方式,她直觉庄岩一定会再联系她。她想,既然庄岩想假正经,那她就放长线钓大鱼。 有些感情变了就是变了,也许是我天生性格多疑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不是很有安全感,而我又是那种很重感情的人,就算我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也会去忍耐,我的忍耐并不代表我懦弱只是我不想失去而已。 视线无可避免落在他的脚上,深蓝色的休闲皮鞋,浅蓝休闲长裤,而他今天上身穿得是与鞋子同色系的深蓝T恤,明浅有致的搭配,显得他的身形尤为颀长。 法则不灭,主神不死,虽然法则主神不是大罗金仙,但这一点也是他们的优势之处。 三人此刻状态已不适宜再战,夏傲雪背上肖辰,和夏林商议之后,先和铜锤会回,然后直接退回张氏的机队。 肖辰在撞上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借反座力灵活地跃离原地,然后取下背后战锤,双臂发力,吐气开声,战锤抡圆,狠狠砸在面前的足脚上。 艾巧巧让人把香煎鱼端出去,解了围裙后又净了手,这才出了后厨房。 震耳欲聋的炮声不断响起,在肖辰一到了墙外,立马看到对面不计其数的海族,宛如丛林水潭上面的蚊子,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楚。 “奴家知错了,还望陛下赎罪,奴家再也不敢了!”马茵茵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龙莹莹却是咯咯一笑,傲娇不断轻颤,身子一转,逃离了楚云怀抱。 进攻的命令在奇瑞塔军队中迅速传播,原地待命的奇瑞塔军队幽暗的盔甲表面齐齐亮起幽蓝色的光芒,脚下的单兵飞行器尾部的推进器也散发出了同样色泽的光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话里机锋.混不吝和隐忍腹黑.暂时了解 刘长福和马有财依言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马有财下意识地想掏烟缓和一下气氛,从裤兜里摸出半包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先递给李副所长,李副所长摆手说道:“刚抽过,嗓子不舒服。” 他又递给佟大爷,佟大爷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没理他。 他只好尴尬地转向阳光明,阳光明也微笑着摆手表示 孟凡很大方,空出间宿舍给杨白雪开商店,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至于租金啥的,提都不提。杨白雪很感激,可还有件事不好开口。 次日辰时,新君登基大典正式开始,高阳氏颛顼被簇拥着来到典礼祭坛。 麻布袋将李天启一套,两人便带着他飞也似的离开了,还不忘记带上房门。 墨凡拿出包裹,清点了一下这次的收获,整整三分萃体材料,银子也有三十多两,虽然损失了倚月蓉花,但是这东西现在拿在自己手中也没有任何用处,用它来做一次前期的投资,想来收获一定很大。 到了这就要孟凡去迎接,架子相当大,孟凡不去,对两个老家伙意见很大,心里还没顺畅呢。 他们渴望生命能够再次绽放激情,不再是一生的碌碌无为在生活的无聊杂事中挣扎,为生活忍气吞声渐渐被磨去所有的傲气和热血。 唐风之所以不动,是在等待,等待着唐德弯刀挤入自己布下的气场之中。他早在説话之际,就催出了自己的内力,似有若无地在周身数尺内布下了一堵坚实的气墙。 而另有传说:“宇宙之初,混沌未开,宛如鸡子之状,里面有一巨人,名盘古,又称混沌氏,酣睡了约一万八千余年,成为‘初醒者’,自此开始了开天辟地之壮举。 沈芸很累,却也没睡下,她喝了好几口浓茶,又让海棠去备下热水洗了个澡,一切收拾好后,才慢慢地坐在桌边。 “陈家,哼哼,北域三大家族之一的陈家吗?”林语梦淡淡问道。 “你们真厉害!”何朝琼没头没脑的赞一句,也不知道在讽刺谁。 天顺帝等了半晌,众朝臣窃窃私语,多数摇头,无一人出来说话。 这一次系统有了变化,前面一排金字消失,换上了另外一排字幕。 就在昨天,林老爷子找了她谈话,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事,显得有些不耐烦,毕竟这几天她一直忙着找林倩洁。 王子凡打算黄夕照,商场就是如此,一个想当然不经意错过发展机遇的例子比比皆是,再精明的人也有失误的时候。 还有个原因自然是因为喜欢这里,也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韩风先诧异地回头,只见按着他的人是哥灵察。他胸腔里烧得正旺的一团火骤然间平息了不少。 冯霁雯望着和珅跨出门槛去的背影,忽而露出一种极度茫然的表情来。 许广陵很直接地便知道,他对伏羲诀的理解,又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而在这个层次下,伏羲诀的运行,几乎都可以用“无心且自然”来形容了。 “可是人家丽娘好端端地姑娘,以为你是男儿,才钟意你,你娶回来,这不是毁了人家一辈子吗”程大娘训斥道。 为什么雨之天尊卫能够轻易的破坏非墨宅院外围的结界?就是因为非墨所修炼的是活性的气息。灵子打入对方体内的时候,会以超高速的活性,瞬间爆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奢侈品.羡慕与告诫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清凉,阳光明便悄然起身。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中的母亲和奶奶,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半新学生装。 清晨的四合院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只有几声零星的鸟鸣划破寂静。 阳光明不疾不徐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老BJ清晨的宁静。 从外门看白虎城一片飘渺,进了里面又是一番光景,一座座奇特的建筑出现在秦凡面前,上圆下方,整体以白色为主,整齐的建造着一排排宫殿。 徐洋看着屏幕中宛若穿花蝴蝶一般戏耍收割着对方五人生命的亚索不可置信的说道。 白虎神王心中对于秦凡一直觉得有愧,以他的身份地位,双方本来是公平交易,可是之前的试探,却是做的有些过了,对于这点他也是很无奈,只是这道工序不能省,关乎到洞天福地之中妖族一脉的命运,由不得他不慎重。 其他人和龙家两兄弟纷纷有劫后余生的感觉,有些长老还哭了出来。 这巨人的皮肤一片暗紫,刻着诡异纹路,尤其是那一颗独目,更是散发出幽幽寒光,慑人心魄。 “嘭!”在两人坐上去的瞬间,一道红色相间的光芒陡然爆发出来,片刻就将两人裹在其中。 “什么?我们妖族的子弟,竟然去给一个鬼当宠,太丢人了吧。”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说。 然而那边的上官婉和仲舒同却也都是先后注意到了叶天,两人的眼神里都有些意外。只是前者带着一丝好奇,而后者更多的则是一种淡淡的戏虐。 捂着自己的头,神子含着眼泪往后面退着,原来的威严和严肃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即使舰娘下手再狠,对于力度的掌握还是知道的,所以并没有锤死大叔。 如果他决定进攻海军本部,那么无论这场战争谁胜谁负,都将引起大海力量失衡,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仅是新世界,就连伟大航路前半段包括四海,都将来一次大换血。 审判军的骑士们发现不妙,但在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前,冲天而起的赤色火焰形成了四道火墙,将一行人封死其中。火墙之内战马的嘶鸣接连响起,审判军顿时乱作一团。 会场的天空慢慢的打开了一个出口,并不大,但是足以让悬浮车出行。 李阳这些话若是细究的话,便算作叛逆也不为过,现在汉室未彻底衰落,若是此话被有心人变本加厉的告到汉灵帝那里,自己恐怕的吃不了兜着走。 “或许吧!”谢东看着面前的数据,淡然一笑,转头望着慢慢的星空,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无穷无尽。 既然曹芸这么想要耀武扬威,炫耀自己是成功者有多么了不起,还特意把王玲玲邀请来参加婚礼,那就怪不得明天送她一个大礼。 出乎预料的是,眼前的墨镜青年张嘴就是一通叽里呱啦的鸟语,刘畅顿时愣了,因为他完全听不懂。 不是上下班的时间点,所以地铁里比较空旷,还有座位空余出来。 第三代的腕表,其中暗藏的一个功能就是简单的生物纳米修复技术。 更何况,唐潇的这个问题的根本,就不是韩信钻过几次裤裆。唐潇哪有这么无聊会研究这个,分明就是另有所指。 陆仁甲心头狂跳不止,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如同被人扣住了喉咙一般窒息。 “看样子,那里就有一个聚集点了。”颜冰笑着说道,找了半天终于是找到了一点线索。 在瀑布下,冰冷的水洗刷着我身上的血和污垢。瀑布的水打在我身上,让我身上的伤口变的更加疼痛,可这种痛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了。&bp;多少次的受伤要比现在痛苦,每一颗颗“洗疲丹”吃下去不比这更痛苦。 更何况,九首圣尊苏醒在即,现在对蛮神殿而言,九首圣尊才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众人他们听闻古辰此话,他们相互看了阿一眼,他们这便一同向着古辰跪拜了下去了。 无限诱惑的嗓音,心底那股歇斯底般的悸动,让秦墨禹渐渐迷失在了力量的梦境中。 “退!”秦墨禹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荡起全身法力,也不用任何法宝,竟是一拳对拳,轰了过去。 对于蓝老的话,杨明心中自然是一目了然,更何况此种情况,在一定的时候,还是会让人意外的,毕竟在这种局势上,很多事情杨明是不会主动去做的,只有在决断的时候,他才会一言而决。 托马斯的武器是一把双手剑,直接一个横扫就把两个护卫扫飞,随后蒙卡身边的护卫把托马斯包围起来。 今天是本人27岁“受难之日”,因为不知道从那年生日开始。龙天他们就聚众为我庆祝,可每次我都要被灌得不省人事。 灵鸠觉得自己手的虎口有点发麻,低头看了眼玄武大剑,幸好材料好,被这样一击也没碎。 智囊定了定心气,下决心道:“好吧,我答应。”在会议室坐了五分钟,抽了五根香烟。 不过才走了几步,但看到不远处坐着的熟悉身影,林颜夕不禁一怔,看着那落寞的样子,便忍不住走了过去。 从古到今,精彩绝伦的人物实在是多不胜数,对于失败的人,留下的除了嘲讽还是嘲讽。 实际上,有这样简单的步骤已经足够了。拿稳消防管,开启水阀,两个简单的步骤配以灵巧的手,更加简单的被完成。 “你这是干什么!”想要将身上的情昭仪推开,却发现他虽然身形瘦弱,但是力气却很大,死死的缠在凤澈身上。 抬头,又睃向那美人,只见那美人儿心有戚戚然,美眸流转,顾盼生兮。 城郊,冷得有些荒芜,尤其是这样没有星光的夜,尤其森寒,铺天盖地的黑,然,那破旧城隍中,笼着火光,人影鬼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三篇论文.毕业分配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充实而安稳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转眼间,烈日炎炎的七月、八月便悄然溜走,日历翻到了九月初,各大中小学开学的日子。 四合院里的生活,依旧沿着它固有的节奏缓缓流淌。 阳光明家购置了自行车和照相机这两大件,在院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随着 莫冬白的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你弄个宗门出来,你总得让人知道,你们这个宗门是干什么的吧? 不多时,能来到第七极的人都已经到了,还没到的,也没有那个能力再闯过来了。 当然,这一点飞升者们并不知道,他们还不至于揣摩六大教的人的心思揣摩到这个地步去,他们此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通天峰可能降临的奖励上。 来人是一个看上去比较老迈的老者,一身道袍,身子挺拔非常,身上带着一众莫名的强大气息。 这些贡献度都是根据李大龙击杀了域外天魔之后搜集的天魔气息决定的,气息越多,自然贡献度就越高。 当然强大了,有多少钱就能够掌控多少能量,如果给他个几万亿美元的话,那他岂不是直接就能够吊打全世界了? 楚正初在东宫门前的阶下站了好一会儿,东宫的门前左右两排挂了十余盏灯,却看着还是不太明亮的样子。这昏暗的灯光,很衬楚相爷这会儿的心情,心头压着巨石,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回想起当初他们还住在温家的时候,那会儿温尚还是个傻子,他那个时候就对自己说过他对她是一见钟情,只是月初觉得傻子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会相信他的话,可是现在温尚又提起了。 另一方面,就是在“时停”的超能力效果范围内,也并非真正的停止时间,而是无线延缓范围内一切物质的时间流速。 “你”他惊怒异常,然而下一刻,李大龙竟然直接利用抽取的圣源之力作为燃料,瞬间释放出恐怖的力量。 这丫头明明说着不在重点的话,可是却总是能戳到些莫名其妙难受的地方。 当然,天使对于教皇也会保持尊敬,毕竟,教皇可是光明与正义之神在人界的代言人,天使下界之后,原则上也是需要听从教皇指挥,这次诺兰的事件,芝诺就是得到了教皇的命令才过来的。 他指尖抖动,一剑刺进死灵的心口,死灵却在下一刻,如同烈火焚身,‘嗖’的一声化成一股流光,钻进花风陌背上的玉古罗刹中。 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那种爱不得,舍不得,丢不得的难受劲儿。 “如果……这就是她的使命,你会支持她吗?”短暂的犹豫之后,苏浩然突然问道。 “啪啪啪啪!”响亮的掌声爆炸一般的响起来,伴随着大家的尖叫跟口哨等叫好声,震动了整层教学楼。 “撕拉——”一声,她徒手撕开了男子胸前的衣襟,白皙如玉的胸膛在她面前展露无遗。 借着约会的名义,苏珊和金福顺见了面。她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父亲会放松警惕,便于他们培养感情,而苏珊也就可以借此打听点事情。 跟着自己师傅,从这些地方闯过来,不知道多少次,慧觉差点死掉,但他现在依旧站在这儿。 夜倾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夜深人静,厨房传来一阵洗洗唰唰的声音。 喜在自己也能父凭子贵,提前知道一下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忧的是从梦里得到的东西不知道真假,短时间内也没法印证,哪怕洪常青是自己的儿子,信起来也有点含糊。 这件事儿一直闹腾到年底才算撤销了紧急状态,然后集团公司那边就下达了指令,让洪涛的公司撤销转播业务!不挣这一年几百万了,太危险!万一出点事儿谁也扛不住。 她自然猜到贤妃是找了个理由想请她入宫看诊,怕独请她她不去,还请了平乐和寿颖母子。 而他如今修为恢复到了神元境六层,哪怕是闭着眼睛,他都不会受到影响,更别说只是视线被黑布遮挡着了。 “出了点事情,”一个轮回者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大概十几岁的少年身旁,耳语了几句,那个少年眉头一皱。 陈牧笙抚着脸,这算是什么馊主意,分明是她自己想看这个热闹。 他们努力想要动起来,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以往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这会却是难如登天。 郑秀妍!你想什么呢!就是看看他的背伤,为什么要犹豫,为什么要慌? “怎么了?”看到自己的这个副团长脸色似乎有点不好,金的姬骑士当即问道。 平乐道,“赌馆赌馆还是赌馆。”她也是今日才知帝都的赌馆有这么多,胡大李二已经去打听了,说今晚问清了地点,明日辰时凤府门口集合上了马车便直捣黄龙大杀四方。 只是那气,还在眼来回乱窜,眼里面好像有什么液体似的东西,随着那些气息,也开始流动起来。 银光刚起,就已经到了风凌的面前,而风凌此刻居然还未从心中的震撼回复过来。 首扬发疯似的使劲儿踹着无辜的树干,枝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有断枝残叶被蹂躏地纷纷落下,无言地诉说着委屈。 “血罗刹,给我杀了那个土灵,我可是压了一千中品仙晶在你身上了”。 云鹏看着眼前美如花的一连串动作,宠溺地笑了笑,将她的手握在他的掌心。 这也许是林宝驹的叫声触动了湖底下的灵力阵法,所以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远古的灵力阵法并不同于如今的阵法,远古的阵法能够做到跟四周的自然浑然一体,如果阵法不发动,根本不容易察觉到阵法的存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正式报到.工资级别.家人惊喜 阳光明再次走进数学研究所的大门时,心情与昨日初次报到时,又有些不同。 昨日是新鲜与期待,今日则多了几分熟稔与归属感。 研究所所在的院落几经改建,新旧建筑交错,但主体部分仍保留着几分古朴与肃穆。 青砖灰瓦的楼宇在岁月洗礼下颜色愈发深沉,蔓生植物沿着墙角悄然攀爬,带来勃勃生机。 蒋姗姗的话让王阳哑口无言,自己还是过于想当然了,这是最大的硬伤,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军二人能不能完全相信自己都还是两说,要单凭自己口述就让全世界相信,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孙丽雅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陆然,可是一转头,看到却是唐时,她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自那之后,世界在火焰时代和黑暗时代之间循环往复,即便火焰暂时熄灭,也会有“余烬”在世界中得到保留,当时机成熟时,火焰时代便会再次降临,终结黑暗时代。但火焰时代也迟早会被黑暗时代所取代。 那种想反抗地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全数涌在南宁的脑海里,占据了她的灵魂。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的面前变成了一颗珠子,若不是支持他相信他,王阳很可能是不会吃下去的,自然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要说王阳活着则已经没有了身体,若说他死了又死不见尸,这颗珠子就可以代表他。 被突然起来兽夹的‘咬’住,变异老鼠马上惊慌起来,它尖叫着、扭动着身体就想要挣脱陷阱。 然而,这一次不同了,即便刚才失去了一颗头颅的三头火焰鸾鸟,还是同时眨动剩下两颗头颅上的第三只眼睛,并且她身上的羽毛依然在发亮,不断拍打着,将周围天空的汪洋火焰掀起了一面巨大的盾墙。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带有些傲气响亮的声音在宫殿之内响起,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一股魔力,领所有人眼中的嘲讽都消失殆尽。 王雅敏呆呆看着王阳,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一下王阳了,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男人,但是他确实是一门心思地为了人类的未来。 而跟着他的那三名保镖也都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今天,他们不用再拿命出去拼了。 待黑衣男子走后,林雨便被夏烨一路带来此处,路上二人相谈甚欢,林雨也在旁敲侧击之下将此地弄了明白。 等了一会儿,驯马官将已吃完草料的马匹牵出马厩,来到马场上。那几匹马被牵到宽敞的地,它们昂头挺胸,不停地甩动着长尾巴,两只碗口大的前蹄不断地敲打着地面。 顾萌也明白,就像凤心慈在的时候,她可以选择冷静的面对关磊。现在凤心慈不在了,顾萌做不到冷静的面对关磊,人的理智会失去控制的。 于曼曼之所这么武断地认为是庚浩世做错了什么而惩罚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浩世目前的表现离她和飞志集团CEO的赌约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只要一有机会,于曼曼总会时不时地给庚浩世“加餐”。 每天上下楼,胡丽娜都会抱怨两句,觉得是黄援朝没本事,若非黄援朝的职位太低,他们的房子也不会在五楼,每天爬楼格外辛苦。 “掌门,不好了!”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急急忙忙的跑进掌门大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论文新课题.邻里往来.风波又起 周六下午,数学研究所的下班铃声,准时在五点半敲响。 阳光明不慌不忙地将看到一半的英文文献合上,书页间还夹着他用铅笔写下些许疑问的便签。 他又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几张写满演算过程的稿纸仔细收拢,这些纸上布满了复杂的符号与简洁的数学语言,记录着他一周以来的思维轨迹。 他按顺序将它们叠好,然 谢天灵丑陋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似乎看到了什么美好的场景一般,他轻轻地张开怀抱。 他活着不许,即便是他死了也不许。这个孩子就是他们家的长孙,是他们家的嫡亲孙子。在老人的悉心照顾之下,这个孩子虽说还很年幼,但即聪明又懂事,让年岁逐渐增大的老人,平添了不少的欢乐。 作为赫克托的转生者,荷西依旧完好的保留着善良而淳厚的本质和性格,他这样的男人在当代人类青年里已经为数不多。 得到她的默许,上管紫苏道:“我不会的,相信我。”那只手无所顾忌的伸向林媚娩的下方。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过开围攻李天佑,从房顶上有几只直接跳到了墨雪的房间。 红香连忙否认,“不是的,奴婢这就喝。”说着一口喝完整杯冒着热气的茶。 但是突然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李天佑本能的察觉到了危机。 艾香儿正要说些什么,‘花’青衣已经拉了谢念亦走了出去,艾香儿见‘花’青衣这样,那里还说得出来,只好跟着‘花’青衣SClP们走了出去,柳云清完全没有明白过来,便被艾香儿拉了过去。 不知是与生俱来的勇气,还是真有神佛加持,此时的玄奘身轻如燕,脚步如飞,半柱香的功夫不到,竟然登上了巍峨的五行山。 云墨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桂花糕摊开,林媚娩抬眼看了一眼,道:“上仙还真是费心了,不过我已辟谷,不需要吃东西了,这桂花糕还是拿回去吧。”说着牵着上管紫苏的手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云墨眼前。 宋哲刚才的那一下可没有留手,不至于一下子打死卡萨,可也够他喝一壶的。 地上,劈飞的两道身形艰难爬起,两人的铠甲,胸前的金属都被斩裂变形。 赵一楠倒是没心没肺得很,哪里知道自己一个眼神在别人心里掀起那么大的波澜。 “尼玛!这也行?”这是许多人心头不约而同想到的内容,他们无法想象一辆车侧翻后竟然还能‘飞’? 不过玩跑车的大少们不怕惹事的还真不少,眼瞅着秦尘的五菱宏光就要超过一辆炫酷的红色跑车,却不料车主将车头微微一摆,竟是直立立的撞了过来。 找他,正好可以用这一点来压制他,毕竟要表现的像个好孩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就是一些盲目相信自我的家伙,最重要的是搞不清楚状况的中二病。 源于灵魂深处对神灵的敬畏,在场的阿斯达佳人陆陆续续随着他,向着柴加尔跪地行拜见大礼。 杨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就传了过来,杨国忠感觉这就是世界上对动听的声音了。 她又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毫无原则的去答应赵一楠的请求?明明她三番两次的嘲笑自己轻蔑自己。 “国王陛下,南宫公主,在下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告辞……”鬼褫一转身,消失在了城楼之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打断腿.众人看法.空间鱼获 阳光明远远站着,身形半隐在斑驳的墙影里,并没有挤进前院那闹哄哄的人群中心。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僻静又能听清场中对话的位置,借着院里几盏昏黄灯光,冷静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秋天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树梢,却吹不散前院那弥漫着的躁动与火药味。 争吵的声音很高,即使不想刻意去听,那些充满 现在中央指挥厅的大地图上有两个焦点,一个是南京城内的保卫战,另一个焦点,就是由此向北一百多公里,正进行的空袭。 那并不是夸张,而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如果那个世界的人过来,这一切都是随时有可能发生的。 “来来,勿要客气。”老少校把茶和瓜子推到她面前,热情地让着。 红笺还待再问,奚旭和宗寄春已由空中落下,她只得满怀心事退了下去。 这兄妹两人不是开玩笑吧,江焰师兄为人仗义,身家也颇丰,怎么会欠这散修的债? “哎!”顾萱兴奋的答应了一声,就屁颠、屁颠的拿着瓶子去给大家分驻颜丹去了。 ……那么也不能便宜他们。就让这俩家伙在这个时空的几十年里,好好“享受”一番。管你是什么时空管理局的,县官不如我现管。 那青色胎记的形状,呈斜长形,两边窄,中间宽。看上去,它就像美丽的台湾地图。 裂天一斩劈出,顿时一座刀阵,出现在众人的头顶,而后疯狂的肆虐向下压去。 鬼尸被他这一番底气十足的话怔住,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林语梦眉头一挑,停下攻伐大阵,缓缓走出防御法阵,来到了古仙道一的尸体旁,看得直皱眉头,就在这里,从古仙道一的射出一条黑影,直奔林语梦的脑海。 稍后,风止气清,他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一块沙滩上。他急忙睁开眼睛观看,面前竟是一片汪洋。 话说,这公孙轩辕胸怀大志,勿忘上苍嘱咐与众多黎庶之重托,决意要寻觅治国安帮之栋才。 此刻顶楼,墨凡一头红发的坐在‘床’上,头顶的汗滴答滴答的流到地上。 方家主一听这价格老脸一皱,这种喊价他可不敢明目张胆的参加,反而放松身子软软的倒在了椅子上,这时候就只能看老祖的意思了,方家开采灵源矿私下吞了不少,但这事是暗中进行的,可不敢让宋家抓~住把柄。 而几路藩王就不同了,大家都姓朱,你朱男能当皇上,其他人为什么不行? 事实上,乞力马扎罗山和嵩山的直线距离约是9191千米,但从陆地上走,得过很多山、很多河,绕来绕去,差不多就是一万两千五百公里左右。 一入死亡山脉,林语梦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腐蚀之气,这里果然不虚其名,真的是死亡山脉,二人跑了一会,天仁明显不行了,他比林语梦还要低上一筹。 李明浩还是在那温柔地笑着,虽然笑容中有着一丝尴尬可是李明浩的脸皮却很厚还是保持着优雅的外表和阳光的笑容,要是李明浩的粉丝在这就一定会被他的笑容所融化,因为实在太帅了。 共工力战黑龙,只见他抖擞精神,手中双塔石鞭上下翻舞,前攻后刺,左挡右封,横扫竖劈,甚是威猛。 星龙庞大而沉重的身躯撞击在了地面之上,产生的些许震动感和金毛兽王飞扑的震动感可能有些许的差别,但是也不可能太多。 “还有没有,再来。”吞下了叶秋的攻击,鬼魂男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笑着道。 只是月月现在的状态好像还很不错,甚至还有点嗨皮的样子,基达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的三观在动摇。 林巧儿回想一下叶秋刚才的语气,虽然命令似中带着平静,但仔细回忆,还是能够体会其中的冰冷。 正聊着呢,电话那边就突然响起了一些嘶嘶的声音,紧跟着许雯惊叫了一声,然后‘吧嗒’一下脆响,电话就挂了。 果然,饭店经理的担心是对的,他一直往外面瞅着,看到陈南诤带着一大队人把饭店包围起来了,他也吓得急忙喊上一楼所有的员工,匆匆地跑到二楼躲起来了。 穆辰东站在那里稳如泰山,啪地一把抓住何亭宇打过来的拳头,然后稍微用力一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何亭宇撕心裂肺地嚎叫。 而且他还不是单对单,而是瞄准了一个,三个分身一起现身偷袭。 身后的那两道气息已经将他锁定,无论叶秋向哪个方向逃走,他们总能追寻过来。 只见一头四级的铁皮猪仰天大叫,一脸愤怒的表情看着王凡,随后浑身的毛发陡然直立起来如同一条条钢针。 他一直都关注着这混乱的局面,此时见到几名漏网之鱼的长老窜走,徐缺当即操纵阵盘,控制玄武将山路堵住。 “寒哥,血狼死了,你很伤心吧!你只是不想表达出来,我能感受出来,虽然你在我们面前很开朗,但是你心里的那种悲伤挥之不去的”劫魂看着凌寒开口说道。 当天傍晚,秦瑞泽和王仙荃见了面,将那辆法拉利恩佐交给了她。 他顶上三尺之外,一扇古朴的大门出现了。正是那天地之门,本源空间的通道。上面出现一道裂缝,散发着纯正的本源之气。 对于元气的感应,就可以达到一种看透其本质的能力。随手所带动的元气,都是有一定规则在其中。不再单调的控制,而且还要分出灵魂来排列元气阵型。 圣庭庭主说的不错,易秋虽然一剑重创了圣庭庭主,但是自身也不好过。 “徐大姐?”看到徐慕凝以后,裴风明显一怔,脱口而出的叫了她一声。 果然是因此事而起。只是她并未在国公府透露过关于此事的任何只言片语,沈千雪是怎么知道的? 进入到十二月份以后,冰城变得更冷了,一直有出门散步习惯的门筱出不了门了,而且天气太冷门筱也担心会对孩子有影响,她和薛飞商量了一下,决定去云海过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7.第二卷大结局 阳光明推着自行车,刚走进四合院大门,前院正在水槽边洗菜的佟大娘就直起了腰,笑眯眯地打招呼:“光明回来啦?呦,这是去钓鱼了?看这架势,收获不小啊!”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自行车后架绑着的那个铁皮水桶上,桶口盖着个草垫,看不清里面,但桶身沉甸甸的样子,就知道收获肯定不小。 阳光明停下脚步, 第二波进攻不再是大面积的横列出击,而是很集中的,只有横向两三百米。而且人数也不多,看上去应该有几百人。 从六中到美院要坐将近十站的地铁,苏晓在地铁出口等夏至,她站在扶手电梯上往上升的时候,看到了他身着白正朝她笑,那一刻她有点恍惚。 “不好——是敌袭!汉军杀进来了——”睡眼朦胧的匈奴兵看到鲜血飞溅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 抓起钥匙,西特维尔换上鞋子正打算出门,想了想之后,又把钥匙放了回去。 这样的地方,基本上没有飞机经过,而且……也不会飞的这么低。 她害怕自己上课打瞌睡,于是每天以咖啡提神,每天早起趁着寒风晨跑。 “那林雪您打算怎么做?”得罪过夫人的人一个也逃不掉,尤其是她曾经找王鑫蓄意伤害夫人,更是不可原谅。 院落在的梧桐树下,几尊气度卓然的身影围着石桌而坐,他们都是甲子一班的顶级天骄。 所以现在,眼瞅着要开始“分封”了,最多也就是看个热闹。至于这里面是不是有啥好事,还得回头问明。 之后朝廷派了两任巡按下来彻查,都没能在淮城找出被贪墨的官银,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长剑也歪歪扭扭的落在地上,和喝醉酒一样,只有徐行感知到这把剑的灵性比起之前降低了不少。 容歌拿不准,转眼朝客人身上看去,一个略显憔悴的青年人,旁边椅子上坐着个仙风道骨的半老头子,面目慈祥,让人一眼觉得亲切。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再次提升自己的实力,娱乐以后有的是时间。 雨檐上有凝聚的水滴时而坠下发出嘀嗒清响,清冷的街道重又开始热闹起来。 从金樽食府出来,夏阳一脸满足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略掉后半段被强行塞到嘴里的狗粮,这一顿饭还是吃的很不错的。 精灵王瞪大了眼睛,即将涌上心头的喜悦却被路禹的下一句话拍打得荡然无存。 林洛笑了笑,心里却道,当然是先让你一套爆发,免得你待会儿心理落差太大。 在这时时间到,比赛正式开始,徐行依旧使用【踏地】,这个技能随着他长时间的使用已经被开发出了很多用法,不仅可以用增加攻击力,也可以增加自己的瞬间爆发力,不过动静大。 不过,这对于陆游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当看到四周越来越荒芜的环境时,陆游眼中逐渐射出森然的寒光。 我们接着就讨论了一下与那四位怎么交流,怎么与他们通信,交流些什么,怎么说服他们去所谓的未来。 孟起听了娜美说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米外的怪物,却见他们脸上没有一点疲惫之色,反倒是个个显得兴奋无比,不禁感到头疼。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阻止我们呢,或者就在那里把我们一网打尽?”柳耀溪又问道,随后拿出了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回去?那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运气?”老李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山,一脸的愁容。 “你看,你看,要不是蓝多多去的及时,你早就拜拜了。所以呀,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吧!”古丽。 同天的出现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见状,同天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来到之前的摊位之上,随后交了十天的钱开始摆摊。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已经施展出所有压箱底本领,可无论是天涯咫尺,亦或者缠丝手,最后更是海家的镇族绝技控剑术,一一全被陆游攻破。 听着那森寒的话语帝昃和天璇两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而后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一起飞向了远方。不过两人并没有飞太远在十里之外停了下来观察着那黑暗中的天道意识皇天! 三一门,后山水潭,幽静的潭水忽地震动,大片水花溅起,一道欣长的身影缓缓上岸,在其身后尾随而来的,赫然是白衣湿透的澄真几人。 膝下孕有一子,这件事别人查不到,她能查的到,对外根本没公布过这个男孩的身份,怕有危险,被安排在了别人的膝下抚养。 到最后,姜漠更倾向于猜测,洞天的主人并没有魂魄离体,只是由于某些未知的原因,不得不坐化在此地。 王忠仁半边身子悬在空中,低头望去,地面从未离他如此之远,只吓得他脸色惨白,全身颤抖。 谷雨躲在阴影中紧张地注视着她,丫鬟东张西望越走越近,双方相隔仅仅只有一个转角,谷雨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脂粉香气,他尽可能地向后缩起身子。所幸丫鬟并没有注意到他,囫囵看过径直向月亮门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四八年的家庭困境 PS:新故事开局,敬请支持! 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五日,北平城,清晨。 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沉寂,透过残破窗纸的缝隙,铺洒在土炕上。 阳光明是在一片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中醒来的,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持续地灼烧,空瘪的腹部传来阵阵痉挛,四肢百骸都泛着虚弱无力的酸软,仿佛连抬一下手 “你还是自己保管吧,我可没有能力守护。”叶雯虽然有点感动,但还是选择了拒绝。 江朔在后花园中搭建了一个宛如钢铁巨兽般的笼子,那笼子极其庞大,材质坚固无比。 “到底是不是你们杀了我们的人?”一方五六名涅槃境高手沉声质问另一方,身边还聚集着七八名神通境巅峰高手。 他每天行程几乎排满,首先自然是去上课,然后就泡在全息虚拟舱中,有时候进行学习,有时候打打游戏。 而反观苏浩,却依旧摆烂,每日不是开跑车泡妞,就是挪用公款去赌博。 尹元斗三人对视一眼,神情怪异。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扯皮的功夫里,竟然已轮到唐枫登台。 的确是这样的,对于这个他他真的很失望,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原谅,毕竟他也是有脾气的,这边可能什么也不计较。 少春那可是丽春苑的红人,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就为了能与她共度春宵。 沈阮阮出了校门口手机又响了声,她以为是蒋清洋的,没想到却是傅玖的。漆黑一片的头像,独一无二,即使从来没联系过,辨识度也非常高。她点了进去。 这些身影和黑色光线不是干扰视线的虚影,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众人又是一阵感叹,怪不得连英国都要去给夏威夷交学费,这样的强大的战舰,可以击沉在他之前的一切主力舰,难怪夏威夷攻打日本列强都不敢说话。 不过就在老唐还在为夭灾军团毫无意义的填油战术而纠结的时候,老唐的身旁却闪烁起传送门特有的奥术光晕。 “总觉得就算是我这样的微不足道的力量,也能为谁做什么。”现在这一刻,修剑捋了一下伊娃的头发,现在他的心情可以说是来到千年前的世界之后最平静的时候了。 其实王鹏宇灵树谷的核心区域,自有法阵防护,只是灵树谷外面,到底需要一些防御工事,想将这里建立成为生活基地,肯定要种植粮食作物,圈养动物等,灵树谷面积虽大,也容不下这些东西,需要在外面开辟耕地之类。 骄傲的阿尔萨斯当然不会承认银月城一战,那些骁勇善战、体格魁梧健硕、战斗力强悍的牛头人部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让他都感到深深的忌惮。 机械路霸风驰电掣,与龙角力军团那占地极广的驻地已经近在眼前。 “完全搞不懂嘛~地图上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根本就没有提示....”莹一单手捂着额头,双眼直直的瞪着手中的地图,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 其他囚犯见到王鹏宇果然让开去路,两头好三四米高的巨兽也没有任何异动,率先吃螃蟹的家伙毫无阻拦的走入了那条狭长山道。 乾夭和阿布迪、蒙博伊等,虽然一开始也是震憾非常,这时算是适应过来了。 同样要追加音专的电话,李秀路这次坐直了,思考着,刚刚来电话的都是大卖场老板的电话,同样之前放在里面的专辑也是最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投入的两千张应该是差不多卖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爷爷的良苦用心,二豪银角 阳光明看着一家人沉浸在绝望与悲伤之中,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他静静地站在昏暗的屋子里,目光从低声啜泣的母亲,移到瑟瑟发抖的妹妹们,再落到以手掩面、无声痛哭的父亲身上。 那压抑的呜咽声,像钝刀子割着他的心。 他的脑海深处,那座装满物资的冰箱空间依旧稳固如山,里面的东西 千期月本应该拂开他的手的,但是心里挣扎了好几次,还是没有下得去手,停了挣扎,感受着头上的温暖,恹恹欲睡。“期月,对不起。”沉默间,千期月听到这么一句。 叶萧淡淡回礼,他自是与王氏一般,自视清高,向来看不起四房这等庶房,漫不经心的瞥一眼她们,算是回礼。 她之前说过心欲佛师是她的师父,现在还拿出一枚同样的落海城城主印,与其说叶少轩是此次千城之战的变数,倒不如说秋离儿才是这个千城之战最大的谜。 远古的天空战场?叶少轩还没;理解透彻这九层天到底是什么地方,老战魂就已经出手杀到了他的身前。 那个修士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杨辰如此简单就将星河印记给交出来了? 叶妙眸光一闪,面色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老夫人见他主动承认,年轻人一时冲动,擦枪走火了也是无可奈何的,好歹孙晋年愿意负责,她想着也就干脆成全两人罢了。 黑人拿过一份合同,她亲眼看着韩司佑在上面签名,然后两人握手相谈甚欢。 这声音听在人的耳朵里就感觉毛骨悚然,再加上这个地下室不是很亮阴森感更升上去一个档次。 岑可欣本能的想要去解释,却在老太太那双颤抖双手抓着她的手时,犹豫了。 幽若摸了摸杨琴的头,杨琴坐在石头凳上,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大眼睛在幽若和夏碧瑶身上骨碌碌地转。 她不明白。当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柳国安宁愿跟她断绝亲子关系也不愿意说? 太多的,说穿了,超市就是一个大杂烩,什么都卖,但产品不是随意堆积在一起的,如何去布局、如何去放置物品,实际上都得精心设计的。 总裁大人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处理公务,他戴着一个金丝框眼镜,认认真真的做着什么公务,一旁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竟比林涛老师还有一种禁欲系的感觉。 “原来早上你不在是去办公室了呀。我还以为你是去训练了呢。”秦雪没想到这个男人去那么早办公就是为了有时间陪她。 而胜利哥之所以这样折腾自己的原因就在于,他很清楚某些不良反应要开始了,与其到时候又要飙戏去解释——还不见得能凑效,倒不如抓紧时间先苦一把,后面就舒坦了。 这一幕哪怕楚阳也有些始料不及。不然他也不会在莫斯科的当行街头租了两个铺面了。 冯郁老师教了她很多东西,她这次一定要好好表演,不辜负总裁大人的期望。 两只兔子她肯定是吃不完的,她便从伞包上割下一块布把剩下的那只包了起来。 “怎么,不喜欢吗?”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她脸上的那一层轻纱,落在她眼角已摇摇欲坠的泪珠。 那一声撞击也把冷城邺惊到了,他心下一紧,看着她大滴大滴滚落在地板上的泪水,意识瞬间清醒不少,不过更多的,是烦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麻烦上门,首次杀人 阳光明回到那间狭窄昏暗的屋子时,父亲阳怀仁正靠在炕沿上,望着屋顶出神。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带着探询,“光明,回来了?你爷爷……单独叫你出去,是说了什么吧?” 阳怀仁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略微平稳了些,只是语调深处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阳光明走到炕边,端起半碗冷水,小心地润了润干得快要冒烟的嘴唇,然后将嘴里带苦味的冷水咽下,喉咙的灼烧感才稍微缓解。 他放下破碗,这才开口:“嗯。爷爷主要是想让我劝劝您。” “劝我什么?”阳怀仁动了动,牵扯到伤腿,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劝您同意去投奔大姑家。”阳光明没有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他注意到父亲在听到“投奔大姑”几个字时,脊背瞬间僵硬了一下。 “爷爷觉得,那是眼下最稳妥的路,至少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露宿街头。 他说大姑是您亲姐姐,打小就疼您,不会看着咱们一家遭难不管。我姑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里院子虽然不宽敞,但挤一挤总能住下。” 阳怀仁沉默了,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饱含愁苦的川字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肿得发亮的伤腿,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炕席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寄人篱下……”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眼神复杂:“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想去你大姑那儿吗?” 他将这个问题抛回给儿子,似乎想从儿子的态度里找到一点支撑。 阳光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胡同里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叫卖,更远处似乎有孩子的哭闹声,一切都透着压抑。 他转过身,逆着窗外的光线,身影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沉静。 “爹。”他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我觉得,这事不用急着做决定。” 他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爷爷是好意,大姑也是至亲,血脉相连,关键时刻能依靠,自然是好的。 但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非得立刻去投奔的地步。 房东不是还有两天才来催租吗?咱们再等等看,说不定……” 他顿了顿,语气里注入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说不定这两天,就能找到转机。”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条理清晰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就算真要搬,也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未必只有投奔大姑这一条路。 北平城这么大,总还有租金更便宜的破屋小房子,可以先找一找。关键是,咱们得自己先立起来。” 阳怀仁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的话,眼神更加复杂。 他何尝不知道投奔姐姐是条现成的活路,能免去流落街头之苦。 但那份寄人篱下的滋味,想到可能要给本就不算宽裕的姐姐姐夫一家增添那么大的负担,想到可能要面对那位有些势利的亲家婆婆的脸色,甚至可能让姐姐在婆家难做,他就觉得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沉重得无法呼吸。 儿子的话,恰恰说到了他心坎里。能不去,自然是不去的好。 哪怕找个只能遮半边顶的破屋烂厦,喝凉水啃树皮,心里也塌实,不用看人眉眼高低,不用承受那份无形的压力。 “你说得对。”阳怀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就……再等等。等房东来了,看看情况再说。” 暂时不做的决定,似乎让他找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精神不像刚才那样紧绷到极致,但现实的困境立刻又压了上来。 他看向儿子,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无奈和焦灼:“可是,家里……等不起啊。 没米没钱的,还有我这个废人拖累着,总不能等天上掉馅饼。”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几乎能跑老鼠的屋子,最终落在墙角那个空空如也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米缸上。 正说着,母亲楚元君已经默默地将一个破旧的竹篓背在了身上。 她走到炕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帮阳怀仁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势,让他伤腿能更舒服点,然后才伸手,轻轻拉起两个女儿冰凉的小手。 “怀仁,光明。” 她的声音还带着不久前痛哭过的沙哑和鼻音,但眼神里已经重新凝聚起一种属于母亲的坚韧,“我带着静婉静仪,去找她二婶三婶,结伴去城外挖点野菜。 听说护城河外边那片野地里,还有些马齿苋、荠菜没被人挖光。总不能……真等着饿死在家里。” 她说“饿死”两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了。 阳怀仁看着妻子蜡黄的脸色和两个女儿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小脸,心中一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的难受。 他喉咙哽咽,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去吧……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别走太远,听说城外也不太平……” 楚元君应了一声,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儿子,嘴唇动了动,想叮嘱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阳光明立刻道:“娘,你们去吧,小心点。我也正要出去。”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精神、利落些。 “你去哪儿?“阳怀仁问道,目光落在儿子还显单薄的肩膀上,“还是去车站或者街口找零活?“ “嗯,我去碰碰运气。”阳光明没有多说,他不想给父亲一个固定的去向,以免后续还要多做解释。 “爹,您在家好好歇着,腿千万别用力,也别下地,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养着。”他再次叮。 阳怀仁张了张嘴,想叮嘱他要是找不到活计就别硬撑,想告诉他实在不行就……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得几乎坠地的叮嘱: “你自己……也多小心。这世道不太平,街上乱,找不到活计就早点回来,别太拼,啊?” 那一声“啊?”,带着无尽的辛酸与无力。 “我知道了,爹。”阳光明应下,又看了一眼正准备出门的母亲和妹妹们。 大妹妹静婉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小妹妹静仪则怯生生地抓着母亲的衣角。 他冲她们微微点了点头,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率先转身,走出了这间弥漫着绝望的屋子。 阳光明走出狭窄的胡同,融入北平城灰扑扑的毫无生气的街道。 街上行人不多,个个面带菜色,行色匆匆,眼神麻木,像一个个移动的影子。 偶尔有辆破旧的黄包车或者军用卡车驶过,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留下刺鼻的汽油味。 他辨了辨方向,朝着郊外走去。 越往前走,房屋越发稀疏低矮,多是些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或者用破砖烂瓦勉强搭起来的窝棚。 行人也更少,偶尔看到的几个,也是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知道前边有个很小的土产店,因为位置偏僻,很少有人光顾。 走了约莫两条街,拐进一条更小的胡同,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门脸。 店面很小,门窗上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料,招牌也歪斜着,上面“刘记土产”四个字蒙着厚厚的灰尘,几乎难以辨认。 店门口堆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上面落满了灰。 阳光明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斑驳的院墙,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远处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确认环境安全后,他这才抬腿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室内。 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些箩筐、麻绳、粗陶碗罐、锈迹斑斑的农具之类的杂物,都落满了灰,看来生意极其清淡,许久无人问津。 柜台后面,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稀疏的老掌柜,正靠在一把吱呀作响的破竹椅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听到脚步声,他才懒洋洋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睛里带着长期的麻木。 “客人买点什么?”老掌柜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 阳光明快速扫视了一眼店内,确认店里确实只有老板一个人。 他心里有了数。这种偏僻、冷清、几乎没有任何油水可捞的小店,上面派来监督政策执行的那些“专员”,大概率是看不上,懒得来的。 他有这样的顾虑,是因为金圆券刚刚推行,正是抓的严的时候。 八月十九号,也就是几天前,上面正式推行金圆券,强制要求所有交易必须使用这种新货币,并且严格执行所谓的“八一九限价”,所有商品价格必须冻结在八月十九号那天的水平,不允许涨价,试图以此遏制已经失控的通货膨胀。 同时,严禁个人持有银元、黄金、白银和外币,必须在九月三十号之前去银行兑换成金圆券,违者重罚,甚至可能惹上牢狱之灾。 那些规模大些,位置好些,生意兴隆些的店铺,都有专人像鹰隼一样盯着,确保买卖双方都用金圆券,并且物价不敢越雷池一步,稍有差池,便是重罚。 但这里,显然没有那种“待遇”。 这给了阳光明操作的空间。 阳光明手里没有金圆券,但他的冰箱空间里,每天可以刷新出十块银元。 空间里每日刷新出的五十公斤黄金,太过贵重,不好动用,日常花销,还是使用银元更方便一些。 既然没人监督,他自然不用费事跑去银行兑换金圆券,而这店的老板,也肯定更乐意收下实实在在、叮当作响的银元。 “老板,我买个鱼篓,再要一个抄网。”阳光明直接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掌柜愣了一下,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迟缓,嘴里习惯性的恭维:“您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我家的鱼篓和抄网,质量都很好,保准您今天能有个大收获。”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在货架底下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翻找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好一会儿,他才拖出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但同样蒙尘的鱼篓和一个用细竹竿绑着铁圈、网眼细密的简易抄网,费力地提起来,放在了落满灰尘的柜台上,激起一片飞尘。 “喏,就这些了,放的时间有点久,但质量没问题,一看就结实。” 阳光明看了看,鱼篓是竹制的,结构完好。抄网的竹竿有些毛刺,铁圈也有点锈,但整体能用。 “还行。多少钱?”他问道。 老掌柜瞥了他一眼,报了个数,用的是金圆券的价格。 竹篓和抄网并不是什么紧俏东西,价格倒是不高。 阳光明没有说话,手伸进怀里,实则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银元,轻轻放在落满灰尘的木质柜台上。 “当啷——” 银元落在柜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在这死气沉沉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掌柜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油灯,猛地亮了一下,脸上的慵懒和麻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贪婪的神色。 他几乎是扑过来一样,一把抓起那枚银元,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 他先是把银元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和成色,然后又习惯性地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一下,赶紧凑到耳边,屏住呼吸仔细听。 那悠长、清越的余韵,让他脸上的每一道深刻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满意的神色。 他警惕地飞快扫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巷子,然后才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问道:“客人,您真要用这个?”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枚银元。 “嗯。”阳光明点点头,神色不变,“麻烦您找一下零。” 按照规定,一块银元兑换两元金圆券。 此时金圆券刚发行没多久,市面上还没立刻显现出崩坏的迹象,按照规定,买东西只能使用金圆券。 在有人监督的地方,明面上只能使用金圆券。手里有银元的话,首先要去银行兑换,然后才能使用。 老掌柜显然更乐意做银元的生意,这比收那些注定会贬值的金圆券踏实多了。 他手脚麻利地算了账,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旧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崭新的金圆券。 他开始仔细地数钱找零。 找完零钱,老掌柜小心翼翼地将鱼篓和抄网上的灰尘擦了擦,然后满面笑容的递给阳光明。 阳光明没再说什么,接过工具,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家弥漫着陈腐气息的土产店。 在他身后,老掌柜捏着那枚还带着点对方体温的银元,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 阳光明提着新买的鱼篓和抄网,继续往城外河边走去。他选择捕鱼作为明面上的收入来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相对合理。北平周边有水系,虽然鱼不多,但总有人靠此贴补家用,不至于太过突兀。 其次,便捷,马上就能见效。 他有冰箱空间,三米的意念收取范围,用在捕鱼上,效率很高。 最重要的是,这为他后续拿出钱财和物资,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以后他拿钱回家,就可以说是卖鱼所得。拿回粮食,也可以说是用鱼获跟人交换来的。 来到城外河边,这里比城里更显荒凉破败。 河道狭窄,两岸杂草丛生,比人都高,河水还算清澈。 远处能看到一些光秃秃的土坡和废弃的窑洞,更添凄惶。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在远处河滩上徘徊,低着头,不知是在寻找最后一点可食用的东西,还是在挖掘苦涩的草根。 阳光明没有靠近那些人。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刻意避开了可能有人的区域,寻找一个足够隐蔽、便于观察四周、又适合“作业”的地点。 走了十几分钟,他找到一个理想的河湾。 这里河道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回水区,水流更缓,水草也相对茂盛些,理论上更容易藏鱼。 更重要的是,河湾处有一大片茂密的芦苇丛,岸边还有几棵歪歪扭扭、枝叶稀疏的柳树,形成了良好的视觉遮挡。 站在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来路和河对岸的情况,而不易被人发现。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捕鱼”,而是先放下鱼篓和抄网,假装整理工具,实则更加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确认视线范围内空无一人,还没开始工作,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 他从早上醒来就只含了块糖,喝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白开水,早就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四肢泛着酸软的无力感。 刚才一路行走还没觉得,此刻一停下来,这种被掏空的感觉尤为明显。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粗粝的树干后面,确保自己的身体被树干和垂下的柳条遮挡,然后意识沉入空间。 他迅速锁定冷藏区里准备好的熟食。 意念微动,一个松软雪白的大肉包子出现在他手中,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鼻而来,让他的口腔里迅速分泌出口水。 他强忍着狼吞虎咽的冲动,三两口就将包子吃了下去,食物落入空瘪的胃袋,带来无比的慰藉。 吃完几个肉包子,他又取出几块平常爱吃的点心,慢慢咀嚼,吞咽下去。 食物下肚,那股烧心蚀骨的饥饿感,终于被彻底压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虚弱无力的感觉逐渐消退,重新有了力气和精神。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世界都清晰了不少。 补充完体力,阳光明开始正式实施他的计划。 他挽起裤腿,一直挽到大腿根部,露出虽然瘦削但线条结实的小腿。 他做出要下河的样子,将抄网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提着空鱼篓,小心翼翼地踩进浑浊冰凉的河水中。 八月底的河水,温度适宜,颇为凉爽。 岸边的河水不深,刚没过膝盖,水底是淤泥和水草,踩上去软滑粘腻。但他并没有真正打算用传统方式捕鱼。 实际上,在他踏入水中的那一刻,意念早已如同无形的雷达般展开。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的范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掌控领域,水下的情况清晰地反映在他的脑海。 岸边的河水有些浑浊,能见度不高,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感知”。 水底摇曳的暗绿色水草,沉淀的枯枝败叶,藏在淤泥里的螺蛳,以及在其中穿梭游动的大小不一的生命体,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鱼儿确实不多,大多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杂鱼,偶尔才能感知到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或鲤鱼,谨慎地在河湾处的淤泥里觅食,动作迅捷而警惕。 他意念锁定一条正在水草边缓缓游动,约莫二两重的鲫鱼,心中默念“收”。 下一秒,那条还在摆尾的鲫鱼瞬间从浑浊的河水里消失,出现在了吃完东西后空出来的冰箱空间,随即被他转移到鱼篓里。 三米的收取范围,效率很高,而且无声无息,不会惊动鱼群,也不会引起任何可能存在的旁人的注意。 他不再犹豫,开始集中精神,持续地扫描着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三米范围内的水下生命。 只要是能吃的鱼虾,无论大小,哪怕是那些手指长的小鱼苗,或者藏在水草根部的河虾,他都来者不拒,一一用意念锁定,通过空间中转,然后送入鱼篓里。 他一边“捕鱼”,一边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耳朵捕捉着风吹草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河岸两边和远处的旷野。 时间一点点过去,竹篓里的鱼虾越来越多。 鲫鱼、鲤鱼、白鲢、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鱼,还有不少青壳的河虾,在鱼篓里面挤挤挨挨。 估摸着用了不到两个小时,鱼篓已经装满,掂量一下,怕是有三十斤出头的样子。 这在当前环境下,已经是一笔相当惊人,足以引人侧目的“收获”了。 阳光明停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准备收工。 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作为取得家人信任的借口了。 他提起鱼篓,感觉略有一些沉。 三十多斤的重量,对他这具长期营养不良、正处于发育期的身体来说,确实有些吃力。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提着这“沉甸甸的希望”,沿着来时的河岸往回走。 刚往前走了几十米,拐过一个长满芦苇的河湾,视线刚刚开阔,阳光明的心猛地一紧,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两个穿着灰色短褂、腰间鼓鼓囊囊、面色凶狠的中年男人,正径直朝他走来。 这两人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他手中那个明显分量不轻的鱼篓,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戾气。 更让阳光明瞳孔微缩的是,他们腰间衣服下那明显异常的硬邦邦的凸起轮廓,以他的经验判断,九成九是藏着手枪! 而且看他们走路的姿态和眼神,绝非善类,更像是习惯了巧取豪夺的土匪路霸。 来者不善!麻烦上门了! 阳光明停下脚步,提着鱼篓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 走来的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子男人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率先走到阳光明面前,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笑容,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令人作呕。 高个子男人蛮横的说道:“小子,运气不错啊,里面是鱼吧?爷们儿正好打牙祭!”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一股浓重的痞气。 矮个子则阴恻恻地站在侧后方,双手抱胸,眼神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着阳光明,嘴角撇着一丝冷笑,不动声色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他在等待,也在计算。 “妈的,聋了?老子跟你说话呢!”高个子见他不答话,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阳光明面前,一股混合着汗臭和烟草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打开!让爷们儿看看货!”他粗暴地命令道,态度嚣张至极。 阳光明的目光在他们鼓起的腰间快速扫过,确认二人腰间藏着的确实是手枪。 他依言,缓缓地,看似有些不情愿地放下了手中沉重的鱼篓,然后掀开了盖子。 顿时,满满一篓子还在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鱼虾暴露在两人眼前。 鱼儿在狭窄的空间里奋力扭动,鱼尾拍打着篓壁,发出“噼啪”的声响,河虾在其中弹跳。 两个中年男人眼睛顿时瞪直了,脸上的贪婪瞬间转化为狂喜之色。他们显然没想到这半大孩子能有如此“丰硕”的收获,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横财! “哈哈哈!”高个子刀疤脸,仰头爆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对同伴说道,“老三,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本来只是想抄个近路,没想到还能白捡一篓子活鱼!晚上有下酒菜了!妈的,好久没开荤了!” 矮个子也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搓着手,兴奋地附和:“可不是嘛大哥!这够咱们兄弟好好吃几顿了!还能换点酒钱!这小子真是个送财童子!” 高个子笑完,低下头,脸上带着施舍般的残忍笑容,粗鲁地对着阳光明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小子,算你识相!鱼篓放下,赶紧滚蛋!别碍着爷们儿的事!再磨蹭,小心老子给你身上开个窟窿!” 他说着,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位置。 他们显然把这一篓鱼虾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战利品,根本没把眼前沉默瘦弱的半大孩子放在眼里,甚至可能已经盘算着吃干抹净后,再去哪里快活一下。 阳光明心中冷笑,杀意已决。 确认了对方的意图,也确认了对方的危险性,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在这战乱年代,这种人手上很可能沾着无辜者的血,放过他们,不知还会有多少像他父亲一样的老实人遭殃。 距离如此之近,正好在他意念操控的三米范围之内,这是最佳的反击机会。 他心念微动,冰箱空间里,两片薄冰瞬间消失。 下一刻,这两片薄冰,精准地出现在了两个中年男人的脑干核心区域。 两人的大笑和交谈声戛然而止。 高个子刀疤脸,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无神,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矮个子脸上的笑容也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惨叫,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抽搐都没有,两人就像两滩烂泥,或者说两具突然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发出两声沉闷的“噗通”声。 倒地之后,他们的呼吸也迅速变得微弱、紊乱,然后彻底停止。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生命的光彩。 阳光明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两具尸体。 对于他这个历经二百多年风雨、见证过无数生死的穿越者而言,眼前的情景激不起任何波澜。 在必要的时刻,冷静、迅速地清除对自己和家人构成直接威胁的存在,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和生存准则。 这不是快意恩仇,而是生存必须。 若是在三米之外,他或许需要动用空间里的手枪,那会带来响声和后续的风险。 但在这个绝对距离内,这种无声无息、毫无烟火气的方式,更加隐蔽、快捷,且几乎不留痕迹,毫无风险。 他迅速朝四周看了看。 他本就选了僻静处,刚才又拐过了河湾,芦苇丛生,遮挡了视线,远处也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芦苇发出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和河水流淌的微弱汩汩声。 他蹲下身,动作麻利而冷静地在两具尸体上搜索起来。 很快,阳光明从二人的腰间摸出了两把保养得还不错的手枪,是常见的毛瑟C96驳壳枪,也就是俗称的“盒子炮”或“二十响”,另外还有几个备用弹夹,加起来有几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除了武器,他还从两人身上搜出了三十多元金圆券。 阳光明将手枪、弹夹、子弹和所有钱币都快速收拢起来。他不能一直拿在手里,必须尽快放入空间。 但此刻,他的冰箱空间里塞满了各类物资,并没有现成的空位容纳这些新物品,他必须立刻清理出一些空间。 他再次集中精神,意识沉入空间。空间内,物品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如同一个井然有序的仓库。他快速扫过,心念飞转,瞬间选定了需要舍弃的物品。 一些暂时用不上的衣服鞋帽和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最先被他选中。 下一秒,这些被选中的物品从空间里消失,出现在他身旁茂密高大的芦苇丛深处,被杂乱地丢弃在淤泥和杂草中。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价值不大,弃之并不可惜,正好腾出急需的空间位置。 空间里立刻空出了一小块区域,足够容纳这次的战利品而有余。 阳光明立刻将两把驳壳枪、弹夹、子弹以及刚刚搜到的所有钱币,一股脑地放入了腾出的空间。 有了空余位置,那些他计划每日刷新积攒的物品,比如银元、黄金、食品,就可以转移到这些腾出来的空格。 这样,下次刷新时,这些被转移的银元就不会消失,空出来的原位置会重新刷新,可以实现一定程度的积累,为后续计划做准备。 处理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风声依旧,芦苇摇曳,河水呜咽,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不再停留,提起那个依旧沉甸甸的鱼篓,沿着原路,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的河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现实与亲情.绝望中的曙光 阳光明提着沉甸甸的鱼篓,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那片刚刚发生过无声杀戮的河滩。 他的脸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决断与行动,只是拂去了衣角沾染的尘埃。 手中的重量提醒着他此行的收获,也承载着改善家人处境的希望。 他刻意绕了点路,避开了可能有人经过的主干道,沿着更加偏僻、杂草丛生的小 无名却没说什么,说真的,他无论是天资亦或者是根骨都算不上是顶尖的,别说和那些特殊体质相比了,就算和罗一航相比也是相差甚远,但是他却没有被打击到,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她不禁笑了出来,洁白的牙齿露在红色的嘴唇里,显得那么可人。 等新兵下连时,负责带黄海杨的班长给他的评语是:黄海杨虽然训练成绩一般,但却胜在自主性强,心理素质好,能坚持,算是一个好兵。就这样,黄海杨又被分配到了全团的尖刀连,继续受罪。 把那团矿石收进镇鼎后,他再次来到银链前,那里还有一颗白莲子以及一团白莲火没有收起。 赵石玉现在咒法念出和手势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单手双手都行,天上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梦影破魂斩在空中漂浮待命。 陈萌萌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顶得住内线的球员,她的目光不自觉第落在了方硕的身上,可是看到方硕却与其他人不同,反倒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后,陈萌萌不由打消了换他上场的想法。 被戴过绿帽的何首乌饶有深意地长叹一声,语气酸溜溜的,紧接着更是一溜烟钻进了机房里。 持球的尹恩浩来到了司空君的面前,开始不经意地打量队友们的站位,貌似丝毫没有把眼前的司空君给放在眼里。 沈炼认出了西装男,西装男还是像之前那样躲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样貌。 看着眼前的蓝枫,孔孟阳眼中没有任何的畏惧之色,他侧身站立,招手向郝振南把球要了过来,其他城南中学的球员见状,则四散拉开,给孔孟阳和蓝枫留下了充分的对位空间。 但是杰克就没那么轻松了,虽然大个子灵巧无比,但是这些竹子锐利无比,竟然将杰克划的伤痕累累,虽然伤口不怎么深,但是却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看起来极为的狼狈。 分别了君子闻,望月一家四口外加叶凝儿、秋忆彤、缥缈不朽以及追猎不朽八人在三十三诸天珠内正开着会议,会议的内容就是这一战该怎么打。 这次讨论的内容,自然是协助公主方有怡,夺回王位、重立方氏政权的机要。 “猜评团,现在两位选手都已经表演完毕,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林颖儿道。 当姜子牙的话一落,一根冲天而起的红色物体瞬间从这通天城中串出。 “君子不夺人所好,卡普中将一脸的纠结,我自然不能让你为难,谁叫你是我比较佩服的人类之一呢。”方程看着卡普咧嘴一笑,淡淡的说道。 白应不朽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中根本就不相信,一生的境界止步于宙皇?开什么玩笑,那现在的不朽境界是怎么回事? “什么原因?”所有人都同时望向了安宇,这是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有猜测出的原因。 “我就不起来,我就这样睡!”韩冰气呼呼的抱紧了许断的腰道。 格桑玛挥动长刀,将周身的碎石一一斩裂,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脑海中正在思索如何对应之时,她忽然发现身前的黑点忽地放大,赫然是那罗洛克攻了过来。 被唐飞亲了“芳泽”,苏婉清正想发怒,但看到铁青着脸的黄子阳,她又改变了主意。 在混沌的号召之下,原本保持安静的凶兽们瞬间就展露出了自己的凶性,争先恐后的朝着青州城冲去。 “我在偷钥匙,差点被你给搅了,不过也算是大功告成了!”何曼姿得意的说。 果不其然,此刻,他身体里原本拿可以随意支配的数十段实质化内气,此时竟已经被完全禁锢。 我心情大好,无视欢的鄙视,搂着欢进了出租车,向着步行街杀去。 至于要如何劝诫清凌放手,吕岳早先还没有定计,不过在见到他们的儿子念儿之后,他就有了一个计划。 欢妈坐了一素一荤,还有一个汤,非常好吃,吃完之后,我和欢妈打了个招呼就带欢出去了,在马路上,我突然想起都不知道欢是怎么被大傻抓住的。 “这龙五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好像我某一个朋友,但是又说不出来是谁。。。”楚奇皱着眉头,用犀利的眼睛重新审视龙五。。。 但是,正当他准备为霍克斯褪去衣衫的时候,手中的那副娇躯却传来了令人心悸的颤抖。于是,初生演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现在的敖因可以说完全不在乎龙族的死活了,看来这些年来,为了他这一身的修为不知经历了什么,竟然放弃了他自己的本心,看来自己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的认知还是不够深刻。 “好吧,逸,我们都相信你,我们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家伙,完全配得上我们一家的宝贝!”布兰登很严肃地拍拍秦逸的肩膀,语气有些欣慰。 褚熊走后没多久,常娥就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她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同意把团队的食物分给不相干的人。对于常娥的态度,上官雯菲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只说了一句话,就立刻让常娥转怒为喜,扭着水蛇腰就出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金圆券.恐慌.抢购风潮.燃起希望.照亮前路 阳光明提着那包沉甸甸的药材,步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济生堂那略显幽暗的门槛。 父亲的腿伤,如同悬在全家头顶的利剑,不能再有丝毫拖延,这药,必须尽快用上。 他没有选择立刻回到那个拥挤破败的小院,而是站在街角,略微辨了辨方向,朝着南城另一条稍显热闹些的街道走去。 他需要为今晚那锅寄托了全家 武都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无事则嗤外国之利器为奇技巧术,以为不必为学。有事则惊呼外国之利器为变怪神奇,以为不能学。”李中堂难道说错了吗? “铿锵!”青色的掌刀越发的璀璨了,劈砍在合金地面上,竟然爆发出如金属碰撞一般的声响。 如海浪一般的掌声响起,一个个武馆学员都看着洪武三人,有羡慕的,有妒忌的,也有不甘的,赞叹的……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他们三人的实力的确出类拔萃,远超众人。 停在旁边的世纪游轮非常的大,这一艘游轮,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亿元才造成的。 还有一些比如说石头人被动之类的,虽说也没多大的用处了,但苏明之前用的比较多,又是早期抽出来的,所以苏明已经比较有感情了。 楚六大惊,这件事情他不是不知道,王越在领取冠军奖杯的时候说过,只是他以为王越是往江玄野身上泼脏水,也就没有他在意,谁成想,竟然是真的。 她发现自己都有些听不懂杨天在说什么了,暗想自己是不是被杨天给骗了? 对付那些九级兽兵,洪武几乎是秒杀,绝命飞刀一出,九级兽兵只有死路一条。 “哼!杨天,今天就是你的授首之日!除非……你告诉我们伍家密室所在!”井沢彰人威胁道。 “我刚才可没用力,是你自己没站稳倒下去了吧,你可不能把这赖在我头上,我都说过今天时间太赶了,就不适合拍摄,你早点听我的不就好了吗?”明修冷哼一声说着。 躺在地上的林肃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有些萎靡,那男子就没有在看他了,而是径直走向马车。 “什么碎尸万段,为什么?”安和高兴不起来了,紧张的看着儿子。 路朝雨接过大鱿鱼,贝齿轻启,咬了口左半边,混着孜然辣椒香味的鱿鱼头。 “很有可能,而且他们的卡牌我们完全不清楚,我们的卡牌他们却能很容易查到。”李牧真正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拥有之前那种神秘黑卡。 两位保镖被傅司翎这样看着心里直发毛,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 在短视频还没火起来的时代,江知非只能靠玩荣耀,还有刷微聊消遣打发时间。 “这个你带着,我在这疏导百姓。”温翎将这殿宇地图交在温婉秋手中。 街道很整洁,两边开的饭店并没有多么喧嚣,各式各样的招客牌,与饭店海鲜店的价格牌,摆放在饭店的门口。 特别是突然冒出来的钢铁怪物由大黑个带领的重骑兵也缓缓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那声音低沉有力,深深的打击着突厥人的心灵。 令他们畏之如虎的“违法养龙事件”,在人家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 “我没有说要助你赵家,你想多了。”周昊的话让赵家诸人都为之一滞。 楚可天和一营长卫青松并肩向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走去时,一营长卫青松向楚可天报告这两天情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市侩牙人.租房落定.房东与租户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楚元君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炕上,丈夫阳怀仁因为腿伤和连日的疲惫,睡得尚且沉实。两个女儿静婉和静仪也蜷缩在薄薄的旧被子里,小脸上难得地带着一丝饱食后的安宁。 阳光明在母亲起身的瞬间就醒了,融合了几世记忆的他,警觉性远超常人。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母亲小心翼翼地绕过家 自己明明是会发光的宝玉,但是却硬生生的被他们给误解了,所以说,现在自己要重新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推着矮人盾就仿佛是把一堵大墙往前推去,足以帮助他防御住前方的蜘蛛了。等到解决掉前面的这些,剩下的就更容易办掉了,到时候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紧张。 徐壮壮率先点了单,虽然林东阳说是朋友请客,但是他倒不是毫无分寸,他点一瓶两千多块的酒,另外还点一个羊排套餐,今天晚饭他在食堂可是留着肚子,只是吃了个半饱。 不应该互相残杀才是,但是,有些修真界里面的门派,仗着自己强大一些,别人根本就反抗不了的事情,让别人的天赋变得低。 “我的相机呢?谁拿我的相机了?”李长伟翻遍自己的行李后,像疯子似地叫了起来。 “多谢师姐指点!”杨奇抱拳道,说话间眼里带着一抹好奇,在凤凰被遮挡的面纱上扫来扫去。 谁知六年之前,那穆宗皇帝初登皇位之时,竟有奸臣向穆宗皇帝进言,说那宦官吐突承璀和皇次子李恽图谋政变之事有我父亲参与在内。穆宗皇帝并未将此事详查,草草地将我父亲定罪,最终我父亲以串通谋逆的罪名被杀。 染染不爱管闲事,临时变卦不去,也是很有可能的,而她呢,是个闲不住的,在四神宗和白虎界待久了,很想去四界商会逛逛。 可是,尽管如此的艰难,邹建并没有放弃,他知道,如果这血迹真的就是叶沁的,那么此时的叶沁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营救的,提前一分钟,叶沁生还的机会就能多一分钟。 密教的灌顶一般可分为出世间与佛法灌顶,起初三刹帝利王受王灌顶,只是一种权利交接的仪式,但在佛法灌顶中,传递的却是佛法智慧,是获得密法的钥匙。 “该死!是六子他们,兄弟们!不管是谁,只要是杀了我们的兄弟,我们都应该怎么做?”老头双目圆睁,凶光霍霍。 “好,这样便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吧。”卿鸿看着瞬时间苍老的沐剑河,冷冷的一笑,本来她没有想这么早就将这一切公开,不过既然沐剑河按耐不住了,那么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然后南宫靖月,南宫靖楠,周思雨,北冥无邪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与此同时,大批的黑衣人也涌了上来,直接和君逸凡,龙行等人交起手,黑衣人数量非常之多,一时间,所有人都无法脱身。 少帝的脸色带着无比铁青之色,看着叶梵天,恨不得要将其斩杀掉。 但是对于梁工头来说,他喝的越多,那天晚上的记忆,就越是清晰和恐怖。以往他喝多了的时候,会非常兴奋的想起许多如何应对在现实中,他觉得对自己不公不正的办法。然而这一次,他只有恐惧,却没有兴奋。 萧翎闻言,心中亦是清楚自己那便宜老爹的一番苦心,想了想也没觉得有什么打不了,而且凌统也说了,没有他的同意,凌统是不会将他的行踪和所作所为告诉别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最后一顿团圆饭 拿到了新房的钥匙,从房东沈先生家里出来,阳光明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回到刚刚租下的东跨院,穿过月亮门,仿佛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开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石榴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站在院中,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每一间屋子,每一寸地面。 这一次,不再是走马观 柳生三笑等西条一刀流剑术修炼者们,听到上杉搏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不动声色,也不出言提醒警告,凌修的手,则悄悄的搭在了背后的匕首上。 吴家的三人俱是脸色脸色一变,刘懿这做法也太绝了,完全是催地他们台阶下。 半空一点蓝芒闪现,正是飞影从天而降,顺势对着骷髅头的天灵盖刺去,然而“叮”的一声脆响,被弹飞了出去,飞影竟然耐它不得。 场外的观众也没看懂刚才的比赛,几乎所有人都在想,一夜飘零怎么就知道交通大学战队会集体冲A大道呢? “这三件东西所在的地方都有很强的妖兽。你灵虚一重的修为,只怕有些危险。”林布皱眉道。 听到巨大的爆炸声,那些家伙犹如惊弓之鸟般,吓得全都蹲在地上进行警戒。 祖龙此时呼呼大睡已经进入蛰伏之中,根本叫不醒,索性祖龙现在变成丈许长短,羲和娘娘直接打出一道法力将祖龙笼罩起来,以法力牵引拖着祖龙前行。 不过,两百金并不算贵,因为这系统出的丹药一炉100枚,足够让刘懿连本带利的赚回来了。 津县离省城只有六十公里路程,是个有两百万人口的中等发达城市,自然环境优美,轻工业比较发达。 这天夜里,卢汉叫来了张冲。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张冲一一道出。 叶默收剑,脸色依然无比的淡然,就仿佛杀死的并不是一位下位神。 他如今已掌握万物皆为器的道理,自是得心应手,转眼蚕宝宝泛着淡淡蓝光,身体如冰晶一般透明美丽。 顾念没有再多想,揣着姑父拿给她的房门钥匙往家赶,之所以神色匆忙是因为之前姑父单独给她聊了一下陆恺的情况。 这个时候,池晚终于按捺不住了,去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坐回沙发上给封以珩拨了电话。 以叶默如今的实力,何其强大,一眼就看穿了古圣子的本质,不过他并没有说破。 九凤吓了一跳,蹦开了一丈远,紧紧捏着糖葫芦,这可是老大赏给他的,怎么可以给别人。 “谢谢!”西门金莲道谢道,这张翡翠俱乐部的会员卡,她就收下了,反正,如果去参加盛世翡翠展,她也一样需要支付昂贵的场地租用费,等于是变相做生意,因此,她对展慕华的这个举措,倒是没什么反感。 果然如君绮萝所料,没几日,京城便传出了龙澈和赫叶丹秘密签订协议以及协议的内容。如今京城到处都在传他不惜以两座城池和十数万人的生命为代价,与赫叶丹合谋谋害老晋王和五千飞鹰骑的事。 随后几天的时间内,成家主经常会来找凌风聊天,旁敲侧击的询问凌风的身世和所在的世界。 “那假如有大地之蕊,清扫起你说得那块更大的地需要多长时间?”莫凡问道。 漓帝看着这情形,觉得头大,直接破门而入“江太医,为何公主还没止血,要是出了事,看朕不诛你九族。”好好的宫宴弄成这样,真是晦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安家落户.硬通货和依靠.爷爷安心 早上,天色还未大亮,大杂院那间狭小的屋子里便已有了动静。 楚元君第一个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从破窗纸透进的微光,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家当。 她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睡沉的丈夫和儿女们。但事实上,除了年纪尚小的静仪,其他人都醒了。 阳光明在母亲起身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融合了几世记忆的他,睡 两方都通过他的嘴,逐渐试探对方的底线。然后寻找到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价码。 后坪再次行过礼后,同地藏王等人走了被邀请道城主府。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当即该干嘛干嘛去了。 布德被这话问的一愣,随即恍然,显然是这位爱美公主已经从恐惧中缓冲过来,恢复了公主的架势。 “娘娘且放心吧,您说的话,奴婢都仔细记在心底了。这一次绝对不会失败,只会成功。”宁荣枝再三对着杜秦月保证道。 “不愧是米莉亚姆大人,我们兄弟两个加起来也就一千点积分,是想先呆在里面半天。试试环境。”契布曼兄弟讨好的说道。 我激动的只想仰天大笑,如果不是还仅存那么点微薄的自知之明,我都差点相信自己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了。 路遥遥的话丝毫没有留情面,像是无视了路甜甜手中的还在通话中的电话一样。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却又有着某种诱惑的味道,就像是来自天外天的靡靡之音,让人听到就会沉迷其中。 而在七宝玲珑塔内,面对已经彻底失去耐心的紫霞,陆恒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全力忽悠。 不是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个不停,就是脸上堆满了笑,做梦都要笑醒。 丧尸狗是和母狼一起回来的,母狼几次三番想逃,被丧尸狗一口咬住耳朵,拖到了水塘边。丧尸狗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失职,一只羊丢了,不过幸好自家的母羊还在,和另三只羊缩在灌木丛里发着抖,咩咩叫着。 说到这里,雅瑟利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颤抖了,语气更是恭敬欢喜异常,而其余的六只雷光兽这时也同时激动地点了点头,附和着雅瑟利所言。 一听可以救出妹妹,千夜便再也不推脱,谢过之后取了秘笈。等呼兰庄主和金非南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其中的记录。 镇民们纷纷散去后,一时间,大院除了一地的垃圾外就变得空旷安静起来。 突然,千夜脚一蹬地,他掰着白虎的一颗大牙,身体向上一翻。翻到了白虎的背上!随后他从上向下挥出一拳。 韩彪好奇的把玩了一下这枚形状有些不规则,但是晶莹剔透的近乎无形的晶体,发现它竟然能够毫无规则的折射光线,甚至于那些光线还能缓缓的进行着变幻。 而这时,它就会进行它生命的最后一步,将聚集起来的能量凝结成一颗颗的“能量孢子”,随着散发的能量粒子释放出去,落到其它角落的苔藓层上,重新生长成大量的新聚能光菇,不断的完成这种循环。 “婚姻大事,容不得她来做主!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会为她安排最好的归宿!”东方虹冷哼道。 这丧尸体液接触到身体虽然不见得肯定会感染病毒,但也不得不防。 双方互相试探了几招,也掌握了大致的情况,韩彪咧开大嘴嘿嘿一笑,一脚又踩上了对方凌空横扫而来的脚面子,借着力身体向上腾空起来,曲起的膝盖狠狠的向领导和的下巴顶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千钧一发.击毙特务.师生重逢 从爷爷家那沉闷压抑的氛围中脱身,阳光明背着竹篓,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清晨的凉意尚未完全散去,但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洒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他今天不打算走往常出城的那条大路,他选择了一条更偏僻、更近的小道。 这些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胡同,是这座古老城市的毛细血管,有些狭 “嘿嘿,要说我们妖族三大圣,我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只上古暴猿,那真真是上天入地,移山填海,无所不能!嘿嘿……还有个憨货,是只穿山甲!”蝎子精嘿笑着说道。 心想,如今科技发达,电脑都会遭到黑客入侵,或许,她的手机也被一些可恶的黑客入侵了。 “殿下,因为他们不知道扶南王国出现了变故,他们不知道情况,冲撞了殿下请不要见怪,不过他们愿意付出金钱赎回自己。”又交流了一会儿后,马努从几个三哥手中拿回来了一袋钱币。 与此同时,正在参加PD119最终舞台表演的崔明日忽然感觉一阵恶寒从脚后跟一直冲到了后脑勺。 任正说的话里面是疑点重重,可是任夫人不能对任正怎样,她把气全撒在韩冉身上。 虽然比不上内地州郡的别致,但东夷校尉府也有自己的美感,陈设看起来比较粗犷,有一种异域风格,想来一定是受到了当地部落的影响。 只见刘阳,五指张开,在其掌心形成一个可怕的气旋,吸收这来自天地之间一切的力量。 徐清清到徐家后,没有进过厨房。徐老对徐清清的学业上要求很高,但是厨房和家务事从来不许徐清清去碰。 说来也怪,谢晴天和谢婵明明是双胞胎,结果出生之后待遇却天差地别。 她又是那么纯洁、明艳,就像是一潭清泉一样,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污浊。 司空战皱眉,摇了摇头,起身来到她身边,伸手拿起她写的检查,看了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真想仰头大喊一声:妈妈你为了五十万的债务离开爸爸这么多年,简直是笨蛋的行为。 迈克尔·布隆伯格在华尔街也混了十几年了,秒懂老板夏禹的顾忌,他也考虑到了老板的肤色问题,只是毕竟刚入职,他并不好开口,如今老板提前消除隐患,他很支持这个英明的决策。 “喂请问下面有人吗?听到请出声?”司空战边搬开石头边大声的交换到。 当时的麦道、军事订单受洛克希德马丁的围堵,民用市场更被波音打得一败涂地,看似价值有限的情况下,波音最终放弃北美几大航空公司的独占协议,收入麦道。这其中有猫腻,也基本是麦克陈一手操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朝琼才发泄完了,眼睛变得红肿,但是何朝琼也没注意到,她欣喜地看向夏禹,眼中满是欢喜和情意。 这下俞成敏冷汗淋漓,电脑里的资料倒也不是最核心的绝密资料,但仍旧有些敏感,失去了或者曝光了,会有不少的麻烦事。 惨嚎声此起彼伏,两种火焰形成的火焰刀刃刚刚触碰到魂体,那些强大鬼修的魂体就四分五裂,眼睁睁看那残余火焰将自己的魂体一点点磨灭。 并且她有次还吐槽说:她是最没用的一个穿越者,现代人回古代可以很,但她从北宋穿越过来之后又不会武功,只能让她在初期像个弱智一样、什么卵用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朱老师的困境.交通员.进步和学习 第二天上午,天色比往常显得更加明亮一些,稀薄的云层挡不住阳光,给这座灰暗的古城带来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在这几天当中,阳光明一直给家里添置各种粮食、蔬菜、酱菜,家里的生活条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今天的早饭是玉米粥加白面馒头,下饭的小菜有咸菜条,酱黄瓜和豆腐乳。 这样的一顿早饭,全家 士兵们对于鬼神之说深信不疑。这滴雨给了他们绝地反击的信心,因为刘备有天神庇护。霎时,这滴雨给了垂头丧气的败兵们无尽的希望,士兵们斗志昂扬起来。 明泽此时冷哼一声,向打斗的古辰和训喻看去,只见眼前烟尘四起,根本看不清古辰和训喻的身影,也听不出二人的打斗声,他正要凝神看去的时候,只见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 盗亦有道,南宫羽毕竟是江城策同父异母的哥哥,所以江城策并没动韩莹莹,而是几经寒暄过后,哄她离去。 荆叶落地,匆忙便捷道:“师叔可别乱说,当时我武试,通灵指数三十七,便被蜀山拒绝,哪里有你说的这些事情”。 随后。那些火神殿的弟子全部都气的顿足捶胸。这一会儿将整个火神殿的人全部丢光了。 在孙衍瞪大的双眼中,王弘走到了他旁边。王弘没有看向他,他专注的,一瞬不瞬地盯着那et幔的手,在不停的颤抖,颤抖。 如今没有对他动手,一是顾忌他爹,二是毕竟同为江湖衙门的人,若非必要,也不会彼此同下杀手。 但是,饶是如此!面对步步紧逼的纵横军队,在城墙上面的羽田东渡,依旧是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在古辰双手托腮的时候,在他的身边却是游离着两点微弱之极的光电,一个血中带着金色,一个通体白色。 此时的林怡,一直在布置会场和安排各大媒体机位,虽然她忙乎得脚打后脑勺,但是她全程都是笑脸迎人,似乎在江城策踏上了南宫集团的权力巅峰的这件事上,林怡是最开心也是最居功至伟的人。 巨大的太极图和紫色电网一瞬间飞到纪云的头顶上空,随着一声‘去’,急速旋转的紫色电网带着巨大的太极图‘嗖!’的一声闪电般飞向一众七人。 “……只要你好好对薛家的人,我相信,薛家的人总有一日会接受你的。”林沐沐想了想,然后诚心建议。 纪云带刘冰修真,在纪云眼里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刘冰眼里,那是一种天大的机缘。刘冰深深的知道,自己的紫色甚至在普通人眼里只能算是中等,为什么这种机缘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君夫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多我白国公府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还请你三思。”白峰带着一丝焦急道。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岩恩一口咬定那土狼就在这片山头附近,却怎么也找不到土狼的踪迹的原因所在了。 纪云刚一运转太极心法,体内元力运转刚一接触那股热流,突然如火上浇油一般。 宝藏里的东西如今都已经到了云香的空间了,包括那条已经死了的蛊蛇的蛇胆,都被云香拿来泡酒了。古陌的心中还没有腹诽完,就见蓝月公主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轻轻的褪下了外面的那层轻纱。 言静庵见纪云抓向自己的手腕,本能的想反抗,但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顿时感觉从纪云手中传来一股火热的热流。言静庵身体如火中烧般的滚烫起来,不自觉轻哼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体面的定心丸.工作与培训.第一次任务 阳光明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已初具温馨的新家时,夜色已然浓重如墨,远远超过了平日归家的时辰。 东跨院里,正房的窗户透出油灯昏黄跳跃的光晕,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映照出屋内人影不安的走动。 他刚推开虚掩的屋门,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家人。 门帘“唰”地被掀开,母亲楚元君第一个冲了出来, 这东西是鲁谷无意之间钻研出来的,如今天权各大首座都有一个如此的阵盘,方便许多。 说真的,就叶蓉这穿着加上她那就好像狐狸精般的脸蛋和身材,就光是看她一眼,就觉得让人感觉到口干舌燥。 陈肖然收回视线,抬起头看向电梯上的数字,那些数字是楼层的数字。 静极而思动,实力提升,让向罡天是有些在这地方待不下去,有了离开的心思。但心中有顾忌,因为向罡天清楚,自己的这点实力与巫蛮族的真正强者相比还是相差太多,比不上共九,更是比不上这府中的那几尊强者。 “行吧,那就让龙牙他们处理!”向罡天朝龙牙等人示意了下,随后与李轻月上车,径直离开。 但是这一次,沈林风真的什么都没做,是无辜的,对,无辜的所以我不能让沈林风白白挨这一拳头,马上我用另外一只手阻止了赵启光,如果我不阻止他,沈林风绝对不会辩解一个字。 李成躺在我身边瑟瑟发抖,手死死的抓着我的胳膊,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害怕,毕竟自从我踏上阴阳师这条路以来见到的鬼多了去了,鬼城都走了好几个来回了。 至于连伯和乔庄他们那边,倒是不用操心,向罡天才是来到青州城,便已经和他们联系上了。 在范高动的时候,范清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于罗昊身后,手握长枪,手臂微震,枪头猛地一旋,带着滚滚真气径直对着罗昊后心刺去。 “你肯定想不到会是我让人把你绑来的。”豪二霸挑衅地看着陈肖然。 蝴蝶姑娘虽然是土匪,汉奸的狗崽子保镖,对生活的质量还是挺追求的,要不,帽子和衣裳这么鲜艳和香甜? 一行人在溪边的河床边稍微驻足停留,留恋的看了一眼身后的狼藉世界,然后就毅然决然的迈步走进了河道,飞速顺着河道里的地下通道,直奔向更深处。 “徐欣,地球现在怎么了?”罗峰满头是汗的对着屏幕问道,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都不知道,扬州基地市怎么了,是不是已经被毁灭,那1亿多人,是不是全部牺牲了。 她深吸口气,发现二十多年来没有不正常的心脏,竟然跳动的有些不正常了。 一会儿,痛骂着炮兵的鬼子残兵败将跑回来了,正要找炮兵算账呢,从地上面,从卡车里,射出了精准的子弹,呼啦啦,正在骂人的鬼子就倒下去一大片。 “忍着点。”成步云继续从玉佩世界里拿着无数珍贵金属、各种珍贵物品资源倾倒在食星草让开的那处空间中。 当那股温和神力接近意识海,碰触到了成步云的灵魂,混沌城主的面色诧异。微微露出了点笑容。 甚至于,曾经一段时间,他因为对宗盟虐杀过度,近似妖魔,而被人称为风魔。 那道人影乃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他脚下踩着一柄古朴大剑,剑身之上,灵气缭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地痞闹事.痛打与震慑.爷爷的顾虑 阳光明的心里,始终记挂着住在旧宅的爷爷。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月,他无法一次性给予太多接济,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便定下了大约每周探望一次的惯例。 每次前去,他总会想方设法备上些粮食,或是些稀罕的干果、点心,略尽孝心,也为爷爷清苦的生活添些滋味。 顺利执行完第一次秘密任务的次日, “来者止步!”一个倨傲无比的声音从那巨型无比的飞舟中传出来吼道。 李贤看到这份报告,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白晓亮的肩膀,“都放假五天,好好休息下。 要么怎么说老外身体素质好呢,这要是换个亚洲人,挨了柳辣这么一大黑脚,不说失去战斗力,起码一时半会也起步来了吧。 我不知道东离子眼下为什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归,但是如果我是他,面对曾经背叛自己、断送了自己一生最大心血的好友,大概也是现在他的这种既恨且怨的感受吧。 “可是哪这么巧,刚好就有人这个时候恰好死去呢?”我这边还在诧异孟姜有什么把握在与生死门的较量中获胜,秦期已经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去了。 下位界面修士的潜力无比巨大,远比土生土长的星辰界修士要好上很多很多。 现在,噬天战法重现人间,可以想象,如果被人知晓,那后果会是什么。 “不要吵了,他们追过来了。”黛丝看了一眼后视镜,急忙说道。 没有自怨自艾,就算知道自己抵不过对方,也绝不会因为实力差距过大束手就擒。 他所选择的道路,或许会为了亲友徇私枉法,但绝不会为了毫不相干的放下到手的好处。 啪的一声,血尸被我‘抽’得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叶某儿望着秦峥远去,直到见不到人影,她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无力地缓缓蹲下。 李致远闻言很是尴尬,这身西服,虽然很彰显身份,但是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先是找工作被怀疑寻职的动机,然后被认为是罗家之人,一套西服束缚住了他,让自己变得很被动。 只是,梦之队的选手看到皇甫皇竟然操控“德邦”参与反补,一个个都对其示意,让“德邦”往后撤退。 既然柳向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刚才就想要挑战的伊凡立刻就冒了出来。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是,秦峥就算只有这百分之一的血量,还要比上叶某儿满血状态要富裕不少,这就是秦峥只有百分之一血,但依然敢于冲锋陷阵的凭借。 如今,梦之队的选手可漫无目的地操控英雄赚金币,尽管现在他们英雄身上的金币可是愈来愈多了,但梦之队的英雄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显得有些失落。 宙斯、南极仙翁、真武大帝、帝江再次组成四御大帝,成为了辅佐“玉帝”的四位尊神。 江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长久以来,他们三足鼎立整个边疆区。 台下的观众见两名主持人说的有道理,现在他们看到“飞机”如此认真地赚金币时,自然觉得越来越放心了。 要不是他神闲气定,智深勇沉,几乎也是要诸位到云天之上去看看了,现在,不是青竹去留的问题,而是在温音绕公主离开之前,已经多次告诫过他,要青竹好生照顾这里,千万不能让这里有什么问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任务与探查.独自行动.两箱盘尼西林 时间悄然滑入一九四八年的九月底,北平的秋意渐浓。 湛蓝高远的天空,像一块被秋风精心擦拭过的琉璃,透出一种清冷而疏离的光辉。几缕淡薄的云丝悬在天际,若有若无。 街巷间,梧桐叶片片凋落,在地上铺陈出枯黄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更添几分萧瑟。 物价飞涨如同脱缰的野马,金圆券的信誉已 本以为对手已被砍死,侍从却发现朱天蓬那已经倒垂背后的脑袋又抬了起来,双眼精光闪闪地盯着他。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的情况却是天外生灵了解诸天情况,而诸天生灵却不了解天外生灵,诸天未战便处劣势。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他们都能明显的感觉得到,铁面男子极为可怕,那双藏在铁面之后的眼睛,深邃且如刀锋般锐利。 只有恭青青目光里充满了复杂,那个总是喜欢嚷嚷着喜欢自己的笨鲸鱼,竟然是一个这么隐忍强大的天才。 君无尽和胡霸天极度仇视项昊,拼了命的都在朝项昊扑来,一心想击杀项昊。 见得刘璋精神稍稍好转,董和便将前后一切讲了出来,但略去了刘咏对他的挽留之事。 他,就是当初云霆来到洛阳城所接触的十常侍之一的,封胥!他之前在宫中侍候了一夜,这时候才刚刚回到自己的私邸里面准备休息的时候,就看见了这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又不知道飞了多久的鸽子。 反观对面萧峰,一拳轰飞基地的SSS级别强者。星目随之两道厉芒一闪而逝,身影跟着追了上去。 正所谓不死不死,想要让自己不死,那就让敌人全部都去死!这,就是寇子陵所理解的不死印法的真谛。 这个家伙,就是一个门外汉,那随缘剑法怎么可能会去随缘到一千只飞鸟? 而娑婆宇宙,估计也高尚不到哪里去,林彬心中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释伽牟尼借人引路,肯定也必有所图。 而韩玲、王洋、龚浩忠、唐超等人也是第一时间护在了阎十一身前,看向袭击者。 “那行,你立刻请龙王过来,必须在三日内将病毒研发出来,否则,我们的计划便将前功尽弃,机会只有一次。”观世音菩萨说道。 看了看安静的躺着的傅颖柔,反正自己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便答应了下来,跟着胡俐一起出任务去。 “黄泉路上无老少,他什么时候死的,不管过多少年都会保持这份心性,就像你,现在死了的话,就会一直这么猥琐下去!”阎十一答了一句,还不忘挤兑他。 “刚才,是你说这是你的东西吗?”方敖歪着脑袋,无比戏谑的看着胡林。 秦戈手中长枪,忽的化作夜晚中的星辰,寒芒闪烁。闪烁间,便已惊人的速度,接连刺穿了数位丧尸的头颅。 “要烧也是我给你烧!”阎十一瞪了他一眼,继续抛洒纸钱,等所有纸钱撒完,枉死城也近在眼前,可他俩也遇到了此行最大的障碍。 在这个宇宙中,实力便是尊严,只要你足够强大,别人就必须给你面子,没什么道理可讲。 秦戈面色剧变,他知道,那是量子炮,金勋英雄都能一击必杀。不过他有紫宵邪炎,最多重伤而已。可是蔷薇却在他面前。 在姜洪敏的后背之上此时写满了名字,而这些名字正是场中这些大臣们的,大殿之中几乎有一半大臣的名字都在姜洪敏的后背之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上交组织.立功入党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背着那个半旧的竹篓,步履沉稳地走出了东跨院。 竹篓里沉甸甸地装着那两箱从四海社据点“取”来的盘尼西林,上面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看起来就像寻常出门携带杂物的样子,毫不引人注目。 穿过几条熟悉的胡同,来到朱老师家的小院前,他停下脚步,抬手叩响了门环。 清脆的金属撞 王彪现在被关在城主府的一座空房间里面,他现在依旧在沉睡着,神态安详,似乎完全比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似得。 在许哲防备颜古云攻击的时候,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破空声响。举目四望,许哲立刻发动冥斩。 不过,他相信。一旦等银黄果的功效完全发挥出来之后,到时候那些家伙可就只有后悔了。而到时候,魔龙族必将成为龙族的领导者。 廖云并不这样认为,他能够猜到许哲似乎真的将光前惨烈的战斗当做了热身而已。 虽然她不怕,因为有刘皓在别说艾斯德斯基因崩溃了,只要不是死得魂飞魄散那一种刘皓都能有把握瞬间将她复活,但是她不想要刘皓这么做,所以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出现基因崩溃的情况。 “如何了。”北斗看着绿绮,虽然面色平淡,但是眉宇间还是有一丝隐藏不去的担忧和关怀。 当许哲的手抚摩到她最神秘的地方时,黛丽丝的身体不由一颤,喘息着搂紧了许哲。当许哲的手掌在不停地翻滚蠕动时,双tu间已是泥泞的一片。 “哈哈!好强大的力量!难道是我赢了?”狂王狂笑起来,不过随即停了下来,因为这个迟钝的家伙终于看到了就在对面的路飞扬。 “哼!”顾筱北纵然满心的不愿意,但是现在表姐一家出外过年,厉昊南以未婚夫的身份,毋庸置疑的陪在她身边。 牧胜稍稍和两人聊了一会,都是些家常的事情,武芸芸知道在他二十岁之前饱受疾病困扰之时,还伤心的留下了眼泪,觉得是自己害的,让牧胜安慰了好一会儿。 “等等!先天初期修为?”八人原本听见才十二岁时,不由得笑了起来,可是当听见先天初期修为时,在场的八人全部呆立在原地。 宋乐汐何等的聪明,看她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纯粹是在瞎说而已。 舜奕南走到叶灵君的面前,朝她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玩味的望着她。 傍晚的夕阳总是能给人添加一抹忧伤,深夜降临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 据说苍云山脉人界是距离仙界最近的一个地方,所以许多强大的修士都会在临近大限时,在苍云山脉开辟秘境,来作为自己的陵墓。 牧胜已经冲到近处,两人在瞬间交手上万次,他的银枪挥动法则,舞的滴水不漏,攻势也极其凌厉,专朝对手要害而去。 要知道袁斯晔的办公室可是总部之中最为机密的地方,除了她之外,其他人想要进入的话,可是需要冲冲审查的。 在进去之前,轩辕翊倒也没有避讳,直接和盛明珠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殿前,期间盛明珠偷偷打量他的神情,没想到却被他捉个正着。 云痕回想起当初自己在古云殿见到云灵的时候,那时他刚参加完天侠大会,从赤霄山庄返回师门。 突闻赤霄山庄惨遭屠戮,天武顿时骇然惊魄,连续后退数步,几乎昏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焦家出事 在老师家吃过午饭,又稍坐了片刻,阳光明便告辞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秋风拂面,带着清爽的收获季节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的脚步轻快而稳健,心情如同这秋日里洗过的蓝天一样,明朗、开阔,充满了力量与希望。 解决了药品的燃眉之急,又正式加入了党组织,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他的目标前所 “滚。”墨亦哲冷声说道,他大步走进煌家字,留下藏獒蹲在地上,气得把地上的草都拔光了。 王棋盖下棋很奇怪,他总会把对手逼成残局棋盘的场面,然后看着对方如何选择。他和黄大力下棋就是如此,最后一局把黄大力逼到仙山盗草的局面。 这是货真价实的实力,属于御物境妖兽的气息,远处,有一些感受到这股气息,实力稍低的妖兽,眼中闪现了退却之意,挣扎了一番后,忽地展翅转身,飞往来时的方向。 叶子墨回过头,看到他浑身还滴着水珠,一条浴巾,将他男性的气息,全部的释放出来了。 白依妍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被这个男人惊艳住了,可每一次看到他,总能体验到初恋般的心动感。 “还好、还好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喘了几大口气的萧大军长有些含混不清的嘟囔道。 白灵槐看着苟云宝没说话,和黄大力说的时候,是毫无私利帮助他们,黄大力走了,狐狸的尾巴终于可以往外露了,她不需要问,因为她听出来,苟云宝要把他们的目的说出来,自己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而已。 三生犹豫了下转身往后门跑他很清楚他要是落到林宇手上是什么后果。 几日前,她才和孙宁廷有了言语上的冲突,另外一只霍德华饲养起来的犬类。也就是在拍卖场上一直为霍德华老爷子身先士卒的黄老先生,就蹦跶出来讲国学说伦理,议骨肉亲情。 这款卫衣修身效果真心不错,质量又好,价钱还很实在,可以想在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它将一步步走上大红大紫的舞台,一点一点地,攻占年轻市场。 如果这个时候唐赢表现的与其它的妖族不一样的话,那到时候唐赢一定会被盯上。 以至于简臻一穿出去的时候引得大家侧目,本就好看的简臻看起来更加的气宇轩昂,气度不凡。 离学校不远处,就是大型超市。吴疆进去后,不敢直接去买巧克力,先是买了一点其他的零食放在购物篮里,然后再佯装从巧克力橱柜边走过,眼睛却仔细瞄着。 点在消息框的细白手指用力摩擦了一瞬,陷入思绪之中的眸子,渐渐变得格外清亮。 如果是恶意生事,没必要拿自己家孩子的前途在这开玩笑吧。毕竟还要在这里上学的。 现在江歆暴露在室外紫外线之下的机会趋近于零,成天不见阳光,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 总之很容易就受到各种各样暗算的影响,连带着他周边出现了几个身份方面不是很可疑,可就是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巧合的人。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大将郭子平愈发的不受宠了,反倒是吕修平一步步的爬了上来,似乎又要逐渐取代郭子平的意思。 嬴政笑了笑,或许是我太高兴了,我居然觉得他的笑容挺温和好看的。 但是现在他又不能动手,因为动手杀了周辰的话,先不说气运之力的反噬,穆雨菲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绝望无助.救命药.感恩与报恩 阳光明和楚元君一路无话,默默回到了自家租住的东跨院。 楚元君将丈夫小心地扶到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又给他的伤腿底下垫了个矮凳,这才直起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焦师傅……多硬朗正派的一个人,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难。”她的声音带着唏嘘和同情,“看着焦嫂子和那两个孩子哭得难受,我这心里……也跟 舒缓的声音,仿佛具有生命一般,伴随着音调的变换,沿着耳膜,悄然穿入在场所有人的心田。 即使是当初他庇佑北方的人族,也只是顺势而为,而并非是想要在日后获得什么回报。 他的石刀是打磨光滑的平面,产不太适合盛舀这些液体。刚才也就是为了尝试,才临时凑活用下。眼下见到有效,但量不够,就需要用到能一次盛舀更大量的工具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说他做的不对,只要自己的拳头硬,国家建设的比别人强大,那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自己的观点就是主流的价值观。 首先要刨除掉自己食用的粮食,按照每人每天一公斤计算,自己正在训练的两千名正规军以及三百名军士,以及其他的士兵们每天就是需要两千八百公斤的粮食,这还只是军队每天的消耗。 鉴于现在的主仆关系,以及很明显的罗宾强它弱,大灰狼虽然很怀疑罗宾的这种做法,但自然是明智地没有开口多说,免得说错话惹罗宾这位主人不高兴。那到时候,可就是自己遭罪了。 能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随时想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受任何人的管束与限制。这似乎看起来也不多难实现,可仔细想想,却很难。人的一生,总是难免受到各种各样的约束,有人管你限制你。 滚滚济水向东流淌,而他们这些登船的水手,就上是江面上的浮萍一般漂向未知的远方。 由向萍首先展示她的菜肴,她的是一盆汤,汤不能久放,凉了之后味道会大减。 剑客要佩剑,君子要佩剑,武将要佩剑,就连九五之尊的天子也要佩一柄天子剑。 就在感慨之余,一阵悠扬的铃声从胖和尚的兜里传了出来,却是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翻遍各类所谓的武当少林武功秘笈,许志杰徒然茫叹,泱泱中华数千年之史,竟无完整的武功搏击之技,少数名家绝技也多被各个师门之规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不被外传。 还有三成的可能,就是恶魔战胜了龟仙人,从这里就能够看出龟仙人的可怕。 石宏和向东流已经在西沙河矿脉呆了好几天,向东流传授了石宏最基本的器胚材料配比,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不外乎五行相生、阴阳相济的道理。搞清楚了每一种材料的属性,然后根据自己的需要来进行搭配。 原来这个张辽因为吕布好酒,时常被吕布派到诸仙停云买酒,一来二去倒是和这里的伙计混熟了,当下伙计便把他给认出来了。 凌泰说道:“什么老夫,老狗的,白日做梦,看我不好好修理修理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说着举说冲了上去。 如此明显的能量波动,正在地底穿梭着想要寻找到古青所在的地皇岭宗主唐镇山如何会感应不到? 附近游击队的人心中也是对许志杰他们充满感激,但他们只能继续潜伏,等待时机救出许志杰三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物价飞涨.恐慌.赵掌柜.家庭储备 时间悄然滑入一九四八年的十月。 北平的秋意愈发浓重,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几日彻底的晴朗。 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胡同里打着旋儿,带起阵阵萧瑟的凉意,仿佛在预示着这个冬天将会格外难熬。 而比天气更冷的,是市面上的人心和越来越严峻的生存现实。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如同浑浊的空气,弥 婚礼大殿还未开始,一众前后赶来的宾客们聊得热乎。其中,剑皇甘不平和丹王身边,围着的人最多。 塞巴斯蒂安面上依旧挂着浅笑,没有回答林伊的话,而是看向唐石一。 王谢两家向来交好,在建康城中也是比邻而居,家族子弟更是多有通婚,王凝之与谢姜的事,也是顺理成章。 “司宇是军人,他保家爱国是应该要做的,如果收了你们的房子,那司宇还算个合格的军人吗?”唐悦在这一点上,十分的坚定。 一千五百多年前,云星上人将“气惯云海,以达凝脉”的办法公之于众后,凝脉,不再是修行者不易攻克的难题。一千五百年后的今天,千折叶飞鸟横空出世,金丹之下修为的修行者,竟也可以轻松的翱翔天际。 后来我们长大了之后,我还是每天欺负老鬼,老鬼却意外的喜欢上了鬼画符,只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枕头底下竟然被发现了鬼画符! “前面有一架断成两截并且在燃烧的飞机,不知道飞机上有没有东西,我们可以去看看!”说话间,他已经靠近了飞机。 “首长,我们聚能激光炮的能量不足,是否返回能量场所充能?”指挥激光炮的队长询问。 “兰儿倒是越来越可爱了!”周诚也仔细的看着周兰,两人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三个月时间了。 “此乃我之秘法,天下再无旁人可用,此事你也莫深究。”周处随口一说,似乎这其中又关系到什么不可轻言的事情。 两指一动,手中的樱花瞬间被捏成了碎屑,而后随着风飘飞。不知是不是花瓣的汁液流到了手上,指尖的芬芳似乎浓郁了些。 刹那间风云雷动,天地变色。九颗青色的圣珠,也浮现在他的额头。 两年前,在樱花开放的季节里,他遇到了樱一;后来,在不知不觉中,樱一的身影宛如一粒种子埋在了他的心底,渐渐的生根,发芽····仅仅半年的时间,却一点点地填满了他的心海。 “高盛,买卖不成仁义在,该收手时就收手,再说杨聪也没有违反这里的规则。”贺若亮倒是看得通透,一手拉着高盛,怕他冲动。 这柳千晚原是大乾的将军,寒门出身,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地位,其中的辛酸无人知晓。本应锦绣繁荣一生,却是因那罪臣之子慕容澜,处处与大乾的清王爷宗政芜作对,被其嫉恨在心。 莱恩微微翘起嘴角,维歌的话佐证了自己的一个猜测,那就是隐修会的令牌是循环流动的,而毕业或者成年就是交还令牌的期限。 “殿下,请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兴华,守护皇室。”林寒依郑重的发誓。 “错不了,这个蛋壳,这个封印术。”老三转头看了看蛋壳,肯定道。 循环了两圈后,杨秀发现,虽然场上局面是四打一,但是自己手上的大牌并不多。 王灵韵出城的时候,脸上满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浑身上下都被阴影所笼罩,像极了一个遗失了珍宝的孩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烦闷.重任在肩.安排.抢购计划 家里囤积了足够过冬的布匹棉花,总算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 但阳怀仁的心事,却似乎并没有随着物质的暂时充裕而减少,反而因为自身的“无用”而更加沉重起来。 随着秋意渐深,一个多月过去,阳怀仁的腿伤终于基本痊愈了。 肿胀早已消退,淤血散尽,虽然伤处阴雨天偶尔还会有些酸胀不适,但已经能够扔掉 这时,常山可以清晰的感应到,天上的陨石在接受周天星斗大阵蓄积的周天星辰之力的淬炼,也隐隐约约感应到了这一个地窍与重元星三百六十五个地窍之间存在的玄妙联系。 秦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看到美食,立刻扑过去,毫无形象地大口吞着饭菜。待吃得有些发撑,才推开碗筷,打了个饱嗝,躺在席子上大呼舒坦。 “这个世界还真是神奇,我在想我何时才可御剑飞行!”唐耀天回答道。 “那自然是有吕不韦背后支持,散尽千金为他收买人心。”赵姬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秦清一眼。 “谢谢你。”相处不久地人都会为自己担心。可是一起长大的秀儿却如此看待她。想到此处,秦清又忍不住伤心起来。 看着嬴政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从初次相遇到今天所有相见的场景,一幕幕地在秦清心中划过。她忽然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但却不知从哪开始说起,只是呆呆地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千言万语化做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是类似陨石带的由无数星辰构成的意义上的“海洋”,而是真正的海洋,一片无边无际的和普通位面世界的海洋相似的一种奇异宇宙区域。 虽然嬴政让秦清一同前往,但并不希望她看到如此激烈地场面,所以一直让她坐在马车中。 聂晓琴低头一瞧,只见林白的脸,深深陷入自己山峦,硬是一点呼吸的空间都没有留。 燕时衡点点头,将装有冰块的袋子放下后,就转身收拾杂物去了。 但剧团就不一样了,只要会演戏,或者本人的性格跟角色性格差不多的话,稍微训练一下?,将台词背出来就能够登台表演了。 祝瑞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那些银票还在沈氏的身上,没有被她装进空间里呢。 秦枫右脚一踢桌子下面,整张桌子瞬间从中间裂开,上面的汤汤水水,各种碗筷也全部洒落的一地都是,同时,他抄起屁股下面的椅子对着鹦鹉就砸了过去。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家今年都可以吃饱饭了。而明年他肯定也已经找到了解决家里困境的办法,甚至还用不了一年。 她对着镜子练过,她的这个表情最柔弱可怜,很能唤起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 她丢下手里的药品袋,三两步走到了燕时衡身边,单腿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伸了根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方磊的确已经猜到了,他与林氏家族的交集仅限于昨晚在二皇子府邸的那场晚宴。 如此提醒了自己后,赵云飞用屋内早已备好的水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这种矿石被发现,也不过万多年,联想到缪润星鱼人精神力的减退,海溯渺猜测这种矿石,对于精神力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薛繁绘的武器设计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息绣在作战系,成绩也都拿到了优秀,这两年没有一刻懈怠。 “因为已经好久没人来挑战我们战狼,毕竟打过好几批精英战队,都是以胜利告终,还在集团传出名声,得到各位首长的重视也想挑战一番。”郑凯回答。 苦难,似乎就要来临了,这些百姓以及兵士们都知道,自己等人的苦难,怕是要降临了,因为这些狗日的,一个个的,根本就不想要跟他们分享或者是做什么,只想着自己去吃独食。 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眼中的凝思,也学着息绣的模样,低头不语,又若有所思。 注:此愿望以不改变自身生命形态为前提,使身躯、容貌、等皆不会随时间而衰老。必需保持正常的生理代谢,不得改变物种的基础结构,以优化现有身体的方式,实现长生不老的目的。 在沈灵儿的威胁下,沈龙轩终于答应了教轩辕烈风冥王拳,对于这个横行霸道的姐姐,沈龙轩唯一的想法是赶紧把她嫁出去。 虽说不是尽如人意,现实稍微骨感了一些,但好歹找到了一条攀天之路。 郭汜笑道:“如此最好了,李将军在外面,本将军在城内我们互相协助,必然可以击退了那刘和。”李傕主动愿意去,他也松了一口气。 “扑哧。好了,你们两个都成长得很出色,我望尘莫及。”两个武技宗师,和卿之勋一样的存在,他们确实难以仰望。 唐甜躺在山山的大床上,心里无比甜蜜,不过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给我…治伤、擦身、方便什么的…难道都是你?”唐甜虽然昏迷,但也不是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绝密计划.人员申请.首次谈话 “没有,很干净,缴获了不少钱财之物,已经被我们掩埋了”王强说道。 印诀落下,那空间停止爆碎,云峰强行扭动着身体,大吼之下,体内迸发出亿万道魂力光芒,气势冲天而起,牙关紧要,施展出虚空步,一步踏了出去。 “没有制空权,就没有制海权。空军部队的组建,为水面舰艇部队夺取制海权,奠定了全方位的支撑”解说员解说道。 “二连、三连佯攻,把迫击炮都用上,拉开强攻的架势,吸引土匪的注意力和火力,一连做预备队,晚上11点准时行动”陈宁安排道。 “阿弥陀佛!一切皆有因果,施主本来就不属于我少林,护你是受人之托。所以你现在不能死,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了明一掌推开冷剑锋,对着史炎说道。 这句话是听的众人一阵惊呼,明明已经处于下风,却还作死用激将法,这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好吧,县里要求我们自己承担剿匪粮饷,缴获方面要上交四成”王泽明说道。 只是侧颜就如此迷人,云倾柔想不到南长卿的正面,是何等的迷人。 只听“铛”的一声,血蛟手中的两道光刃只是刚一接触到王轩龙身着的这副铠甲,便哐铛几声折断几截,化作丝丝能量随夜风散去。 简白反复在一块石头的地方搜寻了几次,最后一次居然叫人把那石头搬开了。简白看了看,摇了摇头。然后闭目冥想。 “王公公,这里的事情你可做得了主?我姐姐怪罪下来,谁来负责?”慕容复竹道。 明乔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明章’这两个字了,突然间听到,竟觉得有点陌生。 陈凡心底嘀咕着,李青染身边弄这么个保镖,还真是太不靠谱了,有机会要提醒提醒她才行。 王浩天看着陈凡和吕豪,只觉得两个可怜虫太过天真,还想着有人回来救他们,真是想多了,这KTV是他们王家的产业,里里外外都是王家的人。 不巧的是,路上发生了一点事故,刚好又是监控盲区,对方死活不肯承认是自己的责任。 “瞧我们当家的多爷们,以后学着点,知道不?”秦慕瑶满脸骄傲的抱着姜宴安胳膊夸赞道。 他是孙权的谋臣,对孙权也是忠心耿耿,可以说对孙权很了解了。 明乔说完之后,也不管陈律师是不是还有话要说,朝着他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咖啡店。 “黑老,我问你。最差的银尸也要有多低的功境配合?”叶君天问道。 听着这样极其护短的话语,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根本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华丽的大厅里顿时一片静默。 当然也不错确定,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后看迷倒千军万马,前看吓跑百万雄狮,身材和长相这个东西,有时候不一定成正比,也许你看着身如柳絮,一步三摇的苗条背影,走到正面一看就有可能是恐龙,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随着灯光的亮了又暗了,里面的人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抬起头来,那双碧波一样明亮的大眼睛早已经深深陷进去,血丝充斥了整个眼眶,披头散发的就好像是一只厉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陈方平。 我就这样踩着水面一路向茫茫大海走去,这一幕如果让其他人看到,一定会惊为天人,或许就是一则震惊世界的新闻。 程佳永远都抗拒不了墨修尘,面对墨修尘,她就会乱了心,失了理智,什么计划,什么阴狠毒辣,全都不见了。 也不知道上火的是谁,不过这样的人虽然膈应,最起码能把对我赤裸裸的排斥感搬明面上,在总公司这么久,接触的都是笑面虎,其实有时候,那种的,更让人上火。 “既然施主能答应老衲的这个请求,这便是对老衲的第二个恩情。 可是,如今有了温然,顾恺对她,不再像从前那般疼爱不说,还时时提醒她,不许她和温然抢墨修尘。 城外大多都是偏僻荒凉之地,常有怪兽出现,十分危险,所以若非有特殊情况,人类都不会轻易出城。 即使是超越天者的存在,都不愿正面超天级魔兽。魔兽本身在体魄以及战斗的经验上,都是远超人类,在加上,魔兽的寿命更是远超人类,随便一头超天级的魔兽恐怕都是修炼了数百上千年,才能有资格问鼎。 整个古庙都开始摇晃起来,同时本就不稳的骨架摇摇欲坠,仿佛就要彻底散架。 寒云宗在东圣州发布的宗门令在此刻仿佛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对方多年前只是凡尘境便击败了他们,无论用的何种方法,输了便是输了,那么双方同境之中胜负又当如何? 当然,更多的是有点尴尬,毕竟怎么来说,这都是丁一枝的姐姐,苏芸苏紫和自己这样的关系,曹鹏可不想在体验一次了,相当的麻烦不说,而且到现在,曹鹏还不知道怎么跟苏芸说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秘密基地.考察与培训 “好。”阳光明脸上露出笑容,气氛缓和了一些,“今天找你们,除了聊天,还有件事想请你们帮个忙。”他进入了正题。 “阳先生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绝不含糊!”两人异口同声,胸膛挺起。 “不是什么大事。”阳光明说道,语气轻松了些,“我想让你们帮我,在附近悄悄租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不用太大 中岛悟越来越惊讶,如果忽略掉林海的脸,他甚至怀疑坐在那里的是个从事表演多年的老演员。 “对了,你赶紧把昨天的账本拿出来,那可是我今天过来最主要的一件事。”沐浅夏催促道。 这种情况把这些地拿来搞农业那才是脑袋秀逗了,虽然现在还有些早,但得未雨绸缪不是? “爷爷!”将离大喊,不想让爷爷离去,可是他怎么跑都跑不过爷爷。 一路之上,村民们走上前头,方玄、阿海、刘老三则走在最后头,他们的身后头,还跟着二十多只游魂,飘飘荡荡。 林海注意到靠墙的一排更衣柜有一个是敞开的,衣柜下方的地上有一滩血迹。 “你要想活命,就给我吃……”方玄说着,将牛粪往贾道长嘴巴一塞。 深宫的日子真是难过,闹了一天,她只觉得疲惫,招呼了人进来洗漱。 此刻李燚听见放学的剑鞘声,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吴丽了,去给她解释为什么昨天没有通讯与她了。 楚天机神色变化,显然哪怕在他神魂查探下,也没有查探到蠪侄的踪影。 她也不是圣人,能在这种大环境下给他们大多帮助,只是刚好遇上了,伸伸手罢了,算不得什么善良,也不问人要所谓的回报。 和郑树森这一组PK的演员是很有实力的,而郑树森虽然表演的很出彩但是他的搭档有点拖后腿了。 绛羽隼的性格竟是极为较真,又把方才的话题翻出来讨论了一番。 传音拜托祝敏棠送了药材后,宁千秋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龙虎宗宗主大殿门前的高达十米的百级台阶直接被斩断了,碎石滚落一地。 陆万里内力一震,借助反震之力往前移动了数米,一把捞住空中坠落的储物戒,将其放入怀中。 地皮没到手,傅以行给郑老板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这才得知有位要高价收购地皮的人,再周旋一番,他得知此人姓奚。 不过这也不管她的事情,说的多了还会讨人嫌,还倒不如当一个啥事都不管的人呢。 他们心里也有数,连他们自己都会觉得过分的事情,外人只不准会怎么编排赵家对唐蕴翻脸不认人的态度了。 许星送走了刘老师,随后回来继续吃火锅这个时候,许星才觉得不对,为什么刘老师会在这里表演呢,难道是为了赚钱吗? 南宫领着燕云城在一处稍显偏僻的角落落座,由于燕云城已经用过早饭,南宫便随便点了几个菜,与其他人一样,两人一人一壶酒。 然而高敢出掌只是虚招,眼看姜在黔闪身不应,遂破门而出,驾云遁走。——姜在黔咦了一声,大喊:“你身中剧毒,还能跑多远!”喊时,夺步出门,驾起霓裳羽衣一飞冲天,遥遥追去。 “如果老夫没有看错,殿下身下的这匹黑狼,就是上古十凶之首的六翼啸月魔狼。”梅尊者望了望黑狼,目光中闪过古怪之色,才继续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计划开始.绝密到手.巨大功劳 深秋的北平,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铅色,仿佛承载着这座古都沉甸甸的心事。 寒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在胡同深处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芝麻胡同秘密小院的堂屋里,光线有些昏暗。 阳光明站在堂屋中央,身姿挺拔如松,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站在面前的焦大和焦二。 经过几天系统性的 林柳柳没有过来,她在这家里准备好晚饭,算是庆祝苏宁烟出院。 安懿不再说话,我把她放下,通过一个转弯,轻挑地越于金属网中央。 他们回来的时候,外公外婆,爸妈,还有几个邻居,都在客厅里看电视。 将所有人的东西收走后,器灵道童跑到了丁宁面前,一股脑的全部交到丁宁手中。 “没事,猫在我手里,她不敢反抗。”恶少给火星娃提气,但我看他自己的底气都不足。 我一看他是有目标的前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招牌是火锅鱼。 王迅达无语摸了摸鼻子,顾三儿这安慰人的本事,一般人真还学不来。 夜青玄和高渐腾包括姜问剑被孔蕾这看似幼稚的举动弄的却背脊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他们竟然从她的眼神中看出那毫不掩饰的嗜血杀意。 百里守约满头黑线,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好像还是个颜控? 这就是我第二次见火梦炎的情景,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的画面,只可惜,在视频里,并没有她的身影。 而一旦楚歌做出了令后卫们没有想到的动作,绿茵舞者就会触发,并提升他的成功率,这个技能比楚歌想象中的更容易触发,而且在实战中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不可否认,阮思雨真的很有舞蹈天分,而这一套舞,又实在新鲜,意境优美。 周娴目不转睛的盯着飞机卷起飓风驶离跑道渐渐冲上天幕,她抿了抿嘴唇,黯然转过身去。 那阮静微远在万里之外,安安生生过着她的好日子,不过是送了个不值钱的玉牌歪打正着罢了。 这时的太爷,已经浑身沾血,却还像个复仇的野兽一样,顺着哨声,轻盈地穿过在野草与树木之间,期间,被他遇上一个落单的弓箭手,悄悄溜过去,一剑封喉,随后,从弓箭手身上夺下弓箭,背在了自己身上。 霍沛东摇头,使劲摇头,那个在帝都赫赫有名的男人,此时却像个无助而又慌乱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 白兴言恨得咬牙切齿,可他眼下已经顾不上在家里跟白鹤染置气了,他得赶紧吃口饭,多吃点儿,吃饱了,然后好进宫去跟皇上请罪,也得好好跟江越道个歉。 尤其是不经意的转身望向窗外那一刻,灯光下丝滑的裸背像似诱人的奶油蛋糕甜美顺滑,单是看着就不禁流口水。 信中内容大体意思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情侣,因为家人反对,私奔藏到这里。 远方那只蜘蛛身体,直接发生炸,但是它的四肢躯干,是何等强大,根本炸不碎。 被楚天行的话语鼓动,楚氏族人整齐怒吼,跟着楚天行就冲向林阳。 “大傻,你是不是真傻?这么漂亮的莲花,怎么可能有问题?”一个斜眼老头,不禁笑了。 这一掌直接穿过满天掌印,这一刻天地间所有掌印纷纷向迦湿大师化身的这一掌凝聚而来,就像江河流向海洋一样,这里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佛爷此人,不知道为何,王楚岚老是觉得,日后会和他,产生交集。 只是这儿不比其他地方,这儿是峨眉山山体突出来的一个口子,山风呼啸而过的时候,就算是徐渭他们自备了羽绒服,也依然能够感觉到阵阵寒意袭来,让人瑟瑟发抖。 “那也不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实力,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徐渭冷笑,忽然提起一杆战术冲锋枪对着麻九他们所在的方向一轰。 许夏希又镇定几分,只是她还是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突然窜出来绑架她,还想着用她作为威胁,要求见市长呢?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顾飞脸色铁青,嘴唇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鬼岛的传承,虽是尸门的祖师所留,但谁人能获得,那却得讲究机缘。 “没错,越是安静越是有大动作,我们必须时刻准备,到时候定要一击必杀!”金发光淡淡地说。 很多修士手中的珍贵资源,就是这般抓住每一个机会,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 脸上满是汗水的摊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周泽楷的经纪人罗毅拿着毛巾给他擦汗。 走秀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期间朱颜和郭安琪都换了几套行头,各种风格,美轮美奂的,叫人赏心悦目。 要不是目测自己貌似打不过他,她才不会这么灰溜溜地出现在自家姑娘面前呢,真是的,丢人都丢到公子翌家去了。 略一数,晏长澜身周剑石总有八十一块,九九极数,亦是他意识能被引入的极数,故而战过九九八十一回,剑壁就将他驱逐而出。 万气珠就悬在崖顶上。不断吞噬太幽魔火转化成本源之气,输入万圣崖碎片内。 “外婆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教教我好吗?”沈佩瑶兴奋地拽着苗若兰的衣袖撒娇道。 可钦天监监正是个从不受人拉拢的纯臣,杨绪尘的主意打不到他身上。更何况,有帝师珠玉在前,尘世子也看不上旁人。 “有点难,但是也是能去的,我去买份地图,明天我们出发。”果儿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去了一家图纸店。 玄垣的脸变了,知道她刚从慕容堂回来,我不知道她和慕容有什么不寻常的阴谋。 叶清清见沈霆川打了电话,陈磊深还不接,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了。 见此情景,银发老者二人没有丝毫迟疑的,一下飞遁通道中,病瞬间飞至一扇青石大门前。 又一声弦震响起,一道乌光呼啸如电,把铁锁钉在地上,在空中迸溅出一片血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混乱恐慌.告发搜查.震慑感恩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的北平,已褪尽了最后一抹暖意,寒气从砖缝瓦楞间、从枯枝败叶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刺入肌骨。 然而,比身体上的寒冷更令人心悸的,是弥漫在这座千年古都里,那无处不在、沉甸甸的绝望气息。 它像一层无形的雾霭,笼罩着紫禁城的金瓦,缠绕着胡同口的槐树,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以熊倜的身手,此时倒不觉得恐惧,只是茫然之中突然找到那具棺材,况且它高高的悬于枝桠之上,甚是诡异,不自觉感到头发一阵阵竖立起来。 松开拳头,李海伸手拍了拍齐天乐的肩膀,平静的说道:“天乐,你先回去,也许胜雪真是去找我了,不过找不到我而已,你别让她来的时候找不到人了”。 夜幕渐渐降了下来,天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以往在夜间灿烂无比的星空今夜却全部都被乌云遮住了,只有那一轮圆圆的月亮还顽强的挂在上空,为这阴暗的世界带来点点的亮光。 接着,虎帝的双臂便猛然向前挥去,他居然要以肉身去硬撼宁哲的摘星第七式。 五爷说完之后,林天和张正东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点点头表示明白。 但熊倜的内力深厚,那野人是否又觉得如此难得的一位江湖新秀就此死于非命,颇为可惜?既然觉得可惜,又为何非要杀了熊倜不可?他们与柳氏双雄难道另有不为人知的瓜葛? 对贵方的帮助预致谢意。没有贵方的帮助我们是无法支持到今天的。 正在战斗中的蚩尤,更是转过头来,用一种近乎滑稽的脸看向贱龙,宛如祖母绿一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极为恶劣的笑意。 夜枫心里想着:迪尔是在一千多年前经过那场血战后才消失的,而这些年轻的紫炎战士可能是后来才出生的,也难怪他们不会认识。 “皇上,如果不杀一儆百,恐怕其他都府不会再派兵马支援天降。那样的话,估计战事还得延长。”卫展默默的说道。 杨郡王紧皱着眉看着夏轻萧有些丑陋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可能够在焦大人身边做事,就说明了应该也算是有些能力的人,虽说丑了一些,但也无伤大雅。 她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种诅咒一般,令扭打成一团的两个男人同时停下。 马车这时已然到达门口,司空琰绯直接起身跳下马车,理也不理她,自己先行离去。 但魂锁典狱长突然爆发出一波神级操作,先是用E技能“厄运钟摆”,将探险家技能打断。 就在他们刚接近我的时候,我一头就扎到了水里,一股凉爽传遍全身,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才体内的热气一扫而空。 我没想到这些事情老爷子全都知道了,毕竟这是我们夫妻两的事情,他现在问是想要插手吗? 这完全颠覆了她们的认知,好在的是这屋子里的人都和我比较熟了,我做出这样的事来,倒不怕被她们弄去切片研究。 “我知道你和吕熙宁关系好,但我希望你不要参与我和谢右的事。”伊夕一字一句道。 她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移开目光,刚好又对上了吕熙宁目不转睛的目光。 说话间他们找了急救箱出来,他们把一团一团的纱布全摁在骆安歌胸口,可是转眼间那些纱布全染红了,地上也是一滩血,看起来特别触目惊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战火恐慌.决定南迁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北平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紫禁城的飞檐之上,仿佛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重毡布,将整座古都严严实实地裹住,透不进一丝暖意。 寒风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细小冰刀,从胡同口、屋檐下、墙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盘旋,刮在人脸上、手上,瞬间就能带走那点可怜的热气 木坤的话虽然不是很大声,可依然清晰的传进台下的所有将士们耳中。 江秀还几乎没碰到过敢这样不给她面子的人,心里不免有气,但她也因此对柴荣有了几分好感,至少这是个有骨气的男人,总算江丽没碰上坏人。 失去了速度的骑士,面对蜂拥而至的步兵,连基本的灵活性都比不了,再加上黑铁装备抵御住了绝大部分的法术和剑芒攻击,混战瞬间就变成了一边倒的追杀。 几百年的时间,凶煞从来没有遇到过敌手,当然了也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存在,在地球上凶煞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你另外的魂魄可以将棺椁弄到地板之下,你就不能把棺椁给弄出来吗?”略微思索了片刻,我朝着万浩楠询问起来。 李南本能的伸出双手,想要揽住高雪的手,但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总是感觉相隔万里,不论李南怎么伸手,都碰触不到高雪的手掌。 逛得累了,自然有施工单位早就在工地会议室摆好了水果茶点,就等着领导们移步前往作工作指示,顺道休息休息。 审计人员在进入司法局进行财务审计大检查时受到了阻力,因为汪海华常年带着公章不在局里上班,审计人员看不到锁在其办公室的相关账目,打其手机却经常沒人接,联系上以后又一再推三阻四不出现。 整个1945年,犬川次郎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有每晚听收音机的习惯,先听东京广播,再听重庆广播,从敌我双方了解战况,以便做出自己独立的判断。 “吼!”那丧尸脖子上系着领带,就在风将他吹起的瞬间,薛云一棍击向他的脑壳,夹杂风雷之势,棍风凌厉异常,薛云对对手不管是强弱都会认真对待,杀鸡需牛力。 第四个“砰”传来,西佛尔身边一名和他一样的少尉,哼都没哼一声,已经向后飞了出去,他的地行龙先愣了愣,终于确定它的主人已经离他而去,立刻脱离追击序列,向着亚龙谷飞奔而去。 江风火的饭做得算不上上乘,但是身为一个男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玉妙就回答他我留了她住几天。”朱宣只是随口问一下,晚上时遇到了,这才把她想起来。 在精神世界之外,人与狼依然在对峙,尤里安开始了他哈卡战舞的表演。 “姐,久等了,不好意思,剧组拍戏收工晚了点。”周白歉意的说道,跟俞飞泓轻轻拥抱一下。 林烨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一个激灵,意识到这可是自己趁机溜走的好机会。 只不过,让林烨没有想到的是,即便自己提前给他们打好了预防针,爸妈还是这副样子。 郭图心中漠然了,袁耀说得不错,河北本来的打算就是趁火打劫,吞了袁耀的兵马为之所用再前去攻打曹操。 但是,如果找一些工程队的话,有外人参与,那就会完全将他这些修真者的秘密给曝光出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各自选择.资助和离别 阳光明走出大杂院,寒风依旧凛冽,回到东跨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小的院落里,正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不算亮,但足以驱散黑暗,让人心安。 楚元君正在厨房里忙碌,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她瘦削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儿子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牵挂,有安心。 她 微微蹙眉了下,林向南眸光微深之际,就见叶子瑜仿佛做了什么决定,猛然转身,敲了副驾驶的玻璃。 这也是多重宇宙观的一部分,死亡并不存在,无限个宇宙中有无数种可能,也许在这个宇宙中死亡的人类,仍然在下一个宇宙中朝气蓬勃地活着。 训练3队的任务已经完成,3队的汉子们也即将返回他们出于柯米娅星域深处的隐秘基地。自己不再是3队教官,也不是3队的临时队长了,一切又复归于平静之中。 甚至不在意,此时他的身后有大批的记者正在扑捉这重大的八卦信息。 “沈家没了?”宝春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自古,越是威严显赫的将门世家,越没有几个有好下场,功高盖主么? 不过这里也终究有值得唐云庆幸的,上次被旺财咬死两个扎卡罗家族喽啰的事情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扎卡罗家族这苦主也真的没有再找过乱子。 前六年你都没养,不补偿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如此祸害孩子,习武多年的武将都走不过三招,被打的去了半条命? 不过,却还是不够。那股狂暴的力量太强大了,虽然我消解了很多,但是,却始终无法来得及阻止我身外化身被抓扯着朝那里靠近。 我一声长啸,声音传出去很远,阎罗王那边的人立刻就发现了我这边的情况。见牛头马面也被斩杀,顿时,那边的人更是显得无比慌乱起来,甚至都有些一触即溃的感觉。 张木易的动作有点慌乱,第四枪,第五枪打中了我的腹部和我的腰部,之后他又连射了十发子弹,大多射中了我的手掌,手臂,胸口和腹部。 这些狂风并不是纯粹的能量攻击,金色神光并不能够直接将其完全消弭,只能够一层一层的削弱。 容菀汐看得出,及至此刻,青萝仍旧没搞清楚真正的状况呢。担心一会儿宸王若是责罚青萝,青萝情急之下,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因而一直警醒着,以便在青萝真的说糊涂话的时候,能及时制止住。 可糊涂事儿已经做了,难道还能收回来不成?除了暗骂自己几句之外,别无他法。 肖言咬紧了唇,他是医生,方才没有察觉,此时和殷时修离的近,便不难察觉殷时修的脸色极差,眼神有些涣散,他……生着病。 可锦葵出手如风,九转玉琮已经直插他的左眼,他嗷叫一声,一只眼睛便瞎了。 他们私下里认为:玄王早就预测到了这场地震,所以,英明地提前远走高飞。 自古以来,投身到政治斗争里的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这个“寇”鲜少有好下场。 先锋官话音未落,头顶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长啸,仿佛一大片黑影瞬间笼罩了整片村庄。 应对瘟疫朝廷已经张榜招募大夫,但是因为地区太大,大夫人数有限,根本无法控制疫情发展,再者有些大夫医术确实不怎么样,非但没能救人而且自己还感染了瘟疫。 微暗的眸光一缩,轻轻拂向灵龟,只见他痛苦不堪,从一开始就洋洋自得的神色已经变得灰败无光,就像被大卡车辗过的,嚣张气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慌张、恐惧,他似乎也猜到了一切。 这个整到别人不开心,自己就开心的人,真的是外界相传的那个冰雕总裁吗? 樊辰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什么鬼,这剧情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电视上那道婀娜的身着黑色流苏礼裙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温彧川脑海中,狭长的眼眸半阖,眼底的戾气骤然淡去,一股势在必得的情绪蔓延开来。 樊辰并不后悔七年前跟着他的便宜师父进山,最少他师父让他看到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 赵青霄宁愿比赛失败,也不愿意她出现危险,现在她可是自己车队唯一的A级源能战士,可千万别出了问题。 很显然,他的身份很不凡,让这个回春堂的坐诊医师都无比尊敬。 花木槿回过神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任由他拉着她的手,盯着他的侧脸不放。 司元尉正好回头看过去,和慕已舒无意间掀起的眸子碰撞到一起。 “江先生,和唐家人相比,娜娜好像只有算命最厉害,其它能力很一般。”为了试探,罗青羽不惜踩好友几脚,“她是丁家的独苗苗,丁爷爷一向怕她磕着碰着。 果然,脚后跟那一块已经破了皮,血迹甚至已经染到高跟鞋的边缘上了。 李常福看着街上的人流,伴随着上午和煦的阳光,不断地整理自己的思路。想着相亲所能料知的有可能发生的种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危机临近.果断出手.后怕和检讨.送走 父子俩在胡同口分开,阳光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朱老师那里看看。 最近这几天,随着战事临近的传言愈演愈烈,城内的气氛也愈发诡谲。 特务活动明显比之前更加猖獗,街上时不时能看到神色阴鸷、四处张望的便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他已经两天没去朱老师那儿了。 望向坐了一排的三个夫‘侍’,心生怨念,父亲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竟当着他们的面把她拧上了太师椅。 “有的!”赵洪恩接过话头,他慢慢上前两步,左右四顾,这时旁边不相干的人为了避嫌疑,早已跑了远远地,四周除了议论的军官之外,再无其他人。 说完之后就拉着雪月痕往外走,听到食物的威胁以后白虎极不情愿的站了起来,拢拉着耳朵跟着云娜走了出去。 玫果突然间也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一个被老神医收养的孤儿,还是根本一直生活在这园子里。 高个子的军官麦隆上校似乎很是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样,面带笑容地走过来用拳头顶了一下科莫尔的胸脯。 陈尖侧身靠在阳台边上。目视着里塔罗斯娇俏的面容,他看得出里塔罗斯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过了五六日,这雨非但未停,反而更加大了起来,方国涣知道一时间走不了,便耐着性子住了下来。又与了徐境五两银子,以代茶饭之资,徐境倒也没有推却,自是收下了,每日的饭菜自然又改善了些。 末凡冲到崖边,只拽到白衣一角,丝锦撕裂,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方雪白丝锦,玫果乌黑的瞳仁静静凝视着他。 众人随着玫果的惨叫声,也是一阵惊呼,突来的事故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这我们不需要过问,有没有实力,用资金说话,派拉蒙有实力,有用吗?”克拉克瞥了一眼马丁。 凄厉的嘶喊声在半空中远远传出,数百名谪仙宗的高手们面面相觑。 卢云心下一凛,暗道:“蒙古旧墙。”北京又称大都,辽代时古称南京,更古时称为幽州,历代以来城墙增修扩建,严密异常,看这处城墙生满青苔,当是蒙古人修造的旧城段,倚于新城之内,尚未拆除,没想给阿秀找到了。 因为“圣胡安”号核潜艇在追击进入S谷地的潜艇时就已经将鱼雷装填进了鱼雷管,也已经完成了鱼雷的加电,自导鱼雷只要灌入数据就行,而线控鱼雷可以马上发射。 带着护卫拱卫着皇帝进来的骁果军统领杨武,看着已经将皇帝宝座给占了的辽王杨暕,不由的停住了脚步。辽王杨暕已经将位置占了,此时他再将皇帝抬过去,放哪? 风仙乃他前世所收复,根本就是露水的仙体本身,是故强若露水一般不可战胜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意识,纯粹是一件强大无比的杀人工具而已。 当飞机来的时候,炮兵大队停止了训练,将火炮推到树荫下躲避,直到飞机走了再重新开始炮击。 “哼,难道就任由野坂参三他们几个胡作非为?”加藤健的脸‘色’死沉死沉的,他和加藤浩不是走莫斯科的路子参加革命的,所以托洛茨基手里面并没有掌握他是朝鲜的证据。 若我不是妖体,若不是拥有永恒不灭的能力,早被个收了恶霸钱财的乞儿用诅咒匕首桶的再无反抗伤害能力了。漆牙,我当然不喜欢他,你能找着一个我应该喜欢他的理由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真正一员.并非累赘.燃起希望 堂屋里的灯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显得格外温暖。 阳光明将布包放在一旁的条案上,一边解开,一边笑着对闻声看过来的家人说道:“路上买了点东西,今天咱们好好吃顿饭,给爷爷接风。” 楚元君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光明回来了?正好,菜马上就好。你买了啥?” “买了点肉和鸡蛋,还有块豆腐 刚才胖子他们分明是看了星网之后才变得奇奇怪怪的,肯定是在行网上看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穆清雪气急而笑,她虽然是穆清寒的丫鬟,只是时运不济,没能成为真传弟子罢了。 出手的那一瞬间,自己仿佛就是一个别人命运的主宰者,他的生或是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间。他眉眼微抬,凝眸处是前方的三个身影。 安琪深吸一口气。满心的痛楚和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谁叫安氏企业已经岌岌可危。谁叫她是安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现在的卓凌。已是羽翼丰满的雄鹰。谁跟他斗谁就是自寻死路。 周围的人见无心道人三人上前围攻李知尘,这才缓下气过,却不知这是什么原因。 “她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会了,昨晚在酒吧还跳来着,引起轰动了呢。”程言得意洋洋。 爆炉是炼丹师最怕遇到的一种情况,这种情况下,丹‘药’被炼废了还是其次,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力量才是最危险的。 众人看去,果然,两人虽然仍战得激烈,但云明已经步步退后,左支右绌,攻少守多。而蒋孤离步步紧逼,别离勾毫无方位,就像茫茫大海中不可猜测的风浪。 第三子横眉倒竖,长剑削来。李知尘身子一横,长剑一格一削。与第三子战了起来。 这一天中,有着世界各地更多的商业大佬,资本大鳄。也全部都看到了这两本杂志的封面。 每个士卒,就算没有蜕变成一阶生灵,也能凭着锻体法门增强体质力量。 水柏僵硬的握着手中的萝卜,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佳,脑瓜子嗡嗡的。 苏满月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嘴唇,接触到皮肤上,痒痒的,软软的,说不出的舒服。 曹希被路云霆盯的实在受不了,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新的发箍来,这是他以备不时之需多买了一个。 一股无可匹敌的冲击力量在城头呼啸而起,沈田子和城头的数百夏军精兵被掀飞,守护城墙的一道大阵,因为抽取了不少力量开始晃动。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收工了,他走到大楼后面,暴力打开侧门悠然离去。 杀手鳄直接看愣了,被吓到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从未见过这种生物。 过了几秒钟,她俩这才回过神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然后同时倒地晕死。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为了你的美食打野,我可是早就开始种植药材了,这个是关乎自己口福的事情呀,明月能不上心吗? 忠诚的护卫们一拥而上,男子面色如常,只是目光转移到了那个胖子身上,冰冷的目光当中夹杂着一股狠辣的味道。 话音刚落,伊凡突然自己主动的冲向了屠夫,这也是他从刚才开始第一次主动发起进攻。 三人原本抵抗老者就不甚轻松,如今这一寒雪镇压,三人更是凶多吉少了。 “老东西,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我算是彻底服了你。”石怀宇故意叹口气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7.自成世界.艰难困境.授人以渔 爷爷搬进东跨院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与外界的兵荒马乱、人心惶惶隔开了一层。 虽然报纸上关于战事的消息越来越密集,城里风声鹤唳,传言四起,但阳光明一家五口,加上新来的爷爷,六口人挤在这个小小的却自成天地的跨院里,竟意外地过上了一段难得的平静而温馨的团聚时光。 阳光明听从了朱老师“蛰伏 太好了,这大明星的能说话了,我一会也能回台里把之前的事办了。 这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张志平一时间不知其解,唯一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张虚圣总算直接突破魔变期,气息虽然还在一直增长,但终究没有发生质变,还与他处在同一个境界内。 更换了几个台都是这个劲爆性新闻,我心中一凛,不是放过博朗就完事了吗,怎么生出这么多祸端。 一套逐渐完善的流程操作下,11家新的新世界游戏中心,相继开业。 秦玉柔的神经可以说是相当大,但这也说明她是一个非常开明的人,因为别人都主动对她表示了善意,她不能继续紧张。 吉吉人对这些俘虏也没透露什么,想当初他们就是因为话太多被人类翻盘了这次他们也是吸取了教训,不再多嘴了,只等大军到来。 死,石牛虽然不怕,但在之前他心中还是有着一丝期望蔡旭能突围出来的想法的,那时候他带着身边的几百亲兵军拼死接应,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 我梦是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现在,齐杰拉的作用他也是看到安娜跟林冲讲了之后才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这个安娜,叫琳达呢。 这采访稿的事情,他还真是搞错了,但就因为错了,才更能暴露出他故意整人的坏心思,使得整个单位的人看他的时候,都流露出异样的眼光。 田宝怀用自己的专业照相机拍了正在生产中的捷豹a坦克照片让涂镇山和梁家辉带上。 随着下落的深度,我先闭上了嘴,同时止住了铁头还想跟我争论。 尼坤不是什么雄才伟略的君主,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抱负,有着自己的理想。想让他做亡国之君,他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还不够,这不是普通的子弹!”夏川英夏这么想的时候,子弹已经轰然在夏川英夏的身边爆炸开来。 随着她慢慢的将泥块铺在肌肤上,另一种野性的美,立刻呈现在我眼前,我丝毫不觉得这些泥块在她身上会是肮脏的,完美的曲线轮廓将这些泥块变成了工艺品,像陶瓷,该有弧度全都有,该有的饱满,也不曾缺失。 夜幽尧带着疑问地轻蹙着眉头,苏槿夕冲着他嘴角轻盈一笑,便开始唱了。 真的很意外,按照正常情况,最起码狼王要摸清巨熊的状况后,才会下达决定。 她望着鸠神峰的上空,出现了一直大雕,在大雕的背上,有一个青年的身影。那人气质非比常人,带着一股只有真正强者才能够拥有的威严。 苏卿寒听见这句话,脚步顿时就僵住了,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自己是被苏染染给嫌弃了。 待得众人退尽,冥皇袍袖一拂,掩上庙门,原本亮堂的神庙顿成一片幽深世界,他走到圣像后面,揭开帷幔,闪身入内。 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像一个王者般,盯着下边的死神越鹫。心里想着看这个老不死的秃头,怎么躲过这一劫狡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8.探望大姑.算计与市侩 第二天上午,天气依旧阴沉寒冷。 阳光明跟家人说了一声,提上那个半旧的帆布袋,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这段时间,随着金圆券信用彻底崩塌,国民政府所谓的“金融管制”名存实亡,民间交易早已自发地抛弃了那堆废纸,重新回到了银元、外币等硬通货,以及以物易物的阶段。 街上一些还 金黄色的卷发,高挺的鼻梁之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白皙的脸庞,投落出一股优雅的气息,只见他慢慢推动了鼻梁上的眼镜,在眼镜的后面是的眼睛瞳孔是妖异的红色。 大半夜的,两人边烤边吃,伸着腿盘坐在穆夜池垫在地上的暖融融地毯,就着与城市里看到的不一样的夜幕,时不时说两句话,碰碰啤酒罐喝酒。 印力射过来的血箭,被柳无邪的灵魂之剑直接斩断,化为一团魂力消失在天地之中。 可是这几日里,她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并非尽如流言中那样。 作为一个兽人,自然是知道,能做到统领之类的职位的兽人,硬性条件就是自身的战力要达到五级战士,所以在面对一个五级战士的时候,哪怕是极度自负的冥牙也变得老老实实的。 比起电影里的天神下凡,同样是从天而降的套路,为啥自己这姿势感觉挺别致呢? 门外,天色有些阴暗,还有苏杭之前未曾听到的雷鸣声轰隆隆不绝于耳,苏杭望了一眼满天的阴霾,随后才将目光落下。 上面的内容都是关于其他同盟的任务委托,以及他们所能够提供的报酬,微风只是吹动了几张,一道黑影闪过这些羊皮纸卷消失了,紧接着出现了很多黑影围坐在篝火前。 他的颜值在电竞圈内不算顶尖,性格却是霸道得紧,假如是天幕的罗辉、龙吟的李冰杰拿着下第一,吴昊定会爆粗口,然后奋起直追。 杜恩·巴德右手的食指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卷烟,只需一个眼神,卡内便会帮他点燃,不过巴德始终未给出这样的眼神。 “姐妹之间,都是一家人,也没必要说这些话。我不可能看着你出事。”叶倾城笑道。 庄敏如丝毫不为所动,历母见她态度如此僵硬,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紧跟着,张远就发现叶柳烟朝他走了几步,一直到1米开外才停下来,她身上包裹着一层轻薄如雾的白纱衣,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到身体细节。 苏南在转过头,坂田银时拿着厚厚的胶带,嘴角有着温和的笑容走了出来。 在这个身躯手中,出现了一把5米多长,20厘米宽,剑身薄如蝉翼的银色长剑,剑身上还燃烧着一层幽绿色的冰冷火焰,让人见了就感到心中一阵胆寒。 “公主也来一起坐着吧。”秦韶朝边上让了一下,对叶倾城说道。 说完这些,旗木卡卡西还做了个兰花指,右手模仿了一下提溜粽子的感觉。 也不知是因为他这句话触动了什么,杜箬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看了一眼乔安明。 我握住手机,重复按着他的电话号码,但始终都没有拨打过去,因为我不敢。 两方人马在方圆三百里之山野中展开厮杀,只杀得血流成河,日月无光。 不过就算是再发达,现在的他也很难受,打了麻药之后,最大的感觉就是困,人的身体是无法控制的,连舌头都动不了,更别说是身体了,混身发软,大脑迷糊的令分发指。 看着赵萱并不想要聊的样子,卓兰也轻笑了一下,靠在椅子上开始想怎么处理舞台的事情。 李瑞见到钱一多的表情跟神态,不由也是惊诧莫名,却没有说任何话。 麦克白命令身后的号角手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待命,号角被呜呜吹响。猛犸象停了下来,周围的勇士们也停下来,从猛犸象上可以看到,各部落的首领们正赶过来。 作为长辈,郝运的兜里装满了红包,一个包一百块,只要有孩子拜年,郝运就笑着把红包递过去。 在乱世来临,政局动荡的时候,太多的政客和势力迅速崛起,然后在权力的王座上呼风唤雨。这如同一种诱惑,引诱着对权力无法抗拒的人们蜂拥而至。 “大海,还有火山,见过熔岩吗?燃烧着的,像水一样流动的山脉?”克洛狄乌斯笑着问。 两员绝顶谋士发现杨杲扭头望来,一齐点了点头,示意杨杲狄青所言非虚。 那将咧嘴一笑:“某家祖车轮是也!隋军贼子,好好记住了,别到了阎王爷面前说不清楚是谁取了你的狗命!”说着又是一斧凌空劈下。 Mata再仔细看了看对手第四选直接确定的刀锋意志,也可以确定对手应该是有备而来的,不然不会起手秒锁一个刀锋意志,但是这也太托大了吧? “再等一会儿吧!”王诗诗望了眼城外,依旧未曾见到人影,不由得叹了口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9.北平围城.新的任务.重任在身 或许是听到了有自家孩子稚嫩的声音,地里面劳作的大人更加的卖力了,同时脸上也纷纷的挂出了欣喜的面容。远远望去,这绝对是一副非常美好的画面。 更何况这孙晨跟二娘还是亲戚,那叶逐生起码也得给二娘一些面子不是? 向老板也很郁闷,他也是不得以而为之,自己的一个项目失败,损失了几十亿,现在是求人的时候,谁知道赵信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错,给了人家口实,本来人家就不想趟这次的混水,这下正好打蛇随棍上了。 刘彬脸色铁青,心中几乎不可置信,他一个地元境界的武者在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居然无法取胜一个灵元境界武者,这让他大受打击。 陈宇锋坐在沙发上,柳特琳则是直接坐在他腿上,挺翘的娇-臀-直接压着-陈宇锋下面,这种诱惑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是致命的,下-面瞬间就是一柱擎天。 吃完之后,李逍遥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一股热流涌动,但是想要继续突破,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起先是CPR人工呼吸,按压胸腔,折腾了半晌,续监视器依旧是连贯的哀鸣声,心电图依然是直线。 “如此大善!”果丹尊者双手合十一拜,继而便向着殿外走去,随即众人陆续的出了大殿,待得众人都散尽的时候,只留下满脸铁青的清玄。 听到这句话后,一股狂喜的情绪自雪十三心中涌出,外界的天空也跟着晴朗了起来,阳光明媚。 锦娘无奈地想要去扶,冷华庭就一眼横了过来,她便生生止了步子。 “大人呢,那有什么赈灾粮,你瞧瞧他们给我们这些灾民吃得都是些什么。”这时候有人提了一只木桶走到了沈崇名面前。 “是是是,若是有半句假话,不由郑伯父动手,晚辈自己就把自己解决掉。”沈崇名还真是不知道自己和万佳伊的娃娃亲,当然是满口答应,不带丝毫犹豫的。 周围的喊杀声似乎突然消失了,平郎觉得自己面前的敌人似乎一下子撤了回去,艰难的摇了摇脑袋,甩了甩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臂,两个亲兵立刻上前将他扶住。又是歇了口气,平郎的思维这才逐渐回到了自己的躯体之中。 张红颜对郭奕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不过,她心里很是忐忑,今天晚上就行动,现在布网还来的及吗? 天亮的时候,便是该要离开的时候了。一夜之间的事情,可是在Cc的心里,却一直都觉得,这是一种错觉。可是,有时候,就算是不愿意,可是,事情还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郭奕只是让他在哪里替自己打个掩护,加上有闻天和等人,绝不可能出事,没想到,闻天和等人去保护唐家,竟有人趁虚而入。不知是巧合,还是调虎离山? 沈崇名心下也是感动异常,相处日久,高拱对自己的好哪里能感觉不到,能有这样一位老师,当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就是付芯蕊出神的那会,拿在她手中的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付芯蕊倒还被惊吓了一下!一个颢然印刻在脑海里面的名字,让付芯蕊心中不禁颤抖了一下。 二人一时沉默,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一会儿,船舱之外就响起了轰隆隆的脚步声,沈崇名微微一笑,陈海却是紧张起来,该不会是兵变了吧? “多谢。”蓝亦尘抱拳,死命拉着吹胡子瞪眼睛的龚长老,朝楼下走去。 或许原本它还会继续这样沉寂下去,直至腐朽,菲克握紧了这把匕首,死死攥在手中。 侍卫统领说话的时候,右手是抓着腰间刀柄的,心头也是微颤的,额头更是有细密的汗珠冒出。 转手一针扎入秦君湮的气海上,迅速抽手离开,果断利落,那力道瞧着分明是要致人死地的样子。 斯派感应了一下德博瑞克身上的生命气场,像他这样级别的生命感应技能,能直接在面板上显示对手的生物等级。 “奶奶,我这不是怕吵着大伙睡觉吗?”慕瑶心想屋子里人多眼杂的我还咋做事情。 当然,有【极效模因】特性的他本来就比一般玩家感应能力强许多倍。 相比于新建立的明华香公司,他更愿意进入贡献了几十年心血的慕容集团。 在普罗菲提亚离开后,司默科重新拿起了烟卷,不声不响的抽了起来。 心念至此,赵云澜一扫心中的阴霾,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许国庆笑眯眯的答应,却根本不出门,老太太见了只能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宋子麟看着视频里,蒋明月笑得阳光明媚的样子,不由撇撇嘴,指着视频里的蒋明月对麒麟说。 庚浩世壮着胆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捻起被朱帝掉落在地上的信封。 王远怒喝,双拳紧握之间,狂风四起,接着踏步冲向龙浩,随着他身形闪动,三个拳芒骤然行成。 其他主力队员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有庚浩世对此感到特别的不爽。因为,上场比赛的时间少了,灌篮的机会也就少了;灌篮的机会少了,获得系统奖励的机会也就被大大延迟了,所以庚浩世才会觉得很不爽。 这不,8点16分,庚浩世和队友们刚在东区国家体育馆前下了车,就有几个老奶奶迎了上来。 但好歹,老婆是留住了,就是不知道那一刻已经死去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复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0.到任履职.四条建议.准备武器.院里安全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冬日的寒气凝结在窗玻璃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花。 楚元君起了个大早,特意为儿子和即将同去的焦家兄弟做了早饭——热腾腾的玉米面窝头,一碟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白菜炖粉条热了热,里面特意多放了几片腊肉。 “光明,把焦家兄弟也一起叫过来吃吧,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楚元君一 眼看着十分钟过去了,电话打出去了不少,但谁也不知道旧剧本和新剧本到底长什么样,最后只能作罢。 旁边的玄三,看着这一幕顿时笑了,一脸玩味的望着眼前的两人,神色间的带着一丝揶揄。 “你闭嘴,要你管,我跟我的孙子在讲话,你少在一边喳喳。”布爷爷嗔怒的说道。 “好的,好的,你等我一下!”高明远愣了一下,急忙转身看了看身边的林月茹。 接下来,魏遮天的反应,差点让罗衍笑出声来,心道,刚才没救错人。 我身形一闪,避开她的这一鞭,下一霎,我已经绕过莎莎,来到了勒夫的面前。 “对对对,两个天阶高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武明月亢奋的说道。 在我们的右手边,依旧是火光冲天,火势尚未被控制下来,不过远远的可以看到天空上有着几根水柱,或许是他们在进行扑火抢救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虽然这段时间每天都被比赛的事情压的喘不过气,但是顾颜还是感谢这个比赛,设计也是一份需要不断充电的工作,这段时间的学习,让她也认识到了跟大佬之间的差距,更是暗自下决心要做的更好了。 他们大姐给他们说的,呼唤起大家的激情,大概就是如此吧!想到这里,他们的呼声更高了,也引来了旁人的跟随。 没有建造军舰的经验,对王鹏举的发展大计影响之深远自然不言而喻的。 哪想到钟晓芹一点都不犹豫,李勇想了下就明白过来,她倒是不怀疑李勇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现在反倒是担心李勇反过来追究她一声不吭直接跑回来了。 安星竹这个家伙居然让江清婉在树上睡觉?万一要是睡落枕了怎么办?要是被风吹的感冒了怎么办? 曲炜的手重重地拍在梅子的肩膀上。梅子一扭身使劲打掉曲炜的手,突然站起,几步跨到房屋门口,曲炜一把抓住梅子的头发,梅子一回身用腿顶住曲炜裆部,曲炜弯腰松了手。 此时已是未时,暖洋洋的太阳光照在人们的身上,酒足饭饱,又看了一场戏,葫芦屯人的热情被点燃。 最终当他考进这所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那句“在这所学校的大门之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才广为人们所熟知。 虽然离尘道人长相和锦鲤仙子如出一辙,但白璐还是有种感觉,离尘道人和他是一样的。 江原差点没有把刚刚喝进去的水给吐出来,本来雨宫结菜的要求就已经够离谱了。 可如今,这些暗中保护他的护卫都已经成了明面上的,甚至还被白璐各种借用,李清年也没有反对过。 在这之前,帝风卿还未与魔界的人交过手,但有听帝木木和鲤儿说过他们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所以现在,他断定事态已经不像表面这么简单了。 最后介绍完,袁维维还特意给杨明嘱咐了一下,到时候千万不能冲动,不然的话很容易坏事,毕竟不管是握尔集团,还是他们这次的对头乐地集团,都是国际上很有影响力的零售霸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1.敌特破坏.三次行动.铁血保卫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下旬到一九四九年一月上旬,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北平城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城外,解放军的包围圈如同铁箍般越收越紧,炮声日近;城内,绝望的敌特如同困兽,开始了最后的疯狂。 广播电台作为重要的舆论阵地,自然成了敌特名单上排在前列的重点破坏目标。 高天霖和阳光明早已预料 大家没有想到,待那船到岸好容易找到地方停泊,由船上下来的竟是青月堂堂主岳凌云。 看到这里我们同时一汗!好险还好龙魂岩他们出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真要被他们染指了骷髅王——骷髅王还剩十万hp度又降低下来他们一定能在我们解决骷髅王之前追上来。 “我若将巫偶丢出,你却中途反悔,那我岂不是成了傻子?”巫宗冷笑着道,他僵硬的抬起手,哆嗦着解下腰间的长布条,撕裂成十七八段,段段相系。 肖姨妈被他夸得心猿意马,脸颊绯红,倒也不再继续追着要他拿主意了。 不远处传来阵阵喧哗之声,一浪高过一浪,似是有不少人在大声叫嚷,上官璇听不清他们喊些什么,来不及去看究竟,铁逍遥已将连景正和那老工匠一手一个救了上来。 战场上静悄悄的,高森没有首先进攻。而对方也再等待集结的完结,但是如果等到对反的完结,基本上高森的这边也就算是完结了,没有一定数量地炮灰作为阻挡,对方的只是用人的惯性就可以一直冲倒自己的队伍深处了。 在格兰之森面对冰霜精灵夏亚时,雷蒙打出崩山击时,就是将力量运用到了极致,结果就是,他的身体和武器被一层霸气包裹,形成了霸体。 “很奇怪。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干吗把我给弄到这里来?”高森最疑惑的是这一点,那个火焰之中的声音肯定就是从这里来的,但是这里的那些家伙自己肯定是并不认识的。 ,随着灰色的雾气散去,碧蓝的海面上再也看不见那艘古老的战船。 只见蓝buff处的草丛中,他之前放置的侦查守卫安然无恙地照亮着附近的区域。而在中路河道下方的草丛处,凌月舞亦是放置了一个真眼。 高照容遥遥地向她举了一下酒杯,算是听见了,却没接她的话。直罗和轻罗很相近,高照容又生得妖娆美丽,把这料子越发衬托得精致绝伦。 向家主一愣,细回想,这苏宇确实从头为尾维护苏今朝和安正半句话。 “他在四府县城曾给过我帮助。”柠乐简单的作了下解释,所以现在,若是能帮忙,她自然是要回报于他的。 现在的年轻人就没几人想长期跟老一辈住的,菲菲肯定是不会说什么,他那儿子肯定会有意见。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想给摄政王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不想他的记忆之中,所有的红色都只是残酷萧杀的血光。 后来五爷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将其中的厉害跟她仔细的讲解了一遍。 夜楚桥还没有说话,就见沐槿熙拿过夜楚晟的马跑了出去,她知道奔池是真心喜欢上官寒的,如果这个事情她都处理不好,还算是自己的姐妹奔池吗? 盛世动动苍白的薄唇,信了,若是今朝有事,苏宇进来该一刀砍了他,既然这么冷静,那估计是真的没事。 夜楚晟品尝过无数的茶叶,也懂得不少的名茶,而这个茶,真的让他感觉到了不少的味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2.和平协议.正式接管.新的篇章 傅将军代表华北“剿总”,与我党达成了《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 和平解放。 这四个字,对于在战火边缘煎熬了数月、在饥饿寒冷和恐惧中挣扎求生的二百万北平市民来说,不啻于暗夜尽头终于亮起的天光,是绝境中伸来的救命绳索。 尽管协议的具体内容尚不为普通百姓所知,尽管城内的国党机关和军 整片沙漠都拢上了一层黑暗的颜色,远处的三支联合航空舰队都发现了情况的变化,迅速作出了反应,排除战机去探寻情况。 马不停蹄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在所有人都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李天他们这才找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稍作休整。大家刚刚收拾妥当,明玉便在李天的面前晃悠着说。 望着那堪比星星的双眸璀璨,耳边响起犹如承诺一般的话语,简亚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竟泛起了阵阵涟漪。 因为这本就是严凌轩暗中策划的,他是故意找借口将邢扬支走,离开了星魂宗的。 尼禄教皇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吃力的爬回他高高在上的金座。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第二天一早,天子峰和星辰十分有默契的回到了泽金的面前,泽金还是感觉有些尴尬,于是没有看向星辰,只是盯着天子峰。 在叶素素被他不胜其扰得第三次搅醒美梦之后,气急败坏地大骂了几句才消停。 此后他曾经数次出手,灭杀血炼宗修士,当然也被血炼宗的修士,现了他的踪影,数次出动强者追杀他。 那林松本是墨阳城一个二流的世家林家的天才,但是遇到了雷战,也是只能止步,惨遭淘汰。 四,墨汁。一般是墨是最低等的,好的常用朱砂等,然后是兽血,顶级的是用自己的鲜血,最厉害的是指尖血、眉间血和心头血。 修长的手指指在屏幕上,男人身子前倾,几乎将她大半个肩膀纳入怀里。 今天晚上回家去看妈妈,之后回到兰花里,她养好身体,就再也与林家没有关系了。 紧接着是第二轮,伴随着邪魔之主的惨叫声,连求饶的功夫都没有。 甚至于现在那一块魂骨的作用也才只发挥了一丁点,毕竟那可是神级的、十万年魂骨。 同时在野外,击杀怪物后也会掉落材料,这些材料可以拿到交易所去卖,炼金术师和药剂师都需要。 忽然间,张元的通讯器铃声响起,打破了这安国寺内紧张压抑的氛围。 “倒真想见识见识那个叫楚尘的家伙,三皇叔之死他占了大半的原因,可惜不能进去,要对付他恐怕也只能去那天地灵藏中了!”拓拔凌天是元离皇朝的二皇子,修为比拓跋凌云更高,他目光微闪地说道。 “听楚哥的,不用担心我!”王大川冲五人使了个眼色,而后吩咐道。 转阳境武者想要突破到星门境,需要在气海凝聚出一扇“星门”,而“星门”的凝聚极其困难,许多转阳境武者卡在转阳境九重巅峰,十余年皆不可寸进。 “周渊兄,这件事恐怕还需要陛下圣裁才是,丞相赵世国羽翼虽然被剪灭,可是树大根深,依旧不可轻动。 自从他们到这,就一直在了解情况,根本就没顾得上吃饭,如果不是她喊饿了,恐怕他们的饭要和午饭合并了。 而蓝麟风没想到他突然转向,悠闲的步子也不得不,随着他的转向,而彻底偏离了目标。 以易见的防守能力,想要克制住超级五星球员的得分,不吝于痴人说梦。 拳劲破空,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撕碎空气,轰隆声犹如九霄龙吟。 最后两匹最是好看,通体洁白,背部甚至有两扇天使羽翼,额头同样有银白色尖角,像极了影视作品中的独角兽。 这种地方到底还是三教九流什么都有的,人是自己带过来的,别让她出什么意外才好。 说完,他手心中浮起一抹彩光,旋即朝着远处扩散过去,听起来这似乎是守护自身的招式,事实上这是一式攻击招式。 叶窈窕只觉得呼吸一滞,一颗心砰砰地跳了起来,这个家伙怎么突然回来了? 只是现在她是没想到,明明是扶养她长大的林家,竟然到头来是害死她父亲的人。 顾若初细细回想,她确实去过宝回路,为了去吃一顿由大学同学发起的年饭。 “已经成年了,正好十八,我估摸着再过几天她就高考了,准备看看她考到哪个大学,到时候弄个身份跟进去。”白鹤笑道。 王剑飞速掠了过去,扶着冷念将她带到那三个导师那边,合力打开传送阵,回到了学院。 杜飞凡在开车开到了一半的时候,就突然地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秦晓晓打过来的,杜飞凡在掏出了手机便是直接的滑动了一下屏幕,接听了起来。 好在他们的担心是多余了,房间内只是安静的半分钟,但是这半分钟对他们来说就好像经历了几个世纪一样。 “多谢娘娘!”这厮还以为贵妃是饶恕了他呢!有些开心的从地上起来弓着腰,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画面再次转动,好像有什么引力似得,让若惜看到那一切,听到那一切。 她揉了一团雪然后就扔像南宫锦钰,顿时南宫锦钰就被几个雪球砸中了。 “听说是她失踪的时候遇到了一高人,那高人敬重三皇子的人品,所以让这丫头代他去给三皇子治病的”耿侍郎。 炎光的眉始终拧着,想了许久脑子都有些疼了,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刘爽听懂了鬼幽灵话中的意思,他的心里微微一震动,看来这个a大队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子,他的后面应该还有什么!像鬼幽灵这种人应该是有自身的傲气的,但是他好像比较畏惧某些人。 王动苦笑着摇了摇头,直接把韦萱的电话给挂掉了,这样也好,自己不是说要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吗,现在距离有了,自己的心态却发生了变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3.人民喉舌.首次发声.入城仪式.万众欢腾 一九四九年一月三十一日,北平城悄然完成了政权的交替。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混乱的破坏,这座千年古都在我党高超的政治智慧和傅将军顺应民心的抉择下,实现了和平解放。 解放军先头部队悄无声息而又高效迅速地接管了各城门、重要机关、仓库、电厂、水厂、电台、报社等关键部位。 城内的国党军队按照 特里呢,完全没有一丝赫然的样子,也没有被围观的觉悟,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李昊无言以对,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自己年纪很大吗?不才二十四岁吗? 鱼住的出现令赤木觉醒了,他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是称霸全国,如果倒在这里,梦想就再也无法实现。他不再单打,他还有队友,他学会了传球。 世界之力的反噬岂是那么容易抵挡的,纵使经过了层层削弱,依然让凌云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创伤。不然之前凌云陷在地里的时候,也不会叫魂魄妖忌拉他一把了。 由于宋江、卢俊义等人回去接管大军,尚且需要时日,故而飞狐、灵丘两地的军队尚未有过任何行动。与此同时,赵构又亲率大军前往;辽军探子已然得到消息,立即派兵镇守。 随着生机源液的不断注入,灵树疯狂的增长,当唐锋走到一座曲楼之下时,一棵棵的灵树已经长成。 海龙蛇毕竟是这片海域当中的王者,危急关头将眼睛闭上,用眼皮硬生生挡住了长枪的攻击。 整个拍卖会场的人再次沸腾了。原本认为所有的人都在等着这人离场,然后他们到场外去争抢这两封荐信。现在居然还多了一次机会? 当赵构摆出八卦阵与金兵对峙时,完颜宗翰不计将士们的生死,让他们前赴后继的攻击。并且,他也不是那种盲目的攻打,而是只攻打一方。由于种师道年岁较大,体力不支,这才被重点照顾。 “此话怎讲?”赵构更加好奇了,直觉告诉赵有恭与太子之间的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你放我下来吧!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虽然萧雨凝突然有些喜欢这样被龙少峰抱着的感觉,但是这仅仅只是她心底的想法,表面上则是一如既往的朝着龙少峰娇哼道。 哪怕时家并没有往外说,这事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特别是另外几位超级vp。 就在沈三白这一个字喊出之后,只见在她身后那数十大剑光影一并冲向了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大长老。 原本还想着安慰下,这会都忍不住聚在一边默默憋笑,当然,他们还是不敢直接笑的,被揍了那就不好玩了。 最后洪图还给何老爷子准备了一块洪图自己炼制的玉符,这块玉符能够承受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三击。何老爷子有了这块玉符,洪图相信华夏大地上,很少有人能够伤到何老爷子,更别说用武力取何老爷子的性命了。 “我交代你们的事怎么样?”飘逸青年来到了几个青年的跟前后,直接朝着刚子等人开口问道。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似乎对这件事不是特别的关心。 只见此时,霸王枪漂浮在了张生的面前,&bp;慢慢的,霸王枪融入了双眸中孕育着山河大川的张生,一时间,光芒乍现。 “在西南方。”洪图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徐晓晓也不知道,洪图现在是怎么辨别方向的,闭上眼睛就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在西南方。不过徐晓晓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多问,知道现在洪图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燕姬嘴唇颤抖着,她朝着纱窗中透过来的模糊的,重叠的人影瞅了瞅,咬着唇,低着头,依依不舍地向后退去。 “我去见一见你口中的那位皇帝私生子。”班婳拿起架子上狐裘斗篷,就要出门去。 石飞仙是个美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青丝白肤柳腰金莲足,任谁都不能说她不美,可是她却算不上真正的大业第一美人,即便她有着第一美人的名号。 莫以天从办公室驱车回了湖心别墅,期间他给诗诗打电话,电话一样接不通。 凭什么,她也不知道凭什么。在这个没有法度,皇权至上的异世界里,她只知道,他们皇族就是天,就是君,就是收割人命的阎罗王。若是要你三更死,龙卫不会允许你来到五更。 顾子安缄默不语,唇上抿成了一条直线,看了眼床上的人,良久,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说罢,也不等几人回答,转身就往外走,放在怀里的手紧紧地握着那颗赤红色的蛋,只为了提醒自己不能冲动,她现在只能忍。 “陵安公主,曲二夫人在给你行礼呢!”曲悠咬牙切齿的提醒着。 神秘人说,相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不在这三天之内将他带出梦境,或终止那梦境,相王都会死在梦中,再不醒来。 翌日清晨,雨霁气清,碧空如洗。赵明月梳洗罢,闲倚曲廊极目远望,明眸亦是清澈透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4.电台改制.党委成员.父母工作.焦家做客 一九四九年三月,北平的春天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 护城河畔的柳枝抽出了鹅黄的新芽,在依然料峭的寒风里摇曳。街面上的景象与两个月前已是天壤之别。 青天白日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悬挂起来的红色旗帜和标语。街道被打扫得干净整洁,穿着灰蓝色制服的清洁工人按时出现在各个街区。 巡 “那你自己在这儿观赏美景吧,我还有事要去办,再见。”说完转身又要挥手摆出租。 “他去干什么!?”阿牛眼巴巴的看着大师“绝尘而去”,心想,该不会是开溜了吧,不知道为什么,阿牛觉得这个所谓的大师极度不靠谱,随时都可以离开,阿牛估计,他不会再出现了。 法尔考自然见过那些号称跑不死的体能狂人,问题是,他们下了场也像是一头犁了十块地的牛一般气喘吁吁,丁悦不一样,坐下几分钟,气也不喘了……就像只是怕了两层楼那般轻松。 “只差一丝了,那么……”夏寻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将凝形之毒向着前方的灰衫老者砸了过去。 阿牛的话夹子一旦打开,那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那是东拉西扯,不成体统。阿牛和前台见面不到两分钟,就聊到一块了,瞧他们那热乎样,别人还以为他们是亲戚呢。 红姐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了下来,然后不在意的从烟盒里拿一只香烟点燃,也就着火苗把字条点燃了。 哪像自己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九只能来往这么一次而已。 他刚想惬意的把头放在椅背上,忽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在黑色越野车的车后大约几十米远处,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正悄无声息的吊在越野车后。 因此,卡秋莎虽然悲彻,还没有到那种盛怒的地步。如果让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估计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两人出了大厅,他们那些人还在忙着套交情,丁山似乎有意结交徐茂先这个朋友,也就跟着一起出来了。 “糟糕了!”巨轮已经被慢慢的带入了漩涡,虽然此时还处在边缘,但仍然躲不过漩涡的拉扯。 “魔道圣主为什么这么反常,不仅告诉咱们这里的环境特征,还出手救我们?”易憾膛疑惑的说道。 “等下把外面收拾干净。”随着鹿道人走进含香洞,叶拙看到石桌上还有半盘浆果,不由的摇了摇头,随即朝正忙着收拾的鹿道人吩咐一声。 “吼――。”这时,天空中,也是传来一阵的吼声,抬头看去,只见一头身体如岩石一般的飞龙正向着这边飞来。 “怎么还不出来呢?”丘师儿忧心忡忡,望着幻塔空间出口喃喃道。 终于杨剑算是把这顿午饭熬过去了,大多数东西的味道还是很可口的,只是这气氛也太压抑了一点。 就在杨剑摆弄着玉诀的时候,紫瞳正在自己的卧室中观察着杨剑的一举一动。之前在带杨剑去试炼之地的时候,紫瞳就让校工在杨剑的宿舍中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而且以学院的技术,杨剑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 谁料男子身手了得,远远的就瞄中一处安全之处,精准的双脚落上,然后一手抓着石刺,一手用弯刀刺入岩裂之中,用力一挑,一下便把坚固的石刺挑飞。 顿时我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先前在掉下的云母层正下方兜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凭空消失的宫殿。 “攻击。”刘华一喊,无数的子弹瞬间向着狼人倾泻过去,狼人的速度同时减慢了下来,身上不断爆裂出一朵朵血花,不过都不致命,显然子弹没有打穿他们的肌肉防护。 “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罗玄笑意更深了些,又冲聂晴比了个请的手势。 对于这个结果,刘宇心里还是很满意的,之前他一直在祈祷不要在四强之前遇上龙渊战队,果真没有遇见。 但是,此时的叶枫,也认为,这件事对自己来,也未免不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杨明和他的家人,在那场选择去留的风波中坚定不疑地选择了杰大人,他们都留了下来。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家人,都认为只有杰大人才能带他们走向最终的胜利。 “哎呀、、你干么?”正在说着话金巧巧却是猛然的尖叫起来,眼神惊讶的看着突然拉起自己的脚脱自己鞋的林洛溪,心里一时间无比的慌乱。 “殇,怎么了?”叶重奇怪地问。难道听声音就当机了?应该不至于吧。 “赚钱?你跑哪里赚钱去了?怎么通话器都打不通?”南宫嫣然显得更加的好奇了。 心口儿像是破了一个大洞般,开始不住往里头灌着冷风,冻得杨氏浑身直哆嗦,她哭得撕心裂肺,可惜在外人看来却是半点儿声音也没有,她的身体越来越冷,接着,杨氏悲痛欲绝之下,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而这时候叶卫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自己拥有兑换空间,而兑换空间内什么东西都可以兑换得到,换句话来说,药方的药物,叶卫完全可以通过能量点数兑换,完全没有其他人的顾虑。 于是,我赶紧找了一个每人的角落,遁入‘暗影随风’状态后,便迅向魔金血矿的矿洞行了过去。直到我进入矿洞的那一刻,果然没有被其他玩家所现。 刘鼎天对董刀的残忍有了新的认识,心里五味杂陈,想起了自己的师傅胡乐圣,董刀不光是杀师傅,现在连徒弟也杀,真是无耻至极。 那些叶子掉出来的瞬间铃的身子突然抖了一下,泽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再仔细一看那些植物叶子,泽特便认出了那些东西。 看板娘惊讶于哈尤米的公会贡献竟然如此之高,更加惊讶的是眼前这个名叫哈尤米的少年看上去也只有十五岁的样子,而且他注册冒险者的身份时间才一年多……他是如何做到在这一年内得到如此多的贡献点的? 双方确定好路程、价格之后,司机开始出发了,因为陈林的“行李”很多,连后尾箱都装不完,所以司机要多了陈林一点钱,陈林觉得合理,也没跟他磨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5.副台长.行政十三级.全家变化 一九五二年五月,春末夏初的北平城,已彻底褪去了旧时代的灰暗色调。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郁郁葱葱,国营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虽不华丽却整齐的商品。 穿着列宁装或中山装的行人步履从容,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划过清晨的空气。 街角新设的读报栏前,总有三两人驻足,认真阅读着《人民日报》上关于抗美援朝胜利 心里却默默地说:不会了……谢石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连伺候了他多年的方葵都能被他舍弃,他是铁了心的不会放她离开了。 “哥,我给你带来啦,你要的被丧尸咬过的人。”圆圆把人放到实验台上,顺便将他的手脚都扣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的儿孙,便有天大的错,但此刻跪倒在他面前低头认错,悲伤落泪,他怎能不动容?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这声巨响可是早中晚各一次,一直没有间断过,而且时间掐的也非常准确,众人早已习以为常,现在要是一天不响,他们反倒是不习惯了。 逛街心情被破坏的王旭也没有继续待在游戏里,而是回到驻地就下了线。 二人思绪一闪而过,脚尖刚一触点,便再次弹起,转身直攻对方而去,白耀运起火云圣衣与宝炎灵瞳,战力比起之前提升足有五成以上。 “不过是个情志受挫的青年罢了,我若是连他都容不得,又如何能够容下这一县之人?”罗用如此说道。 想要进去万毒谷并不容易。他想起那个医术高绝的妙手神医,沐倾城。当日请沐倾城进万毒谷营救锦公主,又请沐倾城来治疗锦公主的眼睛,奈何沐倾城早早生了反心,并未前来。 他放下手中那根木棍,弯腰与罗用作揖,之间他那宽大的衣袖被荒原上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姿势大开大合,动作一丝不苟。 我妈表示要在我们家多住几天,多抱抱她的外孙,然后每天起床,刚出房间门,都会听到两个老妈子兴奋的在楼下聊各种育儿心经。 而在不远处准备目睹明罗飞被残忍虐杀的五人,这么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吓得他们的下巴都长长的拖了下来。 因为盛江来看上去老实憨厚、人畜无害,自己又有个大饭店,朋友来请客吃饭最少也能打个几折,所以在市场上的二代圈子里口碑不错,好朋友也多,阿健就是其中之一。 “李处长他们都准备妥当了,可以出发了!”萧山听完点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伴随烟蒂熄灭,萧山与张虎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顶,不一会儿,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响起,萧山带着四虎扬长而去。 穆萌萌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动了,陈静又催促了几声,她突然眼神惊恐的看向身后。 明罗飞安排好后,就租了一件房子开始闭起了关,这一次明罗飞闭关并不是以提升实力为主要目的,他的主要目的是将自己目前的体质给研究彻底,唯有如此他才可以真正修炼地界功法,也唯有这样他才可以兼容四族之力。 雷铭轩的右手切上了我的右手。我手腕一翻,尖利的爪子已经抓住了雷铭轩的手掌。 这一刻,明罗飞彻底慌神了,因为之前他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将巨剑从自己的空间内舍弃,而现在他自身难保,有如何操纵自己的空间。 “火没了,太好了,少爷,嘻嘻。”丫鬟俏皮的笑着和他的少爷邀功,实在憨态可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6.兄妹谈心.噩耗传来.远赴魔都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天,天气格外晴朗。 早晨七点,静婉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书了。初三的功课紧张,离中考只剩一个多月,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静婉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政治课本,嘴里小声背诵着:“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总路线是......” 楚元君从厨房出来,看到女儿这么用功,既欣慰又心疼。 “ “这样吧,多的话,咱们说多了也是无意思。终究咱们都是老姻亲。盘子谷和我们,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我看不如这样。”老七叔也在坐,他是特地赶回来的。 而这个时候,听到了动静,四周围的人不由自主的向秦天奇这边看了来,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因为纲手说要亲自观看,这个就不能太草率的进行了。需要对这场对抗赛,进行更加细致的筹划,这可是让水树煞费一番功夫,需要多花费不少的时间。 “而灭了圣教之后,其他的门派受到警告,一定会收敛许多,甚至直接对朝廷示好?”辛卫阳听了也叹了口气,明白她所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他来这里,主要是还有工作要当面给高胜阳汇报,他终究是公司的董事长。 看着雷素素的背影,许阳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当初自己修炼的过程。 杜兰特一想到旁边,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进攻,就突破林一的右边,虽说林一的右边就是杜兰特的左边,这样的情况,林一只要是认真的防守,肯定就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不过杜兰特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 唐王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唐清亦那泛红的双眼,耳中听到的也是唐清亦哽咽的声音。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在关心老大,在想着老大。 康利是冲起来了,但他能不能进去内线这个需要看乔治希尔的,因为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被甩开,所以康利想轻轻松松的进去,这个是不可能的事。 全部注射进去之后,鸣海壮吉的皮肤之上就开始泛起淡淡绿光,十分诡异,骤然,他的双眼忽然睁开,岂料瞳孔也成了绿色,但并没有神采。 绸缎庄内,红鸾正焦急的在门口等待,不消片刻,一身白衣的绝美少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让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无言从云落枫的房内垮了出来,他感受着天地间清新的灵气,竟是感觉身体如此舒爽,让他的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凤眸晶亮,透着几分隐忍,似乎陆毓衍摇头,她都能坦然接受一般,可其中又有几分期冀,灼灼地让他心疼。 “你也是,好歹瞒下来……”淑妃一面埋怨李昀,一面朝长安公主那侧抬了抬下颚,意思是那些事情便是不好瞒,好歹要瞒过长安。 癞皮狗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心说早这么做不就得了,害俺白白被提几分钟,爪子被拎得疼死了。 手被推开,淳于丞有些伤心,但还是一条一条一五一十的解释着。 天台四面和屋顶全是水晶玻璃窗,既能够毫无阻碍的欣赏夜景,又能够挡住寒风。 眼见唐悦将要带着唐天钰离开这里,云落枫突然出声制止住了她的脚步。 顾家老宅在当年的B市是处于比较偏僻的地段,外公顾建国买下这块地的时候,喜欢这里幽静的环境,然后又按照自己的喜好将顾家老宅修建的古色古香,将现代建筑与明清风格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倒有些特别的味道。 洛央央眨巴了一下晶亮大眼睛,蓦然想起他昨天包了各个城市电影票的事。 在他看来,兴许下次自己已经突破了四品炼器师,根本不受虚影分身决的影响。 伴随着本源火的出现,整个房间之内突然赤光大盛,就连那皎洁的月华,也被驱逐而出。赤光闪现,一阵阵炽热之气,也在虚空之中扩散开来。 只是他嘴上还是有些八卦,一路上苦口婆心的,又和李唯提起了陈语晗的事。 而且古云也是趁着在通道中的这段时间,从乾坤袋之中拿出了一些元石,将体内的劲气恢复了一些。虽然没有全部恢复完全,但也是恢复了不少,至少遇上突发的状况也是有了一些的自保能力了。 “玄霜,这点重量似乎有点少了”洛宇一边迈动着沉重的步伐,一边说道。只是,因为背后的冰球太过寒冷,他的声音竟也出现了一起颤抖。 古云继续向前走出去一百丈,终于是发现了一条通道的入口。这入口有两丈高,一丈左右的宽度,从这外面看不清深浅,也不知道有多深,通向哪里。 不过那些天工堂的弟子们的脸色就是不是那么好看了,见二长老离去,天工堂的三位长老也是和大长老说了两句,便是带着天工堂众人,在一干元武堂与外门弟子的欢呼声中有些灰溜溜的离场了,和来时的气势相差甚远了。 北京市中一幢百层高楼的顶层房间中,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就仿佛玻璃窗外那些暖色调的灯光般无言,但若有人贸然进入的话,可能连反应都会有,就会被暗布在这个房间中的轻细丝线给毫无阻力的切成数块。 八月的伦敦本来就是最热的季节,特别是现在污染严重,更是增添了一丝闷意。 由于到场人数实在太多,主会场便搬到了酒店后的外场,直接在草坪上搭建一个漂亮的主持台。 然而李游也知道,想离开这里,也变得格外的艰难。受到苍青的号召。周围的巨人纷纷朝着李游这边奔来,像铁桶一般,将几人例外几层围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人嫌狗厌二溜子.金手指变化 一九六一年,三月五日,豫省,平阳县招待所。 硬板床上,阳光明猛地睁开眼,意识像是从深海中骤然浮出水面,冲破了一层厚重黏腻的隔膜。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蒙着灰尘的电灯泡,足足看了十几秒。 随即,庞大而混杂的记忆洪流,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然冲进他的脑海。 第一世,二十一世纪富豪的生 活了两辈子但一次恋爱没谈过的虞翎不知道,这叫暧昧,一段感情最美好,也最让人抓耳挠腮的阶段。只是丽姐这样子显然还没开始进入状态或者是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田地里杜雨涵一直都种着粮食,因为粮食是消耗品,家里吃的和给两边父母偶尔寄过去一些,所以粮食一直在消耗。 满京城里的姑娘里,就没一个像她这样,敢跟他这么撒泼打滚还无理取闹的。偏他还不能动手,回回气头上来还得自己往肚里咽,真真气的心肝儿疼。 在祁老爷子寿宴的前两天,虞翎接到了杨律师的电话,说本来打算告她的虞征勇夫妻俩忽然消失了。 它那死鱼眼睛瞪的老大,堪比金石尖锐的双爪泛着清冷的光,俨然&bp;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对此,叶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说话,就是站在一边看着,这不是他想要装什么,是因为这件事情他不需要说话,有孔峰在呢。 一边擦着桌椅,一边听着琴音,他将自己的生平在脑海里回忆了个遍。 杜雨涵丝毫不知道她的一番无心的说辞让父母的心境改变了许多,不知不觉中给韩义先加了分。 这火焰始一出现便威力不凡,围观的众人齐齐往后退却了数丈的距离,有些人不堪酷热,干脆运功相抗。 虞翎表示听过一次就不想再听第二次,用祁少言形容他的话来讲,他曹瑞年就是个五音不全的音痴。 原来如此,原来这斯是惦记着自己的宝贝火龙葫芦。那个葫芦当初被徐仙子夺去,还真不能赖在刘昊头上。 后来,大明派李实、杨善二人出使瓦剌,杨善随机应变,竟一举迎回上皇。这是中国与胡虏交往史上,仅有的一次不附带任何屈辱条件,就将被俘皇帝接回的事例。 但是,现在哈德利却是借着前冲之力,并且从侧面撞击。而哈德利这一撞,并不只是蛮力撞击,还带着‘四重劲’,以及‘伪势’,攻击范围,也只是他身体那么大。 不一会儿,他身上就多出了许多污垢,一股股恶臭,在树林中飘荡。 一旁的唐石听得倒是有些理解,按照爆破所说破败世界是安全门的踏板,他们害怕它发现这个秘密也是正常的。 此刻想起了来,他的屁股就有些发痒,回去四叔肯定不会轻易放了他的,特别是屁股。 你是说,本王还得反过来请你饮酒?本王岂不是亏大发了,不成!此念只在朱祁铭脑中驻留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的心底就被一阵如释重负的感觉所牢牢占据。 “那当然,枫哥出马一个顶俩,你看看那什么村医,现在还傻站在那里,估计连麻醉针都不知道怎么拿!”浓眉不屑一顾的嘲讽道。 这么有特点的人,又是前六名,竟没有留下一点印象?夏伊达忽然非常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夏伊达猛地站起来,把手使劲往回抽,朱利安身子骨看上去单薄,力气却大得很,任她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同学的情谊和热心 阳光明洗漱完毕,并没有急着出门。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隔着蒙着水汽的玻璃,能模糊看见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在早春的寒风里微微晃动。 平阳县招待所这座二层小楼,此刻还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街上传来的零星声响。 他走到窗边,用手掌擦了擦玻璃上的一小块区域,向外望去。 院子不大,地面是 这些孩子都不错,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差,他们在尽量伪装自己。 齐大略微侧目,高大的身影便在眼前,气势逼人犹如泰山压顶似的盖下来,他有些惶惶然地颤了颤肩膀。 滚滚雷音连绵不绝,由远而近,火灵王的声音进了,铺天盖地的妖气也来了。 秦夜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在河里游走的同时,一手拿着随时刺下去的箭头捕鱼。 直到迈入主卧的一刹,她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地,眼睛骤然亮起。 这是他在敌人口中知道神明的情报,他无知无畏,什么都敢问敢说,花灵却讳莫如深,只说这么一句,她似乎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大口大口喘息。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点头附和,这才短短一个月都已经发生了几次,是该引起重视。 “先生,你切不可私下再去寻那项辰的麻烦,我听说是德妃出面保了项辰一命,至于原因,我猜测可能是因为不想让赵靳太过于难堪。”赵轩劝说道。 杨泰将万凝霜抱进怀里,顿时感受到一阵犹如九幽寒潭一样的娇躯。 开局堵城门那么大的投入就是为了给战士团的发展练级占村争取时间,战士团是万万不能红名进监狱的。 言静庵抬起头,看着纪云递过来的瓶子,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有擦拭瓶口,用左手衣袖掩面喝了一口,喝完以后顿时吃惊的看着纪云。 他在关原之战时本从属西军。后倒戈,从德川家康处得到了肥前的支配权,建立了佐贺藩佐贺城,并与福冈藩轮流负责长崎的警备工作,监视平户、对马等租界的汉军。 “回娘娘,诸葛大人说了,就以孩子着凉引起的发烧,诸葛大人已经开了药方,李兰已经拿去煮了。”降香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眨了眨眼,像是和云拂晓交流什么。 云香匆匆的赶回家,就见传旨的公公没有便,还是那一位。他正坐在客厅里喝着茶,悠闲的和古陌闲话家长呢。 “啧啧,果然传言没有半点的夸大。”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在柳嘉的背后响起。 九界混沌蟠桃,如果苏尤姬现在吃了一点用处没有,但是它却是异常珍贵。原因就是,这种蟠桃是一种续命的神果。 他躲了这么久,不敢和林朝相认,并不是单是因为自行惭愧,更重要的,是因为他的心意。 眼前的一幕,让君无邪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牢笼,在那个恶魔的强迫下,看着他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因为他们家约有一百亩的水田都种了稻子,所以雇佣了很多人来做活。自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在民以食为天的古代,能提前这么长时间提前成熟,实在是不想引起注意都不行。 这些元神道人眼光何等毒辣,虽然其他人都个个施展各自手段,可是却无法让这些元神道人觉得惊艳。 “那时不有秦宗言在吗?”另一人含糊的说,现在秦家被陛下收拾了一半,柔然不趁机过来咬一口才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报案.认罪.归还 院子里很安静,地面打扫得还算干净。他走到挂着“值班室”牌子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阳光明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橄榄绿警服的中年警察,脸型方正,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旁 浅野作为每届CM同人展都不会缺席的资深宅,提起同人界自然是侃侃而谈,一脸兴奋。 巫妖也是一阵疑惑的看着青微的身影,这个家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看守俘虏地却是丑和庞德。二人都是武艺出众之辈,自然不甘心别人立功,自己这里看俘虏。这日,庞德实按耐不住,找到丑,商议对策。 林熠毫不理会,稍一侧身,魔爪合拢上来“咔咔”金石激响,撞出朵朵耀眼青色光花。他的身子滑如游鱼挣脱而出,手起剑落,将白雀魔龟当中的那颗脑袋硬生生切下。 公孙羽环顾四周。刚刚不久还十分清净地这家餐厅此刻竟然熙熙攘攘如闹市。但奇怪地是服务生、大堂经理竟然也一副看热闹地模样。丝毫不以为忤。 诸葛亮地计策见效了,深感跟随刘表没有前途的众将纷纷向刘备伸出了橄榄枝。甚至连头号大将蔡瑁也开始离心离德。 真气把空间弄的扭曲,换做常人被砸重一拳百分之九十五会死,赵昊有多少实力也不敢直接打出,现在他面对的人是陈逸,所以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力量,疯狗般的狂怼陈逸。 见袁瀚已经确认自己,已经成为今晚九点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正式员工。 翻了十几页,李尔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他很想继续看下去,但又怕杰米再给他巨大的“惊喜”,以致于心脏无法承受,不由有些犹豫。最终,他咬咬牙,翻到下一页。 他们看到陈逸把龙渊剑收入囊中,这下总算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不用为分赃不均而发愁了。 “奶奶,可算找到你了,怎么样,出什么事了,有没有受伤?”梁萱忙跑过来,检查着老太太。 顾迟认为,这临城最狂,最有资格狂的,除了眼前的男人,就是程天逸了。 同时,在他们的头顶,如无边乌云一般的庞大阴影瞬间展开,许易的恐怖力量所造成的空间扭曲,已经扭曲了光线,形成了一片无比庞大的黑色区域,笼罩了下方地球的方圆万里范围。 看来这宁无欲并非正人君子,在最后紧要关头,终究还是用上了法术。 区区一个虚幻的同化世界,根本无法承受住这股连真实世界都可以粉碎的恐怖力量。 费南城亲自为她开了车,眼看着她的车子离开了,这才上了自己的车,去了疗养院。 不过,林逸确实杀了卫国豪等人,卫剑倒是可以淡然处之,其他人却不敢大意。 姜卓琛看着也坐下了,面前摆着自己的电脑,上面一串串一般人看不懂的代码跳动着。 毕竟云颜之前有过几次的住院经历,随便问一问剧组的人,都能告诉温虞。 “报!敌手已经杀到禁地!势如破竹!闪电和暗黑之拳都被斩杀!”魔族的拳兵狼狈的禀报。 “呃?”梦潇愣了两秒,这几天呆在温泉山庄那个偏僻的地方,基本与世隔绝,手机的信号断断续续的,电话怎么可能打得通。 但此时,除了古战之外,苏少天与无痕都是重伤,没有一个敢对苏决动手。 晏浔想了想,看来事情也只能这么做了。其实他的内心中是相信江映不会做违背国家,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所以他派江源去边关其实也不过是让大家吃一个定心丸而已。 干点什么好呢?黄飞来回晃动着自己的身体,也在晃动着自己的脑子,嘴里默默地念叨着。 清明节后,于大勇感觉腰病好多了,本来准备还要再休息一两天,王贵福一个电话把他叫到运机公司。 “不可能!我们主子昨天还说只要事情办妥,便要赏赐我们,才不可能要杀我们!你究竟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为首的男子也算比较聪明,没有轻易就上莫九卿的当。 但这样的妈妈们因为身体的调整,回来一段时间就必须再次离去。 恋恋的膝盖破坏脚又再次出现,可惜这次无法把膝盖踢出半月板。 明天星期三再更一次,最近工作真的挺操劳的,总觉得眼睛特别疲劳。 乔清原本就应该宠在心尖尖上的,他怎么舍得让她知道那些龌龊的事情。 言谈想禁锢她易如反掌,苏易楠也不会为了她这个假未婚妻挺身而出,她说的不过是为了吓唬他才说的。思哲还在等着她,她不可能被困在这里。 唐老爷子脸色铁青,瞪大了虎目,他没有想到竟然敢有人在他寿宴上来杀人,这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中。 玉石一般清透的餐具。覆盖在透亮的釉层下细细的纹路,直叫人看了都赏心悦目。 苏寅政睁开眼睛,往日冷厉的眸子只剩下了幽深,黑漆漆的眸子倒影着她的面容,眼里心里有过的也就只有她一人。可他却要亲手把她从自己的骨血里剔除,很痛,可他更害怕她疼,所以再疼也只能忍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赔偿诚意.精明人.荒谬的念头.大额赔偿 阳光明接过那厚厚一叠钞票,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沉甸甸的分量。他低下头,一张一张,数得很慢,也很仔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数钱的声音,以及秦德旺略显粗重的呼吸,还有秦胜利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中年警察安静地看着,年轻警察做好记录。 “……二百九十五,二百九十六,二百 李学东年轻的时候也是跆拳道,柔道功夫练过一段时间,手里是有些东西的。 “咳咳,恶龙老哥,这封印之匙都给你了,咱们以后就是共进退的好兄弟……”蛊雕笑着说道。 咽了一把口水,宋乔帆的喉结微微一动,看向蒋佳宜的眼神也变得热切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觅食的恶狼,终于找到了心意的食物一样的。 就连方片a也愣住了一下。如此恐怖数量的食人虫,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谨慎应对。 第四天,已经是高手局了,这一天的战斗场次要比以往少了很多,仅仅只参加了三个项目,总共二十场对战。 故而,一见薛长风要带它走,那叫一个高兴,连忙点头,恨不得现在就要跟随而去。 妹子却是更加的不开心了,“难道有背景就可以胡乱决定别人的命运吗,就可以随随便便的把人给赶走吗?”显然,自妹子也是恼怒起来了,再也顾不上这是哪里,直接说了起来。 有了人开口,一时间不少人也纷纷脸色难看的开口,之前有些人忍着没有说话,但眼下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将这件事给道了出来。 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便是世界结晶,低级世界结晶是最基础的货币,在这之上还有中级世界结晶,高级世界结晶,他们之间的比例为一比一百。 “非常好,辛苦了,我这就安排让人尝试下,真若是连阵法大宗师都察觉不出什么问题,那就更没有问题了!”陈凡给欧冶子回复,眼下这两座还是试验品,一旦确认无误,便可以放心大胆的进行了。 “你的承诺,我不信,你是自己出局呢,还是我送你!”柳毅摇头,就在柳毅话落时,一道强光猛的冲至,从右侧一拳打穿了柳毅的大脑,在柳毅身前的司马啸风也同时出手,双拳袭出,直接贯穿了柳毅的胸腹。 龙腾和白麟身穿着便服,随意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行走着,观赏者行人,还有形色琳琅的货物和新奇玩意。 最后那七个字让金珉硕愣了愣神,随之浑身散发出了淡淡的寒气,墨黑色的瞳孔中也染上了淡淡的冰蓝色。 用膳时,又说了要经商的事,用兵打仗班戱是在行,可这般费脑子费功夫的事情,他也是两手一摊,成了无用将军。 “恩。”林姿宜继续抚摸着软剑,其实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剑上,正在增强她和手中剑的联系,这是一名剑修日常的养剑功课。 叶沫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男人强烈的目光扫视,十分不舒服。 “为什么?”吴世勋淡淡的开口问道,可是冷淡却无法盖住声音中的颤抖。 出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说着走到秦雨身边,替她擦掉眼泪。 “我愿意!”三人中一人无奈点头,他们都是一域或一族天骄,在此地竟然受此生平未遇之辱,还只能屈服,实在是憋的想吐血。 梁浩转头,发现跟第一次来的时候,风景微微有了变化,正前方,能远远看到一座座宫殿,神念阵法明显已经消失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家人欢喜.扬眉吐气 阳光明站在县招待所略显空旷的前厅,与何建军道别。 “光明,真不吃点东西再走?”何建军的脸上还残留着之前听到“钱拿回来”这个消息时的兴奋,但眼神里满是关切,“这都中午了,二十多里路呢,空着肚子可不行。我去食堂看看,兴许还能……” “建军,真不用。”阳光明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你那份口粮 打压海冥天势力的行动,应该继续了,许问眼中寒光一闪,他早已打听到,海冥天在血幽秘境有一座炼丹洞府和一座炼器洞府,海冥天掠夺的血幽秘境的大部分天材地宝都会送到这两处祭炼。 “轰隆!”剧烈的轰鸣声中,阿布罗虽然成功的探出双手,试图阻挡罗杰的这一记重脚,可是……罗杰的这一脚太强悍了,蓄积了全身全部的力量,岂是目前的阿布罗仓促间可以抵挡的。 “公孙先生,本府也在担心此事,与雪莲教谈判在即,但愿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包大人也不无担心的说道。 当初要我们搬家的人是他们,要我们照顾肖叶的是他们,抛弃我的是他们。 几人笑过之后,便开始筹谋。裴元谨慎,除了挨了那四个耳光之外,是彻底的将谢青云的身法和劲力都细细的说了个清楚。 但这十个黄衣蒙面人的造型,却让高守感到了一丝好笑,甚至都笑出了声来。 朱维远与敏凤山的一番诗论,自增添了些席酒兴,敏凤泡与几位坐陪的名士,各自点头赞许,众人彼此又互劝饮了一番。 第三重剑势轰然斩下,紫气沸腾,犹如绝代王者降临人间,拨转天地阴阳,第一重剑势如绵,第二重剑势如龙,都及不上这如同上古君王的一剑,代表万民苍生,镇压一切叛逆祸乱。 “你要我脱上衣就直说呗。”鸣人这么说自来也无语了起来,他之前被鸣人狠狠的咬了一口。 府内早已不复当年鸟语花香生机勃勃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稀疏草木,唯有假山湖亭依旧,却也沧桑了不少,湖水污浊泛绿,水面浮萍,隐约能看见几条红色锦鲤在水里穿梭的身影。 无奈的是当初太后执政,受尽百般屈辱他都能忍下来,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遇到她的事,他竟总是这般失控。 此刻男人流露出的关切神色没有半点虚伪,叶凌漪点点头。勉强跟着他的脚步跳上院墙离去了。 蓝飞没有解释很多,但是他基本上能够确定了,蓝野一定会去找枥木!他见识过那颗果实的力量!而且,他的压抑太大了,而随之衍生的野心也一步步膨胀起来! 伊涅普原本似冻结的表情微微讶异,明显不太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要说在林浩宇和整个上官家做出选择,叶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林浩宇。 虽然魔门的功法上不得台面,但他的天赋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金石碰撞的声音回荡的很远,一股气浪直接就是冲了过来,老药师看着这点威力,也是毫不在意。可最后,又是顾及被冻住的东西出来了麻烦,干脆撑起一个护罩。 要么就让出他赌约的祖地和这五人的科举首位,要么就要偃地的昭南城和重新考试。 赵天重复了一遍之前说的话,这一次,李飞彻底被赵天所说的话给震惊了。 况且冷春与当初的公主还不同,抛开最重要的脸蛋身姿不谈,只是从真情假意,相处时间上看,冷春就要完胜公主。 走过去,殷枫摸了摸切口,很是毛糙,并不光滑平整,显然这宛若惊鸿的剑招并不完美。 沈放这孩子喜欢新的玩意,沈清泉心里也是明白,这年头什么都讲究个‘新’,老的旧的确实没啥吸引力。 男人弯腰,将手贴在了地面上,四周灵力的波动第一时间能够清晰的感应到。 可为什么,听到这个首歌这个曲子,这个腔调,甚至这朦朦胧胧的人影,就给人一种,肯定会火的感觉呢? 王曼君说:公公婆婆都没站出来,其他兄弟还没吱声呢,只有你又帮着出头!嗳,她是你什么人呀? 郡丞身体一震,表情露出痛苦,头发首先成为飞灰,而衣衫与血肉也眨眼间融化在一起,身躯被外力碾压,不得不凹陷下去。 也得遵守由亲到疏,从近至远的氏族规矩,俗话说,有千百年的家族,没有千百年的亲戚,因此侄子优先于外甥。 在中,李宁玉确实是老鬼,而她传递出情报的方式既然不止一个手段。 商心慈一旦被商家组长认亲,就会遭到商家的严密调查。这处战场,必然是重中之重。 冷煜城颀长的身影从空中飘落了下来,他冷峻的面容毫无多余的神情,抬眸朝着雷奕的方向望去。 老妪啪得摔在了地上,没有任何减缓冲力的措施,只听喀嚓两声,似乎是有哪里的部位被摔骨折了。 她回到海底秘境入口,只听半空之中渐渐升起一道幽蓝色的阵法,阵法繁复,在灵力的加持下飞速的运转着。 红枣在后面说她,你干嘛呀,姑娘让咱俩招待。不能人家让走,咱俩就真走。 “他不仅交代了一切,还说所有事都是你干的,是你在魏明的吃喝里动手脚,也是你杀了方旭,他说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但如今的苏白,却仿佛丝毫没有感触到疼痛那般,就这样静静的观看着眼前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南卿那张绝色容颜,以及她那鲜红的唇瓣,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那诱人的樱红,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他想在这里,给这怪物致命的一击,即使杀不了这怪物,定也能给它一次重创。 司空曦的话语十分的袭来,言语之中更是带有极为磅礴的威压之感。 左手边是圣院负责招生的两位长老,三个导师,还有十几个得意门生。右手边是皇家子弟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挽回名声 压抑了太久,终于有天大的喜事,确实需要好好庆祝一下,也驱驱这半年的晦气。 “对!庆祝!必须庆祝!”阳玉明第一个举手赞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阳喜明也笑道:“是该庆祝!妈,您就辛苦一下,把这些好东西拾掇拾掇,做顿好的!我去打酒!家里还有一斤散酒底子,我再去前街买上一斤,今天高兴,得让我爸多 对于沐毅的话,并没有人有丝毫的异议,毕竟擂台战是沐毅摆的,自然也是他说的算。 场上就听“轰隆”一声,巨钳螳螂就被破坏死光打进地里,顿时烟尘弥漫。 “擎天柱,这件装备你就收着吧,我随便找件蓝色的装备穿就可以了,现在你可是我们的防御中坚,生命值那是相当重要的。”在大家热切的眼光之下,我将装备推给了擎天柱,甚是严肃的对他说道。 想到偷听情报的事,晏苍岚心中禁不住觉得恶心,闻着兰溶月身上淡淡的馨香,那种恶心的感觉渐渐消散。晏苍岚将偷听到的情报大致上高速了兰溶月,当然没说欧阳毅和柳嫣然翻云覆雨的事。 炎舞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姜世宗以前所居住的屋前,原来姜黎血便在这里,一条条鱼不断的向姜黎血冲杀而去,姜黎血的法力还算可以,虽然已经受伤了,但依旧杀了不下百条嗜血如命的沙鱼。 “好了,接下来什么游戏,你说吧,我奉陪到底。”逼哥对王吉晨道。 “大人有命,我们的行踪必须保密!”落天娇现在只得抬出对方的师傅了,不然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等等,能否问一下,为何永伊潜力那么大,还是未能在华东以外的市场树立标杆?”影视媒体人张玮提出疑问。 萧炎的头顶之上,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炎终于是睁开了紫色的眼眸。 “那娘娘觉得他是什么病呢”齐若水淡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充满挑衅。 当君无药的手彻底离开乔楚身体的瞬间,乔楚双眼紧闭猛的朝后倒了下去。 被压下去之前,麟立长老哈哈大笑了几声,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灵霄是青龙与白虎最重要的伙伴,而且之前她也答应过帮助灵霄,没想到灵霄竟然出事了。 云拂晓招来几名婆子和郭嬷嬷一起把太后娘娘送到旁边的厢房去歇息,由郭嬷嬷亲自守候。 只是杨云溪虽不说此事儿,可是朱礼却也不至于就什么也都不知道,到底第二日便是也知道了。 “可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脚了。”杨云溪替朱礼布菜,蹙眉问了一句。 只要他们酿出来的桃花酒,跟桃花岛的桃花酒有那么点类似,就已经能够应付寻常修士所需了。 而且,他们的关系也渐渐变成了这样,这让她不禁感觉到有些忧心,齐磊的天枰已经渐渐的往席夏夜那边倾斜,这一点让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心里也好像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有些受不住这样的落差。 随后皇后程菱悦已经全部好了的消息就在宫里传开了,另外还传了消息出来,明天皇后娘娘开始晨昏定省,也就是明天大家要去请安了。 原本想要用言语刺激一下对手的龙殊特忍不住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可现在,这些金主非常喜欢的孩子们在这里一个个死掉,这个责任,这件事……肯定得黑死病来背锅。 他暗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给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这位博学武僧还在纠结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对手已经超出一个身位,普通的招式已经不足以将他拦下,所以他只能咬着牙冲上去。 “槿儿,是我们的祖母!我的祖母就是你的祖母了!”珏麟坚持这个说法。 看到自己晋升到了钻Ⅰ,苏阳可是没有太多的激动,毕竟他的目标是两个宝箱也到手了,这游戏段位已经让他高兴不起来,他想起了叶清玲之前跟自己交待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叶坦己从国外回来,一己之力化解了叶家的这场危机,才是让叶家免于幸难。 只见贺豪在破篷布衫上摸索一阵,取出一个浸了海水,且已经破损的不像样子的手机。众人初见时兴奋无比,但见其与废铁别无二样后,又沮丧的卧倒在船舱中。 云露多年前就在曹府,曹义建立喜乐山庄,她也是亲眼见证的,自然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只不过,这种事守株待兔的事还得看运气,万一吐蕃粮草队一个月不来,他不可能等一个月呀,毕竟自己随军所带的粮草也只剩十几天的用度了,他也是无奈之下去撞撞运,就当是买六合彩了,万一撞上了呢。 这个办法是个馊主意,可刘骏呈也是被逼急了。他看见冉熙萌最近发的朋友圈,虽然是分组可见,但冉熙萌也为了照顾不同分组里的人们,在各大组都会发些照片当作福利。 季辰又继续手足舞蹈的炫耀着剧里的那只狼妖,就好像那只狼妖是自己的什么令人极其自豪的宝贝一样。 若她变得不能完完全全的保护自己,那他祁睿定然要在她身后做她缺失了的后盾还有底气,绝不会让旁人伤害了她去。 流风的表情可是相当的精彩,他虽然早就知道林美君要来安海市开演唱会,但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和东方雪容一起来,心中苦笑不已,一个就不好对付了,两个就更难对付了。 毕竟,皇后娘娘是有着那样权力的,即便是杀了她们,皇后娘娘也不需要负任何的责任,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她们的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山中收获 清晨,天刚蒙蒙亮,向阳村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鸡鸣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村庄。阳家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大哥阳喜明比平时起得早了些。他站在堂屋门口,就着院子里水缸里的冷水,简单洗漱了一把。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残留的睡意彻底消散。他用手抹了把脸,感觉神清气爽。 无债一 当余志乾下车看见法尔考的时候,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又碰到他了。 她拿水果刀和苹果,坐下削皮,一分没用,她一刀削到尾,皮没断,而且厚薄均均匀。 “吴总,”副总战战兢兢地问,“我们还、还继续吗?”会议的节奏被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议题还一个都没讨论。 但这个队伍不能就这样散掉,至少在这次世界重叠结束前不能就这样散掉,世界已经在缓缓发生改变了,世界重叠的已经开始对整个世界带来影响了,因为世界重叠,整个世界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成明离开后没多久,军区医院的张嵬便是给袁方国打来了电话,询问起有没有跟美国那个医院的医生联系上。 余志乾趴在地上,露出半个身子,看着远处被绑架的教授等人,被排成了一排,相互之间还有绳子连接着,防止自己有人单独逃跑。 跑到后院苏成就后悔了,封云仅仅见过他一面,记不记得他还不一定,再者他对自己的容貌做了改变,自信没人能发现他的真实面貌,这样一跑是不是暴露他心虚了? “奔驰车?”袁方国一见着林长春独自开了辆奔驰车过来,不由得脱口而出。 吴钟毓猛然一掌推向墨紫衣,白嫩修长的手指瞬间变得乌黑,掌心黑气缭绕,乌黑的纹路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真厉害,现在亲眼见证我终于相信你在那时候说的那番话了!”锦风仙子说道。 李思思彻底失望,把手机丢到一边,趴倒在床上,把脸深深的埋进被子里面。 看着周婉清脸色绯红,如今一切都安稳了下来,自己也应该将心中的想法告诉她了。 “西门家族果然明事理,西门兄,昨日多有得罪,我闻凯源在这里向西门兄说声抱歉。”闻凯源向西门绿抱了抱拳。 有人看向他,露出同情的目光……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经大条。 “故弄玄虚,我灵天天不怕地不怕,岂会怕心魔!”灵天狂妄自大。 贾跃亭提出“生态化反模式”,暴风集团紧跟着就推出了“生态联邦模式”,名字高度相似,内容也差不多。 灵石铺满地面,一处处灵液灌满的水池,道路两侧满是三品的灵树,如此底蕴和财富,真不愧为纪元海名副其实的第一势力。 甘甜甜不想再假装和许晓晓做朋友,更不想再继续和她同桌,这样,她就不会随时随地监视着她的动态,她也可以专心点学习。 只不过,此时的哈二城已然恢复正常秩序,并且包洞明也同意出任哈二城城主之位。 办公室里,萧晋没有去看眼睛里正冒着火的董雅洁,径直坐进沙发,还点燃了一支烟,悠悠哉哉的,模样相当气人。 闻言,萧晋嘴角翘起一丝很是装逼的傲然笑意,淡淡的说:“首先,我十分感谢逸尘兄的提醒,但有一件事你却是误会了,我要开发那套华医教学设备,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卖,至少在学习华医的理念蔚然成风之前不会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新的人脉.一面锦旗的热情.粮票难得 距离下午三点还差一刻钟,县招待所略显空旷的前厅里,阳光明背靠着服务台的边缘,正和何建军低声说着话。 何建军的眼神里仍残留着对那两只肥硕兔子的感激,以及一丝对下午之事的隐隐担忧。 他虽然相信阳光明能处理好,但牵扯到撤案、公安局这些字眼,总让他这个习惯于安稳的普通职工,有些没底。 “光 陈静则和那些科学家们在一起,因为科学家们都有些紧张,得有人去安慰他们一下。 于曼丽笑了,她笑得很开心,从来没有一个男生对她这么真诚,对他如此好过,因为其他的都是一些玩世不恭的少爷。 叶振已经预测到了,他们会来这个房间看看。宋虎洗完澡以后,叶振把灯关了,床的位置正好和大门是有一个地方挡住,属于盲区。 我和陈静按照他们各自的能力,把特动组的任务定在对付各个敌对势力的武林人士或特能人员上。原本属于护龙连的三个排的士兵,则专门对付入侵的那些有组织的普通敌人们。 下午,天空乌云渐渐密布,风声逐步大将起来,一条长长的山上草路,沿山腰上行,苌舒吆喝众人赶紧。 到了休息室,西服男人率先坐到了沙发上,然后颇有嘲讽的说了句:“二位请坐吧!”他明知道尹志刚没有勇气坐下,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母亲离开了,去找父亲说话。我回头看到不远处忙碌着的东方玉等人,心中突然又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温暖。有这些人陪着我,就算我战死了,那也不是很难受的事情。 “眼下这御花园景致真是极好的,也不枉林姐姐邀我来一趟。”坐定后,何婕妤说。 老船长迅速作出决定。他之所以能在亚马逊河航行二十年平安无事,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何况年纪大了愈发谨慎,凡事只求息事宁人。 关颖听到了我要带她一起去之后,立刻高兴的点了点头:“恩!我一定乖乖的听话!”然后就立刻起来穿好了衣服。 “是本王容不下她。”凤绝尘冷眸扫过太后,“本王府邸之事不劳母后操心,本王和王妃的事情更不劳母后担心,本王王妃既然已经给母后请过安了,本王便带她回府了。”说着也不等太后娘娘发话直接带着穆清歌转身离去。 “不清楚,我虽然房屋建成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但是究竟使用了什么材料,安泽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我也不懂这方面的事情。”厨娘老实回答。 直到口中蔓延出血腥味,她才蓦然惊觉到舌上传来的疼痛,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推开季泽佑,可身体每一处能反抗的地方都被他紧紧的钳制着。 好不容易和他们家撇清关系没有三天两头找事的麻烦,我总不能傻到嫌弃自己生活平静跑回去找他们吧。 皇上笑了笑也跟皇后夹了菜,两人相敬如宾倒是也没有什么,这时外面传来给季德妃的声音,说是来求见皇上。 “还是算了吧!”廖明随后跟了上来,甚是紧张的开口,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我没有被毁容,当然有脸见你了。”季泽佑一副无辜的模样,耸了耸肩。 余袅袅坐在轮椅上还在生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总之她就是很生气。 “我、我刚才是不是看见龙子异象了?”穿山甲说完,便昏死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进城工作的渠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阳光明就醒了。 硬板床睡得并不舒服,但心里踏实,睡眠质量反而不错。他起身穿衣,就着昨晚留下的一点冷水,简单洗漱了一下。 刚收拾停当,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咚咚。” “光明,醒了吗?是我。”何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 阳光明打开门 “而且宋阀一直坚持传统,严禁族人与汉族以外的人通婚,其族内均无夹杂有胡人血统,是故这保持汉人声威的南方大族在江湖上又被视为汉族正统。 可能是目前并不太适应这样大幅度的消耗体能增强磁场吧,总之就是很累。 不但大和咲人与云天澜二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脸错愕,就连万通天夏擎枫等人,也是一脸不敢苟同的神色。 然而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只见赵钱孙的身形猛地从席位上飞蹿而出,仿佛灵猴蹿跃一般,一瞬间便越过桌面跳到了向望海的身前,接着就听向望海一声惊呼,手中长剑竟不知怎么就落在了赵钱孙的手中。 “你故意的,你存心的,你没事不会先上床再关灯吗?”徐佐言不满的吼着,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往一边挪了挪,免得自己再次被叶凯成压到。 黑金火焰巨人破碎的手掌飞速复原,向着爆退的巨大恶魔追击而去。 当然在和萧峰独处的时候,龙允儿有情绪变化也并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至少如今萧峰丝毫不奇怪。 “路过、、”高凌云摸了下鼻子,微微侧头,说得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徐佐言黑着脸,强压着抖动的嘴角,艰难的回复说,微微的挣扎,想从叶凯成的怀里出来,叶凯成也不为难,一下子就放开了。 “陈然老弟很关心檀香香姑娘嘛,我这儿还刚好有一副飞星当年留下的长歌,你倒是可以观摩一番,等我去取来。”清尊对着陈然笑了笑,便转头去拿字画去了。 “三姨娘客气了!”姜欣雨冷眼瞥了瞥三姨娘送来的缎子,的确是花了心思的,无事献殷勤,谁知道要做什么事情呢? 像是这个【三级治疗药剂】如果陈峰自己用的话,留个一瓶两瓶的就可以。而就算多留一些,也不需要10支那么多。 凌天见到晨风的动作后,也有心生敬佩,当然,他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看得出,晨风是准备做最后的挣扎了。 而少年,似乎就是要走这条路,走出山村,开始他精彩的人生,后面的壁画有着他人生的各种奇遇,得到功法无数,更是习得炼丹之术。 “善!大善!”晓是剧辛明白,这恐怕是长安君投他所好的刻意讨好,却依旧被这极高的评价打动了。 但当他们看到这一车又一车,一麻袋又一麻袋,送来的求职信函如海一般,他们在最初看热闹的心态过后,也不觉有些发寒。 贵公公这么一说,南宫天也才明白了。只不过这个这个第三名还真的是有点亏了这个叫做黑麒的人呢。 原本他是不想揭穿的,但是赵莉这娘们自己主动上钩,本大师要是不怼对方,那还说的过去嘛? 赵明清神色严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这三个穴位他是知道的,而根据老师所说的,他却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所在,可是他相信老师,而且也知道这是老师在教导自己医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干部编制.十级办事员 阳光明走到窗前,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同志,您好。” 一个警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事?找谁?” “同志,我是从山里来的。”阳光明说道,拍了拍背篓,“我打到了野猪,听说咱们厂里收野味,想问问该找哪个部门?” “野猪?”那警卫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凑近窗户,“真的假 王战说完,也不再多言,只是冷笑着看着这三人,因为他知道,所有的反对他的人当中,这三人才是最主要的人,只要摆平这三人,以后,整个王家就真的能够整合在一起了。 其实,韦皇后不杀王维的原因和韦常宗刚才想的一样,一个受到百姓如此追捧的诗人,他的名人影响力有时候比千军万马更加的可怕。 等到签订完了协议,看着那个叫凌晨男孩一直紧绷着的脸,满佳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滋味,好像有点悲伤,或者别的一些什么。 “你今天去找我了?”满佳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要吵架。 道道异芒不但闪烁,那是五花八门的技能,魅惑,隐身,加,狂化,幻象,虚弱,迟钝。。。还有各种元素横行在空气中,空气中几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雷暴的声音。 自从知道她的身世过后,在无人的情况下,他也换起了她的真名。 安定了朝政军事生活琐事,武安福开始琢磨起唯一一个还在和大周抗衡的罗成来。虽然罗成如今北有突厥红海,南有山东唐璧,西有河北苏定方刘黑闼,可是依旧十分的顽强,死守着北平,三路人马倒也奈何他不得。 静贤太后冷哼一下。心中暗想,我还是以你上官绝爱果真是一个断情绝爱之人,原来也非如此,只是看对谁了。我今日非要扯开这紫若晴的面具,让你看得清清楚楚。 章建豪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从无极乾坤钵里面传出来的,但是他听到这句话后,还是难掩自己心中的喜悦,一种强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话刚说完,李显的赤条条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溅起的一片片水花,让人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忐忑不安。 “无知之人,就凭你,也配和本皇说道理?”说到火爆,阴间月安琪明显是不差于六合凰,又是一声冷哼之后,阴间月安琪的身上窜起了漆黑的火焰,又是健旺的惊人的气势压榨而来,那老道到这儿现已是浑身盗汗了。 诺颜、冰木、冰戮三位冰雪宗长老先是悄然一怔,随即,心都升起了一股喜意。尤其是诺颜长老,对王欢歌益发欣赏。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出声了,所有人都闭嘴了,不管是羡慕嫉妒恨云昊的,还是对云昊不满的,又或者是对云昊有怨气的,此时此刻都只能够乖乖的闭嘴。 仔细一看,才觉得酒肉和尚体形与正常成年人查不多,不胖也不瘦,虽说酒肉和尚爱好美食,但他修为依旧不低,同样道行也高深莫测。 “南皇,你的辈分概念错乱了。”他喊她家老祖喊哥哥,却要当她叔叔,这是想要占老祖便宜吗? 魔王是想了想,将所剩的究竟一枚碧焰丹取出,向着黑袍人抛去。 胡骑哇哇大叫,不再想着抓人,挥舞着短刀就要将卫绢杀死。不等刀锋落下,两支木箭同时袭来,一支穿透胡骑的脖颈,另一支正中他的左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正式入职.领导看重.宿舍分配 卡车驶入东方制药厂的大门,在厂区内绕了小半圈,最终停在了一排平房前。 这里是农副产品仓库,旁边还有个不小的水泥台面,显然是用来称重和物品临时存放的地方。 听到卡车声,莫主任已经从办公楼那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工装、像是仓库管理员的中年人。他们手里拿着大秤和记录本。 “回来了 洪流阵阵的起伏翻滚,成一道通天的巨门,沙哑低沉的轰鸣中一滴血红的泪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散。 在三大联盟死亡人数不断攀升的时候,李絮接到了在世耶稣的电话。 围城的第十六天,王贲向全军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他觉得这时候的楚军应该已经饥渴的像一摊烂泥了。王贲悬在了午夜子时进行攻打,这时正是人一天中最累最困乏的时候,心力憔悴的楚军都处在睡梦之中。 然后又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还想好了一肚子说辞和她解释这段时间没回家是去哪里了,她老人家做了一大桌菜让我吃的干干净净。 “放心了,去去就回来。”说着冷伟红点兵出战了。一个兵没多带,刚刚好一千刀斧兵,全都是精兵。一个老弱都没有,在士兵的精锐程度上狼协军都比不上。 飘渺院的学生最近在学院中都憋坏了,围在两人身边看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口中啧啧赞叹。 黑衣少年侧开一步,同时手中墨魂挥出,当的一声两剑相交,千月痕被震开尺许高度,显然在力量上,黑衣少年占了上风。 伸手搔了搔头发,雷纹特有些无奈,自己似乎是变得有些多了,不下点猛药还真说服不了对面那俩比猴子还精的货。调整了下身姿,气势凛然的坐姿生生直接变成了别扭的混混模样,他伸手一指领先的年轻人,张嘴说道。 听完林逸风的这番话,包括秦凯在内的众男生并没有立刻便出言表态,而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傅瑶因为怀孕,孕吐的厉害,人也非常的难受,总觉得做什么事都不顺心,因此脾气也不是很好,叶二少动不动就要领罚。 庄岩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他之前订了其中一家,中途换了一家,却忘了取消前面那一家的订餐? 如果有一天,楚大老板可以明悟万事万物的玄妙,知晓事物和事物之间的本质关联,他可以随意的操控这些根源之线,进行任何他想要的改变。 “呵呵,季玉,今日毅就不陪了,晚上我让大龙过来。”肖毅此时也反应过来,妻妾还在面前了,这些话题完全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白老板原本就是一个能说回到的人,而且白老板的这些话也不是在忽悠顺子,大家都是兄弟,而且白老板更是年长顺子很多,相比王参谋孙虎他们,白老板更喜欢顺子和范西明这两个身上带着仗义,和本事的人。 “逸风,你,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杨雪见林逸风坐在那里笑而不语,很是好奇的瞅着他问道。 庄岩回去后真的开始着手准备护照和签证的事情,我们一家又往返了几趟才终于把证件弄齐。 我看着他们二人打坐入定后,我才开始修炼了起来,今天我主要是要试验一下那无极飞仙上的修炼方法,看到底能不能用,适合我们不,试验完了才知道能不能教他们二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同学的震撼.家人的惊喜 阳光明没有直接出城回家,而是先转向了县招待所的方向。 何建军这个老同学,他得去告个别,也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来到招待所时,何建军正好在前台值班,低着头在登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阳光明,脸上露出笑容。 “光明,回来了?事儿都办利索了?”何建军问道。 阳光 在他看来,罗奎能够在盛怒之下,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种敌人远远比控制不住情绪的人危害更大。 听见安洁娜这样一说,莱丽疑惑了一下,几年来她对荣玥也有了不少的了解,自然知道荣玥的为人,绝对不会胡乱走的,就算是有事也绝对会告诉别人一下的,但是今天就怎么翻反常起来了? “好的,宗主!”孟生茗立即将原本的宗门玉牌上交给“上央道人”,随后逼出一滴精血滴在了新的宗门玉令上,接着又分出一缕魂丝注入了由灵槐木筑成的“魂命灵牌”之中。 天花病毒的外部试验品摆在实验台上,电镜对着天花的病毒,这些病毒十分的猖狂。 他叫罗飞,在花椒直播上勉强算是一个实力型的游戏主播,每个月靠着粉丝们的打赏,也有着十来万的进账。 他们都是在好友消息中说的,并没有当着梦公子的面评价,毕竟那样会很不礼貌。 而且他的父亲母亲来求她,所以当时她才那样子了,现在想想,早知道她是不阻止,让冷赫城乘胜追击,干掉顾邵倾,现在也没这些事了。 就算高阶灵符师不会因此而出现伤亡,低阶灵符师也绝对不会轻易闯过陷阱阵法。 晃晃悠悠的跟着逃跑的众人,顺便让自己那战5渣但还算强健的食腐兽驼上了苏芯。 “王子跟汤子贤最近走的有点紧,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汤子贤的老头子在王子的门诊部!”曹远航对杜康说道。 他都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要呼呼,不行,不行,那太幼稚了! 而且虽未见面,但他扔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深沉,如渊如狱,霸道刚猛。对手的修为就算没到筑基前期,估计也已达到练气九层。 只见她疑惑地拍了拍鬼画,穿着围裙蹲在那里,整张画都被她给占满了。 灵体说着,抬起一只看起来绵软无力的手臂,从自己的屁股底下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黑色物品。 身体重重砸进一个玻璃房,正面玻璃瞬间碎裂,&bp;&bp;残破的玻璃碎屑扎进秦澈的身体。 秦澈回头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到把他脱得只剩一条短裤,这才停了下来。 苏白静的脑海中,不由浮想联翩,就是萧毅打败了火灵儿,然后将火灵儿扛回房间,接下来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也是不可描述的画面。 忽然,她向侧方看了一眼思无邪,只见他仍旧是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仿佛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丝毫不惧。她想起与这个少年之前的种种,心中不禁有一股暖流缓缓升起。 萧亦一行战兵就走在农田外的管道上,一进了境内就不断有百姓和萧亦他们打着招呼,萧亦身侧和身后则是石刚、王大勇、刘胜、杨潇等人,几人身后又一一是刘世仁、高亮这些队长甲长,大家都是牵着马走在后面。 要不是铁血的虎贲师杀名在外,让那些百姓不太敢上去,否则局面早已失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树立新形象 阳光明在家人簇拥下进了堂屋,煤油灯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温暖而生动。 阳玉明迫不及待地蹲下身,解开背篓里捆着兔子的草绳,拎出两只最大最肥的,掂量了一下,啧啧有声:“好家伙,每只都得有五斤!膘肥体壮的,这兔子肉肯定香!” 冯桂芳擦了擦眼角欢喜的泪,看着儿子,又看看那两只肥兔,心里盘算着 九天点了点头,维持这样一间旗舰店何其容易,各种成本加起来,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吕飞一看王天手里拿着的那个圆筒,知道十有八九就是准备给何素的礼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斑目一角干脆的将肩头的鬼灯丸取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握持在身前。 这是完美演绎朝宗青帝剑后的馈赠,千年来从无一人能做到这一步,这仙气也积攒了千年,是十分庞大的一个宝藏,哪怕大罗仙人对此也极为需要。 原定计划一改变,与其把钱扔这里,不如把它们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唔,我的分身出了点问题。”友哈巴赫有些不悦的说着随后大手一挥。 在京城内、皇宫外的西区,有一座圆形石台,石台大有百丈,从外向内层层而落,分了五层,每一层都摆满了座位,越往中心座位越少,最中心的第一层只有五个座位,显得极为瞩目。 千幻轮回境虽凶险万分,但有前人智慧一代一代的积累,自然在找寻各种办法,发展到现在,出现了多种办法,去闯过千幻轮回境。 不过这屎盆子扣的有些奇怪,站在陆炼的角度来看,他并不怕与白江军扯上关系,因为白江军终究是要洗白的,都是吴绪宽的人,陆炼一点都不心虚。 “嘛,十二番队的家伙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然后碎蜂这家伙就自作主张的要带我来感受一下所谓二番队的生活,各种各样的事之后结果就弄成现在这样了。”空蝼揉着头发无奈的说着。 “没错,是她。走,我们追上那些阴兵,直接抢人!”燕赤霞沉声说了一句,然后拔出乾坤剑,望了夏阳一眼,两人点了点头后,便同时朝着阴兵的方向,大步追赶了上去。 看着甄蛮儿走出咖啡厅,我深深叹了口气,原来,这才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黛西立刻傲娇的说道,但是她红彤彤的脸颊说明了她现在害羞无比。 我想,我应该跟他说清楚这一切,只是,我若说了一切,安晨曦愿意帮我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他会不会也以为我是有目的性的接近他? 叶天他们刚刚走出会议室,宴会厅内立刻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那个……”苏无恙把人推开,整理着衣物,秦方白只当她不喜欢在车上,轻笑了笑,坐到了驾驶位。 后方,叶凡心中吃惊,以虚空为图,烙印灵韵,这种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亲眼所见,实在让人震撼。 “凌霄?凌霄是你吗?”就在我准备赶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大殿的角落里传了过来,我赶忙走过去将角落散落的杂草与木头丢开,里面的人竟然是罗厚道。 随后,马蒂斯就带着几名公司员工和武装安保人员,走进了后面的那条密道,从这个平台上消失了。 “维克斯,什么时候给街道弄上一些照明设备吧。”洛特边说边走下阶梯。 “还真有那玩儿毒术的唐门呐,我以为那只是传说呢……”越听越觉得浑身发毛的卢羽,在樊霓裳回答完后,不禁感慨了一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态度转变.惠而不费 清晨的雾气比昨日更浓了些,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村舍树木之间,将向阳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里。 阳光明和阳喜明兄弟俩,踏着湿漉漉的土路,朝着红旗公社的方向走去。 在大哥的要求下,阳光明已经把身上的军用挎包交到了大哥的手里。 阳喜明背着挎包,里面装着全家人的户口本、那两份至关重要的介绍信, 开什么玩笑,从来都只有他血无宸算计别人,哪里有别人算计他。 “猜一下嘛!”迦若脸长得嫩,稍微嘟嘟嘴就跟撒娇似的充满娘气。 更何况,与她的性命,仓家的性命,还有若起战事而要死伤的那么多士兵的性命相比。 大家围着袁莉莉签名的地方,其实就是袁莉莉刚被发现时的地方,并没有刻意去找什么特殊地方签名,所以这个时候,如果真下起雨来,就会淋得大家一身湿,包括袁莉莉在内全部变成落汤鸡。 虽然桃源县地处偏僻,可是跟基本还处于自给自足状态的草摩村相比,桃源县的孩子见识就比叶天他们多太多了。 这样的资料根本就解释不了叶天从哪来的如此凌厉的身手,少林寺柳丹青又不是不知道,轮值的中央警卫局战士里,有不少都曾经在少林寺学习过武术,可是也没有叶天这种身手。 这时候,晏如烟却道。她不一定是对凌昊多信任,而是在晏家竭尽所能都没有缓住晏璇玑伤势的时候,恐惧的晏如烟,不得不抓住目前唯一一根还有可能的救命稻草。 花街柳巷的隔壁一到,三个侍卫反应过来了,这是条运送尸体的街道。 说罢,他上前抱起云荼,回到了云荼的房中,将她安顿好之后,分出一丝灵识进入云荼的体内,查看着她的情况。 墨华曦此前也没有见过紫时,想来,她应该是才被接进罗家不就吧。 突然德伦的铠甲上爆发出一团白光,唐程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早早就将眼睛闭上了。 此情此景,一如那恍惚而激动的狐妖,不渝徐徐道出了这几百年前的自己与降龙的姻缘际会,降龙是怎样救了自己,自己又是怎样修行得道只为等来这一天,降龙投胎成人与她相会。 叶冰吟双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下,他真的再难睡着了,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只是外边还下着雨,叶冰吟听着那雨声,心中顿生一股寂寥。 “你没事吧!”不渝的白衣一下子渗出了几道血痕,洛言慌张的跑过去扶着她。 可有着罡气的护体,以及内息的卸力,实际上这一击并未对莱恩造成什么打击。 不过,现在皇子殿下就在这里,他得上前去打个招呼才行,毕竟刚才那封信,沒准还是送到他们裴家去的呢? “好吧,你睡床上,我睡地板,晚上你最好别滚到地板上了,若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武玄明说着就往木地板上一躺,故作镇定地睡起了觉。 护士见自己失手,忙一闪身,绕到床的另一边,扔掉被针扎的皮鞋,再次举针往顾乾坤身上扎,而且是盲目的,因为这一针下去只要扎中了病人任何一个部位就够了,目的也就达到了。 通过刚才交谈,韵阕得知了男子的名字,柳翎,并不是天台镇上人,这一行是探亲归来,却不想遇到了薛韵阕。 嘉儿卡身子一顿,突如其来的声音下,嘉儿卡踮起的脚突然一扭,嘉儿卡整个身子就向唐程眼前的剑锋靠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人生第一次 兄弟二人站在东方制药厂巍峨的大门前,阳光明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估摸着不到十一点钟。 “大哥,时间还早,咱们抓紧把手续办完,应该来得及。”阳光明说道。 阳喜明点点头,目光有些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在平阳县声名赫赫的大厂。 高耸的烟囱,整齐的厂房,刷着标语的围墙,还 这个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向来都内敛沉稳的兄弟,这一次面对辛曼,是动了真心了。 自己的二哥有多么铁血和果决,自己是领教了,可问题是苏昭觉得自己二哥的做法过于直接和血腥了。 可以想象在金鱼池旁边的这个古木茶台上喝茶的时候,是多么的逍遥。 张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精’神高度集中后多少显得有些吃力。 “别废话了,你先走吧。”苏昭不想看庄宗喋喋不休,就直接让庄宗走人了,要知道传送法阵的维持是需要很多能量的。 通往后山的隧道内是有高手守卫的,不过看到是大周的太子之后,这些人没有阻拦,而且还专门派遣了两个高手护送。苏昭现在神宫的地位不同,这些人也是都知道的。 好在李峰有个巨大的有点——不耻下问!知道专业的东西还得专业人士来解决,而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级别来胡乱瞎指挥。 7月23号,朱天运奉命去北爱尔兰的国家田径队的基地领取奥运物品,以及商量行程。 “嗨!她那个性子,怕过什么?不满十二岁就敢用一桶姜换了秦使的五座城,送亲途中为了保护政儿,她竟然对送亲使她已经有了政儿的……”赵太后四处打量了一下,附在嫪毐耳上声了几句。 此时的范弘道并不知道,秦监丞不单是他自己的仇恨问题,而且还有祭酒的指使和秦监丞对靠近权力中心的渴望。 晚餐很丰盛,大部分都是鱼虾蟹,味道也很不错,只是秦阳的心思却并没有在这些美食上。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恨死我了。”蒋幽珊颤抖了一下,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卷缩在了沙发的角落。 汇通钱庄的汉口分号,早在六月初一便结业搬去了汉阳府,不知曾掌柜是向谁确认的? 他是一员降将,虽说跟黄忠比较熟,可跟赵云等人却是一般般而已,作为武将的他也知道,想要得到认同,不仅仅需要忠心,还需要有着本事。 而前来传报的那名探报,并没有进城的意思,看着守卫城门的将士关闭城门,并不在意,在离城门还有着一百米的距离,便拉住了战马。 根据最后议定的章程,“护国安民、天下太平”参议会将按照行政区划,从省级到县级层层设立。 两人走出屋舍,往灵舟之下而去。万大少依旧揉着都是有些红肿的眼睛,但是突然,他不揉了,不但不揉,反而是竭尽所能的睁大一些,看着一个方向。 可惜这龙门的封闭措施做的不错,白天也没有阴煞之气渗透出来,无法感知内中情况。 见赵师爷不服,想要开口反驳,李师爷连忙语似连珠,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我们去!”胡志博和巴子等人马上就大声吼了起來。这些都是跟随了陈四多年的老人了,见陈四出生入死也不带上他们,心里顿时就沉重异常。 “大国又怎样?阻碍我们前进的一切障碍都将被我们踩在脚下,他们也不例外,而且我早就防备着会有这么一天了,否则也不会在边境上安装那些防御系统。”萧瑀嘴角一扯,轻蔑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陈四知道大副是个经验丰富水手。知道他话中有话。 一般来说,一只茶壶的标准配置,是八只茶杯。茶道表演的时候,单单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的紫砂壶以及围着摆放一圈的精致的八只茶杯,便是一种很赏心悦目的享受。 好一会,那首领似乎恢复了镇定,示意左右两边祭司退开,他顿了顿首,就有四名祭司走向了四道石阶口站立着。古风淳知道,这是首领要向他的子民宣告正式的占卜结果了。 萧瑀话音刚落,运输舰慢慢地降落了下来,当降落到离地面还有十五米的时候停了下来。从底部的外壳露出了四道舱门,每道门至少宽十米高三米,紧接着一条如同运输机的运输藏尾部一样带有阶梯的运输带连接到地面。 魔晶在冥霄周围不起任何作用,也许是因为纯正的魔王血统,一路畅通无阻,因为冥霄到来,洞壁环绕的魔晶集体发出淡黑色幽光,照亮了整个地洞。 “那不行,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功劳,不如我们去把那个程远志绑了,然后做一桩功劳这么样?”一位大汉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 她敢打包票,如果月溪云不在,月长老肯定会动用武力给她上大刑,又或者一怒之下直接把她大卸八块也很有可能。 身后的赤军士兵听到命令之后一愣,依据军人的本能,迅速的转身,准备按照原路返回。 王新钢其实早就在郭松山一表明逼婚的态度时,就如坐针毡了。他不知道老郭为什么要特意留下他听这么私密的事。刚才他一边听那两人的交谈,一边思忖老郭这么干的动机。 这边容琅刚上车,便被一双手捞到了一边,接着火热的吻就把他给淹没了。 她从三岁期待到现在的二十三岁,做了肖恬二十年的替身,揽尽了各种不好的名声,到后来,似乎肖家的人就真的以为那是她做的,潜意识的忘了那个罪魁祸首。 不过,李逸虽然领悟了风之力,但也只能运用一下缚神索,风刃什么的。除此之外,李逸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风助火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工会的支持 回到厂里,阳光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保卫处。 俞德海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一楼,门口挂着“保卫处处长”的牌子。 阳光明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俞德海洪亮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俞德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手里拿着支铅笔,不时在文件上划着什么。 看到阳光明,他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小阳,手续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俞处长。”阳光明走到办公桌前,“户口已经迁入厂集体户口,人事处那边也完成了最后的入职登记。” “好,效率挺高。”俞德海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塌实了吧?” “踏实了。”阳光明说道,“谢谢俞处长关心。” “自家同志,客气什么。”俞德海摆摆手,示意阳光明坐下,“怎么样,宿舍还满意吗?缺不缺什么东西?” “宿舍很好,什么都不缺。”阳光明在椅子上坐下,“就是生活用品还没置办齐,我打算这两天去合作社买。” “嗯,该买的买,有困难和我说话。”俞德海说道,“刚入职,用钱的地方多,要是手头紧,也可以先从处里借点,下月工资扣。” “谢谢俞处长,暂时还够用。”阳光明感激道。 俞德海对他是真的照顾,这种关心不是表面文章,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实处。 “对了,俞处长,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阳光明说起正事。 “你说。”俞德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我前段时间,因为急于找工作,被同学诈骗了三百块钱。我选择报案后,多亏了县公安治安大队的林国栋副大队长秉公执法,这才讨回了公道,并且把被骗的钱都要了回来。” 阳光明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把事情的经过讲述清楚,阳光明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想着,怎么也得表达一下谢意。 结案那天,我就跟林队长说了,打算以我们向阳生产大队的名义,送一面锦旗。” “这是好事啊。”俞德海点头,“知恩图报,应该的。” “不过……”阳光明话锋一转,“我现在已经是咱们厂的职工了。我就想,是不是也应该以咱们厂的名义,向林队长和治安大队表达一下感谢?” 他看着俞德海,认真地说道:“这面锦旗,既是感谢,也是咱们厂和公安局这个兄弟单位,情谊的体现。” 俞德海听完,摸着下巴,沉吟道:“你这个想法……不错。很有政治觉悟。”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林国栋这次确实帮了你,也等于是帮了咱们厂,毕竟你现在是咱们厂里的一份子。送锦旗感谢,合情合理。” 他停下脚步,看向阳光明:“而且,你说的对。咱们厂和公安局,尤其是咱们处里和县公安部门,经常有合作,工作上联系很多。 送这面锦旗,既能表达谢意,也能增进感情,以后办事更方便。” “我就是这么想的。”阳光明说道,“所以想请示一下俞处长,这事该怎么操作?制作锦旗的钱,我可以自己出,只要厂工会能在感谢信上给盖个章就行。” “制作锦旗的钱不用你出。”俞德海大手一挥,“既然是厂里送锦旗,当然厂里出钱。你等一下,我这就给工会方会长打个电话。” 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动手柄。 “总机吗?给我接工会方会长办公室。”俞德海对着话筒说道。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对阳光明低声道:“方会长人不错,跟我关系也还行。这事应该没问题。”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俞德海脸上露出笑容:“喂,老方吗?我,俞德海。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他把阳光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林国栋如何帮助阳光明追回被骗款项,以及阳光明现在已经是厂里职工的身份。 “所以啊,我就想着,咱们厂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感谢?”俞德海说道,“送面锦旗,再附封感谢信。这对咱们厂和县公安的关系有好处,也是鼓励公安干警多为群众办事嘛。” 他听了一会儿,连连点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人现在就在我这儿,要不让他直接去找你?” 又说了几句,俞德海放下电话,对阳光明笑道:“成了。方会长很支持,让你现在就去工会找他,他在办公室等你。” “谢谢俞处长!”阳光明连忙起身。 “谢什么,这是好事。”俞德海摆摆手,“快去吧,好好跟方会长说清楚情况。需要什么材料,需要怎么配合,都听工会的安排。” “是,我明白。”阳光明应道,转身出了办公室。 工会办公室在行政楼的另一侧,阳光明很快找到了挂着“工会会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阳光明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 “方会长,您好。”阳光明上前一步,“我是阳光明,俞处长让我来找您。” “哦,阳光明同志,快请坐。”方会长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俞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你的事。来,具体说说情况。” 阳光明坐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向方会长汇报了一遍。 从被骗三百块,到去公安局报案,林国栋如何重视、如何迅速破案追赃,整个过程讲得清晰完整。 方会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这么说,林国栋同志确实帮了你大忙。”方会长说道,“而且你现在是咱们厂的职工,他帮了你,也就等于帮了咱们厂。” “是的。”阳光明点头,“所以我就在想,除了以我个人和我们大队的名义感谢,是不是也应该以咱们厂的名义,表达一下谢意。” “你这个想法很好。”方主席赞许道,“公安干警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群众排忧解难,这种精神值得表彰。我们作为受益单位,理应表达感谢。” 他顿了顿,说道:“这样吧,锦旗和感谢信的事,工会来办。你需要提供一些基本信息,比如林队长的全名、职务,还有事情的大致经过。” “我都准备好了。”阳光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他昨晚就写好的草稿,“这是林队长的信息,这是事情经过的简要描述。” 方会长接过本子,仔细看了看。 “林国栋,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他又看了看事情经过的描述,“这个写得不错,重点突出,感情真挚。” 他抬起头,对阳光明说道:“这样,你稍坐一会儿,我让具体负责的同志过来,你们一起把材料整理一下,今天就把感谢信起草好,明天上午就能把锦旗和感谢信送过去。” “今天就能弄好?”阳光明有些惊讶。 “工会办事,效率要高。”方会长笑道,“而且这是好事,要抓紧办。”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小刘,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同志敲门进来。 “方会长,您找我?” “小刘,这位是阳光明同志,新入职的职工,在保卫处打猎队。”方会长介绍道,“他有个事需要工会协助办理。”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你负责一下,和阳光明同志一起,起草一封给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感谢信,内容要真情实感,突出林国栋同志的先进事迹。另外,安排制作两面锦旗,一面落款是红旗公社向阳生产大队,一面落款是咱们厂工会。” “两面锦旗?”小刘有些疑惑。 方会长接着说道:“咱们厂能发展的这么好,这么快,离不开全体社员的支持。生产大队的那面锦旗,没必要再让小阳同志到处跑,咱们顺手就给做了。” 阳光明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便利,连忙说道:“感谢方会长,您想的太周到了。” 然后扭头对小刘解释道:“刘同志,是这样的。林队长不仅帮了我个人,也等于帮了我们大队,我们大队的全体社员都很感激。所以我想,大队那边也应该送一面锦旗。大队的感谢信已经写好了,盖了章,昨天我已经交给了林队长。” “哦,明白了。”小刘点点头,“那就是厂工会送一面,向阳大队送一面。内容要有所区别吧?” “对。”方会长接话道,“厂工会的锦旗,要突出‘警民共建’‘保障生产’这样的主题。大队的锦旗,就突出‘为民做主’‘公正执法’。感谢信也要有所侧重。” “我明白了。”小刘说道,“阳光明同志,那咱们去我办公室吧,我把草稿拟出来,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好,麻烦刘同志了。”阳光明起身。 “不麻烦,这是我们的工作。”小刘笑道。 两人向方会长道别,来到了隔壁的工会办公室。 小刘的办公桌靠窗,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文件、信纸和钢笔。她让阳光明坐下,自己拿出几张印着“东方制药厂工会”抬头的信纸。 “阳光明同志,您先把情况详细跟我说说,我记录一下。”小刘拿起钢笔。 阳光明又把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小刘边听边记,不时问一些细节。 “林队长当时是怎么说的?” “办案用了多长时间?” 阳光明一一回答,小刘的记录很快写满了两页纸。 “好了,基本情况我都了解了。”小刘放下笔,“我现在就起草感谢信,您稍等。” 她重新拿起一张干净的信纸,开始书写。 阳光明安静地坐着,看着小刘专注书写的侧脸。她的字迹很漂亮,行文流畅,显然经常处理这类文书工作。 大约十分钟后,小刘写完了初稿。 “阳光明同志,您看看这样写行不行。”她把信纸递给阳光明。 阳光明接过来,仔细阅读。 感谢信写得很有水平。开头说明了东方制药厂工会致信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缘由,接着详细叙述了林国栋帮助阳光明追回被骗款项的经过,赞扬了林国栋同志认真负责、执法公正、热心为民的工作作风。 信中特别提到,阳光明同志现在已经是东方制药厂的职工,林国栋同志的帮助不仅解决了个人的困难,也体现了公安机关对工业企业职工的关心和支持,是警民共建、保障生产的生动体现。 最后,信中以东方制药厂工会的名义,向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和林国栋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并希望今后继续加强合作,共同维护社会治安,保障生产建设。 “写得很好。”阳光明看完,由衷地说道,“既表达了感谢,又突出了意义,措辞也得当。” “您觉得没问题就行。”小刘笑道,“那我再抄写一份正式的,等会儿请方会长签字盖章。” 她说着,又拿出一张新的信纸,开始誊写。 这一次她写得更仔细,字迹工整秀丽,格式规范。 抄写完毕,小刘拿着感谢信去了方会长办公室。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信纸上已经多了方会长的签名和工会的公章。 “好了,感谢信搞定了。”小刘把盖好章的信递给阳光明,“您收好。锦旗的事,我这就去安排制作。” “刘同志,锦旗的钱……”阳光明想说什么。 “厂里出,您不用操心。”小刘打断他,“方会长交代了,这是厂里的事,费用从工会经费里出。就连你们大队那面锦旗,也一并做了,反正不费什么事。” “那怎么好意思。”阳光明说道,“大队的锦旗,用到的布票,还有制作费,都应该我来出。” “您就别客气了。”小刘笑道,“您现在是咱们厂的职工,您的事就是厂里的事。再说了,两面锦旗一起做,也不费什么事。” 她顿了顿,说道:“这样,您把大队锦旗上要写的字告诉我,我一起安排。” 阳光明想了想,说道:“大队锦旗上就写‘执法公正,为民做主’,落款‘红旗公社向阳生产大队全体社员’。” “好的,我记下了。”小刘在本子上记下,“厂工会的锦旗,我想写‘警民共建,保障生产’,落款‘东方制药厂工会’,您看行吗?” “行,很好。”阳光明点头。 “那锦旗的事就交给我了。”小刘说道,“明天上午就能做好。您看什么时候送过去合适?” “就明天上午吧。”阳光明想了想,“我明天上午去公安局送锦旗和感谢信。” “好,那你明天上午再来一趟。”小刘想了想说道,“给公安局送锦旗这件事,既然工会已经介入,方会长肯定会有相应的安排,应该会有工会领导陪你一同前往。具体的流程,你听安排就行了。” “谢谢刘同志,让您费心了。”阳光明真诚地道谢。 “别客气,应该的。”小刘笑道,“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谢谢。”阳光明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我再过来找您。” “好,明天见。” 阳光明走出工会办公室,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锦旗和感谢信的事情办得如此顺利,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既得益于俞处长的支持,也得益于工会方会长的重视。 他回到保卫处,向俞德海汇报了情况。 “方会长很支持,已经安排工会的同志把感谢信写好了,盖了章。锦旗也在制作中,明天上午就能好。”阳光明说道。 “好,老方办事效率高。”俞德海满意地点点头,“明天上午你去送锦旗,需要处里派人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俞处长。”阳光明说道,“我自己去就行。就是送面锦旗,表达感谢,不用兴师动众。” “那明天再说。”俞德海想了想,“工会可能会比较重视,等明天确定了流程,我再看要不要安排人陪你一起去。” “都听您的安排。”阳光明应道。 “对了,你还没买生活用品吧?”俞德海想起什么,“下午没事的话,去合作社看看,该买的买上。被褥什么的,需要从家里带,但脸盆、毛巾、暖水瓶这些,有条件的话,还是要提前置办齐全。” “我正打算下午去呢。”阳光明说道。 “嗯,去吧。”俞德海摆摆手,“有事随时来找我。” 阳光明道了谢,退出办公室。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他想了想,决定先找人换点票,然后去职工合作社,把必要的生活用品买齐。 在当下,粮票的金贵程度远超任何时期,阳光明愿意拿出粮票来兑换,可以轻易兑换到所需的任何票证。 用粮票兑换其他票证,应该有很多人愿意兑换,他首先找到了李大国。 听了他的来意,李大国自己就很乐意兑换,他个人没有的那些票证,比如暖壶票,他也很快替阳光明从其他人那里兑换到。 有了票,买东西也就不愁了。 东方制药厂的职工合作社,位于生活区的一排平房里,离四号楼不远。 合作社的门脸不大,但里面东西还算齐全。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品:搪瓷脸盆、暖水瓶、毛巾、肥皂、牙膏、牙刷、雪花膏等等。 另一边的柜台上,放着一些副食品:糖果、饼干、白酒、香烟,但数量都不多。 合作社里有几个售货员,都是三四十岁的妇女,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聊天打瞌睡。 看到阳光明进来,织毛衣的那个抬起头:“同志,买点什么?” “我想买点生活用品。”阳光明说道,“一个脸盆,一个暖水瓶,一条毛巾,一块肥皂,还有牙膏牙刷。” “要搪瓷的还是塑料的?”售货员问。 “搪瓷的吧,结实。”阳光明说道。 售货员站起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白色搪瓷脸盆,又拿下一个竹壳暖水瓶,一条白色毛巾,一块灯塔牌肥皂,一支中华牙膏,一把牙刷。 “就这些?”售货员问。 “再要个搪瓷缸子,一个饭盒。”阳光明想了想说道。 售货员又拿下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色搪瓷缸子,一个铝制饭盒。 “脸盆一块二,暖水瓶一块八,毛巾三毛,肥皂两毛,牙膏三毛五,牙刷一毛五,缸子四毛,饭盒六毛。”售货员熟练的报价。 确定了要买的物品,阳光明从兜里掏出钱和票,在收银台付清之后,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回到宿舍,他把新买的东西一一放好。 脸盆放在脸盆架上,暖水瓶和茶缸放在桌上,毛巾搭在脸盆边沿,肥皂放在窗台上,牙膏牙刷放在缸子里,饭盒收进抽屉。 做完这些,宿舍总算有了点生活的气息。 阳光明在床边坐下,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他在工厂的家了。 虽然简陋,但干净、安静,最重要的是,这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大阵仗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按时来到了东方制药厂工会办公室。 小刘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阳光明进来,她笑着站起身。 “阳光明同志,你来了。”小刘招呼道,“方会长已经安排好了,工会的李副科长带你们去公安局。” 正说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面容和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小刘,都准备好了吗?”男人问道,声音温和。 “李科长,都准备好了。”小刘连忙介绍,“这位就是阳光明同志。阳光明同志,这是咱们工会的李文华副科长,今天由他带队去公安局。” 阳光明上前一步,“李科长,您好,我是阳光明,保卫处打猎队的。这次的事情麻烦您了。” 李文华打量着阳光明,脸上露出笑容:“你就是阳光明同志啊,听方会长和俞处长都提起过你。不错,年轻人有本事,还懂得知恩图报,这很好。”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两面迭得整整齐齐的锦旗,展开给阳光明看。 一面是大红色的绒面锦旗,上面用金线绣着“执法公正,为民做主”八个大字,落款是“红旗公社向阳生产大队全体社员”。 另一面同样是红绒底,绣着“警民共建,保障生产”八个大字,落款是“东方制药厂工会”。 锦旗做工精致,字迹挺拔,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锦旗昨天下午就做好了,我检查过,质量不错。”李文华满意地说道,“感谢信也在这里面,方会长已经签过字盖过章了。” 阳光明仔细看了看,由衷地赞道:“真漂亮,谢谢李科长,谢谢工会的同志们。”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文华将锦旗重新迭好,放回文件袋,“对了,我刚才已经给公安局办公室打过电话了,他们知道我们要去。俞处长那边,你打过招呼了吗?” “我正准备去跟俞处长汇报一下。”阳光明说道。 “那正好,咱们一起去保卫处。”李文华看看手表,“现在九点四十,十点钟出发,时间正好。” 两人一起离开工会办公室,朝保卫处走去。 路上,李文华和阳光明随意聊着天。 “小阳,听说你是高中毕业?”李文华问。 “是的,李科长。”阳光明回答。 “高中毕业,在农村算高学历了。”李文华点点头,“现在进了厂,又是干部身份,要好好干。咱们厂里对有文化的干部还是很重视的。” “我明白,一定会努力。”阳光明说道。 “这次送锦旗的事,你考虑得很周到。”李文华话锋一转,“既表达了对林队长的感谢,又加强了厂里和公安局的联系。这种单位之间的良性互动,很有必要。” 阳光明听出李文华话里的赞赏,谦逊道:“我也是想着,不能光嘴上说感谢,得有点实际行动。林队长确实帮了我大忙,没有他的秉公执法,我那三百块钱可能就真的打水漂了。” “嗯,懂得感恩是好事。”李文华说道,“在单位里工作,处理好和兄弟单位的关系,也是一门学问。你刚来,就能想到这些,很不错。”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保卫处。 俞德海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李文华和阳光明一起进来,他放下文件,站起身。 “老李,你亲自带队?”俞德海笑着打招呼。 “打扰俞处长了。这么大的事,当然要重视。”李文华笑道,“方会长特意交待了,要办得妥妥帖帖的。” 俞德海看向阳光明:“小阳,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俞处长。”阳光明点头,“锦旗和感谢信都齐了,李科长也已经跟公安局那边联系过了。” “好。”俞德海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是去兄弟单位办事,咱们保卫处也得有人去。这样,我让李大国和赵小虎跟你一起去,也算是给你撑撑场面。” 他想了想,补充道:“李大国是打猎队队长,你俩以后是搭档,正好趁这个机会熟悉熟悉。赵小虎是你室友,也跟着去见识见识。” 阳光明心里明白,俞德海这是有意让他和李大国、赵小虎多接触,增进感情,方便以后在工作中多配合。 他感激道:“谢谢俞处长安排。” 俞德海摆摆手:“自家人,客气什么。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他走到门口,对着走廊喊了一声:“大国!小虎!过来一下!” 很快,李大国和赵小虎就跑了过来。 “处长,您找我?”李大国问。 “大国,小虎,你们俩今天上午跟着阳光明同志,还有工会的李科长,去一趟县公安局。”俞德海吩咐道,“我们是去送锦旗,表达感谢。到了那边,一切听李科长安排。” 李大国和赵小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这年头,能代表厂里去兄弟单位办事,必定能蹭一顿招待餐,绝对是美差。 “是,处长!”两人齐声应道。 李大国搓搓手,笑道:“光明兄弟,咱们这是第一次一起办事,我俩这是沾光了。” 阳光明也笑了:“是啊,李队长,以后还请多指教。” 赵小虎更是高兴:“光明哥,你放心,到了那边,需要跑腿的活儿,交给我!” 李文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他能看出来,保卫处这几个人关系很融洽,阳光明这个新人,融入得不错。 “好了,人都齐了,咱们就出发吧。”李文华看看手表,“十点了,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十点半到,时间正好。” 一行四人告别俞德海,离开了保卫处。 走出办公楼,来到厂区主路上。阳光明、李大国、赵小虎三人自然地走在李文华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保持尊重,又方便随时听候吩咐。 春日的阳光洒在厂区宽阔的道路上,暖洋洋的,路两旁的杨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李科长,咱们厂和公安局经常有往来吗?”阳光明问道,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李文华点点头:“有,而且不少。咱们厂是省管大厂,安保级别高,经常需要和公安局配合。比如重要物资运输的押运、厂区周边治安巡逻、偶尔的联合检查等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尤其是保卫处,和公安局治安大队、刑侦大队打交道更多。俞处长和那边几个领导都熟。 这次送锦旗给林国栋,不光是表达感谢,也是增进感情。” 阳光明明白了。这就是单位之间的人情往来,互相行个方便,对双方都有好处。 四人边走边聊,很快走出了厂区,来到了县城的街道上。 穿过两条主街,公安局的灰色院墙出现在眼前。 走到大门口时,李文华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了看身后的三人。 “大国,小虎,你们俩把衣服整理整理,扣子扣好。”李文华嘱咐道,“到了兄弟单位,要注意形象。” 李大国和赵小虎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制服,把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阳光明也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李文华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走进了公安局大院。 院子里很干净,靠东边的一排平房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在等候了。 其中一个阳光明认识,正是昨天见过的小张。另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穿着蓝色警服、看起来很精干的警察。 看到李文华一行人进来,那个精干警察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容。 “是东方制药厂的同志吧?我是办公室的小王,领导让我在这里迎接各位领导。”王干事热情地说道。 李文华上前一步,伸出手:“王干事你好,我是东方制药厂工会的李文华。麻烦你们了。” 两人握了握手,王干事看向李文华身后的阳光明三人。 李文华介绍道:“这三位是我们厂的同志,阳光明,李大国,赵小虎。这次送锦旗,主要是为了感谢治安大队的林国栋副大队长。” 王干事目光在阳光明脸上停留了一下,显然听说过他的名字。他笑着点头:“欢迎欢迎。林队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几位领导也都在。请跟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带路。 小张也跟在一旁,小声对阳光明说道:“阳光明同志,林队知道你们今天来,特意交代我在这里等着。” 阳光明对他点点头:“谢谢张同志。” 一行人跟着王干事,继续朝里面走去,前面是公安局的办公楼。 走到一间挂着“会议室”牌子的房间门口,王干事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王干事推开门,侧身让李文华等人进去。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此刻,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阳光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门位置的林国栋。他今天穿着整齐的警服,戴着大檐帽,看起来很精神。看到阳光明进来,林国栋脸上露出笑容,微微点头示意。 除了林国栋,还有三位穿着警服的领导模样的中年人,以及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女警。 看到李文华等人进来,那三位中年领导都站了起来。中间那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肩章显示级别最高的领导率先开口。 “欢迎东方制药厂的同志们!我是张玉军。”张副局长声音洪亮,带着干脆利落。 李文华显然认识这个人,连忙上前,“张局长,我是东方制药厂工会的李文华。这次冒昧来访,打扰各位工作了。” “哪里话,兄弟单位来访,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李科长可是贵客,平时想请都请不来。”张副局长笑道,又看向李文华身后的阳光明三人,“这几位是?” 李文华一一介绍:“这位是阳光明同志,我们厂保卫处打猎队的副队长。这次送锦旗,主要是为了感谢林国栋同志对他个人的帮助。这位是李大国同志,打猎队队长。这位是赵小虎同志,保卫处的年轻骨干。” 兄弟单位来访,讲究一个接待对等。 李文华是副科级干部,公安局这边也要出一位同级别的领导接待,才算不慢待。 阳光明三人连忙向几位领导问好。 张副局长目光在阳光明脸上停留了片刻,点点头:“阳光明同志,我听林国栋提起过你。年轻有为,不错。” 他又看向李大国和赵小虎:“两位同志也辛苦了。来,都请坐。” 众人分宾主落座。李文华、阳光明、李大国、赵小虎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张副焗长、林国栋和其他两位公安领导坐在另一侧。那位年轻女警坐在角落的记录席。 王干事和小张给大家倒了水,然后退到门口守着。 张副局长开门见山:“李文华同志,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听取了林国栋的汇报。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我们已经清楚。 国栋同志帮助阳光明同志追回被骗款项,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没想到还劳动贵厂专门来送锦旗,我们很感动啊。” 李文华正色道:“张焗长,你这话就太客气了。林国栋同志秉公执法,热心为民,不仅帮助阳光明同志追回了三百块钱的损失,更是维护了法律的尊严,树立了公安机关的良好形象。”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两面锦旗,双手捧着,郑重地说道:“为此,我们东方制药厂工会,以及阳光明同志所在的向阳生产大队,特意制作了两面锦旗,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他将两面锦旗在桌上展开。 鲜红的绒面,金灿灿的大字,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张副焗长和其他两位公安领导都探身来看。林国栋也看着那两面锦旗,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眼里闪过的笑意,还是被阳光明捕捉到了。 “执法公正,为民做主警民共建,保障生产.”张副焗长轻声念着锦旗上的字,连连点头,“好,写得好!这既是对林国栋同志个人的肯定,也是对我们公安工作的鞭策!” 另一位领导也赞道:“东方制药厂不愧是省管大厂,做事就是大气、周到。这两面锦旗,意义不同啊。” 李文华又从文件袋里取出感谢信,递给张副焗长。 “张焗长,这是我们厂的感谢信,请过目。” 张副焗长接过感谢信,展开仔细看。他看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看完后,他将感谢信递给旁边的领导传阅,感慨道:“感谢信写得情真意切,把事情经过、林国栋同志的作用,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不仅仅是几页纸,这是人民群众对我们公安工作的信任和支持啊!” 他看向林国栋:“国栋,这次你做得很好。不仅破案迅速,追赃及时,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案子,展现了我们公安干警的良好形象,赢得了群众的真心感谢。这是你的荣誉,也是咱们全局的荣誉!” 林国栋站起身,敬了个礼:“焗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维护社会治安,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职责。” “坐下坐下。”张副焗长摆摆手,“职责是职责,但做得好,就该表扬。你这次的事迹,局里会记录下来,要作为典型宣传。” 他又看向李文华和阳光明:“李科长,阳光明同志,感谢你们对我们工作的认可。这两面锦旗和感谢信,我们收下了。这将激励我们全体公安干警,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李文华站起身:“张焗长言重了。我们厂和公安局是兄弟单位,以后还要多多合作,互相支持。” “那是自然。”张副焗长笑道,“你们厂是咱们县的第一大厂,保障好你们的生产安全,也是我们的重要工作。” 接下来,气氛更加融洽。双方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李文华介绍了厂里的一些情况,张副焗长也说了些公安局近期的工作重点。 阳光明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问到他的时候才回答几句。李大国和赵小虎更是只坐着听,脸上神情严肃,免得给单位丢人。 聊了大约半小时,张副焗长看看手表,笑道:“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别光坐着说话。这样,中午就在我们食堂简单吃个便饭,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李文华连忙推辞:“张焗长,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就是来送个锦旗,哪能再麻烦你们招待。” “诶,这话就不对了。”张副焗一摆手,“兄弟单位来了,吃顿饭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们大老远跑来,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就这么定了!” 他说得不容置疑,李文华也就不再推辞,笑着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张焗。” 张副焗对王干事吩咐道:“小王,你去食堂安排一下,按接待标准准备。” “是,焗长!”王干事应声出去了。 几人聊着天,气氛轻松愉快。张副焗问了问制药厂的情况,李文华也问了问公安局的一些工作。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王干事回来了。 “张焗,食堂那边准备好了。”王干事说道。 张副焗站起身:“好,那咱们就过去吧。李科长,几位同志,请。” 一行人离开会议室,朝公安局的食堂走去。 王干事领着他们来到了食堂后面的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圆桌,八把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中间放着几盘凉菜:凉拌海带丝、凉拌菜心、盐水花生米,还有一盘糟黄鱼。 “条件有限,几位将就一下。”张副焗招呼大家坐下。 很快,热菜也上来了。红烧肉、家常炖鱼、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四个热菜,分量都很足。主食是白面馒头,管够。 在这个年月,这顿饭绝对算得上丰盛了。尤其是那盘红烧肉,油汪汪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来,大家共同举杯,敬东方制药厂的同志们。”张副焗举起杯,“感谢你们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李文华连忙举杯:“张焗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感谢公安的同志们,为维护社会治安付出的辛勤努力。” 众人碰杯,气氛热烈。 接下来就是吃饭聊天。张副焗很会调节气氛,说话风趣,不时引得大家发笑。李文华也很有分寸,该热情的时候热情,该放松的时候放松。 阳光明保持着适当的谦逊和礼貌,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听着。李大国和赵小虎更是只埋头吃饭,偶尔附和几句。 林国栋今天特别开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阳光明碗里:“光明,多吃点。看你还是太瘦了,以后在厂里食堂,好好补补。” 阳光明连忙道谢:“谢谢林队长,我自己来。” “以后叫林哥就行,别那么见外。”林国栋笑道,“以后常来往。” 张副焗也注意到了阳光明,问道:“阳光明同志,听说你是高中毕业?” “是的,张焗长。”阳光明放下筷子。 “高中毕业,也算是高材生了。”张副焗点点头,“现在进了制药厂,又是干部身份,前途无量啊。好好干,争取早日做出成绩。” “谢谢张焗长鼓励,我一定努力。”阳光明说道。 张副焗又看向李大国和赵小虎:“两位同志在保卫处工作,责任重大。咱们公安局和你们保卫处,工作上联系很多。以后要加强合作,共同维护好社会治安。” 李大国连忙表态:“张焗长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好公安的工作。” 赵小虎也说道:“我们俞处长经常教育我们,要像公安干警学习,认真负责,不怕吃苦。” 张副焗满意地点头:“俞处长向来要求严格,他手下的兵,错不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家吃得都很满意,尤其是李大国和赵小虎,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了,两人都吃了四五个馒头,菜也没少吃。 吃完饭,李文华起身告辞:“张焗,今天打扰了,感谢热情招待。下午还有工作,必须得走了,以后有机会,欢迎来我们厂指导工作。” 张副焗挽留了几句,和大家一一握手。 离开食堂,林国栋一直将李文华四人送到了公安局大门口。 “李科长,今天真是谢谢了。”林国栋握着李文华的手,“锦旗和感谢信,我会好好珍藏。” 李文华笑道:“林队长客气了,咱们这是互相支持。以后有什么需要厂里配合的,尽管开口。” 林国栋又看向阳光明:“光明,手续都办妥了吧?” “都办妥了,林队。”阳光明点头,“户口已经迁入厂里,后天就能正式上班了。” “好,那就好。”林国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空常来坐坐。” “一定。”阳光明应道。 李大国和赵小虎也向林国栋道别,四人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入住宿舍.融入集体.第一次任务 四人走出公安局,此时正是下午两点多,阳光正好,街道上行人不多。 走了几步,李大国忍不住咂咂嘴:“今天这顿饭,真不错。红烧肉炖得烂,入味。我好久没吃这么过瘾了。” 赵小虎也点头:“是啊,炖鱼也好吃,咸香入味。公安局食堂的大师傅手艺不错。” 李文华笑道:“你们两个,就知道吃。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招待标准确实不低。张焗长很给面子。” 阳光明心里明白,这面子不是给他的,是给东方制药厂的。省管大厂的份量,在这个小县城里,还是很重的。 李大国嘿嘿一笑:“李科长,这趟差出得值。既办了正事,又打了牙祭。以后这种活儿,多安排点。” 李文华笑骂:“想得美。这种单位之间的正式往来,哪能经常有。不过,你们保卫处和公安局打交道多,以后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李文华看了看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对阳光明三人说道: “今天这件事,办得很圆满。张焗很满意,林队长也承了情。这对咱们厂,对你们保卫处,都是好事。” 阳光明连忙道:“都是李科长您出面,事情才办得这么顺利。谢谢李科长。” 李大国和赵小虎也跟着附和。 李文华摆摆手:“分内的事。你们三个回厂吧,我还有点别的事,去趟县委那边。回去跟俞处长汇报一下,就说事情办妥了,公安局这边招待的很隆重。” “哎,我们明白,李科长您忙。”阳光明应道。 目送李科长走远,李大国忍不住感慨:“没想到送个锦旗,阵仗这么大。张副焗亲自接待,还在食堂包间吃饭……这规格,够高的。” 阳光明笑道:“主要还是厂里的面子大。咱们工会出面,公安局自然重视。” 李大国点头:“是这个理。光明,你这件事办得漂亮。以后咱们打猎队和公安局治安大队打交道,肯定更方便。” 三人说着话,很快回到了东方制药厂。 阳光明直接去了保卫处,向俞德海详细汇报了送锦旗的经过。 俞德海听完,很是满意。 “好,老方办事靠谱,李科长出面也够分量。张建军那个人我打过交道,是个明白人。这次锦旗一送,咱们厂和公安局的关系也更近一层。小阳,你这事考虑得长远,办得周全。” 他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手续都办完了,锦旗也送了,心里踏实了吧?明天有什么安排?” 阳光明道:“俞处长,我想一会儿回趟家。把被褥和行李拿过来,明天返回厂里,后天就能正式上班了。” 俞德海点头:“应该的。回去跟家里好好说说话,让你父母也放心。” “我明白,谢谢俞处长。”阳光明感激道。 告别俞处长,阳光明走出厂区,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大概下午三点多。 他没有在县城过多停留,辨明方向,迈开步子,朝着城外走去。 二十多里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负担。脚步轻快,心情也格外松快。 锦旗的事情办妥,算是彻底了结了与林国栋之间的人情,也为未来可能的关系铺了路。户口手续全部完成,工作彻底落定,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 赶到向阳村时,太阳刚刚开始西沉,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看到阳光明回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光明回来了?今天不是去厂里了吗?”一位大爷问道。 “回来了,大爷。厂里的事办妥了,回来拿点行李,明天就正式过去住了。”阳光明笑着回应。 “哟,这就搬过去住了?真快!好好干,给咱村争光!”另一位老人竖起大拇指。 阳光明点头应着,脚步不停,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院子里,母亲冯桂芳正在晾晒衣物,看到儿子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光明,回来了?事情都办利索了?” “都办利索了,妈。”阳光明走进院子,“户口落了,锦旗也送过去了。明天我就得搬去厂里宿舍住。” “哎,好,好。”冯桂芳放下手里的活,擦擦手,“被褥我昨天就拆洗了,棉花也重新弹过,今儿个晒了一天,蓬松着呢。晚上就能缝起来。你的几件换洗衣服,我也给你收拾出来了,就一个包袱。” “谢谢娘,让您受累了。”阳光明心里暖暖的。 “受啥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冯桂芳说着,眼圈又有点红,赶紧别过脸去,“进屋歇着,你爸和你大哥去自留地了,一会儿就回来。” 阳光明进了里屋,看到炕上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旁边还有一床迭得整整齐齐、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面子是半新的蓝底白花粗布,上面一个补丁也没有,浆洗得干干净净。 没多久,阳修远和阳喜明扛着锄头回来了。看到阳光明,都关切地问起情况。 阳光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到落户手续彻底完成,锦旗也送了,公安局领导都很高兴,阳修远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阳喜明更是直拍大腿,说弟弟这事儿办得漂亮。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饭菜比平时丰盛些,冯桂芳特意用阳光明上次带回来的白面烙了饼,还切了一小碟酱菜。 气氛温馨而略带一丝离别前的淡淡惆怅。毕竟,从明天起,阳光明就要长时间住在县城,再也不能天天见面。 “光明,去了厂里,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阳修远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跟工友处好关系,工作上的事,多听领导安排,少说话,多做事。” “爸,我记下了。”阳光明认真应道。 “缺啥少啥,捎个信回来,家里给你想办法。”冯桂芳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给你新做的被褥厚实,晚上睡觉不会冷。脸盆毛巾暖壶那些,你都买齐了?” “都买齐了,娘,您放心吧。” 阳喜明则笑道:“光明现在可是国家干部了,每月有工资有粮票,还能饿着冻着?爹娘你们就放心吧。光明,你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也跟我们说说厂里的事。” “嗯,一定。”阳光明点头。 阳玉明和阳秋红也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既有对二哥的不舍,更多的是对城里工厂生活的好奇和向往。 这一夜,阳光明睡得很踏实。 身下是家里熟悉的土炕,鼻尖萦绕着新拆洗被褥的阳光味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阳光明就起来了。 冯桂芳已经做好了早饭,玉米粥和贴饼子,还有一小碗咸菜。一家人沉默而迅速地吃完。 阳光明换上了一身相对整齐的旧衣服,背起那个装着衣物的蓝布包袱,又将厚厚的被褥卷起来,用麻绳捆好,斜挎在肩上。 “走吧,光明,我送你到村口。”阳喜明说道。 “不用了,大哥,东西不沉,我自己能行。你们在家忙吧。”阳光明婉拒。 阳修远和冯桂芳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冯桂芳眼睛又红了,强忍着没掉泪,只是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到了厂里好好的……” “哎,知道了,娘。爸,你们回吧,我走了。”阳光明心里也有些发酸,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对着父母笑了笑,又对大哥、三弟和小妹点点头,转身,背着行李,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村口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村道上。 这一次离开,不再是茫然的出走,而是奔赴一个清晰而充满希望的前程。 再次回到平阳县城,走进东方制药厂的大门,阳光明的心态已然不同。 门卫小王看到他背着行李卷,笑着打招呼:“光明同志,搬过来了?这是要正式入住了?” “是啊,王同志,以后咱们就能天天见面了。”阳光明笑着回应。 他背着行李,来到了四号楼四楼的宿舍。 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依旧是他昨天离开时的样子,干净,空旷。 他将被褥放在光板床上,解开绳子,铺展开来。柔软的棉被带着家里的气息,瞬间让这个简陋的房间多了几分温馨。 他又把包袱里的几件换洗衣服拿出来,暂时先放在空着的床板上。脸盆架上放好了新买的搪瓷脸盆和毛巾,桌上摆着暖水瓶和茶缸。嗯,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阳光明锁好门,下楼前往后勤处。 后勤处是一排平房。里面有几个窗口,分别负责发放不同的物资。阳光明找到负责劳保用品发放的窗口,递上自己的工作证和劳保用品票。 窗口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看了看他的证件和票证,又抬头打量了他一下:“阳光明?新来的?保卫处打猎队的?” “是的,同志。” “嗯,稍等。”女同志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过了一会儿,她抱着几大包东西走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是你的劳保用品。”她开始清点,“夏季保卫制服一套,冬季保卫制服一套。还有打猎队专供的藏蓝色制服一套,冬夏通用,但布料厚实些,适合野外活动。一共三套衣服,你检查一下。” 这个人干活很麻利,紧接着又拿出其他东西:“棉线手套两副,毛巾两条,肥皂两块。工作帽一顶,冬季棉帽一顶,都是厂里统一配发的。” 看着柜台上堆起的东西,阳光明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是省管大厂,福利待遇就是不一样。 三套制服,一年一发,这起点就比很多小厂强太多了。其中还有打猎队的专用制服,体现了厂里对这个特殊岗位的重视。 “谢谢同志。”阳光明道了谢,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好。三套衣服加上其他零碎,分量不轻。他抱着这堆东西,有些吃力地往回走。 路上遇到两个穿着工装的工人,看到他抱着一大堆新制服,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阳光明没有在意,径直回到宿舍,他把新领的制服都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保卫处的制服是标准的藏蓝色,布料挺括,领口有红色的领章。一套夏装是单衣,一套冬装明显厚实许多。 打猎队的藏蓝色制服颜色稍深,布料更厚更耐磨,便于活动,没有那么多装饰,看起来更利落。 阳光明试了试保卫制服,大小基本合身,只是稍微有点宽松。 他站在房间角落那面斑驳的小镜子前,镜中的青年穿着笔挺的制服,虽然面容还带着些长期营养不良的清瘦,但眉宇间的沉稳和眼神的清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与之前那个穿着破旧补丁棉袄的农村青年判若两人。 他小心地将三套制服迭好,放在床头。其他的劳保用品也归置妥当。 做完这些,看看时间,才上午十点多。他想了想,决定先去食堂把饭票换了。虽然粮票还没下发,但他身上有招待所兑换的粮票,可以先换一些饭票备用。 来到食堂,找到负责换饭票的窗口。他拿出三斤粮票和相应的钱,换了一迭食堂内部流通的饭票和菜票。有了这些,至少在厂里吃饭不成问题了。 中午,他特意在食堂吃了饭。一份醋溜白菜,两个二合面馒头。虽然朴素,但比起家里平时的伙食,已经是油水充足了。 吃完饭,他回到宿舍,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下午没什么具体安排,他决定在厂区里再熟悉熟悉环境。虽然昨天小虎带他转过,但走马观花,很多地方印象不深。 他重点去看了看训练场的位置,那是一片厂区边缘的空地,有简易的靶位和障碍物。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阳光明准时起床。洗漱完毕,他换上了制服,对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已然有了几分干练的模样。 七点五十,他走出宿舍,前往保卫处办公楼。 治安科在二楼。阳光明上了二楼,找到挂着“治安科”牌子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有几张办公桌,李大国正和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精瘦、眼神锐利的男人说着话。 看到阳光明进来,李大国立刻笑道:“光明,来了!正好,来,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咱们治安科的田科长。田科长,这就是阳光明同志,新来的打猎队副队长。” 阳光明上前一步,立正,恭敬地喊道:“田科长,您好!我是阳光明,前来报到!” 打猎队隶属于治安科,以后田科长就是阳光明的顶头上司了。 田科长目光在阳光明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但脸上并没有什么严厉的表情,反而微微点了点头:“阳光明同志,欢迎。俞处长已经跟我交代过了。坐吧。” 阳光明在李大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态度认真。 田科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开口说道:“阳光明同志,你的情况,李大国都跟我汇报过了。有能力,有贡献,厂里破格录用,还直接任命为副队长,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谢谢田科长,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阳光明立刻表态。 “嗯。” 田科长放下茶杯,“咱们治安科,负责厂区的日常安全保卫、巡逻警戒、突发事件处理,以及一些特殊的保卫任务。 打猎队是咱们科下设的一个特殊小队,成立不到一年,主要任务就是为厂食堂提供肉食,改善职工伙食。当然,必要时候,也要承担一些厂区外围的巡逻和警戒任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打猎队目前连你在内,一共九个人。李大国是队长,你是副队长。你们这九个人,都是我从科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身体好,胆子大,有些还有点打猎的经验。厂领导对这个队期望很高,虽然只是个临时设立的小队,但任务不轻。” 阳光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你们的工作安排,不固定。 原则上每周进山一到两次,具体看天气、猎物踪迹,还有厂里的需求。 不进山的时候,就参与厂区的日常巡逻,或者进行针对性的训练,特别是枪械和体能训练。” 田科长看向阳光明,“你刚刚加入保卫处,枪械可能不熟悉,今天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熟悉枪械,进行射击训练。厂区巡逻,你今天就不用参加了。李大国,等会儿,你先带他去武装科登记领枪,然后去训练场。” “是,科长!”李大国应道。 田科长又对阳光明说道:“阳光明同志,你是俞处长看重的人,我也希望你能尽快发挥作用。 打猎队成立以来,虽然有些收获,但距离厂领导的期望还有差距。希望你来了之后,能和李队长配合好,把打猎队的工作搞上去,多给食堂添点油水。这也是为全厂职工谋福利。” “请田科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好李队长,全力以赴,争取做出成绩!”阳光明语气坚定。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田科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去吧,抓紧时间训练。明天就要进山,今天务必多熟悉一下枪械。” “是!” 阳光明和李大国站起身,向田科长敬了个礼,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治安科,李大国明显松了口气,笑着对阳光明说道:“田科长人其实不错,就是要求严,话不多。他对你也挺重视的,不然不会说这么多。” “我明白,李队长。”阳光明点头,“以后工作上,还要你多带带我。” “嗨,咱俩就别客气了,你叫我大国就行。”李大国拍拍他肩膀,“走,咱们去武装科。” 武装科也在保卫处办公楼里,单独占了几间屋子,主要负责武装训练,同时管理厂里配发给保卫处的枪支弹药。 手续并不复杂,李大国显然是熟面孔,跟值班的干事打了声招呼,登记了阳光明的信息,就领到了一支枪和一批子弹。 枪是制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保养得不错,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支五六式是给你训练和进山打猎用的,性能好,精度高。”李大国介绍道,“咱们打猎队条件算好的,每人平时能配一支长枪。子弹也管得相对松一些,训练时候可以多打几发。别的科室可没这待遇。” 阳光明接过沉甸甸的步枪,手指拂过冰凉的枪身,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几世记忆里,摸枪的次数并不少,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其他。 “厂领导对打猎队确实挺照顾。”阳光明说道。 “那是,就指着咱们弄肉呢。”李大国笑道,“走,去训练场。” 训练场在厂区最西边,靠近围墙,是一片用矮墙围起来的空地。 一边竖着几个简陋的胸环靶,另一边有一些矮墙、壕沟之类的障碍物。此时场上已经有人在练习瞄准,看到李大国和阳光明过来,都停下了动作。 “来,大家都过来一下。”李大国招呼道。 训练场上的几个人都聚拢过来,加上李大国和阳光明,正好九个。 李大国介绍道:“兄弟们,这位就是咱们打猎队新来的副队长,阳光明。昨天送野猪,大家都见过了。光明,这几个都是咱们队的兄弟,王铁柱和小虎,你都认识,这是张建国,这是刘志强,这是孙福贵,这是周大河。” 阳光明看向这几人,都是二十到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年,体格结实,眼神明亮,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王铁柱憨厚地对他笑笑,其他几人也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空降的副队长,但目光还算友好。 “大家好,我是阳光明,以后就在一个队里干活了,初来乍到,很多地方不懂,请大家多关照,咱们一起努力,争取多打猎物,给食堂添菜,也给咱们队争光!”阳光明态度诚恳地说道。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有架子,让原本可能有些隔阂的几人神色都放松了些。张建国是个高个子,爽快地说:“副队长客气了,你能一个人弄回四头野猪,本事比我们大,以后还得跟你多学学。”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李大国见气氛融洽,很高兴:“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熟悉。今天光明的主要任务是熟悉枪械,进行射击训练。铁柱,你们几个继续练自己的。光明,来,我先给你讲讲这把枪。” 李大国拿起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开始给阳光明讲解枪械结构、保险、瞄准、击发等基本要领。阳光明听得很认真,虽然这些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此刻必须表现出一个“新手”该有的态度。 讲解完毕,李大国让阳光明先进行空枪练习,熟悉瞄准和击发感觉。阳光明依言照做,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很快变得流畅标准。 “不错啊,光明,你这架势,不像完全没摸过枪的。”李大国观察了一会儿,有些惊讶。 “在村里参加过民兵训练,有点基础。”阳光明解释道。这确实是原身的经历,虽然次数不多,但足够作为他枪法进步的合理铺垫。 “有基础就好!”李大国更高兴了,“来,上实弹,打几发试试。” 他们来到靶位前。距离大约五十米,胸环靶在阳光下看得还算清晰。李大国帮阳光明压好子弹,叮嘱道:“别紧张,稳住呼吸,三点一线,慢慢扣扳机。” 阳光明点点头,趴在地上,据枪瞄准。他刻意没有立刻展现全部水准,第一枪打得偏了些,七环。 “还行,有点偏,调整一下。”李大国在旁边指导。 阳光明微微调整,第二枪,八环。第三枪,九环。随着他“逐渐适应”,枪法越来越准。五发子弹打完,报靶员跑过去看,喊道:“四十五环!” “好家伙!”李大国忍不住赞道,“进步这么快!光明,你这底子可以啊!再来五发!” 阳光明又打了五发。这次他稍微放开了些,枪声清脆,弹着点密集地分布在靶心附近。报靶员再次跑过去,声音都带着惊讶:“四十八环!” 训练场上其他几个队员也都被吸引过来,看着靶纸上那密集的弹孔,都露出吃惊的神色。五十米,十发子弹打出九十三环,这成绩在厂保卫处里也算拔尖了! “神了!”王铁柱瞪大眼睛,“副队长,你这枪法……太准了!” 张建国也咂舌:“比我强多了,我最好也就打过八十五环。” 李大国更是兴奋地直搓手:“光明,好样的!真给咱们队长脸!俞处长果然没看错人!有你这枪法,明天进山,我心里更有底了!” 阳光明放下枪,谦逊地笑了笑:“还是枪好,以前在村里训练用的老套筒,没这么准。也是今天手感还行。” “啥手感,这就是本事!”李大国用力拍他肩膀,“下午咱们队要开个小会,安排明天进山的事。你现在继续练,多熟悉熟悉,子弹管够,今天主要就是让你把手感练出来!” 有了李大国的话,阳光明也不再客气。他开始射击训练,成绩始终保持在高位,并且越来越稳定。偶尔打出个满环,引来队员们阵阵低呼。 他的表现彻底折服了这几个队员。原本对于他这个空降副队长可能还有点不服气或者观望心态,此刻都变成了由衷的佩服。打猎队凭本事说话,枪法好,那就是硬道理。 上午的训练很快过去。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打猎队的几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桌。 大家对阳光明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纷纷向他请教射击技巧。阳光明也不藏私,把一些易于理解和掌握的要点说了说,比如如何控制呼吸,如何把握击发时机等,听得几人连连点头。 下午,按照田科长的安排,阳光明继续在训练场进行枪械训练。李大国则去忙明天进山的物资准备工作。 到了下午四点多,李大国把打猎队全体成员召集到治安科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算上李大国和阳光明,九个人全到齐了。 小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条桌,九个人围坐。李大国坐在主位,阳光明坐在他旁边。 “人都齐了,咱们开个短会,主要讲一讲明天进山的事。”李大国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起来,“明天早上六点整,在保卫处楼下集合,准时出发,步行前往西山老林子。都早点起,不允许迟到!” 众人都点头,表示明白。 “需要携带的物资,下午我已经从后勤领出来了。”李大国拿出一张清单,“每人配发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支,统一保管,需要时领取。每人配发子弹一百发,务必检查清楚,登记好。” “进山需要的其他东西:铁锅一口,铝盆两个,水壶九个,绳索两捆,砍刀两把,背篓三个,急救包一个,火柴、盐巴、辣椒面若干。这些由铁柱和建国负责携带和保管。” 王铁柱和张建国应下。 “中午要在山里吃饭,干粮自己准备。厂里不统一发,大家今天晚饭后,自己准备好,或者去食堂买点馒头带着。水壶里灌满开水。” 李大国继续说道:“个人物品:穿打猎队制服,戴手套,穿结实耐磨的鞋。大概就这些,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志强举手问道:“队长,明天主要去哪片?有目标吗?” “还是去上次发现野猪痕迹的那片山坳附近看看。 但打猎这事儿没准,得看运气和咱们的眼力。大家眼睛放亮些,注意安全是第一位的。 总之,一切行动听指挥,现在有了光明副队长加入,他经验丰富,大家要多听他的。” 众人都看向阳光明,阳光明点点头:“我会尽力。大家互相照应,安全第一,收获第二。” “对,安全第一!”李大国强调,“武器领取,一会儿散会后,大家跟我去武装科,签字领枪领子弹。其他物资,铁柱和建国去仓库提,然后分一下。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众人齐声回答。 “好,散会!各自去准备。明天早上六点,不见不散!” 会议结束,众人行动起来。 阳光明跟着李大国再次来到武装科,在登记本上签字,领到了属于他的那支五六式步枪和一百发黄澄澄的子弹。 枪械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油味和金属的冷硬感。他仔细检查了枪械状态,确认无误。 王铁柱和张建国则去仓库领取了锅碗瓢盆、绳索等杂物。大家分头行动,效率很高。 赵小虎晚上也回宿舍住,关于进山打猎的问题,两个人聊了很久。 这一晚,阳光明睡得比平时早些。 躺在床上,脑海里回顾着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思考着各种预案。 翌日清晨,天还黑着,刚到五点,阳光明和赵小虎差不多同时醒来。 两个人快速起床,洗漱,换上打猎队的藏蓝色制服,扎紧裤腿和袖口。检查了干粮和水壶。 二人走出宿舍楼。清晨的空气清冷透骨,厂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锅炉房隐约传来声响和路灯昏暗的光。 来到保卫处楼下时,还差十分钟六点。没想到,李大国和王铁柱已经在了,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光明,小虎,你们来了!挺早啊!”李大国看到他们,招呼道。 “李队长,铁柱哥,还是你们更早。”阳光明走过去。 “心里惦记着事儿,睡不着。”李大国笑道,看了看阳光明的一身装备,点点头,“行,利索。” 很快,其他队员也陆续到来。 张建国、刘志强、孙福贵、周大河,还有一个叫郑卫东的队员,此刻都背着枪准时出现。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打猎队制服,背着枪,神情严肃中带着兴奋。 李大国再次清点人数,确认九人到齐,物资也由王铁柱和张建国确认带齐。 “都到齐了,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枪械、子弹、干粮、水。”李大国沉声道,“没问题的话,咱们出发!” 众人最后检查了一遍,低声回应:“没问题!” “好,出发!目标,西山!”李大国一挥手,率先迈开步子。 九个人的小队,排成不算整齐但颇有气势的队列,背着长枪,在朦胧的晨光中,走出了东方制药厂的大门,朝着县城西边连绵的群山方向,坚定地行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阳光明走在队伍中段,感受着肩膀上步枪的重量,望着前方逐渐显露出轮廓的青色山峦,心中一片沉静,又隐隐有所期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确立地位.获得尊重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九个人的小队背着长枪,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出了县城,踏上通往西山的土路,天色才真正亮起来。 路两旁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返青,呈现出一片淡淡的绿意。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显出青灰色的轮廓,层层迭迭,向着天际延伸。 李大国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阳光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赵小虎紧挨着阳光明,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其他队员也都精神饱满,虽然没人说话,但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谁都感觉得出来。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土路渐渐变窄,最终消失在了一片杂木林前。从这里开始,就是真正的山林了。 李大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这就进山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老规矩,我在前面带路,光明跟在我后面,小虎、铁柱你们在中间,建国、志强你们殿后。保持距离,别掉队,注意脚下,也注意四周。” 他顿了顿,特别看了阳光明一眼:“光明,你是第一次跟队进山,多观察,少说话。山里的情况复杂,跟一个人进山不一样。” 阳光明点点头:“明白,李队。” “好,检查一下装备,枪保险都关好,别走了火。”李大国说完,率先拨开面前的灌木,踏入了山林。 山林里的空气顿时变得不同。湿润的泥土气息、腐烂的落叶味道、还有各种草木特有的清香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脚下是厚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光线也变得昏暗了许多。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 队伍保持着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拨开树枝的哗啦声。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捕捉着山林里的一切动静。 阳光明走得很稳。他的感知范围已经扩展到半径四米,这个范围在山林中尤其有用。不需要刻意张望,周围四米内的一切——地上爬过的甲虫、树干上栖息的松鼠、灌木丛里窸窣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识里。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他多了一双无形的眼睛,可以穿透障碍,看清许多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走了不到十分钟,阳光明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动。 他每穿越一次,精神力就获得一次迭加,这让他的观察力极强,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在他左前方约三十米外的一棵栎树上,离地大约两米高的枝桠间,蹲着一只灰褐色的野鸡。它缩着脖子,羽毛蓬松,似乎正在打盹,与树皮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阳光明脚步不停,手却已经悄然握紧了肩上的步枪背带。 他现在的身份是“有打猎经验,但枪法需要‘熟悉’的新人”,不能一上来就表现得太过离谱。但适当的展示,是必要的。 他快走两步,与李大国并行,压低声音道:“李队,左前方那棵栎树,枝桠间,好像有只野鸡。” 李大国闻言,立刻停下脚步,顺着阳光明示意的方向仔细看去。他眯着眼睛看了好十几秒,才勉强辨认出那个几乎与树皮同色的轮廓。 “还真有!”李大国有些惊讶地看了阳光明一眼,“眼力不错啊,这么隐蔽都能看到。” 后面的队员也都停了下来,好奇地张望。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赵小虎踮着脚。 “那儿,顺着那根斜出来的枝子往上看。”王铁柱指点了下,他也看到了。 这时,那只野鸡似乎被惊动了,它转动脑袋,开始警惕起来。 “距离大概三十米。”李大国判断道,“不好打,在树上,目标小,而且有树枝遮挡。” 他看向阳光明:“光明,要不要试试?练练手。” 阳光明点点头,没有推辞。他取下肩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动作流畅地打开保险,拉栓上膛,然后举枪瞄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虽然刻意放慢了些速度,但那种熟练感,还是让旁边的李大国眼中闪过讶异。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吐气的间隙,手指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树上的野鸡应声而倒,扑棱着翅膀从枝头跌落,掉在厚厚的落叶上,又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打中了!”赵小虎第一个叫出声,兴奋地就要冲过去捡。 “等等!”李大国喝止了他,自己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才点点头,“去捡吧。” 赵小虎这才快步跑过去,拎着野鸡的翅膀走了回来。野鸡的头部中弹,伤口不大,但很致命。 “好枪法!”李大国接过野鸡,掂量了一下,大概有两斤多重,他仔细看了看弹着点,忍不住赞道,“三十米,树上目标,一枪爆头。光明,你这可不是‘有点基础’啊。” 其他队员也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只肥硕的野鸡,再看向阳光明的眼神都变了。原先可能还有的一丝疑虑和观望,在这一枪之后,消散了大半。 打猎队凭本事吃饭,枪法好,就是硬道理。 阳光明谦逊地笑了笑:“运气,以前在村里民兵训练,也下过一些苦功夫,应该是有点天赋。” “这哪是有点天赋,这是神枪手的天赋!”张建国咋舌道,“我练了半年,三十米固定靶都不敢说枪枪中靶心,更别说打活物了。” “行了,别吹捧了,这才刚开始。”李大国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掩不住,“把鸡装进背篓,继续前进。都打起精神,今天说不定能有大收获。” 队伍再次出发。气氛明显活跃了一些,队员们低声交谈着,话题自然围绕着阳光明刚才那一枪。 阳光明自己却保持着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半小时内,阳光明又陆续发现了四五处猎物的踪迹。 一只在灌木丛中探头探脑的灰野兔,在四十米外就被他锁定。他示意大家停下,然后举枪,瞄准,击发。野兔应声倒地。 两只在一处岩缝附近觅食的石鸡,距离大约五十米。阳光明半蹲着,连开两枪,两只石鸡几乎同时毙命。 最精采的是一对落在远处枯树上的斑鸠。斑鸠体型小,距离超过六十米,而且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没有任何遮挡,反而需要更高的精度,因为目标太小。 阳光明这次用了卧姿。他趴在地上,调整呼吸,透过标尺缺口和准星,稳稳地锁定目标。 “砰!砰!” 两声枪响间隔极短。两只斑鸠先后从枝头栽落。 “我的天”刘志强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准了吧?斑鸠啊,那么小,还那么远.” 李大国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用惊讶的眼神看阳光明了。 他自认枪法在保卫处算好的,打猎队里更是数一数二,可像阳光明这样,几乎弹无虚发,而且目标都是小型、移动、隐蔽的猎物,他自问做不到。 除了弹无虚发的精准枪法之外,阳光明敏锐的观察力同样让他惊叹。 像阳光明这样精准的枪法难得,但在茂密的山林里,能够如此敏锐的发现远处隐藏的猎物,同样很难得。 阳光明展现出来的这两大天赋,打猎队的众人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 “光明,你实话跟我说,”李大国忍不住问道,“你这枪法,到底怎么练的?” 阳光明一边帮着赵小虎捡拾猎物,一边回答道:“可能真是有点天赋吧。另外,我眼神比较好,看得清。其实打枪,说到底就是三点一线,稳住呼吸,把握好击发时机。这些道理大家都懂,可能就是手感的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心里都明白,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手感”能解释的。这就是天赋,是普通人苦练也难以达到的水平。 不到一个小时,阳光明个人已经击毙了三只野鸡、两只石鸡、两只斑鸠和两只野兔,总共九只猎物。而其他八个人,包括开了三枪的李大国,都还没有任何收获。 不是他们没看到猎物,而是看到的要么距离太远,要么太过警觉,一有动静就跑了,要么就是开枪没打中。 山里的这些小型猎物,确实不好打。它们警惕性高,动作敏捷,对射击精度和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以往打猎队进山,很多时候一整天下来,全队的收获也就十来只小型猎物。像阳光明这样,不到一小时单人收获九只的情况,从未有过。 “副队长,你也太厉害了!”赵小虎看着背篓里渐渐多起来的猎物,眼睛发亮,“照这个速度,今天咱们得丰收啊!” 王铁柱也憨厚地笑道:“有光明在,咱们今天肯定不用吃干粮了。” 李大国心里高兴,但也提醒道:“都别太乐观,这才刚进山,还在外围。枪一开,附近的猎物就都被惊走了,想要有收获就会越来越难。 这些野鸡野兔不算什么,真要遇到大货,那才是真正的大收获。 光明开了个好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越往里走,越需要耐心。” 他说的有道理。连续的枪声确实惊扰了这片区域的动物。接下来的路程,明显安静了许多,很久都没再发现明显的猎物踪迹。 队伍继续向深山进发。山路越来越崎岖,有时需要攀爬陡坡,有时要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大家都开始出汗,呼吸也粗重起来。 阳光明的体力很好,这得益于他这段时间有意识的锻炼和空间食物的补充。他始终跟在李大国身后,步伐稳健,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周围环境。 他的探查能力在这种复杂地形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四米半径内,哪里地面松软可能有陷阱,哪处灌木丛后有动物的新鲜足迹,甚至地下鼠兔的洞穴,他都了然于心。 这让他避开了几处可能崴脚或滑倒的地方,也发现了一些其他人忽略的线索。 “李队,这边。”阳光明忽然指向右侧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地上有些新鲜的野兔粪便,还有跑过的痕迹,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李大国连忙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果然,几粒小小的黑色粪球散落在落叶间,旁边还有一串浅浅的爪印。 “是野兔,往那边去了。”李大国站起身,“不过早就跑远了,追不上了。” 队员们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是常事。小型猎物警觉性高,稍有风吹草动就溜得无影无踪。 “没事,继续往前走。”李大国说道,“这片山坳附近,常有野鸡野兔出没,咱们多留意。” 队伍调整方向,沿着山坳的边缘行进。这里林木相对稀疏,视野开阔一些,阳光也能更多地照进来。 枪法最好的李大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阳光明指出一只躲在石堆后的野兔后,李大国屏息凝神,一枪命中,打到了今天的第一只猎物。 “好!”王铁柱喝彩道。 李大国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明显松了口气。作为队长,要是全程一无所获,面子上也不好看。 有了李大国的开头,其他队员也陆续开了张。王铁柱打到了一只从草丛里惊飞起来的野鸡,孙福贵运气不错,用一发子弹撂倒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野兔。 张建国和刘志强也各自开了几枪,但都没打中,懊恼地直摇头。 阳光明则继续保持着高效的猎杀。他的眼睛似乎能自动锁定猎物,无论它们藏在多么隐蔽的角落。而且他的射击极其果断,几乎从不空枪。 到上午十一点左右,阳光明个人的猎物已经达到了十三只,其中野鸡八只,石鸡两只,斑鸠两只,野兔一只。而全队其他人的收获加起来,也只有五只。 这样的对比,让所有人对阳光明的枪法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不是偶然,这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歇会儿吧。”李大国看了看日头,又擦了把汗,“走了快四个小时了,也都饿了。找个地方,吃午饭。” 众人早就盼着这句话了。早上起得早,又走了这么多山路,体力消耗很大,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李大国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小山坡,坡下有块相对平坦的空地,还有一条小溪流过,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大家卸下背篓和枪支,活动着酸痛的肩背和双腿。赵小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水壶猛灌了几口。 “哎呀,可算能歇口气了。”他长舒一口气,“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张建国也坐下来,揉着脚踝:“这山路,比训练场跑圈累多了。” 阳光明走到小溪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感觉让人精神一振。 “今天收获真不错。”王铁柱蹲在背篓旁,看着里面的猎物,脸上笑开了花,“光是副队长打的这些,就顶得上咱们以前一整天的收获了。” 李大国也走过来,看了看两个背篓里的猎物,满意地点点头:“是不错。特别是光明,立大功了。” 阳光明擦干脸,走回来:“大家也都会有收获的。下午加把劲,应该还能有不少。” “那是肯定的。”赵小虎接口道,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李大国,“队长,那咱们中午.吃什么?” 他这话一问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大国。 打猎队有内部规矩,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如果收获少,只能吃自带的干粮,猎物要全部上交。只有收获足够多,经过队长同意,才能拿出少量猎物来打牙祭。 以往十次进山,有八次都是啃干粮的命。今天收获这么大,所有人都盼着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肉。 李大国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背篓里那些肥硕的野鸡,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他也馋肉啊。 他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作为队长,他得考虑周全。虽然今天收获不错,但下午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下午一无所获,那上交的猎物数量可能就达不到预期,厂里那边不好交代。 阳光明看出了李大国的顾虑。他走到背篓旁,拎出三只最大最肥的野鸡,每只看起来都有三斤左右。 “李队,我看就拿这三只炖了吧。”阳光明说道,“这三只最大,加起来毛重得有八九斤。咱们九个人,平均一人不到一斤肉,配上干粮,差不多够了。剩下的猎物还很多,足够交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有我在,下午的收获肯定差不了。中午让大家吃好点,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干活。咱们打猎队风吹日晒的,不容易,该改善的时候也得改善。”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王铁柱、张建国几人都不住点头,看向阳光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李大国听了,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阳光明说的在理,而且他对阳光明下午的发挥有信心。今天这些收获,就算吃掉三只鸡,也绝对远超以往,厂里只会高兴,不会说什么。 “行!”李大国终于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听光明的,炖三只鸡!让兄弟们解解馋!” “太好了!”赵小虎第一个跳起来,“我去捡柴火!” “我去打水!”王铁柱也积极响应。 “我负责收拾鸡!”张建国挽起袖子。 刚才还疲惫不堪的队员们,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迅速分工忙碌起来。就连一向话少的周大河和郑卫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主动去拾掇锅灶。 阳光明没有闲着,他帮着李大国选定了生火的位置,又去附近寻了些可以当作香料的山花椒。这些东西,他上一世在野外生存时都认识,用它们炖肉,能去腥增香。 很快,篝火升了起来。一口从厂里带来的铁锅架在石头上,溪水倒进去,烧得咕嘟咕嘟响。 张建国手脚麻利地将三只野鸡褪毛、开膛、清洗干净,剁成大块。提前准备的盐巴和干辣椒派上了用场,加上阳光明找来的山花椒,一起放进锅里。 随着火焰的舔舐,锅里的水渐渐沸腾,鸡肉的香气开始弥漫出来,混合着山花椒特有的辛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真香啊!”刘志强蹲在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鸡肉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还得炖一会儿。”李大国拿着长树枝搅动锅里的鸡肉,“野鸡肉紧实,得多炖炖才烂糊。” 大家围着篝火坐下,各自拿出带来的干粮,就等着炖好鸡肉开吃了。有的是玉米面饼子,有的是二合面馒头,也有人带的是窝头或者白面馒头。 “副队长,你刚才找的那些山花椒,真管用。”王铁柱说道,“以前我们也炖过野鸡,没这个香。” “山里有些东西,稍微用点,味道就好很多。”阳光明说道,“以后进山多留意,其实很多调味的东西都能找到。” “还是你有经验。”张建国感慨道,“不像我们,就知道傻追傻打。” “互相学习。”阳光明笑道,“我枪法可能好点,但山里很多经验,还得跟李队和各位老队员多请教。” 他这话说得谦虚,让人听着舒服。李大国笑道:“光明你太客气了。你这本事,我们请教你还差不多。以后啊,这打猎队,恐怕得指望你挑大梁了。” “李队可别这么说,打猎是集体行动,少了谁都不行。”阳光明认真道,“咱们互相配合,才能有更大收获。” 这话更是说到李大国心里去了。他越发觉得,俞处长真是给队里送来了个宝贝。不光有本事,还会做人,这样的副队长,他一百个欢迎。 锅里的鸡肉炖了将近一个小时,汤汁已经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鸡肉酥烂,用树枝一戳就能脱骨。 “差不多了,开吃!”李大国一声令下。 早就等不及的队员们立刻拿出各自的饭盒或搪瓷缸子,眼巴巴地等着分肉。 李大国亲自掌勺,给每人舀了满满一勺连汤带肉的鸡肉。阳光明作为副队长和今天最大的功臣,分到的肉最多,几乎堆满了饭盒。 没有人有意见。大家都清楚,没有阳光明,今天别说吃肉,能不能有这么多收获都难说。 “来,以汤代酒,敬咱们光明副队长!”李大国举起装满鸡汤的缸子,“感谢他给咱们打猎队带来的好运气,好收获!” “敬副队长!”众人纷纷喊道,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 阳光明也说道:“敬大家,敬咱们打猎队!以后一起努力,争取次次丰收!” “次次丰收!”大家齐声应和,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这顿难得的山林野餐。 野鸡肉确实紧实,但炖得火候足,入口嚼劲十足,越嚼越香。汤汁浓郁,带着山花椒微微的麻味,就着干粮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九个大小伙子,风卷残云般将三只大野鸡和一大锅汤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骨头都嗦得没了味道,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 “过瘾!真过瘾!”赵小虎摸着鼓起来的肚子,一脸满足,“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吃肉了。” “是啊,一次吃掉三只鸡,真是太过瘾了,真希望咱们下次进山还能这么吃。”刘志强也感慨道。 李大国看着大家满足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他以前不是不想让大家吃好点,实在是收获有限,不敢放开。今天有阳光明在,他终于有底气让大家改善一次了。 “吃饱了,歇一刻钟,然后继续。”李大国说道,“下午咱们往回走,绕另一条路,看看还有什么收获。光明,下午可还得靠你啊。” 阳光明点点头:“没问题。中午吃了肉,我现在觉得劲头十足,下午的收获肯定更多!” 刚才吃的过瘾,大家的干劲彻底被调动起来。 休息时间一到,不用李大国催促,大家就自觉起身,收拾锅灶,掩埋火堆,背起行装。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是朝着山外的方向,走另一条相对平缓的路。 或许是吃饱喝足有了力气,或许是心态更加放松,下午的猎获竟然比上午还要顺利。 阳光明依旧保持着高命中率。他的敏锐观察力,让他离得很远就会发现猎物的踪迹,而精准的枪法则让这些发现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获。 野鸡、石鸡、斑鸠、野兔.他的枪声几乎成了收获的保证。 到后来,队员们甚至形成了一种默契:只要阳光明停下脚步,举枪瞄准,大家就自动保持安静,等待那一声枪响和随后的欢呼。 李大国、王铁柱等人的收获也有所增加。或许是受到阳光明的感染,他们的射击似乎也比平时更稳了些。 到了下午五点,队伍已经走出了深山,回到了相对平缓的外围山林。阳光明个人下午的收获又增加了十几只,使得他全天的猎物总数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六只。 而其他队员的收获加起来也有十一只。全队总猎物数达到了三十七只。即便扣除了中午吃掉的三只最大的野鸡,也还剩三十四只。 这些猎物虽然都是小型禽类和小型兽类,但总重量加起来,估计也得有七八十斤。对于以往多数时候只能收获十来只猎物的打猎队来说,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看看天色,李大国决定返程。大家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该回去了。 “回!”李大国一挥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回去的路走得轻快许多。虽然背着沉甸甸的收获,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揣着一团火,暖烘烘,亮堂堂的。 夕阳西下时,队伍走出了山林,踏上了回城的土路。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平阳县城那一片片低矮的房屋和几根高耸的烟囱。 “今天回去,俞处长和田科长肯定得乐坏了。”赵小虎兴奋地说。 “那还用说。”张建国接口道,“这么多猎物,够大食堂好好改善一下伙食了” “主要还是副队长的功劳大。”王铁柱憨厚地笑道,“一个人打了二十六只,顶咱们以前全队两次的收获。” 阳光明走在队伍中,听着大家的议论,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他知道,今天这一趟,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打猎,更是他在打猎队、在保卫处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枪法赢得了尊重,处事赢得了人心,收获赢得了认可。 这个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晚上六点左右,队伍回到了东方制药厂。 厂区里很安静,下班的工人们大多已经回家,只有少数车间还亮着灯,传来隐约的机器声。 治安科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田科长和俞德海处长特意延迟了下班,两人正说着话,看到李大国带着人进来,都站了起来。 “回来了?”俞德海嗓门洪亮,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些看着就沉甸甸的的背篓上,“嚯!看样子收获不小啊!” 李大国上前一步,敬了个礼:“报告俞处长、田科长!打猎队今日进山,现已安全返回!今日收获颇丰!” 他说着,示意队员们把背篓放下,将里面的猎物一一取出,摆放在办公室的空地上。 野鸡、石鸡、斑鸠、野兔.虽然都是小型猎物,但数量实在惊人,很快就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田科长和俞德海看着这堆猎物,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么多?”田科长有些难以置信,“这得有三四十只吧?” “报告科长,总共三十四只。”李大国声音洪亮,“按照我的经验,估计总重量在七十到八十斤之间。” “三十四只?七十多斤?”俞德海倒吸一口凉气,大步走到猎物堆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李大国,“大国,你没虚报吧?往常你们进山,能带回十只八只就不错了,今天怎么这么多?” 李大国脸上露出笑容,侧身把阳光明让到前面:“报告处长,今天的收获,主要归功于阳光明同志。他枪法如神,几乎弹无虚发,一个人就击毙了二十六只猎物。” “二十六只?”俞德海和田科长同时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们知道阳光明有本事,不然也不会破格录用还直接任命为副队长。但一个人一天打二十六只小型猎物,这效率也太吓人了。对于配枪的打猎队员来说,小型猎物可比大型猎物难打得多。 阳光明立正,平静地说道:“领导,主要是今天运气好,遇到的猎物多。另外,可能也是因为我眼神比较好,看得清,所以命中率高一些。” “这可不是运气好就能解释的。”田科长走过来,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好小子!真给我长脸!也是给咱们俞处长长脸!果然还是咱们俞处长的眼光好,一眼就看中了你这个人才!” 俞德海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用力拍着阳光明的背:“好!好!小阳,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一下,咱们打猎队可算是名副其实了!以后食堂的肉食供应,我看有指望了!” 俞德海看向阳光明,“小阳,你这枪法,也太吓人了。二十六只,几乎是百发百中啊。你这.到底怎么练的?” 今天有太多人问过这个问题。 阳光明还是那套说辞:“可能真是有点天赋,加上眼神好。其实打枪就那些要领,我可能就是掌握得快一些。” 俞德海是军人出身,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是当神枪手的料,那是天赋,强求不来。他不再追问,只是连连点头:“好!有天赋好!咱们打猎队,就需要你这样的天赋!” 田科长也说道:“阳光明同志今天表现突出,为厂里做出了贡献。这个情况,我会向厂领导汇报。你们打猎队今天辛苦了,收获也大,值得表扬。” 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没吃饭,这样,小食堂一直准备着,我已经提前叮嘱好了,你们赶紧去吃吧。” 小食堂虽然不比大食堂好多少,但毕竟是招待领导和客人的地方,平时他们这些普通队员可没资格去。 这也算是一项小小的特别优待。 “谢谢田科长!谢谢俞处长!”李大国带着队员们齐声道谢。 “别谢了,赶紧去吃饭吧。”俞德海挥挥手,“把猎物送到食堂后厨去,让他们处理。明天我让食堂好好拾掇拾掇,给全厂职工加餐!” “是!”众人响亮应道。 从办公室出来,大家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今天的经历,实在是太圆满了。收获巨大,领导表扬,以前想都不敢想。 去食堂后厨交完猎物,一行人来到了小食堂。 小食堂比大食堂清静许多,桌椅也更整洁。这个时间点,小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两个老师傅在收拾灶台。 看到李大国他们进来,一个老师傅迎上来:“是打猎队的同志吧?田科长打过招呼了,给你们留了饭。” 大家各自拿着饭盒去窗口打饭。菜是三个:醋溜白菜、炒土豆丝、红烧豆腐。主食是馒头和窝头。 来小食堂吃饭,一样要花自己的饭票和菜票,但味道更好一些。 虽然都是素菜,但小食堂炒菜的味道肯定比大食堂好很多,油水似乎也更足一点。大家打了满满的菜和主食,找了位置坐下。 “要是能有个肉菜就好了。”赵小虎看着饭盒里的红烧土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铁柱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知足吧你,能在小食堂吃饭就不错了。再说了,咱们中午不是刚吃过肉吗?” “也是。”赵小虎嘿嘿一笑,大口扒拉起饭菜来。 阳光明安静地吃着饭。他能理解赵小虎的想法,毕竟刚刚经历了山林的狩猎和丰盛的野餐,再吃这些清汤寡水的食堂菜,确实有些落差。 但他更清楚,这才是常态。打猎队的收获,首先要上交厂里,统一分配。就算今天收获大,也不可能马上就体现在当天的饭菜上。制度就是制度。 “其实想想,咱们打的那些野鸡野兔,明天就能让全厂职工都沾点荤腥。”张建国说道,“我这心里还挺有成就感的。” “是啊。”刘志强点头,“现在有了副队长加入,以后的收获肯定会更多,大伙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大国听着队员们的议论,心里很欣慰。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一趟,队伍的心气不一样了。以前是信心满满地进山,垂头丧气地回来。现在是满怀期待地出发,兴高采烈地归来。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身边这个安静吃饭的年轻人。 “光明。”李大国开口道,“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光是你打的猎物多,更重要的是,你让兄弟们看到了希望。以前咱们进山,多数时候的收获都不多,大家都没什么劲头。现在不一样了,有你这个神枪手在,大家心里都有底了。” 阳光明咽下嘴里的馒头,说道:“李队,打猎是集体行动。我一个人再能打,没有大家配合,没有你带队,也成不了事。今天能成功,是咱们整个队的功劳。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进山,没有大家的配合,其他不说,把这些东西背出来都费劲。” 他这话说得诚恳,让在座的队员心里都暖洋洋的。 “副队长说得对。”王铁柱说道,“咱们是一个队的,以后互相配合,肯定能越来越好。” “对!越来越好!”大家纷纷应和。 吃完饭,从小食堂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今天.跟做梦似的。”赵小虎摸着肚子,感慨道。 “是啊,以前进山,累死累活,回来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今天又是吃肉又是受表扬”刘志强也深有同感。 张建国看向阳光明,真诚地说道:“副队长,今天多亏了你。不光是因为你打得多,还因为你替兄弟们着想。” “对,副队长,以后我们跟你干了!”王铁柱也瓮声瓮气地说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 阳光明能感受到这些话里的真诚。 他知道,自己今天做的这些,不仅仅是展示了能力,更重要的是赢得了人心。一个既能带着大家出成绩,又能为大家争取利益的领导,自然受人拥护。 “大家别这么说,都是兄弟,互相照应。”阳光明说道,“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咱们心齐,好好干,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李大国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光明,有你在,咱们打猎队,我看要成厂里的香饽饽了!” 众人说笑着,各自散去。阳光明和赵小虎一起回到四号楼的宿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一级办事员.科长画大饼 清晨六点半,阳光明准时醒来。 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深蓝,只有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厂区里寂静无声,远处的锅炉房还没有开始轰鸣。 他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这一觉睡得并不算特别塌实,毕竟是在一个全新的环境。身下的木板床硬邦邦的,远不如家里的土炕舒服,被褥虽然蓬松,却少了那股熟悉的家的味道。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放在床头的制服。他系好扣子,整个人顿时显得精神了许多。 赵小虎还在对面床上睡着,发出均匀的鼾声。阳光明没有叫醒他,拿起脸盆和毛巾,轻轻打开门,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 水房里已经有两个早起的工人在洗漱,看到阳光明进来,都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阳光明对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接了一盆凉水。 三月的清晨,自来水冰冷刺骨。他把毛巾浸湿,拧干,用力擦了几把脸。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洗漱完毕,他回到房间。赵小虎还在睡,他想了想,还是轻轻推了推他。 “小虎,该起了。” “光明哥,起这么早?”小虎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习惯了,在村里也是这个点起。”阳光明把脸盆放回架子上,“你也赶紧起吧,一会儿食堂该开饭了。” “哎,这就起。”小虎伸了个懒腰,开始穿衣。 阳光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厂区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远处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些低矮的平房和几栋筒子楼上。 从昨天住进这间两人宿舍开始,他心里就隐隐有种不满足感。 诚然,和那些挤着六个人甚至更多人的集体宿舍相比,这间两人间已经算得上是“豪华”待遇。有相对独立的空间,有窗户,有桌椅。 但住进来后,他才真切感受到诸多不便。 最直接的就是吃饭问题。 整个四层都是单身宿舍,住的都是没成家的青工。这些人一天三顿饭都在食堂解决,没有人自己开火做饭。 阳光明住的这间两人间,小虎又经常不在,他完全可以像其他楼层的住户那样,自己买个小煤炉子,在走廊里做饭。 但他不想这么做。 太引人注目了。 如果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在走廊里架起炉灶炒菜做饭,那无异于在告诉所有人:我有特殊渠道搞到食材,我不缺油水。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每个人都对食物异常敏感的年月,这样的特立独行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所以昨天晚饭,他宁愿去食堂打了一份醋溜白菜和两个窝头,就着白开水吃完,也没动过在宿舍自己开火的念头。 食堂的饭菜……实在说不上好吃。 粗糙的玉米面窝头,没什么油水的素菜,对于吃惯了空间里精细食物的他来说,确实难以下咽。昨天中午在山里吃的那顿野鸡肉,反而成了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最美味的一餐。 昨晚睡前他就想过,如果小虎不在,他宁可就着热水,吃点空间里存放的冷食——哪怕是一个凉馒头、一块酱牛肉,也比食堂的饭好吃一百倍。 但这种偷偷摸摸的吃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人的欲望果然是永无止境的。 就在昨天,其他单身青工还在羡慕他能住上两人间,而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分房的可能性了。 如果能分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只是筒子楼里的一小间,生活条件也能获得极大改善。 至少,可以有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可以在屋里悄悄做点吃的,不用担心被人看见。有了独立房间,很多不方便的事情都会变得方便。 但分房……谈何容易。 阳光明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才刚入职,还是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新人。正常情况下,想要分到房子,得按资历、按工龄、按贡献排队,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厂里那么多双职工家庭还挤在集体宿舍里,那么多等着结婚的年轻工人连个单间都要不到,他一个刚来的单身汉,凭什么优先? 除非……有特殊贡献。 窗外传来厂区广播的声音,开始播放早晨的新闻和音乐。这是起床的号角,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开门声、脚步声、洗漱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光明哥,我好了,走吧?”小虎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饭盒和搪瓷缸子。 阳光明收回思绪,点点头:“走,吃饭去。” 两人锁好房门,随着人流走下楼梯。 楼梯上碰到的青工们,不少人都向阳光明投来好奇的目光。昨天打猎队满载而归的消息,已经在厂里小范围传开了,他这个新来的副队长,自然也成了焦点。 阳光明面色平静,对小虎偶尔的介绍和打招呼只是简单点头回应,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过分热情。 走出四号楼,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去食堂的路上,小虎低声说道:“光明哥,你发现没,好多人都在看你。” “看到了。”阳光明道,“应该是昨天打猎队收获大的事传开了。” “那是,三十多只猎物,七十多斤肉,这在咱们厂可是头一回!”小虎语气里带着自豪,毕竟他也是功臣之一,“今天中午或者晚上,食堂肯定会有荤菜,不知道能不能分到点肉汤喝。” 阳光明笑了笑,没说话。 东方制药厂有四个食堂。 两个大食堂,供普通工人就餐。 一个干部食堂,在行政楼旁边,供干部人员就餐。 还有一个小食堂,是专门的招待食堂,平时不对外开放,只用于接待上级领导和兄弟单位客人。 阳光明是干部编制,按规定可以去干部食堂。但他初来乍到,本来打算去大食堂,却被赵小虎拉住了。 “光明哥,你是干部,去干部食堂吃饭天经地义。”赵小虎说道,“再说了,大食堂人多,排队时间长,不如我今天也跟着你沾沾光,尝一尝干部食堂的饭是个啥滋味。” 阳光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跟着赵小虎往干部食堂走去。 干部食堂在厂区东南角,是一座独立的平房,比大食堂小很多,但看起来很整洁。门口挂着“干部食堂”的木牌,字是红色的,很醒目。 走进食堂,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或者干部服,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谈。 看到阳光明和赵小虎进来,有几个人的目光投了过来,但很快又移开了。阳光明这个生面孔,引起了一点小小的关注,但也没人在意。厂里干部不少,不是每个人都互相认识。 打饭窗口只有一个,比大食堂的窗口少得多。窗口后面,一个五十多岁、围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正在盛菜。 两人走过去,看了看今天的早餐。 主食是玉米面窝头和二合面馒头,放在两个大笸箩里。菜只有两个:一盆腌萝卜条,一盆咸菜丝。旁边还有一大桶玉米面粥,冒着热气。 阳光明要了两个二合面馒头,一勺咸菜丝,又打了半缸子玉米粥。赵小虎要了两个窝头,也是一样的咸菜。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阳光明咬了一口馒头。二合面馒头是用白面和玉米面混合做的,口感粗糙,但麦香很足。咸菜丝腌得偏咸,正好下饭。玉米粥熬得稀薄,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很舒服。 他慢慢地吃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食堂里其他用餐的干部。 赵小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也只是认识其中的个别人,简单给光明做介绍。 阳光明听完介绍,收回目光。厂里的层级关系、人事脉络,他还需要慢慢熟悉。 两人很快吃完了早饭。赵小虎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光明哥,我去训练场了。你今天去训练吗?” “等会儿再说,我先去一趟办公室。”阳光明说道,“你先去忙吧。” “行,那我走了。”赵小虎端起饭盒和缸子,走到水池边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匆匆离开了食堂。 阳光明不急着走。他把剩下的粥喝完,又坐了一会儿,观察着食堂里的人来人往。 干部们用餐的速度普遍不快,大多数人都是边吃边聊,有的甚至在吃饭时还在讨论工作。这大概就是干部食堂的一个特点——不仅仅是吃饭的地方,也是一个非正式的交流场所。 他站起身,把饭盒和缸子洗干净,放回网兜里,然后走出食堂。 来到办公楼,阳光明刚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从另一边走来的李大国。 “光明!早啊!”李大国嗓门洪亮,精神头十足。他今天穿着整齐的保卫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看起来比昨天在山里时精神了许多。 “李队早。”阳光明笑着打招呼。 李大国走过来,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昨天睡得怎么样?宿舍还习惯吧?” “挺好的,小虎挺照顾我。” “小虎那小子不错,实在。”李大国点点头,两人并肩朝治安科办公室走去。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治安科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李大国推门进去,阳光明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间挺大的办公室,摆满了办公桌,大约有三四十平米。墙上挂着厂区地图、安全制度牌和一些锦旗奖状。角落里有文件柜和一张长条沙发。 此刻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保卫制服,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李队长,来了?”男人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张队早。”李大国笑着回应,然后侧身把阳光明让到前面,“来,光明,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治安队的张建军张队长,咱们治安科的核心骨干。” 阳光明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张队长好,我是阳光明。” 张建军站起身,打量了阳光明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很明显。他回了个礼,伸出手:“阳光明同志,欢迎。听说你昨天的表现很突出。” 他的手干燥有力,握手时很有分寸。 “张队长过奖了,初来乍到,还要多向您学习。”阳光明说道。 “互相学习。”张建军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继续看文件,不再多话。 李大国对阳光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在意,然后转向另一张办公桌。 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微胖的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到李大国和阳光明过来,他放下缸子,脸上露出笑容。 “老李,这么早?这位就是新来的阳光明同志吧?”男人声音温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队好眼力。”李大国笑道,“光明,这位是巡逻队的王福贵王队长。” “王队长好。”阳光明再次敬礼。 “好好好,别客气。”王福贵摆摆手,没起身,但态度很和蔼,“坐,坐。早就听说咱们打猎队来了个能人,一个人干掉四头野猪,昨天又打了三十多只野味,了不起!” “运气好而已。”阳光明谦逊道。 “运气也是本事。”王福贵笑道,“以后咱们治安科有你在,食堂的肉食供应可就有保障了。我这肚子啊,早就馋肉了。”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微凸的肚子,引得办公室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李大国又介绍了另外两位队长。 警卫队的队长叫周国平,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话不多,但眼神很沉稳,他负责厂区重要部位的警卫工作。 治安队的副队长叫何栋梁,三十出头,看起来很精干,是张建军的得力助手。 巡逻队的副队长叫孙有才,和王福贵年纪相仿,性格也更外向些,主动和阳光明聊了几句。 介绍完,李大国看了看办公室,说道:“今天该我们打猎队值日吧?” “对,轮到你们了。暖水瓶都空了,得去打水。”王富贵说道。 “行,我来。”李大国拿起墙角两个暖水瓶,对阳光明说道,“光明,我去打水,你打扫一下办公室。都怪我太粗心,忘了今天值日,回头你看一下值日表,以后提醒我一下,应该早来几分钟,打扫起来方便。” 阳光明应了一声,找到扫帚开始扫地。李大国提着暖水瓶出去了。 办公室的地面是水泥的,不算脏,但有些纸屑和灰尘。阳光明扫得很仔细,从里到外,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扫完地,阳光明又用抹布擦了擦办公桌和窗台。这时李大国打水回来了,两个暖水瓶灌得满满的。 “这个是科长专用的。”李大国把一个暖水瓶放在田科长办公桌旁,“这个是大家公用的。” 他刚放好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田科长走了进来。 “都到了?”田科长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看到阳光明和李大国在忙活,点了点头,“大国,光明,辛苦了。” “应该的,科长。”李大国说道。 田科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看向阳光明。 “阳光明同志,前天你第一天上班,直接去了训练场,昨天又进山打猎,一直没时间待在办公室。今天正好,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咱们治安科的几位队长。” 阳光明连忙放下抹布,其他几位队长也都看了过来。 “咱们治安科,目前下设三个常设小队。”田科长开始介绍,“治安队,负责厂区内部的治安管理、纠纷调解、案件初步处理等工作,是咱们科的核心力量。队长张建军,副队长何栋梁。” 张建军和刘志强都朝阳光明点了点头。 “巡逻队,负责厂区及周边区域的日常巡逻、安全隐患排查、防火防盗等工作。队长王福贵,副队长孙有才。” 王福贵笑呵呵的,孙有才也露出笑容。 “警卫队,负责厂区大门、仓库、实验室等重要部位的警卫工作,以及重要物资的押运。队长周国平。” 周国平沉稳地点了点头。 田科长顿了顿,继续说道:“打猎队,目前隶属于治安科,但属于临时设置的小队,并非常设编制。主要任务是为厂食堂提供肉食,改善职工伙食,必要时候也承担一些厂区外围的巡逻任务。” 他看向阳光明:“阳光明同志虽然刚来,但能力突出,贡献显著。希望你能尽快融入集体,和各位队长多交流,多学习。” 阳光明立正说道:“谢谢科长,我一定努力学习,尽快熟悉工作,配合好各位队长。” 田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众人说道:“打猎队昨天的收获,大家都听说了吧?三十四只猎物,七十多斤肉。这是咱们治安科成立以来,单次收获最大的一次。阳光明同志个人贡献了二十六只,枪法如神,观察力敏锐,是难得的人才。”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赞叹。王福贵带头鼓掌:“好!真是给咱们科长脸了!” 张建军虽然没鼓掌,但也点了点头,看向阳光明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认可。 周国平则直接说道:“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受欢迎。” 田科长压了压手,等安静下来后,说道:“打猎队能有这样的收获,是好事,但也是压力。希望大国和光明戒骄戒躁,继续保持。其他各队也要向他们学习,把本职工作做好。” “是!”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各自忙去吧。”田科长摆摆手,“大国,光明,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李大国和阳光明对视一眼,跟着田科长走进了里间的科长办公室。 田科长的办公室比外面大办公室小一些,但布置得更整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两个文件柜,还有一张双人沙发和两把木椅。 “坐。”田科长指了指那两把木椅,自己则在办公桌后坐下。 李大国和阳光明规规矩矩地坐下,等待领导训话。 田科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叫你们进来,是有几件事要跟你们说说。”田科长开口,声音比在外面时更温和些,但依然带着领导的威严,“首先,光明同志刚来,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有的话直接说,科里能解决的尽量解决。” 阳光明立刻说道:“谢谢科长关心,我一切都好,没什么困难。” “真没有?”田科长追问了一句,“住宿还习惯吗?吃饭怎么样?缺不缺什么生活用品?” “都挺好的。”阳光明说,“宿舍条件比我想象的好,吃饭有食堂,生活用品我也置办齐了。” 田科长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两人间的宿舍,终究是临时住处。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厂里的住房一直很紧张,很多双职工家庭还挤在集体宿舍,等房子等了好几年。”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明:“你对住房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阳光明心里一动,面上却保持着平静:“科长,我刚入职,资历浅,不敢有什么想法。能有个地方住,我已经很知足了。分房的事,以后慢慢排队吧。” “排队?”田科长笑了笑,“按正常流程,你一个刚来的单身汉,想分到房子,少说也得等个三五年,还得看运气。”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过,咱们打猎队有特殊政策。” 阳光明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知道,重点来了。 李大国也竖起了耳朵,显然对这件事也很关心。 “打猎队刚成立的时候,为了激发大家的积极性,经厂里同意,我制定了一些激励政策。”田科长缓缓说道,“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分房加分,二是工资提级。”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 “厂里给打猎队定的基本收获要求是,每次进山的收获不少于三十斤猎物。如果当月的单次平均收获能够超过这个水平,会有奖励。” 田科长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在光明到来之前,这个标准……看起来好像偏高了些。打猎队成立近一年,每个月的单次收获都低于这个水平,所以从来没有获得过奖励。” 李大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科长,是我们没本事……”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田科长摆摆手,“但现在不一样了。光明同志加入后,昨天一次就打了七十多斤猎物,远超三十斤的标准。如果他能保持这个水平,获得奖励是一定的事情。” 阳光明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奖励分团体奖励和个人奖励。”田科长继续说道,“团体奖励就是一些给打猎队全体人员的福利,比如多发几张澡票、电影票,或者给点生活用品,奖励不会很多。” “但个人奖励的分量就很重了。”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也就是我刚刚说的分房加分和工资提级。” 他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一条规定:“按照此前的规定,如果当月达到奖励标,打猎队队员的个人收获会计入积分。 小型猎物按只计分,每只记一分。如果是十斤以上的中大型猎物,按照个人独猎或者集体围猎,另有一套计分标准。” 田科长看向阳光明:“昨天你个人打了二十六只猎物,如果月底能达到奖励标准,就可以列入奖励积分,总共就是二十六分。” “按照文件规定,个人积分超过五百分,就能优先获得分房资格,并且工资提升一级。”田科长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光明同志每一次进山都能获得二三十分,那么最多两三个月,就能攒够五百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大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阳光明虽然表面上依然平静,但心里也掀起了波澜。 两三个月就能分房?还能提一级工资? 这个诱惑太大了! 田科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厂委会同意的奖励标准,不会打折扣。 只要光明同志能做到这一点,马上就能获得分房资格,至少也能分到一间筒子楼的单间。 同时,工资也能从现在的十级办事员提升到九级办事员。”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说道:“科长,我一定竭尽全力,争取每次进山都有好收获,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田科长很高兴,但他话锋一转,“不过,光有态度还不够,得落实到行动上。打猎这事儿有运气成分,但更靠实力和准备。大国,你这个队长要好好配合,做好后勤保障,给光明创造最好的条件。” “科长放心!”李大国拍着胸脯,“我一定全力配合光明!他要什么我给什么,缺什么我想办法弄!” 田科长点点头,但话题还没结束。 他看向李大国,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大国,刚才我说的是个人奖励。现在,我要说说团体的事,这关系到你和光明的长远发展。” 李大国坐直了身体:“科长您说。” “打猎队是临时设置的小队,这一点你们都知道。”田科长的语气变得严肃,“按照此前的收获情况,工人们意见很大——明明厂里有打猎队,却吃不到肉,打来的那点猎物都被用来接待了。这种舆论压力,厂领导也很重视。” 他叹了口气:“当前的副食品供应确实太紧张,上级领导视察或者兄弟单位考察,又必须要接待。所以打猎队有必要存在,哪怕工人们有些意见,也得坚持下去。但等副食品供应正常之后,为了平息舆论,打猎队恐怕就要撤销了。” 李大国脸色一暗。他知道田科长说的是实情。 打猎队成立以来,收获一直不理想,工人们确实有怨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副食品供应的形势好转了,这个临时小队被撤销,就是大概率事件。 但田科长接下来的话,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是——”田科长拖长了声音,“光明同志的加入,昨天的巨大收获,让我看到了转机。”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转过身看着两人:“如果打猎队能保持昨天的收获水平,甚至更好,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七十多斤猎物,除去必要的接待用度,至少还能剩下一大半供应大食堂。 哪怕几千工人分,每人也能尝到点肉味。如果能成为常态,工人们的怨言自然就平息了。” 田科长的语气加重:“这样一来,打猎队不但不会被撤销,反而有可能成为治安科的常设小队!” 常设小队! 李大国呼吸一滞,眼睛瞪得溜圆。阳光明心里也震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都清楚。 临时小队和常设小队,天差地别。 临时小队的队长副队长,说白了就是临时职务,随时可能因为小队撤销而失去。 但常设小队的正副队长,那是实打实的,有正式的级别和待遇。 田科长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两人:“我作为科长,当然也盼着有这么一天。打猎队如果能成为常设小队,对咱们整个治安科都是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一旦打猎队成为常设,那么大国你的队长职务,光明的副队长职务,也就能保留下来” “更重要的是——”田科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诱人的味道,“治安科下属小队的正副队长,最高级别可以到一级办事员,也就是行政十九级,每月工资七十八元。” 七十八元! 李大国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是八级办事员,每月工资三十三元。一级办事员,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阳光明虽然相对镇定,但心里也起了波澜。他从十级办事员起步,每月二十七块五。如果能一路升到一级办事员,工资几乎翻了三倍。 “当然,不可能让你们一下就升到这个级别。”田科长笑了笑,“但在达到这个上限之前,只要你们做出成绩,升迁速度会比普通干部快得多。” 他看着李大国:“大国,你现在是八级办事员。如果打猎队成为常设,你这个队长至少能提一到两级。光明现在是十级,也能跟着提。” 他又看向阳光明:“至于能不能尽快升到一级办事员,就看你们后面努力不努力,收获多不多了。”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大国胸口起伏,显然被这番话深深打动了。他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颤:“科长,您……您说的都是真的?打猎队真有可能成为常设?” “事在人为。”田科长正色道,“只要你们能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让厂领导看到打猎队的价值和必要性,我就有理由去争取。我在厂里工作这么多年,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前提是,你们得给我这个争取的底气。昨天那样的收获,不能只是一次两次,得成为常态!” 李大国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说:“科长您放心!我和光明一定努力!不,不是努力,是拼命!一定让打猎队的收获成为常态!” 阳光明也站起身,郑重说道:“科长,我会尽我所能,配合好李队长,把打猎队的工作做好,争取每一次进山都有好收获。” “好!好!好!”田科长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要的就是你们这个劲头!”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不过,光有热情还不够,还得有方法。打猎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光明,你是主力,要注意安全,也要注意休息,不能把身体累垮了。大国,你是队长,要统筹全局,做好计划和准备。” “我们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田科长又叮嘱了几句,主要是关于安全、纪律和团结方面的。 最后,他看了看手表:“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我期待你们能做出更大的成绩。” “是!”李大国和阳光明起身敬礼。 “去吧。”田科长点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两人退出科长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出科长办公室,外面大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治安科的几位队长都有自己的职责,很少长时间坐在办公室里。 张建军带着治安队的人去处理一起车间纠纷了,王福贵带巡逻队出去例行巡逻,周国平在门卫室安排今天的警卫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大国和阳光明两人。 李大国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我的妈呀,到底是科长,说话一套一套的,听得我是热血沸腾……都快喘不过气了。” 阳光明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科长很会画大饼,但确实诱人。” “何止是诱人,简直是……”李大国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简直是要了命了!”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光明,你是聪明人,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科长说的那些,你觉得有几分真?” 阳光明沉吟了一下:“分房加分和工资提级的政策,应该是真的。文件都拿出来了,而且这种奖励政策,厂里有正式文件,自然假不了。” “那打猎队成为常设小队呢?”李大国问。 “这个……”阳光明顿了顿,“要看我们的表现,也要看厂里的需要。但科长既然敢说,至少说明有这个可能性,而且他愿意去争取。” 李大国点点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也这么想。其实我早就琢磨过,厂领导肯定想一直保留打猎队。” “哦?怎么说?”阳光明来了兴趣。 “你想啊。”李大国分析道,“无论什么时候,厂里的接待任务都少不了。上级检查、兄弟单位考察、外地客户来访……哪一次不得招待?没有肉,怎么招待?” 他掰着手指头:“可现在的供应,你也知道。肉票就那么点,还得优先保证一线重体力工人的基本营养。招待用的肉从哪里来?只能靠咱们打猎队。” 阳光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只要副食品供应一天不恢复正常,打猎队就有存在的必要。”李大国继续说,“但问题在于,咱们以前的收获太少了。就那么点猎物,招待都不够,更别说分给工人了。工人们有意见,也是正常的。” 他看向阳光明:“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来了,咱们的收获一下子翻了好几倍。如果每次都能像昨天那样,甚至更多,那除了招待用的,还能剩下一大半给大食堂。” “工人们尝到了甜头,怨言自然就少了。”阳光明接话道。 “对!”李大国一拍大腿,“怨言少了,厂领导压力就小了。到时候,打猎队不但不会被撤销,反而可能因为‘改善职工生活’的功劳,被正式确立为常设小队。”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我敢说,厂领导巴不得咱们打猎队能一直存在。有了咱们,他们招待客人就有底气,收获多了,招待标准也可以跟着提高,这是有面子的事儿!” 阳光明不得不承认,李大国虽然外表粗豪,但分析问题很透彻,看事情能看到本质。 “所以……”李大国看着阳光明,眼神热切,“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了。尤其是对咱们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人来说,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快速上升的通道。” 他叹了口气:“我在厂里干了八年,从普通保卫员干到八级办事员,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要不是打猎队只是一个临时小队,肯定轮不到我来当这个队长。”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大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因为你的加入,打猎队有了希望,我也有了希望。如果真能成为常设小队,我这个队长就算是名副其实了,级别也能提上去。” 他顿了顿,郑重说道:“光明,我李大国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你有真本事,我心服口服。以后在队里,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只有一个要求——” 阳光明看着他的眼睛。 “带着咱们打猎队,打出个名堂来!”李大国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打猎队成为常设,让咱们兄弟都有个好前程!” 这番话说的很实在,也很诚恳。 阳光明能感受到李大国话里的真诚。这个汉子虽然文化不高,但为人直爽,懂得感恩,也知道抓住机会。 “李队——”阳光明开口。 “叫大国。”李大国打断他。 “李哥,”阳光明改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既然我来了,就会全力以赴。打猎队的前途,也是我的前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我确实需要你的支持。打猎不是一个人的事,需要计划、需要准备、需要配合。你是队长,经验丰富,对山里的情况、对队员们的特点都比我熟。咱们俩配合好,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李大国用力点头:“这个你放心!后勤保障、人员安排、路线规划,这些我都包了!你就专心打猎,其他的都交给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默契在无声中建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喜事临门.香饽饽 田科长画的大饼,效果立竿见影。 李大国和阳光明又聊了许久,两人分析了当前的优势和不足,制定了更为详细的进山计划和训练方案。 李大国更是磨拳擦掌,恨不得明天就再次进山,把西山里的猎物一扫而空。 “以前一周两次,是没办法,收获少,跑得又累,积极性难免受影响。”李大国搓着手,“现在不一样了,有你光明在,咱们信心十足!我看,以后改成一周三次,周一、周三、周五进山,其他时间训练或者巡逻,你看怎么样?” 阳光明想了想,一周三次进山的频率,对他来说没什么负担,反而能更快积累积分。 他点头道:“我没问题,听李队安排。不过,还得看田科长和厂里的意思,毕竟涉及到人员调配和枪支弹药的使用。” “这个我去说!”李大国拍着胸脯,“理由现成的,为了更快更好地完成厂里交代的任务,为了更稳定地供应肉食,提高频率是必要的。田科长肯定会支持,说不定还能多申请点子弹配额。” 事情果然如李大国所料。当他将增加进山频率的想法汇报给田科后,田科长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甚至主动表示,会向处里和厂里说明情况,争取更多的支持。 “你们有干劲,这是好事。”田科长当时是这么说的,“但要注意劳逸结合,尤其是光明,他是主力,不能把他累垮了。具体安排,你们自己定,有困难随时找我。” 有了尚方宝剑,李大国和阳光明立刻行动起来。 打猎队的队员们听到要增加进山频率,非但没有怨言,反而个个喜形于色。 对他们来说,进山打猎,尤其是跟着阳光明这样的神枪手进山,几乎没什么危险。跋山涉水虽然辛苦,但比起在厂区枯燥的巡逻或者训练,山林里的活动反而更像是一种带有任务性质的“休闲”。 更重要的是,收获有保障了! 以前进山,十次有八次收获寥寥,中午只能啃自带的冷干粮,回来上交那点猎物也换不来什么实质好处,顶多是口头表扬。久而久之,积极性自然高不起来。 现在呢?有阳光明在,每次进山都像去“进货”。 猎物多了,上交的多了,厂里重视,他们脸上也有光。最实在的是,只要收获达标,中午就能在山上开火,炖上一两只野鸡野兔,大家伙儿可以痛痛快快吃一顿肉。 在这个油水稀缺的年月,一顿实实在在的肉食,比任何精神鼓励都来得有力。仅仅是冲着这顿中午的“牙祭”,就足以让所有队员对进山充满期待。 消息很快在保卫处传开了。 其他科室,其他小队的保卫员们,听说打猎队中午还能在山里吃肉,眼睛都红了。 不少人私下里找到李大国或者相熟的打猎队员,拐弯抹角地打听,下次进山能不能“带我一个”。 “李队,你看,咱们都是一个科的兄弟,你们打猎队现在搞得红红火火,也让兄弟们沾沾光呗?我枪法还行,体力也好,保证不拖后腿!”巡逻队的一个小伙子这样对李大国说。 “铁柱哥,下次进山缺不缺背东西的?我力气大,能扛!”这是警卫队一个憨厚汉子对王铁柱的请求。 起初,李大国还有些犹豫。 毕竟打猎队是正式编制,带着编外人员,涉及到安全、纪律、收获分配等一系列问题。但请示了田科长后,田科长却持开放态度。 “都是保卫处的同志,想去学习学习,锻炼锻炼,是好事。” 田科长似乎乐见其成,“只要不影响你们打猎队的正常任务,不违反安全规定,多带上两个也行。 但人数要控制好,每次不能超过三个,而且必须服从李大国的指挥。收获嘛……他们算是帮忙,可以跟着一起吃午饭,但不能参与最终的收获分配。” 有了田科长的指示,李大国心里有了底。于是,从下一次进山开始,打猎队的队伍里,常常会出现一两个“编外人员”。多的时候,甚至会有三四个。 这些编外人员,个个精神抖擞,背着厂里统一配发的步枪,跟着队伍进山。 他们或许枪法不如阳光明,甚至不如打猎队的一些老队员,但积极性空前高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主动承担起探路、背负重物、捡柴打水等杂活。 对他们而言,能摸枪进山“实战”,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和乐趣。更别提,还有那顿令人垂涎的山林肉餐作为终极奖赏。 因此,每次名额都竞争激烈,需要李大国这个队长来协调分配。 阳光明对此乐见其成。 人多力量大,这些编外队员虽然射击贡献可能不大,但确实分担了不少杂务,让打猎队的正式队员们能更专注于搜索和射击。而且,这种“以老带新”、跨队交流的氛围,对增进保卫处内部的团结有好处。 对阳光明个人来说,这也是能够快速拓展交际范围的一个方式。 当然,核心的输出,依然靠他。 在接下来两次进山中,阳光明延续了稳定而高效的发挥。 第一次进山,他个人收获野鸡九只、石鸡五只、斑鸠六只、野兔四只,总计二十四只。 第二次进山,运气似乎更好些,他个人击毙猎物达到了二十八只。 虽然始终没有遇到野猪、獐子之类的大型猎物,但小型猎物的稳定产出,价值同样不菲。 全队的总收获,在编外队员的零星贡献和正式队员逐渐提升的命中率加持下,每次都稳定在四十只左右,总重量在八十斤上下浮动。 这个数字,让食堂后勤的负责人每次见到李大国都笑得合不拢嘴。也让田科长去厂领导那里汇报工作时,腰杆挺得笔直。 阳光明自己则默默计算着积分。 按照田科长说的,小型猎物每只记一分。他这两次进山,积分又增加了五十二分。加上第一次的二十六分,仅仅三次进山,他的个人积分已经达到了七十八分。 距离五百分的分房资格线,似乎还很遥远。但如果能保持这个效率,一周三次,一次按二十五分计算,一周就是七十五分。那么,只需要七周左右,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就能攒够五百分! 这个计算让他心中一片火热。 筒子楼的单间,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固然没有,但至少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可以在里面悄悄改善饮食,可以存放一些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生活品质将得到质的提升。 李大国同样振奋不已。 打猎队如今的成绩单,亮眼得刺目。每周稳定供应超过两百斤的肉食,这放在整个平阳县的厂矿企业里,都是独一份。 厂食堂如今每隔两三天,就能在大锅菜里见到些切碎的鸡肉丁或者兔肉块,虽然分到每个工人碗里可能只有一两块,但那股久违的荤腥味,足以让工人们津津乐道好几天。 从阳光明来了之后,普通工人们对打猎队的怨言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交口称赞和殷切期盼。 在这种情况下,李大国觉得,打猎队转为常设小队,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现在走路都带风,说话底气十足,已经开始盘算着,如果打猎队真的成为常设编制,他这个队长该怎样更好地开展工作,怎样争取更多的资源和权限。 队里的其他正式队员,如王铁柱、赵小虎等人,更是干劲冲天。 每次进山都像是过节,中午那顿肉吃得满嘴流油,回来上交猎物时,对上其他科室同志羡慕的目光,这种成就感让他们深深爱上了打猎队这份工作。 对于阳光明这个副队长,他们更是真心实意地佩服和拥护。 而那些偶尔能参与进来的编外队员,则成了打猎队最积极的“宣传员”。 回到原科室,总会把进山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上一遍,重点描述阳光明如何弹无虚发,以及中午那锅炖肉如何香飘十里。 这进一步巩固了阳光明在保卫处乃至厂里的“神枪手”名声,也让更多人渴望获得下一次的“进山体验券”。 日子在规律而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流逝。转眼间,阳光明入职东方制药厂保卫处,已经满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迅速适应了新的工作和生活节奏,并且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 进山打猎的日子固然充满刺激和收获的喜悦,但即便是留在厂里的日子,也安排得张弛有度。 不进山的时候,上午通常是在治安科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书工作,或者跟着李大国学习队务管理,熟悉厂区的各个重点区域和巡逻路线。 下午则多是训练时间,有时在训练场进行射击巩固和体能锻炼,有时则会参与厂区某一区域的临时巡逻任务。 这种“一天进山,一天厂内”的节奏,对阳光明来说,很是悠闲。 进山时,他是绝对的核心和主力。在茂密的山林中,他的敏锐感知和精准枪法得以充分发挥,带领队伍取得一次次丰硕成果。这种凭借自身能力获得认可、创造价值的感觉,非常棒。 留在厂里时,他则更像一个普通的保卫处新晋干部。 按时上下班,完成分内工作,与同事们交流学习,偶尔参与不那么紧张的巡逻。 这种规律、平静,甚至略带一点“清闲”的工作状态,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思考,并悄然融入这个新集体。 对于男人,尤其是对于他这样骨子里带着几世历练、如今又拥有过人射击天赋的男人来说,现阶段的工作——进山打猎,就是时下能找到的最理想、最“悠闲”的活动了。 没有复杂的人际倾轧,没有枯燥重复的机械劳动,目标明确,成果直观,还能享受到山林野趣和狩猎的快感。 更不用说,这工作直接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分房资格和级别提升。 食堂的饭菜依旧简陋,但有了打猎队的稳定供应,偶尔出现的肉丁总能带来些许惊喜。 宿舍的居住条件也谈不上舒适,但想到积分在稳步增长,那个属于自己的单间似乎越来越近,眼前的暂时不便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和室友赵小虎相处融洽。小虎性格活泼,没什么心机,对阳光明这个“神枪手”副队长佩服得五体投地,生活中也多有照顾。两人同住一室,倒也自在。 和打猎队其他队员的关系,更是日益紧密。 王铁柱的憨厚实在,张建国的爽快干练,刘志强等人的各具特点,都让阳光明觉得这个集体氛围不错。 李大国作为队长,虽然有自身的盘算和期待,但对阳光明是真心支持和维护,工作上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保卫处其他几个队的队长和骨干,如治安队的张建军、巡逻队的王福贵、警卫队的周国平,虽然接触还不算太深,但见面也都客客气气,尤其在对阳光明的枪法和打猎队的贡献表示认可后,态度更为和善。 阳光明很满意目前的状态。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脚踏实地,前景可期。 周二上午,阳光明没有进山安排。按照新的轮值计划,他们打猎队周一刚进过山,下一次安排在了周三。 今天上午,他和李大国在治安科办公室整理上周的进山记录,并规划周三的路线和物资。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在忙碌。治安队的张建军队长正在翻阅几份纠纷调解记录,眉头微锁。 巡逻队的王福贵队长端着茶缸,和副队长孙有才低声讨论着最近厂区围墙边的几处隐患。 电话铃声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室里响起,并不算突兀。 大办公室这部电话,主要用于对内联系厂里各部门,以及对外一些非紧急的公务沟通。田科长办公室的那部电话,等级更高一些。 靠近电话的张建军接了起来:“喂,治安科。……哦,找阳光明同志?请问您是……县公安局?林队长?好的,您稍等。” 张建军捂住话筒,抬头喊道:“光明,电话,县公安局的林队长找。” 阳光明闻言,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过去。李大国也抬起头,投来关注的目光。 办公室里的其他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少人看向阳光明。公安局来电话,这可不常见。 阳光明接过话筒:“喂,您好,我是阳光明。” 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熟悉而爽朗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点笑意:“光明,是我,林国栋。没打扰你工作吧?” “林哥,没有没有,你太客气了。”阳光明立刻说道,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亲近。私下场合,林国栋让他叫“林哥”,他也就从善如流。 “你找我有事?” “嗯,是有点事。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林国栋开门见山。 “吃饭?林哥,你这是……”阳光明有些意外。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咱们哥俩,还有我表弟,一起坐坐,聊聊天。”林国栋解释道,“我表弟何栋梁,你们治安科治安队的副队长,你认识吧?” 阳光明心中一动,何栋梁他当然认识,一个看起来精明强干、比张建军健谈不少的副队长。原来他是林国栋的表弟。这层关系,他此前倒是不清楚。 “何队长我当然认识,原来他是你表弟啊。”阳光明道。 “对,亲姨表兄弟。”林国栋笑道,“你看,咱们这缘分。晚上六点半,就在你们厂东边那条街上的‘人民饭店’,我知道那离你们厂近。栋梁他也去,你们下班后一起过来就行。就是吃个便饭,说说话。” 阳光明略一沉吟,便爽快答应下来:“行,林哥,那我下班就和何队长一起过去。让你破费了。” “破费什么,一顿便饭。那就说定了,晚上见。”林国栋心情似乎很好。 “晚上见,林哥。” 放下电话,阳光明走回座位。李大国凑过来,低声问:“公安局的林队长?找你吃饭?” “嗯,说是没什么事,就是聚聚,还叫了何栋梁何队长,说何队长是他表弟。”阳光明简单解释道。 李大国恍然:“何栋梁是林队表弟?这我倒是听说过一耳朵。那是好事啊,多走动走动。林队这人不错,挺仗义。何栋梁在咱们科里,人缘也行,比张队好说话。” 办公室里其他人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毕竟阳光明之前送锦旗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和林国栋有私交也正常。 下午上班后不久,治安队的副队长何栋梁走进治安科大办公室。 他径直走到阳光明的办公桌旁,脸上带着笑容:“光明,忙着呢?” 阳光明起身:“何队长,不忙。您这是?” “我表哥应该给你打电话了吧?他约咱俩晚上一起吃饭。”何栋梁笑道,“让我约着你,下班一起过去。我怕你忘了,过来跟你说一声。” “怎么会忘,林哥中午电话里说了。”阳光明也笑了,“那下班我们一起走?” “成!我那边处理完手头一点事,估计五点半左右,我来找你。”何栋梁爽快地说,“人民饭店,知道地方吧?” “知道,厂东边,不远。” “得嘞,那晚上见。”何栋梁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又跟办公室里的李大国等人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回去了。 等何栋梁离开,李大国对阳光明低声道:“看来林队是真想跟你结交。何栋梁在科里也算是个角色,他亲自来约你,这面子给得足。晚上好好聊,都是人脉。” 阳光明点点头。他明白李大国的好意,也清楚这种人际关系在当下环境中的重要性。 林国栋是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实权人物,何栋梁是厂保卫处治安科的骨干副队长,这两人都值得深交。 下午五点半,何栋梁处理完了车间的一个小纠纷,准时出现在治安科办公室。阳光明也已经收拾好东西。 两人跟还在办公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一起离开了保卫处办公楼。 春日的傍晚,天色尚明,微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但很舒服。 厂区里下班的人流熙熙攘攘,自行车铃声、工人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走出厂区大门,何栋梁很自然地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阳光明。阳光明摆手婉拒:“谢谢何队,我不会。” 何栋梁也不勉强,自己叼上一支,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光明,来厂里这些天,还习惯吧?打猎队可是出了大风头,现在全厂谁不知道咱们治安科有个神枪手副队长。”他笑着说道,语气随意而熟稔。 “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我就是运气好点。”阳光明谦逊道。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啊。”何栋梁笑着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他,“我都听说了,你一个人扛起大半收获,枪法准得吓人。我表哥上次跟我提起你,也是赞不绝口。你那两面锦旗和感谢信,可是帮了他大忙。” 阳光明心中微动,顺着话头问道:“林哥最近还好吧?工作上还顺利?” “顺利,怎么能不顺利。”何栋梁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红头文件已经下来了,我表哥,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了!” 阳光明适时露出惊讶和欣喜的表情:“真的?那太好了!恭喜林哥!这是大喜事啊!难怪今天林哥要请客,原来是喜事临门!” “所以啊,他今天这顿饭,一是感谢你之前的锦旗,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东方制药厂的感谢信,分量不轻。二来,也是庆祝庆祝。”何栋梁解释道,“本来他想再叫几个人的,但想了想,还是咱们三个自在点,说话方便。” 两人说着话,很快来到了“人民饭店”。 这是一家临街的国营饭店,门脸不大,灰扑扑的招牌上写着店名。玻璃窗上贴着些已经褪色的宣传画。 林国栋已经等在门口。 他穿着警服,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栋梁,光明!来了!”看到两人,林国栋立刻迎了上来。 “表哥。” “林哥。” 两人打招呼。 “走,进去,位子我都订好了。”林国栋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走进饭店。 饭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摆着十几张方桌,大部分都坐着食客。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靠墙的地方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品。 何栋梁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扫了一眼小黑板,对迎上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笑道:“王姐,我来的不晚吧,现在还有家常炖鲶鱼吗?” 被称作王姐的服务员笑着点头:“小何来了,还有三条。” “太好了!就要这个。”何栋梁立刻道,然后看向小黑板,“再要个拌三丝,一个醋溜白菜,一个土豆片。主食……光明,表哥,你们吃馒头还是米饭?” 林国栋说道:“我馒头。” 阳光明也道:“我也馒头吧。” “那就六个馒头。”何栋梁对王姐说道,“再来壶茶。菜快点上啊,王姐,我们都饿了。” “行,你们先去里面小间坐着,菜好了就上。”王姐麻利地记下,指了指饭店里面用布帘子隔出来的一个小包间。 三人掀开布帘进去。小包间确实很小,只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上贴着些宣传画,但胜在清净,说话方便。 落座后,王姐先送来了一壶粗茶和三个白瓷茶杯。 林国栋主动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上茶,再次开口道:“光明,咱们这算是第二次一起吃饭了。上次在公安局食堂,人多,说话不方便。今天没外人,就咱们仨,好好聊聊。” 阳光明双手接过茶杯:“谢谢林哥。上次的事情,一直还没好好谢你。” “哎,见外了不是。” 林国栋摆摆手,“那是我分内工作。倒是你,锦旗和感谢信送得及时,情意也重。 尤其是你们厂工会送出的那面,‘警民共建,保障生产’,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我们局长在会上还专门提了,说东方制药厂不愧是省管大厂,格局就是大。 这份肯定,对我这次的晋升,帮助不小。” 何栋梁接口道:“可不是嘛。表哥他们治安大队大队长的位置空了一段时间,盯着的人不少。 我表哥有能力,有资历,但关键时候,多这么一份来自重点单位的正式感谢,那就是实打实的业绩和群众基础,砝码一下子就重了。” 阳光明连忙说道:“林哥凭的是真本事,我们厂不过是如实反映了情况。能对林哥有帮助,那就最好了。”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林国栋笑呵呵地说道,看得出心情极好。 他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两瓶玻璃瓶装的汾酒,放在桌上,“今天高兴,咱们喝点。这酒可是我攒了好久的票才换来的。” “汾酒!好东西啊!”何栋梁眼睛一亮,“表哥今天真是大出血了。” 阳光明也道:“让林哥破费了。” “破费什么,开心最重要。”林国栋说着,拧开了瓶盖。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出来。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先上的是凉菜拌三丝,接着是醋溜白菜和烧土豆片。最后,用一个大搪瓷盆端上来的,正是今日唯一的荤菜——家常炖鲶鱼。 盆里的鲶鱼块浸在酱色的汤汁中,里面还炖了些豆腐和粉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在这个时代,这样一盆硬菜,绝对是宴客的诚意之作。 “来来来,动筷子,边吃边聊。”林国栋招呼着,率先夹了一筷子鱼肉,“这家饭店的炖鱼,味道不错,用料也实在。” 阳光明和何栋梁也都不客气,纷纷下筷。鱼肉鲜嫩入味,豆腐吸饱了汤汁,粉条滑溜爽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融洽。 何栋梁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着重向林国栋介绍起阳光明进厂后的“壮举”。 “表哥,你是不知道,光明进了我们科打猎队,那简直是如鱼得水。 第一次跟队进山,一个人打了二十六只野物!野鸡、野兔、石鸡、斑鸠,枪枪不落空! 最近这一周,全厂工人都高兴坏了,食堂里天天飘出肉味儿。” 何栋梁语气夸张,但神情认真,“现在他们打猎队,每周进山三次,每次收获少说七八十斤肉。 我们厂食堂,隔三差五就能见点荤腥。全厂上下,现在谁不夸他们打猎队,谁不佩服光明的好枪法?” 林国栋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阳光明的眼神更加赞赏:“光明,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人。有文化,明事理,没想到还有这一手神枪绝技。好啊,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你在制药厂,肯定前途无量。” 阳光明举杯道:“林哥,何队,你们再夸,我这酒都要喝不下去了。我就是做了分内的事,运气好了点。以后还需要林哥和何队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互相照应。” 林国栋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脸色微红,“你在厂里,同栋梁虽然不在一个小队,却也是一个科,以后有什么事,或者遇到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找他。 你们保卫处虽然比社会上单纯点,但人多的地方,总有些弯弯绕绕。栋梁工作年限长,人头熟,能帮上忙。” 何栋梁也正色道:“光明,我表哥说得对。咱们治安科,几个队长副队长,大体上还算实在,没什么太多花花肠子。 张队那人就是严肃点,不爱说话,但人正派,办事认真。王队圆滑些,人面广。周队踏实稳重。 总的来说,都还行。 但你刚来,有些科室之间、或者下面队员之间私下里的小摩擦、小算盘,可能不清楚。 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或者需要打听什么,随时问我。”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 阳光明能感受到其中的诚意。 他再次举杯:“谢谢林哥,谢谢何队。我初来乍到,能遇到林哥、何队这样关照我的兄长,是我的运气。这杯我敬你们。” 三人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各自仰头干杯。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关系似乎也在酒液中更进一步。 话题渐渐发散开来,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厂里趣事聊到县城变化。 林国栋说了些公安局遇到的奇葩案子,何栋梁讲了讲厂里某些领导的小八卦,阳光明则适当分享了点打猎时的趣闻。气氛热烈而轻松。 两瓶汾酒,三人分着喝,不知不觉就见底了。林国栋和何栋梁酒量都不错,阳光明的这具身体正年轻,对酒精的耐受和掌控力也远超常人,因此三人都只是微醺,并无醉态。 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饭店里其他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林国栋招呼服务员结账。服务员拿来账单,林国栋开始掏钱,阳光明和何栋梁几乎同时动作,各自从兜里掏出了粮票。 “表哥,这顿是庆祝你高升,就不和你抢着结账了,但粮票你得收下。”何栋梁说着,数出三两粮票,放在桌上。 阳光明也拿出了三两粮票:“林哥,何队这话说得对。这顿饭你请,粮票得我们自己出。” 这是当下请客吃饭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请客的人出菜钱,但客人要自己付主食的粮票。 毕竟粮食定量供应,每个月就那么多,少一口都要饿肚子,不能让请客者既出钱又出票,负担太重。 林国栋见状,知道推脱不过,也不坚持,笑道:“行,那菜钱我付,粮票你们自己来。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请你们。” 付完钱票,三人起身离开包间。走出饭店大门,晚风一吹,酒意又散了几分。 街道上行人已经稀少,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光明,回去早点休息。”林国栋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以后常联系。栋梁,光明在厂里,你多照顾着点。” “放心吧表哥,包在我身上。”何栋梁应道。 “谢谢林哥,谢谢何队。今天吃得很好,聊得也开心。”阳光明真诚道谢。 “开心就好。那就这样,我往这边走了。”林国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林哥慢走。” “表哥路上小心。” 林国栋摆摆手,迈着稳健的步子消失在夜色中。 何栋梁和阳光明则并肩往制药厂的方向走去。 “光明,我表哥这人,讲义气,重感情。你今天也看到了,他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何栋梁边走边说。 “我明白,何队。能和你们表兄弟两个成为朋友,是我们的缘分,也是我的运气。”阳光明道。 “嗨,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何栋梁笑了笑,“以后在科里,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打猎队这块牌子,现在可是咱们治安科的门面了,你多努努力,说不定以后还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说着话,很快回到了厂区门口。然后,在保卫处办公楼前分开,各自回宿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满载而归 周日清晨,天还黑沉沉的,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东方制药厂四号楼的宿舍里,阳光明已经醒了。 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房间里很安静。 入职已经接近两周,这是第二个周日。上周日因为要熟悉环境、整理内务,他没回向阳村。算起来,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家人了。 今天他休息,决定回家看看。 心里惦记着家里,就睡不塌实。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日常的旧衣服——回家还是朴素点好,免得惹眼。又从床下拿出那个新买的藤条背篓,准备一会儿带上。 洗漱用具、换洗衣物这些都不用带,他下午就要回来。他今天主要想给家里带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粮、油、肉。 家里缺的就是这些。 虽然上次带回去不少,但一大家子人,消耗起来也快。而且他知道,以父母节俭的性子,那些好东西肯定舍不得吃,多半还藏着掖着,只有实在熬不住了才会拿出来一点。 他需要让家里的伙食真正改善起来,让父母、哥嫂、弟妹都能吃饱,吃好点。 看看窗外,天色依旧昏暗。他从空间里取出两个肉包子,就着白开水,慢慢吃了。 早餐简单解决,饱腹即可。 收拾停当,他背上空背篓,锁好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其他宿舍的门都关着,大部分青工还在睡梦中。周日是难得的休息日,没人会起这么早。 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出了四号楼,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朝着厂区大门走去。门卫室值班的是个面生的年轻警卫,看到阳光明这么早背着背篓出门,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点点头放行了。 走出制药厂大门,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耽搁,迈开步子,朝着出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从县城到向阳村,二十多里土路。他的脚程比较快,差不多七点钟之前就能到家。 天色渐渐由深灰转为浅灰,再由浅灰透出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路旁的田野里,冬小麦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泥土和草木苏醒的气息。阳光明的脚步稳健而轻快,背上的空背篓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次回家,要带的东西比上次更多。 他打算带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五斤玉米面,五斤杂粮。 肉类方面:腊肉五斤,腊肠五斤,这两样耐储存。猪大油二斤,炒菜香。花生油二斤,平时用。 调味品:红白糖各二斤,算是稀罕物。 这些东西,足够家里吃上一阵子了。而且都是耐储存或日常消耗品,只要藏得好,也不用怕别人知道。 至于新鲜肉类,他打算到家后再想办法。进山转转,弄点野味,当天吃掉,不留痕迹。 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从东边山脊后探出头,金色的光芒洒满田野和道路。 前方,向阳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阳光明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村外的一个小土坡后面停了下来。 这里僻静,四周都是田地,这个时间点没人会来。他放下背篓,揭开盖子。 意识沉入空间。 首先是大米。他取出两个布袋,每袋里面都有五斤,颗粒饱满圆润;还有两袋,分别装了五斤南方大米,细长晶莹。 白面十斤,装在两个袋子里。玉米面五斤,黄澄澄的,也用布袋装好。 杂豆五斤,包括红豆、绿豆、黄豆,鼓鼓囊囊。 接下来是肉类。五斤腊肉,黑红油亮,切成两大块,用油纸包严实。五斤腊肠,一节一节的,也用油纸包好。 猪大油二斤,花生油二斤。此外,还有红白糖各二斤。 所有东西依次放进背篓里。背篓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阳光明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背着还有点沉。好在他现在体力不错,倒也能承受。 他重新盖好背篓盖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朝着村口走去。 早上七点左右,正是村里人准备吃早饭,即将上工的时候。 阳光明背着背篓走进村子,立刻引起了早起村民的注意。 “光明?这么早从城里回来?”一个蹲在自家门口喝粥的老汉抬起头,惊讶地问。 这老汉姓孙,住村东头,是个热心肠,以前没少替阳家叹气。 “孙大爷早。”阳光明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厂里休息,回来看看。” “哎,好,好。”孙大爷点点头,目光在他背后的背篓上扫过,眼里有些好奇,但没多问,“快家去吧,看到你回来,你爹妈该高兴了。” “哎,您慢吃。”阳光明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遇到了几个村民,有挑水的,有抱柴火的,看到他,都打招呼。 “光明回来了?” “放假了?” “背的啥,这么沉?” 阳光明一律笑着回应:“厂里休息,回来看看。厂里刚刚发了一点福利,顺便带回来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大厂福利好,偶尔发点东西,职工往家带,是常有事。虽然背篓看着沉,但既然是“福利品”,可能是劳保用品或者什么其他东西,村民们只会羡慕,不会多想。 更重要的是,阳光明如今身份不同了。东方制药厂的干部,打猎队的副队长——这些名头经过这些天的发酵,早已传回村里。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里,少了以往的同情或轻视,多了几分羡慕和尊重。 没人会再把他当成那个被骗的“二傻子”了。 阳光明走到自家院门外时,院门已经开了。母亲冯桂芳正在院子里扫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二儿子背着沉甸甸的背篓站在门口,冯桂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光明!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放下扫帚,快步迎上来,想帮儿子接背篓。 “娘,我自己来,沉。”阳光明侧身避开,背着背篓走进院子,小心地放在堂屋门口的空地上。 这时,听到动静的家里人都出来了。 父亲阳修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袋。看到阳光明,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回来了?” 大哥阳喜明正在屋檐下磨锄头,也放下工具走过来,“光明,可算回来了!这两周咋样?累不累?” 三弟阳玉明最激动,直接从厨房里窜出来,嗓门洪亮:“二哥!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阳玉明的眼睛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二哥,你又带啥好东西了?这么满!” 大嫂程淑兰抱着苗苗从屋里出来,小妹阳秋红也揉着眼睛从自己屋里走出——今天周日,学校休息。 一家人围了过来,目光都落在那只沉甸甸的背篓上。 阳光明看着家人脸上真切的笑容和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他蹲下身,一边解开背篓盖子的系绳,一边说:“厂里休息,回来看看。顺便带了点东西。” 盖子揭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个装着大米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粮食。 然后是白面,腊肉腊肠,还有红白糖。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阳玉明第一个叫出声:“粮食!还有肉!油!糖!二哥,你你这都是厂里发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阳喜明也蹲下身,摸了摸那些布袋和纸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抬头看向弟弟,眼里有高兴,也有担忧: “光明,这么多东西.厂里福利这么好?不会都是你花钱买的吧?” “大哥,你放心,没花钱。”阳光明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用别的东西换的。”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直接说是厂里发的,不太合理,一次发这么多太扎眼。说是买的,又会让家人担心他乱花钱。 “换的?”冯桂芳疑惑地问,“用啥换的?” 阳光明压低了些声音:“上个礼拜天,我没回来,就是去县城附近的山里打猎去了。运气不错,有点收获,换来的钱和票,我又找人换了这些粮食和副食。” 阳光明的家人对城里的事不了解,这样说也能圆过去。 阳修远吸了口旱烟,缓缓问道:“打猎?危险不?你一个人进山?” “不危险,爹。”阳光明道,“就在外围转转,不打大东西,就打点野鸡野兔。我枪法还行,有把握。” 他故意说得轻松,不想让家人担心。 “枪法还行?”阳玉明眼睛发亮,“二哥,你现在会打枪了?” 阳光明笑了笑:“在队里训练多,自然就有进步。”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而说道:“这些东西,咱家自己留着吃,别对外说。 粮油是统购统销,私下交换虽然也有,但传出去不好。最主要的是,让别人知道咱家有这么多东西,容易惹人眼红,招是非。” 他看向父母和哥嫂,语气认真:“咱家吃过亏,得长记性。闷声过好日子最重要。” 这番话说到了一家人心坎里。 阳修远重重地点点头:“光明说得对。这些东西,都收好,平时该咋过还咋过,别显摆。” 冯桂芳也连连点头:“是是是,可不能往外说。玉明,秋红,你俩听见没?尤其是你,玉明,管住嘴,别到外面瞎咧咧!” 阳玉明虽然性格跳脱,但经过上次的事,也懂事了,立刻保证:“娘,你放心,我肯定不说!我又不傻!” 阳秋红也小声道:“我是不会说的。” 程淑兰抱着苗苗,看着地上那些好东西,眼圈有点红。这半年,家里太难了。现在二弟有了出息,能往回拿东西,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好了,都别围着了。”冯桂芳开始安排,“喜明,你把粮食都搬屋里去,放粮缸里。玉明,你帮着一起拿。淑兰,把油和糖拿去厨房收好。腊肉腊肠先挂房梁上,通风。”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阳喜明和阳玉明一人拎起一袋大米,掂量了一下,都咋舌:“真沉!这么多东西,得有多少斤?” “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五斤玉米面,五斤杂豆。”阳光明说道,“够家里吃一阵子了。别省着,该吃就吃。我在厂里吃食堂,饿不着。” 冯桂芳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念叨:“这么多细粮过年都没吃过光明,你在外头别太拼,注意身体.” “我知道,娘。”阳光明心里暖暖的。 东西很快收拾妥当。背篓空了,阳光明把它靠墙放好。 “光顾着高兴了,饭都忘了。”阳光明母亲拍了下手,“光明,你吃早饭没?” “我吃过了,娘。”阳光明道,“你们快吃吧,别管我。” 冯桂芳这才作罢,招呼大家吃早饭。 一家人进了堂屋,围坐在方桌旁。 冯桂芳端上来一大盆玉米粥,稀溜溜的,能照见人影。还有一小碗咸菜丝,淋了点醋。 虽然阳光明上次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但冯桂芳和程淑兰还是节俭惯了,细粮和肉都舍不得吃。 阳光明看着那盆稀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没说什么,毕竟改变需要时间。等家里粮食真正宽裕了,习惯了,自然就会吃得好点。 他已经在厂里吃过,就不上桌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跟全家人聊天。 阳玉明一边吸溜着粥,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二哥:“二哥,你在厂里天天都吃啥?是不是天天有白面馒头?有没有肉?” 阳光明笑道:“哪能天天吃肉。厂里食堂也就那样,窝头、糊糊、白菜土豆。不过我们打猎队收获好的时候,食堂能见到点肉星。” “那也比家里强。”阳玉明羡慕地说道。 冯桂芳瞪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挑啥?你二哥在城里也不容易。” 阳玉明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阳光明岔开话题:“爹,大哥,这段时间家里咋样?队里活重不重?” 阳修远喝了口粥,说道:“老样子。春耕还没开始,眼下主要是积肥、整地,活不算太重。” 阳喜明接口道:“春荒难熬。不过咱家现在有了你带回来的这些,能松快不少。” 阳玉明又忍不住问:“二哥,你们打猎队进山,真能打着东西?现在山里还有啥?” 阳光明道,“主要就是野鸡,野兔。其他的不太多见,大猎物基本上没遇到过。” 他没细说,但就这简单一句,已经让阳玉明崇拜得不行:“啥时候带我去看看?我也想摸摸枪!” “胡闹!”阳修远呵斥道,“枪是你能摸的?那是公家的东西!” 阳玉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一家人说着话,早饭很快吃完了。 冯桂芳和程淑兰收拾碗筷,阳修远、阳喜明、阳玉明准备去上工。 阳秋红也要去队里参加劳动——学校周日休息,但农村孩子没闲着的时候,都要帮家里干活。 “光明,你在家歇着,要是闷了,就在村里转转。”冯桂芳叮嘱道,“午饭娘回来做,咱今天吃点好的。” 阳光明却道:“娘,你们去上工吧,我在家也没事,想进山转转。” “又进山?”冯桂芳有些担心,“刚刚回来,歇歇吧。” “没事,我就去外围看看,不往深里去。”阳光明道,“说不定能逮只兔子,中午加个菜。” 阳玉明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二哥,我跟你一起去!今天我请假!” “请什么假!”阳修远板起脸,“好好上工挣工分!你二哥是干部,有休息天。你是啥?” 阳玉明顿时蔫了。 阳光明笑道:“三弟,你好好上工。我就在附近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等家里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明回到自己屋里,拿上那个藤条背篓和几根麻绳。 锁好院门,他朝着村后的西山走去。 这次他没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小路,绕到了西山侧面一处人迹更少的地方。 这里树林更密,灌木丛生,平时村民很少来。 阳光明放轻脚步,意识沉入脑海,四米半径的探查范围悄然展开。 山林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慢慢走着,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探查范围内,左前方一处茂密的荆棘丛后面,出现了一个洞口。洞里,两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蜷缩着休息。 阳光明心念微动,意识锁定,两只兔子瞬间消失,通过冰箱空间中转,出现在背篓里。 他拿出麻绳,利索地将兔子捆好,塞到背篓底层,盖了些干草。 继续前进。 又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先后又发现了两处兔子洞。 如法炮制,又是两只兔子进了背篓。 收获不错。四只兔子,足够全家美美地吃几顿了。 看看时间,快中午了,也该回去了。 阳光明辨明方向,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朝山下走去。 回到家里时,还不到十一点。家人还没下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大哥的强烈进取心 阳光明先把背篓放在院子里,从里面拿出两只最大的兔子。剩下的两只兔子,可以暂时先养着,留着慢慢吃。 两只兔子,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剁成大块。 阳光明开始生火做饭。大铁锅刷干净,加满水,放入兔肉块。 很快,院子里就弥漫起浓郁的肉香。 这香味太诱人了,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第一个回来的是阳秋红。她一路小跑进院子,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二哥!你做啥呢?这么香!” “炖了一锅兔子肉。”阳光明正在灶前添柴,脸上带着笑,“快去洗手,一会儿就能吃了。” 阳秋红欢呼一声,放下手里的篮子,跑去洗手。 紧接着,阳修远、阳喜明、阳玉明也回来了。一进院子,都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我的乖乖,真炖肉了!”阳玉明冲进厨房,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口水差点流出来。 冯桂芳和程淑兰最后回来,两人还在院门外就闻到了香味。 冯桂芳走进院子,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咋炖这么多?一只兔子就够吃了.” “娘,今天收获大,让大家吃个过瘾。”阳光明笑道,“今天运气不错,逮了四只大兔子,炖了两只,剩下的两只留着慢慢吃。” 冯桂芳这才注意到墙角那个背篓里,还有两只兔子在动弹。她走过去看了看,又惊又喜。 阳喜明对二弟打猎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现在山里东西这么难逮,你这一上午就弄回来这么多.光明,你这打猎的本事,真是练出来了。” 阳光明谦虚道:“主要是今天运气好,随便转一转就有收获。” 一家人围着灶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种实实在在的肉食香气,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就是最直接的幸福。 兔肉炖了一个多小时,已经酥烂入味。阳光明撒了点盐,尝了尝味道,咸香适口。 “开饭!”阳光明一声令下。 一家人立刻忙碌起来。搬桌子,摆凳子,拿碗筷。 阳喜明从屋里拿出一瓶酒,“今天高兴,难得光明回来一次,咱爷几个喝点。” 阳修远没反对,脸上带着笑意。 菜端上桌。一大盆红烧兔肉,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看着就诱人。 主食是玉米面贴饼子,金灿灿的,阳光明围着锅边贴了一圈,底部焦黄酥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桌子上的一大盆肉,都有些恍惚。这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杯里倒满酒,几人各自抿了一口。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弥漫开来。 “吃菜吃菜!”冯桂芳招呼着。 大家不再客气,纷纷下筷。 兔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麻辣鲜香。玉米饼子就着肉汤,越嚼越香。 一家人吃得满头大汗,满嘴流油,但没人说话,都在专心对付碗里的美味。 这种对美味的满足感,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阳光明慢慢吃着,看着家人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他能做的,就是让家人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阳玉明摸着开始鼓起来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真过瘾!要是天天能这么吃就好了” “想得美。”阳喜明笑骂了一句,但脸上也是笑意。 这顿午饭吃了很久,直到下午一点半才结束。阳光明和父亲、大哥都有了些许酒意,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些。 吃完饭,程淑兰和阳秋红收拾碗筷。 阳光明看看时间,他下午要赶回县城,明天还要上班,站起身,准备跟家人告辞。 这时,大哥阳喜明拉了他一下,递了个眼色,低声道:“光明,你先别急着走,哥有点事,想私下跟你商量商量。” 阳光明看了大哥一眼,见他神情认真,似乎有话要说,便点点头:“行,哥,咱去屋里说?” “嗯。” 兄弟俩一起走进了里屋,阳喜明脸上的酒意似乎散了些,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犹豫和急切。 半晌,阳喜明才开口说道:“光明,你当中间人换工作名额这件事,我想问问细节。”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明:“你说你是帮几个老猎人把野猪卖给制药厂,这才换来的工作名额。这个办法.别人能学吗?” 阳光明心中一动。他没想到大哥会问这个。 他仔细看了看阳喜明的表情。大哥脸上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压抑着的、不甘于现状的渴望。 “大哥,你想”阳光明试探着问。 “我也想进城。” 阳喜明直截了当,“光明,咱们农村的日子太难了。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挣的工分换不来多少粮食。碰上灾年,连肚子都填不饱。” 他的语气里带着苦涩,继续说道:“你大嫂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光靠地里刨食,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阳光明静静听着。他知道大哥说的都是实情。这个年代的农村,除非有特殊机遇,否则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困在土地上,勉强温饱就是最大的奢望。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你那个办法,说到底就是用东西换工作。野猪能换,那别的呢?家猪呢?羊呢?牛呢?” 他看向阳光明,眼神热切:“我打听过了,咱们县不光制药厂,其他几个大厂,像机械厂、纺织厂、木材厂,都有类似的奖励政策。只要能提供足够多的农副产品,就有可能换来一个工作名额。” 阳光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我听厂里的人说过,现在各单位都缺肉缺油,为了多搞点副食品,什么办法都想。” “那就对了!”阳喜明有些激动,但又强压着声音,“光明,我这些天没闲着。我托朋友,找关系,到处打听。还真让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离咱们村十五里,有个叫柳树沟的村子。村里有户姓王的社员,他家在山里偷偷养了两头猪。” 阳光明挑了挑眉。私自养猪在这个年代是违反政策的,但民间偷偷养的也不是没有,只是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猪要被没收,人还要受处分。 阳喜明看出弟弟的疑虑,解释道:“王家那地方偏,在山坳里,平时没人去。他家人胆子小,养了也不敢声张。现在猪养大了,每头都有一百五十斤左右,该出栏了。” “他想卖?”阳光明问。 “想卖个高价,但他家里的人胆子小。”阳喜明的语气中带着点兴奋,“拿到黑市上卖,价格高,但风险太大,他家怕被抓住。卖给供销社收购站,价格低不说,还得解释猪是哪来的,容易露馅。所以一直拖着。”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明:“我通过一个朋友牵线,跟王家的人见了一面。我试探着问,如果我能找到安全的门路把猪卖了,他愿不愿意出手。” “他怎么说?” “他心动了。”阳喜明说,“我跟他说,可以按毛重一块钱一斤收。两头猪三百斤左右,就是三百块钱。这个价,比收购站高出一倍,他当然愿意。” “问题是……”阳喜明叹了口气,“光这两头猪,不够。你说过制药厂那个政策,两头二百斤以上的野猪是基础。只有三百斤,恐怕换不来一个名额。” 阳光明明白了。大哥的困境就在这里——看到了机会,但筹码不够。 “你想再找一头?”阳光明问。 “想,但难。”阳喜明摇头,“短时间之内,上哪再找一头一百多斤的猪?就算有,人家愿不愿意卖?敢不敢卖?都是问题。”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阳光明:“光明,哥实话跟你说,这段时间我白天上工,晚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事。能进城上班的机会太难得了,错过了这个机会,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我我想拼一把!” 阳光明看着大哥。阳喜明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身材魁梧,力气大,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但因为家里穷,只上过小学。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有着不甘现状的决心和敏锐的头脑。 他能打听到王家养猪的消息,能想到用这个办法换工作,还能主动去接触、谈判,这本身就很不简单。 阳光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哥,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有潜力。 “大哥。”阳光明缓缓开口,“你能打听到这个消息,能跟王家谈妥,已经很了不起了。村里这么多人,知道我怎么找到工作的也不少,但只有你想到了要去试试这个办法。” 阳喜明苦笑:“想是想,但办不办得成,是另一回事。现在卡在这两头猪上,我实在没辙了。” “哥,你先别急。”阳光明安抚道,“我觉得这事有戏。各个厂的奖励政策可能不一样,要求也不一样。东方制药厂要求高,是因为它是省管大厂,待遇好。其他小一点的厂子,BR县机械厂、纺织厂、木材厂,说不定要求就低一些。” 他思路渐渐清晰:“两头加起来三百斤的家猪,也不算小了。等我回城之后就帮你打听这件事,说不定哪个工厂的要求低,直接就办成了。 如果重量确实不够的话,也能再另外想办法,就算按东方制药厂的奖励要求,也不过只差一百斤,差距不是很大。” “真的?”阳喜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嗯。”阳光明肯定地点点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那个王家,别让他们把猪卖给别人了。”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阳喜明连忙道,“为了稳住王家,我跟王家说了,给我几天时间筹钱,他们答应了。但我心里没底,就怕他们变卦,或者有别人出更高的价。” “你可以先付一笔定金。” 阳光明建议道:“不用多,五十或者一百块,表示诚意,把这件事敲定。 就算最后咱们这边没弄成工作名额,这两头猪,咱们自己买下来,也肯定有办法处理掉,肯定不会赔钱。 咱家有我拿回来的五百块钱赔偿,别说付定金了,就算花三百多块钱直接买下来,家里的钱也够。 进城工作是大事,你跟咱爸说清楚,咱爸肯定会支持。” 有了弟弟这番话,阳喜明心里塌实多了。 他之前一直犹豫,就是担心钱投进去打了水漂。现在想想,弟弟说的对,猪肉是硬通货,就算换不到工作,怎么都能变现,赔不了钱。 “好!我明天……不,我今天下午就再去一趟柳树沟,给王家送五十块钱定金,把这事定死!”阳喜明下了决心。 兄弟俩又商量了些细节,接下来两人各有分工。阳光明进城打听消息,阳喜明尽快把定金交了,稳住王家,不要出意外。 阳光明看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既然要打听消息,他也就不耽误了,准备现在就走。 “大哥,那我就先走了。你等我消息,一有信儿,我马上回来告诉你。” “好,路上小心。”阳喜明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管成不成,哥都谢谢你。” 阳光明笑了笑,转身出屋拿了背篓,下次回家带东西,应该还用得到。 冯桂芳见他要走,又叮嘱了几句:“光明,以后进山打猎注意安全,家里挺好,别担心家里。” “知道了,娘。”阳光明应道。 阳修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淑兰抱着苗苗送他到门口,苗苗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阳光明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苗苗乖,二叔过两天再回来看你。” 阳玉明嚷嚷着要送他,被冯桂芳拦住了:“你下午还得上工,别瞎跑。” 阳光明背上背篓,走出院门。阳喜明跟了出来,兄弟俩并肩朝村口走去。 午后的村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还在家里休息,准备下午上工。偶尔有村民看到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兄弟俩走到路边停下。远处是空旷的田野,更远处是连绵的西山。早春的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大哥,回去吧,你下午还得去王家交定金。”阳光明停下脚步说道。 “好。”阳喜明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光明,要是要是太难办,就算了。我也就是试一试,万一不成也就死心了。” 阳光明看着大哥,认真说道:“大哥,咱们是一家人,这事我一定尽力,你等消息就行。” 阳喜明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有些话,兄弟之间不用多说。 阳光明背好背篓,朝大哥挥挥手,转身走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阳喜明站在村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曾经让他操碎了心的二弟,如今已经成了全家的指望。不仅自己进了城,当了干部,还想方设法要帮他这个大哥也走出去。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多难,一定要把这事办成。不能让弟弟失望,更不能辜负这个机会。 直到阳光明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阳喜明才转身回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拓展人脉.工作有望.好工作 下午四点钟,阳光明背着空背篓回到了制药厂四号楼的宿舍。 他把背篓放在墙角,在硬板床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回家,收获不小。不仅给家里带去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副食,还逮了四只兔子让全家美美地吃了一顿。更重要的是,大哥阳喜明那番掏心窝子的话,让他看到了这个家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大哥想进城。 这个念头,在如今的农村青年心里,几乎是人人都有的梦想。但真正有勇气、有头脑去谋画、去行动的,却少之又少。 阳光明回想着大哥说话时的神情。那种压抑着的渴望,那种不甘于现状的决心,还有那种找到一线希望后的急切,都让他心里受到触动。 他自己算是运气好,抓住了野猪换工作的机会,一步迈进了城里。 可大哥呢? 大哥比他还大几岁,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如果这辈子就困在向阳村那几亩地里,将来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阳光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自从进城工作之后,也算是认识了一些人。厂里的同事、领导,公安局的林国栋,还有这两天刚接触到的何栋梁。 但要说到关系比较好,能量也比较大的,还要数林国栋。 林国栋现在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更重要的是,这个人重情义,会办事,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阳光明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打算去林国栋家里拜访一下,把大哥的事情和他讲一讲,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第一次登门,当然不能空着手。 阳光明取出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这个包是他在县城百货商店买的,平时用来装些零碎东西正好。 他锁好宿舍门,拉上窗帘,确保不会有人突然进来。 意识沉入脑海,他心念微动,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取东西。 首先是一大包腊肠,阳光明取了大约五斤,用油纸仔细包好,放进帆布包里。 接着是花生油,他取出两瓶,每瓶一斤。 蜂蜜也是好东西,他装了两罐,每罐一斤。琥珀色的蜜液粘稠醇厚,看着就诱人。 想了想,阳光明又取了两斤奶糖。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稀罕物,小县城很难见到。 这些东西塞进帆布包,已经鼓鼓囊囊,分量不轻了。 阳光明掂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第一次登门,礼太重了反而不好,这些既实用,又不算太过扎眼,正合适。 他把帆布包背在肩上,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宿舍。 林国栋早就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他,就在公安局后面的家属院里。 阳光明走出制药厂,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公安局方向走。下午四点多,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些,有下班的工人,有买菜的主妇,也有放学回家的孩子。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片整齐的红砖房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公安家属院了。 院子门口没有门卫,但院墙上刷着“公安家属院,闲人免进”的白字标语。阳光明径直走了进去,按照林国栋说的地址,找到了第三排第二户。 这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门前有个小院子,用一人半高的砖墙围着。 阳光明站在院门外,清了清嗓子,喊道:“林哥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动静,门开了,林国栋探出头来。看到是阳光明,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光明?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国栋推开院门,把阳光明让了进来。他没穿警服,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看起来很是家常。 “今天星期天,我想着林哥应该在家休息,就冒昧过来拜访一下。”阳光明边说,边跟着林国栋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进门是个小客厅,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还有一个五斗柜。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和奖状。 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温婉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正在织的毛衣。看到阳光明,她愣了一下。 “国栋,这是……” “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光明,东方制药厂的那个神枪手。”林国栋介绍道,“光明,这是我爱人王秀英,你叫嫂子就行。” 阳光明连忙躬身:“嫂子好,我是阳光明。” 林国栋的妻子在县小学当老师。她放下手里的毛衣,热情地招呼:“原来是光明啊,常听国栋提起你。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水。” “嫂子别忙,我坐会儿就走。”阳光明说着,把肩上的帆布包取下来,放在桌上。 林国栋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包,笑道:“光明,你这是干啥?来就来了,还带东西?” 阳光明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林哥,嫂子,我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带什么好。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 他看着林国栋和王秀英惊讶的表情,解释道:“这是我自己弄的一点腊肠,用的是土法腌制,味道还行。这两瓶是花生油,自己榨的,干净。这两罐蜂蜜是山里采的土蜂蜜,对嗓子好,嫂子当老师用得着。还有这点奶糖,给孩子的。” 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五斤腊肠油光发亮,两瓶花生金黄透亮,两罐蜂蜜色泽醇厚,奶糖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秀英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太贵重了!光明,你快收回去,我们不能要。” 林国栋也皱眉道:“光明,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兄弟之间,不用来这一套。” 阳光明诚恳地说道:“林哥,嫂子,你们听我说。上次我被骗那事,要不是林哥秉公执法,我那三百块钱可能就真打水漂了。那是我家的救命钱,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这些东西,说起来也不值什么,就是一点心意。腊肠是我自己灌的,油是自己榨的,蜂蜜是山里采的,都没花钱。奶糖是朋友送的,我单身一人也吃不了多少。你们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林国栋和王秀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感动。 林国栋叹了口气,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你啊……行,既然你这么说了,东西我们收下。但下不为例,以后再来,要是再带东西,我可真生气了。” 王秀英也笑道:“光明,你真是太实在了,那嫂子就不客气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王秀英去厨房烧水泡茶,林国栋和阳光明在桌边坐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休息日也没回家吗?”林国栋问道。 “回了一趟家,刚回来。”阳光明停顿了一下,“其实……今天来,除了看看林哥和嫂子,还有件事想请教林哥。” 林国栋挑了挑眉:“什么事?你说。” 阳光明便把大哥阳喜明想用两头猪换工作名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大哥打听消息开始,到找到柳树沟的两头猪,再到现在的困境——两头猪加起来三百斤,距离东方制药厂要求的四百斤还差一百斤。 “……我大哥这个人,有想法,也有胆量,就是缺个机会。 他现在卡在这两头猪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答应帮他打听其他厂子的政策,但心里也没底。 林哥在公安局工作,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所以想请教请教林哥,看看这事有没有什么门路。” 阳光明说完,端起王秀英刚倒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林国栋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思考。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半晌,林国栋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光明,你大哥这事……想法是好的,路子也是对的。现在各单位都缺肉,先后都成立了农副办,也都出台了一些奖励政策,用农副产品换工作名额,确实是条门路。” 他顿了顿:“不过,我们公安局这边,没有这方面的奖励政策。公安局是执法单位,编制管理严格,不太可能用这种方式招人。” 阳光明心里微微一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林国栋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单位。” 他看着阳光明:“我认识几个其他工厂保卫科的领导,平时工作上有联系,私下里关系也不错。 纺织厂,仪表厂,无线电厂,木材厂,服装厂,食品厂……这些厂都是县里的重点单位,我和他们保卫科的科长都熟。 这样,明天上班之后,我打电话联系联系,问问他们厂里有没有这方面的政策。要是行的话,我组个局,大家坐一起聊聊。” 阳光明眼睛一亮:“林哥,那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举手之劳。”林国栋摆摆手,“不过我得把话说前头,这事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得看各个厂的具体政策,也得看你大哥那两头猪的分量。” “我明白,我明白。”阳光明连连点头,“能有这个机会问问,就已经很感谢了。” 林国栋想了想:“明天是周一,我白天联系。如果顺利的话,周二晚上怎么样?我请客,大家吃个饭,顺便谈谈这事。” “哪能让林哥请客,这顿饭必须我来。”阳光明连忙说道。 林国栋笑道:“你就别跟我争了。我这次升职,本来也该请这几个老朋友吃顿饭。正好借这个机会,一举两得。再说了,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哪有多少钱请客。” 他语气坚决,阳光明知道再争下去反倒不好,便点头应下:“那……就听林哥安排。不过酒水得我准备,这个林哥不能再跟我争了。” “行,酒水你准备。”林国栋爽快地答应了。 事情谈到这里,基本上就有了眉目。阳光明心里踏实了许多,又和林国栋聊了些厂里的事,说了说打猎队的收获。 王秀英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 聊了大约一个小时,阳光明看看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 “林哥,嫂子,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林国栋挽留道:“急什么,吃了晚饭再走。你嫂子手艺不错,正好尝尝。” 王秀英也热情地说:“是啊光明,留下来吃饭吧,我这就去做。” 阳光明笑着推辞:“不了嫂子,我真有事。还得回厂里一趟,明天要上班,有些东西要准备。下次,下次一定尝尝嫂子的手艺。” 见阳光明坚持要走,林国栋夫妻也不好强留。 林国栋把阳光明送到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光明,你大哥这事,我放心上了。明天等我消息。” “谢谢林哥。”阳光明真诚地道谢。 “客气什么,回去吧,路上小心。” 走出公安家属院,天色已经擦黑。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 阳光明脚步轻快地往制药厂走去,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消散了不少。有林国栋帮忙牵线,大哥的事情,希望就大多了。 周一清晨,阳光明照常早起。 今天是打猎队进山的日子,按照李大国的安排,每周一、三、五进山,其他时间训练或者巡逻。 六点钟,打猎队九人在保卫处楼下集合完毕。李大国清点人数和装备,确认无误后,一挥手:“出发!” 队伍再次踏上前往西山的路。 今天的天气很好,春光明媚,微风和煦。山林里的草木似乎一夜之间又绿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阳光明走在队伍中,心情不错。昨天和林国栋谈过之后,大哥的事情有了眉目,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可以更专心地投入到打猎中。 今天的收获依然丰硕。 阳光明的枪法已经彻底征服了打猎队的每一个人。他敏锐的观察力和精准的射击,让每一次发现,几乎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猎物。 野鸡、石鸡、斑鸠、野兔……枪声在山林间此起彼伏。 到中午休息时,阳光明个人的猎物已经达到了十五只。全队总收获也有二十多只,收获算是相当不错了。 中午大家照例炖了野鸡,众人围着篝火,吃得满头大汗,满嘴流油。 李大国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对阳光明说道:“光明,照这个势头,这个月的奖励肯定是稳了。田科长那天说的分房积分,我看你很快就能攒够。” 阳光明笑了笑:“还得靠大家配合。我一个人再能打,没有兄弟们帮着背东西、打下手,也成不了事。” 这话说的实在,众人听了心里都舒服。 王铁柱憨厚地说道:“副队长,你就别谦虚了。有你带着,咱们打猎队现在是厂里的香饽饽。昨天我碰到巡逻队的老孙,他还羡慕得不行,说想调到咱们队来。” 张建国也笑道:“那是,现在全厂谁不知道咱们打猎队有个神枪手副队长。食堂的肉食供应,就指着咱们呢。” 大家说笑着,气氛热烈。 下午继续狩猎,到返程时,全队总收获达到了四十只,阳光明个人贡献了二十四只,虽然比第一次的二十六只略少,但依然占了大半。 回到厂里,照例是俞德海和田科长亲自验收。看到堆成小山的猎物,两位领导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好!好!好!”俞德海连说三个好字,“大国,光明,你们这是又创新高啊!四十只,这得有八九十斤了吧?” 李大国挺直腰板:“报告处长,肯定只多不少。” 田科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保持住这个势头。这个月的奖励,你们打猎队是拿定了。” 从办公室出来,李大国兴奋地对阳光明说道:“光明,听到了吗?田科长都这么说了,这个月的奖励肯定没跑。你的分房积分,又能加不少。” 阳光明心里也高兴。分房,提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大哥的工作。 傍晚在食堂吃完饭,阳光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厂里的职工合作社。 他身上的粮票还有一些,但没有酒票,特意找李大国兑换了几张。 明天的场合比较重要,他特意买了四瓶西凤酒。西凤酒是这个年代的四大名酒之一,算是比较高档了。 周二上午,阳光明照常上班。今天打猎队没有进山任务,他在治安科办公室整理进山记录,同时等待林国栋的电话。 上午十点左右,办公室的电话响了。靠近电话的张建军接起来,听了两句,朝阳光明喊道:“光明,电话,找你的。” 阳光明走过去接起来:“喂,我是阳光明。” “光明,是我,林国栋。”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的声音。 “林哥。都联系好了?”阳光明问道。 “对,联系好了。”林国栋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昨天打了几个电话,约了六个人。纺织厂、仪表厂、无线电厂、木材厂、服装厂、食品厂,这六个厂保卫科的科长,我都约到了。” 阳光明心中一喜:“太好了!谢谢林哥!” “别急,还有。”林国栋继续说,“我还约了火车站机务段的霍段长。霍段长是我同学,关系不错。火车站可是好单位,待遇也好,说不定也有机会。” 火车站! 阳光明眼睛一亮。如果真能进铁路系统,那可比进工厂强多了。铁路系统是中央直属单位,福利待遇好,社会地位也高。 “林哥,你想得太周到了!”阳光明由衷地说道。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晚上六点半,县招待所餐厅,我已经订好包间了。你下班直接过来,对了,叫上何栋梁,他也经常参加我们这些人的聚会。” “好的林哥,我下班就和何队长一起过去。” “酒水准备好了吗?”林国栋问。 “准备好了,四瓶西凤酒,够不够?” “够了够了,我这边也准备了两瓶。六瓶酒,十个人,足够了。”林国栋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见。” “晚上见,林哥。” 放下电话,阳光明长长地舒了口气。 事情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林国栋不但约了六个工厂的保卫科长,还约了火车站机务段的段长,这面子给得够足。 李大国看出他心情不错,问道:“光明,什么事这么高兴?” 阳光明笑了笑:“没什么,晚上有个饭局,林队长组的。” 李大国恍然:“林队长请客?那是好事。多认识点人,对你有好处。”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阳光明碰到了何栋梁。 “何队,晚上林哥请客吃饭,让我叫上你一起。”阳光明说道。 何栋梁笑道:“表哥给我打电话了。行,下班咱们一起走。” 下午五点,阳光明回到宿舍,开始准备晚上要带的东西。 他拿着东西来到厂门口,何栋梁已经在门口等候。 “光明,都准备好了?”何栋梁今天也穿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准备好了,何队。”阳光明提起网兜,展示了一下。 两人一起走出制药厂,朝县招待所走去。 走到招待所门口,林国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肩章上的星星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看到阳光明和何栋梁,他迎了上来。 “栋梁,光明,你们来了。”林国栋笑着打招呼。 “表哥,今天挺隆重啊,竟然在县招待所请客。”何栋梁说道。 “难得请一次客,必须得找个像样的地方。”林国栋走在前面,“走,咱们先进去,其他人应该快到了。” 三人走进招待所,服务员看到林国栋,显然是认识的,热情地迎上来。 “林队长,您订的包间在二楼,请跟我来。” 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来到一个名为“东风厅”的包间。包间很大,摆着一张能坐十二人的大圆桌。 “表哥,今天这么大方,还是县招待所的环境好。”何栋梁有些惊讶。这种地方,消费肯定不低。 林国栋摆摆手:“难得请一次客,当然要选好点的地方。再说了,小饭店的副食品供应太紧张,可能连一道荤菜都没有。这里毕竟是县招待所,供应稍微好一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经跟厨房打过招呼了,今天有什么好菜都上来。价钱是贵点,但值得。” 阳光明心里感动。林国栋这是真心实意在帮他。 三人坐下后,林国栋对阳光明说道:“光明,今天是我请客,账我来结,你可别跟我争。” 阳光明刚要开口,林国栋就打断他:“听我说完。我今天请客,有两个原因。第一,我升职了,本来也该请这些老伙计吃顿饭。第二,问工作名额的事是顺带,主要还是庆祝我升职。这个理由充分吧?” 何栋梁在一旁帮腔:“光明,你就听我表哥的。他这人说到做到,你争也没用。” 阳光明知道再争下去反倒矫情,便点头道:“那……就谢谢林哥了。下次,下次一定让我请。” “行,下次你请。”林国栋笑道。 正说着话,包间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 他一进门就大声说道:“老林,你可是难得请客啊!今天我得好好宰你一顿!” 林国栋站起身迎上去:“老陈,就你嗓门大。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东方制药厂的阳光明,打猎队的副队长。光明,这位是纺织厂保卫科的陈科长。” 阳光明连忙上前握手:“陈科长好,我是阳光明。” 陈科长打量着阳光明,笑道:“这么年轻就是副队长了,年轻有为啊!” “陈科长过奖了。”阳光明谦逊地说道。 接着,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仪表厂保卫科的王科长,四十多岁,面容严肃,话不多。 无线电厂保卫科的刘科长,三十七八岁,戴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木材厂保卫科的张科长,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的。 服装厂保卫科的赵科长,四十来岁,说话干脆利落。 食品厂保卫科的李科长,四十多岁,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最后到的是火车站机务段的霍段长。 霍段长四十出头,身材挺拔,走路带风。他一进门,林国栋就热情地迎上去。 “老霍,你可算来了!就差你了!” 霍段长和林国栋握了握手,笑道:“路上有点事,来晚了。这位年轻的帅小伙,就是你说的阳光明同志吧?” 他的目光落在阳光明身上,带着审视,但很温和。 阳光明上前一步:“霍段长好,我是阳光明。” 霍段长点点头,和阳光明握了握手:“年轻,精神。老林跟我说了你的事,我看他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给他送锦旗,咱们未必能喝上这顿喜酒。” 十个人到齐,各自落座。 林国栋自然是主位,阳光明被安排在林国栋右手边,霍段长在左手边,何栋梁挨着阳光明坐下。其他人按照熟悉程度依次就座。 阳光明能感觉到,这些人当中,林国栋、何栋梁和霍段长的话语权明显更高一些。这不光是因为三人善于交际,显然也是因为三人的级别更高。 县里的这些工厂,除了东方制药厂是省属副厅级单位外,其他厂顶多是科级或副科级。这些厂的保卫科科长,级别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而林国栋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何栋梁是东方制药厂治安科的副队长,霍段长是火车站机务段的段长,三人的级别都比这些科长高出一截。 服务员开始上菜。 凉菜先上,四道普通凉菜,红绿相间,看着就很清爽。 接着是热菜。第一道是红烧鲤鱼,鱼很大,足有三斤多重,浇着浓稠的酱汁,香气扑鼻。 第二道是油焖大虾,虾虽然不是很大,但数量不少,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 第三道是炒鸡蛋,黄澄澄的一大盘,油光发亮。 接下来都是素菜:醋溜白菜、炒土豆丝、麻婆豆腐,还有一道冬瓜虾皮汤。 虽然是素菜,但油水都很足,比起食堂的素菜,味道要好得多。 最后是主食:白面馒头和一盆米饭。 在这个年月,这顿饭绝对算得上豪华了。特别是那两道荤菜——红烧鲤鱼和油焖大虾,在普通饭店,很难见到。 林国栋还是有些遗憾,尽管鱼虾也算荤菜,但都是水产,算不得大荤。 陈科长看着桌上的菜,笑道:“老林,你今天可是下血本了。这招待标准,赶上接待县领导了。” 林国栋笑道:“难得请大家一次,当然得拿出诚意。来,大家动筷子,边吃边聊。” 何栋梁打开酒瓶,给每人都倒上酒。西凤酒的香气,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林国栋举起酒杯:“第一杯,感谢各位赏光。我林国栋这次能顺利升职,离不开各位平时的支持和帮助。这杯酒,我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大家开始边吃边聊。聊工作,聊家庭,聊县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阳光明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问到他的时候才回答几句。 他注意到,霍段长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其他几个科长对霍段长都很尊敬,显然铁路系统在这个小县城里,地位确实不同一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林国栋看时机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除了庆祝我升职,还有一件事想请大家帮忙。” 众人都放下筷子,看向林国栋。 林国栋指了指阳光明:“光明有个大哥,在红旗公社向阳大队务农。最近他大哥想了个办法,想用农副产品换一个进城工作的名额。” 他把阳光明大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两头猪加起来有三百斤左右,但距离东方制药厂要求的四百斤还差一百斤,所以想问问其他单位有没有类似政策。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光明的大哥有想法,也有行动,就是缺个机会。各位都是在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消息灵通,门路也多。看看能不能帮帮忙,给指条路。” 林国栋说完,看向在座的各位。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纺织厂的陈科长第一个开口:“三百斤的家猪?两头加起来三百斤?” 阳光明点头:“对,毛重三百斤左右,每头一百五十斤上下。” 陈科长摸了摸下巴:“按我们厂的规定,两百斤以上的生猪,可以换一个正式学徒工的名额。三百斤的话,肯定够了。” 阳光明心中一喜。 仪表厂的王科长也说话了:“我们厂也有类似政策。只要能提供两百五十斤以上的生猪,就能换一个学徒工名额。三百斤的话,绰绰有余。” 无线电厂、木材厂、服装厂、食品厂的几位科长表示,他们厂里也有奖励政策,但厂里的编制紧张,并没有工作名额这方面的奖励。 阳光明听着,心里踏实了。纺织厂和仪表厂都是县里的好单位,能有两个选择,大哥进城的事情基本上就稳了。 他正想着该选哪个厂比较好,一直没说话的霍段长开口了。 “我们火车站,也有这个政策。” 霍段长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一说话,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林国栋看向霍段长:“老霍,你们铁老大也有这种政策?你们铁路系统应该不缺副食品吧?” 霍段长说道:“怎么会不缺?全国都一样,都缺肉吃。虽然我们的机动性更大一些,但首先要保障的是火车上的副食品供应。这个政策是春节之后刚刚出台的,知道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看向阳光明:“如果能提供三百斤以上的生猪,可以换一个正式学徒工的名额,可以分配到机务段或者车务段。” 阳光明的眼睛亮了! 铁路系统! 如果能进铁路系统,那可比进工厂强太多了。铁路系统是中央直属单位,福利待遇好,社会地位高,大哥要是能进去,一辈子都不愁。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霍段长,您说的三百斤,是毛重还是净重?” “毛重。”霍段长说,“按毛重算。三百斤是顶格奖励标准,达到这个标准,就能获得一个正式学徒工的名额。”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站起身:“霍段长,我替我大哥谢谢您!这杯酒,我敬您!” 霍段长也端起酒杯,和阳光明碰了碰:“不用谢我,这是单位的政策。只要能满足条件,自然就能获得名额,算不上帮忙。” 两人一饮而尽。 坐下后,阳光明问道:“霍段长,那具体怎么操作?需要办什么手续?” 霍段长想了想:“这样,明天我带你去找农副办的同志具体问问。了解一下具体怎么交接,都要按程序来。” 阳光明连忙道:“好的霍段长,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您家里,会不会太打扰了?”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那我在家里等你。” 事情谈到这里,基本上就定了下来。阳光明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铁路系统的学徒工,这比预想的结果都要好。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更加热烈。阳光明挨个敬酒,感谢各位大哥的帮助。几位科长也都对他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纷纷说以后多联系。 饭局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走出招待所,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林国栋把阳光明拉到一边,低声说:“光明,明天去老霍家,别空着手。老霍这个人还算实在,但他老婆事挺多的。主要是你大哥要想分配到好的岗位,少不了老霍从中斡旋,肯定也要搭些人情。” “我明白,林哥。”阳光明点头。 “带点实用的,不用太贵重。老霍家有个老母亲,身体不太好,可以带点补品。”林国栋提醒道。 “好的,谢谢林哥提醒。” 众人各自散去。阳光明和何栋梁一起往回走。 路上,何栋梁笑着说道:“光明,今天这事办的利索。铁路系统可是好单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你大哥算是赶上了。” 阳光明说道:“多亏了大家帮忙。没有你们牵线,我大哥这事根本成不了。”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何栋梁拍拍他的肩膀,“你大哥的事,主要是靠霍段长帮忙,尽量和他搞好关系,你大哥进去之后能不能分到一个好的岗位,就看他尽不尽力了。” 何栋梁同样提点了一句。 回到制药厂,阳光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李大国家。 李大国家是个单间,虽然不大,但能在筒子楼有一间房,已经很不容易。 敲开门,李大国穿着背心短裤,显然正准备睡觉。 “光明?这么晚了,有事?”李大国有些惊讶。 “李哥,打扰你了。”阳光明有些歉意,“明天我想请一天假,有点私事要办。” 李大国愣了一下:“明天?明天是周三,该进山打猎了。” “我知道,实在不好意思。但我大哥工作的事有了眉目,明天我得去火车站办手续。”阳光明把事情简单讲了讲。 李大国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为难。 打猎队现在主要靠阳光明,少了他,收获至少减少一大半。但阳光明大哥工作的事显然更重要,他不能不通情理。 想了想,李大国叹口气:“行吧,你明天请假。不过光明,咱们打猎队现在正是关键时期,田科长盯着呢。你尽量快些办完,下次进山可不能再请假了。” “谢谢李哥!下一次进山,我一定正常上班!”阳光明连忙保证。 “去吧,早点休息。”李大国摆摆手。 从李大国家出来,阳光明长长地舒了口气。 请假的事解决了,明天可以专心去办大哥的事。 回到宿舍,赵小虎已经睡了。阳光明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从林国栋组局,到各位科长表态,再到霍段长答应帮忙,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大哥终于有机会进城了。 铁路系统的学徒工,虽然是基层岗位,但只要肯干,将来肯定有发展。而且铁路系统待遇好,以后大哥大嫂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阳光明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能想象到,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哥时,大哥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还有父母,知道大儿子也能进城工作,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这个家,终于要彻底改变命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拜访霍段长.奖励确定.家人的惊喜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没有进山的任务,睡了个难得的懒觉。 直到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让室内变得明亮起来,他才悠悠醒来。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明躺在硬板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望着天花板上蛛网般的细微裂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厂区广播声,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大哥阳喜明进城工作的事,昨天在饭局上有了突破性进展。霍段长亲口承诺,只要能提供三百斤以上的生猪,就能换一个铁路系统的正式学徒工名额。 这比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铁路系统,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单位。福利待遇好,社会地位高,工作稳定,只要不犯大错误,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 大哥要是能进去,不光是他个人人生命运的转折,对整个阳家来说,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这里,阳光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他翻身坐起,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已经快七点了。 该起床了,今天事情不少。 他下床,穿上衣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春日上午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有些刺眼,但暖洋洋的,很舒服。 阳光明收回目光,开始洗漱。 从公共水房打来半盆凉水,用毛巾简单擦洗了一下脸和脖子。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完毕,他从空间里取出早餐。 一套煎饼果子,还有一个茶叶蛋。 煎饼果子已经凉了,面皮有些发硬,里面的薄脆也不那么酥脆了。茶叶蛋的蛋壳剥开,蛋白已经有些发硬,但蛋黄依旧沙沙的,咸香适口。 他坐在床边,慢慢地吃着。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凉的食物吃下去,胃里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因为昨晚喝了酒,早上吃点东西,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吃过简单的早饭,接下来,该准备去霍段长家拜访的礼物了。 昨天林国栋和何栋梁都特意叮嘱过,去霍段长家不能空手。 霍段长这个人还算实在,但他老婆“事挺多”。大哥能不能分到好的岗位,霍段长是否愿意尽力帮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次的拜访。 阳光明在床边坐下,意识沉入脑海,开始从冰箱空间里挑选合适的东西。 送礼是门学问。 礼太轻,显得没诚意,人家不会放在心上。礼太重,又容易让人产生压力,反而不敢收。 而且,礼物要实用,要送到对方心坎上。 霍段长家的情况,林国栋简单提过。霍段长本人是火车站机务段的段长,收入不低,但家里人口多,负担也不小。最重要的是,他有个老母亲,身体不太好,需要营养。 阳光明想了想,先从空间里取出两盒进口巧克力。 这是纯可可脂的黑巧克力,用铁盒装着,每盒有半斤重。这种进口巧克力,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希罕物。小县城根本见不到,就算在大城市,也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接着,他又取出两斤奶糖,奶香浓郁,包装精致。小县城的商店里基本没有奶糖出售,这东西对小孩子和女性都有很大的吸引力。 然后是腊肉和火腿。他各取了五斤,都用油纸仔细包好。腊肉黑红油亮,肥瘦相间,一看就是上等货。金华火腿色泽红润,散发着独特的咸香,是南方名产,在小县城更是难得。 这些加起来,分量已经不轻了。但阳光明觉得还不够。 霍段长的老母亲需要营养品。而他的空间里,正好有一些传统的滋补品。 他心念微动,取出了二斤东阿阿胶。 阿胶用古朴的纸盒包装,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块黑褐色、光滑如镜的胶块,透着淡淡的药香和胶香。这是女人补血养气的上佳补品,尤其适合年老体虚者。 想了想,他又取出二斤蜂蜜。这种琥珀色、粘稠醇厚的土蜂蜜,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看着就诱人。蜂蜜润肺止咳,对老人嗓子也好,平时冲水喝或者做药引都不错。 其实空间里还有更贵重的东西,比如鹿茸、淡干海参这些。但他不打算拿出来。 一来这些东西太扎眼,解释不清来源。二来送礼讲究分寸,一下子拿出太过贵重的东西,反而可能吓到对方。 现在这些礼物——进口巧克力、奶糖、腊肉、火腿、阿胶、蜂蜜——已经足够有分量,既实用又体面,还不算太过夸张。 阳光明把所有这些东西,一样样放进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 腊肉和火腿体积大,放在最下面。阿胶和蜂蜜怕压,放在中间。巧克力和奶糖放在上面。帆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准备妥当,阳光明看看时间,差不多七点了。他背上帆布包,锁好宿舍门,走出了四号楼。 清晨的厂区,空气清新。路两旁的杨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广播里正在播放革命歌曲,激昂的旋律回荡在厂区上空。 阳光明没有在厂里多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走出制药厂,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上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汇成一股股车流,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路边的早点摊前排着队,油条、豆浆、豆腐脑的香味混杂在空气里。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阳光明沿着街道,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火车站位于县城的东南角,离制药厂不算太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一片相对整齐的砖瓦房出现在眼前。这里是铁路家属院,比起公安局家属院,规模要大一些,房子也更整齐些,大多是红砖砌成的平房。 院子门口有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铁路制服,坐在门房里喝茶。 阳光明走过去,客气地问道:“大爷,麻烦问一下,霍段长家在哪一排?” 门卫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阳光明。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包,便问道:“你找霍段长?什么事?预约了吗?” “我是霍段长的朋友,昨天约好的,今天来家里拜访。”阳光明说道。 门卫老头又看了他两眼,这才说道:“霍段长家在三排五号,往里走,右边第三排,第五户就是。” “谢谢大爷。”阳光明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家属院。 院子里的路是水泥铺的,很平整。路两旁种着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些家属在自家院子里晾晒衣服、收拾杂物,看到阳光明这个生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阳光明按照门卫的指引,很快找到了三排五号。 这是一排平房中的一户,门前有个不大的院子,围墙上爬着些枯萎的藤蔓,看样子夏天应该会爬满绿色植物。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些煤块和劈好的柴火。 阳光明站在院门外,清了清嗓子,朝里面喊道:“霍段长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动静。门开了,霍段长探出身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看到阳光明,他脸上露出笑容:“光明来了?挺早啊,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他推开院门,把阳光明让了进来。 “霍段长,打扰您休息了。”阳光明一边往里走,一边客气地说道。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昨天不是说了吗,欢迎你来家里做客。”霍段长笑道,目光在阳光明肩上的帆布包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多说什么。 两人进了屋。 屋子比林国栋家要大一些,一进门是个客厅,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带玻璃门的橱柜,里面摆着些茶具和零碎物品。墙上贴着几张奖状,还有一张铁路线路图。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件衣服在缝补。看到阳光明进来,她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碎花罩衣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显然正在打扫卫生。看到阳光明,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打量。 阳光明立刻猜出,这女人应该就是霍段长的妻子,也就是林国栋口中那个“事挺多”的人。 “妈,秀芹,这就是我昨天跟你们说的阳光明,东方制药厂的打猎队副队长。”霍段长介绍道,“光明,这是我母亲,这是我爱人王秀芹。” 阳光明连忙躬身问好:“奶奶好,婶子好,我是阳光明。” 霍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好孩子,快坐,别站着。” 王秀芹也笑着招呼:“光明来了,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水。”她放下抹布,转身去拿暖水瓶和茶杯,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阳光明放在桌上的帆布包上瞟。 霍段长显然注意到了妻子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说什么,招呼阳光明在桌边坐下。 阳光明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但没有立刻打开。 王秀芹倒了杯热水放在阳光明面前,然后在霍段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依旧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霍段长干咳了一声,开口说道:“光明,昨天休息得怎么样?没喝多吧?” “还好,霍段长,没喝多。”阳光明笑道,“昨天多谢您牵线,我大哥的事,真是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霍段长摆摆手,“再说了,这也是单位的政策,符合条件就能办,算不上帮忙。” 话虽这么说,但阳光明知道,没有霍段长这层关系,大哥就算有三百斤的家猪,也未必能摸到铁路系统的门。就算摸到了,后续的岗位分配,更是完全看霍段长肯不肯出力。 他不再绕弯子,弯腰提起帆布包,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道:“霍段长,我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带什么好。一点小心意,你们千万别嫌弃。” 说着,他开始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首先拿出来的是两盒进口巧克力,铁盒在阳光下闪着光,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字母和图案,一看就不是国内的东西。 王秀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接着是两斤奶糖,大白兔的包装纸红白相间,奶香味似乎已经透过包装纸散发出来。 然后是五斤腊肉,油纸打开,黑红油亮、肥瘦相间的肉块露了出来,散发着浓郁的烟熏香气。 五斤金华火腿,红润的色泽,独特的咸香,更是让王秀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最后,阳光明拿出那二斤东阿阿胶和二斤蜂蜜。 他把阿胶和蜂蜜推到霍老太太面前,诚恳地说道:“奶奶,我听说您的身体需要调养,特意带了点阿胶和蜂蜜。 阿胶补气血,对您这样的老人家特别好,用黄酒化了,加点红枣、核桃仁蒸着吃,或者直接敲碎了用开水冲服都行。蜂蜜润肺止咳,平时冲水喝,对身体好。” 霍老太太看着眼前包装古朴的阿胶和色泽诱人的蜂蜜,脸上露出感动之色,连连摆手:“这孩子,太破费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秀芹早就被桌上的那一堆东西震住了。 进口巧克力、奶糖、腊肉、火腿,还有阿胶和蜂蜜……这些东西,每一样在当下都是稀罕物,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尤其是那进口巧克力和阿胶,她只是听说过,从来没亲眼见过。 她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流连,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但嘴上还是客气道:“光明,你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你快拿回去!” 霍段长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光明,你这就太见外了。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拿这么多东西来,这像什么话?快收回去!” 阳光明早就料到他们会推辞,不慌不忙地说道:“霍段长,婶子,你们听我说。这些东西,说起来也不值什么,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看向霍段长:“昨天饭局上,要不是您开口,我大哥这事根本就没戏。铁路系统的工作,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您一句话,就给了我大哥一条金光大道,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他又看向王秀芹和霍老太太:“奶奶,我第一次来,空手像什么样子?这些东西,都是实用的,腊肉火腿可以吃,巧克力奶糖给孩子,阿胶蜂蜜给奶奶补身体。你们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感谢的原因,又把礼物说成是“实用”的心意,降低了对方的心理负担。 王秀芹听得心里舒坦,看着桌上那些好东西,更是舍不得撒手。她看向霍段长,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盼。 霍段长还是有些犹豫。他当然知道阳光明送礼的目的,无非是希望他在大哥的工作安排上多出力。但这些东西确实太贵重了,收了心里不踏实。 阳光明看出他的犹豫,又加了一把火:“霍段长,这些东西都是朋友从外地捎来的,没花钱,就是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回去心里也不安。我大哥的事,还得麻烦您多费心,您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霍段长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礼要是不收,阳光明心里肯定不踏实,后续关于他大哥工作安排的事,双方也会有些尴尬。而且,妻子那眼神,明显是想要这些东西。 他沉吟了一下,终于松了口:“光明啊,你真是……太客气了。行,既然你这么说了,东西我们收下。但是下不为例,以后再来,要是再带东西,我可真生气了。” 王秀芹一听丈夫松口,立刻笑逐颜开,连忙说道:“就是就是,光明你太实在了,下回来家里可千万别带东西了。” 霍老太太也笑着对阳光明说道:“孩子,谢谢你,有心了。” 阳光明心里松了口气。礼送出去,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话说到这里,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霍段长喝了口茶,对阳光明说道:“光明,你大哥的事,我既然答应了,就会放在心上。等会儿去单位,我先去农副办问问具体政策,然后再看看现在有哪些岗位空缺。” “太感谢您了,霍段长。”阳光明由衷地说道。 “不过,我得把话说前头。”霍段长正色道,“岗位安排,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也要看站里的实际情况和人员需求。我只能说尽量争取好的岗位,但不能打包票一定能安排到最理想的岗位。” “我明白,我明白。”阳光明连忙点头,“只要有您帮忙说话,我就感激不尽了。具体安排,当然是看站里的需要。” 霍段长点点头,对阳光明的懂事很满意。 他又问了些阳光明大哥的基本情况,比如年龄、文化程度、身体条件、性格特点等等。 阳光明一一作答:“我大哥今年二十三,小学毕业,文化程度不算高,但人很聪明,学东西快。他体格好,高大魁梧,力气大,干农活是一把好手。性格嘛,稳重踏实,肯吃苦,也讲义气。” 霍段长仔细听着,心里大概有了数。 文化程度低是个短板,但体格好、肯吃苦,在铁路系统,尤其是基层岗位,反而可能是优势。很多岗位不需要太高文化,但需要好身体和能吃苦的精神。 “行,我大概了解了。”霍段长说道,“等会儿到了单位,我先摸摸情况。” 王秀芹的笑容比刚才真挚了许多,她热情地招呼阳光明:“光明,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了婶子,我吃过了。”阳光明连忙推辞。 “客气什么,到了家里还客气。”王秀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霍段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便说道:“秀芹,别忙了,时间不早了,我和光明还得去单位。” 他站起身,对阳光明说道:“光明,咱们现在就去火车站,早点把事情落实了,你也好早点给你大哥报信。” “好,听您的。”阳光明也站了起来。 两人跟霍老太太和王秀芹道别,走出了家门。 王秀芹一直送到院门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嘴里还念叨着:“光明,以后常来家里玩啊!” 走出铁路家属院,霍段长对阳光明说道:“光明,你那些东西……太贵重了,真没这个必要。 我和老林是同学,哪怕看在他的面子上,你的事情,我也会尽心尽力的办好。” 阳光明笑道:“霍段长,您别多想,就是一点心意。我大哥的事,还得仰仗您呢。” 霍段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但阳光明能感觉到,他的态度比昨天更亲近了一些。 收了这么重的礼,要是不给人家办点实事,确实说不过去。霍段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该怎么跟农副办的马主任开口,怎么争取一个好的岗位。 两人并肩朝火车站走去。 火车站离家属院不远,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一片高大的建筑。 平阳县火车站虽然只是个县级站,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是连接南北的一个重要枢纽,所以规模不小,被定为二级站,级别算是很高了。 站前广场很宽敞,此刻已经有不少旅客在排队买票、等候上车。 车站主楼是一座苏式风格的建筑,红砖砌成,高大庄重。楼顶上立着“平阳站”几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霍段长没有走旅客进出的正门,而是带着阳光明绕到侧面,从一扇小门进入了办公区。 办公区里很安静,走廊里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两旁的办公室门上挂着牌子:站长室、书记室、调度室…… 霍段长领着阳光明来到一间挂着“农副产品办公室”牌子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霍段长推门进去,阳光明跟在后面。 办公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相斯文的男人。他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霍段长,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霍段长,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他又看了看阳光明,有些疑惑。 “老马,忙着呢?”霍段长笑着打招呼,指了指阳光明,“给你介绍个人,这是阳光明,东方制药厂打猎队的副队长,我朋友。” 马主任连忙和阳光明握手:“你好你好,我是马文涛。” “马主任好,我是阳光明。”阳光明客气地回应。 三人落座。马主任给霍段长和阳光明倒了茶。 霍段长开门见山:“老马,今天来,是想问问咱们站那个奖励政策的事。” 马主任愣了一下:“奖励政策?您说的是……提供农副产品换工作名额那个?” “对,就是那个。”霍段长点头,“光明他大哥,在农村,搞到了两头大肥猪,加起来有三百斤左右。想问问,能不能按政策换个名额?” 马主任听了,神色认真地说道:“霍段长,这个政策是有,但……卡的比较严,首先在重量上必须满足要求,没有通融的余地。 而且……你也知道,名额很紧张,实际执行当中,实在没办法了才会给这个工作名额,一般是不给的。” 霍段长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马主任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老马,政策是站委会通过的,白纸黑字写着。只要符合条件,就应该执行。名额紧张是事实,但既然有政策,该给的名额就得给。” 他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光明他大哥,为了凑这两头猪,费了多大劲,你是不知道。农村人,想进城,难啊。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马主任看了看霍段长,又看了看阳光明,心里明白了。 霍段长亲自带着人来,话又说到这个份上,明显是要给这个年轻人帮忙。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是不识趣了。 这一项奖励政策,主要是起一个激励作用,实际执行当中,肯定不会轻易给出工作名额。但既然是霍段长亲自带人过来,他也没必要得罪人。 马主任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霍段长,你说得对,政策既然定了,就得执行。只要符合条件,肯定没问题。” 他转向阳光明,问道:“小阳同志,你大哥那两头猪,确定有三百斤?” 阳光明点头:“确定,毛重三百斤左右,每头一百五十斤上下。” “好,好。”马主任连连点头,“咱们政策规定,提供三百斤以上的生猪,可以换一个正式学徒工的名额。你大哥这个情况,刚好达到标准。”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有些流程还得走。猪得送过来,我们得验收,过磅,确认重量。然后,钱款也要按照站里规定的收购价支付。这个……你们能接受吧?” 阳光明问道:“马主任,收购价是多少?” “按毛重,九毛钱一斤。”马主任说道,“这是站里统一规定的价格,不管是家猪还是野猪,都这个价。” 阳光明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三百斤猪,按九毛一斤,是二百七十块钱。而大哥跟柳树沟王家谈的价格是一块钱一斤,三百斤就是三百块。这里外里,要亏三十块钱。 但相对于一个正式工作名额,这三十块钱的差价,根本不算什么。 “没问题,马主任,我们能接受。”阳光明爽快地答应。 马主任笑道:“那就好。你看,什么时候能把猪送过来?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安排验收和过磅。” 阳光明想了想,说道:“马主任,我今天就回去安排,争取下午就把猪送过来。您看行吗?” “今天下午?”马主任有些惊讶,“这么快?” “事不宜迟嘛。”阳光明笑道,“早点办完,也早点安心。” 马主任看向霍段长。霍段长点点头:“老马,麻烦你提前做一下准备,下午安排人验收。” “行,没问题。”马主任答应下来,“下午我在办公室等着,你们把猪拉过来就行。” 事情谈妥,阳光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霍段长又和马主任聊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农副办,霍段长对阳光明说道:“光明,你先去忙你的,抓紧时间回去安排。我这边,等会儿再问问具体有哪些岗位空缺,尽量给你大哥争取个好点的岗位。” “太谢谢您了,霍段长。”阳光明真诚地道谢。 “客气什么。”霍段长摆摆手,“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阳光明再次道谢,转身离开了火车站办公区。 走出火车站,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得抓紧时间回村。 从县城到向阳村,二十多里路,步行得两个多小时。时间有点紧。 他正琢磨着怎么才能快点回去,忽然想起马主任办公室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那可能是马主任的私人自行车。 或许……可以借一下? 实在是路途有点远,时间又比较紧,他还是决定厚着脸皮问一下。 阳光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转身回到了农副办。 马主任看到他去而复返,有些疑惑:“小阳,还有事?” 阳光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马主任,有件事想麻烦您。我回村路程有点远,步行太费时间,怕耽误下午送猪。 您看……能不能把您的自行车借我用一下?我下午送猪过来的时候,一起还您。” 马主任愣了一下,看了看阳光明,又想到霍段长对他的态度,便爽快地答应了:“行,没问题。自行车就在门口,钥匙给你。”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阳光明。 “太感谢您了,马主任!”阳光明接过钥匙,心里感激不尽。有了自行车,来回就快多了。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马主任叮嘱道。 “哎,您放心。” 阳光明拿着钥匙走出办公室,找到门口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车子保养得不错,车漆虽然有些旧,但擦得很干净,链条也上了油。 他打开车锁,推着自行车走出了火车站。 骑上自行车,感觉立刻不一样了。两个轮子转起来,速度比步行快了好几倍。春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阳光明蹬着自行车,沿着熟悉的土路,朝向阳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细的尘土。 阳光明心里盘算着,回到村里该怎么安排。 首先要找到大哥,把好消息告诉他。然后得去柳树沟,把那两头猪买下来。接着要安排运输,把猪送到火车站。 时间很紧,得抓紧。 他脚下用力,自行车蹬得更快了。 不到一个小时,向阳村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 上午九点多,村里大部分劳力都已经下地干活了。村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些老人和孩子在家。 几个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看到阳光明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回来,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光明?你咋骑上自行车了?这车谁的?”一个老太太问道。 阳光明停下车子,笑着回答:“三大娘,这是我借厂里同事的,回来办点事。” “哦,还是你们城里人厉害,都有自行车。”老太太羡慕地说道。 阳光明寒暄了几句,便骑着自行车朝自家去了。 大门上了锁,家里人肯定都去上工了。 阳光明骑上自行车,直接前往大队部。 大队部在村子中央,是一排相对齐整的砖瓦平房。阳光明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二大爷阳思远从里面出来。 “二大爷。”阳光明打招呼。 阳思远看到阳光明,有些意外:“光明?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上班?” “回来办点事。”阳光明说道,“向支书在吗?” “在,在办公室里。”阳思远指了指里面,“你找他有事?” “嗯,有点事想请村里帮个忙。”阳光明说道。 阳思远也没多问,说道:“那你进去吧,我还有点账要算。” 阳光明点点头,走进了大队部。 向支书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一间。门开着,向福根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慢慢地喝着茶。 阳光明敲了敲门:“向支书。” 向福根抬起头,看到是阳光明,脸上露出笑容:“光明?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阳光明走进办公室,在向福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向支书,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阳光明开门见山。 “什么事?你说。”向福根放下搪瓷缸子,很热情。阳光明现在是东方制药厂的干部,在他眼里,已经是需要搞好关系的人物了。 阳光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是这样,我们厂里在柳树沟那边收购了一些农副产品,本来是安排货车去拉的,但今天货车临时去外地了。 采购科的同志就托我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在村里找辆马车,去把东西拉回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向福根的脸色:“我想着,咱们村里有马车,就回来问问,看看能不能借用一下?当然,不能白用,该给的费用,厂里会出。” 向福根听了,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用村里的马车帮厂里拉货,这不算什么大事。而且阳光明说了,厂里会给费用,这就更没问题了。 他爽快地点头:“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村里的马车今天正好没安排活,你拿去用就是了。” “太好了,谢谢向支书。”阳光明连忙道谢。 向福根摆摆手:“客气什么,咱们村能帮上你们厂里的忙,也是好事。以后有啥好事,你也多想着点村里。” “那是一定的。”阳光明笑道。 他想了想,又说道:“向书记,还得麻烦您在广播里喊一下,把我爸、我大哥、三弟都叫回来。拉东西需要人手,他们三个得一起去。” 向福根愣了一下:“三个人够吗?要不要再多叫两个人?” 他以为阳光明说的“农副产品”数量不少,三个人可能搬不完。 而且,多叫两个人,也能多分点“好处”——他潜意识里觉得,厂里给“费用”,阳光明肯定不会让人白帮忙,应该会给点工钱。 阳光明明白向福根的意思,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便说道:“够了,三个人足够了。东西不多,就是些零碎,主要是需要人跟着马车来回跑一趟。” 向福根见阳光明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 他走到墙边的广播喇叭前,打开开关,对着话筒喊道:“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阳修远,阳喜明,阳玉明,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大队部来一趟。再通知一遍,阳修远,阳喜明,阳玉明,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大队部来一趟。” 广播声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村,在田野上空回荡。 阳光明坐在办公室里,和向福根聊着天,等着父亲和哥哥弟弟过来。 向福根很会聊天,问了不少厂里的事,又打听县城里的消息。阳光明拣能说的说了些,气氛很融洽。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阳喜明第一个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和疑惑:“光明?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紧接着,阳修远和阳玉明也走了进来。两人看到阳光明,同样一脸不解。 阳光明站起身,对向福根说道:“向支书,那我们就先去了。马车……” “马车就在后院牲口棚,让玉明去套车就行。需要什么工具,牲口棚里都有。” “好,谢谢向书记。”阳光明再次道谢,然后对父亲和大哥使了个眼色,“爸,大哥,咱们先回家一趟,我跟你们细说。” 阳修远和阳喜明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阳光明沉稳的样子,知道应该不是坏事,便点点头,跟着阳光明走出了大队部。 阳玉明则听话地跑去后院套马车了。 三人走出大队部,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家走。 路上,阳喜明忍不住问道:“光明,到底啥事?广播里叫我们回来,是不是你那边有消息了?” 阳光明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大哥,你的事成了。” “成了?”阳喜明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真的?哪个厂?” “铁路系统。”阳光明吐出四个字。 阳喜明整个人都僵住了,脚步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阳光明:“铁路……铁路系统?真的假的?” 阳修远也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光明,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阳光明把两人拉到路边一棵大树下,简要地把昨天饭局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讲了霍段长答应帮忙,以及今天早上在火车站农副办确认政策的事。 “现在政策已经确认了,只要咱们把那两头三百斤的猪送到火车站农副办,验收合格,就能换一个正式学徒工的名额。”阳光明最后总结道。 阳喜明听得呼吸急促,面色泛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做梦都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好! 铁路系统!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单位! 阳修远也是激动不已,但他毕竟年纪大,更沉稳些,问道:“光明,这事……靠谱吗?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爸,您放心,靠谱。”阳光明肯定地说道,“霍段长是火车站机务段的段长,实权人物。农副办的马主任也亲口确认了政策。只要猪送过去,重量能达标,名额肯定没问题。” 阳修远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太好了!喜明,你这回可真是赶上好机会了!” 阳喜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 阳光明看了看时间,说道:“爸,大哥,时间不早了。咱们得抓紧。现在先回家拿钱,然后去柳树沟把猪买下来,下午就得送到火车站。” “对,对,抓紧!”阳喜明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三人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 进了家门,阳光明问道:“爸,上次赔偿的那五百块钱,还在家里吧?” “在,在箱子里锁着呢。”阳修远说道,“我这就去拿。” 他快步走进里屋,打开一个旧木箱,从最底下拿出一个手帕包,里面正是上次秦家赔偿的五百块钱。 阳光明接过钱,数出三百五十块。买猪需要三百多点,为了保险起见,多带五十块备用。 他把钱揣进怀里,对父亲和大哥说道:“钱带够了。咱们现在去村口等玉明,马车套好就直接去柳树沟。” 阳修远和阳喜明点点头,阳光明推上自行车,三人一起走出家门。 刚到村口,就看到阳玉明赶着马车过来了。 马车是村里那种常见的板车,两个胶皮轮子,车板上铺着些干草。拉车的是一匹老马,慢悠悠地走着。 阳玉明看到三人,兴奋地问道:“二哥,咱们去哪儿?拉什么好东西?” 阳光明骑上自行车,对父亲和大哥说道:“爸,大哥,你们坐车上,路上我跟你们细说。” 阳修远和阳喜明也上了车。 阳玉明一挥鞭子,老马迈开步子,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子。 出了村,上了土路,阳光明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再一次详细地对三弟说了一遍。 阳玉明听完,兴奋地差点从车板上跳起来:“我的天!铁路系统!大哥,你要当铁路工人了?太牛了!” 阳修远脸上也满是笑容,但不忘叮嘱阳喜明:“喜明,这次机会难得,是你弟弟给你争取来的。以后进了单位,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你弟弟丢脸。” “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阳喜明郑重地保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憧憬。 阳光明看着大哥的样子,心里也很欣慰。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路两旁的田野向后退去,更远处的西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超出预料的惊喜 父子四人来到柳树沟的村口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阳光明停下自行车,阳玉明也拉住了马车的缰绳。老马喘着粗气,在原地踏了几步。 “大哥,你一个人进去吧。”阳光明考虑的比较细,“我们三个在村口等着,都去的话,人多眼杂,反而不好。” 阳喜明点点头:“对,王家这事得偷偷办,不能让村里人知道。”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朝村里走去。 阳修远、阳光明和阳玉明留在村口。阳光明把自行车靠在一棵大树上,阳玉明把马车赶到路边的树荫下,给老马卸了套,让它歇歇脚。 三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等待。 柳树沟村比向阳村小一些,房子也更破旧些。村口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已经抽出了嫩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孩子嬉闹的声音。 阳光明看了看父亲。阳修远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旱烟袋,慢慢装上一锅烟丝,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爸,您觉得这事能成吗?”阳玉明问道。 阳玉明总觉得事情过于简单了一些,就跟做梦一样,不太敢相信。 阳修远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你大哥有这个心,就让他试试。咱们家现在有这个条件,赔得起。” 这话说得很实在。有了那五百块钱赔偿金,家里确实有了试错的底气。 阳玉明凑到阳光明身边,压低声音:“二哥,大哥要是真进了铁路系统,是不是就和你一样,以后都是城里人了?” “那当然。”阳光明笑道,“铁路系统是中央直属单位,吃商品粮,退休以后也有保障。” 阳玉明眼睛里满是羡慕:“真好……二哥,你说我以后有没有机会?” “你还小,急什么。”阳光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先跟着咱爸好好挣工分,将来机会多的是。只要有了机会,我肯定想着你。” 三人说着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村口出现了三个人影。 阳喜明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男人。还有一个年轻人跟着,手里拿着一杆大秤,还有一捆麻绳。 阳光明三人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爸,光明,玉明,这位就是王叔。”阳喜明介绍道,“王叔,这是我爸,这是我二弟光明,三弟玉明。” 王姓社员有些拘谨地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眼睛不大,眼神闪烁,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左右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他这个社员偷着养了两头猪,要是被人发现举报,问题会很严重。 “王叔好。”阳光明客气地打招呼,“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姓社员声音很小,“咱们……咱们抓紧时间吧,别让人看见。” “对,抓紧时间。”阳喜明询问,“王叔,猪还在山里吗?你看怎么走?” “在山里,得往前走一段路。”王姓社员指了指西边的山,“马车只能到山脚,等进了山,得靠人抬。” 阳光明看了看那杆大秤,是农村常见的那种双人抬秤,秤杆有手腕粗,秤砣是生铁铸的,看着就很沉。 “走吧。”阳修远说道,“早去早回。” 王姓社员和他儿子拿着大秤走在前面,阳光明父子四人跟在后面。 离开村子,走上一条进山的小路。路很窄,两边是杂草和灌木。 走了大约半小时,小路越来越陡,马车确实进不去了。 “爸,您留在这儿看马车吧。”阳光明说道,“我们几个上去就行。” 阳修远看了看地形,点点头:“行,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小心点,抬猪的时候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 阳光明、阳喜明、阳玉明,加上王姓社员父子,五个人继续往山里走。 又走了将近一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山坳。山坳很隐蔽,周围长满了灌木和荆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那儿。”王姓社员指了指山坳深处。 拨开荆棘,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不大,用树枝和茅草做了伪装。 王姓社员的儿子走上前,挪开洞口的伪装,一股浓烈的猪粪味扑面而来。 山洞里很黑,隐约能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 王姓社员点燃一盏煤油灯,提着灯走进山洞。阳光明几人也跟了进去。 山洞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角落里用石头垒了一个猪圈,两头肥猪正躺在里面,听到动静,警觉地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线下,能看出这两头猪养得确实不错。毛色发亮,膘肥体壮,每头都得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就是这两头。”王姓社员说道,“我偷偷养了一年多,平时很小心,就怕被人发现。就这,也快藏不住了。” 阳光明仔细看了看。猪确实是好猪,但在这个年代,私自养猪风险太大,王家能养到这么大还没被发现,也算是本事。 “王叔,咱们开始吧?”阳喜明说道。 “行,开始。” 王姓社员从外面拿来麻绳,几个人一起动手,把两头猪从猪圈里赶出来。 猪显然不习惯被人摆弄,拼命挣扎,发出尖利的叫声。好在这里很偏僻,不用担心被人听到。 费了好大劲,才把两头猪的四条腿分别捆好。猪躺在地上,还在不停扭动,哼哼唧唧地抗议。 “抬吧。”王姓社员说道。 五个人,两人抬一头猪,剩下一人轮班。阳光明和阳喜明抬一头,王姓社员和他儿子抬另一头,阳玉明暂时跟在后面。 抬着百多斤的猪走山路,绝对不是轻松活。 猪还在不停挣扎,增加了抬运的难度。山路崎岖,脚下是碎石和杂草,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没走多远,几个人就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阳喜明咬着牙,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但他不能松劲,一旦松劲,猪掉下来,可能就跑掉了。 阳光明同样吃力,但他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加强,体质已经增强了很多,还能坚持,并不觉得很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王姓社员父子,显然习惯了从山里抬运东西,虽然也累,但比阳光明兄弟俩从容些。 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两头猪抬到停马车的地方。 阳修远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帮忙。 两头猪被放在地上,几个人都累瘫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衣服都被汗水湿透。 阳喜明抹了把脸上的汗,笑道:“真够沉的!” 休息了片刻,王姓社员说道:“咱们称重吧,趁猪还老实。” 他从儿子手里接过那杆大秤,阳光明和阳喜明帮忙,把秤钩挂在一头猪捆好的绳子上。 王姓社员和他儿子抬起秤杆,阳喜明移动秤砣。 秤杆渐渐平衡。 “一百六十二斤!”阳喜明喊道。 “好,记下。”阳光明说道。 接着称第二头猪。 “一百五十三斤!” 两头猪加起来,三百一十五斤。比预想的三百斤还多了十五斤。 阳光明心里塌实了。这个重量,换一个铁路系统的学徒工名额,肯定够用了。 “王叔,三百一十五斤,按咱们说好的一块钱一斤,是三百一十五块。”阳喜明说道。 王姓社员点点头,脸上露出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阳光明看向父亲。阳修远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一迭钱。 他数出三百一十五块钱,递给王姓社员:“王大哥,你点点。” 王姓社员接过钱,手有些颤抖。他舔了舔嘴唇,开始一张张数起来。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数钱的沙沙声。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王姓社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对的,三百一十五,正好。” 他把钱仔细包好,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按了按,确保安全。 交易完成,双方都松了口气。 “王叔,谢谢了。”阳光明说道,“这事……您知道,不能往外说。” “我懂,我懂。”王姓社员连连点头,“你们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这事说出去,对我没好处,肯定也要受处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猪你们拉走,以后咱们就当没见过。” “明白。”阳喜明说道,“王叔,那我们就走了。” “好,好,路上小心。” 王姓社员和他儿子帮着把两头猪抬上马车。猪被捆得结实实,躺在车板上,还在哼哼。 阳光明把自行车从树上解下来,推到路边。 “爸,您回村吧。”阳光明对父亲说道,“我们三个去火车站就行。” 阳修远看了看三个儿子,点点头:“行,那我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火车站好好说话,把事情办妥。” “您放心。”阳光明说道,“回村之后,如果有人问起,还是按咱们之前说的,就说帮厂里拉货。” “我知道。”阳修远说道,“不会说漏嘴的。” 阳光明又叮嘱道:“如果有人问工钱,您就说不知道,等大哥回去再说。到时候让大哥给村里交两块钱,应该够了吧?” 阳修远想了想:“够了。用一次马车,一般给一块钱就行。两块钱,村里肯定没话说。” “那就好。” 阳修远又看了看大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明,到了那边,好好办手续。” “爸,您放心。”阳喜明郑重地说道。 阳修远不再多说,转身朝回村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老,但步伐很稳。 阳光明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如今终于看到儿子们有了出息。 “走吧。”阳光明收回目光,对两个兄弟说道。 阳喜明坐上马车,拿起鞭子。阳玉明爬到车板上,坐在两头猪旁边,负责看着,防止绳子松开。 阳光明骑上自行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阳光明骑着车跟在旁边。 回到柳树沟村口时,王姓社员父子已经回村了。村口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柳树在风中摇曳。 马车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从柳树沟到县城,有二十多里路。马车走得慢,估计得两个多小时。 土路颠簸,车板上的猪不时发出哼哼声。阳玉明紧紧抓着捆猪的绳子,生怕猪挣脱了。 阳光明骑着自行车,速度不能太快,得跟着马车的节奏。 春日的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身上发烫。 阳喜明赶着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他时不时回头看看车上的猪,又看看前方,眼神灼灼。 “大哥,别着急,时间来得及。”阳光明看出大哥的急切,开口说道。 “我知道。”阳喜明笑道,“就是……就是心里静不下来。光明,你说,这事真能成吗?” “能成。”阳光明肯定地说,“霍段长亲口答应的,农副办马主任也确认了政策。只要猪送到,重量达标,名额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阳喜明喃喃道,手里的鞭子轻轻挥了挥。 马车又走了一段,阳玉明忽然说道:“大哥,二哥,我饿了……” 现在已经是中午,几个人都饥肠辘辘了。 阳光明看了看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有吃饭的地方。 “忍一忍。”阳光明说道,“到了县城,办完事,我请你们下馆子。” “真的?”阳玉明眼睛一亮,“我还没在县城吃过饭呢!” “真的。”阳光明笑道,“今天给大哥庆祝,咱们吃顿好的。” “太好了!”阳玉明兴奋起来,肚子似乎也不那么饿了。 阳喜明却说道:“光明,别破费了,随便吃点就行。” “大哥,这事听我的。”阳光明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庆祝。”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 那是平阳站进出的火车。 听到这声音,阳喜明精神一振,赶车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下午,三人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行人车辆越多。看到马车上拉着两头捆得结结实实的肥猪,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阳光明骑着自行车在前面路,引领着马车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火车站位于县城东南角,离主街有一段距离。越靠近火车站,路两旁的建筑越整齐,大多是红砖砌成的平房或二层小楼。 下午两点半,三人终于来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前广场很宽敞,此刻正是下午车次较少的时候,广场上人不多。几个旅客坐在长椅上休息,还有一些小贩在叫卖茶水、瓜子。 阳光明带着马车绕到侧面,来到办公区的小门前。 门卫室里有值班的门卫,看到马车拉着猪过来,有些惊讶地走出来。 “同志,你们这是……” “师傅,我们来找农副办马主任。”阳光明从自行车上下来,客气地说道,“上午约好的,送生猪过来。” 门卫打量了一下马车上的猪,又看了看阳光明,说道:“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回到门卫室,拨通了电话。 阳光明和阳喜明、阳玉明等在门外。两头猪在车上不安分地扭动,发出哼哼声。 过了一会儿,门卫走出来:“马主任说了,让你们直接进去,把马车赶到办公楼前的大院。” “谢谢师傅。” 阳光明推着自行车,阳喜明赶着马车,三人进了火车站办公区。 办公区里很安静,院子是水泥地面,打扫得很干净。一栋三层的苏式风格办公楼,矗立在院子中央。 阳光明刚把自行车在楼前停好,正要进门去找马主任,就看到马主任带着两个人从楼里小跑着出来。 “小阳同志,你们可算来了!”马主任远远地就喊道,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 他显然更关心那两头猪,根本没注意到阳光明还回来的自行车。 阳光明迎上去:“马主任,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自行车我给您还回来了,您要不要检查一下?” 马主任摆摆手:“自行车不急,猪呢?猪在哪儿?” “在车上。”阳光明指了指马车。 马主任快步走到马车前,看着车上的两头猪,脸上露出笑容:“好,好,看着就不错。来,赶紧过磅!” 他带来的两个人应该是农副办的工作人员,一个拿着本子和笔,一个搬来小型的台秤。 这种台秤比农村用的抬秤精确,使用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把猪抬下来吧。”马主任说道。 阳光明兄弟三人,加上马主任带来的两个工作人员,五个人一起动手,把两头猪从马车上抬下来。 猪被捆着,抬起来方便些,但还是沉。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猪抬到台秤旁边。 称重开始。 第一头猪抬上台秤,指针晃动了几下,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一百五十八斤!”工作人员报数。 比在柳树沟称的一百六十二斤少了四斤。 第二头猪抬上去。 “一百五十二斤!” 比之前的一百五十三斤少了一斤。 两头猪加起来,三百一十斤。比在柳树沟称的三百一十五斤少了五斤。 这个差距在情理之中。一路上猪有拉尿,而且不同的秤也会有误差。三百一十斤,已经足够满足三百斤的要求了。 马主任显然也很满意,对工作人员说道:“记下来,毛重三百一十斤。按九毛一斤算,是两百七十九块钱。” 他转向阳光明:“小阳同志,这个重量,符合政策要求。你们先把猪抬到后面的临时猪圈,然后跟我去办手续。” 阳光明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最关键的一步,完成了。 “谢谢马主任。”阳光明说道,“我大哥和三弟跟着您去办手续,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马主任一愣:“你还有什么事?” “我得去霍段长办公室一趟。”阳光明说道,“关于我大哥工作岗位的事,我还想听一听霍段长的意见,看看他有什么安排。” 马主任明白了,点点头:“行,你去吧。霍段长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门口有牌子。” 他又对阳喜明和阳玉明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先把猪安置好,然后去财务科领钱。” 阳喜明有些紧张,看向阳光明。阳光明对他点点头:“大哥,你跟马主任去,按程序办就行。玉明,你陪着大哥。” “好。”阳玉明应道。 阳光明又对马主任说道:“马主任,我大哥是农村人,不太懂城里的规矩,麻烦您多关照。” “放心,霍段长交代过的事,我肯定办好。”马主任笑道。 分工明确,阳光明转身走进办公楼。 办公楼里很安静,阳光明上了二楼,找到最东头的办公室。门上挂着牌子:机务段段长室。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霍段长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 霍段长的办公室比马主任的大很多,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后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文件和书籍。 霍段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阳光明,他脸上露出笑容。 “光明来了?坐。”霍段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阳光明在椅子上坐下,霍段长起身给他泡了一杯茶。 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在这个年代,能随时喝到茶水,已经是领导才有的待遇了。 “猪送过来了?”霍段长问道。 “送过来了,刚称完重,三百一十斤,符合要求。”阳光明说道。 霍段长点点头:“那就好。马主任那边会按程序办,你大哥的工作名额,算是落实了。”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光明,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工作名额是有了,但具体分配到什么岗位,一般是没有选择余地的,还得看站里的实际情况。我已经尽量争取,但也只能在这个框架范围之内。” 阳光明坐直身体:“霍段长,您说。” “现在站里能安排的岗位不多。”霍段长说道,“主要有两个:一是货运装卸工,二是养路工。这两个岗位,都是基层岗位,工作比较辛苦。” 他看了看阳光明:“如果按正常分配,你大哥大概率会被分到货运装卸。这个岗位工作最重,体力消耗大,而且三班倒,作息不规律。” 阳光明心里一沉。装卸工确实辛苦,而且没什么发展前景。 “养路工呢?”他问道。 “养路工相对好一点,主要在铁路上维护线路,工作环境在户外,但不用三班倒。”霍段长说道,“不过这个岗位现在也很紧张,像这种奖励名额,一般不会给安排到这个岗位。”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光明,我实话跟你说,这两个岗位,我都不太满意。你大哥年轻,有力气,有上进心,不应该一辈子干这种纯体力的活。” 阳光明心里感动。霍段长能这么说,显然是真心为他大哥考虑。 “霍段长,那……有没有别的可能?”他试探着问。 霍段长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今天一直在琢磨这事。咱们火车站各部门的编制都很紧张,好一点的部门都不缺人。我打听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明:“铁路派出所,前段时间刚调走一个人,空出了一个民警的编制。” 阳光明眼睛一亮。 铁路民警!这可比装卸工、养路工好太多了! 民警工作体面,社会地位高,而且有发展空间。虽然也是基层岗位,但性质完全不同。 “这个编制,派出所那边看得很紧。 本来我想争取也有难度。不过我在铁路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还算有点面子。上午,我专门去找了范所长,跟他谈了半天。” 霍段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范所长一开始不太愿意,说这个编制他们留着有用。 后来我好说歹说,又是讲政策,又是谈人情,总算是说动了他。 只要他不反对,领导那里反而只是打个招呼的事儿,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霍段长笑了笑:“当然,我也搭了一个不小的人情。但我觉得值。按照你所说,你大哥那个身板,当个铁路民警,正合适。” 阳光明郑重道谢:“霍段长,太感谢您了!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真心感谢。 霍段长不仅兑现了承诺,还额外付出了这么多,给大哥争取到了这么好的岗位。 “坐下,坐下。”霍段长摆摆手,“听了你的介绍,我也是看你大哥条件合适。要是他体格不行,性格不合适,我也不会费这个劲。” 他正色道:“不过光明,我得把话说前头。民警这个岗位,要求比装卸工、养路工高。不仅要身体好,还得脑子灵活,懂规矩,会办事。你大哥那边,你得跟他交代清楚,进了单位,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我丢脸。” “您放心!”阳光明郑重地说道,“我大哥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人聪明,肯学,也懂人情世故。他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工作,不给您丢脸。” 霍段长点点头:“那就好。等办完入职手续,我带你大哥去见见范所长,让他有个印象。以后在派出所工作,少不了要跟范所长打交道。” “太感谢您了!”阳光明再次道谢。 对于阳光明的感谢,霍段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确实尽了全力,对得起阳光明送的那些礼物,也对得起这份人情。 “走吧。”霍段长站起身,“咱们去农副办看看,你大哥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老马那个人办事拖拉,我得催一催。” 两人走出办公室,来到一楼农副办。 推门进去时,马主任正在对阳喜明交代什么。阳喜明和阳玉明站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听着。 看到霍段长进来,马主任连忙站起身:“霍段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霍段长笑道,“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刚办完。”马主任说道,“猪已经安置到后面的临时猪圈了,财务科那边也领了钱,两百七十九块,一分不少。” 他指了指阳喜明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收据和证明文件。” 霍段长点点头,看向阳喜明和阳玉明。阳光明连忙介绍:“霍段长,这就是我大哥阳喜明,这是我三弟阳玉明。大哥,玉明,这位就是霍段长。” 阳喜明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问好:“霍段长好,我是阳喜明。” 他很紧张,但努力保持着镇定,说话声音有些发颤,但很清晰。 阳玉明也跟着问好,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霍段长打量着阳喜明。阳喜明身高一米八左右,肩宽背厚,体格魁梧,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他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紧张,但很正。 “不错。”霍段长满意地点点头,“就凭你这个身板儿,当个铁路民警完全称职。马主任,我这回算是做了一次好事,给铁路派出所找了一员虎将。回头得让范所长请客。” 马主任笑道:“也就是霍段长在范所长那里的面子大,不然连面都没见,范所长指定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把这个民警的名额让出来。” 他说的也是实话。范所长虽然没有最终决定权,但作为派出所的负责人,他对新进民警的录用有建议权和考察权。如果他说某人不合适,站委会也会慎重考虑。 霍段长摆摆手:“范所长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我跟他把情况说清楚了,他觉得合适,这才同意的。” 他转向阳光明:“光明,你大哥还迷糊着呢,这个好消息还是你来说吧。” 阳光明这才有机会插话:“大哥,霍段长给你争取到了一个铁路派出所民警的岗位名额。” 阳喜明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民警? 铁路派出所民警? 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觉得不太可能安排到好的岗位,可能是装卸工或者养路工,大概率是那种又苦又累的岗位。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民警! 那可是戴大檐帽、穿警服的! “霍……霍段长……”阳喜明声音颤抖,眼圈瞬间红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他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钟,才直起身。 这个感谢很朴实,很真诚,没有华丽的辞藻,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谁都看得出来。 阳玉明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脸更红了。 霍段长看着阳喜明的反应,心里也很满意。知恩图报,懂得感恩,这样的人值得帮。 “行了,别谢来谢去了。”霍段长说道,“马主任,手续都齐了吧?” “齐了,就等领导签字了。”马主任说道,“霍段长,您看是现在就去,还是……” “现在就去吧。”霍段长干脆地说道,“抓紧时间,争取今天下午就把入职手续落实下来。让喜明拿着单位出具的手续,明天就能回村里办户口迁移。免得一趟一趟跑,离得太远不方便。” 马主任连连点头:“行,我这就拿文件去找领导签字。” 有霍段长亲自开口,办事效率立刻提高了。马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匆匆出了办公室。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几分钟后,马主任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 “签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领导很痛快,问了问情况就签字了。霍段长,您面子真大!” 霍段长接过文件看了看,确认签字无误,递给阳喜明:“喜明,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有了领导签字,你入职的事就算定了。” 阳喜明双手接过文件,手在颤抖。他看着文件末尾那个鲜红的签名和印章,眼圈又红了。 “接下来去人事科填表。”霍段长说道,“马主任,你带他们去,我这边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就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 “好嘞。”马主任应道。 霍段长又对阳光明说道:“光明,你也陪着一起去吧。填完表,所有手续办齐,拿到单位出具的介绍信和证明,就算彻底妥了。” “谢谢霍段长。”阳光明由衷地说道。 霍段长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马主任带着阳光明兄弟三人来到人事科。 人事科在二楼,办公室里有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都在三十岁左右。 马主任显然和他们很熟,进门就笑道:“小刘,小王,忙着呢?” 男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马主任,笑道:“马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办入职手续。”马主任把文件递过去,“站领导签过字了,这是阳喜明同志,招录为铁路派出所民警。” 两个工作人员接过文件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阳喜明。 “哟,新同事啊。”女工作人员笑着说道,“体格真棒,当民警正合适。” 她拿出一张表格递给阳喜明:“同志,把这张表填一下。姓名、年龄、籍贯、文化程度、家庭成分、政治面貌,这些都要填清楚。” 阳喜明接过表格,有些局促。他小学毕业,写字还行,但没填过这种正规表格。 阳光明看出了大哥的紧张,走过去轻声说道:“大哥,别急,慢慢填。不会的就问我。” 阳喜明点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拿出笔,开始填表。 他的手有些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姓名:阳喜明。 年龄:二十三岁。 籍贯:平阳县红旗公社向阳大队。 文化程度:小学。 家庭成分:贫农。 政治面貌:群众。 …… 一项项填下来,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填完后,阳喜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表格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看了看,说道:“行了,基本资料齐了。还需要一张一寸照片,办理工作证用。有吗?” 阳喜明愣住了。照片?他长这么大,就没照过相。 阳光明连忙说道:“同志,照片能不能后补?我大哥是农村的,没照过相。等正式入职后,马上补照。” 工作人员看了看马主任。马主任说道:“后补也行,先办手续,照片下周交过来。” “那行。”工作人员点点头,开始办理后续手续。 他拿出几张表格填写,盖章,然后又开了一份介绍信,一份户口迁移证明。 工作人员把一沓文件递给阳喜明,“这是单位介绍信和户口迁移证明,回村里办迁移手续用。还有这些表格,自己保管好。” 阳喜明双手接过文件,像捧着宝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谢谢同志。”他连连道谢。 “不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工作人员笑道。 所有手续办完,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阳光明看了看时间,赶在下班前,把所有手续都办齐了,效率真高。 四人走出人事科,在走廊里碰到了霍段长。 霍段长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看到他们出来,问道:“都办好了?” “办好了。”马主任说道,“所有手续都齐了,喜明明天就能回村办户口迁移。” 霍段长点点头,对阳喜明说道:“喜明,手续办好了,心里踏实了吧?” “踏实了,踏实了!”阳喜明激动地说道,“霍段长,马主任,太感谢你们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报答。”霍段长正色道,“进了铁路公安系统,一定要遵纪守法,认真负责。不能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我一定做到!”阳喜明郑重地说道。 霍段长又转向阳光明:“光明,你大哥的事算是办妥了。等办完户口迁移手续,尽快来单位报到,具体工作安排,范所长会交代。” “好的霍段长。”阳光明说道,“今天真是麻烦您了。眼看着就要下班,我想请您和马主任一起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霍段长摆摆手:“不用了,你们兄弟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等喜明正式入职后,咱们再找机会聚。” 马主任也说道:“对,今天就不用了。你们还得赶路回村,别耽误时间。” 阳光明再三邀请,两人都坚决推辞。他看得出来,霍段长和马主任是真心为他们考虑。 “那……好吧。”阳光明不再坚持,“等大哥正式入职后,一定请两位领导吃饭。” “行,到时候再说。”霍段长笑道,“快回去吧,趁天还没黑。” 兄弟三人向霍段长和马主任告别,走出了办公楼。 来到院子里,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红砖楼上,给整个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阳喜明把装着手续的牛皮纸袋紧紧抓在手里,他脸上的激动还没有散去,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大哥,恭喜你。”阳光明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二哥,大哥真的要当警察了?”阳玉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觉得像做梦一样。 “准确的说,是铁路民警。”阳光明纠正道,但脸上满是笑意,“差不多,都是穿警服的。” “太牛了!”阳玉明兴奋地跳起来,“大哥,你以后就是公安了!咱们村还没出过公安呢!” 阳喜明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牛皮纸袋抱得更紧了。 三人来到马车旁。两头猪已经送走了,马车空着。 “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阳光明说道,“中午就没吃,这会儿肚子都饿瘪了。” 阳玉明第一个响应:“对,吃饭!二哥说请我们下馆子!” 阳光明笑道:“走,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饭店,味道不错。” 阳喜明赶着马车,三人出了火车站。 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店。饭店不大,就几张桌子,但收拾得挺干净。 服务员很尽责,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三位同志,吃点啥?”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天供应的饭菜。 阳光明看了看,今天的菜品不多。荤菜只有一道:熬小鱼。素菜有酸菜炖豆腐、烧海带、炒白菜。 “一份熬小鱼,一份酸菜炖豆腐,一份烧海带。”阳光明点了菜,“再来九个馒头。” “好嘞!”服务员应道,“三位稍等,马上就好。” 三人在一张桌子旁坐下。阳玉明好奇地东张西望,他还是第一次进县城的饭店。 “二哥,这顿饭得花不少钱吧?”阳喜明小声问道。 “没事,今天我请客。”阳光明说道,“大哥,这是给你庆祝。从今天起,你就是铁路系统的职工了,以后吃商品粮彻底跳出农门了。” 阳喜明点点头,眼圈又有些发红:“光明,要不是你,我哪有这个机会……” “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阳光明摆摆手。 “嗯。”阳喜明重重地点头。 菜很快就上来了。 熬小鱼是用小鲫鱼做的,用酱油、醋、糖熬制,酸甜可口。鱼不大,但量不少,满满一盆。 酸菜炖豆腐很下饭,腌了一冬的酸菜,酸爽开胃。豆腐嫩滑,吸满了汤汁。 烧海带软烂入味,带着海产特有的鲜味。 九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散发着麦香味。 三个人都饿坏了,顾不上说话,拿起馒头就开吃。 阳玉明夹了一条小鱼,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吃!真好吃!” 阳喜明也吃得很香,但比弟弟斯文些。他夹了一块豆腐,就着馒头,大口吃着。 阳光明看着两个兄弟吃得香甜,心里很满足。这顿饭虽然简单,但意义非凡。 风卷残云般,三个菜、九个馒头,被吃得干干净净。 阳玉明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真过瘾……县城饭店的饭就是好吃。” 阳喜明也吃得很饱,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光明,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阳光明算了算:“熬小鱼四毛,酸菜炖豆腐三毛,烧海带两毛,馒头一五分一个,九个是四毛五。加起来一块三毛五。” 一块三毛五,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也就一块多钱。 阳喜明有些心疼:“太贵了……” “不贵。”阳光明笑道,“今天值得。大哥,等你领了第一个月工资,再请我吃一顿。” “那必须的!”阳喜明郑重地说道。 吃完饭,阳光明付了钱和粮票。 走出饭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 “大哥,玉明,你们直接回村吧。”阳光明说道,“我今天请了一天假,明天还要上班,就不陪你们了。” 他从怀里掏出五斤粮票,递给阳喜明:“大哥,这个你拿着。从明天开始,你要进城办入职手续,手里得有点粮票,不然吃饭都成问题。” 阳喜明没有客气,接过来收好:“光明,你现在越来越细心了,粮票确实用得到,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兄弟之间,客气什么。”阳光明说道,“上次我办入职手续,是你陪我跑的。这次你自己办,应该也知道流程。这些都不难,按程序走就行。” “我知道。”阳喜明说道,“你放心吧,我能办好。” 阳光明又叮嘱道:“等正式入职后,咱们一定要请霍段长和马主任吃顿饭,表示感谢。这件事不急,等你稳定下来再说。” “我记下了。”阳喜明点头。 兄弟三人在饭店门口分开。 阳光明加快脚步,朝制药厂方向走去。阳喜明和阳玉明赶着马车,走上了回村的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7.大哥入职.成功的拜访.答谢宴 周日清晨,阳光明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厂区广播声,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今天是大哥正式入职后的第一个休息日。前两天兄弟俩通电话时就已经约好,今天要在县城请客吃饭,感谢所有在阳喜明工作这件事上帮过忙的人。 大哥那边通知了霍段长、马主任,还有他的顶头上司范所长。三人都答应中午参加。 阳光明这边通知了林国栋和何栋梁。在这件事上,两人也都帮了不少忙,尤其是林国栋,从牵线搭桥到组局吃饭,可以说是一路扶持。 这顿答谢宴,自然不能把他们落下。 阳光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计有七点半了。他翻身坐起,开始洗漱。 从公共水房打来半盆凉水,用毛巾擦洗着脸和脖子。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完毕,他坐在床边慢,心里盘算着今天再次拜访霍段长要带的礼物。 上次去霍段长家,带的都是实用又体面的东西。这次是大哥正式入职后的第一次登门拜访,意义不同,礼物也得用心准备。 他已经和大哥约好,他先去大哥的宿舍,然后和大哥一起去霍段长家拜访。 现在就要把上门的礼物准备好。 阳光明的意识沉入脑海,开始从冰箱空间里挑选合适的东西。 他想了想,先从空间里取出两罐奶粉。这是全脂奶粉,铁罐装,每罐一斤重。在这个年代,奶粉是绝对的希罕物,尤其是这种铁罐装的奶粉,小县城根本见不到。 接着,他又取出两桶饼干。饼干桶是铁皮做的,上面印着精致的图案,每桶一斤重。这种饼干口感酥脆,奶香浓郁,适合老人和孩子。 然后是两包葡萄干。葡萄干用油纸包着,每包一斤,颗粒饱满,色泽诱人。这种来自XJ的葡萄干,在本地也是难得一见。 最后,他取出一大包牛肉干。牛肉干用的是传统工艺风干而成,咸香有嚼劲,绝对是这个时候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这一包有二斤重,分量十足。 阳光明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放进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 帆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礼物既实用又体面,在当下这个时期算是比较贵重,足以表达心意。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在小县城都很难买到,显得很有诚意。 时间来到十点钟,他背上帆布包,锁好宿舍门,走出了四号楼。 周日的厂区比平时安静许多。路两旁的杨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新叶已经长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阳光明没有在厂里多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走出制药厂,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今天是周日,街上的人很多。有拎着菜篮子去买菜的主妇,有带着孩子逛街的年轻父母,还有一些显然是进城办事的农村社员。 阳光明沿着街道,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大哥阳喜明的宿舍,其实就是铁路派出所的一间办公室。 铁路派出所的人不多,但单独占了一个小院。考虑到阳喜明没地方住,需要分配一间宿舍,所里干脆腾出了一间偏僻的办公室,让他居住。 这是阳光明第二次来大哥的宿舍。第一次是大哥刚入职那天,他帮着把一些日常用品搬过来,算是熟门熟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片相对整齐的砖瓦房出现在眼前,这就是铁路派出所。院儿里的房子比普通的民居要整齐些,都是红砖砌成的平房。 院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平阳县铁路派出所。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杨树。 阳光明和门卫打了个招呼,走进院子,直接朝最里面那排平房走去。 阳喜明的宿舍在最后一排的尽头,是一间相对偏僻的屋子。今天宿舍的门开着,阳光明直接走了进去。 宿舍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军绿色的床单,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一张旧书桌摆在窗前,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搪瓷缸子。墙角有一个洗脸盆架,上面搭着一条毛巾。 阳喜明正坐在书桌前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阳光明,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光明来了?挺早啊,快坐快坐。” 阳光明走进屋,把肩上的帆布包取下来,放在桌上。 阳光明在床边坐下,打量着这间简陋但整洁的宿舍,“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阳喜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阳光明倒水,“这条件比家里强多了。有电灯,有自来水,晚上还能看书看报,挺好的。” 他把搪瓷缸子递给阳光明,缸子里冒着热气。 阳光明接过缸子,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不烫。 “工作上呢?还顺利吗?”他问道。 阳喜明在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顺利。范所长人不错,挺照顾我的。同事们也都挺好相处,没有为难我这个新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天主要是在熟悉工作。铁路派出所的工作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不光要维护车站治安,还要负责铁路沿线的安全巡查。事情不少,但挺有意思的。” 阳光明点点头:“慢慢来,不着急。刚开始肯定有个适应过程,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多学。” “我知道。”阳喜明说道,“所里的老同志都挺热心的,我问什么他们都愿意教。” 兄弟俩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阳喜明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帆布包上。 “光明,你这包里是给霍段长准备的礼物?”他问道。 “对。”阳光明把挎包拉过来,打开,“我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你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他开始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两罐奶粉,看着就很高档。 两桶饼干,铁皮桶精致美观,一看就不是本地能买到的。 两包葡萄干,油纸打开,紫黑色的葡萄干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最后是一大包牛肉干,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但浓郁的肉香味已经透了出来。 阳喜明看着桌上这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他拿起一罐奶粉,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块牛肉干闻了闻,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光明,这些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吧?”他有些不安,“奶粉,饼干,葡萄干,还有这么大一包牛肉干这得花多少钱?还得搭上不少人情吧?” 阳光明笑了笑:“大哥,你别多想。这些东西都是我用猎物换来的,没花钱。” 他解释道:“休息时间,我偶尔进山打猎,每次都有收获。我就用这些猎物跟人换了些稀罕东西,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阳喜明听了,心里很是不是滋味。他看着桌上那些好东西,又看看弟弟,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心里很清楚,能有这份工作,最应该感谢的人,其实并不是霍段长,而是自己的二弟。 从最开始打听消息,到联系林国栋牵线,再到准备礼物拜访霍段长,最后连入职后的答谢宴,都是二弟在操持。 自己这个当大哥的,除了提供两头猪的信息,几乎没出什么力。现在工作到手了,连感谢的礼物都要弟弟准备。 阳喜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惭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光明,哥.哥记在心里了。” 阳光明看着大哥的表情,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摆摆手:“大哥,咱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你现在工作稳定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对了,你这两天跟所里的同事相处得怎么样?” 阳喜明收回思绪,说道:“都挺好。所里连我一共八个人,范所长是领导,还有两个老民警,四个年轻的。我年纪不算大,但比那四个年轻的大几岁,他们都叫我阳哥。” “范所长挺器重我的。”说话的时候,阳喜明的脸上带着笑,“昨天还专门找我谈话,说看我体格好,人也稳重,打算重点培养我。以后可能会让我多负责一些外勤工作。” “那是好事。”阳光明点头,“外勤虽然辛苦,但锻炼人,也容易出成绩。你好好干,只要做出成绩来,学徒工转正不难” “我刚参加工作,转正哪有这么容易。”阳喜明憨厚地笑了笑,“能把现在的工作干好,不出差错,我就知足了。”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阳光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哥,咱们该出发了。”他说道,“先去霍段长家拜访,然后去饭店。做东的人得提前到,不能让人家等。” “对,对,是该出发了。”阳喜明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铁路民警的制服,肩章上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民警制服,但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精神挺拔。 阳光明也站起身,把桌上的礼物重新装进帆布包。 “大哥,这些东西你拿着。”他把包递给阳喜明,“等会儿到霍段长家,就说是你准备的。第一次正式登门,得显得有诚意。” 阳喜明接过包,犹豫了一下:“这这合适吗?明明是你准备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阳光明笑道,“咱们是兄弟,分那么清干什么。再说了,以后是你跟霍段长打交道,这次拜访主要是为了让你跟霍段长关系更近一些。礼物当然得以你的名义送。” 阳喜明想了想,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便不再推辞:“行,那哥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以后.以后哥有了能力,一定补偿你。” “又说这话。”阳光明摆摆手,“走吧,别耽误时间。” 兄弟俩走出宿舍,锁好门,朝院外走去。 霍段长的宿舍就在火车站家属院,距离铁路派出所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街上的行人看到阳喜明穿着一身警服,不少人都投来尊敬的目光。 阳喜明显然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目光,有些局促,但更多的还是骄傲。阳光明看在眼里,心中为大哥感到高兴。 很快,两人来到了火车站家属院。 院子门口还是那个门卫老头,正坐在门房里喝茶看报。看到阳喜明穿着警服,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阳光明。 “哟,小同志又来了?”门卫老头笑着打招呼,又看了看阳喜明,“这位是” “大爷,这是我大哥阳喜明,铁路派出所新来的民警。”阳光明介绍道,“我们今天来拜访霍段长。” “哦,新来的民警啊。”门卫老头打量了一下阳喜明,点点头,“霍段长家你们知道吧?三排五号。” “知道,谢谢大爷。”阳光明道了声谢,和大哥一起走进了家属院。 院子里很安静,大部分家属都在家里准备午饭。路两旁冬青树绿油油的,修剪得整整齐齐。 两人很快找到了三排五号。 院门关着,阳光明上前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霍段长的妻子王秀芹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罩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看到阳光明,她眼睛一亮:“光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目光落在阳喜明身上,看到他穿着警服,王秀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就是喜明吧?听老霍提过你,快请进!” “婶子好,我是阳喜明。”阳喜明连忙躬身问好,“今天来打扰您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进来!”王秀芹热情地把两人让进院子。 阳光明能感觉到,王秀芹今天的热情比上次真挚了许多。看来他上次送出的那份礼物,很让这位婶子满意。 两人进了屋。 客厅里,霍段长正坐在桌边看报纸,霍老太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件衣服在缝补。 看到阳光明和阳喜明进来,霍段长放下报纸,站起身笑道:“光明,喜明,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 霍老太太也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光明来了?这位就是喜明吧?快坐快坐。” “奶奶好,霍段长好。”阳喜明连忙问好,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阳光明也打了招呼,几人落座。 王秀芹忙着倒茶,霍段长打量着阳喜明,满意地点点头:“喜明,穿上这身警服,真精神!” 阳喜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得谢谢霍段长,要不是您帮忙,我也穿不上这身衣服。” “客气什么,那是你自己的本事。”霍段长摆摆手,“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范所长很照顾我,同事们也都挺好。”阳喜明回答道。 “老范那个人不错,实在,也护短。”霍段长说道,“你在他手下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 王秀芹端来茶水,放在每人面前。她的目光在桌上的帆布包上扫过,眼里带着探究,但没多问。 阳光明端起茶杯,看向霍老太太:“奶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带来的阿胶,吃着还管用吗?” 霍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露出笑容:“管用,管用。光明啊,你那阿胶真好,我吃了这几天,感觉身上有劲多了,晚上睡觉也踏实。” 王秀芹也在一旁说道:“可不是嘛,我妈以前老是说头晕,没力气。自从吃了你带来的阿胶,现在好多了。光明,真是太谢谢你了。” “有效就好。”阳光明笑道,“奶奶身体重要,只要管用,以后我还让朋友寄过来。就是东西难得,每次的数量可能不会太多。” 霍段长连忙摆手:“光明,不用不用。有那些就已经很好了,哪能老让你破费。那东西不便宜,你也别太为难。” “霍段长,您别客气。”阳光明认真地说道,“阿胶是补品,见效慢,得长期吃才有效果。我既然有门路能弄到,自然要想着奶奶。您放心,不会太麻烦,我跟朋友打个招呼的事。” 霍段长还要推辞,王秀芹插话道:“老霍,光明一片心意,你就别推辞了。妈的身体要紧,要是真能调养好,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她转向阳光明,脸上满是感激:“光明,那就麻烦你了。需要多少钱,你跟婶子说,不能让你白花钱。” “婶子,您这么说就见外了。”阳光明说道,“霍段长不拿我当外人,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办法。” 阳喜明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吃惊。他这才知道,原来上次二弟拜访霍段长,竟然带了阿胶这么贵重的东西。 难怪霍段长会这么尽心尽力,不仅帮忙争取到了铁路系统的工作,还特意安排到了民警这么好的岗位。 二弟和霍段长也就是刚认识不久,这份人情世故,自己这个当大哥的,真是自愧不如。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能辜负二弟的一片苦心。 霍段长见阳光明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只是说道:“光明,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霍段长客气了。”阳光明笑道。 阳喜明这时才想起桌上的礼物,连忙把帆布包拿过来,打开:“霍段长,奶奶,我今天第一次正式登门,也不知道带什么好。一点心意,你们千万别嫌弃。” 说着,他开始往外拿东西。 两罐奶粉,两桶饼干,两包葡萄干,一大包牛肉干。 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每一样都是这个年代的稀罕物。 王秀芹的眼睛都直了。奶粉!饼干!葡萄干!牛肉干!这些东西,在小县城里,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霍老太太也惊讶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连连摆手:“喜明,你这孩子,太破费了!这么多好东西,我们哪能收?” 霍段长也皱起眉头:“喜明,你这是干什么?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快拿回去!” 阳喜明诚恳地说道:“霍段长,奶奶,你们听我说。我能有今天,全靠霍段长帮忙。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些东西,说起来也不值什么,就是一点心意。你们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阳光明也在一旁帮腔:“霍段长,我大哥是个实在人,不会说漂亮话。这些东西是他特意准备的,您要是不收,他回去心里也不安。” 王秀芹看着桌上那些好东西,实在是舍不得撒手。她看向霍段长,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盼。 霍段长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礼要是不收,阳喜明心里肯定不踏实。而且,妻子那眼神,明显是想要这些东西。 他沉吟了一下,终于松了口:“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东西我们收下。但是下不为例,以后再来,要是再带东西,我可真生气了。” 王秀芹一听丈夫松口,立刻笑逐颜开:“就是就是,喜明你太实在了,下回来家里可千万别带东西了。” 霍老太太也笑着说道:“喜明,谢谢你,有心了。” 阳喜明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应该的,应该的。” 气氛更加融洽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阳光明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站起身:“霍段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饭店了。今天是我哥做东,得早点去,不能让客人等。” 霍段长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是该出发了。秀芹,妈,你们中午自己吃,我和喜明、光明去饭店。” 王秀芹笑道:“去吧去吧,你们好好吃,别喝太多酒。” 霍老太太看向儿子,也叮嘱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少喝点。” “知道了妈。”霍段长应道。 三人跟王秀芹和霍老太太道别,走出了家门。 走出铁路家属院,霍段长看向身材高大魁梧的阳喜明,越看越满意:“喜明,你今天这身警服穿得精神。这一身衣服就该穿在你的身上,等会儿到了饭店,老范他们看到,就知道我为你争取这个岗位,绝对是人尽其才。” 阳喜明憨厚地笑了笑:“还得谢谢霍段长和范所长的栽培。” “好好干就行。”霍段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并肩朝东方红饭店走去。 东方红饭店在县城中心,离火车站不算太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路上,霍段长问起阳喜明的工作情况,阳喜明一一回答。阳光明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他能感觉到,大哥和霍段长的关系正在慢慢拉近。这次拜访很成功,以后大哥在铁路系统有霍段长关照,工作和发展都会顺利很多。 大约走了十分钟,东方红饭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 这是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大饭店之一,两层楼,门面很气派。门口挂着“东方红饭店”五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今天虽然是周日,但饭店里的人并不多。这个年代,下馆子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奢侈的事。 三人走进饭店,一个服务员迎上来:“三位同志,吃饭吗?” 阳光明说道:“我们订了包间,姓阳。” 服务员查了一下登记本,脸上露出笑容:“哦,阳同志,包间在二楼,请跟我来。” 三人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来到一个名为“向阳厅”的包间。 包间不算大,但很干净。一张能坐十人的圆桌摆在中间,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墙上有几幅画,画的是工农兵形象,很有时代特色。 “三位请坐,需要现在点菜吗?”服务员问道。 阳光明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了。其他人应该快到了。 “我们先点菜吧。”他说道,“等人到齐了再上。” “好的。”服务员拿出菜单。 菜单是手写,每天都会更换。 阳光明仔细看了看。今天的供应比想象中要好。 荤菜有两道:一道是蘑菇炖鸡,一道是家常炖鱼。 素材就比较多了,包括:酸辣白菜、炒土豆丝、麻婆豆腐、炒青菜等。 主食有馒头和米饭。 在当下这个时期,饭店里能有荤菜供应,已经很难得,尤其是那道蘑菇炖鸡,是难得的大荤菜。 阳光明把两道荤菜都点了,又点了几道素菜。 服务员记下,转身出去了。 霍段长笑道:“光明,咱们今天的运气真不错。蘑菇炖鸡,这道菜可不容易吃到。” 阳光明说道:“我大哥的运气一向挺好,今天想请客感谢大家,饭店里又是有鱼,又是有鸡,这是要让大家吃个痛快。” 正说着话,包间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林国栋。 他今天没穿警服,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很精神。看到阳光明三人,他笑着打招呼:“老霍,光明,你们都到了?挺早啊。” “林哥。”阳光明站起身,“我们也是刚到。快请坐。” 林国栋在霍段长旁边坐下,打量着阳喜明:“这是喜明吧?穿上警服就是不一样,精神!” 阳喜明连忙起身:“林队长好。上次我弟弟的事,多亏您帮忙,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 林国栋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朋友。你现在也是公安系统的了,以后咱们就是同行,多联系。” “一定一定。”阳喜明郑重地说道。 紧接着,何栋梁也到了。 他今天也穿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看到林国栋,笑道:“表哥,你比我还快。” 又跟霍段长和阳光明打了招呼,最后目光落在阳喜明身上:“这位就是喜明吧?一看就精神,天生就是当民警的料。我是何栋梁,光明的同事。” “何队长好。”阳喜明连忙问好,“我弟弟在厂里,多亏您照顾。” “都是兄弟,互相照顾。”何栋梁笑道。 五人落座,聊了起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包间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马主任和范所长。 马主任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戴着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范所长则是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的人。 “老霍,老林,都到了?”范所长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声音洪亮。 霍段长站起身:“老范,老马,就等你们了。来,我给老范介绍一下。” 他指着阳光明:“这位就是阳喜明的兄弟阳光明,” 又对阳光明说道:“光明,这位是范所长,你哥的顶头上司。” 阳光明连忙站起身,向两人问好:“范所长好,马主任,咱们又见面了。” 范所长和阳光明握了握手:“光明是吧?听老霍提过你,不愧是喜明的兄弟,一样的好身板,以后多联系。” 阳光明说道:“范所长,没有您的允许,我哥也当不成铁路民警,谢谢您对我大哥的照顾。” “客气什么,喜明条件合适,所里正好需要人,是双赢的事。”范所长笑道。 马主任也和兄弟俩打了招呼。他和光明兄弟二人都见过,也算是熟悉。 所有人都到齐,凉菜先端上了桌,七个人围桌而坐,阳喜明给大家倒满酒杯。 阳光明作为今天请客的主人之一,站起身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大哥,今天我和我哥请大家吃饭,主要是为了感谢大家在他工作这件事上的帮助。” 他端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我代表我大哥,也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各位。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也都干了。 酒是汾酒,度数不低,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林国栋放下酒杯,笑道:“光明,喜明,你们太客气了。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霍段长也说道:“就是,喜明能进铁路系统,主要是他自己有条件——那两头三百多斤的猪,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我们就是牵个线,办个手续,没出什么力。” 范所长点点头:“老霍说的对。奖励政策就在那里摆着,就看能不能抓住机会了。喜明,你能弄到那两头猪,说明你有本事。咱们铁路系统就需要有本事的人。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发展。” 阳喜明连忙说道:“各位领导过奖了。我能有今天,全靠大家帮忙。特别是霍段长,要不是您,我也进不了铁路系统,更别说当民警了。” 他端起酒杯:“霍段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栽培,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霍段长端起酒杯,和阳喜明碰了碰:“好好干就行。” 两人一饮而尽。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第一道热菜就是蘑菇炖鸡。一个大盆端上来,里面是金黄色的鸡肉和褐色的蘑菇,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这道菜一上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这样一道大荤菜,简直就是奢侈品。 第二道是家常炖鱼。鱼不小,足有三斤多重,浇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诱人。 接着是五道素菜:酸辣白菜红白相间,炒土豆丝金黄透亮,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烧干豆角油光发亮,炒青菜翠绿欲滴。 最后是榨菜鸡蛋汤,香气扑鼻,热气腾腾。 主食是白面馒头,一大篮子端上来,散发着麦香味。 这一桌菜,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豪华了。 范所长看着桌上的菜,笑道:“光明,喜明,你们今天可是破费了。这一桌,得花不少钱吧?” 阳光明说道:“范所长,今天请大家吃饭,再破费也值得。要不是大家帮忙,我大哥也坐不到这里。” 马主任感叹道:“这蘑菇炖鸡,我可是有半年多没吃到了。上次吃,还是去年吃的一顿招待餐。” 林国栋拿起筷子:“那还等什么?动筷子吧。这么香的菜,看着就馋。” 众人不再客气,纷纷下筷。 蘑菇炖鸡是今天的重头戏。鸡肉炖得酥烂,蘑菇吸饱了汤汁,鲜美无比。每个人都夹了一大块,吃得满嘴流油。 家常炖鱼也很受欢迎。鱼肉鲜嫩,酱汁浓郁,就着馒头吃,越吃越香。 素菜虽然普通,但油水很足,比家常做的要好吃得多。 七个人都是成年男人,饭量都不小。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放慢速度,开始边吃边聊。 何栋梁夹了一块鸡肉,对阳光明说道:“光明,你们打猎队最近收获怎么样?你们现在可是厂里的香饽饽,食堂的肉食供应就指着你们呢。” 阳光明说道:“还行,最近几次进山收获都不错,田科长很高兴。” 林国栋笑道:“那是,有光明这个神枪手在,打猎队的收获能差吗?我听说你们厂里现在都在传,说治安科出了个神枪手副队长,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林哥过奖了。”阳光明谦逊地说道,“主要是运气好,再加上兄弟们配合。” 范所长对阳喜明说道:“喜明,你二弟这么能干,你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落后。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 阳喜明郑重地说道:“范所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虽然我文化程度不高,但我不怕苦,不怕累,一定把工作干好。” “有这个态度就行。”范所长满意地点点头,“文化程度可以慢慢提高。咱们派出所也有文化课,你平时多学学,将来有机会,可以送你去培训。” “谢谢范所长!”阳喜明激动地说道。 马主任插话道:“老范,你们派出所现在忙不忙?最近铁路沿线治安怎么样?” 范所长叹了口气:“忙,怎么不忙。最近沿线有些村子不太平,老是有偷盗铁轨零件的事。我们人手又少,八个民警要负责几十公里线路,忙不过来。” 他看向阳喜明:“喜明来了,能分担一些。等过段时间他熟悉了工作,我准备让他多负责一段线路的巡查。” 阳喜明连忙说道:“范所长,我随时可以上岗。您安排就行。” “不急,你先熟悉熟悉。”范所长说道,“等下周吧,我带你走一遍线路,让你认认路。”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阳光明作为主人,不时给大家斟酒,劝菜。阳喜明虽然话不多,但很会来事,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表现得很得体。 范所长看在眼里,暗暗点头。阳喜明这个人,虽然农村出身,但踏实肯干,人看着也精明,是个可造之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菜被吃得差不多了,四瓶汾酒也见了底。 霍段长提议今天就此结束,大家找机会再聚。 阳光明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阳光明结完账,众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点茶,聊了会儿天。 下午两点,范所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下午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马主任也说道:“我也得回去,下午约了人。”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阳光明和阳喜明把大家送到饭店门口。 林国栋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光明,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咱们是朋友,不用客气。” 又对阳喜明说道:“喜明,好好干。在铁路系统,有老霍和老范关照,你前途无量。” “谢谢林队长。”阳喜明郑重地说道。 霍段长对阳喜明说道:“喜明,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家地址你知道,随时欢迎。” “谢谢霍段长。” 范所长也站下脚步和喜明说话:“喜明,周一准时上班。我先带你熟悉几天,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就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是,范所长。”阳喜明应道。 众人各自散去。 林国栋和何栋梁一起走了,霍段长和马主任一个方向,范所长自己骑车回家。 饭店门口只剩下阳光明和阳喜明兄弟俩。 下午的阳光照在街道上,暖洋洋的。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阳喜明看着弟弟,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今天这顿饭,弟弟花了多少钱,他心里有数。 阳光明看出大哥的心思,“大哥,别多想。咱们是兄弟,不分彼此。你现在工作稳定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这就够了。” 阳喜明重重点头:“嗯。光明,你放心,哥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我大哥到哪儿都差不了。”阳光明笑道。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现在回村的话,时间有点紧,而且大哥明天还要上班。 “大哥,你今天还回村吗?”他问道。 阳喜明想了想:“今天不回了,时间来不及。我明天还得上班,今天就在宿舍住。你呢?” “我也不回了。”阳光明说道,“明天还要进山,得早起,今天回宿舍住。等下周休息,咱们一起回村看看爹娘。” “好。”阳喜明点头。 兄弟俩并肩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阳光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五斤粮票,递给阳喜明:“大哥,这个你拿着。” 阳喜明一愣:“光明,你这是.” “你刚进城,粮票肯定不够用。”阳光明猜测大哥的那点粮票应该差不多用完了,“我这还有富余,你先拿着用。等你的粮票发下来,再还我也不迟。” 阳喜明犹豫了一下。他的粮票确实快用完了。他刚入职,粮票还没发下来,手里只有光明前段时间给的几斤粮票,确实紧张。 他接过粮票,心里暖暖的:“光明,那.那哥就收下了。等粮票发下来,我马上还你。” “不急。”阳光明笑道,“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8.终于分房.捡漏.众人恭贺 五月的清晨,阳光明醒来时,窗外的杨树叶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颜色已经从嫩绿转为了深绿。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这间两人宿舍,他已经住了快两个月。 时间过得很快。 从三月初正式入职,到如今五月初,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打猎队已经进山二十多次。每一次的收获都远超以往,最多的一次甚至超过了九十斤。 在这段时间里,阳光明个人的贡献占了全队收获的三分之二以上。田科长制定的积分规则简单明了,小型猎物每只记一分。 到四月底最后一次进山回来,阳光明的个人积分已经达到了五百三十七分。 按照田科长最初在办公室里“画的大饼”——个人积分超过五百分,就能优先获得分房资格,并且工资提升一级。 这个承诺,阳光明一直记在心里。但他没有急着去找领导申请奖励。 他相信田科长。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看得出田科长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虽然话不多,但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尽力去办。 更重要的是,田科长需要他继续为打猎队做出贡献,不会在这种已经明确的奖励上拖延。 所以阳光明选择了等待。每天照常训练,每周按时进山,该做什么做什么,不急不躁。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看着这间简陋的宿舍,心里那点对于独立空间的渴望,就会悄悄冒出来。 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只是筒子楼里的一小间,生活也会方便很多。至少可以在屋里悄悄做点吃的,不用总是去食堂吃那些没什么油水的饭菜,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从空间里拿冷食充饥。 人的欲望果然是层层递进的。刚来时,觉得两人间宿舍已经很好,现在却开始期盼着独立的空间。 阳光明翻身坐起,开始洗漱。 公共水房里已经有了几个早起的人,都是住在四楼的单身青工。大家互相点头致意,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冷水扑在脸上,清醒了许多。 回到房间,赵小虎还在睡。这小子大多数时候还是回家住,只有前一天训练太晚或者第二天要早起进山时,才会在宿舍过夜。 阳光明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锁上门,下楼去食堂。 干部食堂里人不多。阳光明打了两个二合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玉米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慢慢地吃着,目光偶尔扫过食堂里其他用餐的干部。两个月下来,他已经认识了其中不少人,虽然谈不上熟络,但见面点头打招呼是常事。 有人端着饭盒在他对面坐下。 是李大国。 “光明,早啊。”李大国咬了口窝头,含胡不清地说道,“今天训练完,咱们得把枪好好擦擦,明天要进山了。” “行,下午训练结束,我跟你一起弄。”阳光明点头。 打猎队的枪械保养一直很重视。进山打猎,枪就是命,不能有半点马虎。每次进山前后,李大国都会带着队员们仔细检查擦拭。 李大国几口吃完窝头,喝了口粥,压低声音道:“光明,我听说.你的积分已经超过五百分了?” 阳光明笑了笑:“李队消息挺灵通。” “那当然,我好歹是队长,这点事还能不知道?”李大国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按规定,该给你分房了吧?还有工资提级,也该落实了。” “不着急,等领导安排。”阳光明平静地说道。 “你倒是沉得住气。”李大国摇摇头,又凑近了些,“我跟你说,田科长这人实在,答应的事肯定办。我估摸着,就这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阳光明没接话,继续吃着自己的馒头。 李大国也不再多说,埋头吃饭。两人很快吃完,一起走出食堂。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训练场上,打猎队的九个人都在。除了常规的射击练习,李大国还安排了负重越野——背着三十斤的沙袋,在厂区外围跑三公里。 这是为了增强进山时的体力。抬着猎物走山路,对体力要求很高,平时的训练不能松懈。 阳光明跑得很轻松。这具身体的素质在持续改善,加上他有意加强锻炼,如今背三十斤跑三公里,只是微微出汗的程度。 王铁柱和张建国跟在他身后,喘着粗气。 “副队长,你你这体力也太好了”张建国抹了把汗,“我都快累趴下了,你连大气都不喘。” “多练练就好了。”阳光明放缓脚步,等他们跟上来。 赵小虎从后面追上来,苦着脸:“光明哥,下次能不能和李队说一声,咱们少背点?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李大国从后面赶上来,一巴掌拍在赵小虎背上:“少废话!这才哪到哪?真进了山,抬着猎物走山路,那才叫累!现在不练,到时候有你受的!” 赵小虎缩缩脖子,不敢再抱怨。 训练结束,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众人回到训练场边休息,喝水,擦汗。 李大国看了看时间,对阳光明道:“光明,你先回科里吧,我带着他们训练。” “一起吧,也不差这一会儿。”阳光明说。 “不用,你先回去。田科长上午去开会了,我听到一点风声,说不定回来有事找你。”李大国摆摆手,但没有进一步细说。 阳光明想了想,没再坚持。他跟队员们打了个招呼,离开训练场,朝保卫处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里很安静。治安科大办公室里,只有何栋梁在整理文件,看到阳光明进来,点点头:“光明,训练完了?” “完了。何队,田科长还没回来?”阳光明问道。 “还没,上午厂里开厂委会,估计得开到中午。”何栋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有事找科长?” “没什么急事,李队让我先回来。”阳光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 这两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场或者进山,真正坐在办公室里的时间不多。 阳光明坐下来,翻开昨天没看完的一份训练计划,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算起来,他从正式入职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变化很大。 大哥阳喜明在铁路派出所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上周日兄弟俩通电话时,大哥说范所长对他很满意,已经开始让他独立负责线路的巡查。虽然辛苦,但干劲十足。 他自己在打猎队更是如鱼得水。几乎每次进山都有丰厚收获,个人积分在四月底就突破了五百分大关,远超田科长当初提到的奖励标准。 关于分房加分和工资提级的政策,田科长在第一次谈话时就说得明明白白。阳光明心里有底,知道这份奖励跑不了,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并不着急,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训练、进山。 倒是李大国,比他这个当事人还上心,私下里问过他好几次,什么时候去跟田科长提奖励的事。每次阳光明都笑着说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田科长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开会归来的严肃神情。看到阳光明,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来。 “光明,来我办公室一下。”田科长说完,径直走向里间的小办公室。 阳光明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田科长在这个时间点单独叫他,多半是和奖励有关。 阳光明心里有数,面色平静地跟着田科长走进了小办公室。 田科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阳光明规规矩矩地坐下,目光平视,等待着领导发话。 田科长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在阳光明脸上停留了几秒。 “光明,来咱们科有两个月了吧?”田科长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些。 “是,科长,两个月多一点了。”阳光明答道。 “时间过得真快。”田科长感慨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今天上午,厂里开了个会,主要讨论一些生产和后勤保障方面的问题。会上,也提到了你的事。” 阳光明心中微动,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我的事?” “对,就是你个人积分超过五百分,按照奖励政策,应该获得分房资格和工资提级的事。” 田科长的语气颇为郑重,“这事我一直记着,四月底你积分一够,我就开始打报告,走程序。只是厂里办事有流程,需要时间。今天会上,终于正式通过了。”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明,脸上露出笑容:“现在,我正式向你通报一下厂里的决定。” 阳光明坐得更直了些。 “奖励有两项。”田科长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第一,分房资格。按照政策规定,积分超过五百分,可以优先获得分房资格。会议上已经落实下来,你将分到一间十五平米的筒子楼单间。等会儿,你就可以去房管科办理相关手续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阳光明心里还是涌起一股热流。 十五平米的筒子楼单间,在这个住房极度紧张的年代,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入职的单身青年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有了自己的房子,生活将彻底改变。至少,他可以在屋里生个炉子,做点吃的,不用再偷偷摸摸吃冰箱里的冷食,也不用担心在走廊做饭引人注目。 “谢谢科长!”阳光明发自内心地说道,“谢谢您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为我争取。” 田科长摆摆手:“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是你一次次进山,冒着危险打回来的猎物换的。厂里的政策既然定了,就该兑现。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他继续说道:“第二项奖励,是工资提级。你的工资级别将从十级办事员提升为九级办事员,行政级别从二十八级提升到二十七级,每月工资从二十七块五提升到三十元。” 每月多两块五毛钱,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足够一个人半个月的伙食费。更重要的是级别的提升,这意味着他在干部序列里向前迈进了一步。 “工资提升的手续,厂里需要上报上级部门批准,暂时还落实不下来。”田科长解释,“但时间不会太长,最迟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你就能拿到三十元了。” 阳光明再次道谢:“谢谢科长。工资的事我不急,能有房子住,我已经很满足了。” 田科长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不骄不躁,很好。不过,今天叫你来,除了通报这两项奖励,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还有好消息?阳光明目光微凝。 “是关于咱们打猎队。”田科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振奋,“在这次会议上,俞处长正式提出了将打猎队从临时编制转为正式编制的建议。几位厂领导听了汇报,特别是看到这几个月打猎队稳定的、远超以往的收获数据后,都表示支持。” 阳光明的心跳微微加快。打猎队转正,这是他入职时就隐约期待的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虽然这次会议没有最终定下来——毕竟增设一个正式编制的小队,涉及到人员、经费、编制等一系列问题,需要更细致的讨论和报批。”田科长话锋一转,语气却充满信心,“但领导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支持的占了大多数。我估计,最迟下个月,这事就能敲定。” 他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带着鼓励:“一旦打猎队成为正式编制,你这个副队长的含金量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你和李大国就是咱们治安科名下,和其他三个小队平起平坐的名副其实的正副队长。无论是级别待遇,还是未来发展,都会更好。”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明白田科长话里的意思。临时小队的副队长,说到底还是个临时职务,随时可能因为小队撤销而失去。但正式小队的副队长,那是实打实的干部岗位,有级别,有前途。 “科长,这都是您和俞处长领导有方,也是全队兄弟共同努力的结果。”阳光明诚恳地说道,“我一定珍惜这个机会,继续努力,争取做出更大成绩,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田科长很高兴,“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现在就去房管科吧,找彭科长,他会给你办手续。房子的事早点定下来,你也好早点安顿下来。” “是,科长。”阳光明站起身,向田科长敬了个礼,“那我先去了。” “去吧。”田科长点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阳光明走出小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外面大办公室里,何栋梁还在。看到阳光明出来,何栋梁笑着问了一句:“光明,科长找你什么事?是不是好事?” 阳光明笑了笑,没有隐瞒:“科长通知我,厂里批准了分房和提级的奖励,让我现在去房管科办手续。” “哟,恭喜啊!”何栋梁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这可是大喜事!咱们科里又有人分到房子了,够可以的!快去快去,正事要紧。” 阳光明走出治安科办公室,沿着走廊下楼。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房管科在厂办公楼的一层,和后勤处挨着,阳光明很快就找到了挂着“房管科”牌子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靠里的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他正拿着一份表格在看,眉头微皱,似乎在核对什么。 阳光明敲了敲门。 “进来。”男人头也没抬。 阳光明走进去,来到那张桌子前:“请问,是彭科长吗?” 男人这才抬起头,打量了阳光明一眼。他眼神锐利,带着一种长期管人管物的审视味道。“我是。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彭科长,您好。我是治安科打猎队的阳光明。田科长让我过来,办理分房手续。”阳光明客气地说道。 听到“阳光明”三个字,彭科长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锐利的眼神也变得和善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 “哦!你就是阳光明同志!快请坐,请坐!”彭科长热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早就听田科长提过你,打猎队的能手,给咱们厂食堂立了大功!年轻有为啊!” 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阳光明心里有了底。看来田科长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彭科长过奖了,都是领导指挥得好,同志们配合得好。”阳光明在椅子上坐下,谦逊地说道。 “年轻人,不居功,好。”彭科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你的情况,厂里已经定了。奖励一间十五平米的筒子楼单间,这是厂委会的决议,白纸黑字,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不过呢,这十五平米的单间,也分不同情况,楼层、朝向、位置,也有差别。这些,可以稍微灵活一点,你可以在框架内做选择。” 阳光明听明白了。面积是死的,但具体分哪一间,彭科长有操作空间。这是要卖他个人情。 “谢谢彭科长关照。”阳光明顺着他的话说道,“我刚来厂里,什么都不懂,还请彭科长多指点。” 彭科长对阳光明的上道很满意,压低声音道:“光明同志,不瞒你说,咱们厂里的住房情况,那是相当紧张。很多双职工家庭,等了好几年都分不到一间筒子楼。你能分到,是你的本事,也是厂里对你的重视。” 他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按照规定,分给你的房子,肯定是十五平米。但我可以帮你挑一间条件好点的。我手里现在就有几间空着的,地理位置、采光、内部装修、安静程度都不一样。” 阳光明认真听着:“彭科长您经验丰富,您觉得哪间比较合适?” 彭科长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简图,摊在桌上。那是厂区家属楼的平面示意图,上面用红蓝笔标着一些记号。 “你看啊,三号楼、四号楼、五号楼,都有空着的单间。” 彭科长指着图说道:“三号楼呢,位置居中,离食堂、澡堂、开水房都不远不近。而且,三号楼二楼最东头,现在刚好空着一间。这间房子,我觉得最适合你。” 阳光明看向他手指的位置。 “这间房有几个好处。”彭科长详细解释,“第一,它是最东头的一间,远离公共厕所,比较僻静,没人来回走动打扰。第二,靠东头,走廊尽头那块公共面积比较大,以后放点杂物,方便很多。第三,这间房是南向,朝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重要的是,这间房子刚粉刷过不久,墙壁雪白。而且……里面家具齐全。” “家具齐全?”阳光明有些意外。厂里分配的单间,一般都是空房子,家具需要自己置办。 “对。”彭科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慨,“这间房原来分给了技术科的冯技术员。小伙子有本事,去年结了婚,把这间房当婚房,自己掏钱粉刷了一遍,还置办了一套新家具。双人床、大衣柜、梳妆台、饭桌椅子、洗脸架……样样齐全,都是新打的。” 阳光明心中一动。如果家具齐全,那他搬进来就省大事了,只需要添置些锅碗瓢盆和被褥就行。 “那冯技术员现在……”他问道。 “调走了。”彭科长说道,“去年秋天,冯技术员和他爱人,双双被调去了外地支援新厂建设。人调走了,房子自然就收回来了。那些家具,他带不走,就委托我们房管科,如果后面有人分到这间房,可以考虑买下来。” 他看了看阳光明的神色,继续说道:“冯技术员置办这些家具,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多块钱。现在他急着处理,只要两百块,全部打包。这个价格,说实话,很划算。已经有好几个人递过话,想买这套家具,只是房子还没分出去,暂时没成交。” 彭科长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阳光明:“如果你看中了这间房,也愿意买下这些家具,那正好。你省了置办家具的麻烦和钱,我也算对冯技术员有个交代。一举两得。” 阳光明沉吟起来。 房子本身的条件听起来不错,位置、朝向、安静程度都符合他的期望。家具齐全更是省心省力。两百块钱买下一整套新家具,确实不算贵,甚至可以说是捡了便宜。 他手里有钱。卖四头野猪的六百多块钱,自己买生活用品花了一点,大部分都还留着。两百块,他出得起。 关键是,买了家具,就能立刻入住,不用再折腾。这对于渴望有一个私密空间的他来说,诱惑很大。 “彭科长,这间房……我能先去看看吗?”阳光明谨慎地问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当然可以!”彭科长爽快地说道,“我让小江带你去。小江!”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年轻办事员应声走了过来。 “彭科长,您找我?” “小江,这是治安科的阳光明同志,厂里刚给他分了房子,就是三号楼二楼东头那间。你带他去看看,介绍介绍情况。”彭科长吩咐道。 “好的,彭科长。”小江答应着,看向阳光明,脸上带着笑容,“阳同志,咱们现在就去?” “麻烦江同志了。”阳光明站起身。 两人走出房管科,朝家属楼区域走去。 路上,小江很健谈,主动介绍起厂里的住房情况。 “阳同志,你是打猎队的吧?我听说过你,真厉害!现在食堂隔三差五就能见到荤腥,大家都念你们的好呢。” “都是分内工作。”阳光明笑道。 “你分的这间房,确实不错。”小江说道,“冯技术员那人挺讲究的,当初布置婚房花了不少心思。家具都是请老师傅打的,结实耐用。墙壁也是他请人重新粉刷的,比别的房间白净多了。” “冯技术员为什么调走?”阳光明随口问道。 “支援边疆建设呗。”小江说道,“听说那边新厂缺技术骨干,就把他们夫妻俩都调过去了。走得急,家具带不走,只能便宜处理掉。挺可惜的,那些家具真的挺好。”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三号楼。 这是一栋四层的红砖筒子楼,外观和阳光明现在住的四号楼差不多,但看起来更新一些。楼门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小江,都好奇地张望。 “二楼,东头。”小江领着阳光明上了楼梯。 楼梯是水泥的,打扫得还算干净。楼道里光线有些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或者收音机的声音。 来到二楼,向东走。越往东头,越安静。走到走廊尽头,南边就是那间空房。 小江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阳光明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十五平米,在这个年代的单身宿舍里,已经算得上“大”了。南向有一扇窗户,此刻阳光正透过玻璃照进来,采光很不错。窗户是木框的,玻璃擦得很干净。 墙壁果然雪白,显然是新粉刷不久,没有任何污渍和涂鸦。屋顶也是白的,挂着一个小灯泡。 最吸引人的是房间里的家具。 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是实木的,刷着深红色的漆,看起来结实厚重。床上没有铺盖,光秃秃的床板。 床边是一个大衣柜,同样深红色,有三扇门,上面还有一面长方形的穿衣镜,镜面很干净。 窗户下面,靠墙放着一张梳妆台,也是同色的漆,带一个椭圆形的镜子和三个小抽屉。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方形的饭桌,配着四把椅子。桌子腿和椅子腿都很粗,一看就耐用。 墙角还有一个洗脸架,分两层,上面可以放脸盆,下面可以放脚盆。 这些家具虽然样式朴素,没有任何雕花装饰,但用料实在,做工扎实,漆面均匀。确实像小江说的,是花了心思置办的好东西。 阳光明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楼下是几棵杨树,再远处是厂区的道路,视野开阔。 他又看了看门口走廊。因为是最东头,走廊尽头有一片相对宽敞的公共区域。靠南的这面,果然摆着几样东西:一个橱柜,一个简易的案板桌,一个蜂窝煤炉子,还有一个腌菜缸和一个小水缸。 这些都是前任住户留下的,看来冯技术员当初确实把这里当成了小家来经营。 “阳同志,你看怎么样?”小江问道,“这间房,这家具,没得挑吧?冯技术员是讲究人,东西都是新的。你要是买下来,直接就能住,什么都不用添置了。” 阳光明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这间房,无论位置、朝向、安静程度,还是家具的齐全和品质,都完全符合他的期望,甚至超出了预期。 “确实很好。”阳光明点点头,“江同志,麻烦你带我回去见彭科长吧。这间房我要了,家具我也愿意买下来。” “太好了!”小江很高兴,“那咱们这就回去办手续。彭科长肯定也高兴,这事儿总算有着落了。” 两人锁好门,下楼,重新回到房管科。 彭科长还在办公桌前,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彭科长,阳同志看过了,对房子和家具都很满意,决定要了。”小江抢先说道。 彭科长脸上笑容绽开:“好!光明同志,有眼光!这间房确实不错,你住进去,保管舒心。”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迭表格和单据:“来,咱们把手续办了。这是住房分配表,你填一下个人信息。这是家具转让的说明和收据,冯技术员委托我们全权处理,你签个字,把钱交了,家具就归你了。” 阳光明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住房分配表上已经写好了房间信息:三号楼二楼东头南间,十五平米。家具转让说明写得很清楚,包括所有家具的清单和总价两百元。 他拿起笔,工工整整地填写自己的姓名、部门、职务等信息,然后在需要签名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彭科长接过填好的表格,检查了一遍,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公章,蘸了印泥,用力盖在表格上。 “行了,手续齐了。”彭科长把一份表格副本递给阳光明,“这个你收好,家具的钱,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送过来就行,不着急。” 阳光明接过表格,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彭科长,钱我后天就送过来。明天我们打猎队要进山,等回来我就办。” “不急不急。”彭科长笑道,“房子已经是你的了,钥匙你先拿着。家具的钱,你有空再来交。” 他说着,把房门钥匙递给了阳光明。一把普通的黄铜钥匙,拴在一个小木牌上。 阳光明接过钥匙,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从今天起,他在这个城市,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谢谢彭科长,谢谢江同志。”阳光明再次道谢。 “别客气。”彭科长摆摆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房子有什么小问题,也可以跟小江说,他负责这片。” 小江也连连点头。 阳光明告别了彭科长和小江,走出房管科。 外面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和表格,脚步轻快地向治安科走去。 回到治安科办公室,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田科长不在,可能又去开会了。 办公室里只有治安队的正副队长张建军和何栋梁,看到阳光明回来,何栋梁笑着问道:“光明,手续办得怎么样?房子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阳光明脸上带着笑意,“三号楼二楼东头,十五平米。彭科长很照顾,给了我一间刚粉刷过、家具齐全的。” “哟!还是带家具的?你小子运气真不错!”何栋梁惊讶道,“我当初分房子,就是个空壳子,床板都是自己找木工打的。你这一下省了多少事!” 张建军也抬起头:“三号楼东头那间?我知道,原来是冯技术员的婚房。他调走了,家具处理不掉。你捡着便宜了。” “是,家具我买下来了,两百块钱。”阳光明说道。 “两百?”何栋梁咋舌,“一套新家具,才两百?冯技术员这是急着出手,亏大了。不过对你来说是好事,值!”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李大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有汗。 “光明!我听说你分房了?”李大国一进门就大声问道,脸上满是兴奋,“刚才在楼下碰到后勤的老王,他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李队。”阳光明笑道,“刚办完手续,三号楼二楼东头。” “太好了!”李大国用力一拍阳光明的肩膀,震得他身子一晃,“这可是大喜事!晚上得庆祝庆祝!我请客,要不,去外面小馆子撮一顿?” “李队,不用破费。”阳光明连忙说道,“分房是厂里的奖励,咱们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那不行!这事必须庆祝!”李大国坚持道,“你来了之后,咱们打猎队收获翻了不知多少倍,大家都沾光。现在你分房子,这是咱们全队的喜事!这样,晚上训练完了,我让铁柱去合作社买点下酒菜,再打点散酒,咱们在我家里简单喝点,总行了吧?” 他说得诚恳,阳光明不好再推辞,只得答应:“那……行吧,谢谢李队。” “谢啥!应该的!”李大国哈哈一笑,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些,“光明,还有个事……我听说,打猎队转正的事,有眉目了?” 阳光明看了他一眼,李大国消息还挺灵通。 “田科长是提了一句,说领导们都很支持,估计下个月能定下来。”阳光明没有说太多细节。 “太好了!”李大国眼睛放光,搓着手,“要是真能转正,咱们可就真成‘正规军’了!我这个队长,也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阳光明能理解他的心情。打猎队临时编制的身份,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李大国心里。 虽然他是队长,但在其他几个正式小队的队长面前,总觉得矮了一头。 一旦转正,这一切都将改变。 “李队,这事还得等厂里正式文件。”阳光明提醒道,“不过,咱们把眼下工作做好,收获保持住,转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对!你说得对!”李大国用力点头,“明天进山,咱们再加把劲,多打点东西回来!让领导们看看,咱们打猎队值得转正!” 中午吃饭时,分房的消息已经在打猎队内部传开了。 王铁柱、赵小虎、张建国几个,围着阳光明问东问西,对那间带家具的房子羡慕不已。尤其是听说家具才两百块钱,更是连连感叹阳光明运气好。 下午一上班,阳光明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准备整理一下明天进山要带的物品清单,就见何栋梁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 “光明,你的红头文件,刚送过来的。”何栋梁把文件递给阳光明,脸上带着笑,“厂里动作挺快,奖励文件这就下发了。” 阳光明接过文件。是一份东方制药厂厂委会下发的《关于给予阳光明同志奖励的决定》。文件不长,但措辞正式,盖着厂里的大红公章。 内容就是田科长上午说的那两条:奖励十五平米筒子楼单间一间;工资级别从十级办事员提升为九级办事员,行政级别相应提升,等待上级审批。 文件的落款日期就是今天。 “这可是正式文件,板上钉钉了。”何栋梁说道,“工资调整那边,厂里会报上去,等批下来,下个月你就能多拿两块五了。” 这时,张建军也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份文件,对阳光明点点头:“光明,好好干。厂里重视你,你也别辜负这份重视。” “我明白,张队。”阳光明郑重应道。 下午的工作照常。阳光明整理好清单,又去武装科检查了明天要用的枪支,做了保养。李大国则带着王铁柱去后勤处领明天进山要带的绳索、背篓、锅具等物资。 到了下午三点多,训练时间到了。 阳光明和李大国带着打猎队的七名队员,来到训练场。其他几个小队的人也在各自训练,看到他们过来,都投来目光。 如今打猎队在整个保卫处,甚至全厂,都是个特殊的存在。 因为稳定的肉食供应,工人们对打猎队颇有好感。而在保卫处内部,打猎队这几个月惊人的收获,也让其他小队的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尤其是阳光明这个副队长,枪法如神的名声早已传开。训练场上,不时有人偷偷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有佩服,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或嫉妒。 李大国今天格外有干劲。他把队伍集合起来,声音洪亮地训话。 “兄弟们!今天,咱们副队长分到了房子,这是厂里对他个人贡献的肯定,也是咱们整个打猎队的荣誉!” 队员们脸上都露出笑容,纷纷看向阳光明。 “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咱们努力干,做出成绩,厂里就看得见,就不会亏待咱们!”李大国继续说道,“明天,咱们又要进山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点,手脚麻利点!争取再来个大丰收,让领导们看看,咱们打猎队,个个都是好样的!”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好!现在开始训练!第一项,体能!绕场跑十圈!出发!”李大国一挥手。 队员们排成队列,开始绕着训练场跑圈。阳光明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李大国跟在旁边,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喊两句口号鼓劲。 十圈跑下来,大家都出了汗,但没人喊累。接着是射击训练。阳光明自然还是焦点,他趴在地上,据枪瞄准,弹无虚发的表现,又一次引来了其他小队队员的围观和低声赞叹。 李大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有阳光明这块“金字招牌”在,打猎队的地位无形中就提高了一截。 训练间隙休息时,王铁柱凑到阳光明身边,憨厚地笑道:“副队长,你那房子,什么时候搬进去?需要帮忙不?别的没有,力气我有的是。” 赵小虎也挤过来:“是啊光明哥,搬家喊我一声,我帮你抬东西。” 张建国、刘志强几人也纷纷开口,表示愿意帮忙。 阳光明心里温暖,笑道:“谢谢兄弟们。房子是现成的,家具也有,我就一点行李被褥,自己就拿过去了。等收拾好了,请大家过去坐坐。” “那可说定了!”赵小虎兴奋道,“听说家具都是新的,正好去开开眼。” 李大国也走过来:“光明,搬家是大事。以后有了自己的窝,生活就方便多了。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有了房子,说对象也硬气。” 阳光明笑了笑,没接这话茬。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工作和提升上,个人问题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9.搬家.新邻居.三弟的梦想 周日清晨,阳光明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今天不用训练,也不用进山,是个难得的休息日。 更重要的是,今天他要搬家了。 从这间两人宿舍,搬到属于自己的十五平米单间。虽然只是筒子楼里的一小间,但那是完全属于他的空间,门一关,就是自己的小天地。 阳光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塌实感。 这两个月,他像一棵移植的树,努力在新的土壤里扎根。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的小小空间。 他翻身坐起,开始洗漱。 公共水房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都是住在四楼的单身青工。大家互相点头致意,各自忙着自己的事。阳光明接了一盆冷水,把毛巾浸湿,用力擦着脸和脖子。 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回到房间,阳光明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 入住宿舍的这两个月,他没怎么添置东西。除了个人生活用品之外,也就是被褥和衣服占点地方。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用来装被褥这些正合适。 先把被褥卷起来,用绳子捆好。棉被是母亲冯桂芳用新棉花弹的,又厚实又暖和,算是最重要的一件行李。 接着是衣服,主要是厂里发的制服。另外还有几件贴身衣物,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虽然布料普通,但很耐穿。 他把衣服迭得整整齐齐,放进旅行袋里。 然后是生活用品。搪瓷脸盆、毛巾、牙刷、牙膏、肥皂、梳子,还有一个喝水用的搪瓷缸子。这些都是他入职后陆续添置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每一样都是必需品。 他把这些小东西用一块旧布包好,也放进旅行袋。 最后是一些零碎物品。几本书,是他从厂图书馆借的,有《民兵训练手册》《射击原理》,还有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个笔记本,里面记着打猎队每次进山的收获和个人积分。一支钢笔,是田科长奖励给他的奖品,英雄牌,他很珍惜。 把这些都收拾好,旅行袋已经鼓鼓囊囊。他又拿出一个网兜,把脸盆、搪瓷缸子等不方便装袋的东西放进去。 收拾完毕,阳光明环顾这间住了两个月的宿舍,刚住进来两个月,又要搬家了,庆幸的是越来越好。 时间过得真快。 从三月初正式入职,到如今五月初,整整两个月。六十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已经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他转身拎起旅行袋和网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梯。 新居的钥匙在口袋里,沉甸甸的,让人心安。 走出四号楼,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两旁的杨树叶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显得生机勃勃。 新分配的房子在三号楼,距离四号楼不过几步之遥。阳光明一手提着旅行袋,一手拎着网兜,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路,转眼就到了三号楼下。 这是一栋四层的红砖筒子楼,外观和四号楼差不多。楼门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阳光明提着行李过来,都好奇地张望。 阳光明对他们笑了笑,迈步走进楼门。 楼梯是水泥的,打扫得还算干净。楼道里光线有些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或者收音机的声音。 来到二楼,向东走。走廊尽头,南边就是他的新家。 阳光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好,南向的窗户敞开着,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映得亮堂堂的。墙壁雪白,没有任何污渍和涂鸦。屋顶也是白的,挂着一个小灯泡。 阳光明把旅行袋和网兜放在地上,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虽然只有十五平米,虽然只是筒子楼里的一个单间,但这是完全属于他的空间。门一关,就是自己的小天地,不用担心打扰别人,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打扰。 他可以在这里看书,在这里思考,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以后在这里从空间里取出一些东西,也不用再偷偷摸摸、提心吊胆。 阳光明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楼下是几棵杨树,枝叶茂盛,在风中轻轻摇曳。更远处是厂区的道路,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视野开阔,让人心情舒畅。 他又看了看门口走廊。因为是最东头,走廊尽头有一片相对宽敞的公共区域。靠南的这面,摆着几样东西:一个橱柜,一个简易的案板桌,一个蜂窝煤炉子,还有一个腌菜缸和一个小水缸。 这些都是前任住户留下的,交了二百块钱之后,这些都已经属于他所有。 他转身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先把被褥铺在床上。床板是实木的,很结实,他把褥子铺平,被子迭好放在床头。 接着把衣服放进大衣柜。衣柜很大,分上下两层,还有挂衣服的横杆。他的衣服不多,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显得空空荡荡的。 生活用品摆在梳妆台上。脸盆放在洗脸架上,毛巾搭在横杆上,牙刷、牙膏、肥皂整齐地排成一排。搪瓷缸子放在桌角,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抽屉里。 收拾完这些,房间里多了些生活气息,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空荡冷清。 阳光明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他打算先把房间打扫一遍,自己动手打扫好房间,才能算是真正安顿下来。 他拿起墙角立着的笤帚,开始扫地。 水泥地面很平整,扫起来不费力。但墙角、床下这些地方,还是积了些灰尘。他扫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扫完地,他又从网兜里拿出一块抹布,浸湿了,开始擦拭家具。 先擦大衣柜。深红色的漆面光滑平整,抹布擦过,很快变得光亮如新。他擦得很认真,连柜门内侧和抽屉里都没放过。 接着是梳妆台,他擦得很仔细,确保没有灰尘。 他正干得起劲,门外传来敲门声。 “光明,在家吗?”是王铁柱的声音。 阳光明走过去打开门,王铁柱和他妻子站在门外,两人手里都拿着打扫工具——王铁柱拿着拖把,他妻子拿着水桶和抹布。 “铁柱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阳光明有些意外。 王铁柱憨厚地笑了笑:“知道你今天搬家,我们过来帮忙。收拾得怎么样了?” 他妻子也笑着说道:“光明,搬家是大事,多个人多把手。我们反正也没什么事,过来帮帮忙。” 阳光明心里一暖。他搬进来之后才知道,王铁柱的宿舍也在三号楼的二楼,只不过分到的房间靠西。两人住在同一栋楼的同一个楼层,算是邻居。 “快进来快进来。”阳光明连忙把两人让进屋,“我正打扫呢,刚扫完地,还在擦家具。” 王铁柱夫妻走进房间,打量了一下,都露出赞叹的神色。 “这房子真不错!”王铁柱妻子说道,“朝阳,宽敞,家具还这么齐全。光明,你这可是捡着便宜了。” 王铁柱也点头:“比我的房间好多了。我那间朝北,冬天冷得很。你这朝南,冬天晒太阳,舒服。” 阳光明笑道:“也是运气好,正好赶上这间房空着。” 王铁柱妻子是个三十出头的妇女,在纺织厂当纺织女工,挺朴实的一个人。 她挽起袖子说道:“光明,你看看还有啥要干的,我们一起弄。” 阳光明连忙说:“不用不用,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是扫扫地擦擦灰,没多少活。” “那也得帮忙。”王铁柱妻子很热情,“三个人一起动手,快。” 她说着就开始干活,拿起抹布去擦墙角那些不容易够到的地方。王铁柱也拿起笤帚,把阳光明刚才没扫到的角落又扫了一遍。 阳光明不再推辞,跟着一起干。 房间本来就不大,三个人一起动手,效率更高。王铁柱妻子很细心,连门框、窗框都仔细擦了一遍。王铁柱把地面又拖了一次,水泥地面被拖得发亮。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房间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家具光亮,地面整洁,窗户透亮,连天花板上的灯泡都被王铁柱踩着椅子擦干净了。 “这下好了。”王铁柱从椅子上跳下来,满意地看着房间。 王铁柱妻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问道:“光明,你买蜂窝煤了吧,炉子生了吗?” 阳光明这才想起来,连忙说道:“买了,买了一百斤,就放在走廊案板桌下面。炉子……还没生。” “那得赶紧生上。”王铁柱妻子说道,“中午就能自己做饭吃了。走,我去帮你生炉子。” 三人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区域。 阳光明从案板桌下面搬出几块蜂窝煤。王铁柱妻子回家拿来一块烧得通红的引火煤,熟练地放进炉子里,上面加上两块新煤。 她用扇子轻轻扇着风,炉子里的火苗渐渐旺起来,新煤被引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好了,等煤烧红了就能用了。”王铁柱妻子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生蜂窝煤炉子的诀窍。 “谢谢嫂子。”阳光明由衷地道谢,“嫂子想得真周到。” “这有啥,住筒子楼都这样。”王铁柱妻子笑道,“对了,水缸里没水吧?得去水房打水。” 阳光明这才注意到,小水缸是空的。他拿起水缸旁边的水桶:“我去打水。” “我帮你。”王铁柱接过水桶。 两人去水房打水。筒子楼每层都有一个公共水房,在楼梯拐角处。水房里有多个水龙头,平时接水、洗衣服都在这里。 水缸不大,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满了。 全部收拾妥当,时间还没到十点钟。 “行了,收拾得差不多了。”王铁柱说道,“光明,那我们就回去了。你慢慢归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们。” 阳光明连忙说道:“铁柱哥,嫂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简单做点。” 王铁柱妻子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回去吃。你今天刚搬家,东西都不全,别麻烦了。” 王铁柱也说道:“就是,你忙你的,我们回去了。” 阳光明知道他们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他想了想,说道:“铁柱哥,那晚上吧。晚上我大哥和三弟要过来,咱们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他特意说明晚上家里有客人,不是专门请王铁柱一个人,这样对方更容易接受。 果然,王铁柱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大哥和三弟要来?” “对,我大哥在铁路派出所工作,今天休息,说好下午过来认认门。”阳光明说道,“三弟从村里来,晚上在我这儿住一宿。” 既然还有别的客人,王铁柱也就答应了:“行,那晚上我过来。需要我带点什么不?” “不用不用,我都准备好了。”阳光明笑道,“就是一起吃个饭,说说话。” “那好,晚上见。” 送走王铁柱夫妻,阳光明彻底放松下来。 炉子里的煤已经烧透了,红彤彤的,散发着温暖的热量,这个家有了烟火气。 阳光明在床边坐下,看着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从今天起,他在这座城市,有了一个真正的落脚点。 不是临时的宿舍,不是借住的地方,而是他自己的家。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私密的空间,他可以从冰箱里取出一些东西,改善生活,而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提心吊胆。 阳光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杨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楼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传来清脆的笑声。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准备午饭。 今天是搬进新家的第一顿饭,意义不同寻常。虽然不能太张扬,但总得吃点像样的。 他先淘米,焖了一锅米饭。 接着洗菜。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把蒜苗,绿油油的,很新鲜。 想了想,他决定清炒蒜苗。虽然不能放肉,但多放点油,味道也不会差。 他的冰箱空间里有新鲜的五花肉,但他并不打算使用。 从春节到现在,县城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供应鲜肉,哪怕他只是在炒菜的时候放几片鲜肉,香味也会飘满整个走廊,太引人注目了。 他想吃肉的话,可以吃冰箱空间里的熟食,既能解馋,而且比较隐蔽,不会被人发现。 他取出一小瓶花生油,倒在锅里。油热后,放入切好的蒜苗,快速翻炒。蒜苗的香味很快飘散出来,带着特有的辛辣和清香。 虽然只是简单的清炒,但在那个缺油少肉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菜炒好,饭也焖熟了。 阳光明把饭菜端到饭桌上,摆好碗筷,然后关上门。 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酱牛肉和猪头肉。 他把酱牛肉切成薄片,装在一个盘子里。猪头肉也切片,装了一盘。 两盘肉,一盘蒜苗,一锅米饭,摆满了小饭桌。 阳光明平常并没有酒瘾,但今天这顿饭很有意义。他取出一瓶汾酒,给自己倒了二两。 他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桌饭菜,心里感慨万千。 两个月前,他还在向阳村的土炕上,吃着野菜糊糊和咸菜。两个月后,他坐在县城筒子楼的自家里,吃着白米饭、炒菜和酱肉。 变化太大,太快,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夹起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牛肉炖得酥烂,酱香浓郁,咸淡适中,嚼起来满口生香。又夹了一筷子蒜苗,清脆爽口,带着蒜苗特有的辛辣,很下饭。 一个人吃饭,很安静,但很自在。 他可以慢慢吃,细细品,不用着急,不用顾忌。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想发呆就发呆。 这种自由,是住在集体宿舍时无法体会的。 吃饱喝足,收拾完毕,阳光明把炉子封好,只留一个小口,保持温度。 他看了看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下午大哥和三弟要过来,大概四五点钟到。还有几个小时,他打算出去转转,顺便“弄”点晚上的食材。 阳光明背上那个半旧的竹篓,锁好门,走下楼。 周日午后,厂区里很安静。大部分职工都在家休息,只有少数人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 阳光明走出家属区,朝西山方向走去。 他没走太远,就在西山脚下转了转。这里离厂区近,平时也有职工来挖野菜、捡柴火,不会引人怀疑。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两只兔子。 这是他以前打猎时存进冰箱里的,特意留了两只大的,每只都有五六斤重。 把兔子放进竹篓里,竹篓顿时沉甸甸的。 阳光明背着竹篓往回走,路上碰到几个同样出来挖野菜的职工,互相点了点头。 “光明,又去打猎了?”一个中年女工看到他竹篓里的兔子,羡慕地问道。 “休息时间随便转转,运气好,碰到两只。”阳光明笑着说道。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女工感叹道,“我们挖了半天野菜,也没挖到多少。你这一转就是两只兔子,够吃好几顿了。” “都是碰巧。”阳光明谦虚道。 回到三号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阳光明把竹篓放在走廊里,计划着晚上的饭菜。 两只兔子,净肉估计也有七八斤,足够五六个人吃了。 在当下这个时期,能够饱餐一顿兔子肉,这顿饭已经极其丰盛。 下午五点,门外传来敲门声和说话声。 “光明,在家吗?” 是大哥阳喜明的声音。 阳光明走过去打开门,阳喜明和阳玉明站在门外,两人手里都拿着一大捆自家种的小葱。 “大哥,玉明,来了?快进来。”阳光明连忙把两人让进屋。 阳喜明今天穿着铁路民警的制服,显得很精神。阳玉明则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洗得很干净,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 两人走进房间,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二哥,你这房子真不错!”阳玉明睁大眼睛,打量着房间里的家具,“这床,这柜子,这桌子……都是新的吧?” 阳光明笑道:“不是新的,是前任住户留下的,我买下来了。不过保养得好,跟新的差不多。” 阳喜明走到大衣柜前,摸了摸漆面,又看了看梳妆台和饭桌,点头说道:“确实不错。这些家具用料实在,做工扎实,跟全新的也没啥区别。” 他又看了看房间的整体布局,满意地说道:“朝阳,宽敞,家具齐全。光明,你这条件,在厂里的单身青工里,算是顶好的了。” 阳光明给两人倒水:“也是运气好,正好赶上这间房空着。” 阳喜明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水杯,高兴的说道:“光明,你这两个月,变化真大。不光工作干得好,连房子都分到了。这要是放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阳光明在对面坐下:“大哥,你也不差。铁路派出所的工作,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兄弟俩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和骄傲。 阳玉明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睛里满是羡慕。 “二哥,你这床真大。”他坐在床上试了试,“真结实。这大衣柜也好,还有这梳妆台,带镜子,真洋气。” 阳光明笑道:“等你将来进城工作了,应该也能分到房子。” “我?”阳玉明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我哪有那本事。大哥能进铁路系统,是他朋友多,消息灵通,碰巧买到两头猪。你能进制药厂,是打到四头野猪。我既买不到家猪,也打不到野猪,怕是没希望了。” 阳光明看着三弟,认真说道:“玉明,别灰心。办法总比困难多。你现在还小,先跟着爹好好挣工分,学点手艺。机会来了,自然就能抓住。” 阳玉明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迷茫。 阳喜明岔开话题:“光明,晚上怎么安排?需要帮忙吗?” “都准备好了。”阳光明说道,“我下午出去转了转,弄到两只兔子,晚上炖一锅兔子肉。还有你们带来的小葱,蘸酱吃。另外我还约了邻居王铁柱,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兔子?”阳玉明眼睛又亮了,“两只?那可不少肉!” “净肉七八斤,够吃了。”阳光明说道,“玉明,你去把兔子剥了皮,剁成块,一会儿就炖上。” “好嘞!”阳玉明兴冲冲地站起来,跟着阳光明来到走廊。 阳玉明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兔皮剥下来,兔肉剁成大块,用清水冲洗干净。 阳光明把大铁锅坐在炉子上,倒油,烧热,放入葱姜蒜爆香,接着放入兔肉块,翻炒至变色,然后加水,放入花椒、大料、桂皮等调料,盖上锅盖,慢慢炖着。 很快,浓郁的肉香味就从锅里飘出来,弥漫在走廊里。 对门的门开了,一个二十六七、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走了出来。他闻到香味,笑着对阳光明说道:“光明,炖肉呢?真香。” 阳光明回头,笑道:“张干事,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大哥和三弟来了,还有王铁柱,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对门邻居姓张,是厂委办的一名干事,八面玲珑的一个人物,很会为人处世。 他听到邀请,爽快地答应了:“行啊,正好我媳妇今天值班,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都是邻居。”阳光明说道。 张干事又说道:“我今天厂委办有事加班了,没能帮你搬家,真是抱歉。我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等会儿拿给你。” “张干事太客气了,不用不用。”阳光明连忙推辞。 “应该的,乔迁之喜嘛。”张干事笑道,转身回屋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门也开了。 一个二十三四岁、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姓李,是去年刚刚分配过来的一名大学生技术员,性格内向,话不多,但为人真诚。 “李技术员,今天我炖了一锅兔子肉,过来一起吃饭吧。”阳光明主动邀请。 李技术员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谢谢。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等会儿拿给你。”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李技术员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兔肉炖了一个多小时,已经酥烂入味。阳光明撒了盐,尝了尝味道,咸香适口,麻辣适中。 他把炖好的兔肉盛到一个大盆里,端进房间,放在饭桌上。 家里带来两大捆小葱,分出一部分洗干净,摆到桌上,用来蘸酱,足够一帮人吃了。 饭菜摆好,王铁柱也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瓶酒,笑着说道:“光明,乔迁之喜,带瓶酒添添热闹。” “铁柱哥,你来就来,还带什么酒。”阳光明接过酒,把王铁柱让进屋。 接着对门的张干事和隔壁的李技术员也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礼物。 张干事送的是一套精美的茶具,白瓷的,上面印着淡雅的兰花图案,看起来很雅致。阳光明在县供销社见过,这一套大约有六七块钱。 李技术员送的是一个闹钟,圆形的,黑色外壳,白色表盘,红色的指针,很实用。 这个闹钟在供销社的价格是八块钱,光明早计划买了,只是暂时还没票。 这两样礼物都不便宜,一般关系不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阳光明明白,这是两人在表达善意,愿意和他这个邻居好好交往。 他这几天出出入入,和同楼层的邻居们打交道,除了王铁柱之外,确实和这两个邻居比较谈得来。 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是厂委干事一个是大学生技术员,主要还是三个人都年轻,而且谈得来。同楼层住户,就他们三个最年轻,都是二十出头,是同龄人,其他邻居都是三四十岁。 “张干事,李技术员,你们真是太破费了。”阳光明接过礼物,诚恳地说道。 张干事摆摆手:“一点心意,乔迁之喜嘛,应该的。” 李技术员也说道:“都是邻居,以后还要常来常往,别客气。” 阳光明把礼物小心放好,招呼大家入座。 饭桌不大,六个人坐得满满当当。阳光明、阳喜明、阳玉明、王铁柱、张干事、李技术员,围坐一圈。 桌上摆着一大盆红烧兔肉,油光红亮,香气扑鼻。一大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葱,一碟黄酱。主食是白米饭。 在当下这个时期,这顿饭绝对算得上丰盛了。特别是那一大盆兔肉,七八斤净肉,足够六个人吃得过瘾。 阳光明打开一瓶白酒,给大家倒上。 “今天是我搬新家的第一天,感谢各位赏光。”阳光明端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谢谢铁柱哥和嫂子今天帮我搬家,谢谢张干事和李技术员的礼物,也谢谢大哥和三弟远道而来。我干了,大家随意。” 说完,他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也都干了。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吃菜吃菜!”阳光明招呼道。 大家不再客气,纷纷下筷。 兔肉炖得酥烂,麻辣鲜香,入口即化。小葱蘸酱,更是开胃。每个人都吃得满头大汗,满嘴流油。 阳玉明吃得最欢,他夹了一大块兔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含糊不清地说道:“二哥,你这手艺真好,比咱娘炖的肉还香!” 阳喜明笑骂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铁柱也夹了一块肉,边吃边说道:“光明这手艺确实不错。这兔肉炖得,又烂又入味,比我媳妇炖的强太多了。” 张干事斯文些,但也吃得很香。他夹了一块肉,细细品尝,点头说道:“味道确实好。光明,没想到你打猎是一把好手,做饭也这么厉害。” 李技术员话不多,只是埋头吃饭,但嘴角带着笑,显然也很满意。 阳光明给大家斟酒,劝菜,作为主人,照顾得很周到。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打开了。 张干事问阳喜明:“阳大哥,你在派出所工作?哪个所的?” 阳喜明答道:“平阳站铁路派出所。刚入职,还在熟悉工作。” “铁路系统好啊。”张干事感叹道,“待遇好,福利高,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阳喜明谦虚道:“也是运气好,碰巧赶上了政策。” 因为看到几人好奇的眼光,阳喜明便把自己入职的经过简单讲了讲。 “政策是给有准备的人。”张干事说道,“你要是没那两头猪,政策再好也轮不到你。” 王铁柱好奇地问:“喜明,你那两头猪是怎么弄到的?我听说现在农村养猪管得可严了。” 阳喜明看了看阳光明,见弟弟微微点头,便简单说道:“是通过一个朋友,从山里一户人家买的。那家人偷偷养了两头,不敢声张,正好我需要,就买下来了。” 他没说具体细节,但大家也都明白,阳喜明能买下这两头猪,肯定不容易。 李技术员难得开口,问道:“阳大哥,铁路派出所的工作,主要干什么?” 阳喜明说道:“主要是维护车站治安,还有铁路沿线的安全巡查。我暂时负责一段线路的巡查,每天要走十几公里,检查铁轨、信号灯这些设施有没有问题,还要防止有人偷盗铁轨零件。” “那挺辛苦的。”李技术员说道。 “辛苦是辛苦,但挺有意义。”阳喜明脸上带着满足,“每次看到火车安全通过,心里就踏实。” 张干事又问阳光明:“光明,你们打猎队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们每次进山收获都不小,现在全厂都指着你们改善伙食呢。” 阳光明笑道:“还行,最近几次收获都不错。田科长挺满意,打猎队转常设编制的事,也有眉目了。” 张干事举杯:“来,为光明乔迁之喜,也为打猎队即将转成常设编制,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又干了一杯。 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厂里聊到县里,话题越来越多。 阳玉明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向往。他看着二哥和这些城里人谈笑风生,看着他们讨论工作、前途、生活,心里那股想要进城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文化,没手艺,想进城太难了。 阳光明看出了三弟的心思,心里暗暗盘算着,等有机会,一定帮三弟想想办法。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 三瓶白酒喝得干干净净,一大盆兔肉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脸上泛着红光。 王铁柱最先起身:“光明,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的招待,改天去我家吃饭。” “铁柱哥客气了,今天谢谢你帮忙。”阳光明把王铁柱送到门口。 接着张干事和李技术员也起身告辞。 张干事握着阳光明的手,说道:“光明,以后就是邻居了,多走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一定一定,谢谢张干事。”阳光明说道。 李技术员也说道:“光明,谢谢今天的招待。以后……常来往。” “好,常来往。”阳光明拍了拍李技术员的肩膀。 送走邻居们,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三人。 阳喜明帮着收拾碗筷,阳玉明擦桌子扫地。兄弟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房间收拾干净了。 阳喜明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光明,我得回去了。”他说道,“明天还要上班,你们也早点休息。” 阳光明没有多留:“行,大哥,路上小心。下周休息,咱们一起回村看看爹娘。” “好。”阳喜明点头,又对阳玉明说道,“玉明,你今晚住这儿,明天再回村。别给你二哥添麻烦,勤快点。” “知道了大哥。”阳玉明应道。 送走阳喜明,阳光明和阳玉明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床是双人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兄弟俩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安静了一会儿,阳玉明忽然开口:“二哥。” “嗯?” “城里真好。”阳玉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有电灯,有自来水,有楼房,有工作,有前途。不像村里,一年到头就是种地,挣工分,看不到头。” 阳玉明翻了个身,“二哥,我今天特别高兴。看到你分到这么好的房子,看到大哥当上了警察,我觉得……咱们家的日子,真的要变好了。” 阳光明在黑暗中笑了笑:“是啊,会越来越好的。” “二哥,我……”阳玉明犹豫了一下,“我也想像你和大哥一样,进城工作。” 阳光明沉默了片刻。 阳玉明今年十九岁,正是最有想法、最不甘于现状的年纪。看到两个哥哥都进了城,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阳光明缓缓开口,“玉明,你想进城,是好事。二哥支持你。” 阳玉明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真的?二哥,你真的支持我?” “当然。”阳光明说,“咱们是兄弟,你和大哥能过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玉明,进城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和大哥能进城,都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我知道。你能打到四头野猪,那是你本事大。大哥能买到两头肥猪,也是他朋友多,消息灵。我没有你们那么大的本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失落。 阳光明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黑暗中三弟的方向:“玉明,你别这么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我和大哥的路,你不一定非得走。” “那……那我该走什么路?”阳玉明也坐了起来。 阳光明想了想,说道:“现在进城工作的途径,主要就那么几种。一是像我和大哥这样,用农副产品换工作名额;二是顶替父母的岗位;三是招工考试;四是……买工作。” “买工作?”阳玉明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对。”阳光明解释道,“县城里,偶尔会有人因为种种原因需要转让工作岗位。比如家里有人生病急需用钱,或者全家要迁往外地。这种情况,就可以花钱把工作买下来。” 阳玉明眼睛一亮:“这……这能行吗?允许吗?” “明面上不允许,但私下里有。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可遇不可求。而且价格不菲,一般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阳光明继续说道:“玉明,你现在还年轻,不要着急。先在村里好好干,挣工分,学本事。我在城里也会帮你留意,一旦有机会,马上告诉你。” 阳玉明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二哥。我会好好干的,我等你的消息。” “嗯。”阳光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兄弟俩不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0.变故.升任队长.七级办事员 六月初的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十五平米的小房间里。 阳光明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目光扫过这个已经住了一个月的家。 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熟悉而亲切。深红色的大衣柜,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的洗漱用品,墙角的脸盆架,还有靠窗的饭桌和椅子。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一个月,他渐渐适应了筒子楼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公共水房洗漱,七点五十准时到治安科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晚上下班后,自己生炉子做饭,有时简单炒个菜,有时热些空间里的熟食。 这种规律而平静的生活,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塌实。 今天是周二。昨天刚进过山,收获不错,他个人打了二十七只野鸡野兔。 阳光明翻身坐起,开始洗漱。 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隔壁的李技术员屋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阳光明接了一盆冷水,把毛巾浸湿,用力擦了擦脸。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人彻底清醒过来。 回到房间,他换上打猎队的制服。布料厚实耐磨,穿在身上很挺括。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青年眼神沉稳,面容比刚进城时饱满了一些,肤色也健康了许多。 锁好门,走下楼。 清晨的厂区很安静,来到保卫处办公楼,上到二楼治安科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只有李大国一个人,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李哥,早。”阳光明走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李大国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光明来了?挺早啊。” 阳光明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李哥你更早,我都算早的了,你连桌子都擦完了。”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李大国说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阳光明注意到,李大国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安排今天的训练计划,要么在整理进山的记录,但今天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目光却有些游离。 “李哥,是不是有什么事?”阳光明试探着问。 李大国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说不上来,就是心里不踏实。可能最近太顺了,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 阳光明理解这种感觉。打猎队这几个月收获稳定,转常设编制的事也有了眉目,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这种顺利,有时候反而让人不安。 “别多想,李哥。”阳光明安慰道,“咱们把工作做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是啊,顺其自然。”李大国重复了一句,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确定。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田科长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眉头微蹙,脸上神情严肃。 “科长。”李大国和阳光明同时站起来。 田科长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阳光明身上:“光明,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说完就径直走向里间的小办公室。 阳光明心里咯噔一下。田科长单独叫他,而且神情严肃,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了李大国一眼,李大国也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同样感觉到了不寻常。 “我去一下。”阳光明低声说道,然后走向田科长的办公室。 阳光明推门走进去,轻轻带上门。 田科长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坐,而是沉默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阳光明在椅子上坐下,等待着领导发话。 田科长拿起桌上的火柴,划燃,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光明,来咱们科有三个月了吧?”田科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科长,三个多月了。”阳光明答道。 “时间过得真快。”田科长感慨了一句,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这三个月,你表现很突出。打猎队的收获翻了几番,食堂的肉食供应有了保障,工人们都念你们的好。” 他顿了顿,看向阳光明:“打猎队眼看就能转成常设编制,你功不可没。” 阳光明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接话。他知道,田科长铺垫这么多,重点还在后面。 田科长弹了弹烟灰,声音更低了些:“今天上午,处里开了个会,讨论了一些人事问题。其中,就涉及到打猎队。” 阳光明的心跳微微加快。他保持着平静,问道:“科长,难道是打猎队转常设编制的事,出了什么变故?” 田科长摇摇头:“那倒不是。转常设编制的事,已经基本定了,最迟下个月就会正式下文。”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才继续说道:“问题出在人事安排上。” 阳光明目光微凝。 “有人提出了意见。”田科长缓缓说道,“认为打猎队成为常设编制之后,李大国同志没有资格继续担任队长职务。”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阳光明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他想起刚才李大国说的“心里不踏实”,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为什么?”阳光明问道,声音依然平静,“李队长这三个月来,工作很努力,打猎队的成绩有目共睹。” “努力是一回事,资格是另一回事。”田科长叹了口气,“有人提了几个点。第一,李大国的个人能力不突出。在打猎队里,他的收获确实比其他队员高一些,但差距不大,基本上处于同一水平。但和你比起来,他的收获根本不值一提。” 阳光明想说些什么,田科长摆摆手,示意他先听完。 “第二,领导能力。打猎队这几个月成绩好,主要是因为你的加入。李大国在统筹、组织方面,确实做了工作,但并没有表现出不可替代的领导才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资历。” 田科长看着阳光明,“李大国在打猎队这些年轻人里,资历算深的。但把他放在整个保卫科的干部里对比,他的资历就很一般了。 打猎队队长一旦成为常设编制的正职,那就是处里的中坚干部,未来上限是一级办事员,前途远大。” 他顿了顿:“之前打猎队是临时编制,让他当个临时队长,大家没意见。但成为常设编制后,还想让他当这个队长,就有很多人有意见了。” 阳光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田科长说的是实情。在机关单位里,资历、能力,这些都是提拔时要考虑的重要因素。李大国确实占了“临时”的光,可以担任临时队长,真要转正,他的短板就暴露出来了。 “持这种看法的,不是个别人。”田科长继续说道,“而是大部分领导的普遍意见。我已经尽力争取了,但.还是被否决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李大国被调离,已成定局。调令今天就会下来,上级领导的意思很明确,要在打猎队转常设编制确定之前,把这件事办妥。”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田科长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科长,我觉得这不公平。” 阳光明开口,语气诚恳,“李队长虽然个人收获不算最突出,但他在平时的训练、统筹、人员管理方面,都做得很好。打猎队能有今天的凝聚力,他功不可没。而且我们配合得很默契,突然换人,对工作也会有影响。” 田科长静静听完,摇摇头:“光明,这些理由,我都在会上说过了。但没用。领导们看的是大局,是长远。李大国被调走,不会影响打猎队的收获,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因为有你。” 最后这句话,说得直白而残酷。 阳光明一时语塞。他明白田科长的意思。在领导们看来,打猎队的核心是他阳光明,不是李大国。李大国走了,只要他在,打猎队的成绩就不会受影响。 “那李队长会被调到哪里?李队长既有苦劳也有功劳,难道一点补偿都没有吗?”阳光明问道。 “会有补偿。”田科长说道,“调离之后,他的行政级别会提升一级。我暂时打算把他调到治安队。治安队是咱们科最重要的队伍,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安排了。” 阳光明点点头。行政级别提一级,调到治安队,这确实算是补偿了。但谁都明白,治安队的普通队员,和打猎队的队长,未来发展完全不一样。 “李队长知道了吗?”阳光明问道。 “还没正式通知。”田科长掐灭烟头,“等会儿我会叫他进来谈。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明,语气变得郑重:“光明,等李大国调离之后,我会把你从副队长升任为队长,负责打猎队的全面工作。” 阳光明心里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复杂。这个位置,某种程度上,是建立在李大国调离的基础上的。 “科长,我.” “你不用推辞,也不用觉得愧疚。”田科长打断他,“这是工作需要,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你实打实的功劳在这里,没人能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明:“打猎队是咱们治安科的打猎队,如今做出了成绩,免不了别人眼红,想来摘桃子。但治安科不可能把队长的职务让出去,就算要让,也只能让出副队长职务。”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让你直接担任队长职务,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难度不算大,我有信心争取到。毕竟你和李大国的情况不一样——你有实打实的、无法被替代的功劳。这一点,就算在俞处长那里,也是承认的。” 阳光明坐直身体:“谢谢科长信任,我一定尽力把工作做好。” “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田科长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所以说,打铁还要自身硬。你争气,我说话也硬气。好好干,别让人看笑话。” “我明白。”阳光明郑重应道。 “好了,你先出去吧。”田科长摆摆手,“把李大国叫进来。” 阳光明站起身,向田科长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这一次,阳光明和田科长的谈话时间比较长,其他几位队长来了之后,处理了一下文件,已经外出办事。 外面大办公室里,李大国还在整理文件,但动作明显心不在焉,看来他已经提前听到了一些风声。 看到阳光明出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阳光明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李哥,科长叫你进去。” 李大国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阳光明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该来的,总会来。”他喃喃说了一句,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朝着田科长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有些沉重。 阳光明看着那扇门在李大国身后关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个多月的相处,李大国虽然有时候粗枝大叶,但为人直爽,对工作认真,对队员照顾。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从没红过脸。 现在,因为一纸调令,这一切就要改变了。 阳光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猜测着里面的谈话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田科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大国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平静。看到阳光明看着他,他勉强笑了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阳光明注意到,李大国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很快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掩饰了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阳光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李大国的办公桌旁。 “李哥.”他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李大国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有失落,有不甘,也有一种认命后的释然。 “没事,光明。其实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提前听到了一些风声。”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科长都跟我说了,明天我就去治安队报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明天”这两个字,阳光明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么快。 “李哥,我.”阳光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李大国摆摆手,反而安慰起他来:“你别觉得过意不去。说实话,要不是你来了,打猎队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更不可能转成常设编制。我也就是沾了你的光,这么快又能提升一级工资。”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资历确实不够,能力也一般。领导把我调走,也是应该的。至少还给我提了一级,调到了治安队,田科长已经尽力了。” 阳光明看着他强作豁达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知道,李大国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不好受。打猎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倾注了心血,现在却要在收获果实的时候离开。 “李哥,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吧。”阳光明说道,“把队里的兄弟们都叫上,为你送行。” 李大国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是该聚聚。以后虽然还在一个科,但不在一个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阳光明道,“我来安排。” “别破费,简单点就行。”李大国说道。 “我知道。”阳光明应道。 正说着,田科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看着李大国,声音温和了些: “大国,调令很快就会正式下发。明天你就去治安队报到,张建军队长会安排你的工作。今天你可以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主要是打猎队的一些文件。” “是,科长。”李大国站起来。 “至于打猎队”田科长的目光转向阳光明,“从明天开始,由阳光明同志暂时负责全面工作。等正式文件下来,再明确职务。” “是。”阳光明立正应道。 田科长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今天似乎也有些疲惫,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田科长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些。 刚刚回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何栋梁走了进来,拍了拍李大国的肩膀:“大国,别多想。治安队也不错,张队那人实在,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何队。”李大国苦笑,“就是.有点突然。” “机关里就这样。”何栋梁叹了口气,“不过你能提一级,也算值了。多少人干了好几年都动不了。” 李大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阳光明开始和李大国交接工作。 其实打猎队的工作相对简单,主要就是进山打猎的记录、枪支弹药的领用登记、队员的训练安排等。 这些文件平时都是李大国在管,阳光明虽然了解,但细节上还需要熟悉。 两人一边交接,一边聊着。 “光明,以后打猎队就交给你了。”李大国把一迭文件递给阳光明,语气郑重,“队里这些兄弟,都是好样的。王铁柱实在,赵小虎机灵但需要敲打,张建国稳重,刘志强勤快.你多费心。” “李哥你放心,我会带好队伍的。”阳光明接过文件,认真说道。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李大国笑了笑,“你本事比我大,为人处世也比我会来事。打猎队在你手里,肯定比我带得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李哥你说。” “打猎队转常设编制之后,队长和副队长的位置肯定会有人惦记。”李大国压低声音,“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活动了。你要想十拿九稳的保住队长的职务,只能靠成绩来说话。” “谢谢李哥提醒,我记住了。”阳光明说道。 “还有就是.”李大国犹豫了一下,“以后我不在队里了,有些话可能就没人跟你说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该争的要争,该让的也要让。机关里人际关系复杂,有时候不光看能力,还得看人情。”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 “李哥,我会注意的。”阳光明诚恳地说道,“以后有什么事,你随时跟我说。咱们虽然不在一个队了,但还是兄弟。” 李大国眼睛又有点红,他用力拍拍阳光明的肩膀:“好兄弟!” 交接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两人把该交的都交了,该说的都说了。 中午吃饭时,阳光明和李大国一起去了食堂。打猎队的其他队员看到他们,都围了过来。 吃饭时,李大国没有提调走的事。阳光明知道他是不想影响大家的心情,也就没多说。 下午,阳光明去训练场,带着队员们进行常规训练。李大国则去治安队那边熟悉情况,为明天的报到做准备。 训练间隙,赵小虎凑到阳光明身边,小声问:“光明哥,李队是不是要调走了?我看他今天情绪不对。” 阳光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最近这些天,多少还是有一些风声传出来。”赵小虎说道。 阳光明不得不承认,赵小虎虽然年纪小,但挺机灵,也挺敏锐。 “嗯,明天李队就去治安队报到了。”阳光明没有隐瞒,“调令已经下了。” “为什么呀?”赵小虎急了,“李队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调走?” 其他队员也听到了,都围了过来。 “就是,李队怎么突然要调走?”王铁柱也问道,脸上满是不解。 阳光明看着围过来的队员们,知道这事瞒不住,便简单说道:“打猎队要转常设编制了,上面认为李队的资历不够担任常设队长,所以把他调走了。不过级别提了一级,调到了治安队。” “这这也太不公平了!”赵小虎愤愤不平,“李队带着咱们干了一年多,现在出成绩了,反而把他调走,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小虎,你这句话只能私下里说一说。”阳光明制止他,“这是组织决定,只能服从。” 王铁柱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李队太委屈了。” 张建国、刘志强几人也纷纷点头,都为李大国感到不平。 阳光明看着大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李队虽然调走了,但咱们打猎队的工作还得继续。”阳光明提高声音,“明天开始,由我暂时负责队里工作。大家把打猎队的工作做好,这才是对李队最好的交代。” 队员们虽然情绪不高,但都点头应道:“副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阳光明顿了顿,看着众人:“李队走了,但打猎队的精神不能散。咱们要继续努力,不能给李队丢脸!” “对!”王铁柱第一个响应,“咱们不能让李队丢脸!” “不能让李队丢脸!”其他队员也齐声说道。 气氛重新振奋起来。阳光明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李大国调走,对队伍的士气肯定有影响。但现在看来,大家虽然为李大国不平,但工作积极性还在。 训练继续。 阳光明带着队员们练习射击、负重越野、野外生存技能。每一项都严格要求,一丝不苟。 下午五点半,训练结束。 阳光明把大家集合起来:“今天晚上七点,咱们在厂子外面的小饭店给李队送行。大家都来,一个都不能少。” “一定去!”众人齐声应道。 “好,解散。回去收拾一下,准时到。” 队员们各自散去。阳光明也回到宿舍,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开始准备晚上的送行宴。 他先去“东方红饭店”订了个包间。这家饭店离厂区不远,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是工人们偶尔改善生活常去的地方。 订好包间,阳光明又去供销社买了五瓶汾酒,算是这个年代比较好的酒了。 他特意多买了几瓶,今晚大家心情复杂,免不了要多喝点。 六点半,他走到厂门口时,王铁柱和赵小虎已经等在那里了。接着张建国、刘志强、孙福贵、郑卫东等人也陆续到来。很快,打猎队九个人,除了李大国,都到齐了。 “走吧,去饭店等李队。”阳光明说道。 一行人来到“东方红饭店”。包间在二楼,不大,但能坐下十个人。阳光明让服务员先上了几个凉菜。 几人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李大国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但仔细看,笑容里还是有些勉强。 “李队来了!”王铁柱第一个站起来。 “李队!”其他队员也都站起来。 李大国摆摆手:“坐,都坐。别这么客气,以后就不是你们队长了。” 这话一说,气氛顿时有些伤感。 阳光明连忙打圆场:“不管是不是队长,李哥永远是咱们打猎队的老大哥。来,李哥,坐主位。” 他把李大国让到主位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 “今天这顿,是我请。”阳光明语气真诚,“算是咱们打猎队给李哥送行。酒管够,菜管饱,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好!”众人齐声应道,气氛热烈了些。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红烧鲤鱼、炒鸡蛋、醋溜白菜、麻婆豆腐、烧干豆角,热菜陆续上桌。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是很丰盛的一顿了。 阳光明打开一瓶酒,给每个人都倒上。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这第一杯酒,咱们敬李哥。感谢李哥这三个多月对我的照顾和指导。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李哥手把手教我,带我熟悉工作,熟悉队伍。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李大国也端起酒杯,眼睛有些湿润:“光明,你别这么说。你来了,是打猎队的福气。是我该感谢你,要不是你,打猎队也不可能有今天。” “李哥,话不多说,都在酒里。”阳光明一饮而尽。 李大国也干了。 接着,王铁柱、赵小虎、张建国队员们挨个给李大国敬酒。每个人都说了一番心里话,有感谢,有不舍,也有祝福。 李大国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他的脸渐渐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兄弟们”他端着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说实话,我舍不得大家。打猎队成立一年多了,我从第一天就在。看着队伍从无到有,看着大家一天天成长现在要走了,心里难受。” “李队.”王铁柱也红了眼眶。 “但是!”李大国提高声音,“我走,是好事!为什么?因为打猎队要成为常设编制了!这说明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咱们的成绩得到了认可!” 他看向阳光明:“光明有能力,有本事,他当队长,我放心!兄弟们,以后要好好配合光明,做出更大的成绩!别让我这个老队长丢脸!” “李队放心!”众人齐声说道。 “好!干!”李大国又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回忆着一起进山的趣事,说着打猎时的惊险,聊着未来的打算。笑声、碰杯声、说话声,充满了小小的包间。 阳光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这就是战友之情,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一起经历过风雨,一起创造过成绩,这种感情,很纯粹,很珍贵。 他注意到,李大国虽然一直在笑,但眼神里的失落,藏不住。 他知道,李大国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肯定有遗憾。毕竟,打猎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现在要在收获的时候离开,换了谁都不会好受。 但李大国没有表现出来。他一直在鼓励大家,在叮嘱阳光明,在给队员们打气。这种担当,让阳光明更加敬重他。 “李哥。”阳光明凑到李大国身边,低声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打猎队永远是你的家。” 李大国看着他,用力点点头:“好兄弟!” 这顿饭吃了很久。五瓶白酒喝得干干净净,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喝得有点多,但神智还清醒。 赵小虎拉着李大国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李队,你去了治安队,也要常回来看看。咱们队里训练,你还得来指导” “一定,一定。”李大国拍着他的肩膀。 王铁柱闷声说:“李队,你以后去了治安队,要是有人给你眼色看,你跟我们说,兄弟们都是你的后盾。” 李大国笑骂:“放心,大家都是一个科的,没人给我眼色看。” 张建国、刘志强几人也围过来,说着告别的话。 阳光明看着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差不多了,今天就这样吧。”他说道,“明天李哥还要去治安队报到,咱们也别喝太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聚。” “对,以后常聚。”李大国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 阳光明赶紧扶住他。 “我没醉。”李大国摆摆手,但脚步明显不稳。 阳光明结了账,和队员们一起,把李大国送回了宿舍。 李大国的宿舍在筒子楼的另一栋,也是个单间。 “李队,好好休息。”阳光明轻声说。 李大国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喃喃道:“光明,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放心吧,李哥。”阳光明郑重说道。 走出李大国的宿舍,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队员们站在楼下,都没有立刻离开。 “副队长不,队长。”王铁柱改口,“以后咱们怎么办?” 阳光明看着大家,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迷茫和不舍。 “该训练训练,该进山进山。”阳光明平静地说,“李队走了,但打猎队还在。咱们要把队伍带得更好,这才是对李队最好的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天开始,一切照旧,上午训练场集合。周五进山的计划不变。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好,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队员们各自散去。阳光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责任感。 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再是副队长,而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了。八个人的前途,打猎队的未来,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准时醒来。 洗漱完毕,换上制服,他照常去食堂吃早饭,然后来到训练场。 队员们都已经到了。王铁柱、赵小虎、张建国七个人,整齐地站在那里。 阳光明走过去,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报数!”阳光明沉声道。 “一!二!三!.”报数声整齐响亮。 “报告队长,打猎队应到七人,实到七人,集合完毕!”王铁柱出列报告。 阳光明点点头:“稍息。” 他走到队伍前面,看着大家:“李队长已经去治安队报到了。从今天开始,由我代理队长职务,负责打猎队的全面工作。” 队员们静静听着。 “我知道,李队长调走,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也一样。”阳光明声音平缓但有力,“但这就是工作,这就是组织安排。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不是消沉,而是把工作做得更好,用更好的成绩,来证明打猎队的价值,也证明李队长带出来的队伍,是好样的!”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有没有信心?” “有!”七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冲破清晨的寂静。 “好!现在开始训练!第一项,负重越野!背上三十斤沙袋,绕厂区跑五公里!出发!” 队员们迅速行动,背上沙袋,排成队列,开始跑步。 阳光明跑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稳健,呼吸均匀。身后,队员们紧紧跟随,没有人掉队。 五公里跑下来,大家都出了汗,但没人喊累。接着是射击训练、障碍穿越、野外生存技能练习.每一项都严格按照计划进行。 阳光明注意到,今天的训练,队员们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每一次射击都全神贯注。他知道,大家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李大国的敬意,也表达对他的支持。 中午训练结束,阳光明让大家休息。他自己则去了治安科办公室。 办公室里,田科长不在,可能是去开会了。何栋梁在,看到阳光明进来,笑着打招呼:“光明,怎么样?第一天当队长,感觉如何?” “压力大。”阳光明实话实说。 “正常。”何栋梁理解地点点头,“不过你能力在这,应该没问题。对了,有个事得提醒你。” “何队你说。” “打猎队转常设编制的文件,听说最迟下周就会下来。”何栋梁压低声音,“副队长……也可能是队长的人选,现在争得很厉害。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活动了,都想过来摘这个桃子。” 阳光明心里一沉。这个问题,李大国昨天也提醒过他。 “田科长什么态度?”他问。 “田科长当然是支持你的。”何栋梁说道,“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有时候不是科长一个人能决定的。处里、厂里,都有人想插手。” 阳光明明白了。打猎队现在成了香饽饽,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谢谢何队提醒,我会注意的。”阳光明说道。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何栋梁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现在是代理队长,你的成绩有目共睹,只要能保持下去,应该没人能和你争这个队长,别人想争也只能争取副队长。”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旧。 周五进山,收获不错,阳光明个人还是和以往差不多,打了二十多只猎物。 下个周一又进山,收获同样稳定。阳光明保持着高效率,队员们也配合默契。 李大国调走的影响,似乎正在慢慢淡化。大家渐渐适应了阳光明当队长的节奏,训练、进山、休息,有条不紊。 周四上午,阳光明正在办公室整理进山记录,田科长走了进来。 “光明,来一下。”田科长说道,神情比前几天轻松了些。 阳光明跟着他走进小办公室。 “坐。”田科长在办公桌后坐下,脸上带着笑容,“有个好消息。” “科长您说。” “打猎队转常设编制的文件,已经正式批下来了。”田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阳光明,“你看看。” 阳光明接过文件。是一份东方制药厂厂委会下发的《关于设立治安科打猎队为常设编制的决定》。文件不长,但措辞正式,盖着厂里的大红公章。 内容很明确:同意将治安科打猎队设为常设编制,编制九人,设队长一人,副队长一人。队长由阳光明同志担任,行政级别定为七级办事员。副队长人选另行研究决定。 阳光明看到“七级办事员”这几个字,心里一动。他之前是九级办事员,每月工资三十元。七级办事员是行政二十五级,每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一下子提了两级,这个奖励不小。 “谢谢科长!”阳光明由衷地说道。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田科长摆摆手,“不过副队长的人选,暂时还定不下来。上面的意见不统一,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形成统一意见,副队长这个职务,看来还要空置一段时间。” “另外,还有件事。”田科长继续说道,“打猎队成为常设编制之后,待遇也会相应提高。除了你的工资提级,队员们的津贴也会增加。具体的,等财务科核算后会通知。” “好的。” “好好干,光明。”田科长语重心长地说,“打猎队现在是常设编制了,盯着的人更多。你要把队伍带好,拿出更好的成绩,这样才能不负领导的期望。” “科长放心,我一定努力。”阳光明郑重应道。 从办公室出来,阳光明心里踏实了许多。转常设编制的事终于落定,他的队长职务也正式明确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副队长到任,以及队伍的日常管理。 回到大办公室,何栋梁笑着问道:“光明,文件下来了?” “下来了。” 何栋梁接着说道:“听说是七级办事员,不错啊,一下提了两级。工资多了七块五,够你改善生活了。” “都是领导看重。”阳光明说道。 接下来,阳光明去了训练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队员们。 “兄弟们,正式文件下来了。”他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那份红头文件,“打猎队从今天起,就是治安科的常设编制了!” 队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太好了!” “终于转正了!” “这下咱们打猎队也是正规军了!” 阳光明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文件明确,打猎队编制九人,设队长一人,副队长一人,队长由我担任。” “恭喜队长!”王铁柱带头说道。 “恭喜队长!”其他人也纷纷祝贺。 阳光明摆摆手:“副队长的人选,暂时还没定。上面正在研究,不管是谁,等他到任之后,大家都要好好配合。 另外,成为常设编制后,大家的待遇也会提高。具体的等财务科通知。” 阳光明接着大声喊道,“现在,继续训练!今天加练一小时,庆祝咱们转正!” “是!”队员们士气高昂,训练更加卖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1.朋友恭贺.为三弟谋划.霍段长的提醒 打猎队转常设编制,阳光明正式升任队长,并被定为七级办事员,等红头文件正式下达之后,这个消息很快在他的朋友圈里传开。 林国栋是第一个打来电话的。 “光明,听说你升队长了?还连提两级?行啊你小子!”电话那头,林国栋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请客!不请客说不过去!” 接着是霍段长。 “光明,喜明跟我说了,你现在是治安科的正式队长了?七级办事员?不错,真不错。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这顿饭,你得请,我得好好跟你喝两杯。” 连大哥的顶头上司范所长也知道了消息。 前天,大哥阳喜明特意给他打来电话,电话里重点提到了范所长。 范所长听说后,拍着阳喜明的肩膀说:“你弟弟是个能人,这才几个月就当上队长了。喜明,你得多跟你弟弟学学。” 范所长对于阳喜明的表现本来就很满意,阳光明这个当弟弟的更是给大哥挣足了脸面。 阳光明当然不会吝啬请客吃饭。 他有意和这几个新结识的朋友进一步加深交往。 在这个小县城里,人脉关系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林国栋在公安系统,霍段长在铁路系统,范所长是大哥的顶头上司,何栋梁是同事兼好友。 这些人,都值得好好维护。 六月三号,周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十五平米的房间里。 阳光明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他没有立刻起身,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声。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训练,不用进山,更不用上班。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请客。 他翻身坐起,开始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清爽提神。他对着镜子刮了胡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青年眼神沉稳,面容比刚进城时饱满了许多,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挺拔。 换上一身干净的便装——白衬衫,蓝裤子,黑皮鞋。虽然朴素,但干净整齐,看着舒坦。 吃过简单的早饭,又翻了半本书,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 阳光明锁好门,走下筒子楼。 走出制药厂大门,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阳光明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朝东方红饭店走去。 东方红饭店在县城中心,离制药厂不算太远,步行大概十几分钟。 这是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大饭店之一,两层楼,门面很气派。平时工人们舍不得来这里消费,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有重要事情时,才会来改善一顿。 阳光明走到饭店门口时,大哥阳喜明已经等在那里了。 阳喜明今天还是一身警服,精精神神,看着就干练。看到阳光明,他脸上露出笑容。 阳光明走过去,“大哥这么早,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阳喜明说道,“走,咱们先进去订包间。” 兄弟俩走进饭店。 大堂里很宽敞,摆着十几张圆桌,此刻还空着,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白制服的女服务员迎上来。 “我们订个包间。”阳光明说道,“中午用,六个人。” “包间在二楼。”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楼梯,“咱们饭店今天有三个包间空着,你们看看想要哪间。” 阳光明看了看,选择了“向阳厅”。这间包间朝南,宽敞明亮,光线好。 包间不算大,但很干净。一张能坐十人的圆桌摆在中间,桌上铺着桌布。墙上有几幅画,画的是工农兵形象。窗户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清爽。 “就这间吧。”阳光明说道。 “好的,同志。那你们先坐,我去拿今天的菜单。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先点好,厨房好提前准备。” 阳光明和阳喜明在桌边坐下。 不一会儿,服务员拿着菜单回来了。 菜单是手写的,每天更换。阳光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今天的供应比想象中要好。 有三道菜不常有:一道是鲤鱼焙面,一道是白扒豆腐,还有一道是小葱炒鸡蛋。 素菜有五六样:烧茄子、炒青菜、凉拌黄瓜等。 汤有两道:榨菜鸡蛋汤、西红柿鸡蛋汤。 主食有白面馒头和米饭。 鲤鱼焙面和白扒豆腐是当地的名菜,平时很少供应。今天能有这两道菜,算是运气不错。 小葱炒鸡蛋,看着寻常,但当下这个时期,鸡蛋很少供应,这道菜同样很难得,并不常有,今天这是运气不错。 “大哥,你看点什么?”阳光明把菜单递给阳喜明。 阳喜明看了看,说道:“鲤鱼焙面和白扒豆腐肯定要点,这是名菜。小葱炒鸡蛋也来一份吧,也算是硬菜了。 素菜清炒蒜苔、烧茄子,再来个凉拌黄瓜。汤就要榨菜鸡蛋汤。主食.就来馒头吧,每人两个应该够了。” 阳光明点点头,对服务员说道:“就按我大哥说的点。鲤鱼焙面、白扒豆腐、小葱炒鸡蛋、清炒蒜苔、烧茄子、凉拌黄瓜、榨菜鸡蛋汤。馒头先来十二个。” “好的,同志。”服务员一一记下。 “暂时就点这么多。”阳光明说道,“等会儿人齐了,在开始做,如果不够再加。” “好。”服务员收起菜单,“那我去厨房下单,先做好准备。等人到齐了,你过来通知一声,马上开始做。” “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里只剩下兄弟俩。 阳喜明看了看包间环境,感叹道:“光明,这地方真不错。到底是咱们县城的大饭店,确实气派,菜品供应也挺充足。 去其他小饭店吃饭,基本都是素菜,很难遇到有荤菜供应的时候。 就是价格贵了点,不是有特别大的喜事,还真是不敢来。” “今天特殊。”阳光明说道,“该花的钱得花。大哥,你现在在铁路派出所工作,以后少不了要跟各种人打交道。该大方的时候就得大方,不能让人看轻了。” 阳喜明点点头:“我知道。范所长也跟我说过,在外面办事,该请客就请客,不能太小气。就是.一下子花这么多钱,还是有点心疼。” “慢慢就习惯了。”阳光明说道,“对了,范所长那边,你跟他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阳喜明脸上露出笑容,“范所长这人实在,对我也挺照顾。这么快就让我独立负责线路的巡查,说明确实信任我。” “那就好。”阳光明点头,“范所长是你顶头上司,跟他处好关系很重要。今天这顿饭,也是为了让你们关系更近一步。” “我明白。”阳喜明说道,“范所长能来,主要是看霍段长的面子,现在你的面子也不小,我算是跟着沾光了。”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阳光明问起大哥在派出所的具体工作,阳喜明一一回答。虽然才入职一个多月,但他已经基本适应了铁路民警的工作节奏。每天巡查线路,维护治安,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来到了十一点半。 “大哥,咱们去门口等着吧。”阳光明站起身,“客人应该快到了。” “行。” 两人走出包间,来到饭店门口。 上午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街上行人比早上多了些,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等了不到十分钟,第一个客人到了。 是何栋梁。 他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阳光明兄弟俩,他笑着走过来。 “光明,喜明,你们来得真早。”何栋梁主动打招呼。 “何队,来了。”阳光明迎上去,“我们也刚到。走,包间在二楼。” 三人说笑着上了二楼,走进向阳厅。 何栋梁打量了一下包间,点点头:“这包间不错,向阳,敞亮。光明,你今天破费了,东方红饭店不便宜。” “应该的。”阳光明说道,“何哥,你坐。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 何栋梁在桌边坐下,阳光明给他倒了杯茶。 “光明,说真的,你这次升职,我真是又高兴又羡慕。”何栋梁端起茶杯,感慨道,“高兴是因为你是咱们治安科的人,咱俩是朋友,你出息了,我也有面子。羡慕.是羡慕你年轻,前途远大。” 阳光明谦虚道:“何哥,你这话说的。你的级别比我高,经验比我丰富,是我该羡慕你才对。” “级别是比你高,但上限已经看到了。”何栋梁苦笑,“治安队副队长,上限就是三级办事员。我现在已经是四级了,想再进一步,难啊。张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那个位置,我短期内根本别想。”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明:“你不一样。打猎队队长,上限是一级办事员。你今年才二十一,只要坐稳了这个位置,按部就班地干下去,几年之内升到一二级办事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在这个小县城,一二级办事员,那已经是顶尖的人物了。” 阳光明能听出何栋梁话里的真诚。何栋梁是真心为他高兴,也是真心羡慕他的前途。 “何哥,以后还得你多指点。”阳光明诚恳地说道,“我刚当队长,很多事还不懂,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指点谈不上,互相学习。”何栋梁摆摆手,“不过光明,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是队长了,人又太年轻,盯着你的人会更多。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出纰漏,未来一段时间,打猎队的成绩必须保持住,直到彻底站稳脚跟,这是你立足的根本。” “我记住了,谢谢何哥提醒。”阳光明郑重地说道。 正说着话,包间门被推开了。 林国栋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警服,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装,看着很精神。看到何栋梁,他笑道:“栋梁,你比我还快。” “表哥。”何栋梁站起身。 阳光明和阳喜明也连忙站起来:“林哥。” “坐坐坐,都坐,别客气。”林国栋摆摆手,在何栋梁旁边坐下。 阳光明给他倒了茶。 林国栋打量着阳光明,脸上满是笑意:“光明,这才几个月没见,感觉你又成熟了不少。当队长的人了,气质就是不一样。” “林哥过奖了。”阳光明笑道,“都是领导栽培,同志们支持。” “少来这套。”林国栋笑道,“你的能力,我知道,打猎队的成绩摆在那儿,谁都说不出二话。这次升职,实至名归。”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光明,你从副队长这么快升任队长,田科长顶住了不少压力吧?” 阳光明点点头:“是有些波折。不过田科长很支持我,俞处长也认可我的成绩,最后还是定下来了。” “那就好。”林国栋点头,“田科长这个人,我打过交道,挺护短的。你在他手下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阳光明说道,“田科长对我不错,我一直很感激。” 林国栋又看向阳喜明:“喜明,最近怎么样?在派出所还适应吗?” “适应,适应。”阳喜明连忙说道,“林队长,多亏您当初牵线,我才有这个机会。一直没好好感谢您,今天一定敬您几杯。” “客气什么。”林国栋摆摆手,“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现在也是公安系统的人了,以后咱们就是同行,多联系。” “一定一定。”阳喜明郑重地说道。 几人正聊着,包间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霍段长和范所长。 霍段长今天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容。范所长则是一身铁路民警的夏装,显得很精神。 “老霍,老范,你们可算来了。”林国栋站起身笑道。 霍段长跟林国栋和何栋梁打了招呼,然后看向阳光明,“光明,恭喜啊!正式队长了,七级办事员,连升两级,这在咱们县城可是少见。” 范所长也笑着说道:“光明,喜明跟我说你升职了,我还不太敢信。这才几个月?你这升迁速度,赶上坐火箭了。” 阳光明连忙请两人入坐,一边倒茶一边说道:“霍段长,范所长,都是运气好,赶上机会了。” “什么运气,都是实力。打猎队的成绩有目共睹,连我都听说了,你能当这个队长,是靠实打实的功劳挣来的,谁也说不出什么。要不然的话,也轮不到你一个年轻人坐上这个位置。” 范所长也点头:“老霍说得对。光明,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个本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阳光明谦虚了几句,心里却很清醒。 他知道,这些人夸他,固然有真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社交礼仪。在体制内,互相吹捧是常态,听一听也就过了。 人齐了,阳喜明下去通知服务员,吩咐可以上菜了。 不一会儿,凉菜和简单的热菜先端了上来。 阳光明打开一瓶汾酒,给每个人都倒上。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今天请大家吃饭,主要有两个意思。第一,是庆祝打猎队转常设编制,我侥幸当了这个队长。第二,是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帮助和支持。” 他看向林国栋:“林哥,从我刚进城开始,您就一直在帮我。牵线搭桥,介绍朋友,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又看向霍段长:“霍段长,我大哥能进铁路系统,全靠您帮忙。没有您,我大哥现在还在村里种地。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不会忘。” 再看范所长:“范所长,我大哥在派出所,多亏您照顾。他年轻,没经验,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多指点。” 最后看向何栋梁:“何哥,咱们是同事,也是朋友。我在治安科,你一直很照顾我,有什么好事都想着我。这份兄弟情,我不会忘。”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这第一杯酒,我敬各位。感谢大家的帮助,也感谢大家今天能来。我干了,各位随意。” 说完,他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众人纷纷举杯,也都干了。 霍段长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了几口,点头说道:“这黄瓜拌得不错,清爽。光明,你今天点的什么菜?” “点了鲤鱼焙面和白扒豆腐,还有小葱炒鸡蛋。”阳光明说道,“今天供应不错,大家都有口福了。” “哟,鲤鱼焙面?”范所长眼睛一亮,“这道菜可不容易吃到。东方红饭店的鲤鱼焙面是招牌,我上次吃还是半年前。” 正说着,又有热菜端了上来。 这道菜正好就是鲤鱼焙面。 服务员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盘子里是一条完整的鲤鱼,身上覆盖着金黄的面丝,浇着红亮的酱汁,香气扑鼻。 “来了来了,鲤鱼焙面!”服务员把菜放在桌子中央。 接下来,端上桌的是白扒豆腐。豆腐切成厚片,洁白如玉,上面浇着乳白色的汤汁,点缀着几颗枸杞,看着就很诱人 然后是小葱炒鸡蛋、烧茄子。 最后是榨菜鸡蛋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主食也上来了——一篮子白面馒头。 这一桌菜,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豪华了。尤其是在副食品供应仍然紧张的当下,能有鲤鱼焙面这道菜,更是难得。 范所长看着桌上的菜,感叹道:“光明,你今天可是破费了。” 阳光明笑道:“范所长,今天能有这么多朋友到场,值得。要不是大家帮忙,我也坐不到这里,我大哥也穿不上这身警服。” 霍段长拿起筷子:“那还等什么?动筷子吧。这么香的菜,看着就馋。” 众人不再客气,纷纷下筷。 鲤鱼焙面是今天的重头戏。阳光明先用公筷给霍段长夹了一块:“霍段长,您尝尝,听说这是东方红饭店的招牌菜,您看看味道正宗不正宗?” 霍段长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细细品味。鱼肉鲜嫩,面丝酥脆,酱汁咸甜适口,确实是一道好菜。 “不错,真不错。”霍段长连连点头,“火候掌握得好,鱼炸得外酥里嫩,面丝也脆。味道仍然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偷工减料。” 范所长夹了一块鸡蛋,就着馒头吃,越吃越香。 林国栋更喜欢白扒豆腐,豆腐嫩滑,汤汁鲜美,很合他的口味。 何栋梁则是荤素不忌,每样菜都尝了尝,吃得津津有味。 阳喜明话不多,但很会来事,不时给范所长和霍段长倒水、倒酒,表现得很得体。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放慢速度,开始边吃边聊。 霍段长说道:“光明,你现在是七级办事员了。按照你们厂里的级别,打猎队队长的上限是一级办事员。这条路,你已经走通了,只要不犯大错误,按部就班地干下去,几年之内升到一二级办事员,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看向阳光明:“在咱们这个小县城,一二级办事员是什么概念?这已经是咱们县城里大部分干部仰望的终点。光明,你今年才二十一,未来不可限量啊。” 阳光明能感觉到,霍段长这话不只是恭维,更多是提醒。提醒他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同了,未来会更不同,要珍惜,也要谨慎。 “霍段长,我明白。”阳光明郑重地说道,“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也不辜负朋友们的帮助。” 范所长笑着说道:“老霍,你看人真准。当初你跟我说喜明他弟弟是个能人,我还不完全信。现在看,你眼光毒啊。” “那是。”霍段长有些得意,“我看人很少走眼。光明这个人,有能力,会办事,懂人情世故。这样的人,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林国栋也说道:“光明确实不错。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小伙子不一般,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沉稳,踏实,不像一般农村出来的孩子那么拘谨,也不像有些城里人那么浮躁。难得。” 阳光明连忙说道:“各位大哥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农村孩子,运气好,赶上了机会。以后还得各位多指点,多提携。” “互相学习,互相帮助。”林国栋举杯,“来,为光明的升职,也为大家的友谊,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霍段长又询问起阳喜明的工作情况,阳喜明一一回答。 “辛苦是辛苦,但挺有意义的。”阳喜明说道,“每次看到火车安全通过,心里就踏实。” 范所长满意地点点头:“有这个觉悟就好。铁路民警的工作,就是保安全,保畅通。喜明,你好好干,学徒期表现好,我想办法给你提前转正。” “谢谢范所长!”阳喜明激动地说道。 霍段长对阳光明说道:“光明,你大哥在派出所,有老范照顾,你尽管放心。老范这个人实在,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 范所长笑道:“老霍,你别给我戴高帽。喜明工作踏实,肯吃苦,这样的同志,我当然要重点培养。” 阳光明端起酒杯:“范所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大哥的照顾。”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何栋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阳光明兄弟俩,一个在制药厂当队长,一个在铁路派出所当民警,都算是跳出了农门,成了城里人。这在农村家庭里,是很少见的。 “光明,喜明,你们兄弟俩真给家里争气。”何栋梁说道,“你们父母应该很高兴吧?” 阳光明点点头:“是,我爸我妈特别高兴。上次我回家,我爸还说,没想到两个儿子都进了城,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国栋问道:“光明,我好像听你说过,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 “对,我还有一个弟弟叫玉明,他还在村里务农。” 阳光明趁机做个简单介绍,“他才十九,但个子高,比我哥哥看起来还要魁梧,有机会,我也想帮他想想办法。 不过现在政策紧,进城工作不容易,各位大哥也帮着留意一下,如果有人想要转让岗位,我考虑给我三弟拿下来。” 霍段长沉吟了一下,说道:“铁路系统这边,暂时没有名额了。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着,如果听到风声,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霍段长。”阳光明表示感谢。 范所长也说道:“派出所这边,编制也满了。以后和其他朋友见面,我也帮着问一问,说不定就能有消息了。” “谢谢范所长。”阳喜明连忙道谢。 话题又转回阳光明身上。 霍段长放下筷子,看着阳光明,语气变得郑重:“光明,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阳光明坐直身体:“霍段长,您说。” “你现在是队长了,行政级别也上去了。”霍段长缓缓说道,“但光有级别还不够,思想上也要追求进步。你现在是团员吧?入党的事,考虑了没有?” 这个问题,阳光明早就想到了。 在前几世,他都是组织成员。这一世成了干部,思想上当然不能落后。实际上,从入职制药厂的第一天起,他就写了入党申请书,积极参加组织活动,现在是积极分子。 “霍段长,谢谢您提醒。”阳光明认真地说道,“我是团员,入职之后第一时间就写了入党申请书。现在是积极分子,每个月都参加组织的学习活动。成为党员,是我一直追求的目标。” 霍段长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好。在体制内,党员身份很重要。很多重要的岗位,都要求必须是党员。你年轻,有能力,如果再是党员,那就更好了。” 林国栋也说道:“老霍说得对。光明,入党的事要抓紧。你现在是队长,又是积极分子,只要表现好,成为党员应该不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我跟你们厂党委的人也有些联系。” 阳光明把这些建议都记在心里:“谢谢各位提醒,我会抓紧的。田科长那边,我会多请教,多汇报思想。” 范所长笑道:“光明,你已经考虑得挺周全。看来不用我们多操心,你自己都有打算。” 阳光明谦逊地说道:“都是各位领导指点得好。我一个农村孩子,很多事不懂,全靠大家帮助。” 霍段长摆摆手:“光明,你的能力,我们看得见。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阳光明注意到,今天的聚会,大家对他态度的微妙变化。 以前,林国栋、霍段长这些人帮他,更多是看在人情或者对他能力的欣赏上。虽然也重视他,但多少带着些长辈对晚辈的关照意味。 今天不同了。 他现在是治安科的正式队长,和他们已经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他们看他的眼神里,少了些关照,多了些尊重和重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但阳光明能感觉到。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些人心里的地位不一样了。 以前是“有潜力的年轻人”,现在是“可以平等交往的同行和朋友”。 这种变化,是他想要的,也是他努力争取来的。 酒喝得差不多了,三瓶酒已经见底。 阳光明看看大家,问道:“要不要再来一瓶?” 林国栋摆摆手:“够了够了,三瓶正好。再喝就多了,下午还有事。” 霍段长也说道:“对,适可而止。今天喝得很尽兴,到此为止吧。” 范所长和何栋梁也表示够了。 阳光明不再坚持,下去结了账。 等他回来,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饭店门口,阳光明和阳喜明把大家送出去。 林国栋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光明,今天这顿饭,吃得很高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咱们是朋友,不用客气。” “谢谢林哥。”阳光明说道,“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霍段长也对阳光明说道:“光明,好好干。你大哥这边,有我和老范照顾,你尽管放心。你自己在厂里,也要多注意,你刚刚升任队长,稳定最重要。” “我记住了,霍段长。”阳光明郑重说道。 范所长对阳光明说道:“关于你三弟的事,我记下了,会多和人打听打听,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大哥。” 范所长是个实诚人,以后有必要多来多往,阳光明说道:“太感谢了,让您费心了。” 何栋梁最后说道:“光明,周一见。” “好的何哥,周一见。” 众人各自散去。 林国栋和何栋梁一起走了,霍段长和范所长一个方向,阳光明和阳喜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2.副队长.女同学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自从阳光明正式升任打猎队队长,成为七级办事员后,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悄然滑过。 时间进入六月下旬,正如他所料,雨季如期而至。 联绵的阴雨给进山打猎带来了极大不便,却也给了队员们难得的休整时间。 阳光明延续了之前的工作节奏,但不再固定每周进山三次。 他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制定了一套灵活的工作计划:雨天休息,组织队员在室内学习、保养器械、总结复盘;一旦放晴,立即组织进山,绝不耽误。 这个决策很快显现出效果。 雨季的山林,空气潮湿,道路泥泞,视野也受影响。但对熟悉山林、经验丰富的阳光明来说,这些不利因素反而成了他的优势。 雨后初晴,正是许多动物出来活动、觅食的好时机。那些被雨水困了几天的野兔、山鸡,会迫不及待地钻出巢穴,而一些大型动物也会趁此机会出来透气。 六月十一日,周三。连绵三天的雨水终于停了,天空放晴。 一大早,阳光明就带着打猎队整装出发。 雨后山路湿滑,队员们走得小心翼翼。阳光明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不时回头提醒大家注意脚下。 “队长,这路太滑了,今天怕是难有收获。”赵小虎一脚踩进泥坑,溅了满腿泥,忍不住抱怨。 阳光明回头看了他一眼:“雨后动物多,只要眼睛放亮,手够稳,收获不会差。都打起精神,注意观察。” 他的判断没错。 进入山林深处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发现了几只正在啃食新鲜蘑菇的野兔。雨后林间蘑菇疯长,吸引了这些食草动物。 “散开,包围。”阳光明压低声音下令。 队员们熟练地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悄悄靠近。阳光明则占据了一个制高点,端起枪,屏息瞄准。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清脆而短促。 一只肥硕的野兔应声倒地。其他兔子受惊四散奔逃,但队员们已经形成了包围圈,又有两只在逃窜中被击中。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又陆续发现了野鸡群、几只獾子,甚至远远看到了一头野猪的踪迹。不过那头野猪十分警觉,一有风吹草动就钻进了密林深处,阳光明没有下令追击。 傍晚收队时,清点收获:野兔十九只,野鸡十二只,石鸡九只,獾子一只。在雨季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相当不错。 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队员们配合默契,听从指挥,安全始终放在第一位。 回到厂里,将猎物上交食堂,看着炊事员老赵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队员们脸上都洋溢着自豪。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上演。 每一次进山,阳光明都发挥稳定。他的枪法依然精准,对地形的判断、时机的把握,常常让队员们暗自佩服。 更难得的是,他并不一味追求个人收获,而是注重团队配合,把一些相对容易的目标留给其他队员练手。 在他的带领下,打猎队的整体水平有了明显提升。王铁柱的枪法更稳了,赵小虎虽然还是有些毛躁,但观察力进步不少。张建国、刘志强几个老队员,经验更加丰富,成了队伍里的中坚力量。 收获稳步提升,安全万无一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阳光明就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赢得了领导的称赞和队员们的信任。 田科长在会上多次表扬打猎队,说阳光明“年轻有为,带兵有方”。俞处长遇到阳光明时,也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几句鼓励的话。 队员们对这位年轻的队长,也从最初的敬佩,变成了由衷的信服。他们知道,跟着阳光明干,既有肉吃,又安全,还有前途。 阳光明自己心里也踏实了许多。队长的位置,他算是初步坐稳了。 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打猎队副队长的位置一直空悬,就像一块肥肉,盯着的人不少。什么时候副队长的职务确定下来,打猎队才能真正的稳定。 该来的总会来。 时间来到六月底。 连着两天,天空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小雨时断时续。这种天气,肯定不能进山。 周一、周二,打猎队都在休整。阳光明也没闲着,他利用这两天时间,整理了近一个月的进山记录,核对了弹药消耗,又写了一份简单的工作小结。 周二下午,他照常来到治安科办公室。 雨还在下,办公室里有些潮湿。何栋梁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抬头笑了笑:“光明,今天还是不能进山?” “嗯,雨没停,山路太滑,不安全。”阳光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何队,这两天科里没什么事吧?” “没啥大事,就是些常规工作。”何栋梁说着,压低声音,“不过我听田科长提了一嘴,好像你们打猎队副队长的事,有眉目了。” 阳光明心中一动,面色如常:“哦?有消息了?” “具体不清楚,田科长没说。”何栋梁摇摇头,“估计也就这两天,应该会定下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田科长走了进来,他但眉头微蹙,似乎有心事。 看到阳光明,他脚步顿了顿:“光明,在呢?正好,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些。 阳光明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是,科长。” 他跟着田科长走进里间的小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田科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阳光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领导。 田科长没有立刻开口,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阳光明。 “光明,打猎队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很满意。”田科长开门见山,“收获稳定,没出任何纰漏,你带队伍带得不错。” “谢谢科长肯定,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阳光明谦逊地说道。 “该肯定的就要肯定。”田科长摆摆手,话锋一转,“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跟你说说副队长的事。” 阳光明坐直了些,认真听着。 “副队长的位置空了一个多月,科里科外,不少人都在活动。”田科长语气有些无奈,“你也知道,打猎队现在成了香饽饽,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咱们保卫处的其他几个科室,都有人活动,想把关系户塞进来。” 他顿了顿,看向阳光明:“我都顶住了。打猎队是咱们治安科的重要补充,副队长人选必须慎重,不能随便安排个不懂行的人进来,那会影响工作。” 阳光明点点头:“科长考虑得周全。” “但是,光顶住压力不行,位置不能一直空着。”田科长继续说道,“厂里、处里,都有意见。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现在,人选基本确定了。不是从咱们处内部提拔,而是从外部调入。” “外部调入?”阳光明有些意外。 “对,是名转业军官。”田科长点点头,“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档案还没转过来,具体情况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是排长转业,本地人,好像……和俞处长有些关系。” 阳光明目光微凝。和俞处长有关系? “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清楚。”田科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只听说是俞处长亲自过问,拍板定下来的。不过你放心,俞处长做事有分寸,既然把人安排到打猎队,肯定是觉得这个人合适,能帮上忙,不会给你添乱。” 阳光明想了想,问道:“科长,这个人……能力怎么样?” “排长转业,又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能力应该不差。”田科长说道,“听说在部队时枪法就很准,是个神枪手。具体怎么样,等他来了,你亲自考察。”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光明,我今天提前告诉你这个消息,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等这个人正式报到,你要带一带他,工作上多配合。你是队长,他是副队长,你们俩搭班子,要把打猎队带得更好,不能因为人事变动影响了工作。” 阳光明郑重应道:“科长放心,我明白。不管谁来当这个副队长,我都会积极配合,以工作为重。”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田科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年轻,能力强,但资历浅。有个转业军官当副手,对你也是一种补充。他有部队的经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是,我会多向他学习。”阳光明说道。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田科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人估计就这两天到。等正式报到,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你代表打猎队,也表示表示欢迎。” “放心吧,科长。”阳光明也站起身。 “行了,没别的事,你去忙吧。”田科长摆摆手。 阳光明转身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阳光明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琢磨着刚才田科长的话。 转业军官,排长,神枪手,和俞处长有关系……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让他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副队长,产生了浓厚兴趣。 不过,他并不担心。 正如他刚才对田科长说的,不管谁来当这个副队长,他都会积极配合。毕竟,他才是打猎队的队长,是核心。只要打猎队的成绩能保持住,他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副队长的到来,有能力的话,还能减轻他一些负担。以后进山,多一个经验丰富、枪法好的帮手,收获或许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阳光明心里反而有些期待了。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打着窗玻璃。办公室里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时间过得很快,两天转眼就过去了。 周三,雨终于停了。天空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但云层薄了许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丝光亮。 阳光明一早就来到办公室,看了看天色,或许还有雨,还是不能进山。 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上午继续组织队员进行器械保养和体能训练。 训练场上,队员们练得热火朝天。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大家对阳光明这个队长已经心服口服,令行禁止,没人偷懒。 上午九点左右,阳光明正在指导王铁柱调整射击姿势,忽然看到办公楼那边,俞处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约莫二三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领花,但熨烫得笔挺。 他个子很高,比俞处长还高出半头,身材挺拔,像一杆标枪。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脸庞棱角分明,透着一种军人才有的硬朗和坚毅。 他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有力,那股子军人气质,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 阳光明远远看着,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等走得近了,仔细一看,心中微微一惊。 是他? 尽管只见过一面,而且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但阳光明现在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加上当初的印象本就很深刻,他几乎立刻就把人认了出来。 来人是孟志刚,他初中同学孟伊宁的大哥。 初三那年,孟志刚回家探亲,去学校给妹妹送饭。当时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在一群灰扑扑的学生中格外显眼。阳光明和孟伊宁是同班同学,在教室里见过一面,留下了深刻印象。 没想到,五年过去,会在这里再次相遇。而且,对方即将成为自己的副手。 阳光明心中念头转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手里的枪,对队员们说道:“大家继续训练,俞处长应该有事,我过去一下。” 他整了整衣服,朝俞处长的方向迎了过去。 俞处长也看到了他,老远就喊:“光明!过来过来!” 阳光明加快脚步走过去,在俞处长面前站定,敬了个礼:“俞处长。” 俞处长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光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孟志刚同志,排长转业,以后就是你们打猎队的副队长了。” 他又对孟志刚说道:“志刚,这就是你们打猎队的队长,阳光明。别看他年轻,本事可不小,一个人弄回过四头野猪,是咱们厂的打猎能手。” 孟志刚的目光落在阳光明身上,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他伸出手,声音洪亮有力:“阳队长,你好。我是孟志刚,以后请多指教。” 他的手很大,布满老茧,握上去坚硬有力。 阳光明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孟副队长,欢迎。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互相学习。” 这时,田科长也从办公楼那边走了过来。看到俞处长,他连忙上前打招呼:“俞处,您来了,这位就是孟志刚同志吧?” “老田,来得正好。”俞处长笑道,“人我给你送来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俞处放心,我一定安排好。”田科长连忙说道,又看向孟志刚,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孟志刚同志,欢迎欢迎!我是治安科科长田建国,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田科长,您好。”孟志刚敬了个军礼,动作标准利落。 “走,咱们去办公室,我给你介绍一下科里的同志们。”田科长说着,又对阳光明道,“光明,你也一起。” 一行人朝办公楼走去。 训练场上,队员们好奇地张望着,低声议论。 “那就是新来的副队长?看着真精神!” “转业军官,排长,肯定有本事。” “不知道枪法怎么样,能不能赶上咱们队长?” “难说,队长的枪法那是神了……” 阳光明跟在田科长和俞处长身后,听着他们的交谈,心里则在快速盘算。 孟志刚是孟伊宁的大哥,这层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有这层渊源在,以后共事应该能顺畅些。而且看孟志刚的样子,是个直性子、重规矩的军人,这种性格的人,反而好相处。 来到治安科办公室,田科长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我介绍一下新同志。” 办公室里的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田科长把孟志刚让到前面,朗声说道:“这位是孟志刚同志,排长转业,从今天起,担任咱们治安科打猎队的副队长。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何栋梁、张建军等几位队长、副队长都站起来,笑着鼓掌。阳光明也站在一旁,面带微笑。 孟志刚站得笔直,向众人敬了个军礼:“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孟志刚,初来乍到,以后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田科长接着开始挨个介绍办公室里的同事。 “这位是治安队队长张建军。” “张队长,你好。”孟志刚和张建军握了握手。 “这位是治安队副队长何栋梁。” “何副队长,你好。” “这位是……” 介绍了一圈,最后,田科长把阳光明拉过来,重点介绍:“志刚,这位就是你们打猎队的队长,阳光明。 你们已经认识了,我再正式介绍一下。光明虽然年轻,但能力突出,这几个月打猎队的成绩有目共睹,你以后要多配合他的工作。” 孟志刚再次看向阳光明,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阳队长,以后请多指教。” 阳光明笑着伸出手:“孟副队长,咱们已经是搭档了,不用这么客气。说起来,咱们以前还见过一面呢。” “哦?”孟志刚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阳光明,眉头微皱,“我们见过?抱歉,我没什么印象。” 办公室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阳光明笑了笑,说道:“孟副队长可能不记得了。五年前,你回家探亲,去镇中学给妹妹送饭。我当时和你妹妹孟伊宁是同班同学,在教室里见过你一面。你当时穿着一身军装,特别精神,我印象很深。” 孟志刚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是伊宁的同学?” “对,从初一到初三,都是同班。”阳光明点头,“我叫阳光明,红旗公社向阳村的。” “阳光明……”孟志刚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伊宁在家提过你,说你是班里学习最好的几个男生之一。”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惊喜,上前一步,用力握住阳光明的手:“原来是你!这可真是太巧了!伊宁要是知道她的同学成了我的队长,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融洽。 田科长也笑了:“还有这层关系?那可真是缘分!志刚,这下好了,你们俩本来就该搭档,现在又有这层渊源,以后工作配合起来肯定更默契。” 何栋梁在一旁打趣道:“光明,你这人际关系可以啊,到哪都有认识的人,新来的副队长居然是你同学的大哥。” 阳光明笑道:“我也没想到。刚才第一眼就觉得孟副队长眼熟,仔细一看才认出来。” 孟志刚显然也很高兴,他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阳队长,不,光明,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我初来乍到,对打猎不熟悉,你得多带带我。” “互相学习。”阳光明诚恳地说道,“孟副队长在部队的宝贵经验,肯定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俞处长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原本还担心两个年轻人相处不好,现在看来是多虑了。有这层间接的关系在,磨合起来会容易很多。 “老田,人我可是完好无损地交给你了。”俞处长对田科长说道,“志刚是个好苗子,在部队立过功,枪法也好。你好好安排,让他尽快熟悉工作。” “俞处长放心,我一定安排好。”田科长连连点头。 俞处长又对孟志刚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干、服从领导、团结同志之类的话,然后就说处里还有事,先走了。 送走俞处长,田科长对阳光明说道:“光明,志刚今天刚来,手续还没办完。你是队长,又和他有这层关系,就由你带他去人事科把手续办了吧。办完手续,再带他熟悉熟悉厂区,特别是打猎队的情况。” “是,科长。”阳光明应道。 他又看向孟志刚:“孟大哥,咱们现在就去人事科?” 孟志刚点头:“好,麻烦你了,光明。” “客气什么,走吧。”阳光明笑了笑,领着孟志刚走出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在厂区的道路上。 六月底的天气,雨后初晴,空气清新湿润。路两旁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孟志刚感慨道,“伊宁在家经常提起她初中的同学,说你学习好,人稳重,我记得还说过你后来考上了县高中。” 阳光明笑了笑:“时间过得真快,回想起上学时的那些经历,还挺让人怀念的。 孟大哥,在部队上发展,前途远大,你怎么转业到制药厂了?” 孟志刚叹了口气:“部队精简整编,我只能转业。我是本地人,按照政策可以回原籍安置。俞处长以前在我们部队待过,和我老领导是战友,托了这层关系,才把我安排到制药厂。” 他顿了顿,看向阳光明:“倒是你,让我很意外。你高中毕业,怎么没考大学?反而进了制药厂,还当了打猎队长?” 阳光明简单说了说自己的经历:高中毕业回乡,为了工作名额,冒险进山打野猪,机缘巧合进了制药厂,又因为打猎能力突出,被提拔为队长。 孟志刚听得连连点头:“不容易。咱俩都是农村出来的,能走到今天,什么依靠都没有,全靠自己本事。对于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伊宁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肯定替你高兴。” 提到孟伊宁,阳光明顺势问道:“伊宁同学现在怎么样了?她应该毕业分配了吧?” 孟志刚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分配了,而且分配得挺好。这个月底之前,她应该能来报到了。” “哦?分到哪儿了?”阳光明好奇地问。 “也是咱们制药厂。”孟志刚说道,“分配到厂子弟小学,当小学老师。” 阳光明微微一愣。 制药厂子弟小学的老师?这可不是一般的毕业分配去向。 在这个年代,师范学校毕业的农村学生,绝大多数都会被分配到乡镇中小学,能留在县城小学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而制药厂子弟小学,隶属于东方制药厂这样的大单位,待遇好,福力高,是很多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好去处。 孟伊宁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子,没有任何背景,怎么能分配到这么好的单位? 阳光明心里诧异,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子弟小学条件好,工作生活都方便。伊宁同学能分到这儿,运气不错。” 孟志刚点点头,眼中带着自豪:“是挺好的,多亏了伊宁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拔尖,在师范学校的表现一直都很好,才能优先分配到这么好的单位。” 孟志刚可能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内情。 阳光明没再追问。两人毕竟刚认识,有些话不适合深谈。 他换了个话题:“孟大哥,你这次转业,定级定了多少?” 提到这个,孟志刚精神一振:“定了四级办事员,行政二十二级,月工资五十六元。” “四级办事员,不错啊。”阳光明由衷说道,“在咱们治安科,副队长一般都是三四级。你这个级别,以后还有上升空间。” 孟志刚笑了笑:“级别是组织定的,我服从安排。以后工作上,还得跟你多学习。”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人事处。 周处长看到阳光明带着一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进来,已经大致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周处长,这位是我们打猎队新来的副队长,孟志刚同志,来办理入职手续。”阳光明介绍道。 “孟志刚同志,欢迎欢迎。”周处长没什么架子,热情地伸出手,“俞处长已经打过招呼了,手续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填表。”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迭表格。 孟志刚办事干脆利落,接过表格,也不多问,拿起笔就开始填写。他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填表、审核、签字、盖章……一套流程走下来,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周处长把盖好章的材料整理好,一份交给孟志刚,一份留档,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孟志刚同志,这是你的工作证、劳保用品票等物品。你的行政关系、组织关系,处里会统一办理转移,你不用操心。” “谢谢周处长。”孟志刚接过信封,小心收好。 “还有住房。”周处长继续说道,“按照厂里规定,你可以分配一间筒子楼宿舍。我已经提前问过房管科,现在三号楼三楼还有一间空房,十五平米,朝南,你看要不要去看看?” 孟志刚看向阳光明:“光明,你住哪栋楼?” “我住三号楼二楼。”阳光明说道,“三楼那间房我知道,位置不错,朝阳,挺安静的。” “那就这间吧。”孟志刚当即决定,“和光明住一栋楼,以后有事也方便。” 两人和周处长告别,从人事处来到房管科。 手续办得很快,房管科的彭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孟志刚:“这是房门钥匙。房间是空的,家具以及被褥、脸盆这些生活用品,得你自己准备。” “我明白,谢谢彭科长。”孟志刚接过钥匙。 手续办完,两人告别彭科长,走出房管科。 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孟大哥,先去食堂吃饭吧。”阳光明说道,“吃完饭,我带你去看宿舍,再熟悉熟悉厂区。” 孟志刚却摇摇头:“吃饭不急。光明,你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宿舍?我把东西放一下。下午我还得去县公安局办户口迁移,时间有点紧。” “行,那先去宿舍。”阳光明说道,“把东西放下,轻装上阵。” 两人朝家属楼走去。 路上,阳光明简单介绍了一下厂区布局:哪里是生产区,哪里是生活区,食堂、澡堂、开水房、合作社都在什么位置。 孟志刚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来到三号楼,阳光明领着孟志刚上了三楼。 三楼的结构和二楼一样,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走到走廊中段,南侧就是分给孟志刚的那间房。 孟志刚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空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墙壁刷得雪白,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很干净。窗户朝南,此刻阳光正好照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 “条件不错。”孟志刚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咱们厂的宿舍,在县城里算好的了。”阳光明说道,“你先把行李放下,缺什么生活用品,可以去合作社买,或者我那儿有多的,可以先借你用。” “不用麻烦,缺什么,等我办完手续,再慢慢添置。”孟志刚是个有生活经验的,早就做好了准备。 “行了,暂时先这样。”孟志刚把不多的行李暂时放在墙角,“光明,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阳光明笑道:“不用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这会儿食堂已经开饭了,咱们先去吃饭,你暂时还没有食堂的饭票,今天我请客。” 孟志刚客气了两句,看到阳光明态度真诚,也就不再推辞。 两人下楼,朝食堂走去。 正值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很多。工人们排着队,手里拿着饭盒,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阳光明领着孟志刚走到干部食堂窗口。这里人少一些,饭菜种类也多些。 今天供应的有炒蒜苗,特别受欢迎,主食有二合面馒头和窝头。 阳光明打了两个馒头一份菜,给孟志刚也打了同样的一份。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伙食就这样,素菜为主,偶尔有点荤腥。”阳光明说道,“不过咱们打猎队每次有收获,改天食堂一般会加餐,大家也能跟着改善改善。” 孟志刚咬了口馒头,点点头:“已经很好了。在部队的时候,也基本都是素菜。” 他吃饭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一口馒头一口菜,咀嚼得很仔细。 阳光明边吃边问:“孟大哥,你下午去公安局办手续,需要我帮忙吗?我在那边有个朋友,让他打个招呼,手续办起来应该能快一点。” “不用,手续我都带齐了,都是走正规手续,应该没问题。”孟志刚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两人聊了聊各自的情况,孟志刚说了些部队里的趣事,阳光明也介绍了打猎队的人员构成和工作模式。 吃完饭,孟志刚看看时间,站起身:“光明,我得走了,下午事情多。我争取大后天正式报到,咱们再详谈工作。” “好,孟大哥你先忙。”阳光明也站起身。 孟志刚匆匆走了,背影挺拔,步伐有力。 阳光明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远去,心里对这个新搭档有了初步的印象。 性格直爽,重规矩,讲情义,能力应该也很强。有这样一个副手,应该能给他减轻一些负担。 而且,还有孟伊宁那层关系在…… 阳光明想起孟伊宁。那个文静清雅、学习刻苦的女孩,五年不见,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能分配到制药厂子弟小学,她这几年应该也很努力吧。 阳光明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打猎队的工作做好。副队长到位了,队伍齐整了,接下来要好好规划一下雨季的进山计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3.手表票.同学重逢.女大十八变 下午四点多,田科长开完会回到治安科,阳光明正在整理明天进山要用的物资清单。 田科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朝阳光明招了招手:“光明,来一下。” 阳光明放下手里的清单,跟着田科长走进里间的小办公室。他以为田科长是要问孟志刚入职的情况,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田科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出一个对折着的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阳光明面前。 “打开看看。”田科长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阳光明有些疑惑地拿起信封,入手很轻。他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硬纸片。 纸片不大,上面印着红色的抬头:“平阳县百货公司专用票券”,中间是手写的“手表票”三个字,下面盖着百货公司和商业局的红章。 是一张手表票。 阳光明抬起头,看向田科长。 田科长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地说:“早就注意到你没块手表,以前大国在,他是队长,他有块表看时间,你没表也不影响什么。 现在你是队长了,带队进山,安排工作,没块确定时间的手表怎么行。工作需要,我就给你申请了一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个月就递了申请,这东西紧俏,批下来需要时间,这个月才拿到。正好,明天你们要进山,戴上新表,看时间也方便些。” 阳光明看着手里的手表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确实早就想买块手表了。工作中看时间是个大问题,尤其是带队进山,掌握时间很重要。没有手表,他要么问别人,要么估摸着来,总是不方便。 平阳县只是个小县城,全县只有一个委托商店,他去看过几次。 店里总共就三块旧表,要么表盘模糊,要么走走停停,实在没法用。他本打算等以后有机会去省城或者大城市,再到委托商店淘块品相好点的二手表。 没想到田科长这么细心,连这点都考虑到了。以工作需要为理由申请手表票,合情合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谢谢科长!”阳光明由衷地感谢,把票小心地装回信封,“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我这正缺块表呢。” “工作需要,应该的。”田科长摆摆手,“不过票给你了,买表的钱可得你自己出。百货商店的上海表,六十块钱,有票就能买。你要是钱不凑手,我先借你点?” “不用不用,钱我够。”阳光明连忙说。卖野猪的钱还剩不少,六十块他拿得出来。 “那行,趁下午还有时间,你去一趟百货商店吧。明天进山就能用上。”田科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训练让王铁柱盯着就行,你早去早回。” “好,我这就去。”阳光明站起身,向田科长敬了个礼,拿着信封快步走出办公室。 回到大办公室,何栋梁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问了一句:“光明,科长找你啥事?看你挺急的。” “科长给我批了张手表票,让我现在去买表。”阳光明脸上带着笑,“明天进山正好用的到。” “哟,手表票?这可是好东西!”何栋梁说道,“你是应该买一块手表了。咱们科里,也就你没有手表了。好好挑一块,上海表结实,能用好多年。” 阳光明跟何栋梁简单说了两句,便离开办公楼,朝厂外走去。 平阳县百货商店在县城中心,离制药厂不算太远。阳光明步行过去,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百货商店是一栋两层楼,门面还算气派。一楼卖日用品、文具、布料,二楼卖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些大件。 阳光明直接上了二楼。手表柜台在楼梯口右侧,玻璃柜台里摆着十几块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光。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正低着头织毛衣。 “同志,我想买块手表。”阳光明走到柜台前。 售货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毛衣,走过来:“有票吗?” 阳光明把手表票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票,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脸上露出笑容:“上海牌手表,六十块钱。要男表还是女表?” “男表。” “这边这几块都是男表。”售货员指着柜台里几块表,“款式都一样,你看看要哪块?我给你拿。” 阳光明俯身仔细看。几块表都是上海牌经典的款式,银色表壳,白色表盘,黑色的罗马数字,红色的秒针。区别在于表带的材质,有的是金属链,有的是皮革带。 他想了想,选了块金属表带的。皮表带虽然轻便,但不耐用,进山打猎,风吹日晒,金属表带更结实。 “要这块金属表带的。”阳光明指了指。 “好嘞。”售货员用钥匙打开柜台,取出那块表,又拿出一个绿色的绒布表盒,“你先看看,满意了我开票。” 阳光明接过手表,入手沉甸甸的,很有质感。他仔细检查表盘,没有划痕,指针走动均匀有力。他把表戴在左手手腕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 “就这块吧。”阳光明很满意。 售货员开了票,阳光明去收银台交了钱,拿着交款凭证回来,售货员把手表和表盒一起递给他,又给了他一张保修单。 “保修一年,有问题凭这个单子来修。”售货员叮嘱道。 阳光明道了谢,把手表戴在腕上,表盒和保修单放进挎包,走出百货商店。 阳光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表盘清晰,一目了然。 有了这块表,以后工作确实方便多了。进山可以准确掌握时间,安排训练、休息也能更精确。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在这个年代,能戴上一块上海牌手表,是很多人羡慕的事。 回到治安科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训练应该快结束了。 阳光明走进办公室,何栋梁还在,看到他手腕上的新表,笑道:“买回来了?我看看。” 阳光明走过去,伸出手腕。 “不错,真不错。”何栋梁仔细看了看,“上海表,质量好。这下你小子可齐全了,房子有了,手表有了,工资也提了,就差个媳妇了。” 阳光明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到自己桌前,开始收拾东西。明天进山的清单已经整理好,枪支下午也检查过了,没什么要准备的。 阳光明来到训练场,赵小虎眼尖,第一个看到阳光明腕上的新手表。 “光明哥,你买手表了?”赵小虎凑过来,眼睛盯着那块表,满是羡慕。 这一声把其他队员也吸引过来。王铁柱、张建国、刘志强几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阳光明手腕上的表,啧啧称奇。 “上海牌,好表啊!”王铁柱憨厚地笑着,“队长确实应该有块表,以后进山看时间就方便多了。” 队员们又欣赏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孟志刚正式报到。 孟志刚第一天上班,阳光明主要带着他熟悉一下场内情况,以及几位队员。 第二天,五点二十,打猎队全体在训练场集合。孟志刚也准时到了,他今天穿着打猎队的制服,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军人气质。 阳光明站在队伍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五点二十,集合完毕。现在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队员们开始最后一次检查枪支、背篓、绳索、干粮和水。阳光明和孟志刚也检查了自己的装备。 五点三十,阳光明一声令下:“出发!” 九个人排成队列,走出厂区,朝西山方向进发。 这是孟志刚入职后,第一次正式进山。 阳光明特意走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介绍:“这片山头咱们常来,野兔、野鸡多。再往里走,有片松林,有时候能遇到獾子。野猪一般更深的山里才有,轻易碰不到。” 孟志刚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他虽然是神枪手,但对这片山林不熟,需要时间熟悉环境。 进入山林后,阳光明安排队员们散开,呈扇形搜索前进。他和孟志刚走在中间,随时策应。 雨后初晴的山林,空气清新,泥土松软。动物脚印比平时更清晰。不到半个小时,走在侧翼的赵小虎就发现了野兔的踪迹。 “队长,这边有兔子脚印!”赵小虎压低声音喊道。 阳光明和孟志刚快步走过去。泥地上果然有几串新鲜的脚印,通向一片灌木丛。 “散开,包围。”阳光明低声下令。 队员们熟练地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悄悄靠近灌木丛。阳光明和孟志刚则各自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端起了枪。 阳光明屏住呼吸,瞄准灌木丛的边缘。孟志刚在他斜对面,同样端枪瞄准,姿势标准,稳如盘石。 突然,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只灰褐色的野兔钻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阳光明没有开枪,他想看看孟志刚的枪法。 孟志刚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几乎没有犹豫,枪口微调,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林中回荡。那只野兔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好枪法!”王铁柱忍不住赞道。 孟志刚面色平静,收起枪,走过去捡起野兔。子弹从头部穿过,干净利落。 “孟副队长,厉害啊!”赵小虎凑过来,看着那只兔子,满脸佩服。 “基本功。”孟志刚简单说道,把兔子放进背篓。 阳光明心里有数了。孟志刚这枪法,号称是军中的神枪手,应该并不夸张,快、准、稳,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才能达到的水平。 队伍继续前进。有了孟志刚这个神枪手加入,今天的收获明显比平时更顺利。 遇到野鸡群,阳光明和孟志刚几乎同时开枪,各自命中目标。碰到獾子,孟志刚一枪命中要害,干脆利落。 吃过午饭,中午休息时,清点收获,已经打了十五只野兔、九只野鸡、两只獾子。其中孟志刚个人贡献了四只野兔、三只野鸡、一只獾子。 队员们围着孟志刚,七嘴八舌地夸赞。孟志刚话不多,只是笑笑。 阳光明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他招呼大家:“休息半小时,一点钟继续。” 下午的收获同样不错。孟志刚完全适应了山林环境,枪法发挥稳定,又打到了五只猎物。阳光明自己收获了七只,其他队员也各有斩获。 傍晚收队,全体收获清点出来:野兔十九只,野鸡十五只,獾子二只,石鸡十一只。总重量超过一百斤。 孟志刚个人收获了十二只猎物,这个成绩,除了阳光明,在队里是断层领先。王铁柱今天发挥不错,打了三只,其他人多是一两只。 回厂的路上,队员们对孟志刚的态度明显不同了。之前因为他是转业军官、副队长,大家对他尊敬,但有些距离感。 现在看到他实打实的本事,那份尊敬里多了由衷的佩服。 “孟副队长,您这枪法,真是神了!”张建国感慨道,“我在队里也算老人了,枪法自觉还行,跟您一比,差远了。” 孟志刚摇摇头:“术业有专攻。你们熟悉山林,经验丰富,这是我不如的地方。互相学习。” 他这话说得诚恳,队员们听了心里舒坦。有本事又不摆架子,这样的领导,大家都愿意跟着干。 回到厂里,上交猎物,食堂的老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这么多猎物,尤其是还有两只肥獾子,他连连说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明天又能加餐了!” 田科长和俞处长得知今天的收获,特别是孟志刚的突出表现,都很高兴。 田科长特意把阳光明叫到办公室,问了问孟志刚的情况。 “志刚适应得很快,枪法确实好,今天个人打了十二只猎物。”阳光明如实汇报。 田科长满意地点头:“那就好。以后你万一有事不能带队,有他在,我也放心。” 阳光明明白田科长的意思。打猎队现在是常设编制,队长和副队长必须都能独当一面。孟志刚的能力,无疑给队伍上了双保险。 接下来的几天,孟志刚又跟着进山两次。一次是周三,一次是周五。两次的个人收获都很稳定,分别打了十一只和十三只猎物。枪法精准,判断果断,很快赢得了所有队员的信任。 孟志刚本来就是排长转业,带兵经验丰富,管理队伍很有一套。他话不多,但说一不二,纪律性强。队员们在他的影响下,训练更认真,行动更规范。 阳光明和他配合得很默契。阳光明熟悉山林,经验丰富,负责制定计划和总体指挥;孟志刚枪法好,执行力强,负责具体战术和队员训练。两人分工明确,互相补充,打猎队的整体效率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到了第二周,打猎队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领导结构。阳光明和孟志刚的搭档,成了保卫处的一段佳话。一个年轻有为,一个经验丰富;一个熟悉山林,一个枪法如神。这样的组合,想不出成绩都难。 周二上午,阳光明正在办公室整理上周的进山记录,孟志刚走了过来。 “光明,跟你请个假。”孟志刚说道,“上午我得提前一小时下班。” “有什么事吗?”阳光明随口问道。 “去火车站接人。”孟志刚脸上带着笑,“伊宁和她一个同学,今天上午的火车到站。我得去接一下。” 阳光明心中一动。孟伊宁要来了。 “伊宁同学今天报到?”阳光明问道。 “对,分配手续都办完了,今天过来,明天正式去子弟小学报到。”孟志刚说道,“她还有一个同学也是一起分配过来的,两人搭伴。” “我跟你一起去吧。”阳光明放下手里的笔,“反正上午也没什么事,我和伊宁是老同学,也该去接一下。她还有一个同学跟着一起过来,估计行李不少,你一个人估计不好拿。” 孟志刚有些意外,随即笑道:“那敢情好。伊宁要是见到你这个老同学,肯定高兴。” 阳光明跟田科长打了个招呼,田科长痛快地准了假。十一点钟,阳光明和孟志刚一起走出厂区,朝火车站走去。 “伊宁这个同学,你见过吗?”阳光明随意问道。 “没见过,只听伊宁在信里提过,姓黄,是她师范学校的同学,两人关系很好。”孟志刚说道,“伊宁这次能分到制药厂,似乎多亏了这个黄同学帮忙。” “黄同学家里是厂里的?”阳光明猜测。 “伊宁在信里没说,我也不清楚。”孟志刚摇摇头,“不管怎样,人家帮了大忙,我得记着这份情。” 两人说着话,很快来到了火车站。 平阳县火车站不大,一栋两层的黄楼,前面是个小广场。此刻广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等车的旅客坐在树荫下。 阳光明和孟志刚走到出站口附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等。 等待总是让人焦急,孟志刚时不时看看站房上的大钟。 “火车是十一点三十到,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晚点?”孟志刚说道。 阳光明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还有十分钟。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阳光明看着火车站进进出出的人群,心里莫名有些期待。五年没见孟伊宁了,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初中时的孟伊宁,是个文静清秀的女孩,学习好,性格温和。在阳光明的记忆里,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后来初中毕业,阳光明考上县高中,两人就再没见过面。没想到五年后,要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来了!”孟志刚忽然说道,打断了阳光明的思绪。 阳光明抬头看去,站房上的大钟指向十一点三十。一阵汽笛声由远及近,火车进站了。 不一会儿,出站口开始涌出人流。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挑着担子的小贩,拖儿带女的家庭,熙熙攘攘,热闹起来。 孟志刚踮起脚尖,努力在人群中寻找。阳光明也睁大眼睛,搜寻着记忆中那张清秀的脸。 “在那儿!”孟志刚忽然挥手,大声喊道,“伊宁!这边!” 阳光明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去。 在涌出的人流中,有两个年轻姑娘正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 其中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上衣,深蓝色裤子,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身姿苗条,皮肤白皙。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还是让阳光明心中微微一动。 是孟伊宁。但和他记忆中那个十五岁、尚未完全长开的小女孩相比,眼前的孟伊宁变化太大了。 女大十八变,这话一点不假。 五年的时间,让那个青涩的少女,蜕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清雅俊美的大姑娘。 她的眉眼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影子,但更加精致,气质也更加沉静温婉。站在嘈杂的人群中,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安静美感。 阳光明自认在前几世也算见过不少美人,但以他此刻的眼光来看,孟伊宁的容貌气质,绝对称得上顶级。不是那种浓艳夺目的美,而是一种如同空谷幽兰、清泉映月般的纯净与秀丽,让人见之忘俗。 孟伊宁听到了喊声,也看到了用力挥手的孟志刚,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拉着身旁另一个姑娘,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身边的姑娘个子比孟伊宁稍矮一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灰色裤子,剪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 两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手里还各自提着一个巨大的帆布袋,看上去有些吃力。 “大哥!”孟伊宁走到近前,声音清脆,带着见到亲人的喜悦。 “一路辛苦了吧?”孟志刚连忙接过妹妹手里的一个大行李袋,掂了掂,颇为沉重。“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所有行李都带回来了,被褥,还有书,还有一些零碎,可不就多了。”孟伊宁笑着说道,气息有些微喘。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阳光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探寻。 这个人……好眼熟。高大挺拔的身材,沉稳的眼神,端正英俊的面容……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阳光明上前一步,微笑道:“伊宁同学,一路辛苦。还认得我吗?” 孟伊宁眨了眨眼睛,仔细看着阳光明,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这声音,这笑容,还有那隐约熟悉的轮廓……一个名字突然跳进她的脑海。 “你……你是阳光明?”孟伊宁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我。”阳光明笑着点头,“五年没见,变化太大,不敢认了吧?” “天哪!真的是你!”孟伊宁惊呼出声,脸上的惊讶迅速被惊喜取代,“你变化太大了!我记得你初中毕业的时候,也就比我高一点,现在……现在这么高了!” 她比划了一下,阳光明现在超过一米八的个头,确实和初中时那个瘦小的男孩判若两人。不仅是身高,整个人的气质、神态,都完全不一样了。要不是那依稀熟悉的眉眼和声音,她真的不敢认。 阳光明也感慨道:“你的变化也很大。要不是跟着孟大哥一起来接你,在大街上碰到,我肯定也不敢认。” 孟伊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想起身边的同伴,连忙介绍道:“对了,大哥,光明,这是我同学,黄雅莉。我们俩一起分配过来的,是最好的朋友。” 她又对黄雅莉介绍:“雅莉,这是我大哥孟志刚,这是……我初中同学,阳光明。” 黄雅莉落落大方地朝两人点点头,微笑道:“孟大哥好,阳同志好。还要麻烦你们过来接站。” 阳光明打量了一下黄雅莉。这个姑娘长得也很清秀,虽然没有孟伊宁那样让人惊艳,但眉眼温和,笑容爽朗,举止间透着一股大方和自信。 她手腕上戴着一块小巧的女式手表,身上的衬衫料子也明显比一般人要好,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不麻烦,应该的。”阳光明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接黄雅莉手里的两个大行李袋,“我来吧。” 黄雅莉稍微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过分推辞,松开了手:“谢谢阳同志,挺沉的。” 阳光明一手拎一个,确实不轻。被褥厚实,书本也有分量。孟志刚那边也是两个大行李袋。四个袋子,两人分担,正好。 “时间不早了,正好是午饭时间。”孟志刚看了看手表,“咱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请客,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阳光明首先赞同:“对,先吃饭。坐了半天车,肯定饿了。吃完饭再回厂里。” 孟伊宁看了看黄雅莉,黄雅莉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便笑着点头:“听孟大哥安排。” 几人提着沉重的行李,走出火车站。站前就有几家小饭馆,但看起来都挺简陋。 阳光明提议道:“要不去东方红饭店?离这儿也不算太远,正好也顺路,走过去十几分钟。那边条件好点,菜品也相对多一些。接风洗尘,总得像个样子。” 孟志刚想了想,他兜里钱带得够,便点头道:“行,那就去东方红饭店。咱们走慢点。” 于是,四人提着行李,朝县城中心的东方红饭店走去。路上不免引来一些目光,但大家都习惯了。 走进东方红饭店,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服务员迎上来,看到他们大包小包的,愣了一下。 “四位同志,吃饭吗?”服务员问道。 “对,吃饭。”阳光明说道,“有座位吗?” “有,那边靠窗还有一张空桌。”服务员指了指。 四人走过去,把行李放在桌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孟伊宁和黄雅莉坐一边,阳光明和孟志刚坐对面。 服务员拿来菜单。今天的菜品供应比较紧张,勉强算得上是硬菜的只有尖椒炒鸡蛋和白扒豆腐,素菜有烧茄子、清炒豆芽、凉拌黄瓜等,汤是西红柿鸡蛋汤。 “尖椒炒鸡蛋、白扒豆腐、烧茄子、凉拌黄瓜,再来个西红柿鸡蛋汤。”孟志刚点了菜,又问,“主食要什么?有馒头和米饭。” “我要米饭。”孟伊宁说。 “我也米饭。”黄雅莉道。 “那就四碗米饭。”孟志刚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去了后厨。 等菜的时候,几人聊了起来。 孟伊宁问阳光明这些年的经历,阳光明简单说了说,重点提到打猎队的工作。孟伊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你真厉害,一个人打了四头野猪,我想想都害怕。”孟伊宁说道。 “也是运气好。”阳光明笑道,“你呢,师范学校生活怎么样?” 孟伊宁说起师范学校的生活,眼睛里闪着光。她喜欢当老师,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黄雅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阳光明注意到,黄雅莉虽然话不多,但说话很有条理,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菜很快上来了。尖椒炒鸡蛋金黄油亮,白扒豆腐洁白滑嫩,烧茄子酱红油润,凉拌黄瓜清爽可口。虽然不算丰盛,但在当下已经是很不错的一顿饭了。 “来,别客气,动筷子。”孟志刚招呼道,“伊宁,雅莉,多吃点,路上肯定没吃好。” 孟伊宁和黄雅莉确实饿了,不再客气,开始吃饭。阳光明和孟志刚也拿起筷子。 吃饭间,孟志刚问起黄雅莉的情况:“黄同学,你家是县城的吗?” 黄雅莉放下筷子,微笑道:“我家在厂里。我父亲是制药厂的副厂长,黄文轩。” 这话一出,孟志刚和阳光明都愣了一下。虽然猜到黄雅莉家庭条件好,但没想到竟然是黄副厂长的女儿。 孟志刚立刻反应过来,郑重地说道:“黄同学,原来你是黄厂长的女儿。伊宁能分到制药厂,多亏了你帮忙,真是太感谢了!” 黄雅莉摆摆手:“孟大哥别这么客气。我和伊宁是最好的朋友,能帮上忙,我很高兴。而且伊宁学习成绩好,表现突出,思想进步,本来就应该分配到好单位。我只是帮忙递了个话,主要还是靠她自己。”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阳光明和孟志刚都明白,没有黄雅莉这层关系,孟伊宁一个农村出来的师范生,想分配到制药厂子弟小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孟伊宁也说道:“哥,雅莉帮了我大忙。不然我可能就被分到哪个乡镇学校去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黄雅莉笑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提这个。现在咱们都分到了子弟小学,以后还是同事,多好。” 阳光明举起茶杯:“黄同学,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帮了伊宁,也欢迎你来制药厂工作。” 黄雅莉端起茶杯,和阳光明碰了碰:“谢谢阳同志。以后咱们也是一个厂的同事了,别客气。今天你帮我拎了一路行李,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黄雅莉虽然身份特殊,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随和,很快和孟志刚、阳光明熟悉起来。 吃完饭,孟志刚要结账,黄雅莉却抢先拿出了钱和粮票。 “孟大哥,这顿饭我来请。”黄雅莉说道,“你和阳同志来接我们,已经够麻烦的了,怎么能再让你破费。” “那怎么行,说好我请客的。”孟志刚坚持。 “下次吧。”黄雅莉笑道,“下次孟大哥再请。今天这顿,就当是我和伊宁感谢你们来接站。” 孟志刚当然不能让女同志请客,他的动作更麻利一些,抢着把钱付了。 走出饭店,阳光明对孟伊宁和黄雅莉说道:“等你们正式上班,安定下来,我来做东,请你们好好吃一顿,算是庆祝你们顺利入职。” 孟伊宁高兴地点头:“好啊,那就说定了。” 黄雅莉也笑着说:“那就先谢谢阳同志了。” 四人继续朝制药厂走去。黄雅莉家在厂里的家属院,走到岔路口,黄雅莉停下脚步。 “孟大哥,伊宁,阳同志,我就从这儿回家了。”黄雅莉说道,“伊宁,你先去你哥那儿安顿下来,明天咱们一起去学校报到。” “好,雅莉,明天见。”孟伊宁说道。 黄雅莉又对阳光明和孟志刚点点头,拎着自己的行李,朝家属院方向走去。 阳光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黄雅莉这样的女孩,家庭好,自身条件也好,却一点不骄纵,很难得。 三人继续朝筒子楼走去。孟志刚的宿舍在三号楼三楼,和阳光明的房间在同一栋楼。 上了三楼,来到孟志刚的房间。房间和阳光明那间一样大,也是十五平米。 里面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孟志刚把行李放下,擦了擦汗:“条件简陋,伊宁你将就一下。明天报到后,学校应该会给你安排宿舍。” “挺好的,哥。”孟伊宁打量着房间,“比我们学校宿舍强多了。” 阳光明帮忙把其中一个行李放在床上,说道:“志刚哥,伊宁,你们先收拾着,我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二楼。”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光明。”孟志刚送他到门口。 “不麻烦。”阳光明又对孟伊宁说,“伊宁,好好休息,明天报到顺利。” “谢谢你,光明。”孟伊宁微笑着说道。 阳光明下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上,脑海里浮现出孟伊宁清丽的面容和明亮的笑容。 五年不见,她的变化很大,但那份文静清雅的气质没变,反而随着年岁增长,更加动人。 孟伊宁的到来,让他的生活多了一抹亮色。老同学重逢,总是值得高兴的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4.心动,行动,反应 自从在火车站重逢孟伊宁之后,阳光明心里那点朦胧的好感,就像被春风吹过的种子,悄然破土,生出了新芽。 五年时间,足够让一个青涩的少女蜕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孟伊宁的容貌气质,即便以阳光明历经几世的眼光来看,也堪称顶级。那不是浓艳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清雅如兰、静美如月的气质,站在嘈杂的人群里,自有一种安静的光晕。 如今,孟伊宁是师范学校毕业的老师,在子弟小学工作,有文化,有稳定的职业。这样的条件,在这个小县城里,无疑是很多人家理想的对象。 阳光明知道,像孟伊宁这样的姑娘,到了新单位,肯定少不了关注和追求。就算现在暂时没有,也只是因为初来乍到,大家还不熟悉。一旦安定下来,那些有心人必然会开始行动。 在这一点上,阳光明觉得自己反而占了先机。 他是孟伊宁的初中同学,有同窗之谊这层关系在,天然就比陌生人亲近。 孟伊宁的大哥孟志刚又是他的副手,两人工作上配合默契,私交也不错。这双重关系,让他有了一个极好的起点。 既然心动,那就行动。 阳光明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前几世的经历让他明白,机会稍纵即逝,好的缘分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已经二十一岁,在这个年代,确实到了该考虑成家的时候。以他挑剔的眼光和对未来生活的期许,孟伊宁无疑是极其合适的人选。 错过了她,再想遇到这样合心意的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清楚了,阳光明立刻开始筹画。 原本他已经答应孟伊宁和黄雅莉,等她们工作稳定后就请客吃饭。当时说的是去饭店,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去饭店吃饭,虽然省事,但氛围总是隔着一层。人来人往,吃饭聊天都像完成任务,匆匆开始,匆匆结束。很难有深入的交流,更别说培养感情了。 在家里请客就完全不同。 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氛围轻松自在,相处的时间可以拉得很长。 大家一起动手准备饭菜,说说笑笑,过程中自然就能拉近距离。吃完饭还可以喝茶聊天,不必受饭店营业时间的限制。 更重要的是,在家做饭,他能更好地发挥。 饭店的供应时好时坏,经常只有素菜,难得见到荤腥。他自己有办法弄到食材,又能从空间里拿出一些调料,做出来的饭菜,肯定比饭店里那些缺油少盐的素菜要诱人得多。 一顿难忘的美食,往往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阳光明深谙此道。 周六下午,训练场上。 打猎队的队员们正在进行常规的射击训练。阳光明和孟志刚并肩站在场边,一边监督训练,一边低声交谈。 “志刚哥,明天休息,你和伊宁回村里吗?”阳光明看似随意地问道。 孟志刚摇摇头:“这周不回了。伊宁报到之后,没有急着上班,回家待了两天,刚回来没多久。我也才入职,想多熟悉熟悉工作,这周就在厂里了。” 阳光明心里一喜,“那正好。我上次不是说等伊宁她们安定下来,要请客吃饭吗?我看就明天吧。” 他顿了顿,看向孟志刚:“不过我想换个地方,不去饭店了,去我家里。你看怎么样?” 孟志刚有些意外:“去家里?那多麻烦,还得你自己做饭。” “不麻烦。”阳光明笑道,“去饭店才麻烦呢。现在饭店供应困难,去了也点不到几个像样的菜,多数时候都是素菜,吃不过瘾。还不如在家里自己做,想吃啥做啥,实在。” 他接着解释道:“今天下班后,我打算去山脚下转一圈。没有厂里配备的枪械,我还有自制的弓箭,不管是兔子还是野鸡,弄到一两只,明天炖上一锅,不比在饭店吃素菜强?” 孟志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是吃过苦的人,知道肉食的珍贵。饭店里确实很难吃到像样的荤菜,阳光明这个提议很实在。 “那行,就在家里吃。”孟志刚爽快地答应了,“我回去跟伊宁说一声,她肯定高兴。对了,黄雅莉也一起叫上吗?” “当然,说好了一起请的。”阳光明点头,“那就定明天中午。你们大概十点多过来就行,早点来,一起准备,热闹。” “好,我转告她们。”孟志刚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阳光明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了这个由头,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邀请孟伊宁来自己家,创造一个相对私密、轻松的相处环境。 下班后,阳光明回到宿舍,背上那个半旧的竹篓,又拿出一副自制的弓箭。 厂里给打猎队配备的枪械管理严格,每次进山前后都要登记,平时不能私自取用。为了平时也能弄点野味改善生活,阳光明前段时间自己琢磨着做了一副弓箭。 弓身是用一根韧性很好的桑木烘烤弯曲而成,弓弦是结实的牛筋。箭杆是笔直的竹枝,箭头是用废铁片打磨的。虽然简陋,但威力不错,用来射一些小猎物,完全没有问题。 当然,这副弓箭大多数时候只是个幌子。偶尔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展示一下,装装样子。 但今天肯定用不上,他已经在冰箱空间里,存了几只野鸡野兔,足够用了, 只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不能让人起疑。 夕阳西下,阳光明走出厂区,朝西山脚下走去。 这个时间,路上人不多。偶尔有本厂下班的工人骑车经过,看到他背着竹篓拿着弓箭,都见怪不怪。打猎队队长上山弄点野味,再正常不过。 阳光明没走太远,就在山脚附近的林子里转了转。 他找了个僻静处,从空间里取出三只雄野鸡。 这是上次进山时,他特意挑的最大的三只,每只都有三斤左右,羽毛艳丽,体型健壮。雄野鸡肉质紧实,比雌野鸡更有嚼头,炖汤或者红烧都很合适。 把三只野鸡放进竹篓,竹篓顿时沉甸甸的。 阳光明背着竹篓往回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到家属院附近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筒子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能听到炒菜声、说话声、孩子的哭笑声。生活的气息,在这暮色里格外浓厚。 阳光明走进三号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他脚步放轻,尽量不引起注意。 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从一楼到二楼,都没遇到人。他很快走到自己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他把竹篓放在地上,拿出那三只野鸡。阳光明满意地点点头,明天的主菜有了。 接着,他开始为明天的聚餐做准备。 从空间里取出一包干蘑菇,这是东北的榛蘑,炖鸡最香。又拿出一包干海带,泡发后凉拌,清爽开胃。菠菜是当下时令蔬菜,家里存了一些,翠绿鲜嫩。咸鸭蛋也准备了六个,对半切开,金黄流油,最是下饭。 主食就做白米饭,比蒸馒头省事。 把这些食材分门别类放好,阳光明又检查了一下调料。油盐酱醋俱全,还有他悄悄从空间拿出来的花椒、大料、桂皮、香叶等香料,以及一小瓶白糖。 有了这些,明天的饭菜味道就有保证了。 他甚至还准备了几盒特级的碧螺春茶叶,用普通的盒子装着,这么好的茶叶在当下是稀罕物,待客绝对有面子。 一切准备就绪,阳光明洗漱休息。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周日清晨,阳光明比平时醒得早。 窗外天色刚刚泛白,远处的天空呈现一种淡淡的青灰色。他躺在床上,听着楼道里隐约传来的动静,心里想着今天的安排。 翻身起床,洗漱,打扫房间。 虽然平时就收拾得干净,但今天有客人来,还是特意又整理了一遍。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迭成标准的豆腐块。家具擦得一尘不染,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窗户玻璃也里外擦过,透亮如新。 饭桌贴墙摆放,四把椅子各就各位。对门张干事送的那套白瓷茶具已经洗好擦干,放在桌角,等着泡茶用。 阳光明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 他生好炉子,烧上一壶水。趁着烧水的工夫,把干蘑菇和干海带分别用温水泡上。 蘑菇需要时间慢慢泡发,才能充分舒展,释放香气。海带泡发后还要仔细清洗,去除表面的黏液。 水开了,他灌满暖水瓶,又续上一壶。 接着开始处理菠菜,择去黄叶老根,用清水洗净,控干水分。咸鸭蛋也洗干净外壳,放在小碗里备用。 三只野鸡暂时不动,等客人来了再处理。现杀现做,更新鲜,也能让孟伊宁她们参与进来,增加互动。 忙完这些,时间才九点多。 阳光明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本《射击原理》翻看,心里却有些静不下来。他时不时看看墙上的挂钟,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终于,快到十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这里吧?二楼最东头?” “对,就是这间。” 是孟伊宁和孟志刚的声音,清脆悦耳。 阳光明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口。 敲门声响起。 他的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孟伊宁和黄雅莉站在前面,孟志刚跟在后面。 孟伊宁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浅蓝色带荷叶边的半袖衬衫,深蓝色的裤子,依旧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清清爽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神明亮。 黄雅莉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灰色的裤子,齐耳短发利落干净。她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桃子。 “光明,我们没来晚吧?”孟志刚笑道。 “没有没有,正好。”阳光明连忙把三人让进屋,“快请进。” 孟伊宁和黄雅莉走进房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属于阳光明的小天地。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南向的窗户敞开着,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暖洋洋的。家具虽然朴素,但用料扎实,漆面光亮,摆放得井井有条。床上的被子迭得方正正,桌上的茶具洁白雅致。一切都有种井然有序的舒适感。 “光明,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比我和伊宁的宿舍强多了。”黄雅莉赞叹道。 孟伊宁也点头:“确实很整洁,看着就舒服。” 阳光明笑道:“一个人住,随便收拾收拾就行了。你们坐,我泡茶。” 三人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孟志刚提了一瓶白酒,孟伊宁带了一包点心,黄雅莉的桃子虽然不多,但在当下也是稀罕物。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阳光明客气道。 “第一次来你家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孟志刚说道,“一点心意,别嫌弃。” 阳光明不再推辞,接过东西放好,然后开始泡茶。 他拿出那套白瓷茶具,小心地烫过,然后放入茶叶。碧螺春的茶叶蜷曲如螺,银绿隐翠。热水冲下去,茶叶舒展开来,清香立刻飘散出来。 “好香的茶!”孟志刚深吸一口气,“这茶叶不一般啊。” 阳光明一边斟茶一边说:“一个外地朋友寄来的,说是很不错的碧螺春。我喝着,觉得还行。你们尝尝。” 他把茶杯依次端给三人。 孟伊宁接过茶杯,低头轻嗅。茶香清幽,带着淡淡的果香。等了片刻,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汤醇和,回甘明显。 “确实好茶。”她抬头看向阳光明,眼中带着欣赏,“没想到你还懂茶。” “谈不上懂,就是喝着觉得舒服。”阳光明谦虚道,“你们要是喜欢,等会儿带点回去。朋友寄了不少,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黄雅莉笑道:“那我们可不客气了。这么好的茶,平时可喝不到。” 几人喝着茶,闲聊起来。 阳光明问起孟伊宁和黄雅莉在学校的工作情况。 “刚报到,还在熟悉。”孟伊宁说道,“我带一年级,孩子们挺可爱的,就是有点闹。” “我教三年级。”黄雅莉接话,“有几个调皮鬼,得好好管管。不过总体还行,孩子们都挺听话的。” 阳光明听着,不时点头。他能感觉到,孟伊宁说起孩子们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当老师好,教书育人,有意义。”阳光明说道,“我小时候最佩服的就是老师。” 孟伊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一份工作。” 喝了一会儿茶,孟志刚问道:“光明,中午咱们吃什么?需要帮忙准备吗?” 阳光明放下茶杯:“还真需要大家搭把手。我昨天弄了三只野鸡,中午的主菜就是蘑菇炖鸡。蘑菇已经泡上了,野鸡还没处理。” 他指了指墙角竹篓:“鸡在那边。另外还准备了菠菜、海带和咸鸭蛋。主食吃米饭。” 听到有三只野鸡,三人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三只?那可不少!”孟志刚站起身,走到竹篓边看了看,“个头还不小。行,拔毛剁鸡的活交给我,这个我在行。” 黄雅莉也挽起袖子:“我择菜洗菜没问题。” 孟伊宁轻声说道:“我和雅丽的厨艺一般,就给你们打下手吧。” 阳光明心里很高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家一起动手,氛围自然就热络了。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阳光明提议,“炖鸡需要时间,早点炖上,中午正好能吃。” “好,开始吧。”孟志刚说着,提起竹篓,去走廊里收拾。 黄雅莉和孟伊宁留在屋里,开始处理菠菜和海带。 两个姑娘都是勤快人,干活利索。 孟伊宁把泡发好的海带捞出来,放在另一个盆里,用清水反复搓洗,去除表面的黏液。 黄雅莉看了看盆里的菠菜,问道:“光明,你这菠菜真新鲜,哪儿买的?” “自家种的,我和大哥经常回家,每次都往回带点菜。”阳光明随口说道,从柜子里拿出菜刀和案板,“我来切菜吧。” 孟伊宁把洗好的海带递过来:“海带洗好了,你看怎么切?” “切丝吧,凉拌好吃。”阳光明接过海带,熟练地铺在案板上,刀工流畅,很快切出了一堆均匀的海带丝。 孟伊宁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你刀工真好。” “练出来的。”阳光明手下不停,“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来。” 三人有说有笑,时间不长,孟志刚端着处理好的鸡回来了。 三只野鸡已经褪毛去内脏,洗得干干净净,斩成了大小均匀的块。 “弄好了,你看看行不行?”孟志刚把盆放在案板上。 阳光明看了看,鸡块斩得整齐,赞道:“志刚哥手艺不错,大小均匀,比我斩得好。” “在部队上,偶尔会去食堂帮忙,这些活都会点。”孟志刚擦了擦手,“接下来怎么弄?” “我先焯一下水,然后炒香炖上。”阳光明说着,开始忙活起来。 他家里只有一个蜂窝煤炉子,炖鸡勉强够用,但要做四道菜就太慢了。 阳光明想了想,对孟志刚说道:“志刚哥,我得借两个炉子。对门张干事和隔壁李技术员应该都在家,我去问问。” “行,你去吧。”孟志刚点头。 阳光明走出房间,先敲了对门张干事的门。 门开了,张干事看到阳光明,笑道:“光明,有事?” “张干事,中午家里来客人做饭,一个炉子不够用,想借你家煤炉子用用,行吗?”阳光明客气地问道。 “借炉子?没问题啊。”张干事很爽快,“你用就是。需要锅吗?我这儿有多余的。” “锅我有,就借炉子。谢谢张干事,回头我还你两块蜂窝煤。”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张干事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我听到你屋里有女同志说话?来客人了?” “对,我副队长的妹妹和同学,今天请她们吃顿饭。”阳光明如实说道。 张干事露出理解的笑容:“那是得好好招待。行,炉子你随便用,需要帮忙说一声。” “谢谢张干事。” 阳光明又去敲隔壁李技术员的门。 李技术员正在看书,开门后听阳光明说明来意,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炉子在走廊,你自己搬就行。”李技术员推了推眼镜,“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已经够麻烦你了,回头我多还你几块煤。” “不用还,小事。”李技术员顿了顿,“听声音……你屋里来了女同志?” 消息传得真快。阳光明心里暗笑,面上点头:“对,请朋友吃饭。” 李技术员点点头,没再多问,回屋继续看书去了。 阳光明把两个炉子都搬到走廊自家门口,和自家的炉子排成一排。三个炉子都生起火,红彤彤的煤块散发着热量,走廊里顿时暖和起来。 孟志刚已经把自家的铁锅拿了过来,阳光明又拿出两口锅,一个用来焯鸡块,一个准备炒菜。 焯水去腥,炒香上色,加水炖煮。阳光明动作麻利,很快,鸡块就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上了。加入泡发好的榛蘑,撒上花椒、大料、桂皮等香料,浓郁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 孟志刚深吸一口气:“真香!光明,你这手艺可以啊。” “都是自己摸索的,比不得饭店大厨的手艺。”阳光明谦虚道,手上不停,开始准备其他菜。 海带丝用开水烫一下,捞出过凉,加入蒜末、酱油、醋、一点点糖和香油,拌匀。凉拌海带丝就做好了,清爽开胃。 菠菜也用开水焯熟,捞出挤干水分,摆入盘中。另起小锅,烧热一点油,放入蒜末爆香,加入少许酱油和盐,熬成简单的蒜蓉汁,浇在菠菜上。白灼菠菜,看似简单,却最考验火候和调味。 咸鸭蛋对半切开,蛋黄油亮,蛋白细腻,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三个炉子同时开火,效率很高。不到十一点,四道菜就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阳光明趁着炖鸡的工夫,把米饭也焖上了。精米在锅里慢慢吸收水分,散发出特有的米香。 走廊里香气四溢,对门和隔壁的门先后开了。 张干事走了出来,嗅了嗅:“光明,你这炖的什么?这么香!” “野鸡炖蘑菇。”阳光明笑道,“张干事,中午别做饭了,来我家一起吃吧。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张干事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朋友聚会,我就不掺和了。不过……”他看了一眼屋里,“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汤加的多不多,多的话……给我留一碗鸡汤就行。” 最近这段时间,阳光明和两位邻居的关系,相处的很不错,张干事也不和阳光明见外。 阳光明笑了:“当然可以。” 他拿出一个大碗,从炖鸡的锅里盛了满满一碗,鸡肉和蘑菇各半,汤汁浓郁。 “张干事,拿回去尝尝。碗不急还。” 张干事接过碗,连连道谢:“这么一大锅肉,估计够你们吃,我就不客气了。光明,谢了啊!” 他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鸡肉回了屋。 隔壁李技术员也闻香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 阳光明主动说道:“李技术员,我也给你盛一碗。” “那……谢谢了。”李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 阳光明又盛了一碗给他。 “太多了,太多了。”李技术员看着满满一碗肉,有些过意不去。 “不多,我这还有一大锅呢,别客气。”阳光明说道,“碗有空再还我就行。” 李技术员道了谢,也端碗回屋了。 阳光明回到屋里,孟志刚笑道:“光明,看来你和两位邻居相处的很不错啊。那么两大碗肉,说送就送,两位邻居也不和你客气,肯定是关系好才这样。” “邻里邻居的,而且都是年轻人,平时确实相处的挺好。”阳光明不在意地解释,“再说,三只鸡呢,够咱们吃了。” 孟伊宁轻声说道:“你和邻居相处的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远亲不如近邻嘛。”阳光明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相互对视了片刻,孟伊宁的脸微微一红,率先移开了视线。 阳光明心里一动。 瞬间的脸红,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她似乎对自己并不反感。 饭菜基本齐备,只等米饭焖熟,就可以开饭了。 阳光明看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半。 “咱们再坐会儿,喝喝茶,等饭好了就吃。”他招呼大家重新坐下,续上热茶。 四人围桌而坐,茶香袅袅。 阳光明有意把话题引向初中时代。他看着孟伊宁,微笑道:“伊宁,你还记得咱们初三那年,班主任王老师吗?” 孟伊宁眼睛一亮:“记得,王老师特别严厉,但对我们很好。有一次我生病请假,他还特意抽时间给我补课。” “对,王老师特别尽职尽责。”阳光明点头,“我还记得有一次,你数学考了满分,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你半天。” 孟伊宁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但印象很深。”阳光明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那时候你就学习认真,笔记做得最工整,好几个老师都夸过这一点。” 孟伊宁的脸又红了红:“你的成绩也很好啊,特别是物理,总是第一名。” 黄雅莉在一旁听着,好奇地问道:“你们从初一开始就是一个班的?” “对,从初一到初三,都是同班。”阳光明说道,“伊宁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女生。” 孟志刚插话:“伊宁从小就爱学习,要不是家里条件限制,其实我更建议她考高中,将来上大学。” “现在当老师也很好。”阳光明的语气认真,“培养下一代,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又说起了初中时的趣事:“伊宁,你还记得咱们班那个捣蛋鬼刘二狗吗?有一次他在你凳子上放了个苍耳,你坐下时扎得跳起来,差点摔了。” 孟伊宁忍不住笑了:“记得。后来王老师知道了,罚他扫了一个星期的教室。” “对,那小子后来老实多了。”阳光明也笑了,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一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跑到最后脸色煞白,但还是坚持冲过了终点,全班同学都给你鼓掌。” 孟伊宁眼中闪过回忆的光:“那次跑完,我直接吐了。还是体力不行,太勉强了。要不是你送给我一块糖吃,说不定我会晕过去。” 她说到“你”时,声音轻了些,眼神飘向阳光明,又迅速移开。 阳光明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泛起涟漪。她记得,仍然记得这些细小的过往。 “那时候大家都很单纯。”阳光明感慨道,“每天就是上课、做题、玩耍,想着怎么考个好成绩。不像现在,要考虑工作、生活,还有……未来。”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意味深长。 孟伊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黄雅莉看看阳光明,又看看孟伊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孟志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只是笑了笑,说起了别的:“光明,我工作这段时间,觉得真不错,进山打猎,简直就是享受,太过瘾了!” 话题转到了工作上,气氛自然了些。 阳光明介绍了打猎队以前的情况,孟志刚也说了说转业后的感受。两个男人聊起工作,话就多了起来。 孟伊宁和黄雅莉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时间在闲聊中慢慢过去,米饭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阳光明看了看炉子上的锅,起身说:“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他走到走廊,首先掀开炖鸡的锅盖。多炖了一会儿,汤汁已经收得浓稠,鸡肉酥烂,蘑菇吸饱了汤汁,油光发亮。用筷子戳了戳,鸡肉轻易就分离了。 米饭也焖好了,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可以开饭了。”阳光明回头朝屋里说。 孟志刚走出来帮忙。两人把炖鸡的大锅端进屋里,放在桌子中央。又把其他三道菜摆好,米饭盛到碗里。 四道菜,加上白米饭,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丰盛的一餐。 阳光明还拿出了四瓶啤酒。玻璃瓶装的啤酒,瓶盖需要用起子打开。 “两位同学喝点什么?”阳光明问道,“啤酒还是茶?” 孟伊宁连忙摆手:“我不喝酒,喝茶就好。” 黄雅莉也说道:“我也不喝酒,喝茶吧。” 阳光明没有勉强:“那行,我和志刚哥喝点啤酒,你们喝茶。” 他给孟志刚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啤酒,金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阳光明举起酒杯:“今天很高兴,伊宁和雅莉同志能来。这第一杯,欢迎你们来到制药厂工作,也祝贺你们正式成为人民教师。” 孟志刚也举杯:“对,欢迎!也谢谢光明的招待。” 孟伊宁和黄雅莉端起茶杯。 四人碰了碰杯,阳光明和孟志刚喝了一大口啤酒,两个姑娘抿了口茶。 “来,动筷子,尝尝我的手艺。”阳光明招呼道。 孟志刚先夹了一块鸡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几下,眼睛就亮了:“嗯!好吃!肉烂,入味,香!” 黄雅莉夹了一筷子凉拌海带丝,清脆爽口,调味恰到好处。“这个也好吃,很开胃。” 孟伊宁夹了块蘑菇,小心地尝了尝。蘑菇吸饱了鸡汤的鲜美,又带着自身特有的香气,口感柔韧,味道浓郁。 “真的很好吃。”她轻声说道,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赞赏。 阳光明心里满足,笑着道:“喜欢就多吃点。三只鸡呢,够咱们吃的。” 他又给孟伊宁夹了一块鸡腿肉:“这块肉嫩,你尝尝。” 这个举动有些亲密,孟伊宁的脸微微一红,低声道谢,却没有拒绝。 黄雅莉看在眼里,嘴角露出笑意。孟志刚也看到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吃菜。 气氛慢慢热络起来。美食当前,大家都放松了许多。 阳光明有意无意地照顾着孟伊宁,看到她茶杯空了就续上,见她喜欢吃哪道菜,就把那道菜往她那边挪挪。动作自然,不显得刻意,却透着关心。 孟伊宁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渐渐也放开了。她会回应阳光明的话,也会主动问一些问题。 “光明,你平时除了打猎,还喜欢做什么?”孟伊宁问道。 阳光明想了想:“看看书,练练枪,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有时候去山里转转。一个人住,时间多了,总要有一些业余爱好。” “你的业余爱好是什么?” “我的业余爱好挺杂的,除了喜欢看书之外,书法、下棋、画画、音乐,我还都挺喜欢的。” 孟志刚赞道:“那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黄雅莉问:“阳同志,你高中毕业,就算第一年没考上大学,怎么没继续复习呢?” 阳光明摇摇头:“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能读完高中已经很不容易了。继续复习的话,家里负担太重。现在这样也挺好,工作稳定,还能为厂里做点贡献。” 他看向孟伊宁:“其实我很佩服你们,能上师范学校,教师真的是很受人尊重的一个职业。” 孟伊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了口饭。 说到老师这个职业,阳光明接着说起了自己小时候读书的事:“我记得上小学时,学校条件很差,冬天教室漏风,冻得手都拿不住笔。 但老师很负责,一遍遍教我们认字、算数,非常有耐心。没有那些老师,我可能连初中都上不了。” 他语气真诚:“所以我觉得,老师这个职业特别伟大。你们现在在子弟小学,条件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但责任一样重。要把孩子们教好,是很考验耐心的一件事。” 这番话说到孟伊宁心里去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会尽力的。虽然刚当老师,还有很多要学,但我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孩子。” “我相信你。”阳光明看着她,目光柔和,“你从小就认真负责,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当老师,你一定能做好。” 孟伊宁心里一暖。这种被在意的人理解、肯定的感觉,很好。 黄雅莉在一旁听着,忽然笑着说道:“伊宁,我看阳同志很了解你啊。到底是初中同学,有过共同的过往,共同的经历,才能有这么多的共同话题。” 孟伊宁的脸又红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有些事,时间再久也忘不了。”阳光明接口道,语气平静,却让孟伊宁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敢看阳光明,只能低头吃菜。 阳光明知道不能太急,适可而止。他转而问起黄雅莉的情况。 黄雅莉落落大方,说了说父母的工作,自己在师范学校的经历。她说话有条理,举止得体,不愧是干部家庭出来的孩子。 但阳光明能感觉到,黄雅莉没有一般干部子弟的骄气,反而很随和,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这很难得。 “雅莉同志,谢谢你帮了伊宁。”孟志刚郑重地说道,“要是没有你,伊宁肯定不会分配到这么好的单位,这份情,我们记着。” 黄雅莉摆摆手:“都说了不用谢。我和伊宁是好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孟志刚举杯:“来,雅莉,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对我妹妹的照顾。” 黄雅莉端起茶杯:“孟大哥太客气了。我和伊宁是最好的朋友,以后咱们都在一个厂,常来常往,千万别客气。” 四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三只鸡的肉量着实不少,加上蘑菇和其他菜,大家都吃得饱饱的。一锅米饭见了底,四瓶啤酒喝光,茶也续了好几次水。 阳光明注意到,孟伊宁虽然话不多,但吃得不少,包括黄雅丽也是一样。看来她们是真喜欢吃这些菜,今天的准备没白费。 饭毕,两个姑娘主动收拾碗筷。 “你们坐着,我们来。”黄雅莉拦住要起身的阳光明,“你做了饭,该我们收拾了。” 孟伊宁也点头:“对,你休息吧。” 阳光明没坚持,和孟志刚坐着喝茶,看两个姑娘忙活。 洗碗,擦桌子,收拾灶台。两个姑娘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厨房和饭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阳光明心里感慨。孟伊宁确实是个勤快、能干的姑娘,而且不娇气。这样的伴侣,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收拾完毕,四人重新坐下喝茶。 阳光明拿出准备好的茶叶盒,递给三人每人一盒。 “说好的,茶叶你们带回去喝。” 两个姑娘推辞了一下,但在阳光明的坚持下,还是收下了。 “这茶叶真好,谢谢。”孟伊宁摸着铁皮盒子,轻声说道。 “不用谢,朋友寄得多,我一个人也喝不完。以后想喝了,随时来拿。” 阳光明这话说得自然,却隐含了“以后常来”的邀请。 孟伊宁听懂了,脸微红,点了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孟志刚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光明,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孟志刚站起身。 阳光明虽然不舍,但知道不能强留。 “行,那我送送你们。” 四人走出房间。阳光明一直送到楼下。 “光明,今天谢谢你的招待。”孟伊宁站在楼门口,回头说道,“饭菜很好吃。” “你们喜欢就好。”阳光明看着她,“以后有时间,欢迎过来做客。” 孟伊宁点点头:“嗯。” 黄雅莉笑道:“阳同志,下次我请你。不过我可没你这样的手艺,只能去饭店了。” “饭店也行,都一样。” 孟志刚拍拍阳光明的肩膀:“光明,回吧,我送她们两个回宿舍,顺便拿点东西。咱们周一见。” “周一见。” 阳光明站在楼门口,看着三人走远。孟伊宁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见阳光明还在那里,连忙转回头,脚步加快了些。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阳光明心里一甜。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上楼。 回到屋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孟伊宁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阳光明坐在椅子上,回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 孟伊宁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羞涩,但不反感;拘谨,但渐渐放松。她记得初中时的细节,回应他的话题,接受他的照顾。 这一切都表明,她对他是有好感的。至少,不排斥。 阳光明心里有了底。接下来,就是继续接触,加深了解,慢慢推进关系。 他有信心。 以他的条件,在这个小县城里不算差。有正式工作,有房子,为人稳重,能力突出,前途可见。更重要的是,他和孟伊宁有共同的过去,有天然的情感基础。 孟伊宁那边,刚来新单位,应该还没有其他追求者。他要抓住这个时间窗口。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阳光明打开门,是对门的张干事。 “光明,碗还你。”张干事递过洗得干干净净的碗,脸上带着笑,“今天这鸡肉炖得绝了!我媳妇都说好吃,问我是哪家饭店做的。” 阳光明接过碗:“过奖了,比起饭店的大厨来,我的这点手艺,肯定还有不足。” 张干事挤挤眼睛:“光明,屋里那两位女同志,哪个是你对象?” 阳光明失笑:“张干事说笑了,都是朋友。一个是我副队长的妹妹,一个是她的同学。” “朋友?”张干事一脸不信,“我看你对那个梳辫子的姑娘挺上心的,夹菜倒茶的。人家姑娘也害羞,我看有戏。” 果然对门没秘密,阳光明没想到张干事观察这么仔细,只好说道:“真是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同学好啊,知根知底。”张干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光明,我看那姑娘不错,文文静静的,配你合适。抓紧啊。” “张干事,你这……”阳光明哭笑不得。 “行了,不逗你了。”张干事摆摆手,“不过说真的,有好姑娘就赶紧定下来。你这条件,人家姑娘肯定愿意。” 说完,他笑着回屋了。 阳光明关上门,摇摇头。看来自己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也好。这样传出去,也能让其他有心人知道,孟伊宁这边,已经有了追求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5.大舅哥的支持.闺蜜私语.下次约定 周一清晨,阳光明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队员们已经到齐,正在做热身活动。孟志刚站在队伍前排,身姿挺拔如松。 “集合!” 阳光明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列队站好。 他照常布置今天的训练任务:上午进行射击训练,下午学习野外生存知识。雨季尚未完全结束,进山时间不固定,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提升技能。 训练开始后,阳光明注意到孟志刚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 以前孟志刚的目光里是尊重和职业化的审视,现在却多了一丝亲近,甚至偶尔会露出兄长般的笑意。 两人一起检查队员射击姿势时,孟志刚凑近了些,低声说道:“光明,昨天那顿饭吃得不错,伊宁回去后挺高兴的。” 阳光明心中一动,面上平静:“伊宁同学能喜欢就好。我还怕自己手艺生疏,招待不周。” “怎么会,那三只野鸡炖得入味,蘑菇也鲜,比饭店强多了。”孟志刚顿了顿,语气随意,“伊宁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就是性格有些内向。能和朋友一起吃饭聊天,我看她放松不少。” 这话说得自然,但阳光明听出了弦外之音。孟志刚在暗示妹妹对他的印象不错。 “伊宁同学性格文静,适合当老师。”阳光明顺着说道,“子弟小学的工作还适应吗?” “才一周,还在熟悉。不过她喜欢孩子,应该没问题。”孟志刚说着,看向正在练习瞄准的赵小虎,提高声音,“小虎,肩膀放松,别绷那么紧!” 赵小虎连忙调整姿势。 阳光明走到另一个队员身边指导,心里却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孟志刚的态度变化很明显,不再仅仅是同事间的客气,而多了几分自家人的随意。 这让他安心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变化更加明显。 周三进山,孟志刚和阳光明配合默契,一人指挥左翼,一人策应右翼,收获比平时多了两成。休息时,孟志刚很自然地坐到阳光明身边,递过水壶。 “光明,尝尝这个,我自己泡的枸杞水。”孟志刚说道,“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夏天解暑。” 阳光明接过喝了一口,微甜,带着枸杞特有的香气。 “味道不错。” 孟志刚笑了笑,望着远处的山林,忽然说道:“伊宁这周末应该不忙,学校刚开学,事情不多。” 阳光明侧头看他。 孟志刚继续道:“我最近做了根鱼竿,手艺还行。这周日打算去河边钓鱼,你要不要一起?钓鱼比打猎清闲,也算是换个消遣。” 阳光明心中一亮。 前世他经历困难时期时,经常去河边钓鱼贴补家用,练就了一手好技术。这一世,打猎收获稳定,有此作为借口,倒是没想过再去钓鱼。 但孟志刚的邀请,显然不只是钓鱼那么简单。 “好啊,我也喜欢钓鱼。”阳光明爽快答应,“就是好久没碰,手可能生了。” “手生不怕,练练就行。”孟志刚很高兴,“鱼竿我给你做一根,我这手艺,不是吹,在部队时就帮战友做过,用过都说好。” “那麻烦孟大哥了。”阳光明没推辞。 孟志刚摆摆手:“不麻烦,几天就好。对了,人多热闹,我问问伊宁和黄雅莉要不要一起去。两个姑娘周日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好。要是钓到鱼,中午炖一锅,又能改善生活。” 阳光明心中暗赞孟志刚的周到。 这哪里是钓鱼,分明是给他创造和孟伊宁相处的机会。而且安排得自然妥帖,谁也说不出什么。 “那当然好。”阳光明笑道,“就是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 “肯定愿意。”孟志刚语气笃定,“伊宁以前在家就喜欢跟着我去河边,每次有鱼上钩,她比我还高兴。黄雅莉同志性格开朗,这种活动应该也喜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阳光明心里塌实了许多。有孟志刚这个大哥在中间牵线,他和孟伊宁的接触会顺利很多。 周四下午,孟志刚真的拿来了一根新做好的鱼竿。 鱼竿是用细竹制成的,约两米长,竹节均匀,笔直而有弹性。竿身打磨得光滑,握手处缠着细麻绳,防滑又舒适。鱼线是结实的尼龙线,鱼钩是用缝衣针打磨改造的,虽然简陋,但很实用。 “试试手感。”孟志刚把鱼竿递过来。 阳光明接过,掂了掂,又轻轻弯了弯竿梢:“好手艺,这竿子轻便又有韧性,钓三五斤的鱼没问题。” “识货。”孟志刚笑了,“我选了几天,才找到这根合适的。” “谢谢孟大哥,费心了。” “客气啥。”孟志刚拍拍他的肩膀,“那说好了,周日早上八点,家属院门口集合。” “好。” 周五晚上,孟志刚吃过晚饭,溜达着去了子弟小学。 小学就在制药厂旁边,走路不过五分钟。校园不大,一栋两层教学楼,一个小操场,后面是一排平房作为教师宿舍。 孟伊宁和黄雅莉分到了一间二人宿舍,朝南,光线很好。两个姑娘已经收拾妥当,房间里整洁温馨。墙上贴着年画,窗台上摆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野花。 孟志刚敲门时,孟伊宁正在备课,黄雅莉则在。 “大哥,你怎么来了?”孟伊宁开门见到哥哥,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们。”孟志刚走进屋,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宿舍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们两个人占一间宿舍,比以前在师范学校要宽敞多了。”孟伊宁给哥哥倒了杯水,“雅莉还从家里拿了些旧报纸,我们把墙糊了一遍。” 黄雅莉放下书,笑道:“孟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孟志刚喝了口水,说道:“还真有事。我周日打算去钓鱼,和光明一起。想着你们周日闲着,要不要一起去?出去走走,散散心。” 孟伊宁听到“光明”两个字,脸颊微微泛红。 “钓鱼?好啊!”黄雅莉率先响应,“我还没钓过鱼呢,正好去玩玩。伊宁,咱们一起去吧?” 孟伊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我……我也不会钓鱼,会不会给你添乱?” “添什么乱,就是去玩。”孟志刚说道,“钓鱼不难,我教你们。要是能钓到,中午炖鱼吃,改善生活。” 想到又能和阳光明见面,孟伊宁心里是期待的。她轻轻点头:“那……好吧。” “这就对了。”孟志刚很高兴,“周日早上八点,在家属院门口集合。记得穿轻便些,河边可能有蚊子,带件长袖。” “知道了。”孟伊宁应道。 又闲聊了几句,孟志刚起身告辞。 送走大哥,孟伊宁关上门,转身看到黄雅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呀……”孟伊宁被她看得不自在。 黄雅莉站起身,绕着孟伊宁走了一圈,啧啧道:“某些人呀,一听到某人的名字就脸红,还装模作样说什么‘怕添乱’。” “我哪有……”孟伊宁辩驳,但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黄雅莉凑近她,“上周日回来,是谁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是谁备课的时候忽然走神,在本子上写某人的名字?” 孟伊宁的脸彻底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就睡你对面,能不知道?”黄雅莉笑道,“而且你那个本子,就放在桌上,我想不看见都难。” 孟伊宁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雅莉不再逗她,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语气认真起来:“说真的,伊宁,你对阳同志到底什么想法?” 孟伊宁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半天没说话。 “我觉得阳光明这人不错。”黄雅莉自顾自说道,“长得精神,工作能力强,待人接物也有分寸。关键是,他对你很上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没想法,我可要行动了。这么优秀的男同志,放过了多可惜。” “你别胡说……”孟伊宁连忙抬头。 “那你说实话。”黄雅莉盯着她的眼睛。 孟伊宁避开她的目光,声音细如蚊蚋:“我……我觉得他挺好的。初中时他就很优秀,现在更……更出色了。” “那就是喜欢喽?”黄雅莉追问。 孟伊宁的脸更红了,但没有否认。 黄雅莉笑了:“这就对了嘛。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阳同志对你也有意,我看你俩挺合适的。又是同学,知根知底,多好。” “可是……我们才重逢没多久……”孟伊宁有些犹豫。 “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关键是感觉。”黄雅莉拍拍她的手,“周日好好相处,多了解了解。要是觉得合适,就别错过。” 孟伊宁轻轻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一夜,她果然又有些失眠。脑海里反复浮现阳光明的身影,他挺拔的身姿,沉稳的眼神,温和的笑容,还有那天在家里忙前忙后做饭的样子。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周六放晴,阳光明照常带队进山。 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他今天的发挥格外出色。一上午就打了八只野兔、五只野鸡,还远远发现了一头獾子,一枪命中。 孟志刚的收获也不错,打了六只猎物。队员们也都各有斩获。 中午休息时,孟志刚凑到阳光明身边,低声说:“我问过伊宁了,她和黄雅莉周日都去。” 阳光明心中喜悦,“那太好了!孟大哥,你看还需要准备哪些东西?咱们把东西都带齐。” 孟志刚随意道:“要带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把鱼竿拿上就行。到时候好好发挥,争取多一点收获,咱们中午又能一起炖鱼吃。” “没问题,我钓鱼的技术也不错,肯定会有收获。”阳光明很是笃定。 傍晚收队回厂,阳光明特意去合作社转了转。 他买了两顶草帽,又买了一小瓶花露水。这个季节河边蚊子多,姑娘家皮肤嫩,得准备着。 一切准备妥当,阳光明早早休息。 周日清晨,阳光明比平时醒得早。 他起床洗漱,换上轻便的衣服:一件半旧的军绿色衬衫,深蓝色裤子,解放鞋。这身打扮既适合户外活动,又不失整洁。 吃过简单的早饭,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拿起准备好的东西:草帽、水壶、毛巾、饼干,还有新鱼竿。 七点五十,阳光明走出家门,来到家属院门口。 孟志刚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也穿得很休闲,旧军装换成了衬衫和蓝裤子,手里提着鱼篓,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应该是饵料和工具。 “光明,来得正好。”孟志刚笑道。 阳光明走过去,“伊宁她们还没到?” “应该快了。”孟志刚看了看厂区的方向。 话音刚落,就看到两个姑娘从子弟小学那边走来。 孟伊宁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袖口有荷叶边,下身是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白色胶鞋。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清清爽爽,青春靓丽。 黄雅莉则是白衬衫配灰色裤子,齐耳短发利落干净,也戴了顶草帽。 两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个小布包,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阳光明的心跳快了一拍。 孟伊宁今天这身打扮,比上次见面时更添了几分柔美。浅粉色的衬衫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眉眼间的羞涩和笑意,像清晨带露的花蕾。 “大哥,光明。”孟伊宁走到近前,轻声打招呼。 黄雅莉也笑道:“孟大哥,阳同志,等久了吧?” “没有,我们也刚到。”阳光明说着,把准备好的花露水递过去,“河边蚊子多,我带了花露水,你们往身上喷一点,免得被蚊子叮。” 孟伊宁接过花露水,心里一暖:“谢谢,你想得真周到。” 孟志刚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光明这小子,确实会照顾人。 “行了,人都齐了,咱们出发吧。”孟志刚提起鱼篓,“我选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出城往西走,二十分钟就到。” 四人出了家属院,朝县城西边走去。 早晨的县城,街道上人还不多。 空气清新,阳光温和,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走着走着,四人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拨。 孟志刚和黄雅莉走在前面,两人聊着天。孟志刚说着钓鱼的趣事,黄雅莉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阳光明和孟伊宁走在后面,距离前两人有十几步远。 一开始,两人都有些沉默。 阳光明能感觉到孟伊宁的紧张,她的脚步有些不自然,手指捏着布包的带子,目光低垂。 他想了想,找了个安全的话题:“伊宁,这周工作还顺利吗?” 孟伊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还……还好。孩子们很可爱,就是有点调皮。” “一年级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阳光明笑道,“我记得我上一年级时,也总坐不住,被老师罚站过好几次。” 孟伊宁忍不住笑了:“真的?你看起来不像调皮的孩子。” “人不可貌相。”阳光明说道,“我小时候可没少让老师头疼。不过后来懂事了,知道学习重要,才慢慢静下心来。” “你学习一直很好。”孟伊宁轻声说,“初三那年,你物理总是考第一,王老师经常拿你当榜样。” “你的数学也很好啊,我记得你有次考了满分,全班都羡慕。” 说到初中时光,两人的话题多了起来。 阳光明说起班上的趣事,孟伊宁也渐渐放松,不时补充几句。那些共同的记忆,像一条无形的纽带,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还记得咱们班那个文艺委员吗?每次唱歌都跑调,但特别爱表现。”阳光明笑道。 孟伊宁眼睛弯弯的:“记得,有一次联欢会,她非要独唱,结果把《东方红》唱得七扭八拐,班主任脸都绿了。” “对对对,就是那次。”阳光明点头,“后来她再要唱歌,班长就找各种理由阻止。” 两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轻松了许多。孟伊宁不再紧张,她抬起头,看向阳光明:“光明,你这几年变化真的很大。要不是大哥介绍,我都不敢认。” “你也变化很大。”阳光明真诚地说,“变得更……更出色了。” 孟伊宁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哪有……” “真的。”阳光明语气温和,“当老师很适合你,你有耐心,有爱心,一定能教好孩子们。” 被这样肯定,孟伊宁心里暖暖的。她轻声说:“我会努力的。”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县城。 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岸边长着茂密的芦苇和水草,偶尔有水鸟掠过水面。 “到了!”前面的孟志刚喊道,“就这里,这段河面宽,水流缓,容易上鱼。” 他选的位置确实不错。岸边有片平坦的草地,几棵柳树垂下枝条,正好遮阴。河面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 四人走到树下,放下东西。 孟志刚拿出两个小马扎,递给阳光明一个:“坐这个,舒服点。” 又对两个姑娘说:“你们要坐的话,可以坐草地上,我带了块塑料布,铺上就行。” 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块蓝色的塑料布,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 孟伊宁和黄雅莉道了谢,在塑料布上坐下。 孟志刚开始准备钓鱼用具。他拿出两个小铁盒,里面是自制的独门饵料,主要用面粉混合香油,揉成小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来,光明,给你的鱼竿装上饵。”孟志刚递过一个小面团。 阳光明接过,熟练地将面团捏在鱼钩上,又调整了一下浮漂的位置。 孟志刚看在眼里,赞道:“手法挺熟练,以前常钓?” “小时候钓过,后来就生疏了。”阳光明谦虚道。 其实他前世的钓鱼技术早已炉火纯青,只是这一世还没机会展现。 两人各自选了位置,相隔五六米。阳光明选的是一处水草边缘,这种地方容易藏鱼。孟志刚则选了一处有树荫遮蔽的水面。 抛竿入水,浮漂静静地立在水面上。 钓鱼需要耐心。阳光明并不着急,他稳稳地握着鱼竿,目光落在浮漂上,心神却有一部分留在身后的孟伊宁身上。 孟伊宁和黄雅莉坐在塑料布上,小声说着话,目光不时看向河面,充满好奇。 时间慢慢流逝。 阳光明的运气似乎不错,不到一刻钟,浮漂忽然轻轻颤动,随即猛地沉了下去。 他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优美的弧度。 “上钩了!”孟志刚喊道。 阳光明不慌不忙,轻轻收线,感受着水下的拉力。不大,应该是一条小鱼。 果然,很快一条银白色的鲫鱼被拉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哇!钓到了!”黄雅莉兴奋地站起来。 孟伊宁也睁大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阳光明将鱼拉到岸边,孟志刚拿着抄网过来,帮忙捞起。 鲫鱼不大,约莫二两重,鳞片完整,活蹦乱跳。 “开门红!”孟志刚笑道,“光明,手气不错啊。” “运气好。”阳光明将鱼取下,放进鱼篓里。 重新装上饵料,再次抛竿。 也许今天真的运气不错,不到十分钟,浮漂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的动静比上次大得多,浮漂猛地被拖入水中,鱼竿瞬间弯成一个大弧。 “这条大!”孟志刚喊道。 阳光明稳住鱼竿,感受着水下的力量。确实不小,应该在一斤以上。 他不敢硬拉,顺着鱼的力道慢慢周旋。鱼儿在水下挣扎,激起一圈圈水花。 孟伊宁和黄雅莉都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河面。 孟志刚拿着抄网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帮忙。 阳光明很有经验,他不急不躁,时而放线,时而收线,消耗着鱼的体力。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水下的挣扎渐渐弱了。 他看准时机,开始稳稳收线。 一条大鲤鱼慢慢浮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有力地拍打着。 “好大的鲤鱼!”黄雅莉惊叹。 孟志刚眼疾手快,一抄网下去,将鱼捞起。 鲤鱼在抄网里扑腾,看起来足有二斤重。 “光明,你这手气可以啊!”孟志刚赞道,“这条鱼够咱们中午美餐一顿了。” 阳光明笑了笑,将鱼放进鱼篓。 有了这两条鱼,今天的收获已经不算白来。但阳光明的运气似乎还没结束。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他又陆续钓上来五条鱼:两条巴掌大的鲫鱼,一条三斤的草鱼,一条一斤半的鲶鱼,还有一条小鲤鱼。 鱼篓渐渐沉重起来。 相比之下,孟志刚的收获就少得多。他只钓到了两条二三两重的鲫鱼,虽然也不差,但和阳光明的收获一比,就显得有些寒酸。 孟志刚也不气馁,反而很高兴:“看来今天这片水域的鱼都认你,我算是陪衬了。” 阳光明笑道:“孟大哥谦虚了,你选的饵料好,鱼才肯上钩。” 这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阳光明看了看手表,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收获也够了,咱们回去吧。早点炖上,中午正好吃。” 孟志刚看了看鱼篓里满满的收获,点头同意:“行,回吧。这么多鱼,够咱们吃个痛快。” 两个姑娘自然没意见。能早点吃到新鲜的炖鱼,谁不高兴呢? 四人收拾好东西,踏上归程。 回城的路上,孟志刚主动拎着沉重的鱼篓,他和黄雅莉走在前面,阳光明和孟伊宁走在后面。 鱼篓里的鱼不时扑腾一下,引得路人侧目。这么丰盛的收获,在这个年代确实少见。 “光明,你钓鱼的技术真厉害。”孟伊宁轻声说,“我大哥平时总吹嘘自己钓鱼多厉害,今天可被你比下去了。” 阳光明笑了笑:“真是运气好。钓鱼这事,七分靠运气,三分靠技术。” “我看你那一分技术,顶别人十分。”孟伊宁说道,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钦佩。 阳光明心里一暖:“你要是想学,以后我可以教你。” “真的?”孟伊宁眼睛一亮。 “当然。”阳光明看着她,“不难,有耐心就行。” 孟伊宁点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回到家属院,走进三号楼时,迎面遇到了几位邻居。 看到他们拎着沉甸甸的鱼篓,邻居们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哟,光明,志刚,这是去钓鱼了?收获不小啊!”一楼的老王师傅说道。 孟志刚笑道:“运气好,赶上鱼群了。” “这两位姑娘是……”老王师傅看向孟伊宁和黄雅莉。 “我妹妹和她同学。”孟志刚介绍道,“今天一起去的。” “好好好,年轻人就该多出去活动活动。”老王师傅说着,又看了看鱼篓,“这鱼真肥,炖着吃最香。” 另外几位邻居也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夸赞。 不过大家都有眼色,见有两个年轻姑娘在,只是寒暄几句,没有多问。 阳光明和孟志刚应付了几句,便拎着鱼篓上了楼。 来到阳光明家门口,孟志刚说:“还是在你这儿做吧,你这儿的炊具和调料齐全,炖鱼合适。” “行。”阳光明打开门,“大家先进屋坐,我收拾鱼。” 进了屋,阳光明让三人在桌边休息,自己则开始忙活。 他先打了一盆水,把鱼篓里的鱼倒进去。鱼还都活着,在盆里扑腾。 “这么多鱼,一顿吃不完吧?”黄雅莉看着盆里说道。 阳光明数了数,一共八条鱼,加起来得有七八斤重。 “确实吃不完。”他想了想,“两条大的中午炖了,剩下的我处理一下,你们带回去,可以养着慢慢吃。” 孟志刚摆手:“那怎么行,鱼是你钓的,我们哪能都带走。” “咱们一起行动,收获当然算是集体的,况且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阳光明说道,“天气热,放久了不新鲜。伊宁和雅莉那里有炉子,养在水盆里,能吃两三天。” 孟伊宁轻声说:“那……我们拿两条小的就行,大的你留着。” “听我的。”阳光明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留两条中午吃,剩下的你们分了。志刚哥那儿有炉子,你们那儿也有,都能自己做饭。” 他说话间已经开始处理鱼。手法熟练,去鳞、去内脏、清洗,一气呵成。 孟伊宁和黄雅莉想帮忙,被阳光明拦住了:“你们坐着休息就行,这活脏,我一个人也很快的。” 两个姑娘只好坐回去,看着阳光明忙活。 孟志刚也没闲着,他去走廊生了炉子,又把那口大铁锅搬出来刷洗干净。 阳光明处理完鱼,选了最大的两条:那条三斤多的草鱼和那条二斤重的鲤鱼。 “鲤鱼炖豆腐,我做起来挺拿手,可惜没准备豆腐。”阳光明有些遗憾。 孟伊宁说道:“我那儿有,刚买的,还没吃。” “那正好。”阳光明笑道,“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孟伊宁站起身,“我这就去拿。” 她快步出了门。 黄雅莉看着她的背影,对阳光明眨眨眼:“伊宁这是恨不得把家底都搬来啊。” 阳光明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 很快,孟伊宁拿着一块豆腐回来了,还有几根葱和一块姜。 “这些也带过来了,炖鱼用得着。”孟伊宁把东西递给阳光明。 “太好了。”阳光明接过,“有了这些,味道肯定更好。” 他开始准备炖鱼。鱼段用盐和料酒腌上,葱切段,姜切片。 炉子上的锅已经烧热,阳光明倒了一点油。油热后,放入葱姜爆香,然后将草鱼段下锅煎至两面微黄。 煎鱼的香味飘散出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加入热水,没过鱼身,放入切好的豆腐块儿,又放进几片姜,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对门的张干事闻着香味出来了。 “光明,又做好吃的了?这味儿,炖鱼吧?”张干事吸了吸鼻子。 “对,今天钓的鱼,炖了两条。”阳光明笑道,“张干事,等会儿盛一碗给你尝尝。” “那怎么好意思……”张干事嘴上客气,眼睛却盯着锅里。 “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阳光明说道,“鱼多,够吃。” 隔壁的李技术员也推门出来了,推了推眼镜:“好香啊。” “李技术员,等会儿也给你盛一碗。”阳光明主动说道。 “那……谢谢了。”李技术员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拒绝。 阳光明回到屋里,孟志刚笑道:“你这两位邻居,也都是实在人。” “他们两家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给我分一份。”阳光明说着,开始准备米饭。 还是白米饭,焖了一大锅。 鱼炖得差不多了,阳光明打开锅盖,加入适量的盐,又撒了点胡椒粉提鲜。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香味更浓郁了。 他用两个大碗,各盛了满满一碗鱼肉,分别给张干事和李技术员送去。 两人接过,连连道谢。 “光明,你这手艺,去饭店当厨师都够了。”张干事赞道。 “过奖了,就是家常做法。”阳光明谦虚道。 回到屋里,阳光明把炖好的鱼端上桌。一大盆豆腐炖鱼,加上一锅白米饭,简单却丰盛。 “来,动筷子吧。”阳光明招呼大家。 四人围桌坐下。 孟志刚先夹了一块草鱼,吹了吹,送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浓郁,带着豆腐的清香。 “嗯!好吃!”他赞不绝口,“光明,你这炖鱼的手艺,绝了!” 黄雅莉夹了一块鱼肉,肉质细腻,入口即化,豆腐吸饱了鱼汤,鲜美无比。 “真的好吃!”她也连连点头,“比饭店做的还好。” 孟伊宁夹了一块豆腐,小心地尝了尝,眼睛一亮:“豆腐炖得入味,比鱼还好吃。” 阳光明笑了:“喜欢吃就多吃点。两条鱼呢,够咱们吃的。” 他给孟伊宁夹了一块鱼肚子的肉:“这块没刺,你尝尝。” 这个举动比上次夹菜更自然了些。孟伊宁脸微红,低声道谢,没有拒绝。 黄雅莉看在眼里,嘴角露出笑意。孟志刚也看到了,但他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鱼。 气氛温馨融洽。 阳光明今天没有准备酒,只泡了一壶茶。四人以茶代酒,边吃边聊。 话题自然又回到了钓鱼上。 “光明,你钓鱼这么厉害,以前是不是经常钓?”黄雅莉好奇地问。 阳光明说道:“小时候常去河边,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钓到鱼能改善生活。后来长大了,事情多,就钓得少了。” 他随口一说,这一世确实没怎么钓过。 孟志刚说道:“钓鱼也是门学问,看漂、提竿、遛鱼,都有讲究。光明今天那几下,一看就是老手。” “孟大哥过奖了。”阳光明说道,“倒是孟大哥做的鱼竿真好用,轻便顺手,要不是鱼竿好,我也钓不上来这么多。” 这话说得孟志刚心里舒服,他笑道:“鱼竿再好,也得人会用。你这技术,配得上这根竿。” 孟伊宁轻声说:“钓鱼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安安静静的,适合修身养性,有了收获,还能改善生活。” “你喜欢的话,下次教你。”阳光明看着她。 孟伊宁点点头:“好。” 黄雅莉打趣道:“那下次钓鱼,是不是就变成教学现场了?光明老师教孟伊宁同学钓鱼。” 孟伊宁脸一红,嗔道:“雅莉!” 众人都笑了起来。 阳光明趁机说道:“其实不光是钓鱼,周末有时间,可以多出去走走。比如看电影,或者去公园转转,都是不错的休闲。” 他说得很自然,但孟伊宁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是暗示下次单独约她出去。 她低下头,轻声说:“嗯……看电影挺好的。” 这话等于是同意了。 阳光明心里一喜,面上保持平静:“那说好了,下次请你看电影。最近听说有新片上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片子?”孟伊宁抬起头。 “好像是《红色娘子军》,听说拍得很好。”阳光明说道。 孟伊宁眼睛一亮:“我听说过这部片子,一直想看。” “那就这么定了。”阳光明说道,“下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 “应该有空。”孟伊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黄雅莉和孟志刚对视一眼,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两条大鱼被吃得干干净净,豆腐也一块不剩。一锅米饭见了底,茶续了好几次水。 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孟伊宁和黄雅莉主动收拾碗筷。 “今天你们俩谁都别动,我们来。”黄雅莉拦住要起身的阳光明和孟志刚,“你们做饭辛苦了,刷碗的事交给我们。” 孟伊宁也点头:“对,你们休息。” 阳光明和孟志刚没再坚持,坐在桌边喝茶,看两个姑娘忙活。 刷碗,擦桌子,收拾灶台。两个姑娘配合默契,动作利落,很快就把厨房和饭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阳光明心里感慨。孟伊宁确实是个适合过日子的姑娘,勤快、细心,又不娇气。这样的伴侣,是他理想中的人选。 收拾完毕,四人重新坐下喝茶。 阳光明把剩下的鱼,分成两盆,一份给孟志刚,一份给孟伊宁和黄雅莉。 “这些鱼都还活着,养在水盆里,能吃两三天。”阳光明说道,“天气热,别放久了。” 孟志刚这次没再推辞:“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沾你的光,接下来两天都有鱼吃。” 孟伊宁看着盆里活蹦乱跳的鱼,轻声说道:“谢谢。” 阳光明笑道:“你们喜欢吃,下次咱们再去,肯定还会有收获。” 又坐了一会儿,孟志刚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孟志刚站起身,“伊宁,雅莉,你们是不是还要回学校?” 孟伊宁点头:“嗯,要备课。” 黄雅莉也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回家一趟。” 阳光明虽然不舍,但知道不能强留。 “那我送送你们。”他站起身。 四人走出房间。阳光明一直送到楼下。 在楼门口,孟伊宁回头说道:“光明,今天谢谢你的招待,鱼很好吃。” “你们喜欢就好,下次炖鱼,还是我来动手。”阳光明看着她,“路上小心。” 孟伊宁点点头,和大哥、黄雅莉一起离开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阳光明还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一红,连忙转回头,脚步加快了些。 这个小动作,让阳光明心里泛起涟漪。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上楼。 回到屋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炖鱼的香气。 阳光明坐在椅子上,回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 孟伊宁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了。她会主动接他的话,会同意下次约会,会在他看她时脸红。这些细节,已经足以表明她的心意。 而孟志刚的态度,也说明他支持这段关系。 接下来,就是按计划推进。下周末约孟伊宁看电影,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他有信心。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阳光明打开门,是对门的张干事。 “光明,碗还你。”张干事递过洗得干干净净的碗,脸上带着笑,“今天这鱼炖得,绝了!” “张干事过奖了,家常做法而已。”阳光明接过碗。 张干事挤挤眼睛:“光明,今天那两位女同志,又来了?我看你对那个梳辫子的姑娘,特别上心。” 事情有了眉目,阳光明没有继续隐瞒,“张干事眼睛真毒。” “不是我眼睛毒,是你表现得太明显。”张干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夹菜、倒茶、说话,处处照顾。人家姑娘也配合,我看有戏。” 他压低声音:“抓紧啊,好姑娘不等人。你这条件,人家姑娘肯定愿意。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得下手快点,拖得久了,说不定就要有竞争对手了。” “谢谢张干事关心。”阳光明说道。 “不客气,我就盼着喝你喜酒呢。”张干事笑着摆摆手,回屋了。 阳光明关上门,摇摇头。对门住着,仅仅隔了一个走廊,平时说话都能听到,有点什么秘密,肯定藏不住。 不过这样也好。 现在事情有了明显进展,传出去后,其他人知道名花有主,有心人也会知难而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6.一张票的试探.大舅哥的春天 周二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阳光明匆匆吃过午饭,收拾好饭盒,便拿起那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起身离开了坐位。 午休时间不长,他得抓紧。 走出厂区,街上行人不多。七月的午后,阳光有些灼热,路边的柳树耷拉着枝条,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平阳县只有一家电影院,位于县城中心,离制药厂不算太远。阳光明脚步轻快,二十分钟后,就看到了电影院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建筑。 电影院门口冷冷清清,不是放映时间,只有两个小孩在台阶上玩石子。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最显眼的位置正是《红色娘子军》的大幅宣传画。画上,娘子军战士们英姿飒爽,眼神坚定。 阳光明走进售票处。小小的窗口里,售票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正打着盹。 “同志,买票。”阳光明敲了敲窗口。 售票员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几点场的?” “晚上八点那场。” “要几张?” 阳光明原本想说要两张。和孟伊宁看电影,自然是两个人最合适,安安静静,说话也方便。 但他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他想起了孟志刚。 这位大舅哥今年二十八了,还是单身。 这段时间,厂里热心的老大姐没少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可不知是孟志刚眼光高,还是缘分没到,一直没成。 孟志刚在部队提干后,家里曾给介绍过一个县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工作体面,城里户口,可孟志刚见了一面,觉得姑娘长相普通,性格也合不来,就没了下文。 孟家是农村的,能接触到的城里姑娘有限。孟志刚又常年待在部队,几年回不来一次,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阳光明心里琢磨着,目光落在了挎包上。里面装着准备送给孟伊宁的大白兔奶糖。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撮合一下孟志刚和黄雅莉?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雨后的春笋,迅速生根发芽。 仔细想想,两人其实挺般配。 年龄上,孟志刚二十八,黄雅莉二十一,差七岁。放在这个年代,不算太大问题。很多夫妻年龄差比这还大。 长相上,孟志刚高大魁梧,浓眉大眼,是那种符合时代审美的英俊。穿上军装更是英气逼人。黄雅莉清秀大方,气质温婉,算得上漂亮姑娘。两人站在一起,外貌上很登对。 工作上,孟志刚是四级办事员,月工资五十六元,在县城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黄雅莉是小学老师,工作稳定体面。 性格上,孟志刚外粗内秀,稳重可靠;黄雅莉开朗大方,处事得体。 唯一的障碍,可能就是门第。 黄雅莉的父亲是制药厂副厂长,真正的干部家庭。孟志刚是农村军官转业,家里没什么背景。 这个差距确实存在。但阳光明觉得,并非不可逾越。 小县城里,门当户对的选择范围本就有限。和黄雅莉家庭条件相当的年轻男子,未必有孟志刚这样出众的外貌和能力。就算有,也未必能被黄雅莉看上。 黄雅莉性格好,不娇气,从她愿意和孟伊宁这样的农村姑娘做朋友就能看出来,她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人。 至于她父母的态度,阳光明不了解,无法判断。但如果黄雅莉自己愿意,父母那边总有机会争取。 最重要的是,孟志刚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对象。有能力,有前途,人品端正。错过他,黄雅莉未必能找到更合适的。 阳光明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戏。 买四张票吧。两两挨着,但座位分开,既给了他和孟伊宁独处的空间,也给孟志刚和黄雅莉创造了接触的机会。 成不成,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自己只是搭个桥,绝不强求。 “同志,我要四张票。”阳光明下了决心,“晚上八点场的。”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四张?要连座吗?” “要两个双人连座,分开点。”阳光明补充道,“最好一左一右,隔远些。” 售票员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但没多问,低头翻了翻票本:“左边五排七号八号,右边五排十三号十四号,行不行?中间隔得挺远,说话听不见。” “行,就这四张。”阳光明很满意。 他掏出钱,数出票款。电影票不贵,一毛钱一张,四张才四毛钱。 售票员撕下票,从小窗口递出来。四张淡粉色的纸票,印着放映时间、场次和座位号。 阳光明小心地把票收进挎包内侧口袋,拉好拉链。 走出电影院,阳光明看了看手表,刚过一点。时间还早,他决定直接去孟伊宁的宿舍。 孟伊宁和黄雅莉的宿舍,阳光明没去过,但地址孟志刚提过。子弟小学的教师宿舍在校园后面,是一排平房。 阳光明走到小学门口,校园里静悄悄的。他绕到后面,果然看到一排整齐的平房,门前晾着衣服,窗台上摆着盆花。 按照孟志刚说的位置,阳光明很快找到了那间宿舍。 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阳光明在门口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伊宁,雅莉同志,在吗?” 屋里说话声停了。很快,孟伊宁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短袖衬衫,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清新秀美。 “光明?你怎么来了?”孟伊宁有些意外,脸上随即浮现出浅浅的红晕。 “中午没事,过来看看你们。”阳光明微笑道,“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没有没有,快进来。”孟伊宁连忙侧身让开。 阳光明走进宿舍。 房间不大,约莫十二三平米,但收拾得很整洁。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被子迭得整整齐齐。中间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几本书和备课笔记。窗台上,一个小玻璃瓶里插了几支新鲜的野花,淡紫色的,不知名,但很好看。 黄雅莉正坐在床边看书,见阳光明进来,放下书站起身,笑道:“阳同志,稀客啊。快坐。” 屋里只有两把椅子,一把在书桌前,一把在床边。阳光明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中午不休息?”阳光明问道。 “刚吃完饭,看会儿书。”孟伊宁坐在自己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阳光明说着,从挎包里掏出那包大白兔奶糖,放在书桌上,“外地朋友给寄过来的,给你们尝尝。” 那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奶糖,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有二斤重。 孟伊宁睁大了眼睛:“大白兔奶糖?这……这太贵重了。” 这个年代,大白兔奶糖是稀罕物。县城百货商店常年缺货,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去省城、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才有可能买到。 这一包二斤重的大白兔奶糖,价值不菲,更是难得。 黄雅莉也走过来,看了看那包糖,又看了看阳光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笑着对孟伊宁说道:“伊宁,阳同志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我也跟着沾沾光,尝尝这大城市来的高级糖果。” “就是一点糖,不值什么。”阳光明语气轻松,“朋友从上海寄来的,我一个大男人,也不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放着。你们女孩子喜欢,正好。” 孟伊宁心里甜甜的。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不值什么”,肯定是阳光明花了很大代价才搞到的,特意拿来送给她。 这份心意,比糖本身更珍贵。 “那……谢谢你了。”孟伊宁轻声说道,脸上红晕更深。 “客气什么。”阳光明笑了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黄雅莉身上,“雅莉同志,在这儿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我们师范学校的宿舍宽敞多了。”黄雅莉落落大方,“就是蚊子多了点,晚上得挂蚊帐。” “夏天都这样。”阳光明说着,看似随意地提起,“对了,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两个姑娘都看向他。 阳光明从挎包内侧口袋掏出那四张电影票,但只抽出两张,放在桌上。 “我买了电影票,今天晚上八点场的《红色娘子军》。听说这部电影很好看,一直想看看。” 他顿了顿,看向孟伊宁:“伊宁,你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看?” 孟伊宁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那两张淡粉色的电影票,又看了看阳光明温和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有时间。” “那太好了。”阳光明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拿出另外两张票,放在旁边,“我还多买了两张,是给志刚哥和雅莉同志的。” 他看向黄雅莉,语气自然:“雅莉同志,要是有时间,一起去看吧?人多热闹。志刚哥那边,我还没来得及说,等会儿我去告诉他。要是你们都没意见,咱们晚上就一起去。” 黄雅莉愣住了。 她看看那两张票,又看看阳光明,最后目光落在孟伊宁身上。孟伊宁低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但嘴角微微上翘。 黄雅莉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阳光明的用意。 这不是简单的邀请看电影。阳光明是在撮合她和孟志刚。 她的脸微微发热,心跳也有些乱。和孟志刚一起看电影?两人坐在一起,在黑暗的电影院里…… 这个念头让她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孟志刚这个人,她接触不多,但印象很好。高大英俊,沉稳可靠,工作能力强,对妹妹又格外爱护。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至于家庭背景的差距,黄雅莉还真没太在意。她父亲虽然是副厂长,但也是农村出身,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上来。父亲常教育她,看人要看人品和能力,不要只看家庭。 孟志刚的人品和能力,显然都是出色的。 只是……这事来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黄雅莉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明见状,连忙补充道:“雅莉同志,你别有压力。就是一起看个电影,志刚哥和我是搭档,你和伊宁是好朋友,咱们都是熟人,聚一聚很正常。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等会儿我就去退掉。” 他语气诚恳,给了黄雅莉充分的余地。 黄雅莉咬了咬嘴唇,依然沉默着。 孟伊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似乎很随意的说道:“雅莉,大家一起去看电影,多热闹。反正……反正我和光明也是要去的,你们一起,还能做个伴。” 她说着,偷偷观察黄雅莉的表情。 黄雅莉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但眼神没有躲闪。 她想了想,轻声说道:“那……行吧。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不过阳同志,会不会打扰你和伊宁?” “不会不会。”阳光明笑道,“电影院里各看各的,有什么打扰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黄雅莉点了点头。 阳光明心里一松,知道这事成了第一步。黄雅莉没有断然拒绝,说明她对孟志刚不反感,甚至有可能是有些好感的。 “那这两张票,伊宁你收着。”阳光明把给孟志刚和黄雅莉的票推给孟伊宁,“等会儿你给志刚哥送过去,顺便告诉他晚上一起看电影的事。咱俩的票,我先拿着,晚上咱们在厂门口集合。” 他这样安排,是为了避免弄混座位。两对分开坐,票分开给,最稳妥。 他安排孟伊宁给孟志刚送票,也是让孟伊宁有机会把事情对孟志刚说清楚。两人是兄妹,私下里谈起这件事儿最方便,他就不参与了。 孟伊宁接过票,小心地夹在书里:“好,我下班后就给大哥送过去。” “行,那就这么定了。”阳光明站起身,“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休息吧。晚上七点半,厂门口见。” “我送送你。”孟伊宁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出宿舍,来到门外的小路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周围很安静,只有蝉鸣声。 走出一段距离,孟伊宁才低声问道:“光明,你是故意给大哥和雅莉买票的?” 阳光明笑了笑,没有隐瞒:“是。我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想撮合一下。你觉得呢?” 孟伊宁眼睛亮了:“我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其实……其实我早就这么想过,但一直不敢说。雅莉家庭条件太好了,我怕提出来,她会觉得我……” “觉得你高攀?”阳光明接过话。 孟伊宁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家是农村的,虽然大哥现在的工作不错,但和雅莉家相比,还是差远了。” “门第差距是客观存在,但也不是不能克服。”阳光明认真说道,“关键看两个人的心意。志刚哥人品好,有能力,前途光明。黄雅莉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姑娘,否则也不会和你成为好朋友。” 他顿了顿:“我这次买票,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如果黄雅莉断然拒绝,说明她根本没这个心思,那咱们以后就不再提了,免得伤感情。 如果她接受了,哪怕只是犹豫后接受,都说明她不排斥,甚至可能有好感。 那咱们就可以继续创造机会,让他们多接触。” 孟伊宁听着,觉得很有道理。阳光明考虑得很周全,方式也委婉,不会让任何人尴尬。 “还是你想得周到。”孟伊宁由衷地说道,“那晚上看电影,咱们……” “咱们坐一边,他们坐另一边。”阳光明微笑道,“给他们一点空间,但又不至于太尴尬。毕竟第一次一起看电影,太刻意了反而不好。” “嗯。”孟伊宁点点头,心里暖暖的。阳光明做事总是这么妥帖,让人安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阳光明看看时间,该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孟伊宁站在树下,目送阳光明走远,才转身回宿舍。 她脚步轻快,心里像揣了只欢快的小鸟。 回到宿舍,黄雅莉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书,但眼神飘忽,显然没看进去。 下午还有课,两人收拾心情,开始备课。 只是心思难免飘忽,孟伊宁时不时想起晚上看电影的事,想起阳光明温和的笑容。黄雅莉则不时走神,想起孟志刚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眼神。 时间在期待中慢慢流逝。 下午放学后,孟伊宁收拾好东西,对黄雅莉说道:“我先去给大哥送票,然后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好,我等你。”黄雅莉点点头。 孟伊宁拿着那两张电影票,出了学校,朝制药厂走去。 她来到楼下,正巧遇到下班回来的工人,楼里有些嘈杂。 上了三楼,找到孟志刚的房间。门关着,孟伊宁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孟志刚的声音。 “大哥,是我。” 门很快开了。孟志刚穿着背心,手里拿着毛巾,看样子刚洗过脸。 “伊宁?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孟志刚有些意外,连忙让妹妹进屋。 孟伊宁走进房间。 房间里床铺整齐,桌椅干净,东西摆放有序,很有军人风格。 “大哥,你收拾得真干净。”孟伊宁赞叹道。 “习惯了,在部队养成的。”孟志刚给妹妹倒了杯水,“有事吗?” 孟伊宁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电影票,放在桌上。 “大哥,光明买了电影票,今天晚上八点场的《红色娘子军》。他让我把票给你送来,约你一起去看。” 孟志刚拿起票看了看:“两张?还有谁?” “还有雅莉。”孟伊宁观察着大哥的表情,“光明买了四张票,我和他一起去,你和雅莉一起。” 孟志刚愣住了。 他和黄雅莉一起看电影?这……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些不妥。 黄雅莉是妹妹的同学,年纪小,又是干部家庭出身,自己一个农村出身的转业军官,和人家姑娘一起看电影,会不会让人误会? 但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又想起黄雅莉清秀的面容和爽朗的笑容,孟志刚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他二十八了,确实该考虑个人问题了。父母没少催促,他自己也着急。只是之前介绍的姑娘,总感觉差那么点意思。 黄雅莉……不一样。 她漂亮,但不张扬;家庭好,但不骄纵;有文化,但不高傲。那次在阳光明家吃饭,她落落大方,说话得体,给人感觉很舒服。 如果能和她…… 孟志刚的脸有些发热。他想得太远了,只是一起看场电影而已。 “大哥,你怎么想?”孟伊宁轻声问,“要是不想去,我就把票还给光明。” “去……去吧。”孟志刚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反正好久没看电影了,去放松放松也好。” 他顿了顿,又问:“黄雅莉同志……她同意了吗?” “同意了。”孟伊宁脸上露出笑容,“雅莉说反正晚上没事,一起去看看。” 孟志刚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紧张。同意了,说明她不排斥。但等会儿两人坐在一起看电影,该说些什么?会不会冷场? 他第一次觉得,和姑娘看电影,比带兵训练还难。 “那就好。”孟志刚把票收起来,“晚上几点集合?” “七点半,在厂门口。”孟伊宁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雅莉还在等我吃饭。大哥,你记得穿整齐点。” 最后一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孟志刚老脸一红:“知道了,快回去吧。” 送走妹妹,孟志刚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 心跳得有点快。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粗糙但轮廓分明的脸。二十八岁,不算年轻了。 黄雅莉才二十一,花一样的年纪。自己配得上她吗? 孟志刚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只是看场电影,别想太多。 他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平时穿的都是工作服或旧军装,今天得穿得体面些。 最后选了一件半新的短袖白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裤子,又拿出那双很少穿的皮鞋。虽然旧了些,但擦擦还是能穿。 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白衬衫衬得人精神,裤子笔挺,皮鞋锃亮。除了皮肤黑了点,其他都还好。 孟志刚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期待晚上的到来。 另一边,阳光明回到治安科办公室,继续下午的工作。 何栋梁见他回来,随口问道:“光明,中午去哪了?看你匆匆忙忙的。” “去买了点东西。”阳光明含糊道,没提电影票的事。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文件,但心思已经飞到了晚上。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约孟伊宁看电影,也是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肩并肩坐着,偶尔低声交谈,气氛会很暧昧。 他得把握分寸。太急了会吓到她,太慢了又会错失良机。 至于孟志刚和黄雅莉,他也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的开始。孟志刚是他未来的大舅哥,黄雅莉是孟伊宁最好的朋友,要是他们能成,那就完美了。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下班铃响时,阳光明看了看手表,五点半。 他收拾好东西,和同事们道别,走出办公楼。 先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回到宿舍。 他也要换身衣服。平时进山穿的都是耐磨的旧衣服,今天和姑娘看电影,得穿得体面些。 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衬衫合身,裤子笔挺,衬得人更加挺拔精神。手腕上的上海表在灯光下闪着光,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 阳光明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小包葡萄干,放进挎包。看电影时吃点零嘴,能缓解紧张,也能增加互动。 一切准备妥当,才七点钟。 阳光明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孟伊宁清丽的面容和羞涩的笑容。 七点二十分,他站起身,拿起挎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对门的张干事正好推门出来:“光明,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出去办点事。”阳光明笑道。 张干事看了看他的穿着,挤挤眼睛:“穿这么精神,是去约会吧?是不是和那个梳辫子的姑娘?” 阳光明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张干事,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好好表现!”张干事笑着摆摆手。 阳光明下楼,朝厂门口走去。 夏日的傍晚,天色尚未全黑。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橙红,晚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 厂门口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了。 孟伊宁和黄雅莉站在一起,两个姑娘都换了衣服。孟伊宁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布拉吉,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清纯可人。 黄雅莉则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配一条蓝色的背带裙,齐耳短发利落清爽,显得活泼俏皮。 孟志刚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裤子,身姿挺拔。他看到阳光明,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阳光明走过去,先跟两个姑娘打招呼:“伊宁,雅莉同志,等久了吧?” “没有,我们也刚到。”孟伊宁轻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 黄雅莉笑道:“阳同志今天真精神。” “你们也很漂亮。”阳光明由衷赞赏,又看向孟志刚,“志刚哥,准备好了?” 孟志刚点点头,声音有点紧:“准备好了。” 阳光明能看出他的紧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放松点,就是看场电影。” 孟志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那咱们出发吧。”阳光明说道,“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时间刚好。” 四人离开厂区,朝县城中心走去。 傍晚的街道上,行人比白天多。下班的工人,散步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构成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走了几步,很自然地分成了两对。 阳光明和孟伊宁走在前面,孟志刚和黄雅莉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一开始,四个人都有些沉默。 “今天累吗?”阳光明随意找了个话题。 “还好,下午只有两节课。”孟伊宁轻声回答,“孩子们今天挺乖的。” “那就好。”阳光明笑了笑,“我小时候最盼着放学,一放学就往山上跑,抓蚂蚱,掏鸟窝,玩到天黑才回家。” 孟伊宁忍不住笑了:“你小时候这么调皮?” “是啊,可没少挨打。”阳光明说道,“后来长大懂事了,才收敛些。” “我小时候就很乖,除了上学,就是在家帮着干活。”孟伊宁回忆道,“偶尔去河边洗衣服,会和小伙伴玩一会儿水,但不敢太久。” “女孩子文静点好。”阳光明看着她,“你这样的性格,这么有耐心,确实很适合当老师。” 孟伊宁脸一红,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就是喜欢和孩子在一起。” “喜欢就是最大的合适。”阳光明的语气很真诚,“你有耐心,有爱心,孩子们肯定会喜欢你。” 被这样肯定,孟伊宁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了阳光明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两人渐渐放松下来,聊起了小时候的趣事,气氛越来越融洽。 后面,孟志刚和黄雅莉就沉默多了。 孟志刚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走着,像在走队列。黄雅莉走在他身边,偶尔偷瞄他一眼,见他那么严肃,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走了一段,黄雅莉鼓起勇气,轻声问:“孟大哥,你以前在部队,也常看电影吗?” 孟志刚像是被惊醒,连忙回答:“看……看的。部队经常放电影,都是革命题材。” “哦。”黄雅莉点点头,又没话了。 两人继续沉默地走着。 孟志刚心里着急。他是带过兵的人,平时说话办事干脆利落,怎么到了姑娘面前,就嘴笨得像棉裤腰? 他搜肠刮肚想话题,终于憋出一句:“黄雅莉同志,你……你喜欢看电影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傻了,不喜欢看电影能答应来吗? 黄雅莉却笑了:“喜欢啊。在师范学校的时候,每个月学校都放电影,我和伊宁每次都去看。” “那就好。”孟志刚松了口气,“《红色娘子军》听说很好看,我还没看过。” “我也没看过,只听人说过。”黄雅莉说道,“讲的是海南岛女子革命队伍的故事,应该很感人。” “革命题材的电影,都很有教育意义。”孟志刚说道。 话题又断了。 黄雅莉心里好笑。这个孟大哥,看着挺成熟稳重的,怎么和她说话这么紧张?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她主动找话题:“孟大哥,你在部队是排长,平时都带兵训练吧?” “对,主要就是训练和管理。”提到部队,孟志刚自然了些,“带兵不容易,既要严格要求,又要关心战士。我们排有几个新兵,刚来时什么都不会,得手把手教。” “那一定很辛苦。”黄雅莉说。 “习惯了就不觉得。”孟志刚说道,“当兵的,苦点累点很正常。保家卫国嘛。”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军人的自豪。 黄雅莉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这个男人,确实和厂里那些文质彬彬的干部不一样,有种特别的气质。 两人渐渐聊开了,虽然话题还是围绕着工作和经历,但至少不再冷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7.青春如歌 几人走到电影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电影院门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墙上的喇叭里播放着革命歌曲,气氛热烈。 阳光明停下脚步,等孟志刚和黄雅莉走过来。 “人还挺多。”阳光明看了看排队入场的人群,“咱们也排队吧。” 四人排到队伍末尾。周围都是来看电影的人,有年轻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家庭,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排队时,阳光明从挎包里掏出一包葡萄干,悄悄塞给孟志刚。 “等会儿给黄雅莉。”他低声说,“看电影时吃点零嘴,别干坐着。” 孟志刚接过,点点头,把葡萄干揣进口袋。 孟伊宁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暗笑。光明想得真周到。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他们时,阳光明拿出四张票,检票员撕下副券,放他们入场。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已经坐了不少人。银幕上放着幻灯片,主要宣传安全生产。 阳光明看了看票上的坐位号:“咱们的座位在五排。伊宁,咱们是七号八号,在左边。志刚哥,你们是十三号十四号,在右边,咱们分开坐吧。” 这个安排正合孟志刚的意。要是坐得太近,他更紧张。 “好。”孟志刚应道。 四人沿着过道往里走。找到五排,阳光明和孟伊宁先坐下,孟志刚和黄雅莉继续往前走,找到十三号十四号。 座位是木头长椅,铺着红色的绒布,有些旧了,但还算干净。 孟志刚让黄雅莉坐里面靠墙的十四号,自己坐外面的十三号。这样既显得礼貌,又不会太拘束。 两人坐下后,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电影还没开始,影院里嘈杂一片。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说话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 孟志刚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黄雅莉则微微侧身,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过了一会儿,黄雅莉轻声说道:“孟大哥,你不用这么紧张。” 孟志刚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僵硬了。他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不敢看黄雅莉。 “我……我没紧张。”他嘴硬道。 黄雅莉抿嘴笑了笑,没戳穿他。 这时,灯光熄灭了。影院里瞬间暗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微弱的光。 银幕亮起,开始放映新闻简报。都是国家大事和工农业生产成就的报道。 借着银幕的光,孟志刚偷偷看了黄雅莉一眼。她专注地看着银幕,侧脸轮廓柔和,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孟志刚心里想。 新闻简报放了十分钟,正片终于开始了。 《红色娘子军》的片头音乐响起,雄壮激昂。银幕上出现椰林、海岛,革命的火种在琼崖大地燃烧。 观众们安静下来,沉浸到电影情节中。 阳光明这边,他趁着灯光熄灭,很自然地往孟伊宁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 孟伊宁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电影演到精彩处,阳光明低声解说:“这是女主角吴琼花,原来是个丫鬟,后来参加了革命。”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温热的气息拂过孟伊宁的耳畔。 孟伊宁耳朵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阳光明从挎包里拿出那包葡萄干,打开,递到孟伊宁面前。 “吃点?” 孟伊宁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小撮。葡萄干甜丝丝的,带着果香。 阳光明自己也拿了一些,两人安静地吃着,目光都落在银幕上,但心思都在彼此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阳光明的手悄悄挪动,碰到了孟伊宁的手。 孟伊宁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走。 阳光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只柔软纤细的手,有些凉。阳光明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孟伊宁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着头,脸烧得通红,幸好电影院黑暗,没人看见。 这是她第一次被男子拉手。陌生而奇异的触感,让她既紧张又羞涩,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甜蜜。 阳光明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温柔。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安静地看着电影。银幕上革命故事轰轰烈烈,银幕下两颗心悄悄靠近。 另一边,孟志刚和黄雅莉就没这么顺利了。 孟志刚一直正襟危坐,眼睛盯着银幕,但余光总忍不住往黄雅莉那边瞟。 他口袋里那包葡萄干,像块烫手的山芋,几次想拿出来,又觉得不好意思。 电影演了快一半,他才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葡萄干,递到黄雅莉面前。 “黄雅莉同志,吃点……葡萄干。” 他说得很小声,还有些结巴。 黄雅莉转过头,看到那包葡萄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孟大哥。” 她伸手拿了一些,放进嘴里。葡萄干很甜。 孟志刚自己也拿了些,两人默默地吃着。 过了一会儿,黄雅莉轻声说道:“电影真好看。娘子军们真勇敢。” “是啊。”孟志刚接话,“革命战争年代,很多女同志都做出了巨大贡献。她们的精神,值得学习。” “要是我生在那个年代,肯定也会参加革命。”黄雅莉说道。 孟志刚看了她一眼:“你很有革命热情,让人钦佩。” “从小受的教育嘛。”黄雅莉笑道,“我爸爸常跟我说,年轻人要有理想,有担当。” 提到父亲,黄雅莉顿了顿。 两人又沉默下来。 电影继续放映。演到娘子军与敌人激烈战斗时,孟志刚看得入神,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黄雅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个男人,对革命题材的电影这么投入,可见骨子里还是个军人。 她心里对孟志刚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电影院里偶尔有人起身去厕所,过道里人影晃动。有一次,一个人经过时不小心碰了孟志刚一下。 孟志刚本能地侧身躲避,胳膊碰到了黄雅莉的手臂。 两人都像触电一样,迅速分开。 “对不起。”孟志刚连忙道歉。 “没关系。”黄雅莉轻声说道,脸有些热。 黑暗掩饰了彼此的尴尬,但也放大了那种微妙的感觉。 电影接近尾声,娘子军取得胜利,红旗飘扬。激昂的音乐中,孟志刚偷偷看了黄雅莉一眼。 她专注地看着银幕,眼中闪着光,被革命故事深深打动。 真是一个思想进步的好姑娘。孟志刚心里想。 电影结束了。 灯光亮起,观众们纷纷起身,议论着剧情,朝出口走去。 阳光明松开了孟伊宁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不知是紧张还是热的。 “电影真好看。”孟伊宁轻声说道,不敢看阳光明。 “嗯,很感人。”阳光明站起身,“咱们走吧,志刚哥他们应该也在等。”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在过道里,遇到了孟志刚和黄雅莉。 四人对视,都有些不好意思。 “电影真好看。”黄雅莉率先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沉默。 “是啊,娘子军的精神值得学习。”阳光明接话,“咱们出去吧,别堵着路。”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 外面夜色已深,街道上灯火阑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电影院的闷热。 站在电影院门口,阳光明看了看手表,快十点钟了。 “时间不早了,送你们回学校吧。”他对孟伊宁和黄雅莉说。 “好,麻烦你们了。”孟伊宁说道。 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这场电影,气氛明显不同了。阳光明和孟伊宁走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孟志刚和黄雅莉虽然还是隔着一点距离,但不再像来时那么僵硬。 “你们觉得电影哪里最感人?”阳光明找了个话题。 “吴琼花从一个丫鬟成长为革命战士的过程,最打动我。”孟伊宁说道,“她身上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很让人敬佩。” “我觉得娘子军集体战斗的场景最震撼。”黄雅莉说道,“女同志们团结一心,为了革命不怕牺牲,那种精神力量很强大。” 孟志刚点头:“革命战争年代,很多女同志的表现不比男同志差。她们用行动证明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孟大哥在部队,见过女兵吗?”黄雅莉好奇地问。 “见过,但不多。”孟志刚说道,“主要是通信兵和卫生兵。她们都很能干,训练刻苦,不输男兵。” “真了不起。”黄雅莉赞叹道。 四人聊着电影,聊着革命精神,气氛轻松自然。 不知不觉,走到了制药厂门口。 “就到这儿吧。”孟伊宁停下脚步,“前面就是学校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还是送到学校门口吧,天黑了,不安全。”阳光明坚持。 孟志刚也说道:“对,送到门口。” 于是四人继续往前走,来到子弟小学门口。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我们到了,谢谢你们送我们回来。”孟伊宁说道。 “不用谢,应该的。”阳光明看着她,“早点休息。” “你们也是。”孟伊宁轻声道。 黄雅莉也对孟志刚说道:“孟大哥,谢谢你今天陪……陪我们看电影。” 她说得有些含糊,但孟志刚听懂了。 “不客气,我也很高兴。”孟志刚的声音比平时柔和。 两个姑娘转身走进校园,走了几步,孟伊宁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明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她脸一红,连忙转回头,快步走了。 黄雅莉也回头看了一眼,孟志刚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她笑了笑,跟上了孟伊宁。 直到两个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方向,阳光明和孟志刚才转身往回走。 夜风吹拂,路边的杨树沙沙作响。 走了一段,孟志刚忽然开口:“光明,谢谢你。” “谢我什么?”阳光明问。 “谢谢你买票,谢谢你的葡萄干,也谢谢你……创造这个机会。”孟志刚说得有些艰难,但很真诚。 阳光明笑了:“志刚哥,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你觉得黄雅莉同志怎么样?” 孟志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很好。思想进步,性格也好,不娇气。” “那就多接触接触。”阳光明说道,“感情是处出来的,不急,慢慢来。” “嗯。”孟志刚点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两人回到三号楼,在二楼楼梯口分开。 阳光明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晚很顺利。他握了孟伊宁的手,她没有拒绝。这是一个重要的进展。 至于孟志刚和黄雅莉,看起来也有戏。虽然两人都很拘谨,但至少没有排斥。有了第一次接触,以后就好办了。 阳光明洗漱后躺在床上,回想今晚的点点滴滴。孟伊宁羞涩的笑容,柔软的手,低低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美好。 他嘴角带着笑,渐渐进入梦乡。 三楼,孟志刚的房间。 孟志刚没有立刻睡觉。他坐在椅子上,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黄雅莉清秀的侧脸,温柔的声音,偶尔的轻笑……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他二十八岁了,不是没相过亲,不是没接触过姑娘。但从来没有一个姑娘,像黄雅莉这样,让他心动又紧张。 他知道两人之间有差距,但他不想轻易放弃。阳光明说得对,感情是处出来的。只要黄雅莉不排斥,他愿意努力。 孟志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才睡着。 子弟小学宿舍里,两个姑娘也还没睡。 孟伊宁躺在床上,回想着被阳光明握住手的那一刻。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现在还残留在手心。 她脸又红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对面床上,黄雅莉也睁着眼睛。 她在想孟志刚。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在电影院里紧张得像个新兵,递葡萄干时笨拙又真诚。 有点可爱。 黄雅莉嘴角泛起笑意。她不是没被人追求过,在师范学校时,就有男同学对她表示过好感。但她总觉得那些男同学太稚嫩,不够成熟。 孟志刚不一样。他成熟稳重,有经历,有担当。虽然有时显得木讷,但正是这种木讷,反而让人觉得可靠。 至于家庭差距……黄雅莉真的不太在意。她父亲常说她眼光太高,但她觉得,不是眼光高,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孟志刚,会不会是对的人呢? 黄雅莉不知道。但她愿意继续接触,继续了解。 夜色渐深,四个年轻人在各自的床上,怀着各自的心事,慢慢进入梦乡。 这一夜,有人睡得香甜,有人辗转反侧,但相同的是,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青春如歌,岁月静好。 在这个夏日的夜晚,爱情的种子悄然发芽,等待着阳光雨露,茁壮成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8.岗位转让.三弟的机会 一起看过电影之后,阳光明和孟伊宁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那晚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轻轻握住的手,像一道无形的桥梁,联接了两颗年轻的心。虽然两人都没有明确说什么,但那种羞涩中带着甜蜜的氛围,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后,阳光明的工作依旧忙碌,但他总会抽空去找孟伊宁。有时候是下班后去子弟小学门口等她,两人沿着校园外的小路走一走,说说话。有时候是周日休息,约着一起去县城的新华书店看看书,或者只是简单地在制药厂附近散步。 孟伊宁总是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阳光明喜欢看她专注备课的样子,也喜欢听她说起班上的孩子们那些天真可爱的趣事。 他们的相处自然又温馨,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也没有山盟海誓的承诺,但彼此心里都明白,对方就是那个对的人。 孟志刚和黄雅莉的进展虽然没有这么快,但看过那场电影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似乎消失了。 孟志刚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得手足无措,他会主动去找黄雅莉,有时候是送一本新到的《人民文学》,有时候是请教一些教学上的问题。 黄雅莉也落落大方,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说话时笑容多了,眼神也更柔和了。 他们都知道两人之间的家庭背景有差距,但谁都没有刻意提起。孟志刚是觉得,自己只要努力工作,做出成绩,就能证明自己配得上黄雅莉。黄雅莉则是真的不太在意这些,她看重的是孟志刚这个人,稳重、可靠、有担当。 在阳光明和孟伊宁看来,只要两人愿意尝试着开始交往,就已经是很好的开始。只要不出现特别的波折,最后走到一起,肯定有很大概率。 感情的事情急不来,需要时间慢慢培养。他们都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时间在平淡而充实的日子里悄然流逝,转眼来到了七月中旬。 这天傍晚,阳光明刚吃过晚饭,回到宿舍正准备烧水泡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光明,在吗?” 是大哥阳喜明的声音。 阳光明打开门,看到大哥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眼睛里闪着光。 “大哥,快进来。”阳光明侧身让开,“吃饭了吗?” “吃过了,在派出所食堂吃的。”阳喜明走进屋,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光明,有好事!” 阳光明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什么好事?看把你高兴的。” 阳喜明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些,但语气里的兴奋还是藏不住:“是玉明的事!三弟的工作有着落了!” 阳光明眼睛一亮:“真的?快说说!” “我今天上午去范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汇报完,范所长把我留下,跟我说了个消息。”阳喜明的声音微微发颤,“范所长的爱人在县邮局工作,他从爱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个邮局员工转让工作的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县邮局有个姓郭的接发员,今年五十多岁,有肺病好几年了。最近病情加重,治疗之后虽然好转了些,但医生说他不能再继续工作,得办理病退在家休养。” 阳光明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这位郭接发员有两个孩子,都已经有工作了,家里没人能接班。所以他打算把这个工作岗位转让出去。” 阳喜明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自从上次咱们一起吃饭,拜托几个朋友帮忙留意转让工作的消息,范所长就一直记着这事儿。这次从爱人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 阳光明点点头:“范所长这人实在,咱们得记着这份情。” “那是肯定的。”阳喜明说道,“我下午请假去了一趟郭师傅家,就在邮局后面的家属院,范所长的爱人陪我一起去的。” “对方什么条件?”阳光明直截了当地问。 阳喜明伸出五个手指:“五百块钱转让费,这个价格不算高。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有个附加条件,要五十斤米面,或者价格相当的营养品。” 阳光明皱了皱眉。 五百块钱不算多。 以邮局接发员这样的好工作,转让至少要七八百。对方只要五百,确实是很给范所长面子了。 但这五十斤米面的附加条件,在当下这个时期,却是个大难题。 如今已经是六一年七月份,全国范围内的粮食供应越发紧张。城市居民每月定量不断压缩,农村的情况更不容乐观。每个人都在饿肚子,每天只能吃个半饱。 五十斤米面,听起来不多,但在眼下,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普通家庭根本拿不出来,就算能拿出来,也得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 “郭师傅家提这个条件,主要是为了给病人补充营养。”阳喜明解释道,“郭师傅肺病需要营养,可现在的供应情况……你也知道,光靠定量根本不够。他们家里也没什么门路,就想通过转让工作这个机会,换点粮食或者营养品。” 阳光明沉吟着,没有立刻说话。 阳喜明继续说道:“邮局接发员的岗位确实抢手,如果对方只要钱,哪怕开价高些,肯定也有人抢着要。但这五十斤粮食的附加条件,把绝大部分人都难住了。” 他看向阳光明,语气郑重起来:“光明,我觉得这个机会难得。不管多难,咱们都得想办法把这个工作岗位拿下来。玉明要是能进邮局工作,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阳光明当然明白这个机会的重要性。 邮局接发员,听着普通,却是实打实的好工作。工作稳定,待遇不错,社会地位也高。更重要的是,这是正式的国家编制,一旦进去,只要不犯大错误,就能干一辈子。 三弟阳玉明今年才十九岁,个子高大,身体结实,就是性子有些憨直。如果能在邮局工作,锻炼几年,肯定能成长起来。 “大哥,你说得对,机会确实难得。”阳光明缓缓开口,“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上个月夏收分的麦子,全家人加起来有一百三十多斤。要是真拿出五十斤白面,剩下的八十斤,撑到秋收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百三十斤麦子,听着不少,但这是全家人半年的口粮。真要是分出五十斤,剩下的八十斤,平均到每个人头上,根本没有多少。在这个缺粮的年代,这样的日子会非常难熬。 阳喜明咬咬牙:“就算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也要把粮食省出来。只要玉明有了工作,以后每个月都有工资,关键还有粮食定量。 对咱们农村家庭来说,长远来算,太划算了,暂时勒紧裤腰带,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阳光明想了想,问道:“对方说五十斤米面,或者价格相当的营养品。这个‘营养品’,有没有具体的说法?” 阳喜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既然对方没有一口咬死只要米面,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阳光明说道,“比如野兔、野鸡这些肉食。肉类的营养比粮食更好,对病人恢复更有帮助。” 阳喜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个思路。我去的时候,郭师傅的爱人确实提了一嘴,说如果有肉的话,也可以商量。不过当时我没细问,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折算。” “私下里用粮食换肉,本来就没有固定标准,全看双方需求和行情。”阳光明说道,“现在一斤白面能换多少肉?或者说,一斤肉能顶多少粮食?这都得商量。” 阳喜明问道:“光明,你现在进山打猎,有把握弄到野鸡野兔吗?毕竟也不是每次进山都能有收获。” 阳光明笑了笑:“大哥,这个你放心。虽然不敢保证每次闲暇时间进山都满载而归,但一个月时间里,弄到几只野兔野鸡,还是有把握的。”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建议:“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跟对方商量一下,五百块钱可以先交,让玉明顶班工作。 至于那五十斤米面或者相应的营养品,给一个交付期限,比如一个月。如果对方有顾虑,可以请范所长的爱人做个担保。” 阳喜明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先让玉明工作起来,咱们再慢慢凑东西。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 他想了想,又有些犹豫:“不过光明,一个月时间,你能凑齐多少肉?你给我一个大概数量,我才好和他们谈。” 阳光明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样吧大哥。”阳光明说道,“你明天再去一趟郭师傅家,跟对方商量一下。如果用野鸡野兔抵粮食的话,看看他们同意不同意?然后再商量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阳喜明站起身,有些迫不及待:“那我明天中午就去一趟,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阳光明提醒道:“大哥,去的时候带点诚意。范所长的爱人那边,你也得表示表示,不能让人白帮忙。” “这个我懂。”阳喜明说道,“我准备了两瓶酒,明天先给范所长送去,再请他爱人陪我走一趟。” 阳光明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明天我要带队进山,估计回来得晚些。你商量好了,晚上过来跟我说一声。八点之后,我应该在家。” “行,那我明天晚上八点过来。”阳喜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早班。” “我送送你。”阳光明站起身。 送走大哥,阳光明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静静思考。 三弟的工作问题,一直是他的一桩心事。 大哥有了正式工作,自己也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要是三弟也能进城工作,那这个家就真的不一样了。 邮局接发员,确实是好工作。虽然辛苦些,要早起晚归,但胜在稳定。三弟年轻,有力气,吃得了苦,应该能适应。 阳光明心不再多想,洗漱之后躺上床,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阳光明照常带队进山。雨季虽然还没完全过去,但最近几天天气还算稳定,正是打猎的好时机。 队员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实战,配合更加默契。孟志刚的加入,更是让队伍的整体实力提升了一个档次。他的枪法精准,经验丰富,在野外行动中往往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今天的目标是西山深处的一片松林。那里野兔多,偶尔还能遇到獾子。 傍晚收队时,清点收获:野兔十四只,野鸡十九只,石鸡五只。总重量超过百斤,收获还算不错。 回到厂里,上交猎物,食堂的老赵笑得合不拢嘴。 “阳队长,这么多兔子,明天可以加餐了!工人们肯定高兴!”老赵一边清点一边说道。 阳光明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 和队员们道别后,阳光明匆匆回到宿舍。 简单的晚饭后,他坐在桌边,一边看书一边等大哥。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移动。 八点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阳光明起身开门,阳喜明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大哥,快进来。”阳光明连忙让开,“吃饭了吗?” “吃了,在派出所食堂随便吃了点。”阳喜明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吐了口气,“跑了一天,总算有了眉目。” 阳光明给他倒了杯水:“先喝口水,慢慢说。” 阳喜明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缓过气来。 “光明,商量好了!”他放下水杯,声音里透着兴奋,“郭师傅家同意了咱们的方案!” 阳光明精神一振:“具体怎么说的?” “我今天上午先去了一趟范所长家,带了两瓶酒,感谢他帮忙。”阳喜明说道,“范所长很客气,说都是朋友,不用这么见外。不过,在我的坚持下,他爱人收了酒。” 他顿了顿,继续道:“中午吃完饭,范所长的爱人陪我又去了一趟郭师傅家。这次郭师傅的爱人也在,我们四个人坐下来好好商量了一下。” “他们更想要粮食,多次商讨之后,我提出了先交五百块钱,再给二十斤白面,剩下的用野兔野鸡抵,一个月内交付不少于十斤肉。” 阳喜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笑容:“郭师傅的爱人一开始有些犹豫,主要是对‘肉抵粮食’的比例拿不准。最后还是我让了一步,才定下这个数量。” 阳光明点点头,这个情况他预料到了。 “范所长的爱人帮忙说了不少好话。”阳喜明说道,“她说郭师傅现在最需要的是营养,肉比粮食更适合病人。而且野兔野鸡是山里的野味,比猪肉更补。” 阳喜明喝了口水,继续道:“郭师傅的爱人听了,态度终于有了松动。 最后谈定的条件是:先交五百块钱,再给二十斤白面。剩下的三十斤米面,用不少于十斤的野兔或者野鸡肉抵。” 阳喜明看向阳光明,有些担心:“十斤肉,一个月时间,你能弄到吗?” 阳光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时间很宽松,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阳喜明松了口气,“对方说了,只要咱们先交五百块钱和二十斤白面,就可以让玉明先顶班工作。剩下的十斤肉,一个月内交齐就行。范所长的爱人愿意作保,所以对方很放心。” 阳光明想了想,问道:“大哥,五百块钱和二十斤白面,什么时候交?” “越快越好。”阳喜明说道,“郭师傅的病退手续已经在办了,接替他的人得尽快上岗。我的意思是,后天我就回村里一趟,跟爸妈商量这件事,把钱和粮食带进城。” 阳光明本想说自己也请假一起回去,但想到明天还要带队进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哥办事稳妥,一个人回去应该没问题。他并不是非回不可,还是不要随便请假的好。 “行,那就辛苦大哥跑一趟了。”阳光明说道,“我这边抓紧时间准备肉。” “十斤肉,你有把握吗?”阳喜明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黑市换点.” “不用。”阳光明打断他,“黑市风险太大,价格也高。我来解决,你放心。” 他空间里存的肉不止十斤,等大哥下次回城,随时都能拿出来。 “我休息时间多进几次山,十斤肉不成问题。”阳光明补充道,“就算一次打不到,多去几次总会有收获。” 阳喜明看着弟弟笃定的眼神,心里踏实了许多:“那好,肉的事就交给你了。粮食和钱,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 兄弟俩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五百块钱,家里有现成的。阳光明之前拿回家的赔偿金还没动,正好用上。二十斤白面,虽然会让家里的口粮紧张,但咬咬牙也能挤出来。 “等玉明工作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能补贴家里。”阳喜明把账算得很明白,“关键是老三进城之后,就能有粮食定量,很快就能把粮食补回来。长远来看,就算付出一点粮食,也是特别划算。” 阳光明点头:“是这个道理。先苦后甜,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事情商量妥当,阳喜明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阳喜明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明天我还得早起巡线。后天回家,大后天回来。等我回来,马上就去郭师傅家把手续办了。” “好。”阳光明也站起来,“大哥,路上小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9.充满希望的滋味.三弟入职.乡亲们的羡慕 星期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阳光明就醒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宿舍楼里还很安静。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大哥和三弟要来的事,心里踏实又期待。 三弟的工作问题总算有了着落,这对全家来说都是大事。阳玉明性子憨直,但有力气,肯吃苦,进了邮局,跟着老师傅好好学,将来总能站稳脚跟。 阳光明起身洗漱 “刚刚有两个报价的,一个估计已经放弃了,另一个可能在十一万左右是他的底线。这么看来我出到十五万应该可以保证拿下这块料了吧?”刘全鑫的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一句话,萧遥心里一动,这是他的底价吗? “我,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呀,之后下雨,我就躲着在树下躲雨呗!”林佳纯说道。 当萧遥把画打开之后,画面上那个大家都比较熟悉的白衣观音像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是的,我刚刚出差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抱歉,让你担心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低沉的男声,听的娜娜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他联系,自己都会很紧张。 嬷嬷看了看冷月身后的彤儿,只见她浑身颤抖,似是没见过生人,吓的。 妖精姐妹的实力被叶华了解后也是重点培养,现在等级装备全都上来了,以前那种只能跟着队伍混经验的情况一去不返,现在也是主力人员了。 那样的嫉妒,那样丑陋的心思,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可除了嫉妒着恨着,若不是还有一个独孤颜可利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错呀,那可是有名的学校,市一级!是不是你考上去的?”局长笑得露出牙齿,并说道。 他一语不发,喉间滚动,抵着她额头的下巴已长出胡茬,扎在脸上微微刺痛。 而且这一路萧遥只顾着跟着恒老走了,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不过似乎时间并不很长,太阳从他们出发时只不过偏移了一点点位置。 宁荣荣眼中可谓是一团烈火在燃烧,这家伙说话太难听了,看着顶多也就十三岁左右,但隐约能感受到他非常的强大,就刚才一只胳膊就把自己撩到了房间之中,那种压力非常的恐怖。 朱雀放弃了她人类的形态,星空之下,那如日落般闪耀炙热的火红烈鸟再度出现。 关押龙族的地牢深处,绿龙尼科尔浑身都伤势已经结痂,牢固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束缚住。 这喵哥表示放弃琢磨疾风骑士的时候,这回到地盘上的疾风骑士正看到六个百夫长从帐篷走了出来。这让疾风骑士感到很奇怪。 直到这时,苏凌才知道,端木青天口中所谓的段家,是洪城四大家族之一。 “是吗?那可要花不少的时间呀!”蜜雪儿有些丧气,耷拉着脑袋一脸都不高兴。 除了鱼炖豆腐之外,还有一个扒猪蹄,一个回锅肉,一个空心菜。 大概是碍眼药丹成在这里,如果苏苑念在没有药丹成的情况下,还是对自己挺不错的,只不过有着人在的情况下,苏苑念就会表现的很是冷淡。 还没退出几步,刚才两人藏身的地面就是一阵蠕动,随后一条碗口粗细,头上长角的怪蛇钻了出来,吞吐着信子,头颅高高扬起,面对柯青云二人。 这是柯青云第一次感受穿梭空间裂缝,同时也是发誓今后绝对不会再次穿梭空间裂缝。 正说着,前方刚刚那个白衣鬼注意到了这里,猛地冲了过来,苏倩倩与此同时也冲过去。 从老太君那里出来,沈薇和二姐姐约好午后下棋,便拐上了不同的方向。 孙远飞的父亲孙老爷一会儿出去一趟,一会儿出去一趟,迎接客人。 至于龙青苹,跟陈奥之间算得上清清白白。龙青苹坐在这里,自然觉得有些尴尬。 “别废话!不管你来做什么,做完了赶紧出去!”魅魔在床上扭过身体,不去看吴为。 但更奇怪的是,村民时常都会见到老何家附近洒满鸡毛,但却从来闻不到他们家有什么肉香飘来。 当然,洪门也是有自己的”天花板”,但是却比一般武者的”天花板”要高出太多了。 屁颠屁颠就继续追击了下去,他心里已经想清楚了,抓到这毛驴之后,一定要把它的头扭上几百圈,几千圈,然后挂在天花板上,看着它旋转跳跃。 陈奥陷入沉思:如果凶手杀人,没有任何的目标性,那么遇害的绝不会就这几个。红香楼那么多姑娘,先前大多没有防备,要杀人很容易。而且雨霖铃相对来说,受到的关注最多。想要害她,并不容易。 不过比起那几个拈酸吃醋的人来说,她显然更恨的是这个“罪魁祸首”。 “丁蛮子不会死掉吧?”萧环檀口张大,一脸紧张的攥紧了衣角。 没等她们怨恨完,紫宸殿便传出旨意,所有收到礼物的妃嫔,皆降一级,以示惩戒,得了,这下是真的恨不能将苏静翕吞吃入腹。 如果不能够面对自己的错误,那么怎么样才能够有进步,去创作更好的明天? 丁川那轻浮的举动令楚颖羞恼异常,吹弹可破的脸上爬上两朵红云,此时她手无寸铁,料想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与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美眸喷火的怒瞪着丁川,仿似一对天生的冤家。 “随便,去哪我都不拒,我一样能活着回来。”米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萧灵手握着霸神刀,其上红芒闪烁,内部狂暴之气袭来。萧灵慌忙闭了手上气息探入,改为神识内探。在霸神刀内除了狂暴气息,还有一股他非常熟悉的气息存在。这气息,让萧灵瞬间想到了万弃。 洛雅眼睛一转,停下了哭声:“那……那这样吧!”然后趴在楚璕耳朵上嘀咕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0.毛脚女婿上门 自从和孟伊宁确定对象关系之后,阳光明觉得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 两人不再需要避讳旁人的眼光,来往更加自然频繁。 有时候是下班后,阳光明去子弟小学门口等孟伊宁,两人沿着厂区外围的小路散步。 夏日的傍晚,微风不燥,路边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们说着各自工作中的趣事,偶尔谈起初中时代的回忆,总有说不完的话。 有时候是周日休息,两人约着去看电影。 县电影院的放映厅里光线昏暗,两人挨着坐,肩膀轻轻碰在一起。看到紧张处,孟伊宁会不自觉地抓住阳光明的胳膊,等反应过来,又慌忙松开,脸颊微红。 阳光明只是笑笑,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柔软微凉,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渐渐变得温暖。 孟伊宁也逐渐放开了。她会给阳光明织手套,用的是攒了很久的蓝色毛线,针脚细密,准备等初冬来临,便把礼物送出去。 她也会在阳光明进山的日子,提前煮好一壶菊花茶,用军用水壶装着,托大哥孟志刚带给他。清凉解暑的菊花茶,在山林里格外难得。 阳光明则时常从山里带些野果给她,酸酸甜甜的山楂,红艳艳的覆盆子,用洗净的树叶包着。孟伊宁总是小心地收好,分一些给黄雅莉,剩下的慢慢吃,一颗果子能品味很久。 他们的感情在平淡的日常中稳步升温,像细雨滋润的土地,悄然生出蓬勃的绿意。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八月底。 这个周日的清晨,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飘在天边,是个钓鱼的好天气。 阳光明起了个大早,仔细检查了一遍鱼具。鱼竿是孟志刚做的那根,他用得很顺手。鱼篓洗干净了,饵料是昨晚用面粉和香油新和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些补充:一小包饼干,几个苹果,还有一壶凉茶。钓鱼是消遣,东西要备齐全。 七点五十,他提着东西下楼,在楼门口遇到了孟志刚。 孟志刚今天穿着一身半旧的军便装,手里提着鱼篓和一个小布包,精神抖擞。 “光明,早啊。”孟志刚笑着打招呼。 “大哥早。”阳光明走过去,“伊宁她们呢?” “应该快到了,说好八点在家属院门口集合。” 两人说着话,朝家属院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孟伊宁和黄雅莉从子弟小学方向走来。 孟伊宁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头上戴着一顶草编遮阳帽,清爽又漂亮。 黄雅莉则是白衬衫配军绿色裤子,齐耳短发利落,也戴了顶草帽。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看样子也准备了东西。 “大哥,光明。”孟伊宁走到近前,轻声打招呼,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黄雅莉也笑道:“孟大哥,光明,没让你们久等吧?” “没有,我们也刚到。”阳光明说着,很自然地从孟伊宁手里接过她提着的小布袋,“我来拿吧。” 孟伊宁没拒绝,松了手,轻声说道:“里面是几块烙饼,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还是你想得周到。”阳光明笑道。 孟志刚看了看天色:“人都齐了,咱们出发吧。今天还去老地方,那段河面鱼多。” 四人出了家属院,朝县城西边的河边走去。 早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早起买菜的老人提着篮子走过。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柔和的光。 很自然地,孟志刚和黄雅莉走在前面,阳光明和孟伊宁走在后面,中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两对情侣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河边。 还是上次那片河湾,水面宽阔平静,岸边柳树成荫。经过一个夏天,水草更加茂盛了,绿油油的一片,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就这儿吧。”孟志刚选了个树荫下的位置,“这里凉快,鱼也多。” 阳光明看了看水面,选了离孟志刚十几米远的一处位置。 两个姑娘在树荫下的塑料布上坐下,把带来的东西摆好。 阳光明和孟志刚开始准备钓鱼。挂饵,调漂,抛竿,动作熟练。 浮漂静静地立在水面上,偶尔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钓鱼需要耐心,阳光明并不着急。他稳稳地握着鱼竿,目光落在浮漂上,心神宁静。 孟伊宁和黄雅莉坐在塑料布上,小声说着话。黄雅莉从布包里拿出一本,是《林海雪原》,两人凑在一起看。 时间慢慢流逝,河面上偶尔有鱼儿跃起,溅起一圈涟漪。 每次过来钓鱼,阳光明的运气似乎都很好,这一次也一样。不到二十分钟,浮漂忽然轻轻一点,随即缓缓下沉。 他手腕一抖,鱼竿弯出一道弧线。 “上钩了!”孟志刚喊道。 阳光明不慌不忙,轻轻收线。手感不重,应该是一条小鱼。 果然,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么快就钓到了!”黄雅莉放下书,兴奋地站起来。 孟伊宁也睁大眼睛,脸上露出惊喜。 阳光明将鱼拉到岸边,孟志刚拿着抄网过来帮忙捞起。鲫鱼不大,但很鲜活,在抄网里扑腾着。 “开门红。”孟志刚笑道,“光明,你今天手气看来不错。” 阳光明笑了笑,将鱼取下,放进鱼篓。 重新挂饵,抛竿。浮漂刚立稳不久,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的动静明显不同,浮漂猛地被拖入水中,鱼竿瞬间弯成一个大弧,竿梢剧烈颤动。 “这条大!”孟志刚喊道,放下自己的鱼竿,拿起抄网准备帮忙。 阳光明稳住鱼竿,感受着水下的力道。确实不小,挣扎得很厉害,应该是条大鱼。 他不敢硬拉,顺着鱼的力道慢慢周旋。鱼儿在水下左冲右突,激起阵阵水花。 孟伊宁和黄雅莉都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河面。 “别急,慢慢来。”孟志刚在一旁提醒,“消耗它的体力。” 阳光明很有经验,时而放线,时而收线,动作稳健。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水下的挣扎渐渐弱了。 他看准时机,开始稳稳收线。 一条大草鱼慢慢浮出水面,青灰色的背脊,尾巴有力地拍打着。 “好大的草鱼!”黄雅莉惊叹。 孟志刚眼疾手快,一抄网下去,将鱼捞起。草鱼在抄网里使劲扑腾,看起来足有二斤多重。 “光明,你这手气真可以!”孟志刚赞道,“这条鱼够咱们中午美餐一顿了。” 阳光明将鱼放进鱼篓,心里也高兴。今天的收获,看来不会差。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好运持续不断。 不到十一点,鱼篓已经沉甸甸的。清点一下,总共六条鱼,三条小鲫鱼忽略不计,三条大鱼:两条二斤多的草鱼,一条将近三斤的鲶鱼。 孟志刚今天的收获也不错,除了几条小鱼,还钓上来一条二斤多重的白鲢。 “看来今天这片水域的鱼真认你。”孟志刚看着阳光明满满的鱼篓,笑道,“我这算是陪衬了。” 阳光明谦虚道:“孟大哥过奖了,你那条白鲢也不小,炖着吃正好。”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收获够了,咱们回吧。”阳光明提议,“早点炖上,中午好好吃一顿。” 孟志刚看了看满满的收获,点头同意:“行,回吧。这么多鱼,够咱们吃个痛快。” 两个姑娘自然没意见,开始收拾东西。 四人踏上归程。孟志刚主动拎着沉重的鱼篓,他和黄雅莉走在前面,阳光明和孟伊宁走在后面。 鱼篓里的鱼不时扑腾一下,引得路人侧目。这么丰盛的收获,在这个供应紧张的时期,很是罕见。 “光明,你钓鱼真是厉害。”孟伊宁轻声说,“每次都有这么大收获。” “运气好,再加上我钓鱼确实有点天赋。”阳光明笑了笑,“主要也是这片水域鱼多,饵料也对路。” 他顿了顿,看向孟伊宁:“你想学的话,下次我专门教你。” 孟伊宁点点头:“好呀,我觉得钓鱼挺有意思的,安安静静的,能让人心静。” “那说好了,下次专门教你。”阳光明看着她,“等你学会了,咱们可以经常来。” 孟伊宁脸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家属院,走进三号楼时,路上遇到不少邻居。 看到他们拎着沉甸甸的鱼篓,邻居们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光明,志刚,又去钓鱼了?收获不小啊!”一楼的李婶说道。 “运气好,赶上鱼群了。”孟志刚笑道。 “这两位姑娘常来啊。”李婶看了看孟伊宁和黄雅莉,眼里带着笑意,“年轻人多聚聚,好。” 孟伊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黄雅莉则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应付了几句,四人上了楼。 来到阳光明家门口,进了屋,几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阳光明搬出炉子,孟志刚帮忙打水、刷锅。孟伊宁和黄雅莉则主动接过处理鱼的活。经过几次锻炼,两个姑娘处理起鱼来已经熟练了许多,刮鳞、去内脏、清洗,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阳光明今天准备炖两条草鱼,加起来足有五斤重。 他依旧选用家常的做法,鱼块煎至金黄,加热水,放入葱段、姜片。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很快,浓郁的鱼香就弥漫了整个走廊。 主食照例是一锅白米饭,米香混合着鱼香,勾人食欲。 除此之外,阳光明还拿出了八个腌得恰到好处的咸鸭蛋,青灰色的蛋壳洗净,对半切开,金红色的蛋黄油汪汪的,摆在白瓷盘里格外诱人。 菜式简单,但分量十足,油水也足。对于平日里肚里缺油水的几人来说,这已是难得的盛宴。 阳光明把炖好的鱼端上桌。一大盆炖鱼,一盘咸鸭蛋,再加上一盘凉拌黄瓜,以及一锅白米饭,简单却丰盛。 “来,动筷子吧。”阳光明招呼大家。 四人围桌坐下。 孟志刚先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送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浓郁,带着鱼香和一丝辣味,非常开胃。 “嗯!好吃!”他赞不绝口,“光明,你这炖鱼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黄雅莉夹了一块鱼头肉,只觉得鲜美无比,“真的好吃,比饭店做的还好。” 孟伊宁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汤也好喝,特别鲜。” 阳光明笑了:“喜欢吃就多吃点。两条鱼呢,够咱们吃的。” 他给孟伊宁夹了一块鱼腹肉:“这块没刺,你尝尝。” 这个举动已经很自然了。孟伊宁低声道谢,没有拒绝。 黄雅莉看在眼里,嘴角露出笑意。孟志刚也看到了,但他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鱼。 阳光明拿出了两瓶啤酒,给自己和孟志刚各倒了一杯。 “两位女同志喝点什么?茶还是白开水?”阳光明问道。 “我喝茶就行。”孟伊宁说道。 “我也喝茶。”黄雅莉点头。 阳光明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 四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融洽。 八月份的供应仍然很紧张,除了阳光明有空间补充,其他人平常都吃不饱。能在周日饱饱地吃一顿家常炖鱼,众人都很过瘾,也都很享受。 两条草鱼分量十足,加上配菜,四个人吃得心满意足。一锅米饭见了底,两瓶啤酒喝光,茶也续了好几次水。 饭后,两个姑娘主动收拾碗筷。 阳光明和孟志刚没再坚持,坐在桌边喝茶,看两个姑娘忙活。 刷碗,擦桌子,收拾灶台。两个姑娘配合默契,动作利落,很快就把厨房和饭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毕,四人重新坐下喝茶。 阳光明泡了一壶碧螺春,茶香袅袅。 大家喝着茶,闲聊起来。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厂里趣事到社会见闻,轻松随意。 阳光明和孟伊宁确定对象关系已经有两个月时间,时间已经不算短。阳光明觉得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孟志刚,语气认真地说道:“大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孟志刚抬起头:“什么事?你说。” “我和伊宁处对象也有一段时间了,感情稳定,彼此了解。”阳光明缓缓说道,“我想选个时间去家里拜访一下大爷大娘。你看合适吗?” 这话一出,孟伊宁的脸腾地红了。她没想到阳光明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黄雅莉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看向孟伊宁。 孟志刚倒是很平静,他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阳光明,点点头:“是该去见见了。你们处了两个月,时间不算短,是该让我父母见见你,也好早一点把亲事正式定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男女处对象接触一下,这是人之常情,但时间不适合太长。太长的话,万一……对女孩的名声不好。你们年龄都不小了,早点见家长,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是好事。” 孟伊宁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心里是愿意的,只是这事来得突然,有些羞涩。 孟志刚作为大哥答应下来,事情基本上就确定了。 黄雅莉看到孟伊宁低着头不说话,知道她是害羞,便没出言调侃,而是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下午还有点事。” 孟志刚也站起来:“我送送你。” 两人走出房间,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阳光明和孟伊宁。 安静了片刻,孟伊宁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红晕,娇嗔道:“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突然就提出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阳光明歉然道:“对不起,我也是突然间有了这个想法,就顺口说了出来。大哥和黄雅莉都不是外人,我想着正好大家都在,就把这事定了。” 他走到孟伊宁身边坐下,轻声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可以再等等。” 孟伊宁摇摇头,声音很轻:“不是不愿意……就是有点突然。我还没跟家里说呢。” “那你先跟家里打个招呼。”阳光明说道,“下周日我过去,正式拜访。” 孟伊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阳光明主动提出见家长,说明他是认真的,想把关系确定下来。 阳光明看她情绪平复了,便转移话题:“对了,大哥和黄雅莉的进展怎么样?我看他们相处得挺好的。” 提到这个,孟伊宁皱起眉头,有些发愁。 “进展是挺好的,两人感情不错。”孟伊宁说道,“但是……遇到点阻力。” “什么阻力?”阳光明问。 孟伊宁和黄雅莉是最好的闺蜜,如今又有了这层关系,自然是无话不说。黄雅莉什么事都不瞒她。 “雅莉和大哥谈对象,她父亲就是本厂的副厂长,自然不可能听不到风声。”孟伊宁说道,“知道之后,黄副厂长并没有什么抵触。他对大哥还有一些欣赏,并不反对这门亲事。” “这是好事啊。”阳光明说道。 “但是雅莉的母亲知道之后很抵触,不太赞成。”孟伊宁叹了口气,“她觉得大哥出身农村,年龄也有点大,并不是良配。” 阳光明点点头。这他能理解。黄雅莉是干部家庭出身,母亲希望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也是人之常情。 “那黄雅莉自己呢?她是什么态度?”阳光明问。 “雅莉自己很坚持。”孟伊宁说道,“她觉得大哥人好,稳重可靠,有担当。她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人,真心喜欢大哥。” “那就好。”阳光明说道,“只要黄雅莉自己坚持,二人肯定能等到好结果。况且黄家据说是黄副厂长说了算,他既然不反对,问题就不大。” “话是这么说……”孟伊宁还是有些担忧,“但是雅莉的母亲不太满意,自然就不急着把这门亲事正式定下来。拖的时间长了,万一有什么变故……” 她没说完,但阳光明明白她的意思。 孟志刚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在农村算是大龄青年了。孟伊宁这个当妹妹的,当然不希望这门亲事拖得太久,希望越快越好。 阳光明安慰道:“你别太担心。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无非就是等的久一点罢了。两人相处的久一点,感情能够更加牢固,也不是坏事。况且也不可能拖得太久,顶多也就是半年到一年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好事不怕晚。最多等一年时间,想来大哥应该有这个耐心。而且时间能证明很多事,等黄雅莉的母亲看到大哥的为人处世,看到他的能力,说不定就改变想法了。” 孟伊宁听了,心里踏实了一些:“希望如此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尽管两人已经确定了对象关系,但单身男女并不适合在一个房间里待的时间太长。孟伊宁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下午还要备课。” 阳光明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孟伊宁说道,“你休息吧,忙了一上午。” 阳光明没坚持,从墙角拎起那条三斤重的鲶鱼,递给孟伊宁:“这个你带上,正好可以用来改善生活。” 孟伊宁接过鱼,沉甸甸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走了。” “路上小心。”阳光明送她到门口。 孟伊宁走出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转身下楼了。 阳光明关上门,回到屋里坐下。 见家长的事定了下来,他心里也轻松了许多。接下来,就是要好好准备第一次上门的礼物了。 转眼到了周六。 孟伊宁和孟志刚在下午早走了一会儿,提前返回了农村家里。他们要跟父母说一下阳光明周日要来拜访的事,让家里提前做好准备。 阳光明则利用周六下午的时间,开始准备上门的礼物。 第一次上门,礼物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他想了想,决定准备四样礼:五斤腊肉,五斤腊肠,二斤奶糖,二包鸡蛋糕点心。 腊肉和腊肠是实实在在的肉食,在这个缺肉的年代,是最受欢迎的礼品。奶糖和点心是给老人和孩子的,甜甜嘴,也是心意。 这些东西,他空间里都有存货。 他把这些东西仔细装进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明天要穿得体面些,他选了一件半新的白色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裤子,鞋子是擦得锃亮的皮鞋。 一切准备妥当,阳光明早早休息。 周日清晨,阳光明比平时醒得更早。 窗外,刚蒙蒙亮,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要去孟家拜访的事,心里很期待。 他不知道孟家人会怎么看他,尤其是孟伊宁的父亲,据说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不过想到孟伊宁温柔的笑容,想到孟志刚的支持,他的心里很踏实。 起床洗漱,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青年面容端正,眼神清亮,身材挺拔,自有一股沉稳的气质。 换好衣服,吃过简单的早饭,阳光明看了看时间,刚过八点。 他推着从何栋梁那里借来的自行车,把帆布包挂在车把上,锁好门,下楼出发。 孟家村离向阳村不远,但和他家不是一个方向。他骑车出了县城,沿着土路朝孟家村的方向驶去。 九月的早晨,天气凉爽。路两旁的庄稼已经长得很高,玉米吐出红缨,高粱沉甸甸地垂着头,远处的村庄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 阳光明骑着车,心情很平静。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考虑的都考虑了,剩下的就是真诚相待。 赶到孟家村时,时间刚刚九点。 村口的老槐树下,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看到阳光明骑着自行车过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阳光明停下车子,礼貌地问道:“大爷,请问孟志刚家怎么走?”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找孟志刚?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同事,今天来拜访。”阳光明说道。 “哦,同事啊。”老大爷指了指村子东头,“往东走,第三排,最东头那家,青砖瓦房的就是。” “谢谢大爷。”阳光明道了谢,推着车子朝东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孟志刚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朝他挥手。 “光明,这边!”孟志刚喊道。 阳光明推着车走过去:“孟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估摸着你快到了,出来迎迎你。”孟志刚笑道,看了看他车把上的帆布包,“带这么多东西?” “第一次上门,一点心意。”阳光明说道。 孟志刚没多说,接过自行车:“我来推吧,你跟着我走。” 两人并肩朝村里走去。 孟家村比向阳村规模小一些,但看起来更整齐。 走到村子东头,最东边是一栋四间正房的青砖瓦房,带着一个小院。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种着些蔬菜,绿油油的。 院门敞开着,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就是这儿了。”孟志刚说道,推着车进了院子。 阳光明跟了进去,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院子不大,但井井有条。东墙根下种着一排茄子、豆角,西边搭了个葡萄架,架上挂着一串串青绿的葡萄。 听到动静,堂屋里走出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精干,脸上带着笑容,眼睛很有神。 这个人应该就是孟伊宁的父亲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面容慈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藏青色的褂子,干净利落。这个人是孟伊宁的母亲。 再后面是几个年轻人,两男两女。两个男的二十多岁,模样和孟志刚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孟伊宁的二哥三哥。 两个女的年纪稍轻,一个是二十七八岁的少妇,穿着体面;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模样朴实。 孟伊宁站在母亲身边,看到阳光明,脸微微红了,低下头。 “爹,娘,这就是光明。”孟志刚介绍道,“光明,这是我父亲,我母亲。” 阳光明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大爷好,大娘好。我是阳光明,今天来拜访二老,打扰了。” 孟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脸上笑容更盛:“好,好,欢迎欢迎。早就听志刚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快进屋坐。” 孟母也笑道:“一路骑车过来,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不累,谢谢大爷大娘。”阳光明说着,从车把上取下帆布包,递给孟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孟父接过,掂了掂,分量不轻,连忙说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应该的,第一次上门,一点心意。”阳光明说道。 孟父没再推辞,把包递给孟母:“收着吧,孩子的一片心。” 孟母接过,脸上带着笑:“那……我就收下了。快进屋,进屋说话。” 一行人进了堂屋。 堂屋很宽敞,正面墙上贴着领袖像,下面是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一把太师椅。左右靠墙各摆着两把椅子,中间放着茶几。家具都是老式的,但用料扎实,漆面光亮,一看就是好手艺。 阳光明扫了一眼,注意到屋里的家具样式统一,做工精细,应该是孟父的手艺。 孟家的经济条件在农村算是非常好了,这是因为孟父有一首好木工活。 孟志刚作为长子没有继承父亲的手艺,但孟志刚的二弟和三弟也都是好木匠,父子三人闲暇时间打家具,收入不菲。 “坐,坐。”孟父招呼阳光明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和妻子坐在另一边。 孟伊宁的几个哥嫂也各自找位置坐下,好奇地打量着阳光明。 孟志刚给阳光明一一介绍:“这是我大姐,孟秀兰,嫁在城里,现在是供销社的一名售货员,今天特意回来的。” 那个三十来岁的少妇笑着朝阳光明点点头:“光明你好,常听志刚提起你。” “大姐好。”阳光明礼貌地回应。 “这是我二弟,孟志强,这是我二弟妹。”孟志刚继续做介绍。 “二哥好,二嫂好。” “这是我三弟,孟志勇,这是我三弟妹。” “三哥好,三嫂好。” 一一打过招呼,阳光明心里有了数。孟家兄弟姐妹五个:大姐孟秀兰,大哥孟志刚,二哥孟志强,三哥孟志勇,小妹孟伊宁。 孟伊宁端了茶过来,放在阳光明面前:“光明,喝茶。” “谢谢伊宁。”阳光明端起茶杯,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泡得正好,香气扑鼻。 孟父喝了口茶,看向阳光明,开门见山地说道:“光明,你的情况,志刚和伊宁都跟我们说了。你年轻有为,在制药厂当干部,有前途。今天见到你本人,果然一表人才,伊宁有眼光。” 阳光明放下茶杯,谦逊地说道:“大爷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人,靠着自己一点努力,加上组织上照顾,才有了今天。伊宁才是真的优秀,师范毕业,当老师,工作体面,性格也好。” 孟父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阳光明这话说得实在,不骄不躁,还夸了伊宁,听着舒服。 “你们两个处对象,我和她娘都支持。”孟父继续说道,“年轻人,有文化,有工作,互相看得上,这就是缘分。我们做父母的,就希望儿女过得好。” 孟母在一旁点头:“是啊,伊宁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对象,我们放心。” 阳光明心里一暖,郑重地说道:“大爷大娘放心,我会对伊宁好的。虽然我现在条件有限,但我会努力,让伊宁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诚恳,孟父孟母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孟秀兰在一旁笑道:“我看光明是个实在人,说话做事都稳当。伊宁跟他处对象,错不了。” 孟伊宁坐在母亲身边,低着头,脸上红扑扑的,心里甜滋滋。 接下来,孟父又问了些阳光明家里的情况,工作上的事。阳光明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有问必答。 聊了一会儿,孟父对阳光明的印象更好了。这个年轻人,说话有条理,行事有分寸,确实是个可靠的人。 看看时间,快中午了。 孟母站起身:“你们聊着,我去做饭。今天光明第一次来,得好好招待。” 阳光明连忙说道:“大娘,别太麻烦,家常便饭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孟母笑道,“你们聊,我去忙。” 孟伊宁和大姐,以及两个嫂子也起身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炒菜的声音,香气渐渐飘了出来。 屋里,孟父和阳光明继续聊天。话题从工作转到农村,转到今年的收成。阳光明虽然年轻,但对农村的事很了解,说起庄稼、农时,也是头头是道。 孟父是种地的老把式,听了连连点头:“没想到你一个城里干部,对农活还这么懂。”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从小干农活。”阳光明说道,“现在虽然进了城,但根还在农村,这些事忘不了。” 这话说到了孟父心坎里。他就喜欢不忘本的人。 孟志刚和两个弟弟偶尔也插几句话,气氛很融洽。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孟母在厨房喊道:“准备吃饭了!” 孟秀兰和两个弟弟连忙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 很快,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六个菜:一碗鸡肉炖蘑菇,一碗韭菜炒鸡蛋,一碗红烧豆腐,一碗炒豆角,一碗凉拌黄瓜,一碗炒青椒。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在当下这个时期,能摆出六个菜,已经非常丰盛了。尤其是那碗鸡肉炖蘑菇,鸡肉是现杀的老母鸡,香气浓郁。 主食是白面馒头,蒸得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光明,坐。”孟父招呼阳光明坐下。 推让了一番座位,最后阳光明坐在了八仙桌的左侧,孟父坐在主位,孟志刚兄弟几个,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孟父拿出一瓶白酒,是当地的粮食酒,用玻璃瓶装着。 “光明,能喝点吗?”孟父问道。 “能喝一点,但酒量一般。”阳光明说道。 “那就好,今天高兴,咱们喝点。” 孟父端起酒杯,看向阳光明:“光明,这第一杯酒,欢迎你来家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常往。” 阳光明连忙端起酒杯:“一定常来,这杯酒,我敬您。”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酒是粮食酒,有些辣,但很醇厚。 孟志刚三兄弟也端起酒杯,和阳光明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孟父招呼道:“吃菜,吃菜,别光喝酒。光明,尝尝这鸡肉,自家养的,炖了一上午了。” 阳光明夹了一块鸡肉,肉质紧实,炖得酥烂,蘑菇吸饱了汤汁,鲜美无比。 “好吃,大娘手艺真好。”阳光明赞道。 孟父笑了:“家常做法,你喜欢就好。” 大家开始动筷子。孟家人很热情,饭桌上气氛热烈。 孟父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说起年轻时的经历,说起做木工的手艺。阳光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几句,让孟父谈兴更浓。 孟志刚三兄弟也渐渐放开了,说起村里的趣事,说起进城工作的见闻。阳光明和他们聊得很投机,有很多共同话题。 这顿饭吃了很久。五个人喝光了三瓶白酒,很是尽兴。 阳光明头脑清醒,知道分寸,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该敬的酒一杯不少。 孟父越看越满意。这个年轻人,酒桌上知道进退,说话有分寸,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人。把女儿交给他,放心。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孟母和两个儿媳收拾碗筷,孟伊宁也想去帮忙,被孟母拦住了:“伊宁,你陪光明说说话,这些活不用你。” 孟伊宁只好留下,坐在阳光明身边,给他倒了杯茶。 阳光明喝了口茶,对孟父说道:“大爷,今天真是打扰了。您和大娘太客气了,准备了这么多菜。” 孟父摆摆手:“不客气,你第一次来,应该的。以后常来,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阳光明看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他站起身:“大爷,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孟父也站起来:“这么早就走?再坐会儿。” “不了,骑车回去还要一段时间。”阳光明说道,“今天已经很打扰了。” 孟母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着:“这就走了?再坐坐吧。” “真的该走了,大娘。谢谢二老的招待。” 孟父见他坚持,便不再挽留:“那行,以后常来。志刚,你送送光明。” “不用送,我自己走就行。”阳光明说道。 “要送的,要送的。”孟父说道。 一家人把阳光明送到院门口。 阳光明推着自行车,对孟父孟母说道:“大爷大娘,请留步。今天谢谢二老的招待,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好,好,路上小心。”孟父说道。 孟母叮嘱道:“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大娘。”阳光明又看向孟伊宁,“伊宁,我走了。” 孟伊宁点点头,轻声说:“路上小心。” 阳光明骑上车,朝众人挥挥手,蹬车离开了。 孟家人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回到堂屋,孟父坐在太师椅上,点了支烟,满意地说道:“这孩子不错,稳重,踏实,有分寸。伊宁有眼光。” 孟母也笑道:“是啊,看着就让人放心。工作好,人品也好,对伊宁也上心。” 孟秀兰说道:“我看光明是个能成事的人。说话做事,都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经历过不少事的。伊宁跟他,以后吃不了苦。” 孟志刚说道:“光明在厂里口碑很好,领导器重,同事尊重。他当打猎队长,是靠真本事上去的。” 孟父点点头:“有本事,还不骄不躁,这就更难得了。伊宁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孟伊宁坐在一旁,听着家人对阳光明的夸赞,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阳光明骑车回县城的路上,心情轻松愉快。 第一次上门很顺利。孟家人对他很热情,孟父孟母显然对他很满意。这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把孟伊宁带回家,让父母见一见,然后把亲事定下来。一切顺利的话,争取今年春节之前把婚事办了。 他想着孟伊宁羞涩的笑容,想着两人未来的生活,脚下蹬得更有力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1.洞房花烛夜 一九六一年十月一日,天还没亮透,东方天际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向阳村阳家的院子里早已掌了灯。堂屋窗户上新贴的红“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堂屋里,阳修远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的旱烟袋明明灭灭。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汉,今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偶尔抽一口烟,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这时,熊耀辉、池敏和一帮黑人朋友都赶到了,一同为史晓峰作证。 按理说,有一个皇子陪在身旁,在帝都内做什么事情,都会很顺畅,也不用担心不长眼的家伙来骚扰,但苏珺是个例外。 有玄学爱好者探测,高楼为方园数百里阳泽最好的地方,也就是迷信所说的风水好,出大人物。 又过了十天之后,李莹莹才准许我离开医院,回到一军之中属于我的宿舍。 母青山和如烟都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是公子瞫梦龙的贴身侍卫兰回。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安琪拉委婉的拒绝了,转过身,自己脱了起来。 副局长出去了之后,会议就暂停了,要等副局长回来,毕竟这次最重要的就是副局长,他没听见就等于什么也没有。 “藤田长官!汪处长真的是被险害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她!”&bp;汪斐想越过一直拦着自己的高木,不停在特高科门口喊着,喊到喉咙痛,依然没有人帮助自己。 史晓峰说:“那当然,你要回学校我还舍不得呢。”说完便要亲她。 “看你说道哪里话!你就是我们娘几个的天,你这个天塌了,我们可怎么活呀?我肯定盼望着你好好的了。”孙氏解释道。 大黑狗用自以为响亮其实极为微弱的声音嚎叫着,眼角沁着泪珠儿,拼了命的想要往哈利身上扑。 最前方的学生用拳头捶打着玻璃门,他们的唾沫星子溅在上面,大玻璃门上布满指纹印,已经模糊的不能倒映出前方的情景,也无法看清里面。 那只隐藏在墙角的,瘦骨嶙峋、毛发脏乱的黑色大狗,被凭空出现的多比和招财死死摁住,无济于事地剧烈挣扎着,用狗爪子不停抓挠着地面。 贾母面上有些古怪,见贾琮一身风尘,面色隐隐疲倦,知道他是送他先生去了。 “若非是这仙禁鬼地方里有神威镇压,本尊只需要点一点逆苍术,早在黑山外那老家伙死的时候便能瞧清楚真凶所在,哪里会有眼下这样被动?”墨沧愤懑说道。 虽然,前身的记忆几乎被他完全夺取,但事实上都是没什么用的。 会计看她紧张的样子,已经知道八九,然后扭头看了看先生,意思是在问先生怎么办? “还有一个江州人?”江长安问道。江州的人来京州本不足为奇,但是在大年节之前这个节骨眼上,都在筹备新年的事宜,谁还像他这样奔赴万里前来京州? “胡伟炜!”胡伟炜咬牙切齿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恨不得一口吞了林初一般。 秦烽神念所及之处,方圆数百万里范围内一片漆黑,恐怖的魔气翻滚奔涌不休,漫天魔云鼓荡。无边的血腥杀气冲得大罗金仙都难以承受,一缕缕血色魔焰缭绕纷飞,飘忽莫测的天魔呢喃声连绵不绝。 因为吸血鬼是黑暗生物,拥有太多的克星和弱点。虽然短时间内,能够起到强化的作用,但从长远来看并不划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望父成龙.带给父母的震撼 一九九三年,七月十五日,京都。 阳光明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意识像是从一片温暖平静的湖底缓缓上浮,穿过一层轻盈的如同晨雾般的隔膜,自然而然地与这一世的躯体融合。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雪白平整的天花板,一盏造型简洁的吸顶灯静静悬挂。 空调发出极其轻微的运转声,维持着室内 两人沿着明堂后院往厨房去,厨房内有一地窖,莫日根点了灯,在地窖中找了半晌,把灯挂上。 他裹紧了睡袍,想伸手从睡袍的口袋中掏出支烟来,可是掏了几次也没发现他想要的烟,待看清是刚刚沐浴后换下了睡袍时,顿时哑然失笑,刚换的睡衣,怎么可能会装有烟呢? 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反应会如此之大,可自己想家的心连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出来,当下阶段就是想回家,陪陪自己的家人,就算是不说话静静的,只要呆在同一个空间内,就能缓解自己想家的心。 入厅参加晚宴的将领足有四十余人,还有不少被安禄山请来的大唐武官,胡升赫然也在列。众人谈笑风生,安禄山则看着厅内武士相斗,见其中一人被另一人打翻在地,不由得发出哈哈大笑。 茫茫大地,七道光柱在空中同时砰然散开,紧接着化作无数光点,朝着明堂中央的祭天坛涌去。 金凤国宰相听了秦玫娘的这话后,他也是不禁心里百感交集的,很不是滋味的,毕竟,他知道,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说骗人的,其实,金凤国皇上根本就没有变好,还让自己率领了五千兵马前来继续杀还秦玫娘的。 刘冬梅下课回来,看到的便是吴华在做着功课,刘冬梅有些诧异,吴华不是约了宿舍的哥几个去打球,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种口气,你是鬼谷传人,看来你是来履行我与你先辈的约定的人了?”法海并没有太过惊讶。 佳瑜本想鼓起勇气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活生生的憋回去。 两个保镖也松开手,跟随着老者一起离开了,只剩天狼颓然的跪在地上,六神无主。 苏长安从未想过师娘还有这样的一面,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应。 “天心,十峰之内,自有法度,宗门败类的名号,由不得你说,”洛秋神玉带飘舞,已是将许问护持在身后。 连杀五人,震破十几件法宝,灵宝,九风绞龙柱不仅威能不损,反而越来越强盛,狂风席卷,山岳倾倒,上古巨人族镇族重宝的强悍,在这古老祭坛重现。 却不曾想,许多年后,当沮授回忆起今日这番话时,那是百感交集,痛哭流涕。当然,这都是后话,且先不说。 佐助天才骄傲的心,被夜葬彻底击碎,佐助的精神力量也得到了增长。 “兰,不知包大人那边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担心。我想去找包大人,你留在这里等我好吗?”展昭背对着若兰说道。 这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是一件既没有道理的事情,而因此,他们也不得不开始考量这位被他们几乎忽视了的七皇子,就是有着怎样的过人之处。 “是我多想了,还是你别有用心,只有你自己知道!“高燚不甘示弱,盯着曹操那令人生寒的目光应道。 大总管依然在炼器洞府外等候,他第一眼便看到许问手中,熟悉的飞剑,但是那异样的仙光,却让他忍不住心头狂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父亲的守护与担当 “爸,妈,你们……跟我来。” 阳弘文和陈知韵如同梦游一般,下意识地跟着儿子走进了他的卧室。 阳光明指着自己床底下:“另外九箱,在这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在书桌抽屉里。” 阳弘文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有些费力地将床底下的几个同样款式的箱子一个个拖了出来。一共九个,加上刚才那个,十个箱子 他们纷纷掏出了身上的棍子,厉声说道:“你们的胆子是不是肥了?今天一个也别想跑。”说着,他们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当~~~”悠扬的钟声非常突兀的响了起来,并且一连被敲响了九次,而在第一声钟声响起的时候,紫气之中的人物,就已经显出了身形。 叶萌萌知道,要想改变现状,找那个继室是没用的,她只能找原身的父亲。 意识到情况不妙,狐皇雪速速派出战鹰,去给璃和漪儿的父亲,身在荡魔长城五原寨的秦情倾报信。 只要能击杀平雅人,他回去就能享受第七刃的超规格待遇,肆意折磨任何两位数甚至是三位数的破面也没人会管他。 你看看这老混球,从战斗到现在保命的道具就有两个,平雅人敢打赌他一定还有,所以这一分钟真的和没有一样。 之前她还都只是胡闹,但是现在她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才想到自己对于谢骁有多重要,是她太大意了。 我判断,此时与其加入战斗,与两位骑士共同作战完全是在浪费战力,且容易造成恶感。 这把半神器虽然只有稳固空间的能力,但本身的牢固程度也不是刺客型的深渊之影能挡下来的。 夜熙应了声起身。叶菁菁却跪在那里,没有太妃的吩咐,她是不便起身的。 不知杀了多少人之后,那些围住夜锋的修士终于害怕了,开始出现了后退。 “那昊哥和铭哥他们?”柳天现在实力不凡,虽然以他的实力不能将整个柳族在焰城的领地给感知到的,但是这几天要是柳铭以及柳昊在族中的话,肯定是不会不不来看他的。 他的实力猛然之间提升了一个等阶,从一名初级武皇瞬间进入中级武皇。 想到这里,当机立断,手掌从接变成了推,冷然道:“我也不要了!”战晶顿时转了个方向,飞向雪城三大长老的方向。 “差点忘了,都怪卓雅做的汤太好喝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烤猪腿去。”猎人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天都黑了,肉还没有烤呢。 月明星稀,河水波光鳞鳞。江面上还有些人在打夜鱼,灯光与月光相映成辉,倒映在河水之中,显得格外的安祥。两三年过去了,绣春弯中的鱼终于慢慢的回复了之前的繁盛。 “哥哥,哥哥,你要去哪里呀”一阵急切而欢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狙击枪子弹从一万多米外精准的击中行走的段秋,而段秋顺势一扑倒在了地上,后方的冒险者团队出手了。 米扬也有些震撼,他原本也是认为家族即使再怎么宠爱里卢,顶多是把光明碟借给他使用,纯洁净化这一规则,就能借用光明碟完全无损害提升修为,但是要用出封锁规则来,必定是认主。 这突然出现黑铠骑将身上阴森森,满城之人抬头看到,一时之间竟是没有人敢说话,仿佛被黑铠骑将身上气势所慑,心中情不自禁的生出恐惧感,有许多更是浑身颤抖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第一桶金.收购计划.男主角的机会 八月二十一号上午,一架从港岛飞往京都的航班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阳光明和父亲阳弘文随着人流走下飞机,踏上了京都的土地。夏末的阳光依旧有些灼热,但比起港岛的湿热,京城的干爽让人感觉舒适了许多。 父子二人身上的穿着已然大变样。 阳弘文穿着一身浅色夏装,面料的质地一看就很高档,显得随意而 任剑又想了很久,最后灵机一动,决定制作三种版本的视频,以满足不同层次的反腐需要。 这人实在是太扎眼了,只要是修行圈子里的人,大概都知道他是谁,名气大得举世皆知,当然,不包括江寒在内。 叶凡等人一边吃菜,一边喝酒,还一边聊着开心的话题,气氛非常的好。 高明说领导就是领导,考虑得比我周全。我这就按你说的去布置。 甚至他能不能够扛过这次血脉反噬都是一个未知数,所以维克多巫师很果断地选出来了新的首席巫师,并且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整个五环高塔的权力交接。 史蒂芬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遇到的正式巫师身上都有那么明显的辐射力场,高阶巫师身上的能量辐射绝对不单单是服用魔药带来的。 千倾汐伫立在院中的梧桐树下,烈日当空也抵挡不住那丫头的热情。 很多很多发出淡淡荧光的蘑菇,外围的还只有拳头那么大,可是里面的已经长成了蘑菇树。 虽然人气已经大不如前,甚至堪称凋零,但西站每年用在维护贵宾室上的预算从来没有缺少过,所以此时看来,这里依然无愧于顶尖贵宾室的名头。 “我只是偶尔路过此地,没想到居然能碰到艾丽莎,这样就顺便来看看你。”白狼回答。 这时另外一名战士已经将山子拖了进来,但是山子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壮烈牺牲了。 想要继续掏空土豪的钱包,白狼还有许多别的办法,他打算模仿俄罗斯给印度航母的方式,如果可以的话,用多种理由拖延工期,慢慢加价,只要不超出哥布林国王的忍耐范围就可以了。 凌霄乾元图中投射出一片海,镇压而下,要将旭天珙重新收进图中。 也许每个公主都看不惯对方,项樱跟赵灵儿一见面就脸红,跟这个北齐的太康公主也是一见面,就要吵上几句。 “那如果他将灵果交给了别人保管怎么办?”腾王爷想了想说道。 一行人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宇流明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绿油油的无垠田野。 可是此刻,另一个被燃血凝兽符困住的敲边鼓的家伙早已发动六级宝物冲出了血兽的包围,逃到了山峰之外。 战阵之上,只见夏侯烈跨坐在战马之上,飞一般射如水氏铁骑的阵营之中手中军刀上下翻飞,顷刻间数十朵血花冲天而起,周遭的水氏骑兵纷纷落马。 伴随着巨大的吼声和咆哮,只是在天王柱被撞飞的下一个瞬间,法级六鼎煞灵的身影便已经杀到了龙行的近前。 九天再次来到沧源树,这边已经被封锁,不时的有警方的人员进进出出,还在里面进行搜查。外面拉了警戒线,闲杂人等不能进去。他还看到了董阳冰等人,警方有人在问话。 不过大家都没有动筷子,一直等到花白洗了手走过来,坐在椅子上。 “那是什么东西?”岛国无数行人在街头指着富士山面露惊恐的说道,两个巨大的红灯笼在蘑菇云中闪烁着,接着四个,六个,十六个。 时隔两天,阴苍木棺再次露出真容,黑布被老郑拽下,露出了下面棺木的本体。 能够想象吗?仅一首钢琴曲,就让原本生死搏杀的两支军队,放下了手中的刀枪。 她似乎又梦到了以前在天界与师傅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在这里她极力压抑对师傅的想念,但是一方惊梦还是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接着,他便有些发懵地看着并没有藏人的衣橱里面,倒是底下还真留了一个他带来的手提包,里面装着的是一些摄像偷拍用的装备。 那红发男子也是为莫相见的速度感到震惊,连忙疾步后退,便退便打出一掌。 他们从未如此狼狈过,不知道多少次被震得肉身破裂,但是一往无前,始终攻击向一点。 “少年成名,果真是傲气了些。”沈瑜见比试台上已经没人敢上去,少年轻笑转身便走的傲然,当即就笑了出来。 半响的时间,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见此,武十三也知道不能耽搁了,于是就告诉大家,让他们纷纷跳下去。 他对着林毅一连拍出两掌,而后另外四只手掌全都向着武败天拍去。 三锅真人直指温清夜,脚掌一跺,身躯化成了一连串幻影,一拳轰出,磅礴真气便是犹如滔滔巨浪,对着温清夜席卷而去。 周婉说完之后,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仿佛要把林凡的模样记在心里面,然后才离开了林凡的别墅。 还有这一次多达两万余人的南迁,长达一个多月的旅程,途中或遇风雨又或军队调防临时占道等,但无论是行程还是通知沿途戍点提供饮食、营所,一路行来几乎没有什么偏离。 狂峰力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如此说,但他那装逼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他正挑衅的看着柳逸风。 四架大型直升机在两架武装直升机的保护下,缓缓的向着树木繁茂的丛林降落。 这道黑影正是张伟,他选择跳下战舰的那一刻起,就说明战舰中的一切都已经被他摆平,都已准备妥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精神力质变.试镜男主 八月二十二日,清晨。 阳光明醒来时,听到厨房里传来母亲准备早餐的响动,父亲阳弘文似乎在客厅打电话。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简单的家居服,走出卧室。 阳弘文站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握着无线电话的听筒,背对着卧室方向,声音压得不高,但语气认真。 “对,姜纹导演……是,我是中戏的阳弘文… 自己为什么非要斩杀灵界十大王者,现在转轮王和楚江王已经到了转轮城,他想要抓住两人,简直有些不现实。 此刻,非凡以及联盟的核心玩家都聚集在了一起,一双双瞳孔里都散发出了不屈的意志。 方冬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对讯问的东方明和梁晓视而不见,拉着敖楠就向校外冲去。 看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难道,灵魂契约真在他手里吗?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借着灵魂契约的胆气,来地下城救人,这样嚣张的。 “不试试,又如何知道?”莫奕冷冷地回,似乎已然做好了要与卓傲血拼到底的准备,却忽然被罂漓漓扣住了手腕,罂漓漓冲他摇摇头,拽住了他紧握斩龙吟的手。 赵强开始确实是准备离开的,毕竟这次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搜集梅医生指定的那几种药品,一天下来没有收获不说,还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又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对方既然没有恶意切不欢迎自己,那和平的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当rì我破虚而去,便是去了现世。是我打开了这个虚冥界和你所谓的那个现世的通道。”玄悦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些陈年旧事,却让罂漓漓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心里非常的生气,这是多么恶毒的人才会若无其事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笑满天所派出来的第二路人马,已经将木村武藏跟凯旋家族的人马围了起来。 话音刚落,云天扬的身形,已然是化作了一道急掠的光芒,迅速的朝向着前方急掠而出。 会议散去之后,麻由妃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仍是余怒难散,伸手将手桌上的一套功夫茶具狠狠的扫落到地上。 东方苏苏是懂得火的语言的。至于她为何会懂得,她自己也无法说清。这就像,鸟天生会飞,鱼天生会游泳,东方苏苏天生懂得火。 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迅追了出去的吴建国,在举目四望,什么都没有,早已不见龙平安的影子。 “回来吧,卡卡西。”凯撒伸出右手,用万象天引将卡卡西拉回了身边。 海族和云国提前半天,哪怕提前数个时辰开战,恐怕现如今的云天扬还在和战天魔帝对战。根本抽不出手来……但是现如今,局面却是恰恰不同。云天扬早已经将战天魔帝给灭杀。 这篇功法更为奇特,因为这篇功法,其本身,便是普通功法之中的另类,其修炼本身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甚至于比之一般的凡级功法都有不如,难度还非常大,很多人对此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无法修习。 这个事情跟本就不用再问了,这个录音已经证明了一切,而刚才单建强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基本上已等于不打自招,还有问的必要吗? “你……”翡翠王惊讶的说了一个字,感觉好像不对,下在的话也没说出来。至于许阳听到翡翠王说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挪动了一下毛料,准备下第二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少爷做派.剧组美女.拍摄相处 十二月的京城,北风凛冽。 胡同里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地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阳光灿烂的日子》片场却要拍夏天的戏。 上午十点,阳光明只穿着一条军绿色短裤,光着膀子,在“大院”的空地上和耿叻扮演的刘忆苦“比划”。 这场戏是马小军和哥们儿打闹,本该汗 其实不等他用上力,艾雯已经迫不及待的推开一半,闪进门来,又赶忙关上。 其他毒虫失去了还无所谓,可以在培养,可冰儿却是千辛万苦培养的毒虫之王,这失去事情就大条了。 有人如实告知:到省质监局再问办公室,应该就在那一起的。我有些替她着急,便问,罗经理来省质监局是头一回吧。 随即,还没等老三以及在场众人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呢,凤凰建国就突然拍打起了翅膀,径直从这里飞了出去。 刚才从空中落下来时慕云就是已经暂时昏了过去,直到刚才,他才是慢慢的动了动,睁开眼睛,恢复了意识,恢复正常意识也便是意味着,他之前被怒火冲昏了头的意识散去了。 一边说一边贪婪的看着北冥长风的脸,那表情好像要把北冥长风吃下肚一般。 “是……是吗?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先不论自己到底是怎么昏迷的,还是先谢谢这位老者之后再说其他的吧。 墨无惜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他将明镜往怀中一搂,用身子紧紧护住她。 所以,将葛郎中交给了官府,大夫人也没有任何异议了,她相信,以齐家在官府衙门里的关系,那些牢头们会好好地“招待”葛郎中的。 “我日,这藤条居然这么坚硬,也不知究竟是何种生物的~!”当即有些好奇的天星,便跟着那些藤条生长的走向,继续向前方的洞窟内走去。 华院是魟鱼村最宽、最漂亮的建筑物,也是他青梅竹马的袁可晴家。但他和她极少往来,因为她父亲檬速纨,不仅是魟鱼村的首富,还是村主。而他则是村里最穷的人。 他听到了枪声,看到了被打残的同伴,分析出了弹道。他知道,对方并没有现自己,所以他静静的守在那,再没有打出第二枪。 于是,龙回云给她讲地球上的故事,不过故事主人翁没说是他自己。龙回云是刻意讲她听的,也是在给爱他的红绨珠打可能突然离去的预防针,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哪天就真的离开了天陌,远她而去。 田竹娴不是个坏人,而且又死了丈夫,偏偏那个已经被她捉住的仇人又跑了,真的很可怜。可凭什么她可怜就可以扎自己一针?自己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让着她? 冥河看着那一缕血红色的剑气有些沉默,因为那赫然就是他自己所斩出的剑气,他有些大意了,他本以为无人能够堪破自己的手段,却没想到还是给人留下了把柄。 就在尔绵仪迟疑不决的时候,九玄已连中强敌三招,筋断骨裂,颓势明显。想要上去助阵的冷映裳和倚凤绮,已被一个鬼魅般的黑影截住。 我一想,还真是有这个可能。我心里有了一丝寒意。居然有这样一个敌人都隐匿在我们的身边,这真的是太惊人了。还好有佛陀帮忙,不然的话,我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导演求助.电影投资 几人都上车之后,段云峰坐上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车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彻底隔绝。 宁婧和陶红已经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只穿着里面的毛衣,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左晓青还有些拘谨,坐在单人沙发里,好奇地打量着车内雅致的装潢。斯琴高娃也脱掉了围巾和帽子,露出温和的面容,感受着久违的温 这些步卒,都是“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的猛人。 孙卓在这两天时间里,时刻恢复着自己的身体,吃药打针休息,尽可能让自己在下场比赛之前完全痊愈,病情总算慢慢好转过来。 而且,今晚他如果不去夜钓的话,明晚的番茄鱼汤恐怕就没有鱼类的食材了,这系统既然费劲的提供了这些钓鱼的东西,不就是不想再提供鱼类的食材吗? “真是白痴,飞在空中刚好当我的靶子么?”伪娘不屑的笑了笑,随后命令精英射手解决胖丁。 都不成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知道老头还活着,便推了推老头,老头却是歪着脑袋继续酣睡,都不成加了点力,却依旧无用,索性把老头放倒了,在云海上推着他到处滚,可老头睡得似乎更香了。 因为他发现他带来的两百块只够卖两碗白米饭的,那个新菜益智黄花菜照例是明天才会出现在墙上的菜单的。 早些年新闻报道里面还会存在某些医院由于病人没有家属、没有治疗费用而停止用药、不给治疗的事情,近年来已经很少发生,现在这种情况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不必多言,当年他若不是贪求修炼上的突破,又怎会受毒刹宗蛊惑?他这是咎由自取!”苍龙丝毫没有心软,爪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大山在上头一等就是一整晚,整整一夜,林子里头狼哭鬼嚎的,他也一夜没有合眼。 三人很顺利的就游到了第四个洞口,王成示意他们两人先在下面等自己一会,于是他自己先上去看看。 一炮三滴血,妈耶,幸亏自己装了猪头,不然有一张免死牌也迟早会被炸死。 事实上,帕特里克的话并没有说完,阿富汗地区的隐患,又岂只是游击队。 在一个等到大商想进入关里市场时才发现,所有的好位置和中心地点已经被各大商场所占据,它们已经挤不进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罗成,许多人都羡慕起了罗成,在他们看来以罗成刚才的战斗,打败周泰是毋庸置疑的。 高长恭甚至怀疑这不是援军,而是汉阳军一方早就安排好的人,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围困住。 不久后,在距离汉阳郡城十里左右的一个山包,一名西府军士兵打扮的男子跑了过来。 张应掸的时候发现这他妈的树手也抓的真准,正好是他原来受伤的位置,裤腿上都出了血印,张应也并没当一回事,他也就当是一点皮外伤。 慕容征听了慕容泽的回答后,并没有劝说阻止慕容泽,在他看来如果戎狄人点名的是他,他也是会去的。 没有继续思考阵法的秘密,叶凡对于眼前这些人还是颇为好奇的,另外,所谓的灾厄之源又是什么东西? 观主对永安侯世子和善微笑,眼底有些淡淡的忧伤,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母亲已经死了,他将来会面临什么。 第二日,白少紫精神又好了几分,看唐唐时带了几分不满,一个早上拒绝一切大臣的求见。 熬过这半月,我就能重获自由,我非常配合大家。每天都会有一位相公陪我身边,难道这事情不是我每天翻牌子决定的么?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排的,啧啧啧,井然有序。 当听到龙行说唐唐有孕时,他那一天竟然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寒玉床上,静静的看着前方,嘴角只有笑意。 虽然玺懿温柔问我,鉴于昨天他说得那些,我怎么也不会告诉他。 卿鸿听到这话,嘴角却是不住的抽搐着,心中不断的腹诽着,什么叫你先到的,就好像是我知道你在这存心来这里洗澡一样,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赖,如此不要脸的人呢? 想通了此时,盘宇鸿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在他看来,现在他要演一场戏,虽然他判断出了真正的梅雪莲到底是是谁,可是他还不是很放心,他要假的梅雪莲自行显出原形,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大欢喜尊的脸上越发的严峻起来,双手合十,一尊巨大的佛手开始呈现出来,朝着叶梵天生生的包围了过去。 于是,在两大联盟的富裕阶层又掀起了一股“鹦鹉螺热”,虽然科研部门没有解开鹦鹉螺的“复活”之谜,但富裕阶层普遍认为食用鹦鹉螺能够提高自身的抵抗力和寿命。 泾河龙王降雨误了时辰,还克扣了点数,早有纠察灵官报与王灵官,王灵官略一寻思,便如实禀报了玉皇大帝。 “我不管,苏阳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冒险,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看见苏阳醒过来,苏婉清也是放声大哭,紧紧地抱着苏阳。 邪魔傲气十足地说着,尾巴上猛地发出一阵幽蓝色的光芒,笼罩了他的身体,一道道尖刺从他的身体之中衍生了出来。 只是他根本就不认为,这些从传送阵里出来的元素生物,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只有黑铁实力的元素生物。 其实他看到周边的环境,就很清楚,那些黑铁级的冒险者们并不适合在这里。 在舞台上,主持人过来做冠军采访,虽然主持人是韩国人,但斗龙这边也是早就有所安排,准备好了翻译随时跟着。 在游戏的世界中,翼人和鹰身人为了争夺天空的战场,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反正我不管,要么您全给我了,要么您让我挑两把。”沈薇翘着腿耍起了无赖。 今晚花卿月的主动,让苏阳都是颇为意外,足足是三次过后,花卿月浑身被汗水打湿了,彻底没力气地趴在苏阳的身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对少爷的羡慕.杀青 包间里茶香袅袅,阳光明提出的几个问题清晰而直接,让姜纹和刘小庆都怔了怔。 他们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问起投资细节来竟如此老道,句句切中要害。 姜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搁在桌上,神色郑重了许多。他知道,现在不是诉苦的时候,而是需要给出切实的数据和方案,才能争取到这笔至关重要的投资。 此刻的天空灰蒙蒙的,还能看清一些路,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光。 入见萱心里也是如此,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人类讨论“人类的味道差异”。 林辰却是没有拒绝,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这茶是土茶,味道有点苦,不过在这炎热的夏天,喝一碗这种茶水,还是很舒服的。 一边说一边捶门,整个门都被他捶的颤抖不止,可是却没有半点打开的迹象。 “喏。”金晓本来要说什么,可一看陛下明显在收敛怒气,顿时不敢多说了。 大殿,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清明,此刻正是午后,门外阳光明媚,仿佛之前的一片黑雾都只是幻觉而已。 从昨天落海之后不仅沐晓烟生病了,爱丽莎也患了重度的感冒。因为照看沐晓烟不周,皇甫西爵大怒罚她一天不准吃饭。 “皇甫西爵,付钱!”沐晓烟舔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一转头说了一句。 玉凌霄闻言顿时一愣,到嘴边的话语当即咽了回去,随即转眸看像福公公,那略微苍白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惊讶之色。就如听到上官月颜来了西岳的时候一眼。 苏倾钰发现卖傻么得用,还被人当着千军万马戳破,咳咳,挺尴尬。 慕容秋枫和上官烨手上得到的两块牌子,便是不知道抢了谁的,反正不是正主的。 “为什么要放水,按照现在看,进前三应该沒问題,至少夺下第三位是可以的。”残阳狠狠的皱了皱眉,看着欧阳珩说道,他们正打得兴起了,突然间收到消息要他们进五之后便开始放水退出,这让他这个搏斗狂有点憋屈。 暧昧的气氛顿时因为这响声而消散,上官烨眉头紧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眼中满是不悦和冷意,森冷的目光瞪着紧闭的门。 从山洞里逃了出来,刘晓芒一路逃亡,一口气冲出十几里才停了下来。 Eml从厨房出来之后就把自己的看到的和根据现场的情况推测出来的情况都和众人讲了一下。 离的近了,萧遥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起来,呼吸有了少许的急促,甚至,他都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心脏有了加速跳动的迹象。 闻言墨阳抬头一看,顿时愕然,随后拱手笑道:“没想到华大三公子之一的疯公子竟然在此,失敬失敬!”毕竟在华大呆了这么久,著名的三公子怎么会不认得?只不过之前没有说过话罢了。 “前辈你好。”神风香杨天龙抱了抱拳,从刚才的杨天龙的气势上,神风知道杨天龙的实力绝对还在他的之上。 罗云这才爬起来,一句话也没和兰朵朵说就匆匆忙忙的往外走,看起来也是很不好意思。 幸好家里的占地够大,房间也多,三四个雇佣兵一个房间也是足够了。 大家不明所以,连老到的迟明涛都跟不上节奏,于是开始了长达十多秒的集体沉默。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宝贝儿对于妹妹那是有着无比的念想和觊觎,但他的反应,还是完全出乎了自己预料。 尤其是清河贯穿经过的周边的国家,每年的固定几个月,吃清河里盛产的特色河鲜的人,都是蔚为壮观的。 “可是她觉醒了血脉会有让我仇敌复活……”奈萨里赛斯突然止住话头,不再说下去。 刹那间胸臆间充斥的满腔妒怨,越发烧得我坐立不安,头痛难忍。 这一天夏朝带着人照例出去搜寻有没有幸存者,在助人为乐这方面,夏朝还是特别有人道主义精神的,而只要是夏朝带队出去的时候,他就会暂时把负责安全区安全的事情交给君泽。 ,她这几天都闻到过这种带着淡淡薰衣草的味道,那是依莎公主惯用的香水。 刚才跟鸣人对战的红脸修士状况比鸣人差很多,他的大刀虽然很大,但要是跟锤子对砸的话,天生就吃了亏。 影像画面之中,一个穿着水手衫的金发青年正露出微笑的说着要和罗杰争夺OEPECE,再加上他背后是变成了废墟的世界海军圣地玛丽乔亚,这段影像前所未有的具有无比的说服力。 他哪里知道,其实欧阳潇潇等人已经在那通灵宝珠之中,训练了好长的时日了。 杨奇照样生龙活虎,不落下风,而且身上的“邪神大黑炎”似乎有一种要被他纳入体内的趋势,渐渐熄灭化为了一条条的黑蛇,钻入皮肤之中。 之前对叶东复杂的情感,这一次倒是大部分转变成了绵绵的情意。 两人凭借着各自的法则,相互的从对方的身上取长补短的,相互的提升起自己的实力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8.意乱情迷.艺考与高考.喜讯 杀青宴后的几天,阳光明彻底放松下来。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约左晓青出去逛逛公园,或者去看场电影。 小姑娘训练任务重,能出来的时间不多,但每次见面,两人之间的氛围都愈发温馨自然。 左晓青不再像最初那样羞涩,渐渐能和他正常说笑聊天,只是眼神里的倾慕依旧清澈见底。阳 在这平凡镇里,目前还没有这样的人,所以吃冰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两人在海港城工作生活已经有4年了,赵鑫买了房,在这个城市也算是安了家。 何忆铃在蛇身下躲避,身上有好几处都被割破了,露出了浅浅的血痕。 另外,东方报业能搞到陆坤的私人电话号码,说明他们的实力还算是不错的,估计是从与康师傅集团有密切合作关系的企业领导那里弄来的,想来费了点功夫。 曹坤刚心中暗叫不好,他一直担忧的事情发生了,若是被唐梓玉逃走,敌暗他明,在唐梓玉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他以后怕是寝食难安了。 一来,即便有什么丢人的举动,那也是韩玥儿丢脸,若是能因此成全了萧景泽和韩玥儿,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到时候这俩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能更容易全身而退了。 在强大神意的加持下,江继画大饼的效果很不错,纵然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老油条,依然有些热血沸腾之感。 “半年后,海港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病毒,这种病毒是赛亚星人的阴谋,这是他们为了占领奴役加瓦星球的一次实验。 “这是星光髓,吸收星辰之力,化为一些特殊生物的魔力……这东西多收集一些。”锦鲤先生没有预兆的飘了出来,认认真真的研究起了这头黑火丧龙的脑髓。 说完,负责引路的白秦安、温梦如、晚风等人就自己朝着山高处行去。 看着血羽孔雀那个德行,我真想冲上去一把将其掐死,不过最后想到不能再这么关键的时候破坏了雅兴,我暂时决定放那杂毛鸡一命。 最后两个字,姬圣天几乎是用那种极度冰冷的口吻说出来,那种感觉,令的人似乎如坠冰窟一般的冰冷。 周贤明带我来的这一处,处于未开发状态,起码在地图上,没见过这一处地方。 我迫不及待的钻进了房间之中,随后开始看起了这狐影迷踪,这身法道术不是一般的玄奥,配合着狐族的迷惑之术,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我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辛明星和张茉的炼蛊手段完全不同,张茉很少培育这种低级的蛊虫。 “对,!”褚墨再次用确定的语气说了一遍,为我解释什么是。发端于晚清,极盛于抗日时期,教义糅杂儒、道、佛及基督,说白了就是一个大杂烩。 这时众人才发现,曹宁就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皮上翻。竟被活活吓死了,而那个穿范思哲西服的少年,也坐在曹宁尸体旁,全身颤抖。 “足底按摩怎么会占便宜,我在外面让被人也做过呀,没事儿的。”秦诗蓝旅途辛苦,想要轻松一下,她知道陈洛在中医领域非常厉害,按摩的功夫也必定非同凡响,虽然以前没有试过,但对他很有信心。 “呵,打了人还理直气壮,我问你们,陈洛是不是打人了?”这事儿其实不应当秦诗蓝来管,她也没时间管这样的事儿,若是旁人,直接交给保卫科就好了,可她现在正在找陈洛的茬儿呢,所以就亲力亲为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9.亚洲第一美女.约请 谭家厅包间内,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光洁的圆桌和精致的餐具。 阳光明和段云峰提前到了片刻,正与饭店服务员确认最后的细节。 门被敲响,随即推开,一股热络的声浪先涌了进来。 打头的正是姜纹。 他显然心情极佳,脸上那种因巨大喜悦而焕发的光采几乎要溢出来,穿了一件颇为精神的浅色条纹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一扫拍摄后期常见的焦躁疲惫。 “少爷!你这地方选得讲究!”姜纹一进门就亮开嗓门,目光扫过装修典雅、空间宽敞的包间,连连点头,“谭家厅,好,够排场,配得上今天这喜事!” 紧跟其后的是刘小庆。 她穿了件淡紫色的丝质衬衫,配着黑色修身长裤,显得既干练又优雅。她笑着向阳光明打招呼:“光明,恭喜恭喜!也谢谢你的邀请,今天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小庆姐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阳光明起身,笑容温和。 接着,更多的人谈笑风生地走了进来。 冯晓刚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带点蔫儿坏的笑。 王朔、马未都和赵宝刚并肩而入,似乎正低声讨论着什么收藏话题。叶大英走在稍后,步履沉稳。 阳光明与这些熟面孔寒暄。最近这半年,他经常和姜纹等人聚会,同马未都等人也算熟悉,都吃过几次饭。 阳光明的目光掠过他们,最终定格在刘小庆身侧,那个刚刚踏进包间的年轻女子身上。 即便以阳光明几世积累的阅人眼光,此刻也不禁微微一滞。 女子约莫二十几岁,身段高挑匀称,穿一条水绿色的及膝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外搭一件米白色短款针织开衫。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生光。 而那张脸,才是真正令人失语的所在。 眉如新月,不画而黛;眼似秋水,清澈潋滟,顾盼之间仿佛有光华流转;鼻梁秀挺,唇形饱满,色泽是天然的嫣红。 整张脸的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是一种毫无瑕疵、浑然天成的精致秀丽。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同夏日荷塘中最亭亭玉立的那一株,清新夺目,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亮堂了几分。 陈虹。 阳光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及她在荧幕上那些经典的古装形象。 他知道陈虹美,但没想到真人竟能美到这种程度,那种鲜活灵动的气韵,远非静态的影像可以捕捉。 “来来,我给光明介绍一下。” 刘小庆亲热地挽住陈虹的胳膊,笑吟吟地说道:“这位是大美女陈虹,今天正好跟我一块儿逛街,听说咱们姜导和光明的电影入围,非要跟着来沾沾喜气、讨杯酒喝,我就给捎来了。光明,不嫌我们人多吧?” 陈虹向前半步,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对阳光明颔首致意,声音清越婉转: “阳先生,冒昧打扰了。听小庆姐说起姜导的电影入围威尼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衷心祝贺你们。” 这一笑,宛如春风拂过冰面,霎时间暖意盎然,连一旁见惯了美人的姜纹、王朔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片刻。 阳光明很快收敛了那一瞬的惊艳,神色恢复一贯的从容,微笑道:“陈虹小姐太客气了,您能光临,我们求之不得。久闻大名,今天终于得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他这话说得诚恳。 陈虹的“貂蝉”等角色深入人心,是无数观众心中的古典美人标杆。今年二十六岁的陈虹,正值颜值巅峰,面对面地见到,那种极致的美,扑面而来。 而且他注意到,陈虹虽容貌极盛,眼神却清澈端正,态度大方自然,并无许多顶尖美貌女子常有的孤高或刻意,让人观之可亲。 陈虹来之前,已从刘小庆那里大致了解了阳光明的情况:家境极其优渥,港岛生意做得不小,是姜纹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兼重要投资人,关键今年才十七岁,刚参加完高考。 她原本想象中的“少爷”,多半是个被家里宠着、可能有些骄矜气的富家子弟,因为投了钱,在剧组有些话语权。 但此刻亲眼见到真人,陈虹心中着实诧异。 眼前的少年,身量很高,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肩宽腿长,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蓝色棉质衬衫和卡其色休闲长裤,身姿挺拔如青竹。 那张脸更是生得极为俊朗,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已然褪去了大部分少年的稚气,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偏偏眼神沉静平和,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气度。 他站在主位旁,从容地招呼着这一屋子比他年长许多、在文艺圈内各有名望的“老江湖”,言谈举止不卑不亢,甚至隐隐有种主导场面的自如感。 这哪里像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十七岁少年? 更让陈虹心生好感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艳,却清澈坦荡,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感到被重视,却又不会觉得冒犯或不自在。 “阳先生过奖了。”陈虹浅笑回应,心中对阳光明的评价已悄然拔高。 “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今天咱们是来庆祝的,不是来罚站的!”姜纹作为今天绝对的主角之一,热情地张罗起来。 阳光明是东道主,自然坐在主位。他左手边,姜纹当仁不让地坐下。右手边,阳光明请叶大英落座:“大英哥,您坐这儿。” 其他人也依次入座。刘小庆拉着陈虹坐在了自己旁边,再过去是斯琴高娃。冯晓刚、王朔、马未都、赵宝刚几人围着圆桌坐下。段云峰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方便照应。 圆桌宽敞,坐了十一人也不显拥挤。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开始轻盈地上前菜和凉碟。精致的白瓷碟盘摆了一圈,盐水鸭肝细腻醇香,水晶肴肉晶莹剔透,芥末墩儿清爽冲鼻,桂花糖藕甜蜜软糯……都是谭家菜的经典开场,色香味俱佳,瞬间勾起了众人的食欲。 “来,先满上!满上!”姜纹兴致高涨,亲自拿起那瓶茅台,就要给阳光明斟酒。 阳光明伸手虚挡,笑道:“老姜,你是最大的功臣,今天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倒酒?” “什么功臣不功臣的,没有少爷你关键时刻鼎力相助,这片子搞不好就烂尾了,更别提去威尼斯!”姜纹执意要先给阳光明倒,“这第一杯酒,必须我来倒,先给咱们尊贵的投资人满上。” 众人也跟着起哄。 阳光明不再推辞,任由姜纹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清澈透亮的白酒。 接着,姜纹给在座的男士都满上。到了女士这边,刘小庆和斯琴高娃表示可以喝一点,陈虹则轻声婉拒:“我酒量实在不行,一点点就好,或者喝点饮料。” 姜纹还是给她倒满了一杯,段云峰早已准备好了鲜榨的橙汁和椰奶,给不擅饮酒的女士们倒上。 待所有人都杯中有物,姜纹站起身,举起了酒杯。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各位老友,今天为什么聚在这儿,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我姜纹,折腾了这么些年的第一部电影,总算是磕磕绊绊地拍完了,做出来了。现在,它还要去威尼斯了!主竞赛单元!” 他声音有些发哽,停顿了一下,用力清了清嗓子,声调再次拔高:“这份荣耀,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在座各位,是剧组所有兄弟姐妹们一起扛出来的!尤其是光明!” 他转向阳光明,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你雪中送炭的那一百万美金,没有你后面各种支持,这片子真就悬在半道上了。这份情,我姜纹记心里了!” 阳光明也站起身,举起酒杯,语气平和而有力:“姜导言重了。电影能成,是您才华和心血的凝聚,是所有参与者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能有幸参与其中,是缘分。这杯酒,我们一起敬咱们这部电影,敬所有为这部作品付出过心血和汗水的人。” “这话在理!敬电影!”王朔第一个附和,举起了杯。 “敬电影!”众人齐声响应,纷纷起身。 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第一杯酒,带着火辣的热情和共同的喜悦,被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宴席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众人重新落座,开始动筷。 谭家菜以选料精、做工细、味道醇见长,一道道热菜陆续上桌:清汤燕窝醇厚鲜美,黄焖鱼翅软糯浓香,葱烧海参乌亮诱人,罐焖鹿肉酥烂入味……美食当前,大家也都暂时放下了矜持,大快朵颐。 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紧紧围绕着刚刚入围威尼斯的电影。 冯晓刚夹了一筷子鱼翅,感慨道:“老姜,你是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头一回当导演,就直接冲进威尼斯主竞赛,这起点,让我们这些还在琢磨怎么让国内观众乐呵的情何以堪啊。” 姜纹哈哈一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嘴上却还谦虚着:“运气,都是运气!片子还没在那边放呢,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了才知道。不过……” 他看向阳光明,底气足了不少,“有少爷的投资托底,咱们后期做得扎实,该有的劲儿都有了,我心里还是有点底的。” 王朔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推了推眼镜:“老姜你也别光顾着乐。威尼斯那地方,历来是各路神仙打架的场子。 咱们这片子,讲的是特殊年代里一帮半大孩子的故事,文化隔阂摆在那儿,那帮老外评委能不能理解、买不买账,还真不好说。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能入围就是胜利,至少海外版权这块,能抬抬价了,少爷的投资回本有望,你压力也能小点。” 这话说到了姜纹心里一直隐隐担忧的地方,他点点头:“朔爷说得是。所以我这心里,一半是高兴,另一半还提着劲儿呢。 后期我和剪辑师没日没夜地熬,配乐也是反复折腾,就是想尽最大可能,把咱们那种独特的味道和情绪传递出去,让那些老外也能感受到。” 阳光明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地接话:“文化差异肯定存在,但人性深处某些共通的东西,比如青春的躁动、对自由的向往、成长的困惑与阵痛,是不分国界的。 我对我们这部电影的品质有信心,更对姜导倾注其中的情感和思考有信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力量,仿佛能安抚人心。姜纹听了,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似乎也松了一扣。 “听听,还是少爷会说话,句句在点儿上。”刘小庆笑着举起酒杯,“咱们今天是庆功宴,先不想那么远。来,姜导,我敬你一杯,就祝你威尼斯之行,旗开得胜,给咱们中国电影争光!” “借小庆吉言!”姜纹痛快地举杯相碰。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愈发热烈。 阳光明作为东道主,照顾得十分周到,时而与姜纹、王朔深入探讨几句电影美学与文学表达,时而和马未都聊聊近期收藏市场的趣闻,时而关切地问候一下斯琴高娃的身体,与冯晓刚、赵宝刚、叶大英也能找到合适的话题闲聊几句。 他谈吐不俗,见解往往独到,却又不会咄咄逼人,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舒服的分寸感。 这种远超年龄的成熟与从容,让在座这些阅历丰富的老江湖们都暗自称奇,不敢因其年轻而有丝毫轻视。 陈虹坐在刘小庆旁边,大部分时间安静用餐,优雅地听着众人高谈阔论,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却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上的阳光明。 越是观察,她心中的讶异与好奇就越发浓重。 这个刚刚结束高考的“少年”,在与姜纹、王朔这些以才华横溢和性格不羁著称的人物交谈时,竟能如此淡定自若,不仅接得住话,偶尔提出的观点甚至能让人眼前一亮。 他懂得适时倾听,也能在关键处清晰表达,那份沉稳的气度,绝非一般富贵家庭能熏陶出来。 姜纹对他明显是看重又亲近,王朔看他时眼神里也带着难得的欣赏,冯晓刚等人对他说话也透着几分客气。这绝不是仅仅用“有钱的投资人”就能换来的尊重。 更让陈虹心湖微澜的是,阳光明似乎总能察觉到她的存在,偶尔会将温和的目光投向她这边,对她微笑颔首,或者在她被话题波及、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时,自然地递过一句,替她解围,让她不至于感到被冷落。 那种关注,细致而体贴,不张扬,却如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浸润心田。 她今年二十六岁,踏入演艺圈也有几年了,凭借出众的外形和努力,逐渐崭露头角,更是被琼瑶选中,主演了电视剧,算是小有名气。 太身边自然不乏追求者和献殷勤的人。但像阳光明这样的,年纪比她小了整整九岁,却拥有如此独特而吸引人的气质,对她而言还是头一遭。 这种吸引力,不仅源于他无可挑剔的外形和显赫的家世,更来自于他自身散发出的那种深邃、沉稳以及超越年龄的洞悉力。 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相处起来却感觉不到丝毫年龄的隔阂,反而在他面前,自己偶尔会生出几分“不如他沉稳”的念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更加松弛热烈。 姜纹又提起了即将到来的威尼斯之行,兴奋之余,脸上也浮起一抹现实的窘迫和无奈。 “有个实际情况,得跟大伙儿念叨念叨,也跟少爷再交个底。”姜纹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叹了口气,“片子入围,是天大的喜事。可咱们剧组的账……也真是干净得可以当镜子照了。” 他看向阳光明,有些赧然:“后期为了追求效果,真是把最后一点钱都榨干了。现在掰着手指头算,能挤出去威尼斯的钱,满打满算,只够……三个人的开销。” “三个人?”刘小庆讶然。 “对。”姜纹点头,掰着手指算,“我是导演,肯定得去。光明是男主角兼投资人,也必须去。再加上一个必需的翻译,齐活了。再多一个,机票、住宿、吃饭、市内交通……哪样不得钱?实在是负担不起了。” 他苦笑了一下,自嘲道:“就算是这三个人,咱们也得勒紧裤腰带。机票估计只能挑最便宜的经济舱,住宿得找那种青年旅舍似的便宜地方,吃饭更得精打细算。去一趟国际顶级电影节,弄得跟穷学生背包客似的,想想是有点……寒酸。”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在座的都明白拍电影的艰难,尤其是姜纹这种对艺术要求极高、处女作又投入巨大的,资金链紧张是常态。 能入围威尼斯已是奇迹般的突破,但这荣耀背后,捉襟见肘的现实并未改变。 阳光明平静地听着,似乎若有所思。 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掠过陈虹明丽动人的侧脸,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收回到姜纹身上。 “姜导。”阳光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电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只去三个人,阵容确实单薄了些,也显得我们对这次机会不够重视。”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继续道:“而且,走红毯的时候,就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未免太过冷清,画面也不够好看。 我认为,小庆姐为咱们这部电影操了太多心,虽然没挂名,但于情于理都应该一起去威尼斯。她代表剧组,也代表咱们内地优秀的女演员,在国际舞台上展现风采。” 刘小庆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能踏上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对于这个年代的任何国内演员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且难得的机会,是职业生涯中闪亮的一笔。她没想到阳光明会主动提出。 姜纹面露难色:“小庆去,当然再好不过。可这额外的费用……” “费用的问题,姜导不必操心。”阳光明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是我提议的,增加人员的所有开销,自然由我来承担。”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向安静聆听的陈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另外,走红毯时,我独自一人也有些孤单。今天陈虹小姐恰好在场,缘分难得。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陈虹小姐作为我的女伴,一同前往威尼斯,感受一下世界顶级电影节的氛围,也算为我们这次出征增添一抹亮色?” 此言一出,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虹,又迅速移回阳光明脸上,随即,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了然和善意的调侃。 姜纹甚至偷偷和王朔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少爷这心思,可算是明明白白了。 在这个年代的电影人心中,威尼斯电影节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能走上那片红毯,不仅是荣耀,更是身份的象征和难得的国际曝光机会。 对于任何一位有事业心的演员,尤其是年轻女演员,这诱惑几乎无法抗拒。 陈虹猝不及防,心口猛地一跳,仿佛有小鹿乱撞。 她万万没想到,阳光明会突然在这样一个场合,当众向她发出如此重磅的邀请。 去威尼斯电影节?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让她脸色泛红,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丝慌乱和犹豫。 她并非电影主创,这样贸然跟着去,名不正言不顺,会不会惹来非议?旁人会怎么看?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刘小庆,眼神里带着征询和一丝无措。 刘小庆何等精明通透,立刻领会,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接过话头: “光明这个提议太好了!威尼斯红毯,咱们内地能去的女演员凤毛麟角,我和陈虹一起去,正好互相有个照应,也能更好地向世界展示咱们中国女性的风采和魅力嘛!” 她亲昵地拍了拍陈虹的手背,语气轻快:“陈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投资人亲自邀请,导演肯定也没意见,你还犹豫什么?就当是出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对咱们演员来说,多好的经历啊!” 刘小庆这番话,既给了陈虹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也点明了这是投资方的意愿和安排,合情合理,旁人无从置喙。 姜纹在旁边乐呵呵地捋了捋头发,他当然明白阳光明那点少年慕艾的心思。 陈虹这样的绝色佳人,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少爷愿意自掏腰包多带两位美女同行,他乐见其成。 至于费用?少爷都说了他全包,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作为导演和项目负责人,流程上他还是需要确认一下:“少爷考虑得周到。小庆算是半个制片人,同去名正言顺。陈虹小姐若能作为你的女伴前往,自然是锦上添花。 只是……这增加的开支,毕竟涉及参加电影节,算入公账也是应该的,要不要跟文隽先生那边通个气? 他要是没意见,可以少爷先垫付,以后在版权费中扣除。” 文隽占有百分之五十的投资份额,多出来的费用,他也应该同比投入。 阳光明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笃定:“不必特意打扰文先生了。这部分额外开销,算我个人请客,与剧组预算无关。 既然是出去代表咱们的电影,总不能太寒碜。头等舱,好一些的酒店,都安排上。让大家舒舒服服地去,风风光光地回来。 要是公账报销,就不好这么安排了。” 头等舱!大酒店! 姜纹一听,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端起酒杯就站了起来:“少爷!痛快!啥也不说了,我老姜再敬你一杯!仗义!” 其他人也都纷纷露出羡慕之色。 冯晓刚咂咂嘴,调侃道:“瞧瞧,瞧瞧少爷这气魄! 老姜,你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摊上这么一位神仙投资人。 咱们以后拍片子拉投资,是不是得先琢磨琢磨,能不能也请动少爷这尊财神爷?” 王朔也笑着摇头:“姜导这回算是抖起来了,去威尼斯不用抠抠搜搜算计差旅费,还能坐上头等舱、住进大饭店,这待遇,国内导演里头一份吧?” 马未都颔首微笑:“光明小小年纪,做事既有章法,又有气度,难得。” 赵宝刚和叶大英也附和着,看向阳光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意和重视。这少年,行事大气,手腕圆融,将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关键是太有钱了,以后拉投资,要是能说动这位爷,那可就太省心了。 陈虹听着众人的话语,看着主位上那个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她一次重要人生机遇的少年,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这样一个能踏上国际顶级舞台、开阔视野、提升影响力的机会,对于一个正在上升期的演员来说,珍贵无比。而且,是作为他的女伴…… 她抬起眼睫,迎上阳光明那双温和的眼眸,脸颊微微发热,但很快定了定神,展露出一个明媚动人的笑容,声音清晰柔美: “谢谢阳先生的盛情邀请。能有机会去威尼斯电影节观摩学习,是我莫大的荣幸。只是我怕自己经验不足,会给阳先生和大家添麻烦。” 阳光明笑了,那笑容真诚而明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陈虹小姐太谦虚了。有你同行,是我们的荣幸才对。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陌生的悸动,郑重而优雅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阳先生,谢谢姜导,谢谢小庆姐。” “太好了!”刘小庆高兴地拍手,“这下路上有伴儿,不寂寞了!” 阳光明再次举杯:“来,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顺顺利利、满载而归的威尼斯之行,再干一杯!” “干杯!”众人齐声响应,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宴席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接下来的时间里,宾主尽欢。 阳光明依旧是席间的中心,但他始终把握着节奏,不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冷落。 陈虹也比之前放松了许多,偶尔会加入大家的谈话,妙语连珠,引得众人欢笑。 她与阳光明之间的眼神交流也明显增多,每次视线无声交汇,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那份温和的欣赏与鼓励,让她心弦微颤。 宴席持续到中午两点,大家都已酒足饭饱,聊得十分尽兴。 阳光明看了看腕表,提议道:“今天大家高兴,时间也还早。我在西城刚好有套三进的院子,前段时间刚刚装修好,还算清静。不如各位移步过去,喝杯茶,醒醒酒,咱们接着聊?” 刚装修好的三进四合院?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九十年代中期的京城,能拥有并精心修缮一套三进四合院的人,非富即贵,且必然极有品位。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少爷”的私邸是何光景。 “好啊!正想去看看少爷的宝宅!”姜纹第一个响应。 “听说你鼓捣院子有些日子了,今天正好开开眼。”王朔也颇有兴致。 其他人自然也无异议,纷纷说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起身离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印象.距离与拉扯 众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北京饭店谭家厅。 夏日下午两点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饭店门口的水泥地蒸腾起一股热浪,与包间内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 大家纷纷在门口驻足,用手遮在额前,适应着外面的强光。 “这太阳,够毒。”姜纹眯着眼,抹了把额头瞬间沁出的细汗,刚才的酒意被热气一蒸,更上头了。 阳光明对段云峰点了点头。 段云峰会意,快步走向停在饭店门口荫凉处的黑色虎头奔。 车子漆黑锃亮的漆面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流畅大气的车身线条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车门打开,车内充足的冷气溢出,带来一丝清凉诱惑。 阳光明转过身,目光落在陈虹身上。她正和刘小庆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莹白生光,水绿色的裙摆随风微微拂动,像一株清新的夏荷。 “陈虹小姐。”阳光明走近两步,声音温和,“天气热,坐我的车过去吧,车里凉快些。” 陈虹闻声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头微跳,面上却落落大方地颔首:“那就麻烦阳先生了。” “不麻烦。”阳光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虹又对刘小庆笑了笑,这才转身,在段云峰拉开的车门前微微低头,坐进了虎头奔宽敞舒适的后座。车内皮革的淡雅气息混合着冷气的清凉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暑热。 阳光明也跟着坐了进去,就坐在陈虹身旁。 车内空间宽敞,两人之间尚有一段礼貌的距离,但封闭的车箱环境,还是让陈虹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少年身上传来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段云峰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 副驾驶的位置还空着。阳光明降下车窗,对门口的众人道:“副驾还能坐一个,小庆姐,斯琴老师,你们谁上来?” 斯琴高娃连忙摆手笑道:“我可不上去了,我这体型,坐前头怕把你们少爷的好车给压坏了。我跟他们打辆车就行。” 刘小庆也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善意的调侃:“我也不去。人家陈虹头一回去你那儿,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别凑热闹当电灯泡了。你们先走,告诉我们地址,我们随后就到。”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低笑,目光在车内的阳光明和陈虹身上打了个转。 陈虹脸颊微热,但并未露出窘态,只是微笑着对窗外的刘小庆点了点头。 阳光明也不扭捏,坦然笑了笑,对段云峰报了个西城的地址,又对姜纹等人道:“那我们就先过去,恭候各位大驾。” “走着!”姜纹挥挥手。 虎头奔平稳地驶离饭店门口,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车窗外,九十年代中期的京城街景缓缓后退,自行车流如织,公交车拖着黑烟,路边的国营商店招牌显得有些陈旧,但远处已有不少新建筑拔地而起,显露出蓬勃发展的势头。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阳光明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陈虹。她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线条优美,长睫微垂,似乎也在感受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的夏日气息。 “陈虹小姐这次来京都是办事,还是休假?”阳光明找了个话题,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而温和。 陈虹收回目光,转向他,唇角自然扬起一抹浅笑:“主要是来参加一个活动,另外也有些私事处理。本来打算这两天就回去的。” “听小庆姐说,您是跟她在逛街时被‘捎来’的。”阳光明语气轻松,“看来活动已经结束了吧?” “嗯,前天就结束了。”陈虹点头,“本来想逛逛就回去,没想到碰到小庆姐,更没想到能沾上这么大的喜气,还……接到了阳先生这么意外的邀请。” 她说到“意外的邀请”时,眼波流转,看了阳光明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尚未完全平息的惊喜,也有一丝探究。 阳光明迎着她的目光,笑容坦诚:“能邀请到陈虹小姐,也是我的荣幸。威尼斯电影节是世界电影的盛会,有机会去观摩学习,对演员来说确实是难得的经历。”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问:“陈虹小姐最近拍摄任务忙吗?这次在京都还能停留多久?” 陈虹轻轻捋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回答道:“最晚后天,也就是十七号上午,就要飞回台岛了。公司那边给我安排了一部新戏,已经定了开机时间,马上就要进组准备。”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演员固有的行程忙碌感,也有一丝对即将离开的淡淡遗憾——这遗憾或许是因为京城,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奇特的少年,或许两者皆有。 “后天就要走?那时间还挺紧的。”阳光明语气里流露出恰当的惋惜,“不过工作重要。新戏是什么题材?方便透露吗?” “是一部古装剧,投资不算大,应该算是我比较擅长的类型。” 她凭借《三国演义》中的貂蝉形象深入人心,古装剧确实是她的舒适区和优势领域。 “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阳光明真诚地说道,“你的古装扮相,确实堪称经典。” 这话并非恭维。陈虹的古装之美,即便在美人辈出的九十年代娱乐圈,也是独树一帜、极具辨识度的。 “阳先生过奖了。”陈虹浅笑,心里却因他真诚的赞美而泛起一丝愉悦。 她转而问道,“阳先生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电影入围威尼斯,应该是九月一号开幕,在这之前,还要忙学校的事?” 她知道阳光明刚参加完高考,并且以北电表演系专业第一的成绩过了艺考。 “嗯,就等录取通知书了。北电那边应该问题不大。”阳光明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八月底去威尼斯,也要提前做些准备。签证、行程,还有……既然邀请了你和小庆姐同行,很多细节也得安排好,总不能怠慢了。”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地落在陈虹脸上,那种被细致考虑和关照的感觉,再次悄然浸润陈虹的心田。 “让阳先生费心了。”陈虹轻声道。 “应该的。”阳光明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对威尼斯有了解吗?以前去过吗?” “了解不多,只在电影和画册上看过。水城威尼斯,听起来就像梦一样。”陈虹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以前总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没想到这次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是啊,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和惊喜。”阳光明颇有感触地说道。 这话由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说出来,本该显得有些老气横秋,但结合他之前的种种表现,却又奇异地和谐。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威尼斯的风土人情,稍稍延伸到对电影的一些看法,再浅浅触及各自一些不涉及隐私的近况。 气氛融洽而自然,既不过分热络让人局促,也不冷淡显得疏离。 阳光明谈吐得体,见识广博,常常能接住陈虹的话头,并引申出一些有趣的见解,却又不会夸夸其谈,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陈虹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说些拍戏时的趣事,声音清越婉转,听得人很舒服。 他们都是外形极其出众的人,并肩坐在豪华轿车的后座,窗外是流动的都市风景,车内是凉爽舒适的私密空间,这幅画面本身就像某个电影里的场景。 大约十多分钟后,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西城一片相对安静、树木葱茏的街区。这里的建筑明显低矮了许多,更多的是传统的胡同和院落,与刚才喧嚣的长安街仿佛是两个世界。 虎头奔最终在一扇经过精心修缮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楼不高,但门楣上的砖雕和两侧光滑的石墩,都透露出这院子曾经的底蕴和不凡。 “到了。”阳光明对陈虹说道,率先下车。 陈虹也下车站定,打量了一眼这扇紧闭的大门和周围幽静的环境,心中暗忖:能在西城拥有这样一套三进院子,果然不是寻常人家。 段云峰停好车,也走了过来。 阳光明并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对陈虹解释道:“稍微等一下吧,他们坐出租车,可能慢一点。” 陈虹点点头,表示理解。两人就站在门前的树荫下,谁也没有再说话,但这种等待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默契。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两辆黄色的出租车相继驶来,停在虎头奔后面。姜纹、刘小庆、王朔、冯晓刚、马未都、赵宝刚、叶大英等人陆续下车。 “嚯,这地方,位置不错啊。”王朔一下车就四处张望,“闹中取静,少爷会挑地方。” “赶紧开门吧,这外面也挺热的。”姜纹催促道,他酒劲未散,脸上红扑扑的。 段云峰走上前,握住门环,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穿着淡蓝色旗袍、梳着整齐发髻、面容清秀、举止得体的女子。 她是段云峰精心筛选之后,挑选出来的这套四合院的管家。 她看到阳光明,立刻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训练有素又不失亲切的笑容。 “先生,您回来了。”女子微微躬身,声音轻柔。 “嗯,吴姐,带朋友们过来看看。”阳光明点点头,对众人介绍,“这是家里的管家,吴芳。大家叫她吴姐就行。” “各位先生、女士好,欢迎光临。”吴芳侧身让开,恭敬地请众人入内。 一行人随着阳光明走进大门。 入门首先是一个精致的影壁,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方正宽敞的一进院。 青砖墁地,两侧有抄手游廊连接着厢房。院中种着石榴树和海棠,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角落点缀着几丛翠竹,显得清幽雅致。 与传统的四合院略有不同,这里的窗户显然都更换过,是更透亮保温的现代玻璃窗,但窗棂样式是仿古设计,并不突兀。 “这院子收拾得真利落。” 马未都作为收藏家,对老物件和传统建筑颇有研究,他仔细看着地面的砖、廊柱的漆、屋顶的瓦,点头称赞,“修旧如旧,这功夫下得足。既保留了老宅的神韵,又改善了居住条件,光明,你这装修方案对路。” “马哥您是行家,您觉得还行,我就放心了。”阳光明笑道,“主要是想有个能招待朋友,自己也能偶尔静一静的地方。老宅子有老宅子的气韵,是现代公寓楼比不了的。” 众人穿过一进院的垂花门,进入二进院。 二进院更为私密精致。正房三间,左右耳房各两间,东西厢房俱全。 这里被阳光明主要改造为居住区。正房是他的主卧和书房,厢房则布置成舒适的客卧。 他领着大家简单参观了主屋,屋内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风格。 屋顶保留了原来的梁架结构,刷着深色的漆,显得古意盎然。但地面铺着光洁的实木地板,墙面是淡米色的环保涂料,照明采用了柔和的隐藏式灯带和几盏设计感强的落地灯。 书房的家具则是明式简约风格与现代舒适面料的结合,一张宽大的书桌,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类书籍。靠窗处设有一个舒适的阅读角,软榻、矮几、绿植,透着闲适。 “这书房舒服。”王朔在书柜前扫了几眼,看到不少文学、历史、哲学甚至经济类的书籍,中外皆有,有些意外地看了阳光明一眼,“少爷这阅读面够广的。” “闲着没事瞎看,主要是平常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读书。”阳光明谦虚道。 陈虹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书房里的陈设。整洁,有序,充满书卷气,却又不像老学究的书房那样沉闷。 她能想象阳光明坐在这里看书或处理事情的样子,那份沉静与这里的环境无比契合。 接着,阳光明带大家穿过二进院,来到最后面的三进院。 这里的改动最大。原本的后罩房和附属空间被整体打通、重新规划,改造成了一个多功能的娱乐休闲区域。 “这边主要是玩的地方,大家随便看看,喜欢什么就玩什么,不用客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茶室。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将后院的一小片竹林景观引入室内,光线通透。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原木茶台,周围摆放着舒适的官帽椅。 靠墙的多宝格里陈列着各式茶具、紫砂壶和一些雅致的文玩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好地方!”叶大英首先赞道,“在这喝喝茶,聊聊天,惬意。” 隔壁是一间雪茄室。深色的木质装修,真皮沙发,恒温恒湿的雪茄柜,专业的雪茄剪、喷枪等工具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氛围私密而奢华。 冯晓刚眼睛一亮,捅了捅姜纹:“老姜,瞧瞧,专业!回头咱也弄一个?” 姜纹哈哈一笑:“你先有少爷这宅子再说吧。” 再往里的房间,则分别是麻将室、台球室、小型阅览室,以及一个配备了高级音响和投影设备的家庭影院。 麻将室里是自动麻将机,台球室是标准的英式斯诺克球台,阅览室的书则以休闲杂志、画册、为主。 家庭影院的沙发上堆着柔软的靠垫,屏幕对面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吧台。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在这个年代,拥有这样一套功能齐全、将古典韵味与现代享受完美结合的四合院,已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极高品味和生活态度的体现。 “我的天……”刘小庆忍不住小声惊叹,“这……这比好多高级会所还讲究啊!” 冯晓刚咂咂嘴,看向阳光明:“少爷,您这哪是装修了个院子,您这是给自己弄了个顶级俱乐部啊!这得花多少钱,费多少心思?” 姜纹已经径直走向家庭影院那边,摸了摸那些设备:“这投影机是进口的吧?音响什么牌子?效果怎么样?” “还行,偶尔看看电影,听听音乐,够用了。”阳光明说得轻描淡写。 王朔背着手,在各个房间门口转了转,点点头:“品味不错,古典和现代结合得挺和谐,钱肯定是没少花。” 叶大英和赵宝刚也是连连点头,眼中不乏羡慕。 他们都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识过不少好地方,但像这样将传统四合院改造得如此舒适、时尚且功能齐全的私宅,确实少见。 这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还需要极好的审美和细致的规划。 刘小庆挽着陈虹的胳膊,低声笑道:“看见没?这才叫生活。咱们这位少爷,可真会享受。” 陈虹心中也是波澜微起。这院子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雄厚的财力、非凡的品味和追求极致生活品质的态度。这与她之前想象中的“富家少爷”形象,似乎重合,又似乎更超出了许多。 阳光明任由大家参观、议论,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微笑。 等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地方不大,就是图个清净,朋友们来了有个能放松说话的地方。大家别客气,喜欢哪个房间,就自便吧。茶点一会儿就送过来。” “那我可得试试这雪茄房!”姜纹第一个响应,拉着冯晓刚,“老冯,走,尝尝少爷的好雪茄去!” “成啊,少爷收藏的肯定都是顶级雪茄,我也尝尝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冯晓刚乐呵呵地跟上。 王朔对马未都和赵宝刚道:“咱们仨去茶室坐坐?我瞧着那茶具不错。” “正合我意。”马未都点头。 叶大英看了看:“我去阅览室翻翻书,清净会儿。” 刘小庆问陈虹:“虹虹,你想玩点什么?打麻将?还是也去喝茶?” 陈虹还没回答,阳光明很自然地接话道:“陈虹小姐要不要试试打台球?那边球桌还空着。” 他的邀请很随意,仿佛只是提供一个选项。 陈虹看向台球室,她对台球不算精通,但也会打一点。此刻,看着阳光明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她忽然觉得打台球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啊,不过我打得不好,阳先生别见笑。”陈虹大方地说道。 “娱乐而已,开心最重要。”阳光明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陪你打两局。” 刘小庆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拍拍陈虹的手:“那你们玩,我去麻将室看看,找斯琴老师她们打几圈麻将去。” 说着,便转身往麻将室方向去了。 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娱乐项目。 阳光明和陈虹走进了台球室。室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光线柔和,将墨绿色的球台照得格外醒目。 “陈虹小姐想打斯诺克,还是中式黑八?”阳光明从球杆架上取下两根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球杆,用巧克粉轻轻擦拭着皮头。 “中式黑八吧,规则简单些。”陈虹说道。她接过阳光明递来的一根稍轻的球杆,手感沉甸甸的。 “好。”阳光明将15颗彩球和一颗黑八摆成三角阵型,又取出母球,“女士优先,陈虹小姐开球?” “总这么称呼,感觉太生分了,要不咱们换个称呼?”陈虹笑盈盈的提议道。 “那我直接喊你陈虹,你也直接称呼我光明。”阳光明从善如流。 “那就这么称呼。” 陈虹高兴的答应下来,走到球台一端,微微俯身,架好手桥。 她的姿势并不十分专业,但身段优美,线条流畅,俯身时裙摆收紧,更显得腰肢纤细,曲线动人。 阳光明站在一旁,目光平和地欣赏着。 陈虹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母球被击出,撞向三角球堆。球堆散开,有几颗彩球滚向底袋附近,但并未入袋。 “力度控制得不错。”阳光明赞了一句,走到球台另一边,观察了一下球型,“那该我了。” 他选定了自己的目标球组,俯身,出杆。动作干净利落,发力沉稳通透。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颗全色球应声落袋,母球走位精准,停在了击打下一颗球的最佳位置。 接下来几杆,阳光明展示了相当不错的台球功底。他并非职业选手那种炫技式的打法,但基本功扎实,思路清晰,走位控制精准,连续进了三颗球,才因为一个稍显复杂的球型而选择了一杆防守。 陈虹看得有些入神。 阳光明专注击球时,侧脸线条显得更加清晰分明,眼神冷静,与平时温和含笑的模样又有所不同,别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他击球时身体舒展的动作,也充满了力量感和协调性。 轮到陈虹,她试着打了一杆,球在袋口晃了晃,没进。 “有点可惜。”阳光明笑道,“角度稍微调整一点就好了。来,我教你。” 他很自然地走到陈虹身边,并没有靠得太近,但足以指点她握杆的手势和瞄准的角度。 “手腕放松,不要绷太紧。眼睛盯着目标球和袋口的连线,用杆头对准母球的击打点……”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温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指导意味。 陈虹依言调整,再次出杆,这次球虽然没进,但路线正了很多。 “有进步。”阳光明鼓励道,“多打几次就找到感觉了。台球其实挺有意思,需要计算,也需要手感。” 两人就这样轮流击球,阳光明不时给予一些指点,气氛轻松愉快。 陈虹渐渐放开了,偶尔打出一个好球,也会露出明媚的笑容,眼中闪着光。阳光明则会恰到好处地给予赞扬。 打球的间隙,他们随意闲聊。 “光明你的球技是专门练过吗?”陈虹一边用巧克粉擦着皮头,一边问道。 “算是爱好吧。小的时候就比较喜欢,没事就打打。”阳光明轻描淡写地说道。 “看来你的爱好很广泛。”陈虹微笑道,“又会演戏,台球也打得好,学识谈吐也不凡。真不像……嗯,不像一般的高中毕业生。” 阳光明笑了笑,没有接这个关于年龄的话题,转而问道:“你平时拍戏之余,喜欢做些什么放松?” “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也会运动一下,不过不像你玩得这么‘专业’。”陈虹想了想,“有时候就是放空,什么也不想。拍戏其实挺耗心神的。” “这倒是。演员需要不断输出情绪,确实需要足够的空间来充电。”阳光明表示理解,“所以有个能让自己彻底放松的爱好,很重要。” “你这里,就是一个能让人彻底放松的好地方。”陈虹环顾了一下台球室,又透过玻璃门看了看外面雅致的庭院,“设计得太舒服了,感觉时间在这里都慢下来了。” “喜欢的话,以后来京城,随时欢迎过来坐坐。”阳光明很自然地说道,语气真诚,不显刻意。 陈虹心中微动,抬眼看他。 少年眼眸清澈,笑容明朗,那句邀请似乎只是朋友间再平常不过的客气话,但她却能感受到其中的诚意。 “好啊,那就先谢谢你了。”她笑着应下。 两人又打了两局。阳光明有意控制着节奏和胜负,让陈虹既能体会到乐趣,又不至于因为一直输而感到挫败。陈虹的球技在指点下也确实有所提升,玩得很是开心。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日的白昼虽长,也已近黄昏。台球室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吴芳轻轻敲门进来,恭敬地问道:“先生,陈小姐,晚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从‘萃华楼’订好了,正在送过来的路上。您看,晚饭安排在哪儿吃?” 阳光明放下球杆,对陈虹道:“打了半天球,也饿了吧?晚饭就在二进院子的餐厅吃吧,那里宽敞。你觉得呢?” “都听你安排。”陈虹也放下了球杆,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 两人走出台球室,来到第二进院子。 棋牌室里传来麻将牌的碰撞声和刘小庆、斯琴高娃等人的说笑声。 家庭影院那边,姜纹和冯晓刚在看电影,似乎是一部国外片子,音响里传出低沉的对话和配乐。 整个院子弥漫着一种闲适、自在的氛围,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这段午后到傍晚的时光。 阳光明让吴芳去通知各位客人晚餐将至,然后对陈虹道:“我们去餐厅等等吧,他们一会儿就过来。” 二进院的餐厅,此刻已经摆放好杯盏。 陆续地,其他人也都过来了。 姜纹和冯晓刚意犹未尽地从家庭影院出来,嘴里还讨论着刚才电影的镜头。刘小庆、斯琴高娃等人,也从麻将室走了出来。 “哟,都这个点了?”姜纹看了看手表,“光顾着享受了,时间过得真快。” “少爷这儿太舒服了,让人乐不思蜀。”冯晓刚调侃道。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声。吴芳带着人出去,很快便引着几名穿着“萃华楼”制服的服务员进来,手里提着硕大的多层食盒。 精美的菜肴一道道被取出,摆上圆桌。 萃华楼是京城有名的鲁菜馆子,菜品以精致、醇厚见长。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烩乌鱼蛋、糟熘鱼片、油焖大虾……还有几道清鲜的时蔬和汤品,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快坐,随便坐,都是自己人,不用拘礼。”阳光明作为主人招呼道。 众人纷纷落座。座位并没有刻意安排,但姜纹自然坐在了阳光明左手边,刘小庆挨着姜纹。陈虹被刘小庆拉着坐在了她旁边,阳光明的右手边则空着,但叶大英很自然地坐在了那里,接着是王朔等人。段云峰依旧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方便照应。 圆桌够大,十二个人坐下也不显拥挤。 段云峰给大家倒满酒,阳光明举起杯,“今天高兴,多谢各位赏光。我这院子刚弄好,算是‘温居’,大家吃得开心,玩得尽兴就好。” “恭喜少爷乔迁……呃,真是喜得宝宅!”姜纹举起酒杯,“这地方真好,以后咱们聚会可有据点了!” “没错,以后得多来叨扰少爷了。”冯晓刚附和。 大家纷纷举杯相庆,气氛热闹。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美食当前,加上下午各种娱乐活动的放松,大家都卸下了平日的矜持,边吃边聊,话题天南地北。 姜纹和王朔、冯晓刚聊着电影和文学,偶尔争论几句,声音洪亮。马未都和赵宝刚、叶大英说着收藏和艺术品市场的一些见闻。刘小庆、斯琴高娃、陈虹,三人聊着圈内的趣事和保养心得。 陈虹大部分时间安静地用餐,听着众人聊天,偶尔微笑,偶尔附和一两句。 她注意到,阳光明虽然年纪最小,却是席间绝对的核心。 他能和姜纹、王朔深入探讨电影美学,也能接住马未都关于古董的话题,对刘小庆她们聊的时尚保养似乎也能说上几句见解,还能关心一下斯琴高娃老师的身体。 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让谈话不至于冷落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被过分关注的不适。最关键的是,总是言之有物,说话让人信服。 这种高超的社交技巧和沉稳的气度,以及显而易见的广博见识,再次让陈虹暗自惊叹。 席间,阳光明并没有特意对陈虹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但偶尔目光交汇时,他会对她微微一笑,或者在她被话题波及、需要回应时,很自然地递过一句,帮她解围,一切都做得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比刻意的殷勤更让人心动。 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饭后,家政人员撤下残席,重新奉上热茶和水果。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姜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脸:“今天真是尽兴了,不过明天一早还得去开个会。少爷,我得先撤了。” 刘小庆也起身:“我也得走了,明天还有事。” 王朔、冯晓刚等人也纷纷表示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阳光明没有多留,起身相送:“行,今天多谢各位捧场。以后常来。老段,安排一下车,送送姜导和小庆姐他们。” 段云峰和吴芳应声去安排。院子配的那辆桑塔纳正好可以送人,另外再叫两辆车,也就能送走了。 姜纹、刘小庆、王朔、冯晓刚、马未都、赵宝刚、叶大英等人陆续告辞。 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阳光明、陈虹,以及负责收拾的家政人员和站在一旁的段云峰。 陈虹也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对阳光明道:“光明,我也该回去了。今天非常感谢您的盛情款待,院子非常美,我玩得很开心。” “我送你。”阳光明很自然地说道,“段哥,开车。” “不用麻烦了,我叫个出租车就行。”陈虹连忙说道。虽然对阳光明好感渐生,但让主人亲自送,她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方便,也不安全。”阳光明的语气温和但坚持,“反正顺路,我也要回家。就让老段开车,先送你,再送我,一举两得。”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又很坦然,陈虹不好再推辞,只好点头:“那……就麻烦你和段先生了。” “不麻烦。”阳光明对吴芳交代了几句,便和陈虹一起走出了院子。 虎头奔已经发动,车内凉气充足。陈虹和阳光明再次坐进后座。 夜晚的京城,暑热稍退,华灯初上。车子行驶在宁静的街道上,与白天的喧嚣又是不同光景。 “你住哪里?”阳光明问道。 陈虹报了一个地址,路程不算太远。 车内,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似乎更熟稔了一些,但也多了一丝夜晚的静谧。 陈虹由衷地说道:“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你的朋友们也都很有意思。” “都是一个圈子的,相处起来不累。”阳光明笑道,“就是闹腾了点,希望没吵到你。” “不会,我觉得挺好的,很有生活气息。”陈虹顿了顿,看向窗外流转的灯火,轻声道,“光明,今天真的谢谢你。不仅是为威尼斯的事,也为这个愉快的下午。” “你太客气了。”阳光明看着她优美的侧影,“朋友相聚,本就是开心的事。你能来,我也很高兴。” 朋友。这个词让陈虹心中微微一动。他们算是朋友了吗?认识不过半天,但一起吃饭,一起打球,聊了不少话题,似乎……比普通朋友又特别一些。 她忽然想起后天的行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后天上午的飞机回台岛。这次来京都,能认识你,真的很荣幸。” 这是很平常的告别语,但她说出来,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不舍。 阳光明点点头,语气如常:“后天上午啊……时间确实挺紧。这次匆忙,下次再来京都,如果时间宽裕,可以好好逛逛。京城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到时候一定记得联系我。” 他没有流露出要送机的意思,只是很平常地约定“下次”。 陈虹心里那丝隐隐的期待,悄然落空,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期待来得有些莫名。 人家只是客气邀请,自己怎么就想到送机去了?或许……是因为他之前的表现太过于体贴周到,让她不知不觉产生了更多的期待? 她压下心中细微的波澜,微笑道:“嗯,下次一定。也欢迎你有机会来台岛玩。” “好,有机会一定去。”阳光明应道。 车子很快就到了。 段云峰停稳车,阳光明对陈虹道:“到了。后天上午……机场离市区不近,打车可能不太方便。我让老段上午过来送你吧,他熟悉路。” 这一次,他提出了具体的帮助。 陈虹本想拒绝,但想到带着行李,上午打车也确实可能遇到问题,而且这安排显得很自然,是朋友间的关照。 她略一沉吟,便接受了这份好意:“那就太谢谢了,麻烦段先生。” “不麻烦,陈小姐客气了。”段云峰在前面应道。 “那我上去了,光明再见,段先生再见。”陈虹推开车门。 “再见。”阳光明坐在车里,对她微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下车。 陈虹站在路口,看着黑色的虎头奔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最终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裙摆,她静静地站了几秒钟,才转身往前走。 车子里,段云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阳光明,问道:“光明,直接回家吗?” “嗯,回家。”阳光明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平静。 他确实没有打算亲自去送陈虹。好感需要表达,但过分的殷勤反而会显得轻浮,降低自己的价值。 适度的距离和从容,以及必要的拉扯,有时更能让人印象深刻。 尤其是面对陈虹这种极聪慧的女人,适当的距离和拉扯,更是必不可少。 反正,九月的威尼斯之行,还有大把的相处时间。第一次见面,留下一个足够好、足够特别、又不会过于急迫的印象,就足够了。 …… 转眼到了七月十九号,星期二。 上午八点刚过,段云峰驾驶着虎头奔,准时停在了陈虹住小区的门口。 几分钟后,陈虹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鹅黄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短袖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起,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太阳镜,既时尚又清爽,吸引了不少目光。 “段先生,麻烦你了。”陈虹走到段云峰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媚却略带倦意的脸。昨晚不知为何,睡得不太安稳。 “陈小姐客气了,应该的。”段云峰接过她的行李。 将行李放入后备箱,陈虹坐进后座。车内依旧凉爽舒适,但这次,后座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 车子平稳地驶向首都机场。段云峰话不多,只是专注地开车,偶尔回答一下陈虹关于路线的简单问题。 陈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绪有些飘忽。 这次京都之行,因为那个意外的邀请和那个特别的少年,变得如此不同。 威尼斯电影节……那会是怎样的体验?和他一起走在威尼斯的红毯上,又会是怎样的情景?想着想着,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陈小姐,机场到了。”段云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子停在出发层门口。段云峰下车,帮她取出行李。 “谢谢段先生,辛苦了。”陈虹接过行李箱拉杆,再次道谢。 “不辛苦,陈小姐一路平安。”段云峰礼貌地说道。 陈虹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向机场大门。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虎头奔还停在原地,阳光明没有来。 陈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抹淡淡的惆怅,对着段云峰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不再停留,挺直脊背,走入了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高考状元.状元该去何处?媒体热点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在悠闲惬意的夏日里悄无声息地滑过。 威尼斯之行的喜悦渐渐沉淀为一份值得期待的远景,四合院的日常则成为阳光明生活的常态。 他并未让自己完全松懈,除了偶尔与左晓青见面,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西城的四合院里。 这座精心修缮的院子,不仅是一个舒适的居所,也成了他独处和学习的最 只是后面想想,把写有哈迪这一段内容的纸张给撕了,毕竟写给丈夫的信中,夸赞另一个男人,似乎不太好。 两人边聊边吃完了午餐,然后卡琳娜带着哈迪在光明教庭中走了一圈,认了个眼熟,同时把艾蕾妮娜-明格请到了迪卡尔的家中。 其实易大师虽然被赶出了王宫,失去了经济来源,但他在这里也是当着几个富户的孩子的老师。 相比起来,我穿着我爸的衣服,挎着章老师的电脑包,拎着鸡蛋饼,把保温杯往桌子上这么一放。 把人宛如死狗一半丢开,林溪月抽出手帕擦拭着自己带着血污的皙白手指,红白映衬,视觉冲击强烈。 这种冒险队以前倒也常见,不过在北地,通常也会成为劫掠团的目标。 “头儿,你怎么这么牛,这都能让你想到!”裂刃嘿嘿摸了摸脑袋,开始准备连环彩虹屁恭维模式。 桂嬷嬷大言不惭的话落入林溪月的耳中,她的唇角禁不住扬起一个讥诮的笑。 “殿、殿下,热症是要传染的,我还没好,殿下还是别离我这么近。”赫连漪又惊出一身汗来。 他运转轻功,追了上去,每一次挥刀,必定有人头落地,血液飞溅,所到之处无不带起一片惨叫。 缇娜是一直看着自己,艾米则不知道怎么回事,低头看着眼前的美食,却好像没有食欲。 如不是手中冰霜雪龙炸开,他自己很有可能被那巨兽麒麟给吞入腹中。 柴靖琪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突如其来的五级进化者,早有预谋,等待了八个月的袭击,司空见惯的战斗,羽皇之名,这一切都说明江峰很了解这里。 能够躲过他的感应,除非是炼气十层的高手,不然修真者中不可能有这样的人。也只有异能千奇百怪的异人了,异人的异能多的数不胜数,其中就有善于隐藏和暗杀的。 鬼谷长阳的目光盯着通往地宫内层的大门,右手紧紧攥在腰间刀鞘中的妖刀刀柄上。 “不需要,我们先去仁义会。”姜怀仁阻止熊大,对于跟踪自己的人,姜怀仁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没有感觉到杀意。而且,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熊大,不用担心这事。 在另一片时空,江峰随波逐流,在柳霸天新建的苏阳市聚集地跟大多数普通人挤在一起,同雨水做着抗争,二十二天的大雨,食物短缺,淹死甚至饿死不少人,在雨水褪去后大地留下无数尸体。 看着一道道拦在他的面前的这些人,叶修并没有急着对他们动手,而是嘴角浮起了一抹讥诮之色地静静地等&bp;待着他们的不断集合。 所有人同时舒了一口长气,林冲对着赵佶行礼,再给高俅行礼,最后,对着纱帐也行了一个礼。 到了蓝海餐厅,秦照拿着房间号跟服务生说了一下,没几分钟就被带到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一个碗递过来,杨旭接过去打满粥然后亲手奉上,排队的老百姓诚惶诚恐的接过去,然后一句,“多吃些,要吃饱吃好才能有力气干活!”或是问候一句。看着一张张满脸激动的表情,这才是自己最需要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北电应对.接受专访.社会反响 北电招生办主任李明拿着几份不同报纸的报道,匆匆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李明推门而入,看到院长刘国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也拿着一份《京都青年报》,眉头微蹙。 “刘院长,您看到了?”李明将手中的几份报纸放在桌上。 刘国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刚看到。 天黑前她还开车去了趟县城,买了不少菜,晚上下厨招待大梅姐和苏瑞。 白色的烈焰瞬间从郑吒身上升起,精神力在撞上火焰时,仿佛血肉之躯撞在了钢墙上,精神力攻击被白炎完完全全的挡在了外面,再无法撼动郑吒分毫。 顾雨舟微微垂着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地板上的某个点,更长时间的沉默。 他看着身边的民警,却发现他们几乎都在忙着查证三年前的事,目光盯着他,看起来十分不妙。 启明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这些神奇法术,但在肉搏上,整间屋子里的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带我看看去。”罗八带上自己的房门,随萧楠一同进了她的房间。 特里劳妮一脸的惊慌失措,她甚至连辩解都没有,竟直接奔向礼堂大门。 “可能你写上,你要做哈利·波特的童养媳,改卷的巫师就会网开一面了。毕竟“救世主的守护者”这个名号听着还挺厉害的。”哈利笑眯眯的说道。 “好,我成全你”。胡一刀说着便拔出了手枪,拉动了枪栓顶在了他的脑袋上继续说道:“老子杀了那么多人,今天也不在乎多杀你一个了”。他说着边用大拇指扣动了击锤。 楚逸云在这几天如此大幅度到的夸张的进步的同时,罗莉的力量又怎么会原地踏步? 心中一叹,见众人都在静坐吸收元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虚空盘膝而坐,控制护甲尽量多吸收元气。 在这片山脉的深处,有着一座擎天巨峰,此峰无论在面积还是高度,都是四周那些山峰所不能及的。 相比之下,罗莉的依然还在旁边的光柱之中昏m不醒,还在修复之中。这也意味着相比楚逸云,罗莉的伤势就严重多了。 从外表上看楚阳的年纪绝对不应该只是二十出头,在这个年纪能拥有这样的修为,即便是楚莫然也感到万分的震惊,毕竟楚阳可没有宗族子弟所拥有的得天独厚资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个典故是连林家仁都耳熟能详的了,这也是出自与庄子,没办法“诡辩派”就是人家发明的嘛。 隐隐之中带着‘嗤嗤……’声响,丹药开始向透明进展,在‘乐云烟’的引导下,四昧真火如同听话的孩子一样,没有损伤丹药的一丝一毫。 李静随着冰岚,任由冰岚搀扶,直接踏入宫中,摒退了众人,与李静两人一起静修,旁人不得打扰,暂且不说这冰岚与李静之事。 当然,最惊人的还是“人皇”二字。虽然现在皇境高手众多,但敢于自称“人皇”的,没有。 随后龙腾贸易公司的一帮人,以及战狼团的一帮兄弟,还有千门门主和千门八将,在接到李秋的通知之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各种途径去了米国。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只见在水箭的轰击之下,白线幽然而现,出现在了青影面前。 “放开我!”可可低声怒喝道,身上不停地挣扎着,一股股强大的震荡意境,直将周围的空间都震得“嗡嗡”作响。 但是,柔然皇却没有让这些圣域强者下水,反倒是亲自动手。只见她凭空一记抓握,前方空气之中顿时引发一场波动,却又无影无形。 许久,公冶浩淼仰头把眼中的泪水逼回。伸出手去,触手可及的是已经凝固了的鲜血。无边的寒意生起,由内而外,舔舐着他的每一寸,冷的他寸寸发抖。 突然,耳畔笛声戛然而止,下一刻,两人只觉山峰之上的人影一晃,却是出现在了两人前方不远处,只见此人身穿黑色武士服,头戴一顶斗苙,让人看不清其真实的模样。 坐在了张楠旁边的桌子上,梦蝶儿一双美眸直直的望着张楠的脸蛋,看着他熟悉的样子,她竟是觉得这是件幸福的事情。 好在张楠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现在的他也算是习惯了这样的雷人的事情,没有想到丹灵境老祖也能这么的掉链子,不顾脸面的拿出凡兵来了,这些人也太节约了一点吧。 估计换了谁也无法接受这种事实,罗谦看着天边的白云,唉——。 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看着她鲜红娇嫩的的面庞,我只想干一件曾经觉得龌龊的事情,但是谁也不能阻止我的脚步了,我要,当街要了她。 众神仙屏息以待,竖起耳朵擦亮眼睛坐立难安的等着南荒那边的风吹草动。 “把那五点移开不就可以了么?”李逵伸手要去移开那上面的五点。 他们一路紧追猛赶,直到夜间子时,才到达二重灵兽山脉的山脚下。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他的身上发生过什么?到底……他还有多少秘密? 他揉了揉眼睛,没错,他没有看错,在宿舍窗户前,真的让他发现了一朵细云,就在眼前不远处,虽然非常怪异,却是那么真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大手笔.刁难与应对 八月末的京城,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但早晚已能感受到初秋的微凉。 舆论的风波渐渐平息,《京都青年报》的专访刊发后,社会对阳光明选择北电的理解和支持声成为主流。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最初的惊讶质疑,转变为对这个“特别状元”未来发展的好奇与期待。阳光明这个名字,在短暂的喧哗后,重新回归了相对宁静的生 这时,大地再次颤抖了起来,而且毫不停歇!显然,战斗双方一直在抽取位面本源。 慕容考被一个重孙辈给问的哑口无言。真正的哑口无言,不管自己内心承认与否,不得不说,许阳说的这些话确是真正的在道理之上。 他也不担心三人怀疑,其实掌握了空间法则之后,武者也是可以掌控一些特殊的储物手段的,只是这种人很少而已。 她的一头白发长得离谱,已垂到了膝盖。看不清她的脸,所以更添了几分恐怖。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带着我踩着房梁上的木架,就跳到了房屋中间,房间里的人都要往外走,见我和热娜从天而降,都观望了过来。 这些还好天默没有说出来,不然的话这黑虎非得急红眼不成,谁他么地说黑就吓人了,而且你他么的不也是挺黑的吗? 沙飞石走,无数的碎片漫天而起,院子里的树木撑不住的被连根拔起,巍峨的假山,也在那一刻有无数的碎石落下。 圣殿众人率先反应,田丰、李金莲等人同时动作,摆出了一个玄奥的阵势。圣殿传承久远,组成一个大阵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天道诅咒,只能对他每一天使用一次致死诅咒,可是其他情况就安全了吗? 既然外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剩下来的自然就是云天扬自己的事情。 不管是宇智波一族的间谍,还是村子的间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明白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虽然它比后来改进过后的各种型号要长要重、不便携带,但考虑到它低廉的成本以及简陋条件就可生产的优势,却是正适合现在的大兴军制造使用。 难得好好穿着衣服的格雷来到了露西身旁,米拉杰一家三姐弟也跟着格雷来到了这里。 林洛这边天马行空的想着,并不妨碍契约的签订,只见阵阵阴沉恐怖的死亡气味从幽幽子体内冒出,化为肉眼可见的能量将两人团团包裹,然后,随着那些能量重新回到幽幽子的体内,契约便于此完成。 露西轻点着额头,因为害怕逮捕妖精尾巴的成员而惹得瑞恩大哥生气,所以干脆就去逮捕瑞恩大哥本人,这逻辑虽说没什么问题,但总感觉怪怪的。 而徐征则是苦笑,以前的他并不懂人脉的重要性。或许说,他知道,但并未放在心上,他更认为大学迟早要分道扬镳,还不如以后工作的时候在搭建自己的人脉。 刘博士看赵组长油盐不进,也只能够作罢,一边嘟囔一边转身回自己的研究中心。 姬冰雅称自己会安排一处秘境,其他家族的人都会派出一位年青辈分的全部进入秘境,而牛力如果能在秘境被十一位家族年轻辈分的人追杀且逃出秘境的话,这件事就略过。 这让之前已经逐渐依赖于血脉的狂暴火焰的她感到烦躁,不过这似乎又像是一种淘洗。 柳暗花明又一村,一直想去撮合周鸿运与伏灵玉,可他们之前总是故作别扭,如今好了,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了两人的关系,这一下人蛇族的长老们都纷纷舒了口气,放下了心中的纠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心酸过往.招揽 黄博站在后台,手里攥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支票,大脑还在发懵的状态。 一万块。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个锣在里面使劲敲。 他唱了这么多年歌,在好几个城市的歌厅、酒吧都待过,遇到过最大方的客人,真诚打赏的话,也不过是随手甩个三五百,那已经足以让他和同伴们羡慕议论好几天。 只想投其所好,每次她逼着自己吃,然后回去因为过敏身上会痒。 “好,那我就按你说的办吧。”鬼叔点了点头,心下却不由默念了几遍余耀这个名字。 第三张,她抱住了那个男人的头,伸手抚摸着他的后脑上,摇晃着她的脚。 这样的青铜大佛,从汝都运到江州,加上专业包装和保险费用,运费最少也得一万块。 不死神鸟还未靠近,陆天明便已经感受到了无比炎热的气息传来,就如同置身于岩浆中一般。 “楚堂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我不能离开太久!”线人说道。 这安神定气丹并不是太过于珍惜的丹药,名字是好听,不过也只是一味三十级的加气力值的丹药而已。 “有些饿了。”静平声音软软的,撑着坐起来时,宁毅抱住她,她便歪在他怀里。 十方域便掌握在十个势力手中,十个势力中只有五个是修真者,也就是说这里还是修真者占据主导地位。 看到这一幕,众人皆是错愕无比,就连转身欲逃的陆天明也愣了一下。 在一个卖面条的摊位前,看到了一个老人,脚上的鞋子也走丢了,头发披散开了,头发里夹杂着一丝丝的白发。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像个叫花子,脸上泥一道水一道,正坐在面摊上吃面条。 本想着,让楚楚前去看看洛筝,对方摇头拒绝,说是现在不合适,以后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周中,东京FC再次派出一支边缘阵容去客场,日本联赛杯八强第二回合的比赛,最终在客场0:2输掉比赛,两回合总比分1:4被仙台维加泰淘汰出局。 “好了,李斯你也不必恭维孤王。我们还是进城去看看,我们的这位郡守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父母官吧!”子之淡淡的说道。 薄寒城想着,洛筝要是真的点头称是,和席慕白重修前缘,他真的丝毫不介意,让席慕白终生不再醒来。 确定洛筝情绪稳定,医生看着薄寒城,见他神色复杂,试着继续推着走,幸好没有遭到阻拦。 “是司隶校尉赵云,赵将军!”看了赵云一眼,蔡琰顿时提高了声音,心里没来由生出一阵自豪感,仿佛赵云是她什么人一样。 “汉军偃旗息鼓,天色太暗,游骑不敢靠得太近,所以无法判断多少人马。消息是今日卯时初刻由前方传来的。”游骑斥候简洁的汇报着情况。 医生一句话也不再说了,转身就跑,好像见了鬼一样。这病床还要不要挪过去呢? 孙策生气归生气,并没有动杀机,赵云心里也对于吉的做法颇有微词。 老头子还想扑上去,身子却突然一阵抽缩,就像是突然有条看不见的鞭子,重重地抽在他身上。 就是这样,为了不引起大家的躁动还是发信息给他,在球场等他吧。 好在林冲在确定战机短时间内无法回复之后就带着疾风瞬移到了地面,之后就是战机坠落在不远处,看着战机的残骸,林冲的脸更黑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威尼斯.影片展映.获奖 八月三十号上午,首都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流如织。 阳光明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浅灰色休闲长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 段云峰拖着一个行李箱紧随其后,行李箱里是阳光明的一些随身物品和正式场合需要的衣物。 两人来到头等舱值机柜台前,姜纹、刘小庆和陈虹已经等在那里了。 主人伸手给它嘴里塞了点吃的,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 秦之时点了点头,正要继续飞遁,突然间,他手臂上的护腕再度有光芒闪烁了起来。 一家人,带上丫头好好的吃了一顿团圆饭。下午的时候,马龙告诉二老,他要去看看马戏团安置的怎样。丫头当然是和他一起,走出大门,老马扶着老伴儿紧紧的跟着。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她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其中的内幕全都说了出来。 “笑笑!”慕云澄的眼中似起了一团水雾,声音略带有些许的沙哑。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起来,年级大比,凡是实力达到了一星武者均可以报名参与,近三万名学生中实力达到一星武者的足足有两万人。 怪不得太玄祭出太极图后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果然是好法宝!倒也不好应付,水天生暗自心念电转。 “哈哈哈!”张天生有些开心,这超级技能真的是太帅了,而且威力也十分强悍。 千机山长剑一甩,淡绿色的护体真气自周身扩散开来,将一旁的慕云澄也罩在了其中。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田路嘴里说出来的话,永远是最让人安心的。 “难道,那件神器,番茄超卓,让他的肉身,又提升了一筹?”龙二睁大了瞳孔。 经此一战叶克族被异形王全灭,犁虫族也损失的十名拥有十三级以上实力的强者在白起手中,都坦联邦制造出的九千架战机也被摧毁了两千架,而虫族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几千只毒战蜂,这种伤亡比让磁先,蝎有些郁闷。 由于心急,汉子说的顺序有些颠倒,但大致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洛大姑不待他话音落下,就转身进了里屋。 李生刚心里嘟囔着:还说你不是猪。脚下实则如装了轮轨一般,三两步就窜了出去,宛若被城管追杀——房间里,委实是有些气氛沉闷。 赵亚宁半转过身子,用后背顶住了杜舍尔,而这个时候,久利已经跑向了中路,赵亚宁一脚直塞,把球传向了中路的空间上,久利拿到球之后,直接就是一脚远hè。 如此想着,宋亚娴心中泛过一丝苦涩,她只想简简单单的谈一场恋爱,幸幸福福的嫁一个喜欢的人,可为什么,最终还是沾了这些俗事儿? 喻浩朗声一笑,倏地,目光一冷,看向了一旁呆若木鸡的摩罗刹。 我没说什么,给了薇薇几块白布,很难过薇薇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我们把极品撵走后,就继续装模作样的蹲在院子里,研究已经研究了好几遍的石磨,耳朵却都竖起来偷听屋里的动静。 进入道院后,林乐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走进战厅,里面已经人山人海围满了道院弟子,包括师父凌安奇、院主曹居然等道院所有老师也都全在。 除了听着周围喧闹的声音还可以看着屏幕进行吐嘈,整个广场就像是一场战斗一样让人有些惊心动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双奖荣耀.第一个女人.860万美元! 阳光明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口——用的是流利的意大利语。 “感谢威尼斯电影节,感谢评审团将这个奖项颁给我。感谢姜纹导演,感谢剧组所有的伙伴们,没有你们的努力,就没有这部电影,也没有今天的我。” 他的意大利语纯正而优雅,让在场的意大利观众感到惊喜,掌声再次响起。 “电影是 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闪光灯,空气中飘荡着氤氲的烟雾,就连天空的虹彩光晕也看不太清了。 “二大队长,你看你说的吧?&bp;我能给你搞什么破坏吧,你可别把我想的那么坏了。”中尉军官笑着说。 叶长青清晰的感受到身体各处开始渐渐发热,像是在进行中某种奇异的蜕变。 鹿丸和丁次这下只立即就对井野进行了狂风骤雨般密集的体术进攻。 正说着,项笑天推门走了进来,一边换拖鞋,一边笑着冲母子俩说了句“看电视呢”,便要朝二楼走去。 最后一道寂灭之力爆开,加西姆的大半边身体全都被寂灭剑的威力消除,连一丝肉渣都没有剩下。 无视卡卡西他们的打生打死,千穂理正在努力的劝导木花咲夜心离开这里。 看着曹茂这可怜的样子,何善拿出了分解髪刑尸所产出的超级生发剂。 这两个警察目睹了两支不同队伍过来后的过程,他们看到武警战士们,开始包围入城口公路边上的一片荒地。 却也不知道凌家日后清楚了凌雨到底做了什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等一下,你碰我做什么?说起来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面。 苏扬刚刚喝完了一碗粥,盛好了第二碗的时候,门外有人走进来,他抬起头随意的瞥了一眼,低头准备继续吃饭,下一刻,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抬起头,目光望了过去。 与你重逢之时,谁会了解,我们见证过怎样的美好,这是我在你眼前出现的原因。 这样的结果,超乎很多人的预料,本以为会是一场精彩战斗,现在连一杯茶都喝不完,就这样结束了。 子墨感觉到阿紫的身体依偎,心中知道阿紫所想,于是伸出手一把搂住阿紫的后腰,现在自己不给阿紫依靠,还待何时,最直接,最真实的就是抱抱她,爱爱她,而不是给什么银票,给什么承诺,给什么珠宝。 血玫瑰的心情似乎低沉下来了,而后直接拿起啤酒瓶子,对着两个男人道。 不得不说,曹鹏扮演的这个坏人,还是很成功的,也是在一瞬间,基本上是彻底的让谭下没有话说。 只见那一片血色天空之中,一轮黑色的月光,就跟日蚀一样,出现了。 打开电脑教会了吴萱如何登录自己的网咖账号,刘朗就接着打电话过来了。 同一时间,杨诗雨、花姐和林婉儿三人,也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出声,会影响到杨浩的发挥。 带头的一个大汉上身赤裸,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一条青色猎豹纹遍全身,光头,双手上戴着精金所制的虎齿,爆炸性的肌肉让人心惊胆颤。 看见几人都饮酒,狄青直接瞪了花舞阳一眼,也夺过烈酒,灌了一口。 按照平时,这个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生意了,差不多要关门打烊了。 从猎头公司发过来的资料来看,合适苏皓这边职位的人选是一个大概30来岁的男人,叫汪民生。 男子脱了军装,走出门,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洗了一把脸,目光依旧不时地在四周瞟了又瞟。 方子茜这个转身只在几秒之中就已经完成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长长的裙摆再次落了下来,她恢复了高冷保守的造型,继续走完了全程。 暴喝自身后方响起,让得众人头皮发麻的攻击骤然而至,所有人连忙闪退开,而前方的杨睿却未曾躲闪,一步都没有挪开,身形停在了原地。 但是,洛晨心却以为穆大少关心的对象是自己,急忙一番添油加醋,解释起来。 穆家权势滔天,不是盛家能比的,加上洛晨曦先入为主地喜欢了穆亦辰,所以,盛煜总是吃瘪。 另一手是万一董卓进京之后,他就参与诸侯联军,夺取河北司隶等地,从而收拾天下。破而后立,利用战争逃脱一些世家,然后对世家在进行整治。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在她旁边的话,就会发现她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能够寻找到最为适合修炼的地方,找到一方区域负面力量涌现的源头之地。 万磁王马柯斯·艾森哈特,出生在20世纪20年代后期的德国一个犹太人中产阶级家庭。 “多谢宗校尉!”刘充立刻一抱拳,飞身骑上白风,向着下曲阳城内冲去。 刘充到了火灾现场之后,发现火灾是从南宫北部的平朔殿开始烧了起来,已经蔓延到了周围的千秋万岁殿、建德殿。平朔殿的火势已经无法挽救了,但是卫士还在救援平朔殿,只有少数人救千秋万岁殿以及建德殿。 PS:墨道,即墨家的道,类似与张凌前世的科技,讲究发现天地间的规则,领悟规则,并对其进行利用,其最鲜明的代表就是傀儡之道。 华沁的话还没说完,垂在一侧的手臂便被人拉住,华沁低头,便见到慕言已经醒了。 可鬼子实际也就那么回事儿,无非是受过专业严格的训练一年罢了,他们多强只是在很弱的华夏旧军阀面前对比出来的,旧军阀的士兵只知道当兵混饭吃,没有什么思想,遇到鬼子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命。 赵寒抬眼望去,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赫然是血鲨岛战堂堂主屠冥尘,一位实力犹在孔栾真之上的还真命武。 马面一党给出的理由是,我进入地府的年限太短,如果过早的给予荣誉,会容易引起骄傲自满的情绪。因此,需要再多一些沉淀与锻炼。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恍惚间,秦狩仿佛又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那也不能这么算了!我非得出这口气不可!那么多火药藏得如此隐蔽,定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到时候让我族人好好查查,就不信抓不到他们的把柄!”身体渐渐康复,谢子晴原本火辣的性格也渐渐回来了。 花婉儿水嫩嫩的脸蛋涨得通红,吃吃地道:“大家坐吧,我去给烧茶!”说会急急地转身返回后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国内轰动.机场采访 段云峰提前安排好了贡多拉和路线。阳光明和陈虹乘坐着装饰华丽的贡多拉,穿梭在纵横交错的水道中,欣赏着两岸古老的建筑、精致的桥梁和阳光下泛着粼光的河水。 他们去了圣马可广场,仰望雄伟的圣马可大教堂和总督宫;登上了钟楼,俯瞰整个威尼斯水城如棋盘般的全景;在叹息桥下听船夫讲述古老的传说;漫步在幽静的小 对于这个故事,我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因为我根本未曾见过我太爷爷,也没有感情,与陌生人无异,只是为他的死感到惋惜,若他现在还活着,我又何止于此? 王有道忙不迭的点头,看老孙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他相信这完全就是一个恶棍。 最终,急救医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那根椅子腿稍微向外拉了一点。 法官主要审核材料,判断原告的起诉理由是否充分、起诉材料是否齐全。 他看到那名殿主身上立即涌起了一阵黑雾,将他笼罩在了里面,然后他十分谨慎地走到那玉简前,打量了好半响后,才伸手将玉简拿在了手中。 缓缓地吐了两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脚步不停,一步一步的向齐敬瑶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面对敌人,哪有放虎归山的道理?隐秘机动可不是跟人讲道义的地方!甚至碎蜂还有些怀疑,卫宫士郎的真正目的是不是就想出尔反尔,所以才故意离开的。 这突然从天空落下来的利刃,危急到了一众人的性命,关键时刻,张培山真人站出身来,施展其拿手术法“画地为牢”暂时挡住了这些利刃,给道长们争取了入殿的时间。 很震惊的看着安静躺在那里的锦布,心中不可思议,为何这锦布有这么高的温度。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八十度以上,在这种情况下,让我摸不着头脑。 皇帝亲自挑选人,那就代表着重视。你俞佳把挑选的过程当做是拉拢人心,为自己谋取私利的机会,这就是在找死。 还未离开的其他两族族人及百里族人一见这种情况,纷纷来了兴致,也跟着去了百里家族演武场。 东三省这么大的地盘,光是靠他带得那些老臣子,怎么治理得过来。况且这些人的德行,溥仪比谁都清楚。 而祖大寿也完成了部署,他将三千嫡系关宁军撤了下来,同时又集结了七千大同军,准备用这一万人在天黑以后突围。在城墙上,现在大概还剩下两千关宁军,其余全部都是当地卫军。 “你???”一想起这件事情,普落落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一阵青一阵红的,就像是开出了花一样。 公明仪却是忍不下去了,他扯了扯吕荼的衣袖,显然是说希望公子能出手制止。 吕荼笑了,他突然把剑刺进了弦施的身体中,然后鲜血殷湿了弦施的丧服。 不过老村长说了,泥腿子才会取“三间房”这种名字。他想过了,以后这个宅院就叫“义安居”,以纪念秦少侠单身救下全村百姓的义举。 明悦才刚刚出城,便遇到了明菲,明菲抱起宝贝,没有撕裂空间,便直接御空而行。 果然,他身子刚刚后倾,对方从宽大的长袍中就冷不丁地伸出一爪!这一抓带着一股强劲地炙风,由上而下,如迅雷霹雳一般迅疾而势沉!若不是他提前后闪,必中无疑。 就在两人稍微松懈了一点,柳毅柳毅和慕容芊芊的洞府就再一次遭到狂虐,两个洞府都被完全打通了,整个房间被搅得大乱,跟一个猪窝有的一比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8.收购港岛亚视.名副其实的华娱太子爷 下午两点,阳光明准时出现在北电行政楼前。 他手里拿着那座银光闪闪的沃尔皮杯,奖杯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刚从车上下来,就吸引了校园里不少人的目光。 “看!是阳光明!” “他手里拿的是威尼斯奖杯吧?真耀眼!” “真人比报纸上还帅啊......” 窃窃私语从各处传来, 唯那老伯正襟危坐,闭目养神。额头青筋爆出,释放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苍海听了说道:“虎头黄是猎犬,真不适合城里养,它需要的地方大,而且领地意识强,城市里的人生活的空间拥挤,这会让虎黄头很难适应,这东西发起狂来真不是一两个成年人可以制服的,得是专业人员才成”。 ”许伯,你觉得我对您咋样?”苍海笑眯眯的一屁股歪坐到了炕沿上,伸手给对许笙面前几乎是满着的茶杯里装模作样的续起了水。 当然了这是不算上空间作用的,算上空间最地球上最牛叉的野外生存大师和苍海比都是渣渣。 “对,毕竟那震元子还是要犯,还是得送归司监处,怎么?”老张问道。 夏凡还看到,有一股气息在维持着老爷子的心脉,保持着他最后的体征。 “你们暂时什么也做不到,就先在家里继续照常生活,有情况我再呼叫你们。”老狄说道。 楚泽微微点了点头,虽说他与青灵早已是生死同体,但终究,灵物有情,对于这份恩情,楚泽还是记在心底的。 青年说得直白,男人和柳三千一下子就能听懂。只是男人有点奇怪,青年此番为何和往常不同,要同他说这么多话? “此番,晚辈便是谢过前辈了!只是,晚辈还有一事,想要前辈帮忙!”青凝鞠了鞠躬,恭敬地说道。 古山抬起蒲扇般的左手,一把朝着安澜脑袋抓来,这一抓若是抓得实了,只怕一块顽石都要爆开。 他既可以最大引动傀儡雕像,又能够承受傀儡雕像发出的攻击,不会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虎牢关的徐荣很愁,看得目瞪口呆,吕布打仗还能这么打?这分明是拿麾下兵马,去给刘云送战功。 突然间,场景变换,荒天帝出现在了一条河边,河上架着一座中间断开的桥梁。 而那个正在挑毛病的鹿老见状,也不禁捋一捋他那花白而又修长的胡须点点头。 夏春梅到的时候,夏秋梅已经凭借自己的运气钓到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最后在周围撒上巧克力屑、杏仁片,顶部用奶油再挤几朵花,放上车厘子,再切成一块块三角形,黑森林蛋糕就做好了,能量值16000。 只见魔君瞬间闪现于虚空之上,举起吞天刀无数邪恶能量汇聚于刀口。 “东西要回来,有村长的帮忙,以后估计他们也不敢乱来了。”夏红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而底下的弟子却看的热血沸腾,叶起和陌上黛的绝佳配合在两个呼吸斩杀一名天心境四重的大高手,这让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因为叶起的存在,这比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充满激情。 成伟梁的实力,当然没人能否认,所以他只欠一场公开的大型演唱会而已。 城墙上空,五道身影漂浮在空中,各自笼罩着一片战线,时不时打出道道法诀,化作战兵,横扫一片,即便如此,仍是无法顾及全部战场,对于虫子疯狂的进攻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9.新电影立项 十月六日,港岛。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中环街头已是车水马龙。报摊老板老陈像往常一样,将刚送到的各色报纸一份份摆上摊位。 他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头版标题,突然,手停在了半空。 《港岛经济报》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 “亚视易主!内地神秘富豪十六亿港币收购邱氏六 江达是怎么被丢下的?不就是说太子,说到触怒了圣上,被罚跪在雪地里,差点没跪死吗? 只是看永乐帝这秘密召见的架势,显然对于整件事情都不打算声张了。 陈高月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相公。表情无比严肃,她想要好好的听一下,他心底的想法。确定一些事情,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金黄色的光芒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穿梭而来,直接落在太鸿至尊的身上,驱散他身上的朽之力。 从地图上看,加入司幽郡之后,封地麾下的四郡之地组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田”字,仍旧要面临四面皆敌的窘境。 这位总不会是因为,前从龙卫们要去夜市卖面条生气吧?这犯得着吗? 做好这些,林枫宠溺的在白沐雪额头上亲了一下,旋即便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房间。 待得虚天凤翼彻底停止下来之时,林萧便是来到了灰尘波及的外围。 “人呢?”问了个问题,景明帝随即就想起来自己的从龙卫们了,他遇上危险了,这帮人呢? 图瑜靖可等不了这么多,一听到能够喊顿时就喊了起来。他现在是无头的苍蝇到处打着转转,已经都不知道该干嘛了。 过了一个时辰,便是大哭的时候了。合宫寂静,人人忍着困意提起了精神,生怕哀哭不力,便落了个“不敬先帝”的罪名。执礼太监高声喊道:“举哀——”众人等着嫔妃们领头跪下,便可放声大哭了。 银角大王一听,他和金角大王走下祖师台,来到乾坤布袋面前,银角大王咬牙切齿骂道:“这狡猾的蛇精,今日让你跑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没说现在成亲,等到及笄的时候完婚不就可以了,除非男方家有特殊的事情,成亲就会比较早点,这个你不知道?”罗婉娘问道。 彭立刚忙碌了一整天,忙完才记起黎诗雨他们还坐在主馆里面,也不知道他们吃过饭了没有。彭立刚很不放心,因为凶手也在主馆内,如果凶手又对主馆内的所有人下药的话,那黎诗雨他们也会很危险。 “好,那我问你,你成亲的事情,到底打算怎么办?”李老爷子看到他的态度,认定他是不会主动的承认了,便换了方式问道。 林枫说出自己想让唐诗韵帮忙的事情,就有些忐忑的看向了唐诗韵。其实,林枫是很不想让唐诗韵帮自己这个忙的,可他却是没有别的人选,更没有别的办法。 花野太郎的两个手下倒也激灵,看到成玉这个手下如此厉害,知道他们两个不是他的对手,顿时拔腿就跑,而且是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他们意图十分明显,就是不能全军覆沒,得留下一个活着回去报信。 易乐天看了几眼手中的画纸,随后又从地上拣起了几张,只见他眉间一紧,似乎是看出一些许端倪,却又有些不解。 云忆虽然和艺诗惺惺相惜,但云忆还是知道陵雪的心思的,这方面很是注意,没有提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0.演员确定.对天才的认可.电影杀青 有了韩三评的支持,《一次别离》的立项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北影厂专门为这个项目开了绿灯,一路畅通。十月底,所有官方文件都已齐全,项目正式启动。 接下来,就是组建团队。 阳光明并没有急于求成。他很清楚,一部电影的成功,剧本是骨,导演是魂,而演员则是血肉。血肉是否鲜活贴切,直接决定了电 这种行为让场上的火药味一下就浓烈了起来,主裁判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黄宝石战神卡对阿里进行了警告,一旁的雷丁队长乔尔则把愤怒的队友拉到一边,自己去跟主裁判交流。 不!他想,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此时此刻他的团队应该北上直取温布利,卡迪夫城的球迷正对球队翘首以盼,他们必须打出血性,打出勇气,否则一定毫无希望。 “怎么?杀的不够多,还是那些财物和马没有抢回来?”林夕麒问道。 “好,好的,我明白,我马上就过去!秦炎已经在了吧。是,没问题,我马上能到。”挂断电话,常风下床火急火燎地开始换衣服,看样子现在就要出门。 若不是嘉一教的学院通用冥想法效果不错,火狐都要以为嘉一是在骗自己了。 “师父,我想告诉谁就告诉谁,大师兄他们都知道的。”林夕麒说道。 那双金色眸子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当初在圣城和教皇面见高高在上的天使神祗一般,给人一种压迫的窒息感。 “怎么会没有呢,他那么好,善良又逗,还挺有正义感呢。”她嘀咕道,有些失落,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还以为她故意试探我呢。 直到低吟咒语声从一处高声急骤处戛然而止,阴森的呢喃出,那个黑袍人影渐渐消融于黑暗中。 这个信息,从白册子上看到的,前几日的风波,孙狂把人得罪个遍,引起九州很多人不满,骂声一片。 走到恶龙潭时,她有些不太友好地瞪了那野猪一眼。可就是这一眼,把上古战猪给激怒了。 何况现在自己兜里有着两千多万,留着也是一堆数字,还不如拿来过过有钱人的瘾。 里边的男人们,正一个个忙着把衣服放进柜子里,身上一线不挂。 澹台俊强势而来,长枪十分刁钻,以诡异的姿势刺进面门,宛如毒蛇一样,阴邪极了。 眼前深空里的一颗颗闪烁着的星辰,不正是秦受认知里的那个宇宙吗? 阮绵绵闻言,特么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感动和甜蜜。傅二爷总是在不经意间撩拨她,但是当真正需要撩拨的时候,傅二爷又是那么的耿直。 岳浪和岳涛两人,乃是双胞胎,自打从娘胎里出生后,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战圈之中,王冬流气急败坏,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表情愈发阴暗、急躁。 金猴的形象更加鲜活,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要从孙逸的识海之中蹦出来一样。 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刚才为什么不直白一点呢?现在倒好了,再反悔的话,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她如今气质越发沉淀下来,显得温柔稳重,而且极善言辞。以她的聪明是不会流露出“拿儿子支持阿生的事业”一类的意思来的,只说是自己怕孩子得虏疮而主动要求种痘。不邀功、不谄媚,就让人舒服。 阿生突然发现她屋里也是有珍珠的,只是平日里鱼目太多,她没有认真去了解过她们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1.姑娘长大了.青涩又大胆 时间悄然滑入一九九五年。 春寒料峭的三月初,京都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意,但柳枝已悄悄抽出嫩芽,透出早春的气息。 西城那座精致的四合院里,生活节奏舒缓而惬意。 《一次别离》的后期制作在一个月前全部完成。 成片经过阳光明、谢非、韩三评以及整个后期团队的反复打磨,最终定稿。那份 “雪儿,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说完,拉起初盈雪的手,便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会吧?连影子都能灭掉?”曾垒显然是理解错了楚凌寻的意思。 “哟西,欧毛洗楼依内!”,一个东瀛浪人咧着嘴巴嘟囔一句,然后抓了几个糖人,转身就走。 何麓是南溪北岸四个村子位置最靠近葫芦山脚,最偏僻的一个村庄。边上还有山水、涟前、赤河三个村子,这三个村子的情况比何麓要好上不少,人口也比何麓多了许多。 虽然,之前春晚节目组已经多次透露出来了消息,但是很多人还是抱着一些希望。 但是不妨碍这样一首歌大火,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等上了实时更新的新歌榜榜首。 “所以说他们是觉得我像以前的秦道门一样,只要一直在遭受战争就会一直形不成防御,就一直任人宰割。”楚凌寻听完就明白了亚伯顿的意思。 而除了很多人乐于开玩笑的各种组CP以外,最大的一个看点,实际上就是这里的整个剧情的关键点,梅长苏会这么调教五个稚子,然后让毫无武功的他们,对抗第一高手百里奇。 墨阳听完这句话,仿佛泄了气一般。又瘫坐在床上,一脸无奈地看着苍老。 佑敬言脑袋之中过了好几十遍,都不知道该用哪种方式来解释,不论什么解释好像都得涉及两千年之后的名次,估计佑敬言就是又天大的本事也是与他们两人说不明白的。 楚风坐车去往运动员接到所的途中,倒是在马路上看到了不少这样的人。 烈焰狂狮宛如一个千斤巨石般,轰然从天而降,重重的砸落在地,直接将地面都砸出个深深的大坑。 并且那一头霜雪白发委实令很多人印象深刻,这时再见到他,都明白这是和鱼龙一族有所关联。 佑敬言根本就不顾那人的讨好之言,扬起一拳便朝着那人的面门飞去。 各国网络安全专家对这款病毒依然毫无办法,恐慌的气氛越来越浓烈,这一天,全世界公民都度日如年,甚至有人觉得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放心,我们神兵百器交易讲究的是诚信,我们一定准时送到,慢走。”易山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对着白森离开的地方,微微作揖。 谷雪这时看着火炎,说道:“火炎,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火炎点了点头,对着谷雪说道:“谷雪,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庭的。”说完火炎紧紧的抱住了谷雪。 “哐当!”最前面的盾牌阵为之一变,让出了一个个通道,一门门弩炮被推了出来,更有十余门真正的火炮杂夹其中,两军不过百丈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压力。 孙悟空大吼,比之龙吟九天还要恐怖,穿透力极强,带动着浩瀚佛力,似磅礴汪洋。 林良珺看着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生怕再被自家姐姐抓住,再次翻过围墙,试图从狗洞里爬进屋里,先到后院冲凉一下再回屋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审核中 已经修改,还在审核中,大家再耐心的等一等。 《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审核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2.戛纳入围,媒体风暴 接下来的几天,左晓青彻底沉浸在热恋的幸福中,她如愿以偿地和阳光明住在了一起。 虽然阳光明白天还是要上课,但晚上两人总是腻在一起。看电影,聊天,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一起看书,左晓青都感到无比满足。 左晓青的身体和心理,都迅速适应了亲密关系。她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和依恋 不过,他不想惹事,不代表麻烦会放过他,就在丁言推演镇魔山山魂的时候,一道ī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石窟很空旷,直径达十丈开外的石窟幽深而又清冷,类似于钟乳石一般的石柱在石窟中呈不规则状坐落伫立,一张还算干净的草席裹着一床薄被就这样搁在角落里,成为赵井泉的安身之处。 “八极古镜?一个破仙器而已……真正让老子在意的,是乾坤宗的乾坤道经!那位乾元子修炼的无上古经。”亡千囚眼底闪过一丝猩红的嗜血之意。 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红焰的表现,赵井泉用手势指了指牌符再指了指自己,红焰晶莹剔透的双眼一亮,浑圆的头颅点了点,赵井泉更为惊异。 再一次回到了洗手间的时候,徐苗苗刚刚的从里面刚刚的走了出来。 不管是因为怀孕后心变软了,亦或者是她真待见她,华如初都记下了这份好。 神色飞扬,又有点好笑的张蕊看到自家男人这么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本来在想今天让雨晴多吃点,考虑了会后,张蕊决定给王宇浩尝点好了。 丁言并没有与玄玄子过多的交流,两人之间相差实在是太大了,有些事情告诉他’反倒会不是好事,甚至可能会影响到玄玄子的修炼心境。 李二陛下一愣,看了卫螭一眼,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说话。静静继续往下听。 机场,沈铜混入在机组人员中离开了福海市。等科洛他们回来后发现沈铜已经不见了。 我跟着她一路走来,没几分钟就来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地下套间外。这个套间外面和我之前住了几天的那个几乎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一些警卫,看起来防守更加严密。 听着从这两三百人中发出的声音沙国宾的心中很是安慰,他马上向薛建成使了个眼神。 “阿诚哥也一样!你还没有找你算账呢!”明凡气显然还没有消,反正阿诚哥也没有受伤,于是明凡继续跟明诚大战一场。 “这家伙,凭什么如此得意?”迪亚娜好奇了,她决定去逗一逗这个年轻人。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问题,今晚我买单。”作为补偿,今晚这顿就让叶振请客,叶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三人略感意外,对视一眼,心里想的一样:难道真的满世界都是J市人? “大哥,你觉得明凡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感觉他这两年一定过得不容易。”阿诚坐在车上开车。 一直到了王志清的跟前,陈然才缓过劲来,回头望了一眼,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跑去,跑了约莫十多米,就踏入了一间石室内。 道剑刺破雷灵,一个个雷灵陨落,消耗此次天地间的雷罚力量,天地有道,一切运转都要迎合其中的道理,包括天罚,只要雷动能够度过,便赢得天地认可,不会受到更强大的灾劫。 艾玥惊恐看着徐一辰,以前从见过徐一辰如此的模样,慕容姐姐死了,一辰哥哥又变得如此让人惧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3.电影节.戛纳相遇 五月十五日清晨,首都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厅。 阳光明一行人出现在大厅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陈道明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戴着墨镜,气质沉稳。奚美娟是一身米白色套装,优雅知性。斯琴高娃则选择了舒适的棉麻长衫和长裤,朴素中透着力量感。周迅最年轻,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青春逼人 “还有万载之内,但凡截教门下弟子有求,人、阐二教门下弟子不得推脱。”太清望了上清一眼言道。 果断将手松开,李灵一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青年的面前。 “哼!好一件先天灵宝昊天镜,倒是神威非凡!”火榕有些恼火言道,说完挥手收起纯阳宝剑。 “好了,话尽于此,周家主、各位道友,再会了!”龟宝淡淡一笑,却不忘施礼,立即施展御风术,一下子就冲出了周家庄的阵法之后,而且立即就消失了。 秦烈听出了元静散人的话中意味,看向身前仍旧在转着圈的啸日,几乎同一时间,在距离足有数万里远的神道穹境之内,气氛却是一片的凄凉压抑,黯淡沉闷之极。 他虽然不知嫦羲修行的是何种大罗真经,可是岂会不知这等极道神威珍贵之处,正可借此时机与自身大道相互验证一二。 随即,龟宝便放出苍鹰,又服下了一大堆丹药,坐在苍鹰背上,融化丹药的灵力,再向着安宁谷修仙界与天南修仙界的边界而去了,毕竟如今三个修仙界真在拼斗,倒是需要去打探一下情况才行了。 夏侯尊一拳轰出,拉扯巨象的象鼻,而后,锵的一声,一片剑气汹涌,秦烈挥剑,斩下那一截象鼻。 “你?”白雪沒想到她居然会说死就死,一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再说,红云生前与火榕、镇元子二人素有交情,俱时定会使得二人陷入进退两难当中。 这些天花漫时天天赖在她那里,她都没想到,方姑娘给大家带来的影响和变化这么大,便也只能叹,果然方姑娘不是凡人。 “你没有高估,我对你的感情的确是真的,一看到你皱眉,我都心神难安,巴不得立即想法子解决,奈何事与愿违,我……”后来的事,他不敢说,其实他也曾犹豫过,该不该把昨晚的事说出来。 如今这戴安娜的狼子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她甚至一点隐藏的意思都没有,就是奔着生命灵液来的。 “嘿~凌,你来了。”一个老黑见凌正道来到了赌场,用很是生硬的英语,热情地向凌正道打招呼。 魏易目前虽然尚未达到大圣境强者的层次,但是相对于一般的圣境强者而言,他的综合战力绝对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他心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畏惧心理。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三个玄仙级别的修行者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在她们走后,躲在香粉摊子后面的香燕,也现了身,原来,她一直躲在暗中看着无燕,但是一直不敢靠近。 如果只是汇报工作的电话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犹豫,想到半月前厉家刚出事那会儿他有一次也是这样,盯着手机半晌没接。 高山统领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一声冷哼,同样气势如潮轰出一拳。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向暖身体的那股疼痛感才彻底消失,枕头都被头上的汗水给打湿了,还来不及照镜子,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的陆向暖迷糊的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表,一看时间,发现竟然九点了。 只要在圈子里的人气打开,未来可供顾宇发挥的空间会越来越大。 她不明所以,拧着眉头把那则消息看完,最下面还有一张观众席的合照,陆兴华穿着军装佩戴勋章俨然坐在前排。 阿笠优幸看着步美他们面露崇拜的目光,脸上露出只能露出尴尬的微笑。 就在柯南请求工作人员,寻找那名跟夏目先生长得很像的男人时。 好在她那丝嘲讽的笑容只是瞬间而过,并没有让本就怀疑她可疑举动的阿笠优幸,变得更加怀疑。 锁上门拿好钥匙,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下楼,刚到转角,发现原本干干净净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两捆纸板和一大袋瓶子。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区别,人家元首好歹也算打工人中的天花板了。 “早餐卖了这么久,加了一个新品,豌杂肉酱,给老顾客换换口味。”叶沐栖说着,给蔡冬梅指了指新加的配菜。 “你叫了三声对吧?那这么说你已经在这里几百万年了吗?”君不遇确认道。 烈真青没有理会烈万雄的话,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听到烈万雄的声音,此时此刻,他已近乎狂热,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就是一定要把音铃的灵魂带到地宫里来陪伴他的儿子。 “这是在恐惧魔王的洞穴里。”一个黑影从远处走来,及至近处,冷雨惊讶的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恐惧兽。 仙门殊荣至关重要,谁夺取了这唯一的名额,谁也许加入宗门后就能得到仙门大人物的垂青,进而一步登天,这让人想想都激动。但铁索桥实在太过危险,踏上去了也许就命都没了。 沉默了好久,付炎抬起头来,看着周源德,有些结巴的再次开口。 “这里的鸟儿都叫它谷中山,坐落在这里已经有数万年了。期间有无数生灵冲破那层迷雾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云儿得意的说道,仿佛那座山与它有什么不解之缘一样。 甘清风走到七步外就停了下来不再往前一步,冷笑着等待林天鲜血流尽自己倒下的那一刻,只有彻底榨干林天体内的鲜血和真气,通往暗魔殿的石门才会真正打开。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几声极为让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更是让人感到了极为的诧异,也没有想到会生这样的事情。 闻着闻着,向羽生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突然蹲下来,将自己完全没入水中。 警官来之前,御枫和屋子里的人们相互商讨了,究竟该怎么处理敲门而入的来犯者,他们不但来到客房内骚扰,并且意图强行打骂受侵者,如果不是他们先下手为强,后果将不堪设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4.展映轰动.评分第一.舆论沸腾 五月十七日,戛纳电影节开幕式。 从上午开始,戛纳的气氛就变得不同寻常。滨海大道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影迷和游客。电影节宫前的红毯两侧,摄影记者们早早占据了最佳位置,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下午三点,阳光明在酒店房间做准备。 黑色西装是意大利定制,剪裁合体,衬得他身材挺拔。白衬衫, 可眼下他也无暇猜测对方的身份了,因为局面确实在往不好的一面走去。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回到那个位于犄角旮旯的房子,郁云时将阮糯轻轻地放在一个粉红色的软垫上,嗓音温和。 坐在船上,副舰长开始跟庄严他们几个聊天,说了一下自己选择他们的原因。 然而,等她数到三十几时,不但没等到程予安告诉她眼镜的使用感想,反而惊讶地发现他仿佛入了定,不知陷入到什么之中。 另外一具瘦高个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身上有多处匕首捅杀的痕迹,凶手或许是这人有仇,光腹部就捅了十几窟窿;光这样还不解恨,有两处明显有搅动的痕迹,肠子被尽数拉出断成数节。 片刻后,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大型传送阵出现在藏锋视线的不远处。 叶曦感觉自己的额头被某种柔软之物所挤压,脖子还被什么人搂着,有些难受。 尤娜和玖夕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恐惧到说不出话来,刚刚还对他们施加暴力的猴王,现在已经成了一堆骨头。 “不过,一般如果近期有被施术控制意识的话,被施术者的灵魂就会因为排斥外在意识而产生波动的,虽然很微弱,但还是会有痕迹。 项少龙虽然冷热交加,但是他人说的话自己还是能听见。面对欧阳询冷言冷语,现在他即使想辩驳,也是无法行为。 陈玄风也毫不犹豫的变身,向着两只进化动物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狼人形态的他,很容易被进化动物误认为是同类。 今日天气不错,午时太阳当空,却没什么温度,只是照射得山林比较光亮,让人一扫郁气。 他则是低头看着K哥头顶上的枪眼,枪法很准备,而且没有什么误差,除了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之外,那就是雇佣兵?他们竟然雇佣了杀手过来将K哥给处置掉。 毕竟就如他所说的那样,白现在的实力已经堪比上忍,虽然达不到上忍的程度吧,但凭借一手血继限界,成为一个特别上忍也是绰绰有余。 现在纪丞煜也很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面了,现在纪丞煜几乎已经转到了幕后,偶尔才会接点其他的工作来做。 早已等候多时的越王剑,在看到钩子的瞬间就扑了上去,体内的灵力喷涌而出,直接裹住了钩子。 由于战龙队的军事地基十分的保密,所以陆雪瑶和林依纯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战龙队的军事基地。 谁也没见过王氏夫人打人,今日第一次见到了,院中所有的人都惊住了,这还是她们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了吗? 已经晋级到C级的视觉石化,以目前全世界觉醒者的平均超能力等级而言,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看着那从头顶飞落下来的毒液,在场的人都是吓了一跳,因为他们明白,一旦沾上丝毫的毒液,他们的身体将会立刻被腐蚀干净。 不知怎的,陈爸陈妈的话题总是围绕着陈风的学校,弄得一个月下来基本上是在逃课的陈风,哑巴吃黄连,只能利用自己的超高智商,一个谎话接着一个谎话的园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5.金棕榈之夜.公关与获奖 “听说你进了S组,排在了十一位?”田绍望着秦洛,仍旧是一副轻佻的模样,让人极为不爽。 而钱百威则热情奔放,好似秦洛是他失散多年的亲戚一样,不断举杯敬酒姿态很低。 还有几天准备时间,知恩没在家里待着,出去一趟带回一个崩爆米花的机子,缺少的零件啥的他都在镇上买了,回家捅咕捅咕竟然修好了。 皎洁的月光宛如水银,透过薄薄的纱帘,在写字台上洒下淡淡的一层,白瓷杯咔嚓一声碎裂,流出来的水在透明的玻璃台面上淌成一滩。 拥有了人类的智慧之后,他抓老鼠的技巧更加纯熟,撩野猫的技巧也更加成熟了。短短两天时间,它已经好几次叼着肥胖的大老鼠回来,每一次身边都跟着不同的野猫,每一只都是长相毛色极漂亮的母猫。 不过既然看中了,秦洛也自然没了在闲逛的心思,而是打起了钱的注意。 结果好长时间都没有送过来南宫菲,连点心的样子都没有看到,经不住微微皱眉,莫非又有人在使绊子。 曹佩瑜沉着脸再次表示知恩找不找对象他自己说了算,她不操心,也不用外人操心。 如果不是太怕死的话,她会立刻就从窗子里跳下去的。可是,她很怕死,所以她只能活着。痛苦的,卑微的,艰难的活在这个世上,任由那些人对她的各种肮脏的点评。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是林千雪救了他,况且他也很想知道,林千雪到底为什么要救他。 一下午的时间,张子陌就在这里训练,但是在面临训练结束的时候,张子陌看向了另一边的激光阵,现在他很想去试一下那个激光阵。 张子陌也坐在了客厅舒适的沙发上,听着他们的闲聊,但是大多都是唐宜楠和卢子墨的聊天,唐宜楠对于军队里面也是有点好奇,什么都问卢子墨,而卢子墨也是将自己知道的该说的都说给了唐宜楠听。 越想越糊涂,不多时,周公乘着一片云飘来了。她在许多地方过过夜,只觉今夜,是最朦胧最催眠的。 不然不至于得知自己怀上了夫君的骨肉,还会露出这副愣住了的表情。 「你是新来的吧?嘿嘿。」孔爷意味难明的笑道,似乎对洛宁的到来很是高兴。 众人一起回头,看着戏台上那已经停止演戏的少年戏师,短暂的惊愕之后,顿时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陈安招手把妻妾喊来,让其中的顾欣玥和他一同清理现场,把尸体全都堆在一起,直接一把火烧掉。 然后二十架武装直升机没有做多一刻的停留,直接齐齐开始起飞,带着整个米契尔医疗团队,在天空中扬长而去。 “它真的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张妈手指那半截狗腿,眼泪再次流下来。 四处奔波,日夜操劳,母亲从没睡过一晚好觉,为的是能凑足她学费;忍冻挨饿,缩衣减食,为的是能令她吃饱睡暖。 在以前,灵境在自己看来还是那么的高不可攀,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t\t“锦屏?”林宝淑仔细地想了想,却始终想不出是谁。她思忖了半日,大约是以前这具身体还是若淑的时候,是她的朋友吧。 意,而是血红长剑锁定自己的气息,少年也只能皱眉看着萧炎与纳兰嫣然离开。 凌玄三人频频点头称是,表现得诚惶诚恐,连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四周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上前打断两名地仙的谈话,本是剑拔弩张的场面顿时变得温馨、古怪了起来。 蒋怡美眸看见吴宁不选择与自己硬碰,眼角处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她倒要看看这吴宁怎么近自己的身,自己的剑法会把自己保护好的。 不费一兵一卒击破天照,反魔联盟大军取得了历史性的优越成绩,振奋人心,十八万人,皆是情绪高昂,战役高涨,在凌玄等反魔联盟首领的带领下,日夜不停的赶路之下,总算在第三天清晨,赶到了天山外。 玉色衫子,墨绿绸带,一样的冰雪容貌,一样的思绪流转,心有灵犀,最是人间长久情。 呢喃之后,便是开始了对于天霜决的演练,从而提升自己的掌控之力,以及熟练的手法。 顺利通过巫魔险境——飓风之障后,大家伙不约而同的坐倒在了铺有蓝色软毯的走廊上,一个个都是气喘吁吁地呆在那里,饶是敏捷最高的欧阳绝,此时的脸色也是难看的紧,看来也是被蓝色旋风柱折腾的够呛了。 天鹰看着这爷孙两人,天鹰也能看出他们说的都是真心话,而并不是虚情假意,从而也使点了点头,看着李莲儿他的内心却是多了一抹的怜惜。 “所谓残阳如火,大概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吧。难道有人将天上的太阳藏到这里?”过秦心中如是想着。 王妈的脸上一阵尴尬,又改嘴道:“那不会让是让我假扮娘娘吧?”王妈心中一阵忐忑,很早的时候她的丈夫就去世了,自从到了王爷府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如果王爷让她到宫里假扮娘娘,那她岂不是会晚节不保。 审查后发现是个叫毛延寿的画师在其中搞的鬼,所有给他好处的他就画得美丽些,没给他好处的王昭君被他画丑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6.大奖归属.沸腾! 阳光明看着手中的奖杯,看向台下。 他能看到陈道明鼓励的眼神,能看到周迅激动的表情,能看到张亿谋欣慰的微笑。 他开口,用的是流利的法语: “谢谢戛纳电影节,谢谢评审团。这个奖,是对一个电影新人最大的鼓励和肯定。”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完全没有十七岁少年应有的青涩和紧张。 理云慕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马下发号施令的骊姬,嘴角笑意嘲弄:“骊姬姑娘,追不追本王自有定断,现在请随本王回宫吧!”说完率先打马走了,马蹄扬起的尘土让骊姬吹了个灰头土脸。 又将黑衣人的衣服给他穿上,拖着他来到火堆旁,将人抱在怀里。 陆凌风看着史炎,眼中已经血红,但却没有动手,他想看看史炎会怎么说,会怎么做?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虎子,去倒茶,这里没有外人”王泽明发出善意道。 难道说炼神殿知道我有难,在刚才把功法传给了我?”董占云也管不了这么多,就按照功法开始运功。 任剑大概也想起来高明在值班,也就没再啰嗦,说完之后就赶紧挂了电话。 “你不要再说了!”朴中树将军突如其来地厉吼了一声,将头上的将军帽猛地摘下来,朝桌面上狠狠地一甩,他那一头苍白如雪的头发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尤其是看到身边的人跟周烨那些人即将开始战斗的时候,更是一头雾水,你们这也太生猛了吧,一言不合就开干? 这一剑刺来,冷剑锋只能收脚,因为他要是继续踢下去,虽然能给史炎一个重创,但自己的右脚这可能会永远残废,他虽恨史炎,但这得不尝失的事情他还不会做出来。 出了门的杨林萧感觉生无可恋了,没想到师意对费良言的感情这么的深,于是杨林萧决心想,是时候离开了,彻底的离开。 “要么这样吧!多多,既然国王的宫殿已排除,那么就剩下了天街市和后山山洞了。那么就先去天街市探查,探查吧……”包子。 猫头鹰大怒,右手往前一伸,一道蓝色的雷弧瞬间形成,在空中化作利剑,带着清脆的噼啪声直刺雷辰。 在触手怪的一声怒吼之下,原本包围着孟起的触手如潮水般退去,将孟起的身型暴露了出来。 青尘飞身跃起,坐到了青龙的身上,双手牢牢抓紧他的龙角。“青龙,请助我越这十万大山!”青尘望着眼前的大山,心中热血澎湃。青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对着山之巅扶摇而上。 “恩!就是,我都感觉到这里的的武元力都比其他地方浓厚。”何绫也是连连点头。 我越听越糊涂,皱着眉头如何想也没有想明白这老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类作为万物中最具智慧的种族,它的意思与存在是重大的,不管是活着或者是死亡,都希望能够得到安宁。 听闻高然的话,播求和几个工人皆是兴奋起来,一路上播求就见识过了高然的豪气,此时就更是不遗余力地宣传他的人品,在他的鼓吹下,这几位工友也瞬间积极主动起来。 陆游嘿嘿笑道,眼眸中散发出一种灼热的光芒,他也被自己描绘的情景给深深刺激了一下。 “现在诸位如果回去的话,很可能会继续落入神殿的圈套中,不如暂且留下,看看事情会怎样变化。”林青山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7.国内影响 金棕榈之夜后的清晨,阳光明很晚才醒来。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地中海的阳光,房间里一片昏暗。 他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昨夜的喧嚣和荣耀是否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座金色的棕榈叶奖杯,在昏暗中依然隐约可见其轮廓。具象化的真实感涌上心头。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即使以他的精力和心态,昨晚的庆功晚宴、接连不断的祝贺、兴奋的团队聚会,也消耗了大量心神。此刻,宿醉般的疲惫感隐隐浮现。 但他没有赖床,而是起身走进浴室,用温热的水流冲洗身体,唤醒沉睡的肌肉和神经。镜中的少年,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明亮,精神内核依然稳定。 穿戴整齐后,他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戛纳的早晨,阳光明媚,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的游艇码头宁静祥和。这座小城在经历了一整夜的狂欢后,似乎也进入了短暂的休憩。 但阳光明知道,对于他和他的团队而言,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奖项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实实在在的商业价值和后续一系列复杂的事务。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阳光明接起,是段云峰。 “光明,醒了?休息得怎么样?”段云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显然早已开始工作。 “还好。有事?” “几件事需要跟你确认。” 段云峰的语速很快,“第一,北美那边的版权谈判,几家有意争夺的发行公司都提高了报价,希望今天能安排一次会谈。 第二,韩厂长从国内又打了两个电话,非常急切地想跟你沟通上映安排。 第三,国内和港台的一些媒体希望进行越洋电话采访,我已经筛选了几家最有影响力的媒体。 第四,今天下午还有一个官方安排的获奖影片记者招待会,需要全体主创出席。” 阳光明一边听着,一边走到套房的小书房,在书桌前坐下。 “北美版权谈判安排在今天下午记者会之后,晚上七点。地点就在酒店会议室,你尽快订好。”阳光明很快做出决策,“韩厂长那边,我稍后给他回电话。媒体采访,你安排一个集中的电话采访时间,就在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每家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记者招待会,通知陈老师他们准时参加。” “明白。”段云峰应下,又补充道,“另外,Pathé公司的高层希望中午和你共进午餐,一方面庆祝,另一方面想聊聊欧洲发行的具体宣传计划。” “可以,你安排。” 挂断电话后,阳光明先给韩三评回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韩三评宏亮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穿透听筒:“光明!我的大导演!你可算回电话了!怎么样,是不是被庆功酒灌倒了?哈哈哈!” 阳光明能想象出韩三评此刻眉飞色舞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韩厂长,您的声音听起来可比我还精神。” “能不振奋吗?”韩三评声音又压低了些,但兴奋感丝毫未减,“从昨晚到现在,我就没合过眼!电话一个接一个,领导的,同行的,媒体的……全都是祝贺!” 韩三评语气认真,“领导们在电话里都特别提到了你,十七岁的金棕榈导演,这不仅是电影成就,更是文化事件!意义太大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热切:“光明,咱们这片子,必须趁热打铁,赶紧在国内上映!我已经跟发行公司那边开了紧急会议,初步定在六月六号,六六大顺,你看怎么样?” 六月六号,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十天。这个时间很紧,但对于一部刚刚获得最高荣誉、热度空前的电影来说,正是最佳的上映时机。 “我没意见,韩厂长您决定就好。”阳光明很信任韩三评在发行方面的经验。 “好!那就这么定了!”韩三评拍板,“首映式我打算搞得隆重些,咱们这片子配得上这个规格!庆功和首映一起搞,把能请的领导、明星、媒体都请来,好好造势!” 阳光明对此没有异议。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部电影获得的国际荣誉,需要在国内通过隆重的仪式转化为影响力和票房。这也是对团队努力的另一种肯定。 “具体安排您和团队商量,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到场。”阳光明说道。 “放心,具体事务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心当你的大导演,到时候穿着帅气的西装来就行!”韩三评笑道,“对了,版权谈判怎么样了?我听说北美那边竞争很激烈?” “下午进行最终谈判。目前看,形势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韩三评连声说道,“咱们这片子,艺术上拿了最高奖,商业上也得大获成功才行!这才叫圆满!光明,你是福将,更是天才!” 又聊了几句具体的细节,阳光明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客厅,茶几上,金棕榈奖杯和金摄影机奖杯并排放在一起,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荣誉已成过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冷静的头脑和更扎实的工作。 上午十点,段云峰安排的越洋电话采访准时开始。 首先打进来的是央台电影频道的记者。问题主要集中在获奖感受、创作过程以及对中国电影未来的展望上。阳光明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得体、谦逊而又充满见解。 接着是《人民报》文艺部的专访,问题更侧重于电影的社会意义和文化价值。阳光明从《一次别离》探讨的道德困境出发,谈到了电影作为艺术形式对于记录时代、引发思考的独特作用。 港岛亚视是自家媒体,采访的氛围最好,阳光明说的也最多。 《明报》的记者则更关注他个人的成长经历和未来的规划,问题中不乏对他家庭背景的好奇。阳光明巧妙地将话题引回电影本身,只简单提及家人的支持,重点还是放在创作上。 几家权威媒体的采访进行得很顺利。阳光明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清晰的逻辑,给记者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导演的头脑异常清醒,并未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誉冲昏。 采访结束后,阳光明和团队成员一起在酒店餐厅用了简单的午餐。大家的状态都很好,虽然疲惫,但眼中都有光。金棕榈带来的振奋感,足以支撑他们应对接下来密集的行程。 午餐后不久,Pathé公司的高层如约而至。这是一位五十多岁、风度翩翩的法国绅士,名叫让-皮埃尔。 他对《一次别离》不吝赞美之词,并对未来的欧洲发行计划充满信心。 “阳,金棕榈是最好的广告。”让-皮埃尔说道,“而你的年龄,是另一个巨大的话题点。我们已经制定了完整的宣传方案,从艺术院线开始,逐步扩大到主流影院。影评人的口碑不用担心,电影节期间的好评已经足够了。现在需要做的,是让更多普通观众走进电影院。” 阳光明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些问题。他对于欧洲的艺术电影市场有一定了解,知道Pathé作为老牌发行公司,其经验和渠道是宝贵的资源。 “宣传上,可以适当突出电影中具有普遍性的情感冲突,而不仅仅是道德困境。”阳光明建议,“家庭、责任、选择,这些是全世界观众都能共鸣的主题。” 让-皮埃尔点头赞同:“这正是我们的思路。电影的影像风格冷静克制,但情感内核非常强烈。我们会抓住这一点进行宣传。” 双方相谈甚欢。Pathé提前锁定了欧洲版权,现在看来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而阳光明也借助Pathé的影响力,在电影节期间获得了有力的支持。这是双赢的合作。 下午三点,官方举办的获奖影片记者招待会在电影节宫的一个中型会议厅举行。 今年获得主要奖项的影片主创几乎都到场了。金棕榈的《一次别离》,评审团大奖的《地下》和《尤利西斯的凝视》,最佳导演、最佳男女演员的得主……济济一堂。 《一次别离》剧组自然是全场焦点。当阳光明带着陈道明、奚美娟、斯琴高娃、周迅、顾长卫等人入场时,现场的闪光灯瞬间达到了最高潮。 记者们的问题铺天盖地,各种语言交织。阳光明作为导演和团队核心,承担了大部分的回答。他从容不迫,英语、法语、中文切换自如,对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深思熟虑又不失真诚的回答。 陈道明、奚美娟等演员也分别谈了自己对电影的理解和获奖的感受。他们的发言深刻而诚恳,展现了专业演员的素养和风范。 周迅虽然年轻,有些紧张,但在阳光明的眼神鼓励下,也慢慢放松下来,用质朴的语言表达了对参与这部电影的感激和对未来演艺道路的期待。她的青涩和真诚,反而赢得了不少好感。 整个记者招待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许多记者还意犹未尽,围住《一次别离》剧组继续追问。 回到酒店时,已是傍晚。 短暂的休息后,开启了又一轮的北美版权谈判。 《一次别离》拿下了金棕榈大奖,争夺北美版权的发行公司,都不约而同的增加了报价。 这次谈判之后,米拉麦克斯和福克斯探照灯最有诚意,后面的洽谈需要阳光明做出最终选择。 获奖后的第一天就这么匆忙过去。 …… 阳光明在戛纳忙碌的时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戛纳金棕榈奖杯落定的那一刻,便已飞越重洋,在五月末的华夏大地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舆论狂潮。 官方媒体的反应迅速而郑重。 《人民报》在次日的头版右下角,也是文化版的头条位置,刊登了题为《我国影片〈一次别离〉荣获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报道。 文章以严谨而克制的笔触,介绍了戛纳电影节作为世界三大电影节之一的地位,简述了《一次别离》的故事梗概和主创团队,并着重强调了此次获奖的意义: “这是继《霸王别姬》后,中国电影再次问鼎戛纳最高荣誉,标志着中国电影艺术创作水平的持续提升和国际影响力的进一步扩大,是我国文艺工作者坚持‘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取得的又一重要成果。” 新华社的通稿被全国各大报刊转载。 央台《新闻播报》在当晚七点,用长达一分半钟的时间播报了这则消息。 画面中出现了阳光明在戛纳领奖的片段,以及《一次别离》的片花。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传递到千家万户:“……年仅十七岁的导演阳光明,凭借其处女作《一次别离》,荣获第四十八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项——金棕榈奖,创造了该电影节历史上最年轻金棕榈导演的纪录……” 官方的定调和宣传,为这场沸腾奠定了庄重而热烈的基调。 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胜利,更被视为中国文化软实力在国际舞台上的又一次精彩亮相。 紧随其后,市场化媒体和娱乐报刊的报道则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所有版面,角度各异,极尽渲染之能事。 《京都青年报》的头版标题是:《十七岁!金棕榈!中国电影新神话诞生!》。 内文详细梳理了阳光明从高考状元到威尼斯影帝,再到戛纳金棕榈导演的传奇历程,称之为“中国电影史上绝无仅有的天才轨迹”。 《华国电影报》的专题报道则更加专业,标题为《冷静的力量:剖析〈一次别离〉何以征服戛纳》。 文章从剧本、导演手法、表演、摄影等多个维度分析了影片的成功之处,并援引了多家国际权威影评人的评价,认为这部电影“以东方特有的含蓄与克制,深刻探讨了具有普世价值的道德困境,其艺术完成度令人惊叹”。 《南方周末》的长篇特写《阳光明:被时代选中的少年》,则将阳光明置于更大的社会文化背景下,探讨其现象级成功背后的个体特质、家庭支持、时代机遇以及对中国青年一代的象征意义。 “他仿佛浓缩了一个时代对才华、青春与成功的所有想象。”文章写道,“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舆论的沸点上,却始终以超越年龄的沉稳行走其间。” 网络论坛虽然在这个年代尚未成为主流,但高校的BBS、早期的门户网站讨论区,已然被相关话题淹没。 “十七岁金棕榈”成为了最热门的词汇。 惊叹、崇拜、好奇、分析,甚至一些“羡慕嫉妒”的复杂情绪,在虚拟空间里交织碰撞。 媒体自然不会只满足于报道事件本身。它们需要声音,需要来自业内外的各种反应和解读。 于是,采访请求如同雪片般飞向与电影相关的每一个人,也飞向那些知名的电影人、评论家。 张亿谋在回国后的采访中被多次问及对此事的看法。 他每次都笑容满面,回答得真诚而大气:“这是中国电影的大喜事!光明才华横溢,获得金棕榈是实至名归。 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年轻人如此出色,只有高兴和期待的份儿。这说明中国电影后继有人,未来可期!” 他的话语被广泛引用,塑造了前辈提携后辈的佳话形象。 姜纹在接到记者电话时,正在为《阳光灿烂的日子》在国内上映做最后的冲刺,此时影片终于过审,定档在即。 他对着话筒哈哈大笑:“我早就说过这小子不是凡人!金棕榈?搁他身上,我一点都不意外!你们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的言辞一如既往的张扬直接,充满了对这位小兄弟的力挺。 谢非教授作为阳光明的恩师,自然是被采访的重点。 他在北电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一拨又一拨的记者。 “光明这个学生,最大的特点就是专注和清醒。”谢非对每一位记者都很有耐心,“他有天赋,但更难得的是他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天赋,并且愿意付出巨大的努力去夯实基础。这个金棕榈,是他努力和才华的结晶,也是对他电影理念的一次重要肯定。作为他的老师,我为他感到无比骄傲。” 然而,并非所有的业内反应都是纯粹的喜悦与祝贺。 在京都某处雅致的茶室里,导演陈恺戈的心情就颇为复杂。 前年,他的《霸王别姬》在戛纳与新西兰女导演简·坎皮恩的《钢琴课》共享了金棕榈奖,虽然也是至高荣誉,但“双黄蛋”的说法,总让一些追求极致完美的人觉得略有遗憾。 那是中国电影首次触碰金棕榈,他作为导演,自然被载入史册,享受了无尽的荣光。 仅仅两年之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带着他的第一部电影,竟然独享了金棕榈奖杯。 这新闻的热度、话题性,以及那种“史上最年轻”的传奇色彩,瞬间席卷了一切。 媒体在报道时,不可避免地会将两者并列、比较。 当相熟的记者,或者那些想要挖掘不同声音的媒体找到陈恺戈,请他谈谈对阳光明获奖的看法时,陈恺戈面上保持着风度,语气平稳地说道: “祝贺阳光明导演,祝贺《一次别离》剧组。年轻导演能有如此成就,非常了不起,这是中国电影的幸事。希望他能戒骄戒躁,继续创作出更加优秀的作品。” 话语无可挑剔,是前辈对后辈的标准勉励。 但只有亲近的人,才能从他微微凝滞的眼神中,捕捉到那一丝或许并非出于嫉妒,而是某种被意外打断节奏,被后来者以一种如此炫目方式逼近甚至在某些层面超越的淡淡失落与感慨。 历史记录被刷新得如此之快,聚光灯转移得如此迅猛,纵然是心胸开阔的大导演,内心也难免泛起涟漪。 他可能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年是独享……如果《一次别离》晚上几年……但历史没有如果。 阳光明和他的金棕榈,已经成了当下最耀眼的事实。 媒体乐于捕捉和呈现这种微妙的对比,尽管他们不会明说,但字里行间,已然将两位金棕榈导演置于了一个承前启后的叙事框架中。 北电校园再次陷入了欢庆的海洋。比去年阳光明拿到威尼斯影帝时,声势更加浩大。 校门口、主教学楼、图书馆前,挂起了不止一条巨型红色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导演系学生阳光明作品《一次别离》荣获第四十八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 “北电之光,再创辉煌——贺阳光明同学夺得戛纳最高荣誉!” 金底红字,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学生们课间饭后,聚集在横幅下,兴奋地议论着。与有荣焉的情绪弥漫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导演系的学生更是挺直了腰板,阳光明成了他们口中的榜样,他的成功,极大提振了全校师生的士气,也再次证明了北电在人才培养上的“慧眼”和“魄力”。 校长刘国殿、导演系主任谢非等领导的办公室,再次迎来了访问高峰。 上级主管部门的贺电、兄弟院校的祝贺、媒体预约采访……刘国殿虽然忙碌,但脸上的笑容比去年更加舒展和笃定。 当初力排众议特招阳光明,如今看来,简直是北电校史上最值得称道的决策之一。 这个学生不仅仅是为学校带来了荣誉,更是在某种程度上重塑了北电在公众和专业领域内的形象——北电不仅能培养优秀的演员,更能诞生世界级的导演天才。 …… 《一次别离》在戛纳夺得金棕榈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国际市场这片湖中,激起的涟漪迅速转化为实际而汹涌的商业浪潮,这部电影版权的价值,所有发行商都能看到。 那些在电影节期间持观望态度,或者报价相对保守的发行商,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最有商业潜力的北美版权,成为了争夺的焦点。 在戛纳的酒店会议室里,段云峰面前的传真和电话记录堆积如山。阳光明授权他全权负责后续的版权谈判,但重大的决策和最终的拍板,仍需阳光明亲自定夺。 目前对北美版权表现出最强烈兴趣,且实力最为雄厚的主要有两家公司:米拉麦克斯影业和福克斯探照灯影业。 经过多次接触之后,已经到了最后该做决定的时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8.外国朋友.版权出售.回国热捧 九十年代中期的米拉麦克斯,正处于其辉煌的巅峰时期。 在创始人哈维·韦恩斯坦的强力运作下,这家公司几乎成为了“独立电影”和“奥斯卡”的代名词。 哈维以其敏锐的市场嗅觉、强势的谈判风格和无与伦比的颁奖季公关能力闻名。 就在去年,米拉麦克斯以一千万美元的天价购得了戛纳金棕榈影片《低俗》的北美版权,并成功将其运作成票房和口碑的双料爆款,在奥斯卡上也大有斩获,创造了独立电影营销的经典案例。 对于又一部戛纳金棕榈影片,尤其是导演身上极具话题性的《一次别离》,米拉麦克斯志在必得,最初的报价就开到了六百万美元,并暗示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他们承诺的,是一整套成熟的经过验证的艺术电影发行和奥斯卡冲奖流程。 而福克斯探照灯影业则是新闻集团旗下于1994年新成立的艺术电影厂牌,正处在锐意进取的上升期。 虽然品牌历史不如米拉麦克斯悠久,但背靠传媒巨头,资金和渠道支持雄厚,策略更加灵活,充满活力。 其总裁查尔斯·罗森是一位年仅三十出头的少壮派,毕业于常春藤名校,拥有深厚的行业背景和开阔的国际视野。 他亲自飞赴戛纳,与段云峰和阳光明进行了多次深入会谈。 查尔斯给出的报价同样很有竞争力,也在六百万美元区间,但他展现出的诚意并不仅仅体现在价格上。 在会谈中,他详细阐述了对《一次别离》的理解和推广计划。 “这不是一部普通的艺术电影。”查尔斯对阳光明说,他的眼神锐利而真诚,“它触及了人性中普遍的困境,表演精湛,叙事冷静而富有力量。更关键的是,阳,你本人——十七岁的金棕榈导演,这本身就是一个全球性的新闻事件,一个巨大的营销爆点。” 他承诺,福克斯探照灯会将《一次别离》作为公司成立后重点运作的标杆性项目,不仅保证其在北美院线的最大范围艺术院线上映,更会调动资源,全力冲击来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以及其他重要奖项。 “我们是一家新公司,我们需要像《一次别离》这样的作品来确立我们的品味和实力。 我们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这部电影。”查尔斯的表态直接而有力。 段云峰在私下与阳光明的沟通中,也提到了他了解到的一些关于查尔斯的背景信息: 查尔斯出身于北美传媒世家,母亲是新闻集团的董事;父亲是一位富豪,并且在华纳兄弟担任重要职务;妻子家族也与迪士尼关系密切。 他是典型的“老钱”家庭培养出的新一代精英,既有深厚的资源网络,又具备开拓新局面的野心和能力。 阳光明与查尔斯进行了两次单独会面,一次在谈判间隙的咖啡厅,一次在阳光明套房的客厅。 除了电影版权本身,两人还聊到了电影产业、国际发行、不同市场的观众口味,甚至涉及了一些文化和社会议题。 阳光明的成熟见解和广博知识让查尔斯频频感到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位少年天才或许在艺术感觉上超凡,但在商业和产业认知上可能仍需打磨。 然而阳光明对好莱坞运作模式、欧洲艺术电影市场乃至亚洲新兴市场的分析,都显得清晰而深入,很多观点与查尔斯不谋而合,甚至给他带来了新的启发。 “你看问题的深度,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人,甚至远超很多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几十年的从业者。”查尔斯由衷地赞赏,“和你交谈很愉快,阳,我们有很多想法是相通的。” 阳光明对查尔斯的印象也不错。 这位年轻的总裁没有某些老牌公司高层的傲慢或固步自封,思维敏捷,愿意倾听,并且对电影本身抱有真正的热情和尊重,而不仅仅是将其视为一件商品。 他的背景意味着稳定的资源和支持,他的个人能力则预示着未来更多的合作可能性。 “如果这次合作愉快。”阳光明在第二次会面结束时说,“我相信我们未来会有更多机会,查克。” 他并没有刻意讨好,只是陈述一种基于理性判断的可能性。 查尔斯欣然点头:“当然,我很期待。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合作,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咱俩的年龄明明相差十几岁,每次和你坐在一起,我都恨不得和你聊上三天三夜。就算当年热恋的时候,我和女朋友在一起,都没体会过如此放松和愉快。 人的一生中要体会三种感情,分别是亲情、友情和爱情。 以前我不太相信这句话,因为我没有遇到过如此真挚的友情,明明和你认识没多久,我却发自内心的把你当成了最知心的朋友,真的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阳光明心中有些歉然。 他和查尔斯谈判的时候,有两次动用了精神力的辅助,以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现在查尔斯已经把阳光明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在他的认知中,这次的谈判能不能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识了阳光明这个朋友,这已经是最大的收获。 当然了,阳光明对查尔斯的观感也不错,能多出这样一个真诚的朋友,确实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在综合考量了报价、承诺、公司实力与风格、以及合作者的个人契合度后,阳光明内心逐渐有了倾向。 米拉麦克斯固然强大,哈维·韦恩斯坦的运作能力毋庸置疑,但其过于强势的风格,以及未来的风险,让阳光明有所顾虑。 相比之下,处于上升期、急需证明自己、且领导者理念相合的福克斯探照灯,似乎是一个更富潜力、合作起来可能更顺畅的长期伙伴。 在一次深入的内部讨论后,阳光明最终拍板,将《一次别离》的北美版权授与福克斯探照灯影业。 经过最后一轮磋商,最终的成交价格定为七百二十万美元。 这个价格不仅体现了金棕榈的价值,也包含了对于阳光明个人话题性和福克斯探照灯长期合作诚意的认可。 在签署意向协议后,查尔斯与阳光明进行了一次更私人化的闲聊。 查尔斯不无遗憾地说:“阳,说实话,如果我们能更早相识,在《一次别离》拍摄阶段甚至筹备阶段就介入,我有信心把这部影片运作成今年全球影响力最大的艺术电影事件。 看看今年的竞争格局,并没有出现像去年《低俗》那样现象级的横扫千军的对手。 《一次别离》的质量和话题性,完全有潜力争取更多,比如最佳导演、最佳剧本,甚至最佳演员奖项…… 配合系统的前期公关和媒体预热,再加上你个人的传奇色彩,影片所能引发的关注和讨论,绝对会比现在更加爆炸。”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当然,现在的结果已经无比辉煌,金棕榈就是最硬的招牌。 我们接下来的宣传,除了影片本身的艺术价值之外,你的年龄、你的经历、你作为‘史上最年轻金棕榈得主’这个身份,将是核心中的核心。 全世界都崇拜天才,尤其是年轻的天才。 只要对你宣传得当,会有无数人因为对你个人的好奇,而走进电影院去看《一次别离》。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好奇和关注,转化为对影片的欣赏和口碑。” 阳光明听得很认真,他知道查尔斯说的是实情,也展现了其专业的眼光和运作思路。 “谢谢你的坦诚,查克。这次合作是个开始,我相信未来我们有机会做得更早,也更深入。”他微笑道,“至于这次的宣传,就按我们商定的计划,拜托你了。” 查尔斯举起手中的水杯:“为了《一次别离》,为了我们的合作,也为了未来的更多可能。保持联系,阳。” 两人交换了私人的联系方式,约定经常沟通。 随着北美版权落定,其他剩余的主要区域版权也陆续敲定。 日本、澳大利亚、拉丁美洲……报价都比金棕榈揭晓前有了显著提升。 最终,不算早已出售的欧洲版权,以及保留的大陆、港台地区版权,《一次别离》的国际版权销售总额达到了一千四百八十万美元。 这是一个在1995年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清晰无误地彰显了戛纳金棕榈无与伦比的商业号召力。 为什么在三大电影节中,戛纳的影响力往往被认为更大? 这就是最直接、最残酷也最诱人的体现——金棕榈影片,就是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当所有的销售合同基本尘埃落定,段云峰将汇总的数字报给阳光明时,即使早有预期,阳光明心中仍不免泛起波澜。 一千四百八十万美元,按照当下的汇率,超过一亿两千万人民币。 这不仅仅是金钱,更是市场对这部电影价值最直接的投票。 他立刻通过越洋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远在京城的韩三评。 电话那头的韩三评,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大笑,声音透过听筒都有些变形: “多少?一千四百八十万美元!我的老天爷……光明!你这次可是放了一颗大卫星!不,是放了一颗原子弹!”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北影厂有百分之十……那就是一百四十八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超过一千两百万! 光明,你知道这对现在的北影厂意味着什么吗? 雪中送炭! 不,是久旱逢甘霖!是能给全厂上下打一剂强心针的巨款!是成绩,是天大的成绩!” 北影厂作为老牌国营电影制片厂,在市场经济转型和电影行业变革的浪潮中,正面临着巨大的资金压力和生存挑战。 这样一笔来自国际市场的巨额分成,不仅仅是财务上的缓解,更是政策上的资本,是韩三评作为厂长可以向上级汇报、向同行展示的硬核业绩。 这证明了与阳光明、与启明工作室的合作模式是成功的,是能够创造巨大效益的。 “光明,你可是咱们北影厂的福星,是大功臣!”韩三评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我这就准备材料,要向部里详细汇报!这不仅仅是电影的胜利,也是我们制片思路和对外合作模式的胜利!等你回来,我必须好好给你庆功,厂里也要给你庆功!” 阳光明能感受到韩三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他平静地回应:“韩厂长,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北影厂的支持至关重要。具体的工作,还要辛苦您和厂里的同事们。”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跟着你干,有奔头!”韩三评语气豪爽,“你们什么时候的机票?定好了吗?我亲自组织人去接机!一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回来!” 段云峰早已订好了团队返程的机票。 在戛纳的后续事务处理完毕后,五月三十一日,阳光明一行人登上了从尼斯飞往BJ的航班。 头等舱内,气氛与来时已然不同。 来时的期待和些许忐忑,化为了归程的疲惫、满足以及淡淡的倦怠。 连续的庆功、采访、谈判,耗尽了大家的精力,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光彩。 陈道明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嘴角带着平和的弧度。奚美娟翻看着一本杂志,但眼神时常放空,似乎在回味这梦幻般的旅程。 斯琴高娃则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睡得坦然而放松。周迅挨着舷窗,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海,眼神有些迷离,这次戛纳之行对她的冲击和塑造,或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消化。 顾长卫则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记录着一些摄影方面的灵感。 阳光明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也合着眼休息。金棕榈的奖杯和其他一些重要物品,由段云峰仔细收在随身行李中,妥善保管。 他知道,国内的喧嚣才刚刚开始,落地之后,马上就要打起精神应对媒体采访。但此刻,在这万米高空的短暂宁静里,他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剧组众人的航班信息早已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掌握,当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平稳降落,阳光明一行人走出海关,来到接机大厅时,眼前的景象比他去年从威尼斯归来时更加壮观。 接机口外,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将通道堵死。长枪短炮的摄影机、相机密密麻麻,高举的录音笔和采访本形成了一片森林。 除了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影迷、电影学院的学生,以及纯粹看热闹的群众。 维持秩序的机场安保人员,显得格外紧张忙碌。 “出来了!出来了!” “阳光明!陈道明!” “金棕榈!奖杯!” “看这边!” 呼喊声、快门声、人群的骚动声混成一片,炽热的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昼。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周迅还是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顾长卫身边靠了靠。陈道明和奚美娟则迅速调整了表情,展现出惯常的从容。 斯琴高娃倒是乐了,低声对旁边的奚美娟说道:“好家伙,这比戛纳红毯还热闹。” 走在最前面的阳光明,瞬间被无数镜头和话筒包围。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浅灰色 Polo衫和深色休闲裤,脸上带着适度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段云峰和黄博努力挡在前面,试图开辟出一条通道。 韩三评果然亲自来了,他带着北影厂宣传部的几名得力干将,以及几位安保人员,好不容易挤到近前。 “光明!道明!各位,辛苦了!”韩三评大声招呼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红光。 看到韩三评,记者们更加兴奋了。 “韩厂长!作为制片方,您现在心情如何?” “北影厂对这次获奖有什么后续计划?” “电影什么时候在国内上映?” 韩三评显然早有准备。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对阳光明低声说了几句。阳光明点点头。 在韩三评的安排和机场方面的协调下,众人在接机大厅一侧相对开阔的区域暂时停留。 韩三评拿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器,对着群情激昂的媒体宣布: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对我们中国电影,对《一次别离》剧组的关心和支持! 大家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里毕竟是机场公共区域,为了不影响其他旅客,我们临时决定,就在这里做一个简短的媒体见面会,回答几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请大家保持秩序!” 这话一出,记者们虽然仍往前挤,但总算有了个期盼。 北影厂的工作人员迅速拉起了简易的隔离带。 阳光明作为导演和核心,自然站在最中央。韩三评、陈道明、奚美娟、斯琴高娃、周迅、顾长卫分列两旁。 段云峰小心翼翼地将金棕榈奖杯和金摄影机奖杯从随身箱中取出,递到阳光明手中。 两座奖杯在机场大厅的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镜头的疯狂捕捉。 “阳导!请举一下奖杯!” “两手各拿一个!看这边!” 摄影记者们大声要求着。 阳光明很配合地双手举起两座奖杯,面带微笑,任由闪光灯洗礼。 这一刻被无数胶片和相机记录下来,成为第二天几乎所有报纸娱乐版的头条照片。 简短的“机场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记者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央台电影频道的记者抢到了第一个问题:“阳导,首先祝贺您和您的团队荣获金棕榈大奖。您现在最想对国内的观众和电影同行说些什么?” 阳光明对着几只伸到面前的话筒,声音清晰而稳定:“我最想说的是,这个奖属于所有为《一次别离》付出心血的人,也属于所有一直在努力、在探索的中国电影人。 它是一份鼓励,更是一份责任。 我们会继续用电影讲述中国的故事,传递人类共通的情感。谢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 《京都娱乐信报》的记者问:“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棕榈得主,您觉得这个身份会给您接下来的创作和生活带来压力吗?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阳光明答道:“压力肯定会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鞭策。 它提醒我,必须对得起这份荣誉,对得起观众的期待。 下一步,我还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首要任务是完成学业,夯实基础。 当然,也会开始构思新的项目,但不会急于求成。拍电影需要沉淀和思考。” 记者又把问题抛向几位主演。 “陈道明老师,这次虽然与最佳男演员奖擦肩而过,但影片获得了最高荣誉,您有什么感想?” 陈道明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电影是一个整体。金棕榈是对这个整体最高的肯定,这比任何个人奖项都更让我感到欣慰和自豪。李达这个角色,我尽力了,影片成功了,这就足够了。” “奚美娟老师,斯琴高娃老师,你们的表演备受赞誉,能否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 奚美娟语气轻柔:“很激动,很感恩。能参与这样一部作品,遇到这样的团队和导演,是我的幸运。这个奖是对我们所有人心血的最好回报。” 斯琴高娃则爽朗笑道:“高兴!当然高兴!觉得咱们的辛苦没白费,中国的故事能被世界看到、看懂,还给了这么高的评价,这就是咱们做电影最大的意义!” “周迅,第一次出演电影就经历了戛纳和金棕榈,对你未来的演艺道路会有怎样的影响?” 周迅还有些紧张,但眼神明亮:“这是一次……不可思议的学习经历。我看到了电影可以有多大的力量,也看到了自己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这份幸运和大家的期望。” 韩三评也被问到关于国内上映和北影厂收益的问题。 他红光满面地回答:“《一次别离》是国内拿龙标、正规出品的优秀影片,获得金棕榈是巨大的荣誉。 北影厂作为主要制片方之一,与有荣焉,也切实分享到了国际市场的成果。 目前我们正在紧急磋商国内上映事宜,初步计划在六月上旬,具体时间确定后会第一时间向媒体和公众公布。 我们会举办隆重的首映式暨庆功会,届时再邀请大家详细交流!” 十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机场工作人员的再三催促下,这场别开生面的机场发布会才告结束。 阳光明一行人终于在韩三评和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艰难地突破重围,坐上了北影厂安排的中巴车。 车子驶离喧嚣的机场,车内的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我的天,这场面……”周迅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习惯就好。”陈道明淡淡道,“拿了金棕榈,这就是常态。” 韩三评坐在前排,转过身来,笑容满面:“大家辛苦了!先送各位回住处休息。光明,你方便的话,先跟我去厂里一趟,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和你当面敲定一下。” 阳光明点头:“好的,韩厂长。” 他先让段云峰安排车辆送其他人各自回家或回酒店,自己则坐着韩三评的车,直奔北影厂。 路上,韩三评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絮絮叨叨地说着厂里接到获奖消息后的反应,上级领导的表扬,同行们的祝贺。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到了北影厂,韩三评的办公室已经有好几位厂里的干部在等着了。看到阳光明进来,大家都热情地起身握手祝贺。简单的寒暄后,韩三评切入正题。 “光明,叫你过来,主要是两件事。” 韩三评让秘书给阳光明泡了茶,然后坐下,神情认真起来,“第一,就是国内上映的时间。 现在舆论热度最高,全国人民都在关注《一次别离》,都在等着看这部拿了金棕榈的电影到底什么样。 我们必须趁热打铁。 我跟发行和院线的几个老总紧急沟通了一下,最快的合适的档期,可以安排在六月六号,星期三。 虽然不是什么传统周末,但凭借现在的热度,开画绝对没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阳光明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以,韩厂长。您和发行方面的专家决定就好。影片能顺利、尽快与国内观众见面,我也很高兴。” 他想起《阳光灿烂的日子》还在修改折腾,深知一部电影能顺利上映的来之不易。 “好!那就初步定在六月六号!” 韩三评一拍大腿,“第二件事,就是首映式兼庆功会。 这次获奖意义重大,必须办得隆重、体面,既能答谢剧组同仁和各方面的支持,也能进一步扩大影片的影响。 时间就定在上映前一天,六月五号晚上。 地点放在京都饭店,我来协调。你需要做的,就是带着主创团队出席。 其他的,宣传、邀请嘉宾、流程安排,都由厂里来操办,保证让你满意,也让咱们的电影风风光光地亮相!” 阳光明知道这类活动的重要性,也明白韩三评想借此机会提振北影厂士气的意图。 他爽快地说道:“没问题,韩厂长。这些事您多费心,我和剧组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具体需要我这边做什么,您让工作人员跟段云峰或者直接跟我沟通就行。” “痛快!”韩三评很高兴,“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干大事的!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这趟也累坏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具体的工作,我让下面的人跟你的团队对接。” 离开北影厂,回到西城的四合院时,已是华灯初上。 吴芳早已准备好了清淡可口的家常菜,迎接主人归来。院中的海棠花期已过,绿叶葱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洗去一身风尘和疲惫,坐在熟悉的书房里,阳光明才感到一种真正的放松。 戛纳的喧嚣、长途飞行的劳顿、机场的拥挤、接连的会议……此刻都暂时远离。 书桌上,两座奖杯——金棕榈和金摄影机,被吴芳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显眼的位置,在台灯下静静地闪耀着光芒。 他抚摸着金棕榈奖杯冰凉的金属叶片,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纹路。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十七岁,金棕榈导演。这个 title将伴随他很久,带来荣耀,也带来审视与压力。 但他无所畏惧。 第二天,阳光明起床后,仔细地将两座奖杯擦拭干净,放进特制的便携箱中。 他今天要去北京电影学院。 依旧是段云峰开车。车子驶入熟悉的校园,阳光明立刻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氛围。 虽然已是学期末,校园里的学生比以往少了很多,但沿途遇到的每一个师生,都会向他投来注目礼,那目光中有敬佩,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单纯的喜悦。 行政楼前,刘国殿院长、谢非主任以及其他几位校领导已经等候在那里。 看到阳光明下车,刘院长第一个迎上来,用力握住他的手:“光明同学!欢迎凯旋!给咱们学校又立了一大功啊!这次可是金棕榈,比威尼斯的奖杯分量更重!” 谢非在一旁,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没给老师丢脸!” 阳光明恭敬地向各位领导老师问好,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 在刘院长的办公室里,阳光明将两座奖杯从箱中取出。 金光闪闪的金棕榈和造型别致的金摄影机并排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顿时让整个房间都增色不少。 校领导们围拢过来,仔细端详,啧啧赞叹。 闪光灯亮起,学校的宣传干事从各个角度拍摄照片——这些照片将用于学校的宣传册和档案,是北电辉煌成就的见证。 “光明啊。”刘院长看着奖杯,感慨地说道,“你去年带来了威尼斯影帝的奖杯,今年又带来了戛纳的金棕榈和金摄影机。你这还没正式毕业,就给学校挣回来三座沉甸甸的国际奖杯。这在我们北电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学校以你为荣!” “院长过奖了,是学校给了我学习和成长的平台,是老师们的悉心教导。我也以学校为荣!”阳光明态度诚恳。 “谦虚是美德,但成绩摆在这里。”刘院长笑道,“学校已经决定了,要对你进行表彰。具体形式,我们再议。另外,这两座奖杯,可能还是要暂时留在学校一段时间。” 谢非接过话头,解释道:“和上次一样,学校需要制作复制品,用于陈列和展示。原件复制完成后,就会完好归还给你。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到两周。” “没问题,听从学校安排。”阳光明对此没有异议。 “你这次回来,也快到期末了。”刘院长关心地问,“课程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特别安排吗?” 阳光明摇头:“谢谢院长关心。我会抓紧时间补上落下的课程和作业,参加期末考试。学习是我的本分,不会因为拍戏拿奖而耽误。” 刘院长和谢非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赞赏。这个学生,有才华,有成就,却始终清醒,懂得分寸,尊重规则。 这样的心性,比他的天赋更令人看好。 在行政楼又停留了一会儿,回答了一些学校宣传方面的问题后,阳光明在谢非的陪同下,走向导演系的教学楼。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谢非看着身边比自己还高出很多的学生,心中感慨万千。 “光明,戛纳之后,有什么新的想法吗?”他问。 “老师,我觉得需要沉淀一下。”阳光明如实说道,“这次经历让我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接下来,我想先把学校的课程认真完成,同时慢慢构思下一个故事。不着急,想清楚了再动手。” 谢非点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好。金棕榈是巅峰,也是起点。很多人登顶之后会迷茫,或者急于复制成功。你能保持冷静,愿意沉淀,这很难得。记住,导演的生命力在于持续创作,而不是昙花一现。有任何想法,随时来找我聊。” “我会的,谢谢老师。” 陪着阳光明来到导演系楼下,谢非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阳光明独自走进教学楼。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29.轰动首映.众星捧场.港岛布局 1995年6月5日,BJ。 初夏的午后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热度,但改造一新的首都电影院门前,却比天气更加炽热。 工作人员正进行着最后的布置和检查。 一条崭新的红色地毯从街边一直铺到影院大厅门口,两侧摆放着整齐的栏杆,为稍后的媒体采访区和观众观看区划定了界限。 巨大的背景板已经立好,上面是《一次别离》的电影海报——陈道明、奚美娟、斯琴高娃、周迅等人的剧照,以及最上方醒目的金棕榈奖标识。 海报下方,用中英文写着:“戛纳金棕榈获奖影片《一次别离》首映礼”。 韩三评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影院门口的台阶上,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红毯两侧的灯光设备。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精神饱满,眼神锐利。 “小张,那边的采访区标识再往前提半米,给摄影记者留出足够的空间。” “音响再测试一次,红毯主持人的麦克风一定要清晰。” “嘉宾休息室的水果和茶点准备好了吗?要最新鲜的。”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事无巨细。 作为北影厂厂长,也是《一次别离》的制片人,韩三评主动承担了这次首映礼的所有主要工作。这不仅是对电影的负责,更是他职业生涯中难得的机会——一部金棕榈影片的国内首映,规格必须配得上这份荣誉。 阳光明站在他身边,穿着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姿态从容。他没有参与具体的事务性工作,但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 “韩厂长,红毯的顺序安排,我建议先让媒体和影评人入场,然后是受邀的明星和嘉宾,最后才是我们主创团队。” “采访区的背景板可以再加一块,让每个嘉宾都有单独拍照的区域。” “仪式开始前,可以循环播放电影在戛纳获奖的新闻片段和电影节花絮。” 这些建议在韩三评听来,既新颖又专业。 在这个年代,国内电影的首映,大多还停留在简单的看片会和媒体见面会阶段,像这样仿照国际电影节规格举办红毯仪式的,几乎前所未有。 但《一次别离》配得上这样的隆重。 不仅仅因为它是金棕榈影片,更因为它在海外版权销售中创造了一千四百八十万美元的天价——这笔钱已经到账,北影厂的分成让韩三评有了充足的底气。 举办一场盛大首映礼的花费,在巨大的商业成功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光明,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韩三评擦了擦汗,由衷地说道,“这些细节,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想不到。到底是年轻人,眼界开阔。” “韩厂长过奖了,只是平时关注得多一些。”阳光明微笑,“主要还是您经验丰富,能把想法落到实处。” “行了,咱俩就别互相吹捧了。”韩三评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来了不少领导,部里的、局里的,还有各大制片厂的负责人。这对北影厂来说是大事,对你个人也是重要的亮相。放轻松,一切有我。” 阳光明点点头。他确实不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期待。 这部电影从创作到上映,经历了太多,如今终于要面对国内观众,这本身就是一个圆满的句点。 下午三点开始,受邀媒体陆续到场。 有阳光明出谋划策,加上韩三评的强力落实,这一次的首映礼,看上去阵仗特别大。 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北京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各大电视媒体的转播车在影院附近排开,技术人员忙着架设机位、调试设备。 报纸和杂志的记者们则聚集在媒体签到处,领取采访证和资料袋。《人民报》《光明报》《京都青年报》《华国电影报》《南方周末》……几乎国内所有有影响力的媒体都派出了记者。 “这阵势,看上去还真是吓人呀,从来都没见过。”一位资深电影记者感慨道。 “那能一样吗?这可是金棕榈影片,中国电影第二座金棕榈。”旁边年轻些的记者兴奋地说,“而且导演才十七岁,这本身就是大新闻。” “听说今天会有不少港台明星来助阵?” “好像是,我听说张国荣、徐克都来了。” “真的假的?那今天可热闹了。” 记者们低声议论着,手中的相机和录音笔早已准备好。他们被安排在红毯两侧的指定区域,长枪短炮对准了红毯入口,等待着第一位嘉宾的到来。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普通观众和影迷开始聚集在红毯外围。他们大多是通过报纸和电视得知了这次首映的消息,有些是电影爱好者,有些纯粹是来看明星的热闹群众。 警察和保安在现场维持秩序,拉起警戒线,确保红毯区域的畅通。 “快看,那边有电视台在直播!” “今天能看见阳光明吗?那个十七岁的导演?” “肯定能啊,他是主角。” “陈道明也会来吧?我特别喜欢他演的《围城》。” 观众们兴奋地张望着,手里拿着小本子或者电影海报,希望能要到签名。 下午四点,第一位受邀嘉宾到场了。 是谢非教授。 作为阳光明的恩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主任,谢非自然在首批邀请之列。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装,显得庄重而儒雅。走下轿车时,他先是对媒体区的记者们点头致意,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上红毯。 红毯主持是首都电视台的一位女主持人,声音清脆:“现在走上红毯的是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主任、著名导演谢非教授!谢教授是《一次别离》导演阳光明的恩师,也是这部电影的艺术指导之一!” 闪光灯瞬间亮起。 谢非在背景板前停留,配合记者拍照。有记者大声提问:“谢教授,作为阳光明的老师,您对他获得金棕榈有什么感想?” 谢非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沉稳地回答:“我很骄傲,也为中国电影感到高兴。阳光明是一个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学生,这个奖是他应得的。但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中国年轻一代电影人的实力和潜力。” 简短采访后,谢非在签名板上留下名字,然后进入影院大厅。 紧接着,北电校长刘国殿也到了。之后是电影局、广电部的几位领导,他们大多低调走过红毯,只简单向媒体挥手致意,没有接受采访。 但媒体的热情并没有减弱,因为他们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下午四点半,明星嘉宾开始陆续到场。 首先出现的是姜纹。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正经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但脸上依然带着那股标志性的不羁笑容。一下车,他就对着媒体区挥手,引得一片快门声。 “姜导!看这边!” “姜纹导演,请问您对《一次别离》有什么评价?” 姜纹在背景板前站定,接过话筒,声音洪亮:“这还用评价吗?金棕榈就是最好的评价!光明是我小兄弟,他的电影我看过,牛逼!今天我是来给他站台的,也是来学习的!” 他的话直白有力,记者们喜欢这种风格,问题一个接一个。 “您自己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听说马上就要上映了,您觉得两部电影有什么不同?” “每部电影都有自己的生命,不能简单比较。”姜纹难得正经了一回,“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中国电影正在越来越好,年轻导演正在崛起,这是大好事!” 姜纹之后,冯晓刚、王朔、马未都、赵宝刚等人也相继到场。他们都是阳光明四合院聚会的常客,今天自然要来捧场。每个人的出现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媒体拍照,观众欢呼,红毯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接着是女明星们。 刘小庆一袭红色长裙,艳光四射。她是国内最具票房号召力的女演员之一,也是阳光明的老朋友。在红毯上,她大方地摆出各种姿势供记者拍照,回答问题时妙语连珠。 “小庆姐,您和阳光明导演是怎么认识的?” “缘分呗。”刘小庆笑道,“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这小伙子不一般,后来果然证明了。今天我是来给弟弟捧场的,也来欣赏这部拿了金棕榈的好电影。” 许晴也来了,她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气质温婉。作为当下最受欢迎的青年女演员之一,她的出现让不少影迷激动地喊出她的名字。 “许晴!许晴!” 许晴微笑着挥手,在背景板前简短停留,然后优雅地进入影院。 陈道明、奚美娟、斯琴高娃、周迅等《一次别离》的主演团队,按照安排,稍晚才会到场。但此刻红毯上已经星光熠熠,媒体记者忙得不亦乐乎,相机里的胶卷快速消耗着。 就在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红毯入口处传来。 三辆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停下。首先从中间那辆车里走出来的,是一位戴着墨镜、气质出众的中年女性——施南生。 作为今年初刚刚成立的,隶属于亚视旗下的港岛亚洲电影公司的总裁,施南生在业内本就声名显赫。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装,干练中透着优雅。一下车,她就摘下墨镜,对媒体区露出职业而亲切的微笑。 “是施南生!”有记者惊呼。 “她怎么来了?” “听说阳光明和港岛亚视有关系……” 没等记者们反应过来,旁边那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徐克导演走了出来,他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和随性的衣着,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徐克!徐克导演也来了!” 记者们彻底沸腾了。如果说施南生还只是业内高层,是导演徐克的爱人,徐克则是家喻户晓的大导演。《黄飞鸿》《笑傲江湖》《青蛇》……他的作品影响了整整一代人。 徐克下车后,没有立刻走上红毯,而是转身对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张国荣。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和尖叫声。 “张国荣!是张国荣!” “我的天,他怎么来了?” “真的是他!快拍照!” 张国荣今天看起来状态很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先是对施南生和徐克点了点头,然后三人一起走上红毯。 港岛亚视被收购之后,陆续组建了亚洲电影和亚洲唱片,在光明的建议之下,现在都发展的不错。 施南生是亚洲电影的总裁,徐克是亚洲电影的主要合作导演之一,徐克刚刚拍完由阳光明匿名提供剧本的电影《金玉满堂》,这部电影的主演就是张国荣和陈红。这部电影很快就要在港岛上映。 原时空,这部电影在港岛的票房超过三千万港币,用来作为亚洲电影的开山之作,必然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几位港岛著名电影人的亮相,是今天红毯上第一个真正的“爆点”。 港岛电影圈的重量级人物同时出现,而且是为了一个内地年轻导演的电影首映礼,这背后的意味让所有媒体记者兴奋不已。 “施小姐,请问您这次来BJ是专程参加《一次别离》的首映礼吗?”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 施南生接过话筒,用普通话回答:“是的。阳光明导演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年轻电影人,他的作品获得金棕榈奖,是整个华语电影界的荣耀。我们亚洲电影公司很期待未来能与阳导有合作,未来我们也许会有更多的项目共同开发。” “徐克导演,您对《一次别离》有什么期待?” 徐克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金棕榈影片,当然要来看。而且我和阳导虽然没见过面,但神交已久。他的电影我看过一些片段,很有力量,我很期待。” 最后轮到张国荣。 他说话声音温和,语速不快:“很高兴来BJ。阳光明导演的才华,我听很多人说过,今天能来参加他的电影首映,是我的荣幸。希望电影在国内也能取得好成绩。” 三人简短接受采访后,在签名板上签名,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影院休息室。 他们刚进去没多久,又一阵惊呼声响起。 这次从车上下来的,是成龙。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中山装,显得精神又庄重。作为国际功夫巨星,成龙在内地的人气毋庸置疑。他一出现,红毯两侧的观众几乎要冲破警戒线。 “成龙!成龙!” “大哥看这边!” 成龙笑着挥手,走到媒体区时,还特意停下来让记者们拍照。他性格外向,很会调动气氛,红毯上的热度再次攀升。 “成龙大哥,您这次是特意来为《一次别离》捧场吗?” “当然啦。”成龙用他特有的幽默语气说道,“金棕榈电影,全世界的电影人都要尊敬啦。而且我听说导演才十七岁,这么厉害,我一定要来认识一下。” “您和阳光明导演之前认识吗?” “还没有见过面,但今天不就认识了嘛。”成龙笑道,“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成龙之后,李连杰和洪金宝也相继到场。这两位功夫巨星的出现,让红毯彻底变成了星光大道。记者们手忙脚乱,胶卷告急,有些甚至开始换备用相机。 内地媒体和观众都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一部内地艺术电影的首映礼,能吸引如此多的港岛顶级明星前来助阵。这背后的关系网和影响力,让所有人对阳光明这个十七岁导演有了新的认识。 而此刻,阳光明正在影院二楼的贵宾休息室里,通过窗户看着楼下的红毯盛况。 陈虹站在他身边。她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曳地长裙,裙摆上有精致的手工刺绣,长发盘起,露出优美的颈项线条,耳垂上戴着简单的珍珠耳钉,整个人优雅得像从画中走出来。 “紧张吗?”陈虹轻声问。 阳光明摇摇头:“还好。倒是你,今天很美。” 陈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谢谢。下面来了好多港岛的朋友,施小姐、徐导、哥哥他们都到了。” “嗯,看到了。”阳光明点头,“等会儿我们要好好谢谢他们。大老远飞过来,不容易。” “他们都很愿意来。”陈虹看着他,“你在港岛虽然低调,但大家都知道亚视的太子爷是谁。而且……你现在是金棕榈导演,这个身份本身就有足够的吸引力。” 阳光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向窗外,红毯上依然热闹非凡。内地电影圈的熟面孔陆续出现:张亿谋和巩俐一起到场,引起又一阵轰动;陈恺戈也来了,虽然表情略显复杂,但依然保持着风度;田壮壮、吴天明等第四代导演的代表人物也现身支持…… 这几乎成了中国电影界的一次大聚会。 下午五点半,红毯仪式进入最后也是最核心的环节——《一次别离》主创团队入场。 首先走上红毯的是顾长卫。作为电影的摄影指导,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显得专业而低调。记者们对他的提问多集中在摄影风格和技术层面,顾长卫一一作答。 接着是周迅。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及膝连衣裙,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妆容清新自然,依然带着少女的纯真感。这是她第一次在国内走这样的红毯,显得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着微笑。 “周迅,第一次演电影就获得这么高的荣誉,你现在心情如何?” 其实这并不是周迅第一次出演电影,但提问的记者显然并不了解这一点,周迅也没打算解释。 “很激动,也很感恩。”周迅接过话筒,声音有些发颤,“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所有老师的帮助。这部电影教会了我很多,我会继续努力。” 她的青涩和真诚赢得了不少好感,记者们拍照时也格外照顾她。 之后是斯琴高娃和奚美娟一同出场。两位实力派女演员,一个穿着深紫色丝绒礼服,庄重大气;一个穿着香槟色真丝长裙,优雅温婉。她们一出现,就展现了成熟演员的从容和风范。 “奚老师,斯琴老师,两位在电影中的表演备受赞誉,能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吗?” 奚美娟微笑回答:“每次演出都是全新的挑战。这次能参与《一次别离》,和这么优秀的团队合作,是我的幸运。电影能获得金棕榈,是对我们所有人努力的肯定。” 斯琴高娃则更爽朗:“高兴!当然高兴!咱们的电影能在国际上拿大奖,让世界看到中国故事,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最后,陈道明独自一人走上红毯。 他今天穿了一身经典的黑色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束,在他身上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气场和儒雅气质。 他一出现,红毯两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道明步伐从容,走到背景板前,转身面向媒体。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深邃。 “陈老师,电影获得金棕榈,但您个人与最佳男演员奖擦肩而过,您会感到遗憾吗?” 陈道明接过话筒,声音沉稳:“表演的终极追求不是奖项,而是对角色的理解和呈现。李达这个角色,我尽力了,这就够了。电影获得金棕榈,是对整个作品的肯定,这比任何个人奖项都更有意义。” “您如何评价阳光明导演?” 提到阳光明,陈道明的表情柔和了些:“他是一个天才,但更难得的是他的专注和清醒。十七岁能拍出这样的电影,不是偶然,是天赋和努力的结合。作为演员,能遇到这样的导演,是我的幸运。” 简短而深刻的回答后,陈道明在签名板上留下名字,然后进入影院。 红毯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位,也是最核心的一位,即将登场。 下午五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虎头奔缓缓停在红毯入口处。 段云峰从驾驶座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纤足,接着是水蓝色的裙摆。陈虹从车里走出,站定,然后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阳光明握住她的手,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身材挺拔。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和年轻感。头发梳理整齐,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两人站在一起的那一刻,红毯两侧瞬间被闪光灯淹没。 “阳光明!陈虹!” “看这边!两人靠近一点!” “阳导,请看一下这边!” 记者们几乎要冲破隔离栏,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这是阳光明获得金棕榈后,第一次在国内正式场合亮相,而且身边是美貌动人的陈虹,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阳光明很配合地让记者们拍照,偶尔调整一下站姿,但始终保持着从容。陈虹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而温柔的微笑,两人看起来默契而登对。 “阳导,作为最年轻的金棕榈得主,您现在最想对国内观众说什么?” 阳光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清晰稳定:“我最想说的是,感谢。感谢所有支持中国电影的人,感谢所有为《一次别离》付出心血的人。这个奖属于团队,属于中国电影。今天我们终于能把这部电影带给国内观众,希望大家能喜欢。” “陈虹小姐,您今天作为阳导的女伴出席,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陈虹微笑着回答:“我很荣幸能参加《一次别离》的首映礼。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能见证它在国内首次放映,对我个人也是一次珍贵的学习机会。” “两位是一起来参加首映礼的吗?接下来会不会有合作?” 阳光明接过问题:“陈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我们一直有保持联系。至于合作,如果有合适的剧本和机会,我当然很期待。” 回答了几个问题后,两人在签名板上签名。阳光明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流畅有力。陈虹在他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人的名字紧挨着,在巨大的背景板上显得格外醒目。 然后,他们手挽手走进影院大厅。 红毯仪式到此结束,但媒体和观众的兴奋还未平息。记者们已经开始构思明天的头条标题和报道角度,观众们则沉浸在亲眼见到这么多明星的激动中。 影院大厅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改造后的首都电影院大厅宽敞明亮,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嘉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 阳光明和陈虹一进来,就成为了焦点。不断有人上前祝贺、寒暄。 韩三评第一个迎上来,红光满面:“光明,陈虹,你们可算进来了。红毯效果太好了,媒体反应非常热烈!” “辛苦韩厂长了。”阳光明真诚地说道。 “不辛苦,应该的。”韩三评压低声音,“领导们都到了,在二楼贵宾室。等会儿放映前,局里的王领导要上台讲几句话,你也准备一下简短的致辞。” “明白。” 正说着,施南生、徐克、张国荣等人走了过来。 “光明,终于见面了。”施南生主动伸出手,笑容亲切,“祝贺你,金棕榈导演。” “施总,徐导,张先生,欢迎来到BJ。”阳光明与他们一一握手,“非常感谢三位能专程过来,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应该的。”徐克打量着阳光明,眼中带着欣赏,“十七岁的金棕榈导演,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片场打杂呢。后生可畏。” 张国荣则更温和:“电影我还没看,但听很多人说非常好。很期待。” “谢谢哥哥。”阳光明对张国荣的称呼很自然,这是港岛圈内人对张国荣的惯称,“您在《霸王别姬》里的表演,我曾经多次反复拉片,是我学习的榜样。” 张国荣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很友善。 陈虹在一旁用粤语与施南生交谈,两人似乎很熟络。施南生还拍了拍陈虹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陈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接着,成龙、李连杰、洪金宝也围了过来。 “阳光明导演!”成龙热情地握住阳光明的手,“终于见到本人了,比电视上还年轻!” “成龙大哥,久仰大名。”阳光明对专门前来捧场的大哥表达了足够的热情,“感谢您今天能来。”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当然要来。”成龙笑道,“以后有机会,咱们合作拍部电影?你导演,我演戏,怎么样?” “那当然是我的荣幸。”阳光明微笑应下。 李连杰话不多,但态度诚恳:“恭喜。阳导这么年轻就拍出这么好的电影,真是让人惊叹。” 洪金宝则更豪爽:“阳导厉害!金棕榈,咱们华语电影多少年才出一个?你这才第一部电影,前途无量!” 与港岛朋友们寒暄过后,内地电影圈的前辈们也陆续过来。 张亿谋和巩俐一起走来。张亿谋今天没戴帽子,穿着正式的西装,显得很精神。 “光明,今天这阵势,够隆重的。”张亿谋笑道,“我在国内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首映礼。” “都是韩厂长和团队筹备得好。”阳光明谦逊道,“张导的《摇啊摇》在戛纳也拿了评审团奖,同样值得庆祝。” “我那奖跟你的金棕榈没法比。”张亿谋摆摆手,但表情很真诚,“今天你是主角,好好享受。” 巩俐也对阳光明和陈虹微笑致意。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礼服,气场强大,但说话很温和:“光明,陈虹,祝你们电影大卖。” “谢谢巩俐姐。” 陈恺戈也来了,虽然表情略显复杂,但依然保持着风度:“光明,祝贺。首映礼办得很成功。” “谢谢陈导能来。”阳光明态度如常,“您的《霸王别姬》永远是中国电影的骄傲。” 这句话让陈恺戈的脸色好看了些,他点点头:“互相学习。中国电影需要传承,也需要突破。” 田壮壮、吴天明等老一辈导演也送上了祝福。他们对阳光明这个年轻人表现出了难得的认可和期待,这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更是对才华的尊重。 晚上六点半,所有嘉宾入场完毕。影院能容纳八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前排是领导、明星、导演、制片人,中排是媒体记者和影评人,后排是普通观众和幸运影迷。 灯光渐暗,首映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是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的知名主持人。他首先介绍了到场的领导和嘉宾,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相应的掌声。 接着,广电的王领导上台致辞。他高度评价了《一次别离》的艺术成就和国际影响,认为这是中国电影“走出去”战略的重要成果,也是文化自信的体现。讲话不长,但定调很高,为电影在国内的放映奠定了良好的政策基础。 上面的领导对这部电影非常满意,不仅仅是因为这部电影获得了金棕榈,还因为这部电影中呈现的是国内现代化的面貌。 这部电影在国际上的影响力越大,对国内的正面宣传也就越好。 之后是韩三评作为制片人发言。他回顾了电影从筹备到拍摄再到获奖的过程,感谢了所有参与者和支持者,特别提到了北影厂与启明工作室的成功合作模式。 “《一次别离》不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一种信念的证明——证明中国电影人有能力创作出世界级的作品,证明中国的故事能够打动世界观众。”韩三评的声音有些激动,“今天,这部电影终于要面对国内的观众,我衷心希望大家能喜欢它。” 掌声热烈。 最后,阳光明上台。 他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创造了历史的十七岁导演。 “谢谢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朋友,各位媒体记者,还有所有到场的观众。”阳光明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清晰而平稳,“站在这里,我心中充满了感恩。” 他顿了顿,继续说:“电影是造梦的艺术,也是反映现实的艺术。《一次别离》讲述的是一个关于道德、责任、家庭和选择的故事。 它发生在中国,但探讨的问题是全世界共通的。 我很高兴,这个故事能在戛纳得到认可,但我更期待的,是它能被国内的观众看到、理解、讨论。 金棕榈是荣誉,但更是一种责任。它提醒我,作为电影人,必须对得起观众的期待,对得起这个时代的馈赠。 我会继续努力,拍出更多有力量、有温度、有思考的电影。 最后,我要再次感谢我的团队。没有他们,就没有《一次别离》。这个奖属于所有人。 现在,请大家欣赏电影。谢谢。” 简短的致辞,真诚而克制。台下响起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阳光明鞠躬致谢,走下舞台,回到陈虹身边的座位。 灯光完全暗下,银幕亮起。 熟悉的龙标出现,然后是北影厂和启明工作室的片头。 电影开始了。 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银幕。虽然很多人已经在戛纳或者通过其他渠道了解过这部电影,但在大银幕上观看,感受完全不同。 清晨的街道,自行车流,嘈杂的人声……九十年代的城市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陈道明饰演的李达起床、洗漱、准备早餐,奚美娟饰演的高敏在厨房忙碌,周迅饰演的李梅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日常生活的细节被冷静而克制地呈现出来,没有多余的渲染,却让观众迅速进入情境。 随着剧情推进,矛盾逐渐显现。父亲的病情,移民的打算,女佣的到来,老人走失,车祸,赔偿纠纷,法庭对峙……每一个环节都牵动着观众的心。 斯琴高娃在法庭上的爆发表演,再次震撼了全场。从紧张到慌乱,再到彻底的崩溃与控诉,情感层层递进,那种底层女性的苦难和尊严,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许多观众红了眼眶,有人偷偷擦眼泪。 陈道明和奚美娟在客厅的最后对话,克制而深刻,所有的情感都沉淀在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里。 周迅在门后无声的哭泣,让无数人心碎。 最后一场戏,李达独自站在父亲空荡的房间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钢琴声缓缓响起,简单而忧伤。 字幕出现。 电影结束。 大厅里寂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掌声,然后迅速蔓延,最终汇聚成持续而热烈的掌声。观众们纷纷起身,向主创团队的方向致意。 掌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电影节的长久掌声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礼节,而国内观众的掌声则是因为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欢。 阳光明带着主创团队上台致谢。陈道明、奚美娟、斯琴高娃、周迅、顾长卫……每个人都眼眶湿润,但脸上是满足和欣慰的笑容。 这是他们在国内观众面前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也是电影在国内的第一次完整放映。 观众的反应,证明了这部电影不仅能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奖,也能打动国内观众的心。 首映礼圆满结束。 但今晚的活动还没有完全结束。按照事先的安排,部分核心嘉宾将前往阳光明的四合院,继续一个小型的聚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0.四合院社交.票房反响 晚上九点,车队从首都电影院出发,驶向西城。 阳光明的四合院里,早已做好了准备。 吴芳带着家政人员布置好了各个房间,茶点、水果、酒水一应俱全。院子里挂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砖地上,显得温馨而雅致。 第一批到达的是姜纹、冯晓刚、王朔、刘小庆、许晴等内地朋友。他们熟门熟路,一进来就各自找地方放松。 “还是少爷这儿舒服。”姜纹一屁股坐在茶室的太师椅上,长舒一口气,“今天这阵仗,够累人的。” “但你别说,效果是真的好。”冯晓刚坐在他对面,点燃一支烟,“我观察了,媒体和观众的反应都非常热烈。光明这一仗,算是打响了第一枪,这么哄动的宣传,后面的票房肯定差不了。” 王朔慢悠悠地喝着茶:“关键是电影本身过硬。你再怎么宣传,电影不好看,一切都是白搭。《一次别离》这电影,确实有水平。” 刘小庆和许晴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休息,低声聊着天。 “虹虹今天可真美。”刘小庆笑道,“和光明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许晴点头:“他们看起来很默契。不过光明才十七岁,这年龄差……” “年龄不是问题。”刘小庆眨眨眼,“关键是感觉。我看光明对虹虹很特别,虹虹看光明的眼神也不一样。” 正说着,第二批客人到了。 施南生、徐克、张国荣、成龙、李连杰、洪金宝等港岛朋友在阳光明和陈虹的陪同下来到四合院。 一进门,众人就被院子的精致和舒适所吸引。 “明少,你这院子太棒了。”施南生赞叹道,“古典和现代结合得这么好,品味一流。” “施总过奖了,就是图个清净。”阳光明谦逊道。 徐克对茶室的多宝格很感兴趣,走过去仔细看陈列的茶具和文玩。张国荣则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竹林夜景。 成龙性格外向,很快就和姜纹、冯晓刚聊到了一起。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电影环境,但对电影的热情是相通的,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 李连杰和洪金宝则对院子的建筑结构更感兴趣,在吴芳的陪同下参观各个房间。 陈虹作为女主人,周到地招待着各位朋友。她本就擅长社交,又对这里很熟悉,很快让所有人都感到宾至如归。 “虹虹,你这段时间在港岛还适应吗?”施南生拉着陈虹的手,关心地问。 “挺好的,施总很照顾我,朋友们对我也很关心。”陈虹微笑,“就是工作有点忙,新戏马上就要宣传了。” “忙点是好事。”施南生拍拍她的手,“这是你到港岛之后第一部担纲女主的电影,对你很重要。而且这部电影还是咱们亚洲电影的首部独家制作,能不能一炮打响,意义重大。” 另一边,阳光明正在和徐克、张国荣聊天。 “光明,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徐克问,“金棕榈之后,压力应该不小吧。” “压力肯定有,但也是动力。”阳光明如实回答,“我现在还是北电的学生,首要任务是完成学业。至于新项目,还在构思中,不着急。” “这个心态就很好。”徐克点头,“很多导演一获奖就急着拍下一部,反而容易失手。沉淀一下,想清楚了再动手。” 张国荣则更关心创作本身:“《一次别离》的剧本是你自己写的?” “是的,取材于一些社会新闻和身边的故事。” “写得很好,尤其是人物的复杂性,很真实。”张国荣语气认真,“演戏最难的就是演真实的人,角色有优点也有缺点,会纠结会犯错。你的剧本给了演员很大的空间。” “是演员演得好。”阳光明看向不远处的陈道明,“陈老师他们对角色的理解,超出了我的预期。” 陈道明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在聊什么?”他问。 “在夸陈老师演得好。”阳光明笑道。 陈道明摇摇头:“是导演导得好。光明在片场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这对演员来说是最大的帮助。” 徐克对陈道明很尊敬:“陈老师的表演确实精湛,我在港岛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看了您演的角色,印象深刻。” “徐导过奖了,您的电影我看过很多,很有风格。”陈道明与徐克握手。 几个人聊起了演员和导演的合作关系,越聊越投机。张国荣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很有见地,他对表演的理解让陈道明也频频点头。 另一边,姜纹和成龙已经聊到了合作的可能性。 “大哥,您接下来有什么拍摄计划?”姜纹问。 “下半年要拍一部好莱坞的电影,然后在港岛还有一部动作片。”成龙询问,“姜导呢?《阳光灿烂的日子》之后,有什么新项目?” “还在酝酿中。”姜纹喝了口酒,“不过我对动作喜剧很有兴趣,有机会的话,想尝试一下。” “那好啊,咱们可以聊聊。”成龙来了兴趣,“内地市场越来越大,合拍片是趋势。” 冯晓刚和王朔也加入了讨论。他们虽然风格不同,但对电影市场的判断却有共识:中国电影越来越难了,而阳光明这样的年轻导演的出现,或许会带来新的变化。 聚会持续到深夜。 大家喝着茶,品着酒,聊着电影,聊着生活,聊着未来。内地和港岛的电影人难得地聚在一起,没有隔阂,没有距离,只有对电影共同的热爱和期待。 凌晨一点,客人们陆续告辞。 施南生、徐克、张国荣等人明天就要飞回港岛,阳光明和陈虹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光明,保持联系。”施南生握着他的手,“亚洲电影可是自家公司,我非常期待同你这个大导演的合作。” “一定,施总慢走。” 徐克用力和阳光明握了握手:“期待你能来港岛,也期待和你的合作。” “会的,徐导。” 张国荣临走前,对阳光明和陈虹笑了笑:“保重。期待下次见面。” “哥哥慢走。” 送走港岛朋友后,内地朋友们也陆续离开。姜纹、冯晓刚等人喝得有点多,被司机接走时还在哼着歌。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阳光明和陈虹,以及正在收拾的吴芳和家政人员。 夜风微凉,吹散了夏日的闷热。院子里灯笼的光晕温柔地洒在地上,竹叶沙沙作响。 “今天累了吧?”阳光明看向陈虹。 “还好。”陈虹微笑,“很开心,能看到这么多朋友,电影的反应也这么好。”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你后天就要回港岛了?”阳光明问。 “嗯,后天上午的飞机。”陈虹点头,“《金玉满堂》马上要上映了,要回去宣传。” “这么赶。” “工作嘛。”陈虹转过头看他,“你呢?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电影明天开始全国公映,我会关注一下票房和口碑。”阳光明显得有些无奈,“然后回学校,毕竟我还是个学生,期末考试快到了。” 陈虹笑了:“差点忘了,你还是学生。” “是啊,学生。”阳光明也笑了,“不过这个学期,我请假的时间有点多。” “进去吧,外面凉。”阳光明说道。 两人走进屋内。 接下来的两天,陈虹一直住在四合院。她陪阳光明参加了两场媒体访谈,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两人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 六月七号上午,陈虹要飞回港岛。 段云峰开车送她去机场,阳光明这次没有同行,但在她上车前,递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陈虹接过盒子,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四合院,驶向机场。 阳光明站在门口,直到车影消失,才转身回去。 他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次别离》的预告片和首映礼的新闻。换到其他频道,也大多有相关报道。 金棕榈的光环,加上隆重的首映礼和众多明星助阵,让这部电影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关注。 从六月六号开始,《一次别离》在全国各大城市同步公映。 由于前期宣传到位,加上影片本身的质量和金棕榈的荣誉,上映首日的上座率就很高。 虽然这是一部严肃的艺术电影,但它的题材贴近生活,探讨的问题并不晦涩难懂,因此吸引了各个年龄层的观众。 影院里,经常能看到观众红着眼眶走出放映厅。 媒体上的评价也以正面为主,影评人从各个角度分析电影的优点,普通观众则在街头巷尾讨论着电影中的道德困境和人物命运。 在这个电影票房统计还不完善、不及时的年代,很难获得及时且精确的票房数字。 但根据各大影院反馈的上座率和排片情况,韩三评和北影厂判断,这部电影的票房表现应该算是很不错。 果然,截止上映两周的票房,初步的统计出来了:全国票房约四千八百万人民币。 专业人士评估,电影下映,这部电影的票房说不定能达到七千万。 在这个平均电影票房只有几百万的年代,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虽然不能与后来商业大片的票房相比,但对于一部艺术电影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在海外版权销售中已经收回成本并大赚,国内票房几乎都是纯利润。北影厂作为制片方之一,获得了可观的分成,韩三评在厂里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度。 阳光明本人对票房数字并不太在意。他更关心的是观众的反应,是电影引发的讨论。从媒体的报道和观众的来信中,他看到了这部电影真正的影响力——它让更多人开始思考道德、责任、家庭这些永恒的话题。 六月底,学校期末考试结束。 阳光明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所有科目,虽然他这个学期请假时间很长,但老师们都给予了理解和支持。 暑假开始,但他并没有太多休息时间。 《一次别离》的海外上映陆续展开。在福克斯探照灯的运作下,电影在北美艺术院线上映,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和票房。在欧洲,Pathé公司的宣传也很到位,电影在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国的上映都取得了成功。 阳光明开始构思下一个项目。 偶尔,他会接到陈虹从港岛打来的电话。两人聊工作,聊生活,聊电影。 《金玉满堂》在港岛上映后,票房非常好,陈虹的表演获得了认可,受到了很大的关注。 事业上获得成功,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总是轻快而温柔。 七月初,阳光明去了一趟港岛,名义上是与亚洲电影公司讨论下一步工作,毕竟亚洲电影公司从成立开始,就是在他的指挥下开展工作。实际上,工作完全可以在电话里沟通,阳光明来港岛一趟,主要还是想和陈虹短暂相聚几天。 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散步,相聚的日子,总是让人难舍难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1.金棕榈蝉联计划.新片筹备 阳光明在港岛的日子过得悠闲而充实。 白天,他陪着陈虹去片场,或者两人一起逛逛街,尝尝港岛的地道美食。晚上,他们或是在维多利亚港边散步,或是在陈虹的公寓里看电影聊天。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阳光明原定在港岛停留一周,然后返回BJ准备新项目的筹备工作。 星期一早上,阳光明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行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查尔斯·罗森。 阳光明有些意外。自从戛纳分别后,他和查尔斯一直保持着邮件联系,但大多是关于《一次别离》北美发行进度的例行沟通。查尔斯很少直接打电话,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纽约那边应该是晚上九点多。 “查克,晚上好。”阳光明接起电话,用英语问候。 “阳,晚上好。不对,你那边应该是早上。”查尔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汽车喇叭声,“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沟通。” “没关系,你说。” “电话里不太方便说,事情比较复杂。”查尔斯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见一面,面对面谈。这关系到《一次别离》的后续运作,也关系到我们未来的合作。” 阳光明挑了挑眉。查尔斯的语气很严肃,这很少见。 “我现在在港岛,你方便过来吗?”阳光明问道,“或者我飞纽约?” “港岛很好,我飞过去。”查尔斯立刻说道,“我安排一下,最快今天就能出发。我们在港岛见面,具体地点你定。” “这么急?” “是的,非常急。”查尔斯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阳,这可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我们能抓住,对你下一部电影的国际亮相,会有巨大帮助。” 阳光明略一思索,答应下来:“好,那你过来吧。我让人给你订酒店,到了给我电话。” “不用麻烦,我自己订酒店就行。”查尔斯说,“不过如果你能来机场接我,我会很感激。我想尽快见到你,尽快开始谈。” “没问题,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阳光明看着手机,心中升起一丝好奇。查尔斯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怪的人,他口中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他给段云峰发了条短信,让他关注一下查尔斯可能的航班信息,并预留一辆车明天接机。然后,他继续整理行李,只是心思已经不在上面了。 下午,阳光明和陈虹在一家茶餐厅吃饭时,提起了查尔斯要来的事。 “查尔斯?就是福克斯探照灯的那位总裁?”陈虹问。 “对,他说有重要事情要当面谈,电话里不方便说。”阳光明喝了口奶茶,“听语气,应该是什么大事。” 陈虹想了想:“会不会和奥斯卡有关?现在离颁奖季还有段时间,但公关工作应该已经开始了。” “有可能。”阳光明点头,“但他专门飞过来,应该不止是谈奥斯卡公关。” “那你原本回BJ的行程要推迟了?” “嗯,推迟几天。等和查尔斯谈完再走。”阳光明看着陈虹,“正好多陪你几天。” 陈虹笑了:“我倒是想让你多留几天,但你别耽误正事。查尔斯专门飞过来,肯定是大事。” “我知道。”阳光明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下午三点,阳光明准时出现在港岛国际机场的接机口。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T恤搭配浅色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质,还是让不少人侧目。 段云峰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查尔斯的航班刚刚落地,大概二十分钟能出来。” “嗯。”阳光明点点头,目光落在出口处。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查尔斯·罗森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他推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阳光明,他立刻露出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阳!”查尔斯张开双臂,给了阳光明一个热烈的拥抱,“好久不见!” “查克,欢迎来港岛。”阳光明拍了拍他的背,“旅途还顺利吗?” “还好,就是时间长了点。”查尔斯松开手,又和段云峰握了握手,“段,很高兴又见面了。” “查尔斯先生,欢迎。”段云峰礼貌问候。 三人边聊边往外走。阳光明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 上车后,查尔斯看着窗外的港岛街景,感叹道:“我上次来港岛还是五年前,变化真大。” “港岛这几年发展很快。”阳光明说,“我给你订了半岛酒店的套房,先送你去酒店休息一下?” “不,不用休息。”查尔斯转过头,看着阳光明,“阳,我们直接开始谈吧。事情很重要,我不想耽误时间。” 阳光明有些意外:“你刚下飞机,不累吗?” “在飞机上睡过了。”查尔斯摇头,“而且这件事让我很兴奋,根本睡不着。” 阳光明和段云峰对视一眼,点点头:“好,那我们去酒店的房间谈。那边安静,也方便。” 车子驶向港岛半岛酒店。 路上,查尔斯简单问了问阳光明在港岛的情况,也聊了聊《一次别离》在北美的初步宣传计划。但阳光明能感觉到,查尔斯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他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谈话场所。 半岛酒店是港岛最负盛名的酒店之一,阳光明为查尔斯预订的是海景套房,宽敞的客厅正对着维多利亚港,视野极佳。 服务生将查尔斯的行李送进房间,又送来了茶点和水果。阳光明让段云峰在客厅稍等,自己和查尔斯走进了套房的会客室,关上了门。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坐下。 查尔斯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阳,我这次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一次别离》的奥斯卡冲奖计划,这个我们稍后再详谈。第二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是关于你下一部电影的计划。” 阳光明坐直身体:“请说。” “首先,我想问你,下一部电影开始筹备了吗?有没有大概的时间表?”查尔斯问。 “剧本已经在构思,但还没最终确定。”阳光明如实回答,“拍摄的话,我计划年底前开始。我还在北电上学,要兼顾学业。” 查尔斯点点头,接着问:“如果明年有合适的电影节,比如戛纳,你有没有信心带着新片再次参赛?” 阳光明愣了愣:“明年再去戛纳?” “对,而且是瞄准最高奖项。”查尔斯的眼神变得炽热,“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连续两年在戛纳拿到重要奖项,甚至蝉联金棕榈,那会是什么样的影响力?”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钟,缓缓摇头:“查克,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不太现实。我的电影今年刚拿了金棕榈,如果明年再去,就算质量不比今年差,评审团也很难把最高奖项再给我。这不是质量的问题,是规则和平衡的问题。” “你说得对,在正常情况下,这几乎不可能。”查尔斯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但如果情况特殊呢?如果评审团的构成特殊,如果我们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呢?” 阳光明看着查尔斯,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把握。 “什么意思?”阳光明问。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解释:“阳,明年的戛纳电影节,评审团主席的人选已经基本确定了。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阳光明的眼睛微微睁大。 科波拉,《教父》三部曲的导演,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导演之一。如果他担任评审团主席,确实会对评选结果产生巨大影响。 “消息准确吗?”阳光明问。 “百分之九十。”查尔斯语气肯定,“戛纳组委会已经向科波拉发出了正式邀请,他原则上同意了。正式公告可能会在年底发布,但业内已经传开了。” 阳光明点点头,等待查尔斯继续说下去。 “科波拉的声望和地位,意味着他在评审团中会有很强的话语权。”查尔斯继续说道,“只要他能支持一部电影,这部电影获奖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但科波拉为什么要支持我的电影?”阳光明反问,“我和他没有交情,甚至没见过面。” 查尔斯笑了:“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科波拉的女儿,索菲亚·科波拉,也是一位导演,你听说过吗?” 阳光明点头:“知道,她拍过一些短片。” “对,索菲亚正在筹备她的第一部长片。”查尔斯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这部电影的投资方,是福克斯探照灯和华纳兄弟。我是主要推动者之一。” 阳光明立刻明白了。 “你帮科波拉的女儿拿到了投资?”他问。 “准确地说,是我促成了这个项目。”查尔斯说,“索菲亚很有才华,她的剧本我们评估后觉得很有潜力。当然,这其中也有科波拉的面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回报,我和科波拉有过一次私下交流。我向他推荐了你,介绍了《一次别离》和你的情况。他看了电影,很欣赏。我们达成了一个默契——如果明年你带着新片来戛纳,只要电影质量过硬,没有太大争议,他会给与支持。” 查尔斯做了一些美化,科波拉答应支持他推荐的影片,但不一定是阳光明的影片。 阳光明的心脏跳得快了些。 科波拉的支持,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筹码。 “但这还不够。”阳光明保持着冷静,“就算科波拉支持,其他评委呢?戛纳评审团有九个人,需要多数同意。” “这就是我要做的第二件事。”查尔斯说,“还有一年时间,我有信心争取到至少两到三位评委的支持。实际上,我已经开始接触几位评委人选了。” 他看着阳光明,眼神真诚:“阳,这不是贿赂或者不正当交易。电影节公关本身就是一门艺术。我们提前让有影响力的评委看到你的电影,了解你的才华,建立良好的印象。等到评选时,他们自然会倾向于支持自己欣赏的作品。” 阳光明理解这种运作方式。在电影行业,尤其是在电影节评奖中,公关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公关的作用很大,但影片的质量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一环。 “所以你的计划是?”阳光明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我能拿出一部质量过硬的电影参加明年的戛纳,你有信心运作它拿到重要奖项,甚至蝉联金棕榈?” “是的。”查尔斯用力点头,“而且不仅是金棕榈。如果电影质量足够好,演员表演出色,我们还可以争取最佳导演、最佳剧本,甚至演员奖项。科波拉的影响力不止于最高奖项,他在评审团中的号召力,能辐射到各个奖项的评选。” 阳光明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思考。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蝉联戛纳金棕榈——这在电影史上是极其罕见的成就。如果真的能做到,对他个人、对中国电影,都会是里程碑式的事件。 但风险也很大。如果电影质量不够,或者评审团内部出现分歧,最后可能一无所获。而且,把希望寄托在公关运作上,本身就有不确定性。 “查克,我需要确认几个问题。”阳光明语气认真。 “请问。” “第一,科波拉的承诺有多可靠?私下交流的默契,到了真正评选的时候,会不会有变数?” 查尔斯想了想,回答:“科波拉是一位重视承诺的艺术家。而且,这对他也是一种双赢。如果他支持的年轻导演连续获奖,也会成为他担任评审团主席期间的佳话。当然,前提是你的电影质量要过硬。如果电影本身有争议,或者明显不够格,他也不会强行支持。” “第二,你确实有把握争取到其他评委的支持?” “目前看,至少七成。”查尔斯很坦诚,“我已经接触了三位评委,他们都对亚洲电影和中国电影有兴趣,重要的是会有直接或间接合作。其中两位看过《一次别离》,评价很高。只要你的新片质量过硬,支持的可能性很大。” “第三,如果最后没成功,会不会有负面影响?比如被认为过度公关,或者引起评审团反感?” 查尔斯笑了:“阳,你考虑得很周全。但我要说,戛纳的公关运作比你想象中普遍。几乎所有有竞争力的电影都会做类似的工作,只是程度不同。只要我们不过分,不越界,就不会有问题。而且,即使最后没拿到最高奖项,能入围主竞赛单元本身就已经是胜利了。” 阳光明点点头,继续思考。 查尔斯看着他,补充道:“阳,这样的机会真的很难得。科波拉担任评审团主席,我又有渠道和他建立联系,这是天时地利。下次再遇到这种时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你能连续两年在戛纳取得重大成功,对你职业生涯的推动将是不可估量的。” “我明白。”阳光明很清楚这个机会的重要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午后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游船穿梭。 几分钟后,他转过身,看着查尔斯。 “查克,我接受这个计划。”阳光明作出决定,“明年我会带新片去戛纳。” 查尔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我有几个条件。”阳光明走回沙发坐下。 “你说。” “第一,我不会为了参赛而仓促拍片,也不会为了迎合评审团而改变创作初衷。如果到时候我觉得电影不够好,我会放弃参赛。” “当然,这是基本原则。”查尔斯郑重地说道,“我也希望你的电影质量过硬,这样运作起来才名正言顺。” “第二,公关运作要适度,你注意好分寸,并且你不能干预我的创作。电影拍完后,宣传和公关可以交给你,但创作过程必须由我主导。” “完全同意。你是导演,创作自由是最重要的。” “第三。”阳光明看着查尔斯,“我认为我们需要更紧密的合作。不仅仅是这部新片,还包括未来的项目。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建立长期的战略伙伴关系,未来会有更多可能。” 查尔斯的眼睛亮了:“阳,这正是我希望的。福克斯探照灯是一家新公司,我们需要有才华的导演,需要能持续产出优秀作品的合作伙伴。你是我最看好的导演,没有之一。” 两人相视而笑。 “那么,现在我们谈谈具体的电影计划。”查尔斯询问,“你已经有了下一部电影的构思,能和我分享一下吗?我需要评估它是否适合戛纳。” 阳光明点点头,开始讲述他的想法,“我计划拍摄的下一部长篇,影片名字暂定为《爱》。” 他详细讲述了编剧思路:一对年老的音乐教授夫妇,妻子突然中风,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丈夫决定亲自照顾妻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妻子的病情恶化,两人的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巨大压力。最终,丈夫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是一个关于爱、尊严和死亡的故事。”阳光明总结,“它探讨的是当爱情面对疾病、衰老和死亡时的本质。非常深刻,也非常残酷。” 查尔斯听得入神。 “这个题材……”他沉吟道,“确实很适合戛纳。人文关怀、爱情真谛、道德困境、对生命本质的探讨——这些都是戛纳偏爱的主题。而且,我觉得这部影片比《一次别离》更具有普遍性,更能跨越文化差异打动国际观众。” “我也是这么想的。”阳光明赞同。 “那么,剧本什么时候能完成?”查尔斯询问。 “我已经有了改编的初稿,回BJ后会尽快完善。” “太好了!”查尔斯兴奋地说道,“阳,你总是让我惊喜。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这样安排:你尽快完成剧本,开始前期筹备。我这边同步开始公关准备,接触可能的评委,铺垫关系。等电影拍完,我们看完成片的质量,再决定是否全力冲击戛纳。” “可以。”阳光明同意,“如果成片质量不理想,我会诚实地告诉你。我不会把一部不够好的电影送去参赛,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我信任你的判断。”查尔斯神情认真,“而且,以你的才华和对艺术的坚持,我不认为你会拍出一部平庸的电影。” 谈完新片计划,查尔斯开始说第二件事。 “现在说说《一次别离》的奥斯卡计划。”查尔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冲奖策略,你看一下。” 阳光明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福克斯探照灯为《一次别离》制定了详细的奥斯卡冲奖计划,目标明确:至少获得最佳外语片提名,争取获奖;同时争取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的提名。 计划详细列出了从九月到明年三月的时间表,包括北美上映安排、影评人协会奖的公关、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金球奖)的接触、学院会员的专场放映等等。 “我们需要你在关键时间点到美国参加一些活动。”查尔斯说道,“主要是十一月的影评人协会奖季,和明年一月的奥斯卡提名公布前后。当然,如果你能全程参与最好,但我知道你还要上学,所以我们会尽量压缩时间,只安排最重要的活动。” 阳光明看着密密麻麻的时间表,问道:“大概需要多少天?” “如果只参加最核心的活动,大概两到三次,每次三到五天。”查尔斯语气真挚,“我会亲自安排,保证不占用你太多时间。但这些活动很重要,学院会员需要看到导演本人,听到导演的创作想法。这对争取选票很关键。” 阳光明理解地点点头。奥斯卡评选说到底是人投票,人际交往和印象分确实会影响结果。 “我可以参加。”他说,“但时间要提前协调,不能和我的学业冲突。” “没问题,我们提前规划。”查尔斯收起文件,“阳,我对《一次别离》的奥斯卡前景很乐观。金棕榈的光环,加上你个人的话题性,还有电影本身的质量,我们有很大机会。当然,竞争对手也很强,但至少提名是稳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包括电影在北美的上映日期定在十月,正好赶上颁奖季,还有宣传物料的设计、媒体采访的安排等等。 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窗外已是黄昏,维多利亚港亮起了璀璨的灯火。 “查克,一起吃晚饭吧。”阳光明邀请道,“港岛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我带你尝尝地道的粤菜。” 查尔斯看了看表,遗憾地摇头:“谢谢,阳,但我得赶今晚的航班回纽约。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这么赶?你才刚到。” “这就是工作。”查尔斯苦笑,“为了这次见面,我已经推掉了好几个会议。现在事情谈完了,我得赶紧回去处理。” 阳光明理解地点点头:“那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麻烦,你让司机送我就行。”查尔斯站起来,和阳光明握手,“阳,今天谈得很愉快。我对我们的合作充满信心。” “我也是。”阳光明真诚地说道,“一路平安,查克。保持联系。” “一定。” 送走查尔斯后,阳光明回到套房。段云峰还在客厅等着。 “谈完了?”段云峰问。 “嗯。”阳光明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云峰,我们回BJ的行程要调整一下。新电影的筹备要提前了。” 他简单向段云峰说了和查尔斯的谈话内容,包括蝉联戛纳的计划和奥斯卡冲奖的安排。 段云峰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光明,这机会确实难得,但压力也很大。连续两年冲击戛纳最高奖,这在国内国外都没有先例。” “我知道,但正因为没有先例,才值得尝试。”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筹备新电影?” “尽快。”阳光明已经有了安排,“我明天就回BJ。你先帮我联系谢非老师,我想先把剧本给他看看。然后联系韩三评厂长,谈合作的事。男女主演,我暂时定了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 “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是不是也要提前接触一下?” “先不急。”阳光明想了想,“等剧本完善了,再正式邀请。这两位老师都是老艺术家,需要用作品打动他们,而不是靠人情或者片酬,要给予必要的尊重。” 段云峰点头:“明白。” 当晚,阳光明和陈虹一起吃饭,告诉她自己要提前回BJ。 陈虹有些意外,但听完原因后,表示理解。 “这是大事,你应该回去早做准备。”她说,“不过别太拼了,注意身体。你现在才十七岁,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放心,我有分寸。”阳光明握住她的手,“倒是你,在港岛拍戏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电话。” “我会的。”陈虹温柔地笑着,“等你新电影开机,如果时间合适,我去探班。” “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和段云峰登上了飞往BJ的航班。 飞机上,阳光明开始修改《爱》的改编剧本。 这部电影早就在他的拍摄计划中,只是时间提前了,他其实早就有了完整的构思,甚至在戛纳期间就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想法落到文字上,形成一个可供拍摄的剧本。 改编的关键在于本土化。 《爱》的原版故事发生在巴黎,主角是退休的音乐教授夫妇。阳光明要把背景搬到北京,人物也要相应地调整。 他决定把男主角设定为退休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女主角是退休的钢琴教师。这样既能保留原版中音乐的元素,又能融入中国传统文化。京剧和钢琴的对比,也可以象征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碰撞。 疾病和照顾的部分基本保留,这是故事的核心。 但中国家庭中子女的角色需要加强——在原版中,女儿只是一个偶尔出现的配角;在改编版中,阳光明想把女儿设定为一个重要角色,她与父母的关系、她对父亲决定的态度,都能丰富故事的层次。 阳光明在电脑上快速敲击着键盘,思绪如泉涌。 段云峰坐在旁边,看着专注工作的阳光明,心中感慨。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刚刚创造了历史,拿到了中国电影的第二座金棕榈,现在又要向更高的目标发起冲击。这种永不满足、不断挑战自我的精神,或许就是他成功的关键。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阳光明已经写完了剧本的第一幕。 回到四合院,吴芳早已准备好饭菜。阳光明简单吃了点,就钻进书房,继续剧本创作。 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投入到剧本的完善中。 七月十五日,剧本初稿完成。 阳光明打印出三份,一份留给段云峰存档,一份准备给谢非老师,一份准备给韩三评。 他先给谢非打了电话。 “老师,我是光明。我有个新剧本想请您看看,您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谢非很爽快:“方便,你来学校吧,我在办公室。” 阳光明带着剧本,驱车前往北京电影学院。 校园里比平时安静,现在是暑假,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但阳光明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些留校学生的注意,不少人认出了他,远远地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阳光明没有在意,径直走向导演系办公楼。 谢非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看书。看到阳光明,他放下书,笑着招手:“光明,进来坐。怎么暑假也不休息,又琢磨新剧本了?” “有点想法,就写出来了。”阳光明在谢非对面坐下,把剧本递过去,“老师,您帮我看看。” 谢非接过剧本,看到封面上简单的两个字:《爱》。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阳光明安静地等着,给自己倒了杯水。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谢非翻动纸页的声音。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谢非看得很慢,很仔细。阳光明注意到,他的表情从平静到严肃,再到凝重。看到某些段落时,他的眉头会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大约四十分钟后,谢非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师?”阳光明轻声问。 谢非抬起头,看着阳光明,眼神复杂。 “光明,你这个剧本……”他缓缓开口,“很沉重,也很深刻。” “您觉得怎么样?” “从艺术角度,它比《一次别离》更成熟,也更残酷。”谢非评价,“它探讨的不是道德困境,而是生命的本质,是爱在极端情况下的形态,这需要导演有更强的控制力和更深的人生体悟。” 他顿了顿,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写这样一个故事?这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会关心的主题。” 阳光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在戛纳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位法国老导演。他和我聊起衰老和死亡,聊起他照顾生病妻子的经历。我很受触动,回来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觉得这个题材可以改编成中国故事。” 谢非点点头:“你把在国外听来的这个故事改编得很成功。你把背景完全本土化了,人物也立得住。尤其是把男主角改成京剧艺术家,这个设定很好,既有文化特色,又能和女主角的钢琴形成对比。” “谢谢老师。” “但是。”谢非话锋一转,“拍这部电影的难度很大。首先是表演,两位老演员的表演必须极其精准,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弱。其次是节奏,这种室内戏为主、对话密集的电影,节奏把控不好就会沉闷。最后是主题,这么沉重的题材,一定要把握好度。” 阳光明认真听着:“这些我都考虑过。表演方面,我想请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相信他们能胜任。节奏方面,我会在拍摄时严格控制。” 谢非拿起剧本,又翻了翻:“这个剧本我原则上同意,艺术上很有价值。但你打算什么时候拍?资金和制片方落实了吗?” “我准备找北影厂合作,还是和韩三评厂长谈。时间上,我希望尽快开拍,正好假期有时间,还能赶明年的戛纳电影节。” 谢非愣了一下:“明年戛纳?你今年刚拿了金棕榈,明年又去?” “我想试试。”阳光明没有说查尔斯的运作计划,那是商业机密,“如果电影质量好,为什么不能连续参赛?” 谢非想了想,笑了:“也是,戛纳没有规定拿了金棕榈就不能再来。如果你真有这个雄心,老师支持你。不过压力会很大,舆论会盯着你,评审团也会用更高的标准看待你的新片。” “我明白。”阳光明说,“但我愿意接受挑战。” 从谢非办公室出来,阳光明又去了北影厂。 韩三评听说阳光明来了,亲自到厂门口迎接。 “光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韩三评满面红光,显然还在为金棕榈的事情高兴,“走,去我办公室,正好有好事要告诉你。” 两人来到韩三评的办公室。秘书泡了茶,退出去关上门。 “什么好事?”阳光明问。 “《一次别离》的国内票房最终统计出来了。”韩三评拿出一份文件,“七千三百万!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 阳光明接过文件看了看。七千三百万人民币,在1995年确实是惊人的数字。要知道,这只是一部艺术电影,没有商业大片的明星和特效,全靠口碑和奖项带动。 “恭喜韩厂长。” “同喜同喜!”韩三评笑得很开心,“北影厂这次赚大了,厂里现在士气高涨,领导也对咱们的合作模式高度肯定。光明,你现在可是北影厂的大功臣!” 阳光明笑了笑,转入正题:“韩厂长,我这次来,是想谈新项目的合作。” 韩三评眼睛一亮:“新电影?这么快就有想法了?” “嗯,剧本已经写好了。”阳光明把另一份剧本递过去,“您先看看。” 韩三评接过剧本,看到《爱》这个片名,有些意外。他翻开快速浏览,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看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光明,这个题材……”他斟酌着用词,“很深刻,但也很冒险。它不像《一次别离》那样有社会话题性,它更个人,更私密,也更沉重。票房上可能不会太乐观。” “我明白。但电影不只有商业价值,还有艺术价值。我觉得这个故事值得拍。” 韩三评看着阳光明,忽然笑了:“你啊,真是让我又爱又愁。爱的是你的才华和坚持,愁的是你总喜欢挑战高难度。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这种精神,你也拿不到金棕榈。” 他拿起剧本,又翻了几页:“拍摄成本估计多少?” “不会太高。主要场景就是一套公寓,演员也不多。最大的开销是两位主演的片酬和剧组的人工。我初步估算,五百万人民币以内应该能搞定。我的导演费这回要定的高一些,两百万怎么样?我现在毕竟也是金棕榈导演了。” “可以,我没意见。拍摄资金五百万……”韩三评盘算着,“北影厂现在资金充裕,投资没问题,投资份额就占一半怎么样?” 韩三评主要是看好这部影片的冲奖前景,只要能拿到一个国际奖项,哪怕不是大奖,收回成本肯定没问题。 “太高了,不能给你这么多。”阳光明果断拒绝,“这样,我有个提议:这部电影的投资方除了北影厂和我的启明工作室之外,我还想引入港岛的亚洲电影公司。” “亚洲电影?施南生那边?” 韩三评当然知道亚洲电影是属于港岛亚视旗下,也知道是阳光明家里的资产,但他并没有当面指出来。 “对。”阳光明解释,“这样安排是为了长远考虑。亚洲电影以后会制作更多的港岛电影,题材合适的话,北影厂也可以参与投资,做成合拍片在内地上映。这样做既符合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也能给双方创造更高的利润,算是双赢。” 韩三评是明白人,一听就懂。 “合拍片确实是个方向。”他点头,“现在港片进内地需要占用引进名额,如果做成合拍片,审核通过就能直接上映,不占名额,这对港岛电影人吸引力很大。当然了,如果我们北影厂能投资,确实算是双赢。” “正是这个意思。”阳光明说道,“所以我想在这部电影里给亚洲电影一些投资份额,初步建立合作基础。” 韩三评想了想:“投资比例怎么定?” “我初步设想:北影厂百分之二十,启明工作室百分之五十,亚洲电影百分之三十。”阳光明说道,“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可以再商量。” “百分之二十……” 韩三评沉吟道:“光明,咱们合作这么愉快,厂里对你的项目是全力支持的,这个份额有点少了。 如果考虑到以后的长期合作,毕竟就算做成合拍片,港岛电影想要在内地过审上映,中间需要打通的环节仍然有很多,难度很大。 我要求不高,份额就占百分之三十吧,以后的合拍片在内地上映,厂里也好向上级交代。” 阳光明并不在意这一部影片的得失,他布局得是长远合作。 “可以。”阳光明爽快答应,“那就北影厂百分之三十,启明工作室百分之四十,亚洲电影百分之三十。” 韩三评笑了:“痛快!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安排人起草合作协议。” “还有一件事。”阳光明说道,“演员方面,我想请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这两位都是老一辈艺术家,片酬虽然不会太高,但需要给于足够的尊重和沟通。” “蓝天野和秦怡……”韩三评点点头,“确实是最佳人选。不过这两位老师现在很少出来拍戏了,得好好做工作。这样,我以厂里的名义出面邀请,显得正式些。” “那就麻烦韩厂长了。” “不麻烦,应该的。”韩三评提醒,“不过光明,我得提醒你,这两位老师年纪都大了,拍戏强度不能太大。而且这种情感沉重的戏,对演员消耗很大,拍摄时要注意节奏,照顾好老师的身体。” “我明白,我会特别注意。” 谈完正事,韩三评又问起阳光明对《一次别离》后续宣传的打算。 “北美那边,福克斯探照灯已经制定了奥斯卡冲奖计划。”阳光明简单讲了讲,“我需要抽时间去美国参加一些活动,具体时间还没定。” “奥斯卡!”韩三评眼睛又亮了,“如果能拿个奥斯卡,那可就圆满了!你放心去,国内的事情我来安排。需要厂里配合的,尽管开口。” “谢谢韩厂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2.新片筹备.演员确定 阳光明与韩三评敲定《爱》的投资份额后,没有在厂里多做停留。 港岛那边也需要尽快通气,毕竟亚洲电影公司是他布局中重要的一环。 回到四合院的书房,他拨通了施南生在香港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传来施南生干练的声音:“喂,你好,亚洲电影施南生。” “施总,是我,光明。” “明少?”施南生的声音立刻变得亲切,“怎么想起打电话来了?是不是新电影有进展了?” 阳光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和:“刚和北影厂的韩厂长谈完,新电影《爱》的投资比例已经确定下来了。北影厂百分之三十,启明工作室百分之四十,亚洲电影百分之三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施南生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 “百分之三十……光明,这个份额对我们亚洲电影来说,非常理想。”她的声音里透出满意,“不过,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引入亚洲电影投资,是为了长远的合拍片布局?” “正是如此。”阳光明解释道,“这次合作算是投石问路,有了这个开始,后面的合拍片可以延续这个模式。 以后亚洲电影制作的港片,只要题材合适,可以做成合拍片,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内地市场,不占用引进片名额。” 施南生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对亚洲电影来说,确实是战略级的布局。港岛电影市场虽然繁荣,但容量有限,如果能打开内地市场,那发展空间就完全不同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认真了几分:“明少,你这一次的长远谋画,我服气。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投资,你是在为整个亚洲电影的未来铺路。” 阳光明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内地和港岛的电影合作,应该更深入,更制度化。合拍片是个很好的方向,既能让港片获得更大的市场,也能促进两地电影人的交流,而且这也符合上面的政策。” “完全同意。”施南生肯定道,“那这次《爱》的合拍片手续,需要亚洲电影这边配合什么?” “手续方面,北影厂会牵头办理,他们对流程更熟悉。亚洲电影这边,可能需要提供一些公司资质文件,以及港方制作团队的名单。具体的,我会让段云峰和你们对接。” “没问题,我让专人配合。”施南生爽快应下,“对了,电影什么时候开机?需要港岛这边的演员或技术人员吗?” “暂定八月初开机,主要拍摄地在BJ。演员方面,已经确定了蓝天野和秦怡两位老师,还有一个重要角色,我打算请奚美娟老师。都是内地演员,表演风格更统一。”阳光明顿了顿,“不过,后期制作可以考虑在港岛完成,那边的技术更成熟些。” “好,我记下了。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施南生语气诚挚,“明少,说真的,自从亚视被收购,你家里让我来管亚洲电影,我一直觉得压力不小。但现在看你这么有规划,有远见,有你在背后掌舵,我对公司的未来很有信心。” “施总的能力,我从不怀疑。咱们互相配合,把事情做好就行。” 又聊了几句电影筹备的具体细节,阳光明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绿植,心中筹划着下一步的安排。 投资份额确定后,《爱》的正式立项工作随即展开。 启明工作室、北影厂、亚洲电影三方的法律代表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密集会面,起草并签署了联合投资协议。协议中明确了各方的投资比例、收益分成、版权归属以及决策机制等关键条款。 阳光明作为导演和编剧,保留了最终的创作决定权。 商业和发行方面的事务,则由三方共同组成的制片委员会协商决定。 制片人一栏,阳光明坚持写上了韩三评和段云峰的名字。韩三评代表北影厂,段云峰代表启明工作室和亚洲电影,这样的安排既体现了对各方的尊重,也能充分发挥两人的能力和资源。 摄影指导依然请顾长卫担任。经过《一次别离》的合作,阳光明对顾长卫冷静克制的影像风格十分欣赏,认为非常适合《爱》这种情感内敛、需要细腻光影来烘托氛围的影片。 美术指导则邀请了霍廷霄。这位年轻但才华横溢的美术师,去年刚刚凭借《炮打双灯》获得了金鸡奖最佳美术指导奖,对细节的把握和空间氛围的营造很有想法。 其他核心岗位,如录音、剪辑、服装等,也陆续确定了人选,大多是之前合作过或业内口碑极佳的专业人士。 整个班底几乎就是《一次别离》的原班人马,只是根据新片的特点做了微调。这样的团队,磨合成本低,默契度高,能最大程度保证拍摄效率和质量。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确定演员。 女儿这个角色,阳光明几乎没有犹豫,就选定了奚美娟。 在《一次别离》中,奚美娟饰演的妻子高敏,那种隐忍、挣扎却又充满力量感的表演,给阳光明留下了深刻印象。 《爱》中的女儿,同样需要细腻而有层次的情感表达,既要展现对父母的关爱,又要表现面对父亲艰难决定时的复杂心态——道德上的不赞同、情感上的理解、以及最终无奈的接受。 这是一个难度较高的角色,但阳光明相信奚美娟能够驾驭,而且奚美娟的气质也很适合这个角色设定。 他亲自给奚美娟打了电话。 “奚老师,我是光明。这次打电话,是想跟您聊一个新项目。” 阳光明简要介绍了《爱》的故事梗概和女儿这个角色。 电话那头的奚美娟听得很认真,“这个题材……很沉重,但很有力量。女儿这个角色,夹在父母之间,面对生与死的抉择,确实很考验演员。这么好的角色,又是阳导的新片,这么好的机会,我是万万不会错过的。” 阳光明语气诚恳,“感谢奚老师的信任。在《一次别离》里,您对复杂情感的处理,让我非常佩服。这个角色,我认为非您莫属。” 奚美娟更加关心剧本,问道:“剧本我能先看看吗?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准备的更好。” “当然,我让人明天就给您送过去。” “好,那我先做准备,随时等候阳导的召唤。。” 两天后,奚美娟主动给阳光明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刚哭过。 “阳导,剧本我看了……看了一下午,心里堵得慌。”她顿了顿,“这个故事,太真实,太残酷了。我母亲前两年刚走,也是生病卧床很久,所以特别有感触。”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 “这个角色,我肯定会演好的。”奚美娟语气坚定,“虽然演起来会很痛苦,但这样的故事值得被讲述。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情绪,但不会耽误拍摄。” “谢谢奚老师。”阳光明真诚地说,“拍摄时,我会注意节奏,尽量不让大家情绪负担太重。” “我这边肯定没问题,导演怎么安排都行。”奚美娟轻声说,“对了,听说男主角定了蓝天野老师?” “对,韩厂长已经出面邀请,蓝老师已经同意了。” “那太好了。蓝老师的功力,演这种内心戏,绝对是顶级的。女主角呢?” “秦怡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奚美娟的赞叹声:“秦怡老师……真是神仙选角。她身上那种优雅、坚韧又带点脆弱的气质,太适合这个角色了。光明,你这个搭配,绝了。” “还得看老师们愿不愿意出山。”阳光明笑道。 事实上,韩三评的动作很快。 在阳光明为新影片做准备的同时,韩三评就以北影厂的名义,正式向蓝天野和秦怡发出了邀请函,并附上了《爱》的剧本梗概。 两位老艺术家虽然年事已高,很少接戏,但金棕榈导演的邀约,分量不同。再加上韩三评亲自出面,态度诚恳,两人都表示愿意先看看剧本。 一周后,韩三评给阳光明带来了好消息。 “光明,蓝老师和秦老师都看了剧本,初步意向是愿意接!”韩三评在电话里难掩兴奋。 阳光明立即说道,“我想抽时间去拜访一下两位老师,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蓝老师这边,随时都行,你定时间。秦老师在上海,她说会尽快赶来BJ,不给导演和剧组添麻烦。”韩三评建议,“要不你先见蓝老师,他在BJ,方便。秦老师那边,我陪你专门去一趟上海,也显得郑重。主要是考虑到两位老师的年龄,戏份又太吃重,提前拜访沟通一下,确实比较合适。” “好,就按您说的办。” 拜访蓝天野老师,阳光明选在了一个周日的下午。 他让吴芳准备了一些上好的茶叶和营养品,不算贵重,但表达了心意。自己则穿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装,白衬衫,深色长裤,既不过分正式,也不失尊重。 蓝天野住在BJ东城一处安静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透着浓浓的文化气息。 老爷子已经七十八岁,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见到阳光明,他笑着招手:“光明来了,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蓝老师好,打扰您休息了。”阳光明顺手将礼物放在一旁。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老头子闲得很。”蓝天野指了指沙发,“坐下说话。你现在可是了不得,十七岁的金棕榈导演,在国际上给咱们中国电影争了光。” 阳光明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主要还是团队的努力。” “少来这套。”蓝天野摆摆手,“运气好或许能拿一个奖,但拿不了金棕榈。我也是《一次别离》的演员之一,片子拍得确实好,冷静,克制,有力量。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他顿了顿,拿起茶几上的剧本:“这个本子,我也看了。写得很好,尤其是把男女主演设定成京剧艺术家和钢琴老师,这个设定很有想法。” 阳光明认真听着:“您觉得这样设定合适吗?” “很合适。”蓝天野肯定道,“京剧和钢琴,一中一西,一传统一现代,这个对比本身就很有意味。而且京剧演员的那种仪式感、对艺术的执着,和角色后来的坚持、尊严,是相通的。” 他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段:“这里,男主角在妻子中风后,依然每天为她唱戏,虽然她已经听不到了……这个细节特别好。爱不是轰轰烈烈,是这种日复一日的坚持,是明知无用仍要做。” 阳光明点点头:“这正是我想表达的。当疾病和衰老摧毁了身体,爱还能以什么形式存在?” 蓝天野看着阳光明,眼神中流露出欣赏:“你年纪轻轻,能想到这一层,不简单。这个角色,我琢磨了很久,一定要演好。” 阳光明心中一暖:“谢谢蓝老师。” “不过,我得丑话说在前头。”蓝天野正色道,“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拍摄时,节奏要控制好,恐怕不能连轴转。情绪太重的戏,一天不能拍太多,我得有个缓冲。我提这个要求,主要是担心身体不太好,要是出了问题,反而拖累了剧组。” “这个您放心,拍摄计划我会亲自把控,每天的工作量不会太大。您的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阳光明郑重承诺。 “那就好。”蓝天野笑了,“对了,听说女主角定了秦怡?” “是,韩厂长已经联系了,秦老师也答应了下来,我打算过两天去上海拜访她。” “秦怡啊……”蓝天野感慨道,“我们年轻时合作过,她是真正的好演员。这个角色,她演再合适不过。我们俩搭戏,我很有信心。” 两人又聊了聊对角色的理解,表演上的一些想法。阳光明发现,蓝天野虽然年近八旬,但思维清晰,对表演的理解非常深刻,很多见解让他受益匪浅。 聊了一个多小时,阳光明起身告辞。 临走时,蓝天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光明,好好拍。不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电影是艺术,也是生活,放轻松些。” “我明白,谢谢蓝老师。” 从蓝天野家出来,阳光明心情舒畅。有这样一位老艺术家坐镇,电影的表演质量就有了保障。 接下来,就是去上海拜访秦怡。 韩三评本来要陪同,但厂里临时有重要会议走不开。阳光明便让段云峰安排行程,两人飞往上海。 秦怡住在上海西区一栋老洋房里。院子里种满了花草,郁郁葱葱,显得宁静而雅致。 这位七十多岁的表演艺术家,依然保持着优雅的风度。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齐,虽然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 “秦老师,您好,我是阳光明。”阳光明恭敬问候。 “快请进。”秦怡微笑着将他迎进屋,“早就听说你了,最年轻的金棕榈导演。今天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客厅布置得古色古香,青花瓷瓶,墙上挂着水墨画,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两人落座后,保姆端上茶来。 “剧本我看了。”秦怡开门见山,声音柔和但清晰,“看的时候,我哭了三次。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了我母亲晚年生病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照顾生病的亲人,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我深有体会。这个剧本写得非常真实,没有美化,也没有刻意煽情,就是平静地呈现,反而更有力量。” 阳光明点点头:“我想呈现的,就是这种真实的不带滤镜的爱与痛苦。” 秦怡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选择这个题材,很有勇气。你这么年轻,却写出了这样一个剧本,真的让我很惊讶。” 阳光明想了想,缓缓说道:“秦老师,我觉得电影不仅仅是娱乐。它也应该记录生命,探讨那些我们都会面对但不愿直视的问题。衰老、疾病、死亡,还有爱在这些极端情境下的形态——这些话题可能沉重,但值得被讲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中国电影需要这样的作品。我们有经典的乡土片,但也应该有这种深入人心的、探讨生命本质的电影。金棕榈给了我一些话语权,我想用它来做一些有意义的尝试。” 秦怡静静地听着,眼中渐渐泛起赞许的光芒。 “说得好。”她轻声道,“电影确实应该有多种面貌。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认识和担当,很难得。” 她拿起茶几上的剧本,翻到某一页:“这里,妻子中风后,只能用眼神和丈夫交流……这段戏,对表演的要求极高。不能说话,不能动,所有的情感都要靠眼睛来传达。” “这正是我想请秦老师您来的原因。”阳光明语气诚恳,“这种内敛而富有层次的表演,需要极高的功力。我相信,只有您能驾驭。” 秦怡笑了笑,继续问:“男主角定了吗?” “定了,蓝天野老师。” “蓝天野?”秦怡眼睛一亮,“他演丈夫?那太好了!我们很多年没合作了,但他的功力我知道,绝对是顶尖的。和他搭戏,我肯定能发挥得更好。”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从角色理解到拍摄细节,相谈甚欢。 离开秦怡家时,阳光明心中大定。三位主要演员全部敲定,而且是顶级配置,这为电影的成功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回到BJ后,阳光明马不停蹄地投入了电影的前期筹备。 与此同时,《阳光灿烂的日子》的国内上映也终于提上了日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3.终于上映.影帝演技.备受赞誉 这部电影从去年拍完,经历了反复修改审查,姜纹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最终过审时,他已经没有精力举办盛大的首映礼了。 阳光明和韩三平合作愉快,仍然选择了北影厂发行。 韩三评和发行人员商量后,决定简化流程:审核通过后,在各大媒体上做一轮集中宣传,然后直接上映。 上映时间定在七月二十日,比原时空提前了一些。 作为电影的主演,阳光明需要配合宣传。虽然他现在的主要身份是导演,但威尼斯影帝的title依然有很高的宣传价值。 发行公司为他安排了几场主流媒体的采访。 首先来的是央视电影频道的专访。 采访在阳光明的四合院里进行。记者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专业而亲和。 “光明,首先恭喜《一次别离》获得金棕榈。不过今天我们主要想聊的是《阳光灿烂的日子》。这是你的大银幕处女作,当时拍戏时,你才十六岁,是什么样的机缘让你参与到这部电影中的?” 阳光明坐在茶室的太师椅上,姿态放松:“当时姜纹导演正在为电影找投资,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我。我看过原著,很喜欢,我个人很想参演这部电影。 后来选角时,姜导觉得我形象气质和马小军这个角色有契合之处,就邀请我试试。没想到一试镜,他觉得还挺合适,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一次演电影,而且还是男主角,压力大吗?” 阳光明实话实说,“第一次演电影,而且是这么重要的角色,压力确实很大。好在姜导很有经验,给了我很多指导,剧组的老师们也都很照顾我。” 记者点点头:“电影在威尼斯拿了两个大奖,你获得最佳男演员奖时,是什么感受?” “很意外,也很荣幸。”阳光明微笑,“当时确实没想到。能拿到这个奖,我觉得更多的是对整部电影的认可,我只是运气好,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你总是这么谦虚。”记者笑道,“现在电影终于要在国内上映了,你期待观众的反应吗?” “当然期待。这部电影讲述的是特定年代的青春记忆,虽然时代背景不同,但青春的情感和困惑是相通的。我希望观众能在电影中找到共鸣。” “从威尼斯影帝到金棕榈导演,你的身份转换很快。未来会更侧重导演还是演员?” 阳光明想了想:“现阶段,导演工作可能会占比更重一些。因为导演能让我更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表演我也不会放弃,遇到合适的角色,还是会演。两者并不冲突,都是电影创作的一部分。” 采访进行了四十多分钟,气氛融洽。 接下来的几天,《京都青年报》《华国电影报》《南方周末》等主流媒体的专访也陆续进行。阳光明对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态度诚恳,赢得了记者们的好感。 这些采访在电影上映前陆续刊出,为影片造足了声势。 七月二十日,《阳光灿烂的日子》全国公映。 由于前期宣传到位,加上姜纹和阳光明的名人效应,电影上映首日就取得了不错的票房。虽然排片不算很高,但上座率很高。 观众走进电影院,看到的是一部与他们印象中不同的青春片。 没有刻意美化,没有廉价煽情,有的只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一群少年的真实状态——躁动、迷茫、野蛮生长,却又透着纯粹的生命力。 阳光明饰演的马小军,成了很多人讨论的焦点。 这个角色并不完美,甚至有很多缺点:冲动、好斗、懵懂、对性和爱情一知半解。 但阳光明的表演,赋与了这个角色一种奇特的魅力。他的青涩与角色的青涩完美契合,那种笨拙的真诚,打动了很多人。 媒体影评也大多给予正面评价。 《华国电影报》的影评写道:“阳光明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的表演,堪称惊艳。他完美地捕捉到了一个特定年代里青春期少年的那种混沌状态——既有对成年的向往和模仿,又保留着孩子般的纯真和笨拙。威尼斯影帝,实至名归!” 《京都娱乐信报》则更关注阳光明本人的话题性:“从高考状元到威尼斯影帝,再到金棕榈导演,阳光明正在书写中国电影史上最传奇的一页。 《阳光灿烂的日子》让观众看到了他作为演员的实力,而不仅仅是媒体塑造的天才符号。” 普通观众的反响也很热烈。 电影院里,经常能听到观众的笑声和叹息。那些关于青春的记忆,关于成长的困惑,跨越了时代背景,触动了每个人的内心。 阳光明的知名度,随着电影的上映,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如果说之前,他的名字更多出现在文化版和娱乐头条,是一个“天才导演”的符号,那么现在,他有了具体的形象。 大街小巷,很多人能认出他的脸。去餐厅吃饭,会有人过来要签名;走在街上,会有人指指点点:“看,那是阳光明,演马小军那个!” 成名带来的关注,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好在四合院位置隐蔽,安保措施也到位,普通粉丝和媒体很难打扰到他的生活。 电影上映之后,《阳光灿烂的日子》票房持续走高。虽然作为艺术片,不可能有美国大片那样的爆发力,但在同类影片中,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绩。 姜纹终于从漫长的审查煎熬中解脱出来,心情大好,约阳光明喝酒。 两人在四合院的院子里,就着几样小菜,喝起了二锅头。 “少爷,这杯我敬你。”姜纹举杯,语气真诚,“没有你,这片子拍不完,更别提拿奖了。我姜纹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阳光明与他碰杯:“老姜,言重了,电影能成,是你拍得好。” “少来这套。”姜纹一口闷了杯中酒,抹了抹嘴,“我心里清楚。最关键的投资是你找的,表演是你撑的,连海外版权卖那么多钱,也跟你的运作分不开。我姜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看着阳光明:“听说你新片子八月开机?还是顾长卫摄影?” “对,新电影暂定名为《爱》,讲老年夫妻的。” 姜纹点点头:“题材够深。主演定了谁?” “蓝天野,秦怡,奚美娟。” 姜纹瞪大眼睛:“好家伙,这阵容……都是老戏骨啊。少爷,你这是又要冲奖的节奏。” “先拍好再说。”阳光明笑笑,“奖不奖的,看缘分。” “你这话说的,太谦虚。”姜纹摇摇头,“不过也对,拍电影,首先得对得起自己。来,再喝一个。” 两人边喝边聊,从电影谈到人生,直到夜深。 送走姜纹后,阳光明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七八月的BJ,夜风微凉。再过几天,《爱》就要开机了。 这将是他导演生涯的第二部作品,也是他蝉联戛纳计划的关键一步。 压力当然有,但他更多的是期待。 八月一日,《爱》在BJ正式开机。 没有盛大的开机仪式,剧组主创合影,然后就直接进入了拍摄。 第一场戏,安排在朝阳区一栋老式居民楼里。这里被改造成了剧中退休京剧艺术家和钢琴教师的家。 布景工作已经提前完成。房间不大,但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和生活痕迹:墙上有京剧脸谱和书法作品,角落摆着一架老式钢琴,书架上既有乐谱也有戏曲剧本,阳台上种着几盆花草。 阳光明到得很早,和顾长卫一起检查机位和灯光。 “这场戏是日常,要拍出生活的质感。”阳光明对顾长卫提出要求,“光线柔和些,多用自然光,避免太戏剧化的打光。” 顾长卫点点头:“明白。我想用长镜头,从厨房跟到客厅,展现他们的日常生活节奏。” “可以,试试看。” 九点整,蓝天野和秦怡准时到达片场。 两位老艺术家都做了充分的准备。蓝天野为了角色,专门请教了京剧院的老师,学习了一些基本的京剧动作和唱腔。秦怡则花了很长时间观察中风病人的状态,研究如何用眼神和细微的表情来表达情感。 第一场戏并不复杂:早晨,丈夫在厨房准备早餐,妻子在客厅弹钢琴。简单的对话,日常的互动,但要拍出夫妻之间的默契和温情。 “蓝老师,秦老师,我们先走一遍戏,不急着拍。”阳光明对两位主演说道。 蓝天野和秦怡点点头,进入状态。 摄像机没有开,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蓝天野饰演的陆文渊,穿着家常的深蓝色衬衫,在厨房里煎蛋、热牛奶,动作熟练而从容。秦怡饰演的苏静,坐在钢琴前,弹奏着舒曼的《梦幻曲》。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白发和琴键上,宁静而美好。 一曲终了,陆文渊端着早餐走出来。 “静,吃早饭了。” 苏静转过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今天煎蛋的火候正好。” “那是,练了几十年了。”陆文渊幽默地说道。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边吃边聊着今天的计划——要去书店买新到的琴谱,下午老友要来家里做客。 简单的对话,平淡的日常,却透着相濡以沫数十年的温情。 走完一遍戏,阳光明鼓掌。 “太好了,两位老师。”他由衷赞赏,“就是这种状态,平淡中的深情。” 蓝天野笑道:“老了就知道,过日子就是这些琐碎。惊天动地的爱情,抵不过一顿早饭的温暖。” 秦怡也点头:“我和老蓝聊过,我们都觉得,这戏最难的就是‘不演’。越平淡,越真实,越打动人。” “对,就是不要演。”阳光明赞同,“咱们就真实地生活在这个空间里。摄像机记录,而不是表演。” 正式开拍。 顾长卫的摄影机缓缓移动,从厨房跟到客厅,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阳光明坐在监视器后,专注地看着画面。 第一条过了。 但他觉得还可以更好。 “再来一条。蓝老师,煎蛋的时候,可以哼两句戏,随便哼,不用太清楚。秦老师,弹琴时听到丈夫哼戏,可以笑一下,很自然的笑。” 第二条,第三条…… 阳光明不着急。这样的戏,需要慢慢磨,磨出最真实的生活质感。 拍到第六条时,他终于喊了“过”。 监视器里的画面,温暖、平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两个老人的互动,自然得像真的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 “完美。”顾长卫轻声赞叹。 阳光明点点头,走到两位老师面前:“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蓝天野擦了擦手:“导演,你要求高是好事。我们不怕多拍几条,就怕拍不出你要的东西。” 秦怡也笑道:“是啊,现在有些导演,一条过了就欢呼,其实根本没抓到精髓。你这样认真,我们反而踏实。” 第一天的拍摄很顺利。 阳光明原本计划拍摄一个半月的戏份,照这个进度,可能一个月就能完成。但他不打算赶工,宁愿慢一点,也要保证每一场戏的质量。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 奚美娟在第三天进组。她饰演的女儿陆晓芸,是个事业有成的律师,独立、理性,但在面对父母的困境时,也会展现出脆弱和挣扎。 她的第一场戏,是周末回家看望父母。 这场戏的关键,是展现女儿与父母之间既亲密又有代沟的关系。 她关心父母,但无法真正理解他们那个世界的价值观;她爱他们,但也会因为生活观念的不同而产生摩擦。 奚美娟的表演细腻而有层次。面对父母时,她既有职业女性的干练,又有女儿的温柔;谈到自己离婚的决定时,她表现出坚定,但在父亲不赞成的眼神下,又流露出一丝不安和委屈。 “美娟演得太好了。”秦怡在休息时对阳光明说道,“那种夹在传统和现代之间的挣扎,她把握得特别准。” 阳光明点头:“她是个非常用心的演员。每一场戏,都会做很多功课。” 拍摄进行到第十天时,左晓青来了。 八月十五日上午,左晓青乘坐的火车抵达BJ站。 阳光明正在拍摄中,无法亲自去接站,段云峰开车把她接到了四合院。 左晓青把行李放下,一刻都等不了。 “段哥,光明哥在哪儿拍戏?我能去看看吗?”她急切地问。 段云峰看看时间:“现在去的话,他们应该在拍摄中。要不你先休息一下,等晚上收工了再见?” “不,我现在就想见光明哥。”左晓青坚持,“我保证不打扰,就在旁边看着。” 段云峰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去了片场。 拍摄地点在东城区一条安静的胡同里。剧组租下了一个小院,作为剧中女儿家的取景地。 左晓青到达时,阳光明正在给奚美娟说戏。 她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阳光明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剧本,正在和奚美娟比划着什么。他的神情专注,眼神明亮,全身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左晓青看得痴了。 几个月不见,她觉得光明哥好像又成熟了些。在片场的他,和平时温柔的样子不同,多了一种权威感和专业范儿。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片场见到他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虽然气质特别,但远没有现在这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时间过得真快。 阳光明说完戏,一转头,看到了院门口的左晓青。 他愣了一下,随即对她笑了笑,点点头,示意她稍等。 然后他回到监视器后,喊了“开拍”。 这场戏是女儿和父亲的争吵。父亲不理解女儿为什么要离婚,认为这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女儿则认为父亲的思想太传统,无法理解现代人的婚姻观。 蓝天野和奚美娟的表演极具爆发力。父亲的愤怒、失望、不解,女儿的委屈、坚持、痛苦,在小小的客厅里激烈碰撞。 左晓青看得入了迷。她虽然不懂表演,但能感受到那种真实的情感冲击。 一条拍完,阳光明喊了“过”。 他站起来,走到左晓青身边。 “什么时候到的?”他轻声问。 “刚到的。”左晓青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光明哥,你工作的时候,好帅。” 阳光明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睡了一觉就到了。”左晓青抓住他的手,“我好想你。” 阳光明看了看周围,工作人员都在忙碌,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我也想你。”他低声说,“不过我现在得继续工作。你先回四合院休息,晚上我收工了去找你。” 左晓青摇摇头:“我不累,我想在这里看你工作。我保证安静,不打扰。” 阳光明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你去那边坐着,别出声。” 他让场务给左晓青搬了把椅子,放在监视器旁边不远的位置。 左晓青乖乖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阳光明工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光明哥。 在片场,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有效。他对表演的要求极高,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要反复调整,直到完美。他对摄影、灯光、道具的细节也把控得很严,常常亲自调整。 但他从不发脾气,总是用平静的语气指出问题,给出建议。工作人员对他既尊敬又信服,整个剧组的氛围专业而高效。 左晓青看得入神。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光明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惊人的成就。不仅仅是天赋,还有这种极致的专注和认真。 傍晚六点半,阳光明宣布收工。 他走到左晓青身边:“看了一下午,无聊吗?” “一点都不无聊。”左晓青站起来,挽住他的手臂,“光明哥,你好厉害。片场这么多人,都听你的。” 阳光明笑笑:“那是因为大家都想把电影拍好。” 两人坐上段云峰的车,回四合院。 路上,左晓青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个月的经历。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四百二十三分!超过艺术类本科线六十多分呢!”她兴奋地说道,“北电的录取通知书也收到了,九月一号报到。” “真棒。”阳光明由衷地为她高兴,“这一年,你辛苦了。” “不辛苦,想到能和你在一所学校,再辛苦都值得。”左晓青靠在他肩上,“光明哥,你拍的这部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啊?” “这部的话,估计要等到明年了。后期制作需要时间,还要送审,参加电影节。” “那我能先看吗?” “当然,成片出来第一个给你看。” 回到四合院,吴芳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吃饭时,左晓青问:“光明哥,我能在你这里住到开学吗?开学后就要住校了。” “当然可以。”阳光明说,“你就住原来的房间,吴姐会照顾你。这段时间,我拍摄比较忙,实在是没办法天天陪你。”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有空就去片场看你,不打扰你工作。”左晓青懂事地说道。 晚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 八月的BJ,夜晚凉爽了许多。院子里蝉鸣阵阵,空气中飘着花草的清香。 左晓青挽着阳光明的手臂,两人静静相拥,院子里只有蝉鸣。 许久,阳光明才轻声说道:“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上学。北电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那里的。” “嗯。”左晓青点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不给你丢脸。” “你不是给我学,是给你自己学。”阳光明语气认真,“表演是你选择的未来职业,要打好基础。” “我明白。” 夜色渐深。 今晚,阳光明为了安慰许久未见的女朋友,两人很早就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左晓青暂时在四合院住下。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吴芳准备的早餐,然后看书,练功,偶尔去北电校园逛逛,提前熟悉环境。 下午,她常常去片场看阳光明拍戏。她遵守承诺,从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像个最忠实的观众。 剧组的同事们渐渐熟悉了这个清秀乖巧的女孩,知道她是导演的朋友,对她都很友善。 左晓青也见识了《爱》的拍摄过程。 她看到了蓝天野和秦怡两位老艺术家令人叹服的表演功力。 一场中风的戏,秦怡不能动,不能说,只能用眼神表达所有的情感——痛苦、恐惧、无助,还有对丈夫的依赖和爱。 那场戏拍完,整个片场都沉默了,很多工作人员偷偷抹眼泪。 她也看到了奚美娟的精彩表现。面对生病的母亲和固执的父亲,女儿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更让她佩服的,是阳光明的导演能力。 他能用最简单的话,激发演员最好的状态;他能从最细微的细节,调整出最真实的氛围。在他的掌控下,整个剧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而和谐地运转着。 左晓青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成为像奚美娟老师那样优秀的演员,不辜负光明哥对她的期望。 时间进入八月下旬,《爱》的拍摄进度超过了预期。 原计划一个半月的拍摄周期,现在看来,或许不到一个月就能完成。 时间充足,阳光明进一步放慢了节奏,用多出来的时间精益求精,反复打磨。 八月二十五日,拍摄进行到最后几场戏。 这是全片情感最激烈的一场:妻子病情恶化,痛苦不堪,丈夫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后,终于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 这场戏从早上八点开始准备,一直到下午三点才正式开拍。 阳光明清空了片场,只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员。他需要绝对的安静,让演员完全沉浸在情绪中。 蓝天野和秦怡已经进入了状态。 秦怡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呼吸微弱。她的表演已经超越了技巧,完全变成了角色本身——一个被疾病折磨得失去尊严、只想解脱的老人。 蓝天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爱,有不舍,有痛苦,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种平静的决绝。 整个拍摄过程,没有人说话。只有摄影机运转的轻微声响,和演员压抑的呼吸声。 一条过。 阳光明喊“过”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片场一片寂静。过了好几秒钟,才有人开始动作。 蓝天野缓缓松开秦怡的手,低头沉默了许久。秦怡也从床上坐起来,眼眶通红。 阳光明走过去,轻轻抱了抱两位老师。 “辛苦了。”他只能说这三个字。 蓝天野摇摇头,没说话。秦怡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这戏拍得……心里堵得慌。” “但很值得。”蓝天野接话。 最后一场戏拍完,《爱》的主要拍摄工作正式杀青。 当晚,他在四合院设宴,款待主要演职人员。 没有预定山珍海味,只有家常菜和酒。但气氛很好,大家都很放松。 蓝天野喝了几杯,感慨道:“拍了这么多年戏,这部是最累的,但也是最痛快的。光明,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秦怡也举杯:“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挑战的角色了。虽然过程很痛苦,但作为演员,很过瘾。” 奚美娟笑着说道:“能和两位老师合作,是我的荣幸。这部戏拍完,我觉得自己又成长了。” 阳光明一一敬酒,感谢每个人的付出。 宴席散后,他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第二部电影拍完了。接下来是后期制作,然后送审,参加明年的电影节…… 路还很长。 但他充满信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4.二女相见.感情处理 八月三十一号上午,BJ的天空是那种清彻的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 阳光明正在书房里翻看《爱》的后期制作计划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港岛的号码。 “喂。” “光明,是我。”陈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旅途前的轻快,“我马上要登机了,下午三点左右到BJ。” 阳光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半。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让老段去接你。” “不用麻烦段哥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也行。” “那怎么行,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大概一周左右。新戏的宣传告一段落了,公司最近也没给我安排新工作,施总说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阳光明沉吟片刻:“那就在BJ多住些日子,正好可以多陪陪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虹轻柔的笑声:“好呀,听你安排。那我先登机了,下午见。” “下午见。” 挂断电话,阳光明握着话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八月底的BJ,暑气还未完全消退,但清晨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投下斑驳的阴影。 陈虹要回来了。 左晓青还在家里,要在这里住到北电开学。 两个女人,一个下午到,一个已经在家里。 阳光明不是没想过这种局面,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原本打算等左晓青开学住校后,再慢慢处理这些关系,但现在时间不等人。 欺骗和隐瞒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几世为人,他太清楚那些因为不坦诚而最终崩裂的关系是什么样子。纸包不住火,尤其在娱乐圈这种信息流通极快的地方,任何秘密都难以长久。 与其被动等待问题爆发,不如主动掌握局面。 他要在陈虹到来之前,先和左晓青谈清楚。 阳光明走出书房,来到客厅。左晓青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表演理论书,那是阳光明推荐给她的入门读物。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短袖衬衫,配白色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左晓青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光明哥,你忙完了?” “嗯。”阳光明在她身边坐下,“看什么呢?” “你推荐的这本书,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有些地方看不太懂,好深奥。”左晓青皱起小巧的鼻子,那模样既认真又可爱。 “刚开始看是这样的,不急,慢慢来。”阳光明顿了顿,“晓青,咱们去影音室看部电影吧?” “现在吗?”左晓青看了看墙上的钟,“才上午十点。” “上午看电影才有感觉。”阳光明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来吧,我选了一部挺有意思的片子。” 左晓青把书放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握着她的时候总是很轻柔,却又让她感到安心。 两人手牵手穿过客厅,来到后院专门改造的影音室。 这间影音室是阳光明特意设计的,隔音效果极好,墙面做了吸音处理。正对门的那面墙整个是幕布,对面摆着两张宽大的真皮电动沙发,可以完全放平。角落里有个小吧台,放着饮料和零食。 阳光明关上门,打开空调,室内很快凉爽下来。他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房间陷入舒适的昏暗。 “看什么片子呀?”左晓青在沙发上坐下,好奇地问。 阳光明从碟片架上取出一张光盘,放进影碟机里:“《鹿鼎记》,周星驰版的。” “啊,我看过这个,很搞笑。”左晓青眼睛亮了。 幕布亮起,片头音乐响起。阳光明在左晓青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左晓青顺势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电影开始了。周星驰饰演的韦小宝出场,那种市井小民的狡黠和机灵,很快就把左晓青逗笑了。 阳光明没有完全投入电影,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影片进行到韦小宝被海大富抓进宫,被迫当太监那段。左晓青看得津津有味,时而发出清脆的笑声。 “晓青。”阳光明忽然轻声开口。 “嗯?”左晓青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晶晶的。 “你觉得韦小宝这个人怎么样?”阳光明问。 左晓青想了想:“很聪明,很机灵,虽然有时候有点滑头,但心地不坏。而且他对朋友挺讲义气的。” “那他对女人呢?”阳光明继续问。 “对女人……”左晓青迟疑了一下,“他好像挺花心的,见一个喜欢一个。不过电影里嘛,喜剧效果,夸张一点也正常。”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幕布上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如果现实生活中,有韦小宝这样的男人,你会怎么看他?”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左晓青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认真。 左晓青从他怀里坐直身体,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光明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随便聊聊。”阳光明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复杂。 左晓青重新靠回他怀里,想了想说道:“现实生活中要是真有这样的男人,那肯定会被骂渣男吧。见一个爱一个,对感情不专一,哪个女人受得了。” 她说得很自然,完全是这个年龄女孩该有的想法。 阳光明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那如果……”他斟酌着用词,“如果有一个男人,他像韦小宝一样,没办法只爱一个女人,但他对每个爱上的女人都很真诚,都愿意负责任,你会怎么看?” 左晓青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电影里,韦小宝正在和建宁公主斗智斗勇,滑稽的场面引得观众发笑,但影音室里的气氛却莫名有些凝重。 “光明哥。”左晓青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她很聪明,或者说,她对阳光明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阳光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晓青,你知道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是谁吗?” 左晓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看清他的表情。 “是谁?”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是你。”阳光明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在片场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扎着马尾,青春活泼,太漂亮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真特别。” 左晓青的脸红了,心里涌起一股甜蜜,但同时又有些不安。她隐约感觉到,这段告白之后,可能会有她不想听的话。 “我很珍惜这份感情。”阳光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所以我不想骗你,不想隐瞒你。很多情侣最后分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不够坦诚,因为欺骗和隐瞒。” 左晓青的心慢慢沉下去。她握紧了手。 “光明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哭腔。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晓青,我的性格……可能和韦小宝有点像。”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我不是那种法律意义上的专一男人。我的思想……不会受到一夫一妻制的束缚。这就是真实的我。” 他顿了顿,观察着左晓青的反应。 女孩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苍白,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震惊,有茫然,还有受伤。 “你……你是什么意思?”左晓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意思是,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只有一个女人。”阳光明说得直接而坦诚,“但我会对每个我爱的女人负责,尽我所能对她们好。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微微颤抖。 “我承诺,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这个家里永远都有你的房间。”阳光明的语气真诚而郑重,“我不想骗你,所以选择现在告诉你。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但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影音室里只剩下电影的声音。韦小宝正在油嘴滑舌地哄七个老婆,喜剧效果十足,但此刻听起来却有种莫名的讽刺。 左晓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没听说过男人花心,不是没见过身边的朋友被背叛。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是发生在阳光明身上。 这个她深爱的崇拜的,以为完美无缺的男人。 “你……”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你怎么能这样……” “对不起。”阳光明把她搂进怀里,任凭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衬衫,“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就是真实的我。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我并不完美,我宁愿现在告诉你,让你选择,也不想将来你从别人那里知道,那会更伤你的心。” 左晓青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她的哭声不大,是那种压抑的心碎的啜泣。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电影不知什么时候放完了,幕布上是一片蓝屏。 空调发出细微的运转声,房间里很凉爽,但左晓青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哭了大概十分钟,左晓青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阳光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你……”她抽噎着说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你不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是对你的不尊重。”阳光明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晓青,我爱你,所以更要尊重你。你有权利知道真实的我是怎样的,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左晓青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极了。 有爱,有怨,有伤心,有挣扎。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喃喃地道,“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将来会结婚,会生孩子,会一直在一起……” “我们也可以一直在一起。”阳光明握住她的手,“只是形式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但我的心意不会变,对你的好也不会变。” 左晓青沉默了。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第一次谈恋爱,对方就是阳光明这样耀眼的人物。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一直努力想变得更优秀,能站在他身边。 她从来没想过感情世界里还会有这样的选项。 “我知道男人都花心……”过了很久,左晓青才低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爸爸以前就……但我妈妈选择了原谅。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不会原谅,我会离开。” 她抬头看着阳光明,眼泪又涌了出来:“可现在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舍不得离开你……” “你可以慢慢想,不急着做决定。”阳光明语气温柔,“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如果你想离开,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让你未来的生活没有后顾之忧。如果你想留下,我会用我的一生对你好。” 这话说得太诚恳,左晓青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就不能说你会改吗?”她哭着问,“你说你会为了我改变,说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哪怕是在骗我……” “我不想骗你。”阳光明摇头,“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如果我现在骗你说会改,将来你发现我没改,那才是真正的伤害。” 左晓青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坦诚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温柔。 他明明可以隐瞒,可以欺骗,可以像很多男人那样,家里一个外面一个。但他选择了最难的路——坦白,然后把选择权交给她。 这让她连恨他都找不到理由。 “你……”左晓青咬了咬嘴唇,问出了一个她其实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你在外面……是不是已经有其他女人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阳光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有。”他平静地说,“在威尼斯的时候,我拿了影帝奖杯,那天晚上太兴奋,和陈虹一起庆祝,我们都喝了酒……后来就发生了关系。” 左晓青的呼吸一滞。 陈虹。 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她在报纸上看过陈虹和阳光明一起走红毯的照片,那时候还觉得他们很登对,心里有些酸酸的,但没多想。 原来他们早就…… “她是你第一个女人?”左晓青问,声音颤抖。 “是。”阳光明承认,“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但她是我第一个女人。这两者不冲突,都是事实。” 左晓青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个事实比想象中更难接受。如果是个她不了解的女人,也许还好些。但陈虹……那么美,那么有名,站在阳光明身边那么般配。 她拿什么和人家比? “她也知道我的存在吗?”左晓青睁开眼,问道。 “知道。”阳光明道,“我同样不会隐瞒她。你们都是我爱的人,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委屈。” 左晓青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这个男人在同时爱着两个女人,却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爱”这个字。更荒唐的是,她居然不觉得他在说谎。 他是真的爱她,也是真的爱陈虹。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阳光明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 “晓青,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可以暂时不想见到我。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你,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 他的眼神太真诚,声音太温柔,左晓青筑起的心防一点点崩塌。 她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从片场第一次见到他,到后来他教她表演,陪她度过迷茫期,支持她考北电……这段感情已经深深扎根在她心里。 要拔出来,会连血带肉。 “如果我选择留下……”左晓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会怎么对我?” “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阳光明毫不犹豫地说道,“支持你的事业,照顾你的生活,给你我能给的一切。在这个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你永远是我的晓青。” “那陈虹呢?”左晓青问,“她怎么办?” “她同样有她的位置。我不会偏袒谁,也不会冷落谁。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应该被比较。我爱的是你们各自的样子,不是谁比谁更好。” 这话听起来很理想化,但左晓青居然有些被说服了。 也许是因为她还太年轻,对爱情的想象还不够现实。也许是因为她太爱他,愿意为他降低底线。 “我要想一想。”最后,左晓青说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阳光明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急,你有一生的时间可以考虑。” 电影早就结束了,影音室里一片安静。 左晓青靠在阳光明怀里,没有再说话。阳光明也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左晓青忽然开口:“光明哥。” “嗯?” “你以后……还会爱上别的女人吗?”她问,声音闷闷的。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我是导演,面对的诱惑太大。但我可以保证,无论未来如何,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变。” 这不算是最好的答案,但至少是诚实的。 左晓青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十八岁女孩不该有的沉重。 “我好羡慕陈虹。”她低声说,“她是你第一个女人。” “但你是第一个住进我心里的人。”阳光明纠正道,“这两样都很重要,没有孰轻孰重。” 左晓青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清澈,没有闪躲,没有愧疚,只有坦诚和温柔,还有一丝丝男人的强势和霸道。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坦诚,也许是因为能让她感觉到,却又不算强烈的男人的强势,她才恨不起来。 “抱紧我。”左晓青说。 阳光明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左晓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安全,是她十八年人生中感觉最安心的地方。 她不想失去。 “如果……”她小声说道,声音几乎听不见,“如果我能接受……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不会。”阳光明吻了吻她的头发,“你愿意迁就我,必然是因为你爱的太深,我只会感动。” 这话让左晓青的心暖了一些。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见她。” “谁?” “陈虹。我想亲眼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阳光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好,她下午就到。但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可以先不见。” “不,我要见。”左晓青的语气坚定起来,“我要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阳光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坚强。 “好,那我们一起吃晚饭。”他说,“但答应我,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避开,不用勉强自己。” “嗯。”左晓青点点头。 两人又在影音室里坐了一会儿,直到左晓青的情绪完全平复。 阳光明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 “饿了吗?我去让吴姐准备午饭。” “有点。”左晓青摸摸肚子,勉强笑了笑,“哭也是个体力活。” 阳光明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两人走出影音室,外面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花草在阳光下生机勃勃,蝉鸣声声,是典型的BJ夏末景象。 午饭时,左晓青的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阳光明没有勉强她,只是让吴芳切了些水果。 吃完饭,阳光明对左晓青说道:“下午,我要去接陈虹,你……” 左晓青摇摇头:“我还是在家等吧。突然去机场,太尴尬了。” “也好。那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左晓青想了想:“我想去买几件衣服,马上开学了,总要添置些新衣服。” 阳光明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让左晓青出去逛逛,散散心,也避免了她和陈虹刚见面时的尴尬。 “我让吴姐陪你一起去。”阳光明作出安排,“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考虑价钱。” 左晓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但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下午一点,吴芳陪着左晓青出门了。阳光明让黄博开车送她们去王府井,那边商场多,选择也多。 送走左晓青后,阳光明回到书房,却没有心思看文件。 他在思考下午怎么和陈虹谈。 陈虹和左晓青不同。她今年还没到二十七岁,已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又在港岛待了这么久,见识和思想都比左晓青成熟得多。 她不会像左晓青那样单纯地相信爱情至上,也不会轻易被甜言蜜语打动。 阳光明需要更直接、更现实的沟通方式。 下午两点半,黄博从王府井回来,向阳光明汇报左晓青的购物情况。 “左小姐买了几套衣服,还有一些护肤品和化妆品。吴姐陪着她,看起来情绪还不错,还吃了冰淇淋。”黄博汇报的很详细。 “那就好。”阳光明点点头,“准备一下,我们去机场。” “是。” 去机场的路上,阳光明一直很安静。黄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阳光明开口。 黄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光明,陈小姐和左小姐都在,这个……没问题吗?” 阳光明笑了笑:“有问题也得解决。总不能一直逃避。” 黄博不再说话。他给阳光明当了这么久助理,深知这个少年的行事风格——果断,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在感情问题上,恐怕也是如此。 机场高速很畅通,三点十分,他们就到了首都机场。 国际到达厅里人不少,阳光明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等。他戴着墨镜和口罩,但出众的外形和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三点二十分,陈虹乘坐的航班准时落地。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出口开始有人走出来。阳光明很快就看到了陈虹。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大墨镜和口罩,推着一个小行李箱。即使是这样简单的打扮,在人群中依然耀眼。 陈虹也看到了阳光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加快了脚步。 “光明!”她走到近前,自然地张开双臂。 阳光明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这个拥抱很短暂,但足够亲密。 “路上累吗?”阳光明松开她,接过行李箱。 “还好,睡了一觉就到了。”陈虹上下打量他,眼中有关切,“你好像瘦了点,拍戏太辛苦?” “还行,主要是操心的事多。”阳光明笑了笑,“走吧,车在外面。” 两人并肩往外走,陈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这个动作,她做得很熟练,阳光明也没有拒绝。 车上,陈虹问起了《爱》的拍摄情况。 “杀青了,比预期提前了半个月。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的表演太厉害了,基本上都是一条过。” “那太好了。剧本我看了,真的很棒,但拍起来肯定不容易。两位老艺术家身体吃得消吗?” “韩厂长安排得很周到,每天拍摄时间都不长,保证老师们的休息。”阳光明顿了顿,“你呢?在港岛怎么样?” 陈虹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忙,但也充实。《金玉满堂》的票房非常火爆,破了三千万,施总很高兴。亚洲电影算是开门红了。” “恭喜。”阳光明语气真诚,“你在里面的表演也很出色,我看了样片。” 陈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把那种外柔内刚的气质演出来了,部分妆造也很漂亮。”阳光明评价道。 这话让陈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但被心爱的人夸奖,还是会开心。 车子驶入市区,陈虹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有些感慨:“还是BJ舒服,港岛太拥挤了,节奏也太快。” “那就多住一段时间,四合院一直给你留着房间。” 陈虹转头看他,眼神温柔,阳光明握了握她的手。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陈虹敏锐地感觉到,阳光明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车子开进西城的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 走进家门,陈虹放好行李,对阳光明说道:“我想先洗个澡,换身衣服。飞机上总觉得身上有味道。” “好,你去吧,我在院子里等你。” 陈虹回了房间,阳光明在院子里踱步。八月底的BJ,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辣,院子里树荫下很凉爽。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茂密的枝叶。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会轻松。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5.坦诚.相处.齐人之福 大约半小时后,陈虹从房间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刚洗过澡,皮肤透着水润的光泽,整个人清新得像雨后荷花。 “真舒服。”她在阳光明身边坐下,“还是家里好。” 阳光明给她倒了杯茶,是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蝉鸣声声,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花草的清香。 “光明。”陈虹先开口,“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阳光明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陈虹笑了笑:“我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虽然平时就很沉稳,但今天特别明显,心事重重的样子。” 阳光明不得不佩服她的敏锐。二十六岁的女人,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不一般。 “是有些话想说。”他承认道,“关于我们,也关于……” 陈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消失。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你说吧,我听着。” 阳光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陈虹比他想象中更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虹虹。”他组织着语言,“我首先得告诉你,我不是一个专一的男人。至少在传统意义上不是。” 陈虹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唇边,然后缓缓放下。 “继续说。”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的思想不会受到婚姻和法律的束缚。”阳光明说得很直接,“我爱你,这是真的。你是我第一个女人,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但我也必须承认,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说完后,院子里一片安静。 蝉鸣声仿佛都小了些,风也停了。 陈虹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碧绿的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阳光明在等她的反应。忿怒?伤心?质问?还是直接离开?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虹抬起头,脸上竟带着一丝理解的笑容。 “就这些?”她问。 阳光明愣了愣:“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陈虹反问,“你坦诚地告诉我你的想法,这比那些明明花心却还要装深情的男人好多了。” 这话让阳光明一时不知如何接。 陈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空。BJ的秋日天空很高很蓝,几缕白云像被拉长的棉絮。 “光明,你知道我在港岛这半年,看到了什么吗?”她背对着他说。 “什么?” “我看到了那些豪门少爷的生活。”陈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今天带这个明星出席酒会,明天和那个名媛传绯闻。他们的妻子,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早就受不了离婚了。” 她转过身,看着阳光明:“我早就知道,像你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才华,这样的相貌,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我如果要求你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阳光明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因为我爱你。”陈虹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也因为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会坦诚,会负责任,不会把我们当成玩物。”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今天能主动跟我谈这些,我很高兴。这证明你尊重我,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有知情权的人,而不是你的附属品。” 阳光明的心被触动了。他没想到陈虹会这么通透,这么成熟。 “我知道,你愿意容忍我,是因为爱的太深。”阳光明说道。 “说不介意是假的。”陈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苦涩,“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只爱自己一个?但我更清楚现实是什么。与其不切实际地幻想,不如面对现实,争取最好的结果。” 阳光明把她搂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谢谢你,虹虹。”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的理解和包容。像你这么好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这辈子,我会对你好!” 陈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所以,你已经有其他女人了,是吗?” 阳光明搂着她的双臂更用力了一些。 “是。”他承认,“左晓青,她今年刚考上北电,现在住在家里。” 陈虹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并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猜也是她。”她说,“那个体操队的小姑娘,很清纯,很漂亮。” “你知道了?”阳光明有些意外。 “小庆姐跟我提过几次,说你对那个小姑娘很特别。”陈虹笑了笑,“而且你也没特意隐瞒,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 阳光明确实没有刻意隐瞒和左晓青的关系,这本就是他故意为之。 “你打算怎么处理?”陈虹的语气很平静。 “我已经跟她谈过了。”阳光明坦诚相告,“就在今天上午。我告诉她,我爱她,但也爱你。我告诉她真实的我是怎样的,让她自己选择。” 陈虹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主动跟她坦白了?” “对。” “那她……什么反应?” “哭了,很难过,但最后说需要时间想想。”阳光明如实说道。 陈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想让我怎么做?暂时躲出去,等她开学住校了再回来?” “不。”阳光明摇头,“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你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需要躲着任何人。” 这话让陈虹心里一暖。虽然知道是甜言蜜语,但女人就是吃这一套。 “那你是想让我们和平共处?”她问。 “我希望你们能互相尊重,你们都是我爱的人。” 陈虹走到石凳边坐下,“光明,我得跟你说清楚。”她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我可以不介意你有其他女人,但你心里必须有我。其他女人,只要不挑战我的地位,我都可以容忍。” 陈虹的成熟就体现在这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于开口争取。 “在这个家里,没有谁比谁更高一等。”阳光明说道,“但你是第一个住进来的,自然应该得到相应的尊重。” 陈虹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她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应该快了,和吴姐去买衣服了。”阳光明看了看表,“大概五点左右吧。” “那还有时间。”陈虹站起身,“我先回房间整理一下行李,也调整一下心态。第一次见面,总要以最好的状态。” 阳光明拉住她的手:“谢谢你,虹虹。” 陈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包容,有苦涩,也有属于成熟女人的智慧。 “不用谢我,光明。我选择你,就选择了接受你的一切。只要你对我好,尊重我,给我应有的地位,其他的,我可以妥协。” 她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阳光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陈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这个女人的成熟和理智,让他既欣赏又有些愧疚。但这份愧疚很快就消散了,他只能在其他方面补偿她。 下午五点,左晓青和吴芳回来了。 她们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地提着。左晓青的情绪看起来好多了,脸上甚至带着笑容,看到阳光明时,还主动挥了挥手。 但当她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陈虹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陈虹已经换了身衣服,是一套浅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她看起来优雅而从容,完全没有左晓青想象中的“第三者”该有的心虚或不安。 “晓青回来了。”陈虹主动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家人,“买了这么多东西呀。” 左晓青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阳光明。 阳光明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轻声说:“别紧张,自然一点就好。” 左晓青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陈虹姐,你好。” 这个称呼让陈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姐,既是尊重,也暗示了地位的高低。 “快进来坐,外面热。”陈虹热情地招呼,“吴姐,麻烦倒两杯凉茶来,晓青肯定渴了。” 吴芳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了。 左晓青跟着陈虹走进客厅,阳光明跟在后面。三个人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陈虹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听光明说,你考上北电了?恭喜呀,表演系很难考的。” “嗯,运气好。”左晓青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此前,尽管左晓青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和见面时的预案,但到底年轻,远没有陈虹的沉稳和老辣。 “什么运气,是实力。”陈虹笑着说道,“光明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左晓青惊讶地看了阳光明一眼。阳光明对她点点头,示意这是真的。 “我……我还差得远,要学的东西很多。”左晓青的语气放松了一些。 “刚入学都这样,慢慢来。”陈虹的语气像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我在这个圈子也待了几年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陈虹姐。”左晓青这次说得自然多了。 吴芳端来凉茶,还有切好的水果。陈虹很自然地给左晓青递了块西瓜,又给阳光明拿了一块。 这个细节让左晓青意识到,陈虹在这个家里的确像个女主人。她不卑不亢,从容大方,完全掌控着场面。 这让左晓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得不承认,陈虹确实有这种气场。 “晓青买了新衣服?”陈虹看了眼地上的购物袋,“能看看吗?我这次从港岛回来,也带了几件新款,我们可以互相参考参考。” 提到衣服,左晓青的眼睛亮了。女孩子总是对这些感兴趣。 “好啊。”她起身去拿购物袋,“我买了一条连衣裙,还有两套休闲装。” 陈虹也起身:“我去把我带的衣服拿出来,有些还没拆封呢。” 两个女人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衣服上。左晓青展示她买的连衣裙,陈虹给出建议:配什么鞋子,搭什么配饰。陈虹拿出从港岛带回来的几件衣服,都是当季最新款,设计很别致。 左晓青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问:“陈虹姐,这件上衣在哪里买的?真好看。” “在铜锣湾的一家店,下次你去港岛,我带你去。”陈虹大方地许诺。 “真的吗?谢谢陈虹姐!” 左晓青还是太年轻了,而陈虹又太成熟,这也正是阳光明愿意看到的场面。 阳光明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女人从最初的尴尬到现在的热络,心里松了口气。 陈虹确实有手腕,懂得用女人感兴趣的话题拉近距离,化解尴尬。左晓青毕竟年轻,很快就被带进了节奏。 聊了大概半小时衣服化妆品,吴芳过来问晚饭怎么安排。 陈虹看向阳光明:“光明,你想吃什么?” 阳光明想了想:“在家吃吧,让厨房做几个拿手菜。虹虹刚回来,尝尝家里的味道。” “好呀。”陈虹点头,又看向左晓青,“晓青呢?有什么想吃的?” 左晓青摇摇头:“我都可以,听陈虹姐的。” “那就做几个清淡的,天热,吃太油腻不好。”陈虹对吴芳道,“吴姐,你看着安排吧。” 吴芳笑着应了,去了厨房。 晚饭准备期间,陈虹提议去影音室看部电影。左晓青自然同意,她下午本来就想看电影的。 三人来到影音室,陈虹让左晓青选片子。 左晓青选了部轻松的喜剧片,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她想,看喜剧总不会错。 电影开始后,气氛更加放松。周星驰的表演很搞笑,左晓青不时发出笑声,陈虹也被逗乐了,偶尔和阳光明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阳光明坐在两个女人中间,左手边是陈虹,右手边是左晓青。他没有刻意偏向谁,只是自然地靠着沙发,专注地看着电影。 但两个女人都很在意他的存在。左晓青偶尔会偷偷看他,陈虹则更直接,偶尔会靠在他肩上,或者握握他的手。 左晓青看到了,心里有些酸,但想到阳光明上午的坦诚,还是克制住了心里的情绪。 电影放到一半,陈虹起身,她很自然地对阳光明说道:“我去给晓青倒杯水,你来帮我端一下” 两人一起走出影音室,留下左晓青一个人。 影音室里只剩电影的声音,左晓青忽然觉得有些孤单。她看着幕布上搞笑的画面,却笑不出来了。 厨房里,陈虹倒了三杯水。阳光明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 “她比我想象中要单纯。”陈虹轻声说道。 “她才十八岁。”阳光明说,“没经历过什么事。” “这样也好,好相处。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毕竟……我们以后要长期相处。” 阳光明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离开你?我做不到。既然离不开,就只能接受,并且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她走近,抬手抚过他的脸:“光明,你记住,我对你的爱,让我愿意接受这些。但这份爱不是无条件的。如果你哪天让我觉得不值得了,我会离开,毫不犹豫。” 阳光明握住她的手:“我明白。” 两人端着水回到影音室,左晓青正专注地看着电影,但阳光明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电影上。 “晓青,喝水。”陈虹把杯子递给她。 “谢谢陈虹姐。”左晓青接过,小口喝着。 电影继续播放,但气氛似乎又微妙起来。 一部电影看完,吴芳过来通知晚饭准备好了。 晚饭在餐厅吃,菜很丰盛,都是厨师的拿手菜: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蒜蓉粉丝蒸虾、冬瓜排骨汤,还有几个精致的小菜。 陈虹很自然地坐在阳光明左边,那是女主人的位置。左晓青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右边。 吃饭时,陈虹很照顾左晓青,不停给她夹菜:“晓青,你尝尝这个鱼,很鲜的。” “这个虾也不错,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蛋白质。” 左晓青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阳光明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表面上,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吃完饭,陈虹主动提出帮忙收拾,但吴芳坚决不让:“陈小姐您刚回来,好好休息,这些我们来就行。” 陈虹也没坚持,和阳光明、左晓青一起去了客厅。 客厅里开着电视,正在播新闻。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今天的时间似乎有些难熬,左晓青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 “那个……”她先开口,“明天我要去学校报到,可能要住校了。” 陈虹看向她:“北电开学了?” “嗯,九月一号报到,三号开始军训。”左晓青说道,“开学之后,我就要住校了。” “住校也好,体验一下集体生活。”陈虹笑容温和,“周末记得回家,厨房做的饭比食堂好吃多了。” “好。”左晓青点头,然后看向阳光明,“光明哥,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阳光明明白她的意思。今晚,她需要一点空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好,早点休息。”阳光明说道,“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左晓青站起身,对陈虹说:“陈虹姐,晚安。” “晚安,晓青。”陈虹微笑,“好好休息。” 左晓青离开客厅后,陈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累了?”阳光明坐到她身边。 “有点。”陈虹闭上眼睛,“演戏也是个体力活,特别是演这种‘大度正宫’的戏。” 阳光明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慰。 陈虹睁开眼,看着他:“不用谢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光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以后还有多少女人,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都不能被取代。”陈虹的眼神很认真,“我可以不要求唯一,但我必须是第一。” 阳光明点头:“我答应你。” 陈虹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靠在他肩上:“那就好。我累了,送我回房间吧。” 阳光明送陈虹回房间,在门口,陈虹拉住他。 “今晚你去陪她吧。晓青明天就要住校了,心里肯定不好受。我作为‘姐姐’,总要表现一下风度。” 阳光明有些意外:“你确定?” “确定。”陈虹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去吧,我正好倒倒时差,早点睡。” 阳光明深深看了她一眼:“虹虹,你真的……很特别。” 陈虹笑了:“特别到让你舍不得放手,对吧?这就是我的目的。” 她关上门,留下阳光明站在门外。 阳光明在陈虹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左晓青的房间。 房门没锁,他轻轻推开。左晓青已经洗过澡,换了睡衣,正坐在床上发呆。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光明哥。”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阳光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还在难过?” 左晓青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就是心里乱乱的。陈虹姐对我很好,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正常。”阳光明搂住她,“换作是谁都会不舒服。你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左晓青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光明哥,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不会。”阳光明的语气坚定,“我说过,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那如果……如果将来又有其他女人呢?”左晓青问,“你会不会就顾不上我了?” 阳光明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晓青,你记住,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无论将来有多少人,你在我心里都有特殊的位置。” 左晓青的眼泪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伤心的眼泪。 “我相信你。”她说,“虽然我还是觉得委屈,但我相信你。” 阳光明吻去她的眼泪,动作很温柔。 这一晚,阳光明陪着左晓青,两人没有做什么,只是相拥而眠。左晓青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 阳光明却很久没有睡着。 他看着怀里女孩安静的睡颜,又想起陈虹那成熟而理智的眼神。 这两个女人,一个像清澈的溪流,单纯而直接;一个像深邃的湖泊,包容而智慧。他都爱,也都珍惜。 他知道自己的贪心,知道这对她们不公平。他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对她们好,给她们最好的生活,更多的关心。 夜很深了,四合院里一片寂静。 阳光明轻轻吻了吻左晓青的额头,闭上眼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6.新电影.愿望与实现 九月五号,中午十一点半。 左晓青挽着阳光明的手臂,两人并肩走进四合院。 今天是陈虹离开BJ前的最后一天,明天上午她就要飞回港岛。左晓青特意从学校回来,说要为陈虹送行。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陈虹走了,光明哥就又属于她一个人了。 这一个多星期,左晓青住在北电宿舍,白天上课,晚上和同学们一起练功、排小品,生活充实而规律。 只有在校园里偶尔看到阳光明时,她才会想起家里还有另一个女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应该很难受,但因为见不到陈虹,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被冲淡了许多。加上阳光明对她一如既往地关心,经常来班里看她,带她吃饭,问她的学习情况,左晓青心里那点委屈也就慢慢平复了。 既然赶不走陈虹,那就学着接受吧。至少光明哥对她很好,这就够了。 而且,明天陈虹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左晓青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晓青回来了。”吴芳从厨房出来,笑着打招呼,“陈小姐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我这就去叫她。” “谢谢吴姐。”左晓青松开阳光明的手,“我去帮吴姐摆碗筷。” 她表现得很大方,像个懂事的小妹妹。阳光明看着她,心里有些欣慰。这个女孩在慢慢成长,虽然过程很痛苦。 十分钟后,陈虹从房间里出来。 她穿着家居服,一套浅灰色的棉麻套装,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到左晓青,她微笑着打招呼:“晓青回来了,学校忙吗?” “还好,刚开始军训,还不算太辛苦。”左晓青也回以微笑,“陈虹姐明天就要走了,我特意回来送送你。” 这话说得真诚,至少表面上如此。 陈虹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温和的理解:“谢谢晓青。这一个星期没怎么见到你,还挺想你的。” “我也想你。”顿了顿,左晓青说道,“以后你再来BJ,提前告诉我,我回来看你。” 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礼貌而克制,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阳光明坐在一旁,没有插话。他知道,这种表面的和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午饭很丰盛。 厨房做了六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蚝油生菜、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一锅老鸭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极好。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比想象中融洽。 “陈虹姐,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左晓青给陈虹夹了块排骨,问道。 “上午十一点。”陈虹接过,“谢谢。你呢,开学还适应吗?军训很辛苦吧?” “确实挺辛苦的,但很有意思。” “刚开始都这样,适应了,也就好了,而且很快就会过去。等军训完,开始上课学表演,你肯定会更喜欢。”陈虹鼓励道,“表演是慢慢积累的过程。我在上戏的时候,第一年总是被老师批评,但我学的很有劲,主要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真的吗?”左晓青有些惊讶,“陈虹姐你这么漂亮,演技又好,我以为你一直都很优秀呢。” 陈虹摇头:“哪有,都是练出来的。我刚进中戏的时候,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带着家乡口音,没少被同学笑话。” 两个女人聊起了表演学习的话题,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阳光明安静地吃饭,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她们说。 他看着左晓青,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正在努力适应新生活,也在努力适应感情世界里的新规则。她的眼神里还有天真,但已经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坚韧。 他又看向陈虹。二十六岁的女人,美丽、成熟、理智,懂得自己要什么,也懂得如何争取。她在这段关系里选择了妥协,但不是无底线的退让,而是有智慧的平衡。 两个女人,两种美,两种性格。 他都爱,也都珍惜。 午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饭后,三人转到茶室喝茶。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沸的声音和茶具轻碰的脆响。阳光明泡了一壶铁观音,茶香袅袅。 陈虹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院子。八月底种下的菊花已经开了,金黄的花瓣在秋日的阳光下舒展。 “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道,“感觉昨天才刚下飞机,明天就要走了。” 左晓青坐在她对面,也看着窗外:“陈虹姐这次能待这么久,已经很好了。我听说港岛那边工作特别忙。” “是挺忙的。”陈虹点头,“《金玉满堂》的票房很好,公司给我接了很多商业通告。施总说,我现在是亚洲电影重点培养的演员,资源会倾斜。”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中有一丝自豪。 阳光明知道,陈虹在港岛的发展确实很顺利。《金玉满堂》票房破了三千万港币,作为亚洲电影独立制作的第一部电影,这个成绩让施南生很满意。陈虹作为女主角,自然也水涨船高。 “恭喜陈虹姐。”左晓青真心说道,“你演的电影我一定会去看。” “谢谢。”陈虹笑了笑,然后转向阳光明,“光明,你的新电影怎么样了?《爱》的后期开始做了吗?” “已经开始剪辑了。”阳光明说,“我每天会去看一次粗剪。预计十月底能完成初剪,然后做音效和调色。” “来得及参加明年的戛纳吧?” “来得及。戛纳的报名截止日期是明年三月,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陈虹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戛纳.真想去看看。明年你的电影参展,你还会带主创团队去吧?” “当然会。”阳光明看着她,“如果你有时间,也可以一起去。戛纳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真的吗?”陈虹眼睛亮了,“那我一定要把时间空出来。” 左晓青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酸。她也想去戛纳,想和光明哥一起走红毯,想看看那个让光明哥拿到金棕榈的地方。 但她知道自己还不够格。她现在只是个学生,连一部正式的电影都没演过。 这种差距感,让她既羡慕又有些自卑。 陈虹注意到左晓青的沉默,轻声问道:“晓青呢?明年光明去戛纳,你想去吗?” 左晓青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我没资格去吧。我又不是电影的主创。” “谁说的。”阳光明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戛纳不只是电影人的盛会,也是电影爱好者的天堂。” 左晓青心里一暖,但还是说:“算了,明年上半年,我还是个大一新生,要好好学习。等将来我演了电影,再跟你一起去。”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里有坚定。 阳光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他的小姑娘,开始有了自己的规划和目标。 陈虹也赞许地点头:“晓青说得对,学业要紧。等你准备好了,机会自然会来。” 茶室里的气氛很温馨。 陈虹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她挽住阳光明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 “真不想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舍,“每次都是这样,相聚的时间太短,分别的时间太长。” 阳光明搂住她的肩膀:“工作要紧。等你忙完这一阵,再来BJ住段时间。” “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陈虹闭上眼睛,“我的下一部戏已经开始谈了,很快就会确定下来。” 她的日程排得很满。作为上升期的女演员,她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左晓青看着两人亲密的姿势,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她告诉自己,陈虹明天就要走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而且,光明哥对她的好,她心里清楚。这就够了。 “陈虹姐,你别难过。”左晓青开口道,“等你拍完戏,再来BJ。到时候我可能也放假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陈虹睁开眼,看着左晓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温和的笑意。 “好呀。”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电影上。 陈虹忽然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地说道:“光明,你拍的电影都是艺术片,对演员要求太高了。要不然,你也拍一部商业片?那种轻松一点的,爱情片什么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你能拍一部电影,让我当女主角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们就能在一起待很长时间,从筹备到拍摄,至少两三个月呢。”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憧憬,但语气是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左晓青听了,也来了兴趣:“对呀,光明哥,你要是拍一部电影,让我也参演就好了。我不求演女主角,演个小角色就行。只要能跟你一起工作,待上一段时间,我就很开心了。” 两个女人都看着阳光明,眼里有期待,但也有理解。 她们知道阳光明拍的都是严肃的艺术电影,冲奖的。陈虹觉得自己演技还不够格,左晓青更是刚入门的学生。她们这么说,更多是表达一种愿望,没指望真的实现。 但阳光明听了,心中一动。 这个建议,好像还真有实现的可能。 他想起一件事。 自从收购港岛亚视后,他就在港岛成立了一家版权公司,专门收购各种和剧本的影视改编权。在他的指挥下,这家公司已经悄悄买下了国内外不少作品的版权。 其中有一部作品,是日岛今年刚出版的,《情书》。 在原时空里,这部今年就会被日岛人改编成电视电影,然后因为太受欢迎,转而在影院上映,成为经典。 版权公司动作很快,在这部刚出版不久,就通过代理买下了全球影视改编权。 类似这样的版权,阳光明手里有几十部。有些他打算自己拍,有些准备加价转卖,还有一些会作为投资项目。 《情书》原本不在他的近期拍摄计划里。他更关注的是《爱》这样的严肃题材,是冲击戛纳蝉联的计划。 但此刻,听陈虹和左晓青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拍一部《情书》也不错。 这是一部纯爱电影,风格清新,情感真挚。拍摄难度不大,成本也低。更重要的是,它很适合陈虹和左晓青出演。 陈虹可以演成年后的女主角,那个安静、内敛、带着淡淡忧伤的女人。 左晓青可以演学生时代的女二,那个活泼、纯真、敢爱敢恨的少女。 至于男主角. 阳光明想了想,自己演似乎也可以。 他太年轻了,很少有适合他的角色,而这个角色的年龄恰好适合他。而且,如果他自己主演,电影的话题性会更强。 更重要的是,如果拍这部电影,他就能和陈虹、左晓青一起工作一两个月。这对他们三个人来说,都是一段珍贵的相处时光。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迅速在阳光明脑海里成型。 《爱》的后期制作需要时间,但他不必全程亲力亲为。从十月到十二月,他正好有一段空档期。 《情书》的主拍摄,一个月足够了。 主场景可以在BJ拍,很方便。雪景的戏,可以天冷之后去东北补拍,看情况定。 这是一部商业片,可以考虑全亚洲发行。在日上映,就用原著的人物原名;在其他地区上映,可以改成中国名字。 票房应该不会差。原时空里,《情书》在日本本土的票房就很高,在全亚洲也有广泛影响力。 而且,拍这样一部电影,对他个人形象也有好处——证明他不仅能拍严肃艺术片,也能拍受欢迎的商业电影。 阳光明的思维飞快地运转着,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你们真想和我一起拍电影?”他问。 陈虹和左晓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当然想。”陈虹说道,“不过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我知道你拍的都是要冲奖的电影,我的演技可能还达不到要求。” 左晓青也说道:“我也知道我还不够格,但我可以努力学。哪怕在剧组打杂也行,只要能跟你一起工作。” 阳光明看着她们,笑了。 “如果我说,我真的有这样一个剧本呢?”他说。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虹和左晓青都愣住了。 “什么?”陈虹先反应过来,“你有合适的剧本?” “对。”阳光明点头,“一部爱情片,清新风格,情感真挚。女主角有两个,一个是成年后的状态,一个是学生时代。我觉得,你们俩正好适合。” 左晓青的眼睛瞪大了:“真的吗?光明哥,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开玩笑。”阳光明认真地说道,“这部叫《情书》,日岛今年刚出版。我的版权公司已经买下了改编权。我原本没打算近期拍,但听你们这么一说,觉得现在拍正合适。” 陈虹的心跳加快了。 能和阳光明合作拍电影,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能和他长时间相处,更是因为,能出演阳光明导演的电影,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珍贵的机会。 阳光明现在是金棕榈导演,他的电影意味着质量,意味着关注度,意味着可能拿奖。 虽然这部《情书》听起来是商业片,不是冲奖片,但只要是阳光明导演的,就一定有它的价值。 “我我真的可以演你的女主角吗?”陈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演技,能行吗?” “当然可以。”阳光明肯定地说,“成年后的女主角,性格内敛、安静,有很多内心戏。你身上有那种气质,我相信你能演好。” 他又看向左晓青:“学生时代的少女角色,活泼、纯真、敢爱敢恨。晓青,你本身的性格里就有这一面,而且你现在正好是学生,状态最贴近。” 左晓青激动得脸都红了:“光明哥,我真的可以吗?我才刚学表演” “表演可以教,可以练。”阳光明说,“关键是气质和感觉。我觉得你适合。” 陈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男主角呢?”她问,“谁演男主角?” 阳光明笑了笑:“我演,怎么样?” “你演?”陈虹和左晓青异口同声。 “对。”阳光明点头,“我不常演戏,但这种文艺爱情片,难度不大。而且,如果我自导自演,宣传上也有话题性。” 陈虹的眼睛亮了。 如果阳光明自导自演,那这部电影的关注度会更高。而且,能和他演对手戏,这是多少演员求之不得的机会。 “那这部电影什么时候拍?”她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阳光明想了想:“《爱》的后期制作,不会占用我太多的精力。我现在就可以开始筹备《情书》,如果顺利,十月份开机,一个月时间应该够了。” “十月份”陈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档期,“原定有一部戏要开机.但还没有签约。” 她咬了咬嘴唇,做出决定:“没关系,我去跟施总说,把那部戏推了。能演你的电影,其他戏都可以往后排。” 阳光明摇头:“别轻易推戏。你先跟施总沟通,看看能不能协调时间。如果实在冲突,我们再想办法。” “好,我今晚就给施总打电话。”陈虹又问道,“那晓青呢?她还要上学。” 左晓青也看向阳光明,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担忧。 阳光明对左晓青道:“你的戏份主要在学生时代,拍摄时间不会太长。我可以把你的戏份集中拍摄,大概两周就能拍完。你跟学校请个假,应该问题不大。” “我可以请假!”左晓青立刻表态,“我们班主任很好说话的,而且这是拍电影,是实践学习,学校应该会支持。” 阳光明点头:“那就好。不过前提是不能耽误太多课业,拍完戏要抓紧补上。” “我一定会的!”左晓青用力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虹和左晓青都沉浸在兴奋中。她们没想到,一个随口的提议,竟然真的能实现。 能和光明一起拍电影,这是她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光明,剧本呢?”陈虹急切地问,“我能先看看剧本吗?” “剧本我今晚就改编。原著我看过,改编难度不大。明天你走之前,我给你一份。” “太好了!”陈虹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我一定好好演,不让你失望。” 左晓青也用力点头:“我也是!我一定努力!” 阳光明看着两个女人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拍《情书》这个决定,原本不在计划中。但有时候,随性的决定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部电影,应该会是一段愉快的创作经历。 而且,能和陈虹、左晓青一起工作一两个月,这对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磨合机会。 在剧组里,他们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是工作伙伴。这种关系,可能会让他们找到新的相处方式。 “好了,先别太激动。”阳光明笑着说道,“电影还没拍呢。你们先做好自己的事,陈虹明天回港岛,跟施总沟通档期。晓青回学校,好好军训和上课。我这边开始筹备,等一切就绪,我们再正式开始。” “嗯!”两人同时应道。 茶室里的气氛完全变了。之前的淡淡伤感被兴奋和期待取代。 陈虹不再纠结于明天的分别,因为她知道,很快他们就会在剧组重逢。 左晓青也不再只想着陈虹离开后的二人世界,因为她有了更期待的事情——和光明哥一起拍电影。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当天晚上,阳光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改编《情书》的剧本。 原著他读过,故事很简单,但情感很细腻。 两个同名同姓的藤井树,一男一女,在中学时代因为名字相同而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男孩转学后,女孩继续过着平凡的生活。多年后,女孩藤井树得知男孩藤井树已经在山难中去世,而他的未婚妻渡边博子,因为长得像女孩藤井树,被男孩追求. 故事通过书信往来,揭开了一段青春时期未曾言说的暗恋。 阳光明保留了故事的核心结构,但把背景从日本搬到了国内。 男孩和女孩都叫苏树,一个简单的中国名字。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初的北方小城。 中学时代的戏份,可以在BJ找一所学校拍摄。成年后的戏份,可以在BJ和东北取景。 阳光明把男主角设定成一个沉默内向的男孩,喜欢画画,在图书馆的书里偷偷画女孩的肖像。 女孩则是活泼开朗的性格,因为同名同姓的尴尬,对男孩又好奇又有些抗拒。 成年后的女主角,性格变得安静内敛,在一家图书馆工作。她收到来自男孩未婚妻的信,开始回忆过去,慢慢揭开那段尘封的往事。 男孩的未婚妻渡边博子,在改编版里叫林薇,一个温柔而执着的女人。 阳光明决定自己演男主角苏树。 成年后的男主角戏份不多,主要在回忆和书信中出现。他更多的戏份是在中学时代,那个青涩的少年高中生苏树。 他现在的年龄贴合高中生苏树,稍微化妆后饰演成年苏树也没问题。 陈虹演成年后的女主角苏树,那个在图书馆工作、安静内敛的女人。林薇和女主苏树像貌相同,自然也由陈虹来扮演。 左晓青演高中时代的女主角苏树,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女。 剧本改编得很顺利。 阳光明的写作速度很快,一个晚上就完成了初稿。虽然还需要润色和调整,但基本框架已经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把打印好的剧本交给陈虹。 “这是初稿,你先看看。”他说,“回港岛后,跟施总好好沟通。如果档期没问题,我们就按计划推进。” 陈虹接过剧本,像接过珍宝一样小心。 “我一定好好看。”她说,“今晚在飞机上就看。” 左晓青也拿到了一份剧本。她今天上午特意请了假,特意留下来送陈虹。她自己没这个请假的能力,但阳光明有。 “陈虹姐,一路平安。我们剧组见!”左晓青说道。 “剧组见。”陈虹拥抱了她一下,“好好准备,等开机了,我们一起努力。” 阳光明送陈虹去机场。 路上,陈虹一直捧着剧本在看。她看得很认真,时而皱眉思考,时而微笑。 “这个角色.很好。”她抬头对阳光明说,“成年后的苏树,那种安静中带着忧伤的感觉,我能理解。林薇要演出不一样的感觉来,这一点很有难度。” “我相信你能演好。”阳光明说道,“你一个人饰演两个不同的角色,难度还是很大的,你要多揣摩两个人的不同之处,并且在表演中体现出来,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我一定会好好准备。”陈虹下定决心要把这两个角色演好。 到了机场,办完登机手续,陈虹该进安检了。 她转身抱住阳光明,抱得很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7.抓住机会.筹备和发行 “这次分别,不会太久。”陈虹在阳光明耳边轻声道,“处理完港岛那边的事情,我会尽快赶回来,一想到我们能一起拍电影,我就恨不得对全世界大声宣告。” “好。”阳光明拍拍她的背,“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嗯。” 陈虹松开他,眼睛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对阳光明挥了挥手。 阳光明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离开。 回到四合院,左晓青还在看剧本。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专注地读着,连阳光明回来都没注意到。 阳光明没有打扰她,进了书房,开始规划《情书》的拍摄计划。 首先,要确定投资方。 他计划沿用《爱》的模式:启明工作室占百分之四十,北影厂和亚洲电影各占百分之三十。 这是一部商业片,投资不大。他初步估算,总投资八百万人民币就够了。 他自己的片酬——作为导演、编剧和主演,他定了四百万。这不算高,但考虑到电影的投资总额,这个比例已经很大。 陈虹的片酬,定一百五十万。她在港岛的身价已经涨了,这个数字很合理。 左晓青的片酬,十万。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已经很高了。 剩下的钱,用于剧组开销、后期制作和宣传。 投资比例确定后,阳光明开始列筹备清单: ·组建剧组:摄影、美术、服装、化妆、道具. ·选景:中学场景、图书馆场景、雪景场地. ·演员:除了几个主演,还需要一些配角,主要是中学时代的同学和老师。 ·拍摄计划:预计拍摄周期30天,其中BJ25天,外景地5天。 ·后期制作:剪辑、配乐、调色. 列完清单,阳光明给韩三评打了个电话。 “韩厂长,是我,光明。” “光明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爱》的后期还顺利吗?”韩三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后期很顺利,速度很快。”阳光明顿了顿,“我打电话,是想跟您谈一个新项目。” “新项目?”韩三评有些惊讶,“这么快又有新想法了?” “对。是一部爱情片,改编自日岛《情书》。风格清新,成本不高,我想尽快拍出来。” 韩三评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怎么突然想拍爱情片了?你不是在筹备冲戛纳的计划吗?” “《爱》的后期有人盯着,我十月份有一段空档期。”阳光明解释,“而且,这部电影有商业价值,可以在全亚洲发行。我想试试不同类型,拓宽创作领域。” 韩三评想了想:“剧本有了吗?” “有了,昨晚刚改编完初稿。” “投资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还是老模式:启明工作室百分之四十,北影厂百分之三十,亚洲电影百分之三十。总投资八百万,我的导演、编剧、主演片酬四百万,陈虹一百五十万,其他演员和制作费二百五十万。” 韩三评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八百万的投资,北影厂出二百四十万。以阳光明现在的票房号召力,加上陈虹的明星效应,这部电影回本应该没问题,说不定还能赚钱。 更重要的是,能和阳光明保持持续合作,这对北影厂来说意义重大。 “剧本能先给我看看吗?”韩三评问。 “当然,我让人马上给您送过去。” “好。我看完剧本,如果没有大问题,厂里原则上同意投资。”韩三评的语气里带着关心,“不过光明,你这创作速度也太快了。刚拿金棕榈,又拍完《爱》,现在又要开新片。身体吃得消吗?” “谢谢韩厂长关心,我年轻,扛得住。”阳光明笑了,“而且这部电影不算复杂,拍摄周期短,不会太累。” “那就好。对了,演员定了吗?” “初步定了:我演男主角,陈虹演成年后的女主角,左晓青演学生时代的女主角。” 韩三评愣了一下:“左晓青?那个体操队的小姑娘?她现在能演戏吗?” 他本来并不认识左晓青这个小姑娘,但他对阳光明的事情非常关心,对阳光明身边的这个名叫左晓青的小姑娘有些了解。 “她在北电学表演,有潜力。而且高中时代的角色,她的年龄和气质都合适。” “你心里有数就行。”韩三评没再多问,“那什么时候开机?” “计划十月底。如果顺利,十一月底杀青,明年情人节前后上映。” “情人节上映这个时间点选得好。”韩三评赞许道,“行,我先看剧本。没问题的话,厂里全力支持。” 挂断电话,阳光明又给施南生打了过去。 港岛那边是下午,施南生正在开会。秘书接的电话,说施总正在忙,稍后回电。 阳光明挂了电话,继续完善拍摄计划。 一个小时后,施南生的电话打回来了。 “明少,抱歉,刚才在开会。”施南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说你有新项目了?韩厂长刚刚给我打过电话。” 阳光明有些意外:“韩厂长动作这么快?” “他一收到剧本,看完就给我打电话了。”施南生说道,“他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 “那施总您的意见呢?” “剧本我还没看到,但只要是你的项目,亚洲电影肯定支持。”施南生顿了顿,“不过明少,你这创作速度,真是让人跟不上节奏啊。陈虹刚回港岛,就兴冲冲地来找我,说你要拍新电影,她演女主角,问档期能不能调整。” 阳光明笑了:“她怎么说的?” “她说,如果能演你的电影,其他戏都可以推掉。”施南生的语气有些无奈,“我好不容易给她谈了一部古装剧,片酬不错,制作团队也靠谱。但她一听要跟你拍戏,死活不肯接那部古装剧了。” “那施总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意思?”施南生笑了,“你是老板,又是金棕榈大导演,机会太难得了,陈虹想演你的电影,我还能拦着不成?那部古装剧,我帮她推了。毕竟还没签约,不用付违约金。” 施南生很看重陈虹,继续说道:“不过明少,陈虹这么看重跟你的合作,你可别对她太严厉,你要是把她骂哭了,还得我亲自来哄。” “你多虑了,我脾气一向很好,这一点有口皆碑。” “那就好。”施南生也只是开个玩笑,“我知道陈虹那里有剧本,我会复制一份。我这边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亚洲电影的投资马上到位。需要港岛这边的技术人员吗?美术、摄影、后期,都可以支援。” “摄影和美术我想用内地团队,保持统一的风格。后期的一些制作可以在港岛做,那边的技术更成熟。” “行,你安排。”施南生很爽快,“对了,电影在亚洲的发行,亚洲电影可以负责。日韩、东南亚,我们都有渠道。” “这正是我想说的。”阳光明语气认真,“这部电影,我想做成全亚洲发行的合拍片,我对电影票房比较看好。在日本上映时,用原著的人物原名;在其他地区,用改编的中文名。” “这个想法很好。”施南生赞同,“日本市场对《情书》原著有认知度,用原名能吸引读者。其他地区,本地化改编更利于观众接受。”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挂断电话时,阳光明心里基本有底了。 投资方没问题,制片没问题,演员也没问题。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筹备工作了。 他走出书房,看到左晓青还在院子里看剧本。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钩勒出柔和的轮廓。 “看得怎么样?”阳光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左晓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光明哥,这个剧本真好。学生时代的苏树,那种又活泼又细腻的感觉,我好像能理解。” “说说看,你是怎么理解的?” 左晓青想了想,说:“她因为和男生同名同姓,一开始觉得很尴尬,想划清界限。但慢慢地,她又对这个同名同姓的男生产生了好奇。他们之间有很多微妙的互动,比如在图书馆一起值日,男生在借书卡上画画,女生假装不在意,但其实都记得.”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里有光。 阳光明看着她,心里很欣慰。左晓青确实有悟性,她不仅读懂了故事,还理解了人物的内心。 “你说得对。”阳光明出声赞扬,“这个角色的关键,就是那种微妙的心理变化。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细腻。很多情感,不是直接说出来,而是通过细节流露。” “我明白。”左晓青点头,“就像你在《一次别离》里说的,表演要克制,要真实。” “对。”阳光明笑了,“看来你真的有在认真学习。” 左晓青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怕演不好,拖你后腿。” “别担心。”阳光明握住她的手,“我会教你。而且,你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可以好好琢磨角色,做功课。” “嗯!”左晓青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投入到《情书》的筹备工作中。 他先是完善了剧本,把初稿打磨得更精细。然后开始组建剧组。 摄影指导,他请了侯咏。侯咏是顾长卫的师弟,摄影风格细腻唯美,很适合《情书》这种文艺爱情片。 美术指导,还是霍廷霄。他在《爱》里的表现很出色,对细节的把握很到位。 服装和化妆,请了业内知名的团队,要求是“真实而美”,不能太夸张,但要突出角色的气质。 选景工作也同步展开。 阳光明想要一所现代中学,剧组找到了一所即将搬迁的学校,校舍、操场、图书馆都很符合要求。 图书馆的戏,可以在北京图书馆拍,那边同意借场地。 雪景的戏,阳光明考虑了两个方案:一是去吉林长白山,那里雪景美,并且成本低;二是去日岛北海道,雪质好,拍摄条件成熟,但成本高。 他倾向于去东北拍。只要选景合适,肯定能拍得很美,而且也能节省拍摄资金。毕竟是一部小成本爱情片,出国拍还是太麻烦了,尽量还是在国内取景。 不过具体去哪里,还要看预算和时间,也要看老天爷配合不配合。毕竟拍雪景,还要等到合适的天气。 九月十号,韩三评和施南生都正式确认了投资。 北影厂和亚洲电影各出资二百四十万,启明工作室出资三百二十万,总投资八百万人民币。 合同很快签好,资金陆续到位。 九月十二号,阳光明召开了第一次剧组筹备会。 侯咏、霍廷霄、制片主任、选角导演等核心成员都参加了。 会议确定了拍摄周期:10月25号开机,11月26号杀青,共计30天。 拍摄地点:BJ25天,外景地5天(暂定东北)。 演员方面,主要角色都定了:阳光明饰苏树(成年/学生),陈虹饰苏树(成年)和林薇,左晓青饰苏树(学生)。 配角方面,需要选一些中学生演员,演同学和老师。阳光明要求“真实、自然”,不要那种表演痕迹太重的演员。 选角导演表示会去各中学和艺术学校寻找合适的人选。 会议开了一下午,把所有重要事项都确定下来。 散会后,阳光明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又一部电影要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冲奖的艺术片,而是一部清新的爱情电影。 没有沉重的主题,没有道德困境,只有一段纯净的暗恋,一次温暖的回忆。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不同的创作体验。 而且,这次拍摄,他会和陈虹、左晓青朝夕相处一两个月。 这既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机会。 在剧组里,他们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这种关系,或许能让他们找到更健康、更平衡的相处方式。 九月十五号,陈虹从港岛打来电话。 “光明,施总把合同给我看了,我签了。”她的声音很兴奋,“片酬一百五十万,比我预期的还高。施总说,这是你特意定的,谢谢。” “是你应得的。”阳光明语气温柔,“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看了很多遍,都快背下来了。”陈虹说话的兴致很高,“我还写了人物小传,分析了林薇和成年苏树的心理状态。等你来港岛,或者我再去BJ,我们一起讨论?” “好。”阳光明答应,“我月底可能会去一趟港岛,跟亚洲电影谈发行的事。到时候见。” “真的?那太好了!”陈虹更高兴了,“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你。” “嗯。” 挂断电话,阳光明继续工作。 左晓青这段时间也格外用功。她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四合院看剧本、做笔记。有时候还会拉着阳光明,一起分析角色。 “光明哥,这场戏,苏树在图书馆值日,看到借书卡上男苏树画的画,她是什么心情?” “应该是又惊讶又好奇,还有一点点窃喜。但她不会表现出来,只会偷偷把借书卡收起来。” “那这场呢?同学们起哄,说他们两个同名同姓是缘分,她嘴上说‘烦死了’,但其实呢?” “其实心里有一点点开心,但更多的是尴尬。那个年纪的女孩,面对这种玩笑,会下意识地否认和逃避。” 阳光明耐心地指导她,帮她理解人物。 左晓青进步很快。她本来就有天赋,又肯用功,渐渐地,对角色有了自己的理解。 有时候,她还会即兴演一段,让阳光明看。 虽然技巧还稚嫩,但情感很真挚。 阳光明觉得,她应该能演好这个角色。 主要演员确定,剧组也组建得差不多了。 九月二十五号,阳光明飞往港岛。 这次去港岛,主要是和亚洲电影谈《情书》的亚洲发行计划,也顺便看看陈虹。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虹亲自来接机。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配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再加上口罩和墨镜,低调但难掩明星气质。 看到阳光明出来,她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累吗?”她问。 “还好。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陈虹笑了笑,“车在外面,先回家还是去酒店?还是你想先吃点东西?”陈虹貌似无意的问道。 阳光明并不想带着陈虹回家,现在远还没有带着女朋友见家长的地步。 “先去酒店吧,有点累了。”阳光明选择了住酒店。 “好。” 车上,陈虹跟阳光明说了她最近的情况。 “施总给我安排了一个表演老师,专门帮我准备《情书》的角色。”陈虹对这个角色很重视,准备的很充分,“老师说我太‘演’了,不够自然。成年苏树需要的是内敛,是克制,是让情感自然流露,而不是刻意表现。” “老师说得很对。”阳光明点头,“你以前的表演,有时候确实有点过。这次要收着点。” “我知道。”陈虹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最近都在练习。不看剧本,就想象自己是苏树,在图书馆工作,收到陌生女人的信,回忆过去.我试着用最自然的状态去感受。” “有效果吗?” “有点。”陈虹说,“但还需要练习。演一个角色还好说,出演两个角色,还要演出不同来,难度确实有点大,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等开机了,你再具体指导我。” “好。” 到了酒店,阳光明办理入住。陈虹陪他上楼,进了房间。 关上门,两人拥抱在一起。 分别了大半个月,思念在此时化作亲密的接触。 没有太多言语,只有温柔的亲吻和拥抱。 许久,两人才分开。 陈虹的脸有些红,眼睛水汪汪的。 “我想你了。”她轻声说。 “我也想你。”阳光明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次能在港岛待几天?” “三天。明天跟施总开会,后天谈发行,大后天回去。” “只有三天啊”陈虹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不过总比见不到好。这三天,我陪你。” “你工作不忙吗?” “再忙也要陪你。”陈虹靠在他肩上,“而且施总说了,我这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准备《情书》,其他工作都往后排了。” 阳光明搂住她,心里很温暖。 陈虹为了这部电影,推掉了其他戏和大部分通告,专心准备。这种态度,让他很满意。 “你这么重视这部电影,我一定要拍好。”他说。 “应该的。”陈虹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你的电影,也是我们的电影,我会尽全力的。” 当晚,两人在酒店房间里,一起讨论剧本。 陈虹拿出她写的两份人物小传,密密麻麻几十页纸,记录了她对成年苏树和林薇的不同理解。 “我觉得,成年苏树之所以选择在图书馆工作,是因为那里安静,适合她内向的性格。她还没有从过去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所以用工作来逃避。 她收到林薇的信时,一开始是疑惑的。但随着信件往来,她开始回忆过去,那些被遗忘的细节慢慢浮现。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仅帮助林薇了解了男苏树的过去,也重新认识了自己——原来在青春时代,她曾经被人那样默默地喜欢过。 这种认知,让她有了一种释然。也许还有一点点遗憾,但更多的是温暖。” 阳光明听着,不时点头。 陈虹的理解很到位。成年苏树确实是一个在回忆中寻找温暖的角色。 “你说得对。”阳光明提醒,“但表演时要注意,这种情感变化要非常细腻。不能一下子从冷漠变得感动,而要像冰雪慢慢融化一样,有一个渐进的过程。” “我明白。我会把握好节奏的。” 两人聊到深夜,直到陈虹有些困了,靠在阳光明肩上打哈欠。 “咱俩去洗澡吧,明天还要开会,今天早点休息。” “嗯。”陈虹站起来,可能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她竟然还有点羞涩。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来到亚洲电影公司。 施南生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明少,欢迎。”施南生笑着起身,“陈虹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来了。怎么样,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谢谢施总关心。” 两人坐下,秘书端来咖啡。 “《情书》的筹备进展如何?”施南生问道。 “很顺利。剧组已经组建完毕,主要演员都确定了,十月底开机。” “那就好。”施南生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亚洲电影拟定的发行计划,你看看。” 阳光明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亚洲电影为《情书》制定了详细的亚洲发行方案: ·中国大陆:由北影厂负责发行,预计明年情人节上映。 ·港岛、台岛、澳岛:由亚洲电影发行,争取情人节同步上映。 ·日岛:与日国东宝公司合作发行,翻译采用原著人物原名,争取情人节同步上映。 ·韩岛、新城、马来、泰国等东南亚国家:与当地发行商合作,陆续上映,尽量争取情人节同步上映。 此外,亚洲电影还计划组织亚洲巡回宣传活动,主创团队会去日岛、韩岛等地宣传。 “这个计划很全面。”阳光明看完后,很满意,“日岛市场是重点,原著在那里有知名度。” “对。”施南生点头,“我们和东宝谈得很好,他们对这部电影很有兴趣。毕竟《情书》原著在日岛很受欢迎,电影版又是你这个金棕榈大导导演的,话题性十足。” “东宝那边有什么要求吗?” “他们希望保留原著的精髓,不要改编得太离谱。”施南生说道,“我看过你的剧本,改编得很好,既本土化了,又保留了原著的灵魂。东宝应该会满意。” 阳光明放心了。日岛市场对这部电影很重要,如果能获得好成绩,对亚洲其他地区的发行也会有带动作用。 “宣传方面呢?”他问。 “宣传主要由亚洲电影负责。”施南生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计划,“我们会制作中文、日文、韩文等多语种的宣传物料。电影上映前,会组织媒体看片会、主演采访、电视节目宣传等。另外,我们还计划在东京、首尔、新加坡等地举办首映礼。” “需要主创参加吗?” “当然。”施南生神情认真,“尤其是你,作为导演和主演,你的参与对宣传很重要。陈虹也需要参加,经过这段时间的造势,她亚洲第一美女的美貌已经有些知名度了,左晓青看时间安排。” 阳光明想了想:“我可以参加,但时间不能太长。我还在上学,不能耽误太多课程。” “理解。”施南生只能迁就大少爷,“我们会合理安排,尽量压缩时间,只参加最重要的活动。”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包括宣传预算、合作方对接等。 会议开了一上午,基本把发行计划确定下来。 中午,施南生请阳光明吃饭,陈虹也来了。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轻松。 “陈虹最近可努力了。”施南生在阳光明面前不吝赞赏,“每天跟着表演老师练习,还自己写人物分析。我见过的明星太多了,但她绝对是对角色准备最充分的那一个。” 陈虹有些不好意思:“施总,你别说了,这么好的机会,本就应该认真准备。” “为什么不说?”施南生笑了,“努力是好事。明少,你这电影还没拍,就已经让我们的演员进步了。” 阳光明看向陈虹,眼中带着赞许:“她一直很努力。” 陈虹的脸更红了,低头吃饭。 饭后,阳光明和陈虹一起去见表演老师。 老师姓李,是港岛知名的表演指导,教过很多明星。 李老师对陈虹的评价很高:“陈小姐很有悟性,而且肯下功夫。林薇和成年苏树这两个角色,她现在已经把握得不错了,但还可以更细腻。” 阳光明看了陈虹的一段练习,确实有进步。 表演更自然了,情感的流露也更克制。 “很好。”阳光明说,“保持这个状态,开机后我们继续磨合。” 陈虹很开心:“我会的。” 接下来的两天,阳光明在港岛处理各种事务,陈虹一直陪着他,给他介绍港岛的情况。 两人不只是恋人,还像真正的工作伙伴,默契而高效。 第三天晚上,阳光明要回BJ了。 陈虹送他去机场。 “下次见面,就是在剧组了。又要分开这么长时间,真的舍不得让你走。”陈虹的眼中满是不舍。 “很快的。”阳光明安慰她,“还有一个月就开机了。” “嗯。”陈虹点头,“我这一个月会继续准备,等你来指导我。” “好。” 两人拥抱告别。 阳光明走进安检口,回头看到陈虹还站在那里,对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8.选角.意外之喜.集训.破茧 九月底,阳光明的《情书》筹备工作进入关键阶段。 选角导演李明这几天送来厚厚一摞资料,都是为影片中几个配角物色的人选。 主要是中学时代的同学和老师,戏份虽然不多,但阳光明对演员的要求很高——“真实、自然”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要费一番功夫。 此刻,他坐在书房的宽大书桌前,窗外是九月底高爽的蓝天,几棵柿子树上挂满了青黄相间的果实。 他翻开第一份资料,是扮演班主任的演员,他很快勾选了一位人艺的中年女演员。第二份,是几个饰演男同学的演员,他选了两名北电的学生。 翻到第三份时,阳光明的手忽然停住了。 资料袋里滑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个清纯到近乎透明的女孩,齐肩的黑发,眉眼温柔,笑容干净。 照片背面写着:高媛媛,十六岁,高二学生。 阳光明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在原时空里,她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是那种仅凭一张照片就能让人记住的长相。没想到,现在她才十六岁,还是高中生。 他翻开附带的资料,上面写着她的基本情况:就读于BJ某中学,成绩中上,没有任何表演经验。推荐人一栏写着“王晓棠”,那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一位老艺术家。 阳光明又拿起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上的女孩,年纪更小,五官却已经出落得极为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机伶。照片背面写着:范兵兵,十四岁,谢晋表演艺术学校学生。 十四岁。 阳光明看着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后来在华语影坛掀起无数波澜的名字,此刻还只是个刚踏入表演门槛的少女。 他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明选这两个人上来,眼光确实毒辣。她们的长相太过出众,哪怕放在一群人中也能一眼被看到。而《情书》里那几个女同学的角色,确实需要那种“让观众记住”的面孔。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气质正好贴合角色设定——高媛媛的清纯温婉,演班上那个安静内敛的女生;范兵兵的灵动娇俏,演苏树那个活泼开朗的同桌。 阳光明拿起电话,打给李明。 “李导,高媛媛和范兵兵的资料我看到了,人确定能来试镜吗?” 电话那头的李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阳导,这两位我都亲自见过。高媛媛是王晓棠老师推荐的,王老师说这孩子虽然没演过戏,但镜头感特别好。范兵兵是谢晋艺术学校的学生,她妈妈托人递的资料,小姑娘很有灵气。” “约她们来试镜吧。”阳光明直接安排,“时间就定在后天下午。” “好的,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阳光明又看了一眼那两张照片。 十六岁,十四岁。 都是花儿一样的年纪。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去了北影厂的摄影棚。 《情书》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快车道,美术指导霍廷霄正在搭建中学教室的场景。这是一间现代中学教室,墙上贴着励志标语,黑板是那种墨绿色玻璃板。 “阳导,您看这个效果怎么样?”霍廷霄指着刚搭好的讲台。 阳光明走进去,在课桌间穿行。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他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面摆着几盆绿萝,叶片油亮。 “很好。”他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感觉,咱们这部影片的时间是现代,就要有现代的感觉。要让学生时代的戏份,有一种温暖的光泽。” 霍廷霄认真记下。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灯光和色调的细节,阳光明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半了。 晚上回到四合院,左晓青已经放学回来了。 她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正在翻看剧本。那本《情书》的剧本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光明哥,你回来了。” 阳光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左晓青合上剧本,“老师今天讲小品结构,我做了好多笔记。对了,我们班有个同学听说我在你的剧组拍戏,特别羡慕。” 阳光明笑了笑:“羡慕什么,到时候拍摄可辛苦着呢。” “我不怕辛苦。”左晓青神色认真,“只要能演好这个角色,再辛苦都值得。” 她顿了顿,又问:“光明哥,听说你明天要见两个新演员?” 阳光明点点头:“对,两个女学生,戏份不多,但角色挺重要的。一个是高二的学生,没有表演经验;还有一个才十四岁,是谢晋表演艺术学校的。” 左晓青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她们……漂亮吗?” 阳光明转头看着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挺漂亮的。”他如实说道,“不然也不会被选角导演挑中。” 左晓青“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剧本封面上划着圈。 阳光明伸手覆住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左晓青摇摇头,又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光明哥这么优秀,身边总是会有很多漂亮女孩。我要更努力才行。” 阳光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柔软。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他轻声说,“你就是你。” 左晓青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阳光明准时出现在北影厂的试镜室。 李明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坐着副导演和摄影师。试镜室不大,但设备齐全,对面是一架索尼的数字摄像机,连着旁边的监视器。 “阳导,高媛媛和范兵兵都到了,在外面等着。”李明递过来一杯水。 “先让高媛媛进来吧。”阳光明说。 门开了,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藏蓝色过膝裙,脚上是白袜子和黑皮鞋,很普通的校服打扮,却让人眼前一亮。 十六岁的高媛媛,还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和羞怯。她的头发刚到肩膀,用一枚简单的黑色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秀气的侧脸。眉眼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温和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清丽。 她走到房间中央,对着几位面试官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高媛媛。” 声音轻轻的,像春风吹过湖面。 阳光明示意她在椅子上坐下。 “高媛媛,你以前演过戏吗?”阳光明问。 “没有。”高媛媛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试镜。” “那你怎么想到来我们剧组的?” 高媛媛抿了抿嘴唇,认真地说道:“我们班的同学知道《情书》在选演员,都鼓励我来试试。我本来很犹豫,觉得自己没经验,肯定选不上。后来王老师说,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不去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我就……就鼓起勇气来了。” 她说得很真诚,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过度紧张。 阳光明点点头,又问:“你看过角色剧本了吗?” “看过了。”高媛媛眼睛亮了一下,“李导给我寄了一份。虽然只有几页,但我读了好多遍,特别喜欢女苏树和男苏树在图书馆的那场戏。” “为什么喜欢那场戏?” 高媛媛想了想,轻声道:“因为那种喜欢是不说出来的。她偷偷看他的借书卡,把那张画收起来,好多年以后才发现,原来借书卡背面还画着她的肖像。这种感情……很安静,也很美好。”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阳光明和副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现在我们试一小段戏。”阳光明拿起剧本,翻到其中一页,“就试第15场,你在图书馆整理书架,男苏树在旁边看书。不用太多动作,就是正常的日常状态。” 高媛媛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一旁的书架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动作——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像是在寻找什么。她抽出其中一本书,翻开扉页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整个过程安静而自然,仿佛她真的在这个图书馆工作了很长时间。 阳光明看着监视器,没有说话。 她的表演还很稚嫩,没有技巧可言。但有一点很珍贵——她不紧张,也不刻意。她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镜头里,像一株静静生长的植物。 “很好。”阳光明喊了停,“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 “没有。”高媛媛有些忐忑,“导演,我是不是演得不好?” “不是。”阳光明给予肯定,“你演得很好。不是技巧意义上的好,是你本身的状态很好。镜头喜欢你。” 高媛媛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试镜结束后,阳光明让她在外面稍等,让范兵兵进来。 门再次打开时,进来的女孩明显不同。 她穿着粉色针织衫配白色短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五官已经初见端倪,眉眼灵动,嘴角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 十四岁的范兵兵,还带着婴儿肥,但已经能看出日后倾城之姿的雏形。 “各位老师好,我是范兵兵。”她走到房间中央,声音清脆响亮,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 阳光明让她坐下。 “范兵兵,你在谢晋艺术学校学什么专业?” “表演。”范兵兵眼睛弯成月牙,“我已经学了一年多了。我们学校的老师说,表演最重要的是真诚,不能假模假式的。” “那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我尽量。”范兵兵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表演就是要相信。相信我就是那个人,相信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我自己都不信,观众肯定更不信。” 阳光明有些意外。 十四岁的女孩,能有这样的认知和准备,已经不容易。 “你看过角色剧本了吗?” “看了,而且我已经看过原著。”范兵兵用力点头,“我最喜欢男苏树和女苏树在雪地里告别那场戏。虽然没有台词,但两个人都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那种感觉特别戳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情节里。 阳光明让她也试一段戏。 她演的是苏树的同桌,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这段戏很简单,就是上课时偷偷传纸条,被老师发现后装无辜。 范兵兵坐进课桌后,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悄悄把纸条推到旁边空着的位置。她的动作很自然,眼神带着小女孩的狡黠,被老师点名时那一脸无辜的表情,更是惟妙惟肖。 监视器后的几个人都笑了。 “好,可以了。”阳光明喊停。 范兵兵立刻收敛起表情,正襟危坐,等待评价。 阳光明没有立刻说话,他翻着两人的资料,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李明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阳导,您看这两人……” “都留下。”阳光明说,“高媛媛演林晓,就是那个坐在窗边、话不多的女生。范兵兵演周晓萌,苏树的同桌。” 李明立刻记下。 高媛媛和范兵兵被一起叫进来,听到这个消息时,两个女孩的表情截然不同。 高媛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微微泛红,抿着嘴唇,用力点头。范兵兵则直接笑出了声,兴奋地拉了拉高媛媛的袖子,小声说道:“太好了,我们选上了!” 阳光明看着她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我要提前说清楚,”阳光明的语气平和但认真,“你们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情书》是我的电影,我对表演的要求很高。开机之前,你们要参加剧组的表演训练,跟着指导老师上课。拍摄时可能会反复重拍,一条拍十几遍都是正常的。” 两个女孩同时点头。 “我不怕吃苦。”范兵兵抢着说道,“阳导,我一定会好好演的。” 高媛媛也轻声道:“我也会努力的。” 阳光明点点头,示意李明带她们去签合同。 临走时,范兵兵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声问:“阳导,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十七岁就拿威尼斯影帝,十八岁拿金棕榈,是怎么做到的啊?”她眨巴着眼睛,满脸崇拜。 阳光明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少女,顿了顿,说:“没什么秘诀,就是认真做每一件事。” 范兵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阳导,我一定会向您学习的!” 她拉着高媛媛出去了,脚步声轻快得像小鸟。 阳光明坐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年轻真好啊,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试。 …… 十月初,《情书》剧组的演员陆续到位。 主要的成年演员都已经确定,学生时代的演员除了阳光明、左晓青,就是高媛媛、范兵兵等几个年轻演员。 阳光明决定在正式开机前,给这些年轻演员安排一周的表演集训。 集训地点就在北影厂的排练厅。 霍廷霄按照阳光明的要求,把其中一间排练厅布置成了“图书馆”的模样——几排书架,几张阅览桌,还有一扇仿制的旧式窗户。 负责集训的是北电表演系的刘老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是业内公认的表演教育家。他带过无数学生,很多知名演员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第一天的集训从早晨八点开始。 阳光明也到了现场,坐在角落,安静地观察。 刘老师没有急着让他们演戏,而是让所有人围坐成一圈,每个人先自我介绍。 左晓青第一个开口:“我叫左晓青,北电表演系大一新生。在电影里演学生时代的苏树。” 她说得很简短,但声音稳定。 接下来是高媛媛:“我叫高媛媛,是中学生,没有表演经验。我演林晓,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她说完,微微鞠躬,耳朵尖有些红。 范兵兵坐在她旁边,等轮到自己时,立刻挺直腰背:“我叫范兵兵,谢晋表演艺术学校的学生。我演周晓萌,是苏树的同桌。我第一次拍电影,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她的声音清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急于表现的小雀。 刘老师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让其他演员介绍。 一圈下来,他对这群年轻人的基本情况有了了解。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你们知道演员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吗?” 排练厅安静下来。 左晓青想了想,说道:“是情感的表达能力?” 刘老师没有回头。 范兵兵犹豫了一下,说:“是想象力?” 刘老师依然沉默。 高媛媛轻声说:“是……真诚?” 刘老师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高媛媛,微微点头:“你说对了一半。” 他走回圈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演员最重要的能力,是松弛。” 他顿了顿,继续说:“很多年轻演员一上镜头就绷着,生怕自己演不好。越怕,越演不好。为什么?因为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要演好’这件事上,而不是在角色里。” 他走到范兵兵面前:“你刚才自我介绍时,声音是往上提的,肩膀是耸着的。你在紧张。” 范兵兵的脸腾地红了。 刘老师又看向高媛媛:“你说话时眼睛不敢看人,手指一直在绞衣角。你也在紧张。” 高媛媛低下头。 刘老师最后看向左晓青:“你比她们好一些,但你内心里同样有些紧张。” 左晓青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角落里,阳光明轻轻勾起嘴角。刘老师果然是大师,一眼就看穿了所有人的状态。 “第一课。”刘老师回到座位,“学会放松。” 他让所有人站起来,闭上眼睛,深呼吸。 “感受你的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感受你的膝盖,有没有锁死。感受你的肩膀,是不是耸着。感受你的下巴,是不是绷紧……” 排练厅里只有呼吸声。 阳光明安静地看着。 十分钟后,刘老师让他们睁开眼。 “现在,重新介绍自己。”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了。 左晓青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肩膀也放平了。高媛媛说话时虽然还有些羞涩,但眼神稳了。范兵兵的语速慢下来,不再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往外蹦。 刘老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才像正常人说话的样子。” 上午的训练,就是不断地练习放松——走路的放松,坐着的放松,说话的放松。刘老师告诉几人,表演的门槛不是技巧,是心态。 一个演员什么时候能放下“我要演好”的执念,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入门。 中午休息时,阳光明买了饮料,请大家喝。 左晓青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这个动作很平常,但高媛媛和范兵兵都看出了不同。 范兵兵咬着吸管,小声问高媛媛:“媛媛姐,左姐姐和阳导是什么关系呀?” 高媛媛看了她一眼,也小声说:“别乱问。” 范兵兵眨眨眼睛,不再说话,但眼珠子转来转去,显然在琢磨什么。 下午的训练是即兴小品。 刘老师给每组一个情境,不用剧本,完全即兴发挥。左晓青和高媛媛分到一组,情境是“图书馆里,两个陌生人因为同一本书产生交集”。 范兵兵和其他几个年轻演员一组,情境是“课间十分钟,几个女生讨论喜欢的男生”。 左晓青和高媛媛走进临时搭起的“图书馆”。左晓青坐在阅览桌前看书,高媛媛走过来,在书架上寻找什么。 刘老师说:“开始。” 两人沉默了几秒。 左晓青抬头,看了高媛媛一眼,又低下头。 高媛媛踮起脚,够书架最上层的书,够不到。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左晓青,欲言又止。 左晓青注意到她的目光,站起来,替她取下那本书。 “谢谢。”高媛媛接过书,声音很轻。 “不用谢。”左晓青坐回座位。 高媛媛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低头翻了翻那本书,又抬头看了看左晓青。 “这本书……好看吗?”她问。 左晓青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还行。” “那……以后我也借来看看。”高媛媛抱着书,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 两人各自看书,没有对话。 排练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们。 刘老师喊了停。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左晓青,你刚才替她取书的时候,为什么要犹豫一下?” 左晓青想了想:“因为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叫我帮忙。” “很好。高媛媛,你拿到书之后为什么不立刻走?” 高媛媛轻声说:“因为我想感谢她,又不好意思开口。” “很好。”刘老师难得露出笑容,“你们两个都找到了角色的心理依据。这个即兴小品,可以打八十分。” 左晓青和高媛媛对视一眼,都笑了。 另一组那边,范兵兵正带着几个女孩叽叽喳喳。 她们围坐在一起,假装是课间休息。范兵兵拿出一本杂志,兴奋地指着封面:“你们看!他好帅啊!” 其他几个女孩凑过来,七嘴八舌:“我喜欢他这部戏!” “我觉得他穿军装最好看!” 范兵兵把杂志抱在胸前,一脸花痴:“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他!” 大家笑成一团。 刘老师喊停,问范兵兵:“你刚才那种兴奋,是真的还是演的?” 范兵兵眨眨眼:“一半一半吧。我确实觉得他挺帅的。” 刘老师难得被逗笑了:“行,真实情感,加分。” 一天的训练结束,天已经擦黑。 年轻演员们陆续离开排练厅,一个个筋疲力尽,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刘老师的课很累,但收获也大。 高媛媛和范兵兵一起走出北影厂大门。 范兵兵拉着高媛媛的袖子:“媛媛姐,你住哪儿?远不远?” “我家离这儿不远,转一次车就到了。”高媛媛说道。 “我是租的房子。”范兵兵立刻接话,“我妈陪我来的,为了方便,特意在附近租的房子。媛媛姐,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来回呀!” 高媛媛笑着点头:“好呀。” 范兵兵回头看了看北影厂的大门,又压低声音:“媛媛姐,你觉得阳导这个人怎么样?” 高媛媛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好厉害啊,十七岁就拿了影帝,十八岁拿金棕榈。而且他还那么帅!”范兵兵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我要是能像他那么厉害就好了。” 高媛媛没有说话。 范兵兵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阳导人特别好,我问他问题,他一点都没不耐烦,还教我怎么调整状态……”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高媛媛安静地听。 过了好一会儿,高媛媛才轻声道:“兵兵,我们能把戏演好,就是对阳导最好的回报了。” 范兵兵眨眨眼,然后用力点头:“嗯,你说得对!” 公交站到了,两人挥手道别。 接下来的几天,集训继续进行。 刘老师的课程越来越深入。从基础放松,到观察生活,再到情感记忆。他带着这些年轻演员做了大量的练习——让他们模仿街边卖菜的大婶,模仿地铁里打瞌睡的白领,模仿医院里等候叫号的病人,更多的还是影片中的场景。 “演员的武器只有两样。”刘老师说道,“你的身体,你的情感。身体需要训练才能灵活,情感也需要训练才能收放自如。” 第三天,刘老师布置了一个特别的作业:每个人回忆一件让自己特别难过的事,然后把那种情绪带到表演里。 排练厅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左晓青最先开口。她讲了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狗,陪伴了她六年,后来走丢了。她找了整整一个月,也没找到。 她讲得很平静,但讲到一半时,声音开始发颤。 高媛媛第二个讲,她说的是奶奶。奶奶带她长大,对她最好。去年奶奶生病住院,她因为期末考试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她没说完就哭了。 排练厅里没有人说话。 刘老师安静地等她们平复情绪,然后说道:“记住这种感觉。演员需要把自己的伤口打开,把里面的情感拿出来用。很痛,但这就是工作。” 他顿了顿,“但也要学会关上。戏演完了,角色还回去,你还是要继续生活。” 集训的最后一天,阳光明亲自来了。 他让所有年轻演员围坐在一起,没有摄像机,也没有监视器。他就像个普通的学长,盘腿坐在地板上。 “这几天累吗?”他问。 大家纷纷点头,又摇头。 “累,但是收获很大。”左晓青自然地接话。 “刘老师讲得太好了。”高媛媛轻声说。 “我觉得我进步了好多!”范兵兵眼睛亮晶晶的。 阳光明笑了笑:“刘老师是北电的镇校之宝,你们有福气。”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但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 所有人安静下来。 “刘老师教你们打开情感,这是对的。但有一句话你们要记住——表演是情感的表达,不是情感的宣泄。” 他看着每一个人,语气认真:“真正的表演不是让你在镜头前痛哭流涕,而是让观众感受到你应该在哭。如果你自己哭得稀里哗啦,观众反而出戏了。克制,永远是高级表演的前提。” 左晓青若有所思。 高媛媛认真记在心里。 范兵兵眨巴着眼睛,问:“阳导,那怎么才能做到克制呀?” 阳光明看着她:“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想着‘我要演好’,而是想着‘我就是她’的时候,克制就自然而然了。” 范兵兵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集训结束那天傍晚,高媛媛和范兵兵并肩走出北影厂。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几只鸽子从头顶飞过。 范兵兵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夕阳,轻声道:“媛媛姐,我觉得演戏好难。” 高媛媛看着她。 “要打开自己,要把伤口拿出来给别人看……”范兵兵的声音很小,“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高媛媛沉默了几秒,“可是你也想演好,对不对?” 范兵兵点头。 “那就能做到。”高媛媛也是给自己打气,“阳导不是说了吗,认真做每一件事。” 范兵兵转头看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媛媛姐,你真好。”她挽住高媛媛的胳膊,“以后我们也一直做好朋友,好不好?” 高媛媛笑了:“好。” 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39.开机.两个承诺.少女情怀 十月二十五日,BJ。 《情书》正式开机。 没有盛大的开机仪式,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导。阳光明只是带着主创团队在取景的中学门口合了张影,然后就直接进入了拍摄。 第一场戏,在学校图书馆。 霍廷霄带着美术组提前三天就开始布景。这所中学的图书馆不大,但采光极好。一排排木制书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 侯勇架好摄像机,反复调整角度。他要的那种质感——温暖,静谧,像旧照片一样泛着淡淡的黄。 阳光明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就是普通高中生的模样。他在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靠在窗边翻看。 这是他今天的第一场戏。 左晓青站在书架另一侧,手里抱着几本书,正要往书架上放。 两人隔着一排书架,互相看不见。 “第7场,第1镜,开始。” 摄影机缓缓推进。 阳光明低头看书,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左晓青把书一本本放回书架。放完最后一本时,她透过书脊的缝隙,无意中看到了对面的男生。 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继续整理书籍。但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很久。 “卡。”阳光明从窗边走过来,走到左晓青身边。 “刚才那个反应很好。”他说,“但发现我之后,你的停顿可以再长半秒。然后移开视线时,不用那么快,慢慢转过去。” 左晓青点点头:“我再来一条。” 第二条开始。 阳光明回到窗边,左晓青回到书架后。 这一次,她透过缝隙看到对面男生时,愣了整整一秒。然后她垂下眼睛,慢慢地把视线移开,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阳光明在监视器后看着,喊了“过”。 第一条就这么过了。 旁边的副导演小声道:“阳导,不用再来一条保底?” “不用。”阳光明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她的感觉是对的,多拍反而磨掉了那种新鲜感。” 左晓青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 阳光明自己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学生时代,角色和他本人年龄相仿,性格也是内敛安静型,演起来几乎不需要刻意调整状态。他只需要站在镜头前,把那种少年特有的沉静和疏离感呈现出来就行。 左晓青的状态也出乎意料的好。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她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已经非常深入。她不需要刻意“演”,只需要把自己放进那个场景里——她就是那个因为同名同姓而困扰,又忍不住偷偷关注那个男生的少女。 侯勇对左晓青的表现很满意:“小姑娘有悟性,镜头感特别好。有些科班出身的演员,站那儿就端着,她完全不会。” 阳光明点点头:“她一直很有天赋,适合吃这碗饭。” 午休时间,高媛媛和范兵兵到了片场。 今天是她们的第一场戏,两人都很紧张。高媛媛坐在角落里,一遍遍翻看剧本,嘴唇无声地动着,在默念台词。范兵兵则不停地整理校服领口,又拉拉裙摆,坐立不安。 阳光明走过去,在她们身边蹲下。 “紧张?”他问。 两人同时点头。 阳光明笑了笑:“正常的,我第一次拍戏也紧张。” 范兵兵睁大眼睛:“阳导你也会紧张吗?” “当然会。”阳光明选择说谎话给两人信心,“姜纹导演第一条喊开始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台词。” 范兵兵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 高媛媛也放松了些。 “记住刘老师教的。”阳光明提点两人,“不要想着‘我要演好’,想着‘我就是她’。你们不是来表演的,你们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这就是你们的日常。” 两个女孩认真点头。 下午第一场戏,教室。 这是男苏树和林晓第一次同框。 林晓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书。男苏树从后门进来,经过她身边时,无意中碰掉了她桌上的橡皮。 他弯腰捡起来,放在她桌上。 “……谢谢。”林晓轻声说。 “不客气。”苏树没有看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高媛媛把“谢谢”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没有抬头看苏树,但阳光明注意到,当他说完“不客气”时,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阳光明喊。 高媛媛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过了。 副导演笑着对她表扬:“高媛媛,过了,演得很好。” 高媛媛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绽开笑容,像春雪初融。 范兵兵在旁边小声欢呼:“媛媛姐你好厉害!” 下午第二场戏,轮到范兵兵。 她演的周晓萌是男苏树的同桌,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这场戏是课间休息,周晓萌拉着苏树聊天,问他周末有什么安排。 范兵兵坐在座位上,等阳光明在旁边坐下,立刻进入状态。 “苏树,你这周末去不去看电影?”她的语速很快,眼睛亮晶晶的。 阳光明低头看书:“不去。” “为什么不去?《东成西就》特别搞笑,我同学都说好看!” “要复习。” “哎呀你周末还复习,太用功了吧!”范兵兵趴在桌上,侧头看着他,“那你下周有空吗?下周《唐伯虎点秋香》上映……” 阳光明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总想着看电影?” “因为好看呀!”范兵兵理直气壮,“而且一个人看没意思,两个人看才有意思。”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脸微微红了。 这段台词是范兵兵自己的发挥,剧本里没有。 阳光明没有喊停,顺着她的表演接下去:“那你可以找别人陪你看。” “别人又不是你。”范兵兵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低。 她说完,飞快地转回头,假装认真看书。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卡。”阳光明喊停。 范兵兵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紧张地问:“阳导,我是不是演错了?我刚才说的那些台词剧本里没有……” “没有错。”阳光明说,“你刚才那个反应很自然。那句‘别人又不是你’,情绪递进得很好。” 范兵兵愣住了,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灯笼。 “真的吗?” “真的。” 范兵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强行按捺住,只是用力点头:“谢谢阳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晚上收工时,阳光明把大家召集起来,简单总结今天的拍摄。 “今天整体很顺利。”他说,“晓青状态很好,高媛媛第一次演就很稳,兵兵的即兴发挥也很出彩。”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笑容:“照这个进度,我们可能会提前杀青。” 大家都很振奋。 散场后,左晓青走到阳光明身边,小声道:“光明哥,咱俩去吃饭吧。” 阳光明看看时间,八点半,不算太晚。 “好,想吃什么?” “随便,能跟你一起吃就行。”左晓青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走出片场。初冬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左晓青缩了缩脖子。阳光明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闻到上面熟悉的气息。 段云峰开车,送两人去后海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吃饭时,左晓青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口:“光明哥,你觉得高媛媛和范兵兵演得怎么样?” 阳光明夹菜的动作没停:“挺好,有灵气。” 左晓青“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阳光明放下筷子,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左晓青摇摇头,“就是觉得……她们都挺漂亮的,也很有才华。”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她们都那么崇拜你。”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 “晓青。”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我人生的女主角,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左晓青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她轻声说道,“可我还是会害怕。” 阳光明握住她的手:“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不够好,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阳光明看着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剪影。 “不会。”他说,“我说过,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左晓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用力点头,然后低头吃饭,再没说话。 拍摄进入第二周,剧组的氛围越来越融洽。 阳光明不是那种严厉的导演。他对表演要求很高,但指导时从来不发火。演员演不好,他就一遍遍说戏,从角色心理到动作细节,耐心得像辅导功课的老师。 范兵兵私下对高媛媛说道:“阳导脾气也太好了,我以为大导演都很凶呢。” 高媛媛想了想:“可能是我们还没犯什么大错。” 范兵兵深以为然地点头。 但即使阳光明脾气再好,年轻演员在他面前还是有些拘谨。毕竟是金棕榈大导,是站在华语影坛巅峰的人物,哪怕只大她们两三岁,那份距离感也不是几天就能消除的。 转变发生在第三天。 那天拍一场教室群戏,范兵兵有一段动作:周晓萌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零食,偷偷塞给苏树。 很简单的一场戏,范兵兵却NG了六次。 第一次,动作太快。第二次,表情太夸张。第三次,塞零食的时候把剧本碰到了地上。第四次,她忘记看苏树的反应。第五次,她看了,但眼神不对。 第六次NG后,范兵兵站在镜头前,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对不起,阳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再拍一条,我一定拍好……” 阳光明没有喊“再来一条”。他放下手里的剧本,走到她身边。 “兵兵,你知道你刚才的问题在哪儿吗?”他的语气很平和。 范兵兵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太想演好了。”阳光明指出问题,“你脑子里一直在想‘我要演得自然’‘我要表现得像好朋友’,越这么想,身体越僵硬。” 范兵兵抿着嘴唇,用力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阳光明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别急,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 范兵兵接过纸巾,低着头走到角落里。 高媛媛想过去安慰她,但阳光明先过去了。 他在范兵兵身边蹲下,没有说话。 范兵兵小声说:“阳导,我是不是特别笨?” “不是。” “可是我都NG六次了……” “我拍《一次别离》的时候,有一场戏NG了二十七次,而那些演员都是影帝影后级别。”阳光明用事实来安慰。 范兵兵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吗?” “真的。”阳光明点头,“奚美娟老师陪我拍了整整一天。到最后,道具组准备的茶水都喝完了。” 范兵兵愣了好几秒,然后小声问:“那她们最后演好了吗?” “演好了。那场戏是整部电影最精彩的部分之一。” 范兵兵看着他,眼神里的沮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信心。 “阳导,我再试试。”她站起来,用力擦了擦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想“我要演好”。 她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零食,自然地塞给旁边的同桌。阳光明接过零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卡。”副导演小声说,“过了。” 范兵兵站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 阳光明对她点点头:“这条很好。” 范兵兵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使劲点头,像小鸡啄米。 高媛媛在角落里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 这件事之后,范兵兵对阳光明的态度从单纯的崇拜,变成了崇拜加亲近。 她会主动跟阳光明说话,问他各种问题——表演上的,学习上的,甚至生活上的。 “阳导,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呀?” “阳导,你高考的时候复习多久?” “阳导,你觉得我以后考北电能考上吗?” 阳光明对这些问题一一回答,不敷衍,也不居高临下。他推荐了几本书给范兵兵,说了一些复习的方法,也认真地表示:“只要你努力,肯定能考上。” 范兵兵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高媛媛融入得慢一些。 她性格本就安静,在剧组话不多,除了必要的交流,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剧本,或者观察其他人表演。 但她很认真。每一场戏,她都会提前做很多准备。有一场戏只有三秒钟的镜头——林晓从走廊经过,无意中看了男苏树一眼。就这三秒钟,高媛媛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五十遍,只为找到那种“只是路过,又忍不住想看”的感觉。 阳光明注意到了。 有一天收工后,他主动走到高媛媛身边。 “媛媛,你今天的表演,我看了。”他说,“那个回头的镜头,时间卡得很好,多一秒就刻意,少一秒就错过。” 高媛媛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我练了很久……” “看得出来。”阳光明赞赏道,“你很用心。” 高媛媛低下头,耳朵尖有些红。 沉默了几秒,她轻声问:“阳导,您觉得我真的适合演戏吗?” 阳光明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什么都不懂。”高媛媛的声音很轻,“没有学过表演,第一次拍戏,好多东西都要现学。有时候我拍完一条,自己都不知道拍得好不好……” 阳光明认真地听完,然后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最大的优势恰恰是‘没学过’?” 高媛媛抬起头。 “很多专业演员,学了一堆技巧,一上镜头就习惯性地‘表演’。但你不会。你不知道该怎么‘演’,所以你只能‘是’。这种真诚,比任何技巧都珍贵。我选你演这个角色,就是因为你合适,不用演就已经是了。” 高媛媛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然后轻声道:“谢谢阳导,我明白了。” 从那天起,高媛媛眼里的阳光明,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金棕榈导演。他是一个愿意停下来,认真回答她问题的朋友。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女孩和阳光明的关系越来越自然。 她们不再小心翼翼地称呼“阳导”,有时候顺口就叫“光明哥”。阳光明也不在意,任由她们这么叫。 有一次午餐时间,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范兵兵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学校里的趣事,高媛媛安静地听,偶尔插一两句。阳光明低头吃饭,时不时回应范兵兵的话。 左晓青坐在阳光明旁边,安静地给他夹菜。 这个画面被副导演看到了,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看咱们剧组,像不像一家人?” 大家都会意地笑。 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范兵兵真正确认阳光明和左晓青的关系,是在拍摄的第五天。 那天拍的是图书馆的群戏,阳光明坐在窗边看书,左晓青在书架前整理。镜头需要从两人的侧脸缓缓推进,捕捉那种若即若离的氛围。 范兵兵和高媛媛坐在角落里,假装自习。 拍摄间隙,范兵兵无意中抬头,正好看到左晓青拿着保温杯走向阳光明。 她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阳光明也没说话,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低头看剧本。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呼吸。 范兵兵愣了好几秒,然后悄悄拉了拉高媛媛的袖子。 “媛媛姐,”她压低声音,“晓青姐和阳导……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以前她只是怀疑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在终于可以确认了。 高媛媛看了一眼那边,又收回视线,小声道:“别乱猜。” 范兵兵眨巴着眼睛,没再说话。 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 她发现左晓青和阳光明之间的默契,远不止“导演和演员”那么简单。 阳光明说戏时,左晓青会自然地站在他身侧;休息时,左晓青会帮他整理外套、递水杯;收工后,两人经常一起离开片场,坐同一辆车。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明显,但放在一起,就再清楚不过了。 范兵兵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也不是反感,只是……惊讶。 更让她惊讶的是,另一个发现。 那天拍摄结束得早,范兵兵去道具间还东西,无意中听到走廊尽头的谈话声。 是陈虹的声音。 “光明,晓青今天的状态很好,那场哭戏一条就过了。” “嗯,她准备得很充分。” “是你指导得好。”陈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个当姐姐的,都自愧不如。” 然后是阳光明的声音:“你同样演的很好,虽然暂时只演了两场戏,但成年女苏树的克制感出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范兵兵屏住呼吸。 她听到陈虹轻声说道:“光明,这周末我去你那儿?” 阳光明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 范兵兵不敢再听,轻手轻脚地离开。 她回到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心脏砰砰跳。 陈虹和阳导…… 她想起陈虹看阳光明的眼神,那种温柔和依恋,确实和左晓青如出一辙。 所以她没猜错。阳光明和陈虹,也是那种关系。 范兵兵今年十四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很快理清了这层关系——阳光明同时有两个女朋友,而这两个女朋友,都在一个剧组里。 这个认知让她恍惚了一整天。 晚上回住处,范兵兵犹豫了很久,还是给高媛媛打了电话。 “媛媛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告诉别人。” 电话那头,高媛媛安静地听着。 范兵兵把她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后,她有些忐忑:“媛媛姐,你会不会觉得阳导……不太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高媛媛轻声道:“兵兵,这是阳导的私事,我们不该管。” “我知道……”范兵兵小声说,“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 范兵兵想了想,“左姐姐和陈姐姐,她们都知道对方吗?” “应该知道。”高媛媛语气肯定。 “那她们……不吵架吗?” “你看她们吵架了吗?” 范兵兵回忆了一下,这几天陈虹和左晓青在片场的互动,虽然不算热络,但也算客气。陈虹会主动和左晓青说话,左晓青也会回应。两人从来没红过脸。 “没有。”范兵兵更疑惑了。 高媛媛轻道:“所以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作为外人,没有资格评判。” 范兵兵沉默了很久。 “媛媛姐。”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你说阳导以后,会不会也……” 她没说完,但高媛媛听懂了。 “兵兵。”高媛媛的声音变得认真,“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戏演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嗯,你说得对。”范兵兵低声说,“我就是随便想想。”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范兵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阳光明耐心给她说戏的样子,想起他递纸巾给她擦眼泪,想起他说“你很有灵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戏还没拍完呢。 左晓青最近有些不安。 她的不安不是来自拍摄——相反,她的表演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刘老师说她已经找到了角色的“魂”,侯勇说她的镜头感越来越自然,连一向严苛的阳光明都很少让她重拍。 她的不安来自陈虹。 更准确地说,来自陈虹对高媛媛的态度。 那天收工后,左晓青回休息室拿东西,无意中看到陈虹和高媛媛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聊天。 陈虹不知说了什么,高媛媛笑得眉眼弯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左晓青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媛媛,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陈虹的声音很温柔。 “我喜欢,张爱玲的、三毛的,都爱看。” “我也喜欢张爱玲。”陈虹笑着道,“下次回港岛,我给你带几本她的集,港版的装帧更漂亮。” “真的吗?谢谢陈虹姐!”高媛媛受宠若惊。 两人聊得很投机,像相识多年的姐妹。 左晓青默默转身离开。 她不傻,她知道陈虹在做什么。 拉拢高媛媛,堵不如疏。 这段时间里,阳光明对高媛媛和范兵兵的关心和关怀,两人显然都看在了眼里。 二人作为阳光明的女朋友,对他很了解,阳光明虽然看着平易近人,但那只是对于他人的尊重,能让他乐意交往,甚至展现亲近的人,其实很少。 偏偏高媛媛和范兵兵又太漂亮了,看到二人的第一眼,左晓青心里就生出了防范心理。陈虹比她还聪明,她都能想到的问题,陈虹不可能想不到。 陈虹为什么这么做,左晓青很快就想明白了。 既然拦不住阳光明以后可能对高媛媛动心,不如提前把高媛媛拉到自己这边。等将来高媛媛真的成了阳光明的女人,自然也会承陈虹今天的情。 两人都不会觉得,今后光明只有她们两个女人,尽管阳光明的定力已经很强。 阳光明这么不专一的男人,用定力强来形容他似乎不合适,但两人却都很认同这一点。 阳光明身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比如阳光明的同班同学蒋勤勤和金巧巧,那也都是顶级大美女,两人借着同班同学的关系,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亲近阳光明,但都被阳光明委婉的推拒了。 阳光明去港岛的时候,那些知道他身份的港岛女明星,更是表现的露骨,都算得上是倒贴了,但阳光明根本就没给这些人机会。 这些都是发生在左晓青和陈虹身边的事情,两人都看在眼里,心中其实还是挺感动的。 想明白陈虹的用意,左晓青不得不佩服陈虹的眼光和手段。 高媛媛今年才十六岁,已经美得惊心动魄。再过几年,等她长开了,会是怎样的倾城之姿? 这样的女人放在阳光明身边,陈虹与其等着她成为潜在的对手,不如提前把她变成盟友。 既然今后阳光明的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们两个女人,那不如提前把握好选择权。虽然心里会不舒服,但总比被动强。左晓青一直都知道陈虹故意表现的很大度,这么做,显然会是她的加分项。 这份心机,左晓青自愧不如。 但佩服归佩服,她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陈虹要拉拢高媛媛,那她就拉拢范兵兵。 虽然范兵兵才十四岁,比高媛媛还小两岁,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绝代风华。那双灵动的眼睛,那张精致的小脸,那股机灵劲儿——等她长大了,不会输给任何人。 而且范兵兵年纪更小,未来有更多可能。 左晓青开始主动接近范兵兵。 她找范兵兵聊戏,问她学校里的事,给她讲北电的生活。她发现范兵兵其实很聪明,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活络,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判断。 有一次,左晓青和范兵兵一起吃午饭,故意提起阳光明。 “兵兵,你觉得阳导人怎么样?” 范兵兵眨眨眼,谨慎地说道:“阳导很好啊,对大家都很耐心。” “那你喜欢他吗?” 范兵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喜欢呀,阳导这么优秀,谁不喜欢呢?”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脸红,也没有回避。 左晓青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了计较。 她放下筷子,轻声道:“阳导确实很优秀,所以喜欢他的人也很多。” 她顿了顿,看着范兵兵:“但你年纪还小,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等你长大了,考上了北电,未来的路还很长。” 范兵兵安静地听着,然后点点头:“左姐姐说得对。” 她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左晓青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但至少,她在范兵兵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晚上回到住处,左晓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想起阳光明说过的那些话。 “你在我心里有特殊的位置。” “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她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但相信归相信,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男人身边,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爱。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范兵兵才十四岁,未来还长,这场博弈,她有的是时间。 阳光明似乎没有注意到陈虹和左晓青之间的暗流涌动。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不干涉。 只要两人表面维持和谐,不影响拍摄,不闹出不可收拾的矛盾,他乐见其成。 感情世界里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平,他能做的,就是对每一个人真心相待。 至于高媛媛和范兵兵…… 阳光明对这两个女孩,确实是欣赏的。 高媛媛身上有一种天然的纯净感,像未经雕琢的玉石。她不需要刻意表演,只要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让镜头安静下来的气场。 这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 范兵兵则是另一种天赋——灵。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情绪转换极快,她对镜头的敏感度是与生俱来的。这种演员,稍加打磨,就能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但也仅仅是欣赏。 她们现在都太小了。 十六岁的高媛媛,还在为高考发愁;十四岁的范兵兵,还在学着怎么不NG。 阳光明不是圣人,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他现在把两人当成妹妹看待,关心她们的学业,指导她们的表演,但仅此而已。 那天收工后,范兵兵主动来找他。 “阳导,我能跟您聊聊吗?” 阳光明放下手里的剧本:“可以,什么事?” 范兵兵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阳导,我想考北电。” “这是好事。”阳光明给予肯定。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范兵兵低头绞着手指,“我们学校也有学长学姐考北电,好难考的,每年全国只招几十个人……” 阳光明看着她,语气平和:“你今年才十四岁,两年后才会毕业,你还有两年时间准备。两年可以做很多事。” 范兵兵抬起头。 “首先,你要把文化课学好。”阳光明很有耐心,“北电的文化课分数线不算高,你现在才高一,还有时间补。” 范兵兵认真点头。 “其次,表演的基本功要扎实。谢晋艺术学校的师资不错,但你自己要多下功夫。多看片,多观察生活,多练习。” 范兵兵继续点头,恨不得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最重要的是……”阳光明看着她,“要有信心。你很有天赋,这一点不用怀疑。” 范兵兵愣了几秒,然后眼圈慢慢红了。 “阳导,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妈只让我好好学习,老师说我有灵气但太浮躁,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阳光明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等你考上北电。”阳光明给出了一个承诺,“可以签约我旗下的经纪公司,以后我让你当我的女主角。” 范兵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真的吗?” “真的。” 范兵兵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像要把这个承诺刻进心里。 “我一定会考上的!”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脆,“到时候我就是您的学妹,还是您的签约演员!” 阳光明笑了笑,没说话。 几天后,高媛媛也来找他。 她的问题更简单,也更直接。 “阳导,我爸妈想让我考大学,学会计或者师范,说女孩子有个稳定工作就行。”她低着头,“但我自己……想演戏。”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高媛媛轻声道,“我没有学过表演,也没有作品,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再回头就晚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阳导,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阳光明没有立刻回答。 “媛媛。” 思考了片刻,阳光明问道:“你觉得自己这辈子,如果不试一试,会不会后悔?” 高媛媛愣住了。 “你才十六岁,未来有很多种可能。”阳光明语气轻缓,“学会计是一条路,当演员是另一条路。两条路都有风险,也都有回报。关键是你自己想要什么。” 高媛媛沉默了很久。 “我还是更喜欢表演,我想要试一试。”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我试过。” 阳光明点点头:“那就试。” 他看着高媛媛,脸上的神情很认真,给予了充分肯定:“你很有天赋,不应该浪费。考上北电或者中戏,接受系统的表演训练。毕业之后,如果愿意,以后可以签约我旗下的经纪公司。” 高媛媛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谢谢阳导。”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会努力的。” 阳光明笑了笑,没再说更多。 有些承诺,说一遍就够了。 有些种子,种下去,总会发芽。 十一月中旬,《情书》的学生时代戏份全部杀青。 高媛媛和范兵兵的最后一场戏在同一天。 高媛媛的戏在上午。林晓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男苏树从走廊尽头走来。两人对视,苏树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台词,只有三秒钟的目光交汇。 高媛媛穿着校服,站在十一月的阳光里。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的眼神干净得像秋天的天空,有一点点不舍,更多的是祝福。 “过。”阳光明喊道。 整个片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响。 高媛媛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阳光明走过来。 “恭喜杀青。”阳光明的笑容温和。 高媛媛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戏份,拍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阳导,谢谢各位老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范兵兵跑过来抱住她:“媛媛姐,你演得太好了!” 高媛媛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下午是范兵兵的最后一场戏。 周晓萌转学离开,男苏树送她去校门口。 这场戏在剧本里只有一行字:“苏树送周晓萌到校门口,周晓萌上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范兵兵自己加了一段台词。 她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回头看着阳光明。 “苏树!”她大声喊,“我会给你写信的。” 阳光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一定要回信啊。”范兵兵继续大声喊,声音带着一丝撒娇。 阳光明点点头。 范兵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她转身上了那辆道具车,再没回头。 “过。” 范兵兵从车上跳下来,跑到阳光明面前。 “阳导,我刚才演得好不好?” 阳光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很好!” 范兵兵高兴得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 然后她突然安静下来,站在阳光明面前,认真地说道:“阳导,谢谢您。” “谢谢您教我演戏,谢谢您跟我说那些话。”她的声音很轻,“我会努力考上北电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阳光明看着她,点点头:“我等着。” 范兵兵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跑向高媛媛。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晚上,阳光明在片场附近的餐厅包了一个小厅,给高媛媛和范兵兵办杀青宴。 菜很丰盛,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上那几瓶果汁。 范兵兵看着果汁,有点委屈:“阳导,我都十四了,可以喝一点点啤酒吧?” 阳光明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橙汁:“等你十八岁再说。” 范兵兵撅了撅嘴,还是乖乖喝果汁。 高媛媛在旁边抿着嘴笑。 气氛很轻松。大家聊着拍摄期间的趣事,谁第一天NG了多少次,谁在片场闹过什么笑话。范兵兵被大家起哄,红着脸死活不承认自己第一次NG六次的时候差点哭了。 “我没哭!”她强调,“就是眼眶红了!”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高媛媛安静地坐着,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没有说太多话,但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宴会快结束时,高媛媛站起来,走到阳光明身边。 “阳导,我能单独跟您说几句话吗?” 阳光明点点头,两人走到一旁的角落。 高媛媛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阳光明。 “这是给您的。” 阳光明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谢谢阳导这段时间的指导和照顾。”高媛媛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您合作,但这段经历,我会记一辈子。” 她的眼眶泛红,但语气很平静。 阳光明看着她:“媛媛,好好准备高考。北电见。” 高媛媛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回到座位。 另一边,范兵兵也在等。 她比高媛媛直接得多。 宴会散场时,她跑到阳光明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阳导,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双手捧着,像献宝一样。 阳光明接过来,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地址。 范兵兵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收好,像收一件稀世珍宝。 “阳导,我会经常给您写信的!”她语气认真,“您要是忙,不回也没关系,但您要记得看!” 阳光明忍不住笑了:“好。” 范兵兵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出餐厅时,外面飘起了细密的冬雨。 高媛媛和范兵兵站在屋檐下,等车来接。 范兵兵拉着高媛媛的袖子,“媛媛姐,我会想你的。” 高媛媛点点头:“我也会想你。” “我们以后还要一起拍戏,好不好?” “好。” 范兵兵望着雨幕,忽然感到很伤感,“媛媛姐,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到阳导吗?” 高媛媛沉默了几秒。 “会的。”她说,“只要我们努力。” 范兵兵用力点头。 远处,车灯穿透雨雾,缓缓驶来。 两个女孩撑着伞,消失在雨夜中。 剧组的人陆续离开,餐厅门口只剩下阳光明和段云峰。 “是回四合院吗?”段云峰询问。 阳光明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驶过雨夜的街道,车窗外是模糊的霓虹灯和匆匆的行人。 阳光明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清秀的字: “谢谢你看见我。”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阳光明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把卡片收好。 车子驶向灯火阑珊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0.杀青.惊喜的查尔斯.计划与等待 十一月中旬,东北。 阳光明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三天前,剧组从BJ转场到这座东北小城,为的是拍《情书》中最重要的那场戏——男苏树和女苏树在雪地里的最后告别。 明明天气预报会有大雪,但老天爷似乎有意考验他的耐心。抵达的第一天,天气晴朗,阳光刺眼。第二天,多云,但依然没有雪。第三天,倒是阴了,气温也降了下来,可雪就是不下。 “阳导。”副导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气象台那边又问了,说今晚到明天,大概率有雪。” 阳光明接过水杯,点点头:“那就再等等。” 副导演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阳导,您说这雪要是再不下,咱们的拍摄计划.” “不会。”阳光明看着窗外,“我有预感,今天会下。” 副导演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暗暗佩服。换了别的导演,早就急得团团转了。可阳光明从第一天起就没催过,只是让剧组原地待命,该休息休息,该准备准备。 这份定力,不是谁都有的。 两人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左晓青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进来,脸冻得有些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光明,下雪了!” 阳光明和副导演同时站起来,走到窗前。 果然,细密的雪花正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不到十分钟,外面的世界就笼罩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中。 “太好了!”副导演兴奋地一拍大腿,“我这就去通知剧组,马上准备!” 他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阳光明和左晓青。 左晓青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轻声道:“这场雪,专门为你下的。” 阳光明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也为咱们的电影下的。” 左晓青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 一个小时后,剧组抵达拍摄地点——城郊的一处废弃火车站。 这是阳光明亲自选的地方。铁轨早已废弃,枕木间长满了枯草,但站台还在,那栋俄式风格的小候车室也还在。落雪之后,整个场景有一种苍凉而唯美的美感。 侯咏已经架好了摄像机,正在调整角度。霍廷霄带着美术组做最后的清理——其实不需要太多清理,雪本身就是最好的装饰。 阳光明换上戏服,是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条灰色的围巾。左晓青帮他整理衣领,动作轻柔而仔细。 “冷吗?”她问。 “不冷。”阳光明摇头,“你呢?” “有点,但能忍。”左晓青笑了笑,“这可是咱们的戏,再冷也得拍好。” 阳光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这场戏是整部电影情感最浓烈的一场——男苏树因为父亲工作调动,要搬去南方。离开那天,女苏树来送他。两人站在落雪的站台上,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太多对话。 只有几句简短的告别。 “那我走了。”男苏树说。 “嗯。”女苏树点头。 “你保重。” “你也是。” 然后男苏树转身上车。火车开动时,女苏树忽然追了几步,但最终停下来,只是站在雪里,看着火车越开越远。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天男苏树在借书卡背面画了她的肖像,想亲手交给她。但他最终没有拿出来,只是把那张借书卡塞进了图书馆的一本书里。 这场戏的难度在于“克制”。没有台词宣泄情感,没有夸张的动作,所有的情绪都要通过眼神、表情、细微的身体语言来传达。 “各就各位!”副导演的声音在雪中传来,“第98场,第1镜,开始!” 雪花纷飞。 阳光明站在站台上,身后是那辆老旧的绿皮火车。他穿着那件藏蓝色呢子大衣,围巾被风吹起一角。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左晓青身上,又移开,又落回去。 左晓青穿着厚厚的冬衣,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她看着阳光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睛。 沉默。 火车鸣笛声响起。 “那我走了。”阳光明说道。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声和雪声掩盖了大半。 左晓青抬起头,看着他,点点头:“嗯。” 又是一阵沉默。 阳光明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不舍,留恋,还有少年的倔犟。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转身走向火车。 “你”左晓青忽然开口。 阳光明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保重。”左晓青轻声道。 阳光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上了火车,走进车厢。透过结霜的车窗,他看见左晓青还站在站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雪人。 火车缓缓启动。 左晓青忽然追了几步,但火车越来越快,她追不上。她停下来,站在雪地里,看着火车远去。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落进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很亮,但没有眼泪。 副导演很满意这段表演,脸带笑容的喊了“卡!” 阳光明从火车上下来,快步走向左晓青。她还在原地站着,有些出神。 “没事吧?”阳光明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左晓青这才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入戏了。” 阳光明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确认没有勉强,才点点头:“这条很好。情绪非常到位。” 侯咏也凑过来看回放。监视器里,两人刚才的表演被完整地记录下来。雪中的站台,沉默的告别,火车远去时女孩追的那几步.每一个镜头都美得像油画。 “完美。”侯咏赞叹道,“阳导,这条真的完美。” 阳光明看了两遍回放,也点头:“过。” 剧组响起一阵欢呼。 这场戏是整部电影情感最浓的一场,也是最难拍的一场。没想到一条就过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天,剧组抓紧时间拍摄东北的其他雪景戏份。 老天爷很给面子,雪下了一天一夜后停了,但积雪还在。阳光明带着剧组转战几个外景地,拍完了所有需要的镜头。 最后一场戏是在一片白桦林里拍的。 那是男苏树和女苏树唯一一次单独外出——两人被老师安排去山里采风,结果迷了路,在雪地里走了一下午。最后终于找到路时,天已经快黑了。 这场戏几乎没有台词,只有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的长镜头。 阳光明和左晓青穿着厚厚的冬衣,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侯咏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镜头稳定地跟随两人的背影。 雪地很静,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阳光明偶尔转头看左晓青一眼。左晓青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镜头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白桦林的尽头。 “过。” 阳光明和左晓青从林子里走出来,两人的脸都冻得通红,但眼睛里有光。 “这是最后一条了吗?”左晓青轻声问道。 阳光明点点头:“杀青了。” 是的,杀青了。 整个剧组的拍摄计划全部完成。比预计的时间还提前了几天。 晚上,剧组在招待所食堂办了简单的杀青宴。没有酒——阳光明不让喝,但菜很丰盛,热气腾腾的炖菜、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大锅酸菜白肉。 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聊着这段时间的趣事。 霍廷霄说起前两天差点在雪地里滑倒,把道具摔坏,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侯咏说起有一场戏拍完才发现摄像机被雪覆盖了,差点以为机器坏了。大家笑成一团。 陈虹坐在阳光明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握着阳光明的手。 明天,她就要走了。 回港岛。那里有一堆工作等着她。 阳光明也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散席后,两人回到陈虹的房间。 左晓青知道陈虹明天就要走了,很默契的没有过来找阳光明。 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陈虹脱掉外套,坐在床边,看着正在倒热水的阳光明。 “光明。”她轻声唤他。 阳光明把热水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 陈虹捧着水杯,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明天就要走了。” “嗯。”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阳光明揽住她的肩膀:“等忙完这一阵,我去港岛看你。” 陈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真的?” “真的。” 陈虹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 良久,陈虹轻声道:“这段时间,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日子。” 阳光明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每天和你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应付那些应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有时候我都想,要不干脆留在BJ算了。管它什么事业,管它什么前途。”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但我知道不行。”陈虹继续倾诉,“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半途而废。而且,我也想想成为能配得上你的人。” 阳光明低头看着她:“你从来都配得上我。” 陈虹摇摇头,笑了笑:“我自己知道。你是金棕榈大导,是天才。我要是不够努力,不够优秀,怎么站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轻声道:“所以我要回去,继续工作,继续努力。等到有一天,我站在你身边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凭自己本事,配得上你。” 阳光明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的独立和清醒,他早就知道。也正是这份独立和清醒,让他尊重她,喜欢她。 “好。”他说,“我等你。” 陈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擦掉眼泪,站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送你的。”她把盒子递给阳光明。 阳光明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胶片造型。 “我在港岛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以后你拍电影的时候,可以戴着它。” 阳光明看着那条项链,心里暖暖的。 “帮我戴上。”他说。 陈虹拿起项链,绕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扣上。 戴好后,她绕回前面,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阳光明握着那个小小的胶片吊坠,语气认真:“拍片时,我会一直戴着。” 陈虹眼眶又红了。 这一晚,两人聊到很晚。聊电影,聊未来,聊各自小时候的事。 陈虹说起她小时候在浙江老家的日子,说起她怎么考进上戏,说起刚去港岛时的不适应。阳光明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夜深了,窗外的雪又开始下。 两人相拥而眠,在漫天的雪花中,度过在东北的最后一夜。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送陈虹去机场。陈虹拖着行李箱,和阳光明并肩走进候机大厅。 办完登机手续,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两人坐在候机厅角落的椅子上,手牵着手。 “到了给我电话。”阳光明提醒。 “嗯。” “回去之后别太拼,注意身体。” “知道。” “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不管什么事。” 陈虹转头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阳光明也笑了:“跟你学的。” 陈虹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了。 陈虹站起来,阳光明也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虹上前一步,抱住他。抱得很紧。 “我走了。”她的声音闷在阳光明肩头。 阳光明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路平安。” 陈虹松开他,后退一步,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再见,光明。” “再见。” 她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走到一半,她回过头,对阳光明挥了挥手。 阳光明站在原地,也挥了挥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直到候机大厅的广播再次响起,阳光明才转身离开。 走出候机楼,外面又开始飘雪。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头发上。他没有拍掉,只是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又一场送别。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短暂的分离。 车子驶离机场,穿过雪中的城市,驶向酒店。 明天,剧组也要撤回BJ了。 但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一会儿,让这场雪,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心里。 回到BJ的第三天,阳光明就一头扎进了剪辑室。 《情书》的拍摄虽然顺利结束,但后期工作才刚刚开始。剪辑、调色、配乐、音效.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剪辑室设在北影厂的后期制作中心,一间不大的房间,但设备齐全。阳光明每天上午在学校上课,下午和晚上就在这里工作。 剪辑师姓李,是北影厂的老剪辑师,经验丰富,但性格固执。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他对阳光明这个年轻导演有些不服气,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剪辑? 但合作了几天后,他的态度彻底变了。 现在阳光明已经功成名就,情况当然早已不同。 从首次合作以后,他对阳光明心服口服,配合起来也越来越默契。 剪辑工作繁琐而细致。几十个小时的素材,要剪成一个半小时的电影,每一帧都要精心挑选。 阳光明对剪辑的要求很高。他不要那种炫技的剪辑,不要快速切换,不要花哨的转场。他要的是一种“透明”的剪辑——让观众完全沉浸在故事里,感觉不到剪辑的存在。 “情绪到了,就多留几秒。情绪过了,就果断切掉。”他这样对李剪辑师要求,“对于这部影片来说,剪辑的节奏,就是情感的节奏。” 李剪辑师深以为然。 工作间隙,阳光明也会去看看上一部影片《爱》的后期进展。 《爱》的剪辑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现在正在做音效和调色。负责后期的是北影厂最资深的团队,韩三评亲自盯着进度。 “光明,你放心。”韩三评拍着胸脯保证,“《爱》这边我亲自盯着,保证按时按质完成。你专心弄你的《情书》,两边都不耽误。” 阳光明很感激韩三评的支持,但也知道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每隔几天,他就会去《爱》的后期工作室看看,和音效师、调色师沟通自己的想法。 就这样忙碌了一周,阳光明正在剪辑室看一段样片,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查尔斯·罗森。 阳光明接起电话:“查克,你好。” “阳!终于联系上你了!”查尔斯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听说你的新片已经杀青了?” 阳光明笑了:“消息挺灵通。刚杀青没几天,正在做后期。” “太棒了!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但知道你在东北拍戏,不敢打扰。”查尔斯顿了顿,“阳,我想问的是,你那部《爱》,现在成片了吗?” 阳光明略一思索:“你的电话很及时,后期已经全部完成了,成片刚刚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查尔斯激动的声音:“太好了!阳,我必须马上看到这部电影!我这就订机票,明天就飞BJ!” 阳光明有些意外:“这么急?” “当然急!你知道我等这部电影等了多久吗?”查尔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从你告诉我这个项目开始,我就在等。现在终于成片了,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阳光明笑了:“好,那你来吧。到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接,告诉我地址就行。”查尔斯急切道,“阳,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的新作品。我有预感,这会是一部杰作。” “但愿不会让你失望。” “不会的,我对你有信心。” 挂断电话,阳光明给段云峰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明天接机的事宜。 然后他继续看样片,但心思已经有些飘远了。 查尔斯的兴奋他能理解。作为福克斯探照灯的总裁,查尔斯一直在寻找有国际影响力的艺术电影。《一次别离》的成功合作,让两人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友谊。 现在,《爱》成片了。 如果这部电影真能如查尔斯所愿,在戛纳再创辉煌,那对双方的合作,对阳光明个人的职业生涯,都将是巨大的推动。 但前提是——电影本身足够好。 阳光明相信自己拍了一部好电影,但最终的评价,要交给观众,交给评委,交给时间。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准时出现在首都国际机场。 查尔斯的航班准点到达。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出口时,阳光明差点没认出来。 查尔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还有一丝难掩的兴奋。 “阳!”看到阳光明,查尔斯快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 阳光明拍拍他的背:“查克,欢迎来BJ。旅途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太久了。”查尔斯松开他,上下打量,“你看起来比在戛纳时精神多了。怎么样,新电影累不累?” “还好,习惯了。”阳光明笑了笑,“走吧,车在外面。先去酒店放行李?” 查尔斯摆摆手:“不,先去看电影。行李就放车上,看完再回酒店。” 阳光明有些意外:“你不累吗?休息一下再” “不累不累,精神得很!”查尔斯眼睛发亮,“阳,你是不知道,这一路我都在想你的新电影。现在到了,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先看电影,看完再休息!” 阳光明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笑了:“好,那咱们直接去北影厂。” 车上,查尔斯一直问着《爱》的情况。 “配乐是谁做的?剪辑怎么样?”他问得很细,每一处都不放过。 阳光明一一回答。 查尔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阳,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的审美。但我还是要亲眼看一遍。不是不信任你,是我想第一时间感受它。” “我理解。”阳光明点头,“说实话,我也想让第一个看到它的人是你。” 查尔斯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感动:“阳,谢谢你。” 车子驶向北影厂。 韩三评已经在放映室等着了。看到阳光明和查尔斯进来,他热情地迎上去。 “查尔斯先生,欢迎欢迎!”韩三评握住查尔斯的手,“听说您专程从美国飞过来看《爱》,太有心了!” 查尔斯礼貌地笑着:“韩厂长客气了。阳的电影,我必须第一时间看到。这是我对朋友的承诺,也是我对好电影的期待。” 三人寒暄了几句,走进放映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放映室,只有二十几个座位,但设备很专业。银幕不大,但画质清晰,音效也很好。 阳光明让工作人员开始放映。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爱》开始了。 查尔斯坐在最好的位置,双手交迭放在腿上,目光紧紧盯着银幕。 阳光明坐在他旁边,也看着银幕。 这部电影他看了很多遍,每一帧都熟悉。 电影缓慢地展开。 蓝天野饰演的老京剧艺术家,秦怡饰演的退休钢琴教师。两人的表演内敛而深刻,没有大起大落的情感宣泄,只有日常生活中的细微互动。 妻子中风后,丈夫决定亲自照顾。最初的日子,两人还能苦中作乐,丈夫给妻子唱戏,妻子用眼神回应。但随着病情恶化,一切都变了。 女儿的介入带来了新的矛盾。她想把母亲送进养老院,但父亲坚决不同意。 “她是我妻子,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我答应过她,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要在一起。”蓝天野的台词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查尔斯一动不动地看着银幕,眼睛一眨不眨。 电影继续。 妻子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丈夫的照顾越来越吃力,身心俱疲。但他依然坚持,每天给妻子擦身、喂饭、翻身,给她唱戏,和她说话,虽然她已经无法回应。 终于有一天,丈夫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清晨,他像往常一样给妻子擦身,然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你累了,我也累了。咱们都该休息了。” 他拿起一个枕头,轻轻盖在妻子脸上。 妻子没有挣扎,甚至像是解脱。 然后,他走出卧室,关上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女儿来。 电影结束在女儿推门进来,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的背影。父亲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她走了。” 银幕暗下来。 放映室里一片寂静。 工作人员打开了灯,但查尔斯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韩三评看了阳光明一眼,眼神里有询问。阳光明轻轻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过了很久,查尔斯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阳光明。 阳光明看到他眼眶泛红,眼角有泪光。 “阳”查尔斯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部电影.”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是一部杰作,真正的杰作!” 阳光明心中大定,但表情依然平静:“谢谢你,查克。” 查尔斯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转回身,看着阳光明。 “你知道吗,阳?我看了二十多年电影,经手了上百部电影。但像《爱》这样,让我看完后久久说不出话的电影,屈指可数。” 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晰和有力:“这不是一部普通的艺术片。它触及了人类情感最深处的东西。爱,责任,尊严,死亡.这些终极问题,你用最平静的方式呈现出来,却让观众感受到最剧烈的冲击。” 韩三评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查尔斯先生,您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比我预想的还要高。”他忍不住插话。 查尔斯看向他,认真地说道:“韩厂长,我的评价完全基于电影本身的质量。我不是在恭维,也不是因为和阳的私人关系。我说的是实话,发自内心的实话。” 他又转向阳光明:“阳,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带着这部电影去参加明年的戛纳,你觉得有把握吗?” 阳光明想了想,“把握不敢说,但我觉得这部电影的质量,不比《一次别离》这部电影差,值得一试。” “值得一试?”查尔斯笑了,笑容里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阳,你也太谦虚了。我告诉你,这部电影不仅值得一试,它有实力冲击金棕榈!” 韩三评的眼睛亮了:“查尔斯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查尔斯语气肯定,“我做过十几年的电影发行和推广,对国际电影节的口味非常了解。《爱》这种题材,这种表演,这种导演功力,正是戛纳最喜欢的那种。” 他看着阳光明,目光灼灼:“阳,如果你信得过我,把这部电影交给我。我来运作,来公关,来推广。我有信心,让它不仅入围主竞赛单元,还要拿奖!至少要拿两个大奖!” 阳光明心中震动,但表面依然平静:“查克,谢谢你这么看好这部电影。但你先别急着承诺,回去再好好想想,等冷静下来,再做判断。” “冷静?”查尔斯摇头,“我现在非常冷静。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因为私人感情,高估了电影的价值。但我告诉你,我对电影的判断,从来不受私人感情影响。恰恰相反,正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才更要客观。”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这部电影不够好,我会如实告诉你。我会说,阳,这部电影还欠点火候,咱们再等等。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真话——这部电影非常好,好到超出我的预期。好到让我觉得,必须全力以赴,把它推向世界!” 阳光明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查克,谢谢。”他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我。”查尔斯笑得很灿烂,“该我谢谢你。谢谢你拍出这样的好电影,让我有机会参与其中。” 他看了看表,“对了,时间不早了。韩厂长,咱们是不是该吃晚饭了?我肚子都饿了。” 韩三评哈哈大笑:“早就准备好了!走,去饭店,我订了包间,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三人说说笑笑,走出放映室。 晚饭很丰盛。韩三评特意点了北京烤鸭、葱烧海参、清蒸鲈鱼等招牌菜,还开了一瓶茅台。 查尔斯对烤鸭赞不绝口,一连吃了好几卷。但他没怎么喝酒,说是要保持清醒,明天还要赶飞机。 “这么急?”阳光明有些意外,“不多待几天?我带你去看看BJ的名胜。” “下次吧。”查尔斯摇头,“公司一堆事等着处理。而且,现在看了电影,我更急着回去了。要赶紧开始筹备公关计划,不能耽误。” 他举起酒杯,以茶代酒:“阳,韩厂长,咱们干一杯。为了《爱》,为了明年的戛纳,也为了咱们的合作。”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查尔斯的话多了起来。 他开始详细讲述自己的公关思路:“明年的戛纳,评审团主席大概率是科波拉。我和他接触过几次,他对亚洲电影很有兴趣。这次回去,我会好好和他谈谈我看完这部电影的感受。以科波拉的眼光,我相信他会欣赏这部电影,至少也要让他提前对这部电影有个印象,甚至抱有期待。” 因为有韩三评在场,查尔斯说的比较含蓄,他说的这些都是正常公关范畴,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至于真正的公关,他只会把这个秘密告诉阳光明,绝对不会实打实的讲给韩三评听。 查尔斯继续说道:“其他评委,我也开始接触了。有几个是老朋友,可以提前沟通。但也仅此而已,戛纳有规定,公关必须在合理范围内。” 阳光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韩三评也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几个问题。 “查尔斯先生,您觉得《爱》能拿什么奖?”韩三评最关心这个问题。 查尔斯想了想:“金棕榈肯定是目标,但不是唯一目标。如果运气好,最佳导演、最佳演员都有可能。演员奖的话,男女主演的表演都很精彩,但还要看竞争对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关的目标,是让电影在评审团中获得尽可能多的认可。最终能拿什么奖,要看综合情况。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运作得当,《爱》一定会成为明年戛纳最受关注的电影之一。” 韩三评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晚饭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查尔斯已经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阳光明送他回酒店。 路上,查尔斯忽然说道:“阳,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和你合作,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阳光明转头看他。 查尔斯望着车窗外的夜景,继续道:“不是因为你能赚钱,虽然你确实能。也不是因为你能拿奖,虽然你也能。是因为你拍的电影,让我觉得自己的工作有意义。” 他回过头,看着阳光明:“我做电影发行推广,是为了赚钱,但我不想仅止于此。虽然赚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把真正好的电影,推到更多人面前。让它们被看到,被记住,被讨论,这会让我觉得我的工作有了另外一层意义。你的电影,就是这样的电影。”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查克,谢谢你。能遇到你这样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幸运。” 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再次送查尔斯去机场。 临别时,查尔斯握着他的手,郑重地说道:“阳,回去我就开始运作。你等我消息。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拍了一部了不起的电影。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阳光明点头:“我记住了。一路平安,查克。” “保重。” 查尔斯转身走进安检口,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阳光明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机场,坐进车里。 “回北影厂?”段云峰问。 阳光明想了想:“先回学校吧。下午还有课。” 段云峰点点头,发动了汽车。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车流。阳光明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平静而充实。 《爱》成片了,查尔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情书》的后期也在顺利进行,预计年底前能全部完成。 学业也在稳步推进,虽然忙,但充实。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剩下的,就是等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1.上春晚.两首歌曲 十二月的BJ,已经进入了深冬。 阳光明的生活也进入了一种规律的节奏。《情书》的后期制作按部就班地进行,剪辑工作已经完成大半,调色和配乐同步推进。 左晓青最近的状态很好。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北电的生活。文化课跟得上,专业课更是如鱼得水。老师不止一次在阳光明面前夸她:“晓青这姑娘,悟性高,又肯下功夫,将来肯定是好演员。” 阳光明听了,心里也高兴。 两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固定下来。星期一到星期四,左晓青住学校宿舍,专心上课训练。周五下午下课,她就直接回四合院,和阳光明一起过周末,周一早上,再回学校。 这样既有独立的空间,又能享受在一起的时光,两人都很满意。 没有陈虹在的日子,左晓青确实是开心的。 不是说她和陈虹有什么矛盾,两人相处得其实还算客气。但感情这种事,哪有真正的大度?能独享阳光明的周末,不用和任何人分享他的时间和注意力,对左晓青来说,这就是最惬意的生活。 周三,阳光明坐在剪辑室里,看着监视器上《情书》的样片。画面里,左晓青饰演的女苏树站在雪地里,目送火车远去。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眼睛很亮,但没有眼泪。 “这条真好。”李剪辑师在旁边感叹,“阳导,这段情绪太到位了。” 阳光明点点头:“那就定这一版。” 剪辑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个月,进度比预想的顺利。每天下午,阳光明都会泡在剪辑室里,和李剪辑师一帧一帧地打磨每一个镜头。 李剪辑师现在对阳光明已经完全服气了。这个年轻导演对节奏的把握极其精准,什么时候该多留几秒,什么时候该果断切掉,心里清清楚楚。更难得的是,他从不固执己见,愿意听取建议,但最后拿主意的眼光又特别准。 “阳导,按这个进度,再有一周,粗剪就能完成了。”李剪辑师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今天差不多了吧?” 阳光明看了看监视器,点点头:“收工。” 走出剪辑室,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冬夜的BJ,空气干冷,呼出的气化成白雾。 段云峰的车等在楼下。 “回四合院?”段云峰问。 阳光明点点头。 段云峰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过夜晚的BJ街道。路灯昏黄,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一些小吃店和录像厅还亮着灯。自行车流比白天稀疏了许多,偶尔有几辆公共汽车驶过,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阳光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这几天的安排。 《情书》的后期进展顺利,预计年底前能完成全部工作。情人节上映的计划已经定了下来,宣传方案也在筹备中。 《一次别离》那边,查尔斯正在全力运作奥斯卡。再过几天,他还要去美国做宣传。 学业方面,虽然忙,但还能应付。王淑焱老师和谢非老师都很照顾他,允许他根据工作情况灵活调整课程。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周五下午,阳光明提前结束了剪辑室的工作,开车去北电接左晓青。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不远处,他靠在车门上等着。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他的心情很好。 不一会儿,左晓青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头发比刚入学时长了一些,扎成简单的马尾。看到阳光明,她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小跑着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微微喘着气,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 “刚到。”阳光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左晓青坐进车里,阳光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暖风徐徐吹出,车里的温度很快升上来。 “这周怎么样?”阳光明边开车边问。 阳光明已经满了十八岁,第一时间就办了驾驶证。虽然多数时候还是段云峰或者黄博开车,但他偶尔也会自己开车,这样更方便一些。 “挺好的。”左晓青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刘老师夸我了,说我上周那个小品作业完成得很好。对了,我们班下周要排一个片段,老师让我演女主角。” “哦?什么戏?” “《雷雨》的四凤。”左晓青说这话时,眼里有小小的得意,“老师说我气质合适。” 阳光明笑了:“四凤可不是好演的,台词量不小。” “我知道,所以我这周要好好准备。”左晓青转头看他,“光明哥,你周末有空吗?帮我对对戏?” “当然有空。”阳光明点头,“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现在的水平。” 左晓青开心地笑了。 车子驶向四合院的方向。路过菜市场时,在左晓青的要求下,阳光明停下车,两人一起去买了些菜。 左晓青现在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虽然手艺一般,但很乐意下厨。阳光明也不挑剔,给了很多鼓励,她做什么,阳光明就吃什么,偶尔还夸几句,左晓青就更来劲了。 回到四合院,天色已经暗下来。 左晓青去厨房忙活,阳光明则去书房处理一些邮件。港岛那边,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他关注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虽然具体事务不用他操心,但一些大的决策,阳弘文还是会和他商量,并且要靠他拿主意。 晚饭是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但热腾腾的,吃得舒服。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左晓青靠在他肩上,手里抱着一个暖水袋。电视里播着什么电视剧,两人都没认真看,只是享受着在一起的安静时光。 “光明哥。”左晓青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以后能演好电影吗?” 阳光明低头看她:“当然能。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时候会想。”左晓青的声音轻轻的,“你现在已经是金棕榈导演了,以后肯定越来越利害。我怕自己跟不上你的脚步,到时候……配不上你。” 阳光明揽紧她的肩膀:“别瞎想。你现在才大一,路还长着呢。等你毕业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是很厉害的演员了。” “真的吗?” “真的。我看人很准的,你肯定行。” 左晓青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周末两天,两人过得很充实。 周六上午,阳光明陪左晓青对戏。《雷雨》的四凤是个复杂的角色,既有少女的天真,又有命运的悲剧感。左晓青的理解还算到位,但一些细节处理上还有些生涩。阳光明耐心地给她讲戏,一句一句地抠台词,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调整。 左晓青学得很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到下午的时候,已经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周日,两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在后海散了会儿步。冬日的后海人不多,湖面已经结了薄薄的冰。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着,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走。 这样的日子,对左晓青来说,确实很惬意。 而对阳光明来说,这样平静的生活也是一种享受。不用应酬,不用忙碌,只是和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做最简单的事。 周一早上,阳光明把左晓青送回学校,然后自己开车去了北影厂。 剪辑室里,李剪辑师已经在等着了。 “阳导,昨天的样片我重新剪了一版,你看看。”李剪辑师把带子推进机器,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这一段我缩短了两秒,感觉节奏更舒服了。” 阳光明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确实。你的感觉没错,就按这个来。” 两人继续工作。 《情书》的剪辑已经进入尾声,剩下的都是一些细节调整。阳光明的要求高,李剪辑师的经验丰富,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工作效率也高。 下午四点左右,阳光明正准备收工回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 “妈?”他接起电话。 “明明,今晚回家吃饭吧。”陈知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家里有客人,你认识一下。” “什么客人?” “你澎姨。”陈知韵语气里带着笑意,“我们俩刚参加完春晚的排练,回来商量点事,正好你也回来,一起吃个饭。” 阳光明心中一动。 澎女士,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以后更是会经常出现在国家和国际新闻里的人物。没想到母亲和她还有私交。 “好的,妈,我这就回去。”阳光明应道。 挂了电话,他对李剪辑师交代了几句,收拾东西离开剪辑室。 段云峰开车送他回别墅。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熟悉的家门口停下。 阳光明下车,段云峰打了声招呼,开车离去。 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客厅里亮着灯,传来母亲陈知韵和另一个女人的谈话声。 “明明回来了?”陈知韵从客厅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吃饭了吗?” “还没呢。”阳光明换了鞋,“妈,家里有客人?” “嗯,你澎姨来了。”陈知韵压低声音,“我们在聊春晚的事。” 阳光明心中一动。 澎姨? 他走进客厅,看到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坐在沙发上。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简洁大方的深色毛衣,五官端庄,眼神温和而明亮。 果然是那位著名的女歌唱家。 在原来的时空里,她后来会经常出现在国家和国际新闻里。不过现在,她正专注于演唱事业,是国内最顶尖的歌唱家之一。 “澎姨好。”阳光明主动打招呼,态度自然。 澎姨抬起头,看到阳光明,眼睛亮了一下:“哎呀,真人比报纸上还精神!” 她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阳光明,眼里满是欣赏:“金棕榈大导演,咱们国家最年轻的国际级导演,今天可算见着了。” 阳光明笑了:“澎姨您太客气了。您才是真正的艺术家,我从小就在电视上看您唱歌。” “这孩子,真会说话。”澎姨笑得很开心。 陈知韵在旁边笑道:“行了,你们俩别互相夸了。明明,坐吧,正好你也听听。” 阳光明在沙发上坐下。 陈知韵给他倒了杯茶,解释道:“我和你澎姨今天刚参加完春晚的排练,回来聊会儿天。今年我俩都要上春晚,都有独唱。” “好事啊。”阳光明端起茶杯,“妈,你之前不是说不愿意上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陈知韵是央音的声乐教授,她能做到这一步,凭借的就是个人过硬的专业能力。以前没有人推荐,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上春晚,也没这个机会。 但她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她的爱人阳弘文现在已经是在最高层那里挂号的人物,阳弘文现在不但是港岛排名前列的富豪,而且还是港岛亚视的持有人,在当下这个时期,阳弘文的统战价值,就连最高层都很重视。 陈知韵今年被多次邀请参加春晚,在她明确拒绝之后,最终还是在多位朋友的劝说下决定参加。 陈知韵叹了口气:“架不住劝啊。好多朋友都说,这是荣誉,也是责任。你爸也说,既然组织上安排了,就好好唱。” 她顿了顿,看向澎女士:“不过今天排练完,我俩都有点发愁。春晚导演组选的那两首歌,都是主旋律老歌改编的,唱是能唱,但总觉得差点新意。太平了,没亮点。” 澎女士点点头,接过话头:“是啊。改编老歌稳妥是稳妥,但很难出彩。我俩都想唱新歌,可好歌太难找了。现在的主旋律新歌,要么太喊口号,要么旋律不好听,真正能打动人心的太少了。” 她看向陈知韵:“咱俩今天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好歌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 陈知韵也叹气:“是啊。主旋律歌曲的创作难度大,如果再要求质量,确实太难了。” 两人都沉默了,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对于妈妈今年参加春晚的事,光明当然清楚。但妈妈和澎姨的私人关系竟然还不错,对于这一点,光明第一次知道。 从二人的谈话中,光明才知道,原来妈妈几年前就已经认识了澎姨,两人是在行业会议中认识的,只不过以前接触的不多。 二人之间的关系是从一年之前才逐渐亲密起来。 一年之前,阳弘文应澎女士爱人的约请,落实了两个重大投资项目。有了成功的合作后,两家的私人关系自然也越走越近。 澎女士和陈知韵都要参加今年的春晚,而且都有一首独唱歌曲。两人刚刚参加完春晚的排练,暂时选定的演唱歌曲都是主旋律老歌改编,两人都觉得欠缺一点新意,不是很满意。 两人商量着,看看能不能找到质量还算不错的新歌,如果新歌好的话,最好还是演唱新歌。但两人都知道好歌难寻,这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都不抱多大希望。 听着二人聊天,阳光明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茶,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难得妈妈在事业上有需求,他决定提供帮助。 后世的经典主旋律歌曲都在他的脑子里,他随便选出两首来,应该都能让二人满意。 老妈第一次上春晚,他这个当儿子的,既然有这个能力,当然要满足老妈的愿望。 正好澎女士也在,既然赶上了,那他就多拿出一首来,让两人都满意。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妈,澎姨,你们想唱新歌?” 陈知韵看向儿子:“是啊,可哪有那么容易。好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阳光明笑了笑:“我这儿倒是有两首歌,是我之前有灵感的时候创作的。自我感觉质量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陈知韵愣了一下:“你创作的?” 澎姨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光明还会写歌?” 阳光明点点头:“从小跟着我妈学声乐,也学了点作词作曲的基本理论。前阵子拍戏的时候,有几天灵感来了,就试着写了两首。都是主旋律风格的,一直放着没给人看过。” 陈知韵眼睛亮了:“快拿来我看看!” 澎女士也来了兴趣:“对对对,快拿来!金棕榈大导演写的歌,我得好好看看!” 阳光明站起身:“稍等,我去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2.上春晚的建议.强化过的金嗓子 阳光明走进自己的房间,从书桌上拿起纸笔,从脑海中众多的选项里,他很快圈定了两首歌曲——《走进新时代》《灯火里的中国》。 两首歌的旋律和歌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快速写下第一首歌的简谱和歌词: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 写完第一首,他换了一张纸,写第二首: “都市的街巷已灯影婆娑,社区暖暖流淌的欢乐。远山的村落火苗闪烁,渐渐明亮小康的思索。归港的船帆从灯塔掠过,追梦脚步月下交错。广场焰火在节日诉说,星空升腾时代的巍峨。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 两首歌写完,他又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然后拿着两张纸走出房间。 客厅里,陈知韵和澎姨正聊着天,看到他出来,都期待地看过来。 “写好了?”陈知韵问。 阳光明把两张纸递过去:“写好了。这首《走进新时代》是澎姨的风格,大气,昂扬。这首《灯火里的中国》更细腻一些,我觉得很适合妈妈你的风格。” 澎姨接过《走进新时代》,目光落在歌词上。 陈知韵接过《灯火里的中国》,也开始仔细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 阳光明坐回沙发,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澎姨抬起头,眼神里有光。 她看着阳光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光明,这首歌……真是你写的?” 阳光明点点头:“看来澎毅很喜欢?确实是我写的。” 澎姨又低头看了一遍歌词,轻轻哼起旋律。 她哼得很轻,但几个音符出来,那种大气磅礴的感觉就已经呼之欲出。 “这旋律……这歌词……”澎姨抬起头,眼睛更亮了,“太好了!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昂扬,大气,有时代感,又不空洞!” 她转向陈知韵:“知韵,你快看看你那首!” 陈知韵正盯着手里的纸,越看越喜欢。 她抬起头,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感动:“明明,这首歌……妈很喜欢。” 她轻轻哼了几句旋律,声音温柔而深情:“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 哼完,她心中更有感触了:“这首歌写得太好了。细腻,温暖,有画面感。唱的时候,眼前好像真的能看到万家灯火,能看到这个国家在夜色里的样子。” 澎姨凑过去看了看陈知韵手里的歌谱,也赞叹道:“这首也好!比我的那首更柔美,更有意境。知韵,你儿子太有才了!” 陈知韵笑得合不拢嘴,但嘴上还是谦虚:“这孩子,从小跟着我学声乐,我以为他最多就是个唱歌的料,没想到还会写歌。平时也没见他在家写过啊……” 阳光明笑了:“妈,我都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写的。想给你个惊喜。” 陈知韵看着儿子,眼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澎姨在旁边笑道:“知韵,你儿子这水平,可不只是‘会写歌’这么简单。这两首歌,旋律流畅,歌词有意境,而且特别适合演唱者发挥。尤其是这首《走进新时代》,副歌部份音域跨度大,情感层层递进,唱好了绝对能打动人。” 她顿了顿,认真道:“这可不是随便写写就能写出来的。光明在作曲上,绝对是有真功夫的。” 陈知韵听了,更高兴了,但她也知道轻重,看向儿子:“明明,这两首歌,你真舍得给我们?” 阳光明笑了:“妈,我写歌就是写着玩,又不靠这个吃饭。您是专业的歌唱家,澎姨也是顶级的歌唱家,这两首歌交给你们唱,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看向澎姨:“澎姨,您要是觉得《走进新时代》合适,就拿去用。我妈唱《灯火里的中国》,正好。” 澎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感激:“光明,那我就不客气了。这首歌,我是真喜欢。回头我就和春晚导演组沟通,争取换成这首新歌。” 陈知韵也点头:“我也跟导演组说说。这么好的歌,他们要是不同意,那真是没眼光。” 阳光明笑了笑:“那就好。希望能帮上你们的忙。” 澎姨又低头看了看歌谱,忽然抬起头,看着阳光明:“光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澎姨您说。” “你写这两首歌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我是说,灵感从哪儿来的?”澎姨的眼神里带着好奇,“你才十八岁,怎么能够写出这么有生活底蕴的词?比如‘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这种画面感和情感,没有一定的阅历,很难写得出来。澎姨知道你是天才,难道天才就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吗?” 阳光明想了想,缓缓道:“可能……是因为我看得多吧。” 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我从小就喜欢观察。观察人,观察生活,观察这个城市的变化。这几年,BJ的变化太大了,到处都在建新楼,路上车越来越多,人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晚上坐车回家,看着路边的万家灯火,就会想,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都有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些平凡的灯火连在一起,就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样子。” 他回过头,看着澎姨:“《灯火里的中国》就是这么来的。不是想出来的,是看到的。” 澎姨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知韵。”她看向陈知韵,“你这儿子,真是个天才。咱们普通人觉得难如登天的事,也只有天才才能觉得理所当然。” 陈知韵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但嘴上还是谦虚:“哎呀,他就是爱琢磨,没什么特别的。” “可不只是爱琢磨。”澎姨认真道,“有天赋,有才华,还有一颗细腻的心。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能成。拍电影能拿金棕榈,写歌能写出这种水平。知韵,你太有福气了。” 陈知韵握住儿子的手,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阳光明笑了笑,没说话。 又聊了一会儿,澎姨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阳光明:“光明,你刚才说从小跟着你妈学声乐,那你自己的唱功怎么样?” 阳光明愣了一下:“还……还行吧。” “还行?”澎姨笑了,“什么程度叫还行?来,唱一段让我听听。” 阳光明看向母亲。 陈知韵笑道:“你澎姨是专业的,想听听你的水平。正好这两首歌是你写的,你唱一遍,给我们做个示范,让我们看看创作者是怎么理解的。有了你的示范,我们后面演唱的时候,也能更好地把握。” 澎姨点头:“对对对!这个主意好!光明,你就唱一遍,让我们听听。” 阳光明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试试。”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钢琴前。 这架三角钢琴是陈知韵的宝贝,平时保养得很好。阳光明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陈知韵和澎姨都安静下来,期待地看着他。 阳光明想了想,决定先唱《灯火里的中国》。 这首歌他更熟悉一些,而且旋律更细腻,更适合展示他嗓音的特质。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轻柔而温暖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开来。 然后,他开口唱: “都市的街巷已灯影婆娑,社区暖暖流淌的欢乐……” 声音一出,澎姨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 清澈,温暖,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都稳稳落在线里。最难得的是音色,太抓耳了,太好听了,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人瞬间被吸引住。 陈知韵也愣了。 她知道儿子从小跟着自己学声乐,嗓音条件不错,但她已经很久没听儿子认真唱过歌了。没想到,儿子的声音变化这么大,进步这么猛。 那种音色,那种质感,简直……简直像是老天爷精心雕琢过的。 阳光明继续唱,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跳跃。 “归港的船帆从灯塔掠过,追梦脚步月下交错。广场焰火在节日诉说,星空升腾时代的巍峨……”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极其浓烈的情感。 不是刻意煽情,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温暖和深情。仿佛他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真的感受到了那些情感。 唱到副歌部分,他的声音更加舒展: “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 澎姨听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沙发扶手。 她见过太多歌唱演员,听过太多声音。但像阳光明这样的嗓音,真的太少见了。 那种天然的磁性,那种极致的抓耳感,是任何训练都练不出来的。这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而且赏的不是一般的饭,是满汉全席。 一曲终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澎姨鼓起掌来。 “太好了!太好了!”她激动地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光明,你这嗓子,绝了!真的绝了!” 阳光明笑了笑,从琴凳上站起来:“澎姨您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澎姨认真道,“我听过太多人唱歌,专业的不专业的都有。像你这样的嗓音,绝对是独一份!音色太好了,太抓耳了!而且你唱得很松弛,很自然,没有那种职业演员的油滑,也没有业余选手的生涩。刚刚好,恰到好处。” 她看向陈知韵:“知韵,你儿子这嗓子,比你当年还好吧?” 陈知韵笑得合不拢嘴。 她走到儿子身边,拉住他的手:“明明,妈真没想到……你的声音进步这么大。你平时在家也不怎么唱,我都不知道……” 阳光明握紧母亲的手:“妈,我都是偷偷练的,想着哪天给你个惊喜。” 陈知韵更高兴了,用力点头。 澎姨在旁边看着母子俩,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她又看向阳光明:“光明,你唱完《灯火里的中国》,再唱唱我那首《走进新时代》吧?听了你这个创作者的演唱,我也能知道该怎么去演绎更好。” 阳光明点点头,重新在钢琴前坐下。 这一次,他的情绪明显不同。 前奏响起,比刚才那首歌更昂扬,更有力量。 他开口唱: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声音里,有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 那是对这个时代的信心,对未来的期待,对这个国家发自内心的热爱。 副歌部分,他的声音更加饱满: “我们唱着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我们讲着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继往开来的领路人,带领我们走进那新时代。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澎姨听得热血沸腾。 这首歌,比她想象的更有力量。那种昂扬向上的精神,那种对时代的礼赞,全都在旋律和歌词里了。 她甚至能想象,自己站在春晚舞台上,唱起这首歌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一曲终了,澎姨再次鼓掌。 “好!太好了!”她赞叹道,“光明,你这首歌写得真好。旋律朗朗上口,歌词朴实有力,副歌部分特别容易传唱。而且你唱得也好,那种自信和昂扬的感觉,全唱出来了。” 阳光明站起身,笑道:“澎姨您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澎姨看向陈知韵,“知韵,你这儿子真是个宝藏。导演当得好,戏演得好,歌写得好,嗓子还这么好。这要是上了春晚,节目效果绝对爆炸!” 陈知韵听了,眼睛一亮。 澎姨接着道:“光明,我刚才听你唱完,就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嗓子这么好,唱功这么强,为什么不自己上春晚?”澎姨认真道,“就你刚才唱的这两首歌,随便哪一首,拿到春晚舞台上,都能打动人。” 阳光明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笑了:“澎姨,我现在已经够忙了。《情书》的后期在做,宣传要准备,《一次别离》那边,冲击奥斯卡还要去美国,学校还有课。再上春晚,真忙不过来。” “忙是忙,但也要分轻重。”澎姨劝道,“春晚是全国最大的舞台,多少演员梦寐以求都想上去。你是金棕榈大导演,身份特殊,上去唱歌,关注度肯定高。而且你嗓子这么好,唱得这么好,不上去让全国人民听听,太可惜了。” 阳光明还是摇头:“澎姨,我真怕忙不过来。春晚的排练那么频繁,要合乐,要彩排,要走台,要联排,要录备播带……太占时间了。” 澎姨笑了:“光明,你对春晚的了解,可能还停留在想象里。” 她解释道:“你说的那些,是语言类节目,是小品相声。他们确实要反复排练,反复打磨,花大量时间。但我们唱歌的不一样。” “歌唱类节目,尤其是独唱,排练强度没那么大。第一,歌曲定了之后,你回去自己练熟就行。第二,和乐队合乐,一般也就两三次。第三,彩排走台,主要是走位置,熟悉舞台,不需要每次都真唱。第四,正式录制和直播,按照导演组安排来就行。” 她看着阳光明:“整个过程,真正需要你到场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也就十天半个月。而且不是连续的,是分散的,每次排练的时间也不长。你完全可以安排好时间。” 陈知韵在旁边劝道:“明明,妈也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你从小跟着我学声乐,学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希望你能在这方面有点成就。要是你能登上春晚的舞台,妈这么多年的教导,也算没白费。”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动情:“妈不是要你当歌唱家,妈就是想……想看到你站在那个舞台上,让全国人都听听你的声音。妈会觉得很骄傲,很欣慰。” 阳光明看着母亲的眼睛,心里一软。 他知道母亲的心意。这么多年,母亲在他的艺术培养上付出了多少心血,他都记在心上。虽然他现在选择了导演这条路,但声乐始终是母亲最牵挂的部分。 “妈……”阳光明握住母亲的手。 陈知韵笑了笑,“没事,你自己决定。你要是实在太忙,今年就算了,以后还有机会。”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妈,那我好好考虑一下。” 澎姨在旁边笑道:“这就对了!光明,你放心,你要是决定上,我帮你跟导演组推荐。他们要是知道你嗓子这么好,肯定求之不得。” 她想了想,又道:“而且你的身份特殊。金棕榈大导演,这个身份本身就有话题性。你站在台上,哪怕只是随便唱唱,关注度都低不了。何况你唱得这么好。” “到时候,我帮你说,让他们尽量把排练时间集中安排,减少你的往返奔波。应该问题不大。” 阳光明点头:“谢谢澎姨。” “谢什么,是我该谢你。”澎姨晃了晃手里的歌谱,“你送了我这么好一首歌,我帮你推荐一下春晚,应该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春晚的事,澎姨看了看时间。 “知韵,我得走了。”她站起身,“今天收获太大了,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这两首歌。” 陈知韵也站起来:“别急,再坐会儿吧?” “不了不了,太晚了。”澎姨穿好外套,拿起包,看向阳光明,“光明,春晚的事,你认真考虑。过两天给我个准信儿,我好跟导演组沟通。” 阳光明点头:“好的澎姨,我考虑好了给您电话。” 澎姨又看向陈知韵:“知韵,咱俩回头一起去导演组,把换歌的事落实了。这么好的歌,必须争取上。” “好。”陈知韵笑着点头。 阳光明走到门口,对段云峰交代:“老段,送一下澎姨,路上小心。” 段云峰点点头:“澎老师,这边请。” 澎姨上了车,摇下车窗,对母子俩挥挥手:“回吧,天冷,别送了。”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屋里,陈知韵拉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明明,妈今天太高兴了。”她握着儿子的手,“你写的歌,太好了,妈妈特别喜欢。你的嗓子,进步这么大。妈真的……真的很欣慰。” 阳光明笑了:“妈,这都是你教导有方。没有你这么多年的培养,我也不可能学会这些。” 陈知韵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妈只是引个路。” 她顿了顿,认真道:“春晚的事,你要是觉得太累,不想上,妈不勉强,你自己的工作最重要。” 阳光明想了想:“妈,我再考虑考虑。如果时间真能安排开,上一下也行。正好给你作伴。” 陈知韵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阳光明笑道,“我还没上过春晚呢,体验一下也不错。” 陈知韵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那到时候咱娘俩一起上春晚,一起唱歌!” 阳光明笑了:“妈,咱俩又不是合唱,是各唱各的,我妈这么好的唱功,这么好的嗓子,必须得独唱!” “那也高兴!”陈知韵拉着儿子的手,“到时候妈在后台给你加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知韵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给儿子。 “喝完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去剪辑室吗?” 阳光明接过牛奶:“嗯,喝完就睡。”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3.春晚献唱.奥斯卡冲奖 陈知韵和澎姨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两天后,澎姨就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明,告诉你个好消息,《走进新时代》审核通过了!导演组那帮人听完,当场就拍了板,说这首歌比之前选的那首强太多了!” 阳光明正在剪辑室里看《情书》的样片,听到这话,也为她高兴:“太好了澎姨,恭喜您。” “恭喜什么呀,该我谢谢你才对。”澎姨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妈妈那首也过了。我们俩商量好了,明天一起去导演组正式报备。你这两天有空吗?导演组的人想见见你。” 阳光明有些意外:“见我?” “对呀。”澎姨的语气理所当然,“他们听说这两首歌是你写的,都特别惊讶。总导演张海亲自跟我说,想当面谢谢你。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他还想听听你唱歌。” 阳光明明白了。 这是想考察他有没有上春晚的潜力。 虽然澎姨和陈知韵都夸他嗓子好,唱功好,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作为总导演,张海肯定要亲眼见见,亲耳听听,才能做最后的判断。 “行。”阳光明答应下来,“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三点,央台见面。方便吗?” 阳光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后天下午他本来要去看《情书》的调色进度,但可以调整。 “方便,我准时到。” “太好了!”澎姨很高兴,“那后天见。对了,你妈妈也一起来,咱们三个一起过去。” 挂断电话,阳光明继续看样片。 李剪辑师在旁边笑着问:“阳导,要上春晚?” “还不一定,就是去见见人。”阳光明语气平静,“继续吧,这段再放一遍。” 剪辑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回到四合院时,陈虹和左晓青正坐在石凳上聊天。陈虹这几天不是太忙,特意调整了几天时间,回BJ陪伴阳光明。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自然了很多。陈虹有心交好,左晓青年轻抹不开面子,加上两人都真心喜欢阳光明,慢慢也就找到了相处的节奏。 “光明回来了。”陈虹站起身,“饿不饿?厨房还热着饭。” “还好。”阳光明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聊什么呢?” “聊春晚呢。”左晓青接话,“陈虹姐说你可能要上春晚,真的吗?” “还不确定,后天去面试看看。” “面试?”左晓青眨眨眼,“光明上春晚还要面试?” “当然要。”陈虹笑着解释,“春晚是全国最大的舞台,每个节目都要经过层层审核。光明虽然是金棕榈导演,但上春晚唱歌,还是要让导演组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左晓青看向阳光明,眼神里满是崇拜:“光明哥肯定没问题。你唱歌那么好听,他们听了肯定抢着要你。” 阳光明笑了笑,没说话。 陈虹也看着他,眼神温柔。她没听过阳光明唱歌,但她相信左晓青的话。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让人惊喜的地方,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对了。”陈虹想起什么,“光明,你打算唱什么歌?是你自己写得新歌吗?” 阳光明点点头:“有这个想法。春晚的舞台,唱新歌效果更好。” “那你想好了吗?” “大概有想法了,还需要完善一下。”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这首歌在后世火遍大江南北,质朴的歌词,深情的旋律,唱尽了父母对儿女的爱,也唱出了儿女对父母的感恩。上春晚唱这首歌,再合适不过。 而且,妈妈从小教导他声乐,盼着他能有一个展示的舞台。唱这首歌,也算是他对妈妈的感恩。 后天如果能定下来,他就把这首歌拿出来。 两天后,下午两点半。 阳光明和母亲陈知韵一起出门,坐车前往中央电视台。 澎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母子俩下车,她快步迎上来。 “知韵,光明,你们来了。”澎姨挽住陈知韵的手臂,“张导在会议室等着呢,咱们进去吧。” 三人走进大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澎姨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精明而温和。正是春晚总导演张海。 看到三人进来,张海站起身,热情地迎上来。 “澎老师,陈老师,欢迎欢迎。”他和两人握了手,然后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热情,“这位就是阳导吧?久仰大名,金棕榈大导演,今天可算见着了。” 阳光明礼貌地和他握手:“张导客气了,叫我光明就好。” 张海本笑着和他招呼,“来,阳导,快请坐。” 几人落座,工作人员端上茶水。 张海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和阳光明聊起了电影。 “《一次别离》我看了,拍得太好了。”他的语气真诚,“那种克制的情感,那种真实的质感,绝对是大师级的呈现。我在电影圈也有几个朋友,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 阳光明谦虚道:“张导过奖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谦虚,太谦虚了。”张海哈哈大笑,然后转向正题,“您给澎老师和陈老师写的那两首歌,质量特别高,我听了之后,觉得非常好,很受震撼。听说您的唱功也很利害?” 澎姨在旁边接话:“张导,不是我夸口,光明这孩子,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亲耳听他唱过,绝对顶级。” 陈知韵也点头,眼里带着骄傲:“他从小跟着我学声乐,底子打得扎实。” 张海来了兴趣:“那今天能不能现场唱一段?不瞒您说,我这个人比较谨慎,光听别人说不行,得亲耳听听才放心。” 阳光明点头:“没问题。张导想听什么?” “就唱你那首《灯火里的中国》吧,我个人特别喜欢,旋律太好听了。” 阳光明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钢琴前。 这是一架立式钢琴,音色不错。他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然后看向张海:“张导,那我开始了。” 张海点点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轻柔的旋律流淌开来。 他开口唱: “都市的街巷已灯影婆娑,社区暖暖流淌的欢乐……” 声音一出,张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 清澈,温暖,磁性,抓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都稳稳落在线里。最难得的是那种情感——不是刻意煽情,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深情,仿佛他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真的感受到了那些情感。 澎姨和陈知韵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笑了。 她们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阳光明继续唱,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跳跃。 “归港的船帆从灯塔掠过,追梦脚步月下交错。广场焰火在节日诉说,星空升腾时代的巍峨……” 副歌部分,他的声音更加舒展: “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 一曲终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海带头鼓起掌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站起身,走到阳光明面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阳导,您这嗓子,绝了!真的绝了!” 阳光明笑了笑:“张导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张海认真道,“我做了这么多年春晚,见过太多歌唱演员。但像您这样的嗓音,绝对是独一份!而且您唱得特别松弛,特别自然,完全没有那种刻意表演的痕迹。” 他转向陈知韵:“陈老师,您这儿子,真是个天才!拍电影能拿金棕榈,写歌能写出这种水平,唱歌还能唱得这么好。这要是上了春晚,节目效果绝对爆炸!” 陈知韵笑得合不拢嘴,但嘴上还是谦虚:“张导你别夸他,这孩子就是有点小聪明,没什么特别的。” “这可不是小聪明。”张海语气认真,“这是真本事!” 他拉着阳光明回到座位,又聊了一会儿,然后说起正事。 “阳导,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张海开门见山,“我想正式邀请您上今年春晚,独唱一首歌。您看可以吗?” 阳光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母亲,陈知韵眼里满是期待。又看了看澎姨,澎姨也在对他点头。 “张导,我很感谢您的邀请。”阳光明说道,“但有些情况,我得先跟您说明白。” “您说。” “我过几天要去美国,为《一次别离》冲击奥斯卡做宣传。这一去,可能要小一个月。而且我的新电影《情书》将在二月十四号情人节上映,回国之后还要进行全亚洲范围内的宣传。今年的春节是二月十八号,时间上肯定会有冲突。” 张海本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宣传的事,能调整吗?” “有些能,有些不能。”阳光明坦诚道,“比如美国的冲奖宣传,时间是定好的,没法改。电影上映的宣传,也需要我本人参加。” 张海本想了想,问:“如果让您上春晚,您需要多少排练时间?” 阳光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澎姨。 澎姨接过话头:“张导,光明对春晚的排练不太了解,我跟他说过。歌唱类节目,尤其是独唱,排练强度没那么大。歌曲定了之后,回去自己练熟就行。和乐队合乐,一般也就两三次。彩排走台,主要是走位置,熟悉舞台,花不了多长时间。” 张海点头:“澎老师说得对。阳导,如果您愿意上,我可以尽量压缩您的排练时间。合乐和彩排,不需要您从头跟到尾,您从美国回来之后,抽几天时间过来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您的身份特殊。金棕榈大导演上春晚,这个话题性本身就够强。再加上您的唱功这么好,节目效果绝对没问题。至于时间冲突,咱们可以协调,尽量不影响您的电影宣传。” 阳光明认真听着,在心里盘算。 如果真能像张海说的那样,压缩排练时间,那倒不是不能考虑。 而且,妈妈的眼神让他不忍拒绝。 陈知韵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她从小教导他声乐,盼着他能有一个展示的舞台。如果能登上春晚,让全国观众听到他的声音,对妈妈来说,一定是最大的欣慰。 阳光明作出决定,“张导,如果时间真能安排开,我愿意上。” 张海本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阳光明点头,“但我有个请求。” “您说。” “我想唱自己写的歌。” 张海笑了:“这是好事啊。您写的歌质量这么高,我们求之不得。有谱子吗?让我们看看。” 阳光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我刚刚准备的一首歌,叫《时间都去哪儿了》。” 张海接过,仔细看起来。 澎姨和陈知韵也凑过去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叹。 “这词……这旋律……”他的声音有些激动,“阳导,这首歌,太适合春晚了!” 张海本又低头看了一遍,轻轻哼起旋律。 哼了几句,他抬起头,眼睛更亮了:“太好了!太好了!这首歌质朴,深情,有温度,又不煽情。唱父母对儿女的爱,唱儿女对父母的感恩,正合春晚的调性!” 澎姨也在旁边赞叹:“这首歌写得真好。歌词朴实,但每一句都特别打动人。旋律也朗朗上口,听过一遍就能记住。” 陈知韵看着儿子,眼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张海本当即拍板:“阳导,就唱这首!这首歌的质量,绝对够得上春晚的舞台。您回去准备准备,等您从美国回来,咱们就安排合乐和彩排。” 阳光明点头:“好,谢谢张导。” “谢什么,是我该谢谢您。”张海本握住他的手,“您送了我们这么好一首歌,还愿意亲自上春晚演唱。今年的春晚,有您这个金棕榈大导演加盟,话题性绝对够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春晚的细节,张海看了看时间。 “阳导,我还有个会,今天就先到这儿。”他站起身,“澎老师、陈老师,多谢两位老师的推荐。等阳导从美国回来,咱们就正式启动排练。” 澎姨和陈知韵都点头答应。 走出中央电视台,天已经黑了。 陈知韵挽着儿子的手臂,脸上笑意盈盈。 “明明,妈今天太高兴了。”她的声音有些动情,“看到你站在张导面前唱歌,听到他那么夸你,妈心里的那种骄傲,简直无法形容。” 阳光明握紧母亲的手:“妈,这都是你教导有方。没有你这么多年的培养,我也不可能有今天。” 陈知韵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妈只是引个路。” 她顿了顿,轻声道:“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成才。现在你电影拍得好,歌写得好,唱得也好,还能上春晚。妈真的……真的很欣慰。”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回到四合院,陈虹和左晓青都在等着。 看到阳光明回来,两人都迎上来。 “怎么样?”陈虹问,“定了吗?” 阳光明点点头:“定了,上春晚,就唱我自己写的歌。” 左晓青欢呼一声:“太好了!光明哥太厉害了!” 陈虹也笑了,眼里满是温柔。 晚上,厨房做了一桌好菜,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地吃了顿饭。 阳光明心情很好,破例喝了一小杯酒。陈虹和左晓青也陪着喝了几杯,气氛很是温馨。 饭后,陈虹和左晓青陪阳光明在院子里坐着,泡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光明,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美国?”陈虹询问。 “查尔斯催得急,估计就这几天。”阳光明说道,“十二号左右吧。” “那《情书》的宣传怎么办?” “《情书》的宣传你多盯着点,暂时以你为主,施总那边也会配合。等我从美国回来,再全力投入。” 陈虹点头:“放心吧,我会盯着的。” 左晓青在旁边小声说道:“光明哥,你去美国那么久,我会想你的。” 阳光明握住她的手:“就一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左晓青要求道,“还有陈虹姐,你也别忘了。” 陈虹笑了:“晓青说得对,每天一个电话,不能少。” 阳光明看着两个女人期待的眼神,笑了:“好,每天打。”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明抬头看着夜空,星星不多,但很亮。 再过几天,他就要飞往美国,为《一次别离》冲击奥斯卡做最后的努力。 然后回来,为《情书》做宣传,为春晚排练。 这个冬天,他会很忙。 但也很充实。 十二月初,查尔斯的电话越来越频繁,有时一天就要打两三个。 “阳,必须来了!”他在电话里急切道,“《一次别离》已经在北美点映,口碑很好。但冲奖的事,必须你亲自出马!学院的那些人,都想见见你这个最年轻的金棕榈导演!” 阳光明算了算时间。 《情书》的宣传已经安排好了,陈虹和施南生会盯着。春晚那边,张海也同意等他回来再排练。 时间应该来得及。 “好,我马上订票。”他说,“争取十二号飞纽约。” “太好了!”查尔斯兴奋道,“我去接你。阳,这次咱们一定要把奥斯卡拿下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4.冲奖公关.上映宣传.彩排 十二月十二日,BJ首都国际机场。 阳光明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 陈虹、左晓青都来送他。 陈虹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 “嗯。” 左晓青眼眶有些红,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光明哥,你要早点回来。” 阳光明笑着摸摸她的头:“最多一个月,很快的。你在学校好好上课,回来我要检查功课的。” 左晓青用力点头。 阳光明和两人一一拥抱,然后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到二人还站在那里,对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大洋彼岸。 十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查尔斯已经在出口等着了。看到阳光明,他快步迎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阳!终于来了!”他拍着阳光明的背,“一路上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累。”阳光明松开他,“情况怎么样?” “边走边说。”查尔斯接过他的行李,两人一起往外走。 车上,查尔斯详细介绍了情况。 “《一次别离》已经在纽约、洛杉矶、芝加哥等十几个城市点映。影评人评价很高,《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都给了好评。现在最关键的是冲奖。” 他拿出一份名单,递给阳光明:“这是学院有投票权的成员名单,我圈出来的,是这次公关的重点。有几个是评审团的关键人物,需要你亲自见见。” 阳光明接过名单,仔细看起来。 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他听说过,大部份第一次看到名字。查尔斯圈出来的,大概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都需要见?”他问。 “不一定都要见,但关键的那几个,最好见一见。”查尔斯说道。 阳光明点点头:“好,你来安排。” “放心,都安排好了。”查尔斯笑道,“从明天开始,每天见两三个。吃饭、喝茶、聊天,不用谈电影,就聊你对电影的理解,你的创作理念。你的亲和力和说服力都很强大,我觉得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阳光明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精神力,在这种场合最能发挥作用。只要让他和人面对面交流,他就能让对方产生好感,甚至引为知己。 这也是他敢在这个时候来美国的原因。 接下来的半个月,阳光明开始了密集的公关行程。 除了各种聚会之外,对于重点攻关对象,查尔斯会安排私下见面,每天见两三个学院成员,有时是午餐,有时是晚餐,有时只是喝杯咖啡。 他从不主动谈《一次别离》,不谈冲奖,只是聊电影,聊艺术,聊人生。 但他的精神力,在这种场合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第一个见的是罗伯特·雷德福。 这位老导演一开始只是礼貌性的客气,但聊了不到半小时,他的态度就变了。 “阳,你对电影的理解,让我很惊讶。”他认真道,“尤其是你对‘真实’的追求,和我年轻时的想法一模一样。《一次别离》我看了,那种克制的情感,那种对生活的观察,非常了不起。” 阳光明谦虚道:“雷德福先生过奖了,我还要向您学习。” “不,你不用学习任何人。”雷德福摇头,“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坚持下去。” 分别时,他握着阳光明的手:“放心,我会向所有认识的朋友强烈推荐你的电影,希望我们以后会是朋友。” 第二个见的是弗朗西斯·科波拉。 科波拉拉着阳光明聊了整整一下午,从《教父》聊到《现代启示录》,从电影技术聊到人生哲学。 “阳,你知道吗?”他认真道,“我看《一次别离》的时候,想起了我年轻时拍《教父》的日子。那种对细节的执着,对情感的把控,真的很像。” 阳光明笑道:“科波拉先生,您太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是实话。”科波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听说你又拍了一部好电影,我们明年戛纳再见。”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又见了十几个学院成员。 每一个和他聊过的人,都对他印象极好。有的人甚至当场表示,一定会投他一票。 查尔斯每次见面后都会问他:“怎么样?” 阳光明总是淡淡地说:“聊得还不错。” 查尔斯也不多问,但从他那越来越灿烂的笑容来看,他显然很满意。 除了见人,阳光明还参加了几场《一次别离》的映后交流会。 每次他出现,都会引起轰动。那些看过电影的观众,对他的提问热情而真诚。阳光明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偶尔还会幽默几句,引得全场笑声。 “你太会说话了。”查尔斯事后感叹,“我做了这么多年公关,没见过哪个人比你更会和人打交道。那些人见了你,简直像是见了老朋友,你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阳光明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有精神力加持,天生就适合这种场合? 只能说,这是天赋。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查尔斯特意在家里办了场派对,请了很多电影圈的朋友。阳光明作为贵宾出席,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举止从容,谈吐优雅。 派对上,他和很多人聊了天,留了联系方式。有几个女演员甚至主动示好,但阳光明只是礼貌地回应,没有任何过界的举动。 “你太正经了。”查尔斯开玩笑,“这么好的机会,不发展一下?” 阳光明摇头:“我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查尔斯惊讶,“一个还是两个?” 阳光明看着他,没说话。 查尔斯笑了:“行,我不问了。不过你这样的男人,有几个女人也正常。” 阳光明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他想起陈虹,想起左晓青。 大洋彼岸,她们应该也在想他吧。 一月五日,阳光明结束了美国的行程,准备回国。 查尔斯送他去机场,路上一直在念叨。 “阳,这次的效果比我预期的好太多了。那几个关键人物,都对你印象极好。尤其是雷德福和科波拉,他们如果帮你说话,胜算就大多了。” 阳光明点头:“希望能有好结果。” “不是希望,是一定。”查尔斯认真道,“我有预感,这次至少能拿最佳外语片。说不定还能拿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本提名。” “那就借你吉言。” 到了机场,查尔斯和他拥抱道别。 “回去好好休息,等我消息。提名名单二月公布,到时候咱们再庆祝。” 阳光明拍拍他的背:“辛苦了,查克。” 飞机起飞,阳光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快一个月了。 终于要回家了。 一月七日,飞机降落在BJ首都国际机场。 陈虹、左晓青都来接他,尽管两人都武装得很严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到她们两个站在一起,阳光明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虹虹,我回来了。”他和陈虹拥抱。 “回来就好。”陈虹拍拍他的背,“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 左晓青挽住他的手臂,眼眶有些红:“光明哥,我好想你。” 阳光明摸摸她的头:“我也想你。” 三人一起走出机场,段云峰已经开着车等在门口。 回到四合院,阳光明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整个人都轻松了。 晚饭时,陈虹和左晓青你一言我一语,跟他说这段时间的情况。 “《情书》的宣传已经开始了。”陈虹的眼睛里仿佛在发光,“我跑了几个通告,效果还不错。海报贴出去了,预告片也在电视台播了。” “学校快期末考试了。”左晓青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思念,“我这段时间都在复习,但心里一直想着你。” 阳光明听着,心里暖暖的。 “辛苦你们了。”他说道,“接下来我接棒电影的宣传,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陈虹摇头,“宣传还没完呢,我们一起跑。” “对。”左晓青也点头,“我也要去,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忙。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开始了忙碌的宣传行程。 《情书》定在二月十四日情人节上映,全亚洲同步。中国大陆、港岛、台岛、日岛、韩岛、东南亚,都会在同一天上映。 亚洲电影非常重视这部电影,拿出了全部资源,宣传计划排得满满当当:BJ、上海、广州、港岛、台北……每个城市都要跑。 阳光明作为导演兼主演,是宣传的重中之重。每到一处,他都会出席发布会,接受采访,和观众见面。 陈虹和左晓青也跟着一起跑。陈虹演成年后的女主角和林薇,左晓青演学生时代的女主角,两人都是影片的重要角色。 每到一处,阳光明都会成为焦点。 记者们的问题五花八门:关于电影的,关于奥斯卡的,关于春晚的,关于他个人的。 阳光明一一应对,从容不迫。 “阳导,您对《一次别离》冲击奥斯卡有信心吗?” “电影拍完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交给评委。” “阳导,您真的要上春晚吗?” “如果时间允许,我很珍惜这个机会。” “阳导,您和陈虹、左晓青是什么关系?” 阳光明笑了笑:“合作伙伴,好朋友。” 左晓青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酸,但也知道只能这么说。 陈虹则面带微笑,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一月十五日,宣传团队抵达东京。 日岛是《情书》的重要市场,原著在这里有很高的知名度。施南生和东宝公司安排了密集的宣传行程:记者会、电视台采访、粉丝见面会,还有一场大型的首映礼。 阳光明在日本也有不少影迷。《一次别离》在日本上映时口碑很好,很多人记住了这个年轻的中国导演。 记者会上,有记者问:“阳导,您为什么选择改编《情书》这部日岛?” 阳光明通过翻译回答:“因为我喜欢这个故事。它讲的是暗恋,是遗憾,是回忆。这些情感是超越国界的,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 又有记者问:“您对日本电影有什么看法?” 阳光明想了想:“日本电影有很深厚的传统,小津安二郎、黑泽明、沟口健二,都是大师导演。他们的作品对我有很大影响。” 这番话让日本记者们很高兴,现场气氛很融洽。 晚上的粉丝见面会,阳光明充分展现了强大的个人魅力,让在场的日本粉丝都很感动。 “阳导太帅了!” “我要去看《情书》!” 左晓青在后台看着,眼里满是崇拜。 “陈虹姐,光明哥在日本也好受欢迎啊。” 陈虹笑了笑:“他是天才,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一月二十日,宣传团队抵达首尔。 韩国观众对《情书》也很期待。《一次别离》在韩国上映时口碑很好,阳光明这个名字在韩国电影圈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记者会上,有记者问:“阳导,您对韩国电影有什么看法?” 阳光明认真回答:“韩国电影这几年发展很快,有很多优秀的导演和演员。我很喜欢李沧东导演的作品,《绿洲》《薄荷糖》都是杰作。” 这番话让韩国记者们很开心,现场气氛很热烈。 晚上的粉丝见面会,阳光明又用韩语说了几句“大家好”“谢谢”“我爱你们”,引得粉丝们尖叫连连。 左晓青在后台看得眼睛发亮:“陈虹姐,光明哥什么时候学的韩语?” 陈虹也惊讶:“可能是临时学的吧,他学东西快。” 一月二十五日,宣传团队抵达新加坡。 这是东南亚宣传的最后一站,之后就可以回国了。 近一个月的密集宣传,让阳光明有些疲惫,但状态依然很好。每到一处,他都能用当地的语言说几句问候的话,让记者和粉丝们倍感亲切。 施南生全程陪同,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 “明少真是太厉害了,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这次宣传的效果,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陈虹点头:“他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能做好。” 左晓青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感慨。 光明哥太优秀了,优秀到让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但每次看到他温柔的眼神,听到他鼓励的话语,她又会坚定信心。 只要努力,总有一天,她也能站在他身边,光芒不逊于任何人。 一月二十八日,宣传团队回到BJ。 阳光明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但只休息了两天,春晚导演组的电话就打来了。 “阳导,您回来了?太好了!咱们该安排排练了。” 阳光明算了算时间,离春节还有二十天,确实该准备了。 “好,我明天过去。”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准时出现在中央电视台。 张海亲自接待了他,带他去见了音乐总监和乐队指挥。 “阳导,这首歌我们已经编好曲了,你先听听看。”张海递给他一盒磁带。 阳光明接过来,放进录音机里听了一遍。 编曲很专业,保留了歌曲原有的质朴深情,又加入了适合春晚舞台的宏大感。 “很好。”他点头,“就用这个版本。” 接下来几天,阳光明开始密集的排练。 首先是和乐队合乐。乐队是国家级的,水平很高,配合起来很顺利。合了两遍,就已经很默契了。 然后是走台。春晚的舞台很大,要走位,要找镜头。阳光明虽然是第一次上春晚,但他在片场待惯了,对镜头很敏感,走台也很顺利。 张海全程跟着,越看越满意。 “阳导,您这状态太好了。很多老演员上春晚依旧还会紧张,您倒好,比他们还放松。” 阳光明笑了笑:“拍电影练出来的,习惯了。” 排练间隙,他还碰到了澎姨和妈妈陈知韵。 两人也都在排练,各自准备自己的歌曲。看到阳光明,两人都很高兴。 “光明,怎么样?还适应吗?”澎姨问。 “挺好的,比想象中轻松。”阳光明说道。 陈知韵拉着儿子的手,眼里满是骄傲:“妈看了你的排练,特别好。” 阳光明握紧母亲的手:“妈,你看了?” “看了,偷偷看的。”陈知韵笑道,“张导给我开了绿灯,让我在台下看了一会儿。” 母子俩相视而笑。 二月十日,春晚进行了第一次带妆彩排。 阳光明穿上定制的演出服——一套深蓝色西装,简洁大方,不花哨但很有质感。 站在巨大的春晚舞台上,面对空荡荡的观众席,他深吸一口气。 钢琴声响起,他开口唱: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声音在巨大的演播厅里回荡。 台下的工作人员都安静地听着,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张海走过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阳导,太好了!这首歌,这样的演唱,绝对是今年春晚的亮点!” 陈知韵也在台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知不觉竟然红了眼眶。 彩排结束后,陈知韵拉着儿子的手,心情有些激动,久久说不出话。 “妈。”阳光明轻声呼唤。 陈知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明明,妈这辈子,值了。” 阳光明心里一暖,把母亲拥进怀里。 二月十二日,第二次彩排。 二月十四日,第三次彩排。 每次彩排都很顺利,阳光明的表现一次比一次好。张海对他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阳导,你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他认真道,“以后有机会,多来春晚。” 阳光明笑了笑:“有机会一定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5.《情书》首映.春晚开始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BJ的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可能有小雪。但阳光明站在首映礼的红毯前,心情却很晴朗。 《情书》全亚洲同步上映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是华语电影史上第一次真正做到全亚洲同步上映——中国大陆、港岛、台岛、日岛、韩岛、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同一天,同一个故事,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的银幕上同时绽放。 首映礼定在BJ最大的影城,能容纳八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红毯从影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边缘,两旁挤满了记者和影迷。 阳光明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是港岛定制的,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陈虹和左晓青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陈虹穿着一袭红色长裙,明艳动人;左晓青则是一身白色礼服,清纯如水。 范兵兵和高媛媛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两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首映礼,既紧张又兴奋。范兵兵穿着粉色纱裙,眼睛亮晶晶的;高媛媛选了浅蓝色连衣裙,安静而温柔。 “准备好了吗?”阳光明转头问身边的几人。 陈虹微微一笑,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好了。” 左晓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范兵兵和高媛媛也用力点头。 红毯两侧的欢呼声越来越大,闪光灯此起彼伏。阳光明率先迈步,踏上红毯。 这一刻,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作为最年轻的金棕榈导演,作为最年轻的威尼斯影帝,作为春晚歌曲的创作者和演唱者,阳光明身上有太多让人关注的光环。 而今天,是他第一部商业爱情片的首映。 记者们的问题此起彼伏: “阳导,对票房有期待吗?” “阳导,为什么会选择改编日岛?” “陈虹,这次和阳导合作感觉如何?” 阳光明一路微笑,偶尔挥手致意,但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真正的回答在电影里。 陈虹挽着他的手臂,步履从容。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走红毯了,在港岛的这一年多,她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活动。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站在他身边,是为他们共同的电影站台。 左晓青走在阳光明另一侧,努力保持微笑。她还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习惯,要成长,要能配得上站在他身边,尤其是不能输给陈虹。 范兵兵和高媛媛走在后面,两人互相挽着手臂,像两只误入森林的小鹿,既好奇又紧张。 红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场嘉宾和主创团队终于进入影城大厅。 首映礼由央视电影频道的主持人主持,现场气氛热烈。阳光明作为导演和主演,被请上台接受采访。 “阳导,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阳光明接过话筒,台下一片安静。 “大家好,我是阳光明。”他的声音很稳,带着淡淡的磁性,“今天站在这里,心情很特别。这部电影从筹备到今天上映,正好五个月。五个月里,有很多人付出了心血。感谢所有主创,感谢所有工作人员,也感谢今天来到现场的每一位观众。” 掌声响起。 主持人又问:“为什么会选择改编《情书》这部日岛呢?” 阳光明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的答案都不太一样。今天,他决定说点真话。 “因为我相信,有些情感是超越国界的。”他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暗恋,遗憾,回忆……这些情感不分国籍,不分年龄,每个人都经历过,都能感同身受。我想用中国的方式,讲一个关于这些情感的故事。”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陈虹和左晓青也被请上台。两人站在阳光明两侧,一个成熟明艳,一个清纯可人,各有各的美。 “陈虹,这次你在电影里一人分饰两角,压力大吗?”主持人问。 陈虹接过话筒,微微一笑:“压力挺大的。成年后的苏树和林薇,两个角色性格完全不同,但又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拍戏的时候,光明导演讲戏讲得很细,帮我一点点抠每个眼神、每个动作。” 她转头看了阳光明一眼,眼中满是信任:“没有他,我肯定演不好。” 台下有人起哄,掌声笑声混在一起。 左晓青被问到这次演电影的感受。她握着话筒,有些紧张,但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这不是我第一次演戏,却是我第一次演这么重要的角色。刚进组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阳导和各位老师手把手教我。”她的声音还有些轻,但很真诚,“希望我的表现没有让大家失望。” 范兵兵和高媛媛也被请上台。两个年轻女孩站在台上,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范兵兵活泼开朗,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我是演周晓萌的,是男苏树的同桌。这个角色特别可爱,我特别喜欢。” 高媛媛话不多,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但那种安静的气质已经吸引了台下不少目光。 采访环节结束后,电影正式开始放映。 灯光暗下来,影厅里一片安静。 银幕亮起,画面出现——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走在雪中,脚印深深浅浅。 这是电影的片头。 阳光明坐在第一排中间,陈虹在他左边,左晓青在他右边。两人都专注地看着银幕,但阳光明能感觉到,陈虹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左晓青的手臂也悄悄挽着他的手臂。 电影缓缓展开。 中学时代,图书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左晓青饰演的少女苏树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书籍。阳光明饰演的男苏树从她身后走过,没有看她,但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种下了。 范兵兵饰演的周晓萌叽叽喳喳地说话,高媛媛饰演的林晓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教室里的戏份轻松有趣,年轻演员们的表演自然真挚,完全没有生涩感。 成年后的戏份,陈虹的表演让人惊艳。她饰演的成年苏树在图书馆工作,安静内敛,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收到林薇的信时,那种疑惑、惊讶,再到慢慢被触动的情感变化,被她演绎得细腻入微。 林薇的戏份则完全不同。陈虹换上另一种状态,温柔中带着执着,执着中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两个角色,同一张脸,却让观众能清晰地区分出不同。 最让人动容的,是结尾那场戏。 女苏树终于收到那封迟来的信。信里,是男苏树当年画的她的肖像。她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张画,眼泪慢慢涌出来,但没有哭出声。 镜头拉远,雪花纷纷扬扬,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银幕暗下来,字幕缓缓升起。 影厅里一片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从稀稀落落到越来越响,最后汇成雷鸣般的掌声。 灯光亮起时,阳光明看到身边很多人眼眶泛红。陈虹在擦眼泪,左晓青的眼睛也红红的。范兵兵和高媛媛抱在一起,两个小姑娘都哭了。 首映礼结束后,主创团队接受了媒体群访。 记者们的问题比红毯时更具体,更深入。有人问阳光明对票房的预期,有人问陈虹一人分饰两角的难度,有人问左晓青这次演戏的感受,还有人问范兵兵和高媛媛未来的规划。 阳光明一一回答,不紧不慢,从容应对。 有记者问:“阳导,您对这部电影在全亚洲同步上映有信心吗?” 阳光明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信心是有,但最终的评价要交给观众。电影拍完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是观众和电影之间的事。” 又有人问:“听说您要上春晚,还要唱自己写的歌,是真的吗?” 阳光明笑了笑:“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真的。” 现场一片哗然。这个新闻还没正式公布,阳光明算是首次证实。 记者们立刻追问更多细节,但阳光明摆摆手:“今天只聊电影,春晚的事,以后再说。” 群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走出影城,外面飘起了细密的雪花。BJ的情人节之夜,雪中透着霓虹灯的光,很美。 陈虹站在阳光明身边,看着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今天的夜景真好看。” 左晓青也在另一边,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范兵兵和高媛媛站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太好看了”“我哭了三次”之类的话。 “走吧,回家吃饭。”阳光明揽住陈虹和左晓青的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范兵兵和高媛媛被安排坐另一辆车回住处。两人上车前,范兵兵跑过来,小声对阳光明说道:“阳导,电影真的太好了!我以后还要演这样的电影!” 高媛媛也走过来,轻声说道:“谢谢阳导。” 阳光明点点头:“好好努力,以后肯定还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两个女孩用力点头,然后钻进车里。 车子驶离影城,消失在雪夜中。 回到四合院,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夜宵。热气腾腾的饺子,几碟小菜,还有一瓶红酒。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温馨而轻松。 陈虹举起酒杯:“光明,祝贺你。电影很成功。” 左晓青也举杯:“光明哥,祝贺你。” 阳光明和她们碰杯,一饮而尽。 “辛苦你们了。”他看着两个女人,眼里满是温柔,“接下来的宣传,还要继续跑。你们准备好了吗?” 陈虹点点头:“准备好了。明天我先去港岛,晓青跟我一起,然后我们去台岛、新加坡。” 这是之前定好的宣传计划。阳光明因为春晚彩排,不能全程参与亚洲宣传,只能由陈虹带着左晓青,再加上范兵兵和高媛媛,跑完大部分城市。 左晓青有些紧张:“陈虹姐,到时候你多教我,我怕应付不来。” 陈虹笑了:“放心,有我在。” 看着两人相处融洽,阳光明心里很欣慰。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已经找到了相处的节奏。虽然不可能亲如姐妹,但至少互相尊重,互相支持。这就够了。 夜宵吃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虹拉着阳光明的手:“今晚陪我好不?明天又要走了。” 左晓青在旁边,听到这话,低下头没说话。 阳光明看着她,又看看陈虹,然后说道:“今晚我陪虹虹,明天你们一起走,路上互相照顾。” 左晓青点点头,尽管眼中有些失望,还是站起身:“那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走过来,在阳光明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又对陈虹道:“陈虹姐晚安。” 陈虹也回她:“晚安晓青。” 左晓青离开后,陈虹靠在阳光明肩上,轻声道:“她越来越懂事了。” 阳光明搂住她:“你也是。” 陈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些红:“光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坦诚,这么尊重我们。”她的声音很轻,“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接受这样的关系。但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难。”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雪还在下。 这一夜,很安静,很温暖。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送陈虹和左晓青去机场。 范兵兵和高媛媛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两个女孩今天穿得很低调,戴着口罩和墨镜,但青春的气息藏都藏不住。 看到阳光明,范兵兵小跑过来:“阳导,我们第一站去港岛,然后去台岛,再去新加坡,对吧?” 阳光明点头:“对,施总会全程安排。你们跟着陈虹姐,听她安排。” “好!”范兵兵用力点头。 高媛媛也走过来,轻声道:“阳导,我们会努力的。” 阳光明看着这两个年轻女孩,心里有些感慨。几个月前,她们还是毫无表演经验的学生。现在,她们已经跟着剧组跑亚洲宣传了。 “去吧。”他说,“路上注意安全。” 陈虹走过来,和他拥抱。这个拥抱比平时更长一些。 “到了给我电话。”阳光明在她耳边轻声叮嘱。 “嗯。” 左晓青也走过来,和他拥抱。她没说话,只是抱得很紧。 阳光明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宣传,别紧张。” 左晓青点点头,松开他。 范兵兵和高媛媛也过来和阳光明道别。范兵兵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高媛媛只是安静地挥手。 四个人转身走向安检口。 阳光明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走出机场。 外面还在下雪,雪比昨天更大了些。段云峰已经开着车等在门口。 “回城里?”段云峰问。 阳光明点点头:“去央视。”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投入到紧张的春晚彩排中。 二月十六日,春晚彩排。 二月十七日,春晚最后一次录播彩排。 每次彩排都很顺利,阳光明的表现一次比一次好。张海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阳导,你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二月十八日,除夕。 下午三点,阳光明准时出现在中央电视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6.倾情演唱.首日票房 阳光明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简洁大方,质感很好。化妆师给他简单补了妆,让他看起来精神但不夸张。 休息室里,阳光明独自坐着,闭目养神。 门被轻轻推开,澎姨走进来。 “光明,准备得怎么样了?” 阳光明睁开眼,站起身:“澎姨,挺好的。您呢?” “我也挺好。”澎姨在他旁边坐下,“刚才我在台下看了你的彩排,唱得太好了。这首歌,绝对能打动人。” 阳光明笑了笑:“谢谢澎姨。” 澎姨拍拍他的手,“好好唱,让你妈骄傲骄傲。” 阳光明点头。 澎姨又聊了几句,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妈妈陈知韵。 “明明。”陈知韵走到儿子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紧张吗?” 阳光明摇头:“不紧张。” 陈知韵笑了,眼里满是骄傲:“妈看了你的彩排,唱得太好了。晚上正式演出,肯定会更好。” 阳光明握住母亲的手,陈知韵顿了顿,轻声道,“你爸也来了。” 阳光明有些意外:“爸也来了?他最近特别忙,不是还在港岛吗?” “专程飞回来的。”陈知韵的语气中满是骄傲,“他说,儿子的春晚首秀,他必须在现场。” 阳光明心里一暖。 阳弘文生意越做越大,这两年越发忙碌,连过年都经常在港岛处理事务。但今天,他专程飞回BJ,就为了看儿子现场唱歌。 “妈,替我谢谢爸。”阳光明说道。 “谢什么,这是当爸的应该做的。”陈知韵拍了拍儿子的手,“好了,妈不打扰你了。好好准备,晚上见。” 她走后,阳光明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BJ的除夕,灰蒙蒙的天空下,远处的楼群影影绰绰。街道上人很少,大概都在家准备年夜饭。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站在全国最大的舞台上,唱一首写给父母的歌。 写给父母的歌。 他想起第一个时空里的自己,想起那个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普通人。那时候的父母,也是这么爱他。 他想起这个时空里的陈知韵和阳弘文,他们给了他最好的条件,最温暖的爱,最无条件的支持。 这首歌,是写给他们的。 也是写给天下所有父母的。 晚上八点,春晚倒计时。 阳光明已经站在后台候场区。他的节目排在第九个,大约八点半左右上场。 候场区里人来人往,演员们匆匆走过,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来回穿梭。阳光明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不远处,澎姨正在和几个舞蹈演员说话。她的节目在第六个,马上要上场了。 看到阳光明,澎姨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加油,光明。” 阳光明点头:“澎姨也加油。” 澎姨上场后,阳光明继续等待。 他的节目是独唱,不需要太多准备。只需要在主持人报幕后,从舞台侧面走上台,站在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前,唱完那首歌。 八点二十分,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著名导演、演员阳光明,为我们带来一首他自己创作的歌曲——《时间都去哪儿了》。” 掌声响起。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舞台很大,灯光很亮。他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观众席,坐满了人。他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但他知道,某个角落,爸爸阳弘文也在看着他。 他抬起手,落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 整个演播厅安静下来。 他开口唱: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声音清彻,温暖,带着一种天然的情感。 不是刻意煽情,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深情。仿佛他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真的感受到了那些情感。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 唱到这里,阳光明眼前浮现出妈妈陈知韵的脸。从他有记忆开始,妈妈就在他身边。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唱歌,教他做人。无论他做什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他。 还有爸爸阳弘文。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行动表达着对儿子的爱。从内地到港岛,从默默无闻到商界巨擘,他一直在努力,只为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这首歌太朴实了,朴实到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父母对儿女的爱,儿女对父母的感恩,那些被忽略的日常,那些被遗忘的细节,都在歌词里了。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演播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越来越响,最后汇成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比任何节目都热烈,比任何表演都真诚。 阳光明站起身,向台下深深鞠躬。 他转身,走向后台。 走到侧幕时,他看到澎姨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 “光明……”澎姨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这首歌……太好了……” 后台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都看着他,很多人眼中带着泪,但脸上都是笑容。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鼓掌,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敬佩。 阳光明没有停留太久,他穿过人群,走向休息室。 推开门,他看到妈妈陈知韵坐在沙发上。 看到儿子进来,陈知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妈。”阳光明轻声唤她。 陈知韵伸出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她的手有些颤抖。 “明明。妈这辈子……值了。” 阳光明心里一暖,把母亲拥进怀里。 母子俩相拥无言,很久很久。 门又被推开,阳弘文走进来。 看到母子俩相拥的画面,他顿了顿,然后走过来,伸出双臂,把两人一起抱住。 一家三口,在除夕夜的春晚后台,相拥在一起。 “儿子,唱得真好。”阳弘文的声音有些沙哑,“爸为你骄傲。” 阳光明抬头看着父亲,这个男人眼角也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他一直在忙碌,一直在奔波,但从没忘记爱这个家。 “爸,你辛苦了。” 阳弘文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松开。陈知韵擦擦眼泪,笑着说:“行了,别在这煽情了。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阳光明也笑了:“爸,要不你先回去?我和妈还要等晚会结束才能走。” “我等你们。”阳弘文并不打算独自先回家,“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家。” 阳光明点头:“好。” 陈知韵和阳弘文先离开了休息室。阳光明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陈虹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光明!”陈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兴奋,“我看了!我们在酒店看的直播!你唱得太好了!” 阳光明听到电话那头还有左晓青的声音:“光明哥!太棒了!” 然后是范兵兵叽叽喳喳的声音:“阳导太厉害了!我哭了!” 高媛媛的声音轻轻传来:“阳导,恭喜。” 阳光明笑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很好!”陈虹的语气中透露着欢快,“港岛这边宣传效果很好,明天我们去台岛。你放心,我们都很好。” 左晓青接过电话:“光明哥,你唱得真好。我想你了。” 阳光明心里一暖:“我也想你。等你们回来。” “嗯!” 挂了电话,阳光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外面隐约传来春晚的声音,欢歌笑语,热闹非凡。 但此刻,他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这一晚,有太多情绪需要消化。 零点过后,春晚终于结束。 阳光明换了身衣服,走出央视大楼。外面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BJ的除夕夜。 段云峰开着车等在门口。阳弘文和陈知韵已经在车上。 阳光明上车,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 车子缓缓驶离央视,驶向家的方向。 窗外烟花不断,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明明。”陈知韵忽然开口。 “嗯?” “妈问你个问题。” 阳光明转头看她。 陈知韵想了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要给我和你爸写一首歌?” 阳光明笑了:“其实很早就有这个想法,去年的时候灵感来了,就把这首歌写了出来。” 陈知韵点点头,眼眶又有些红:“这首歌太打动人了,感情很真挚。” 阳弘文在旁边没说话,但阳光明看到,他的眼角也有些湿润。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阳弘文开口:“儿子,以后不管做什么,爸都支持你。” 阳光明看着父亲,认真地说道:“谢谢爸。” 车子继续行驶,穿过安静的北京城,驶向那个温暖的家。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吴芳还在等着,煮好了饺子。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吃除夕夜的饺子。 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阳光明从小就爱吃。他吃了十几个,陈知韵一直给他夹。 “多吃点,这一年辛苦坏了。”陈知韵说道。 阳弘文也难得话多起来,问起《情书》的上映情况,问起亚洲宣传,问起接下来的计划。 阳光明一一回答。 “票房预测怎么样?”阳弘文问。 “日韩那边首日票房出来了。”阳光明说道,“日岛首日票房三点二亿日元,创了当地爱情电影的新纪录。韩岛首日票房也很好,同样创了记录。” 阳弘文点点头:“港岛呢?” “港岛还没出具体数据,但施总说首日票房应该能破两百万港币。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票房有望突破两千万。” 阳弘文有些意外:“这么好?” 阳光明笑了:“可能是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阳弘文摇头,“是你的本事。” 陈知韵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儿子有出息,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吃完饺子,已经快两点了。 阳光明送父母回房间休息,然后自己回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纸笔。 明天开始,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情书》的宣传还在继续,虽然他没去外地,但BJ这边还有一些活动要参加。 他想了想,在纸上简单列了个简单的计划。 列完计划,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烟花还在零星绽放。远处传来隐约的笑声,是有人在庆祝新年。 二月十九日,大年初一。 阳光明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表,上午九点半。 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床洗漱后,他来到客厅。陈知韵和阳弘文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陈知韵笑着招呼他,“快过来吃饭。” 阳光明坐下,拿起筷子。早餐很丰盛,主要是大年初一的饺子。 “今天有什么安排?”阳弘文问。 阳光明想了想:“没什么大事,今天只有两个宣传通告要跑,跑完就可以休息了。” “大年初一还工作?”陈知韵有些心疼,“今天休息一天吧。” 阳光明笑了:“妈,就是两个简单的采访,不累。” 陈知韵还想说什么,阳弘文摆摆手:“让他去吧,他有分寸。” 吃过早饭,阳光明换了身衣服,出了家门。 街道上人很少,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过年的气氛很浓。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窗上贴着福字。 下午回到家,陈知韵和阳弘文正坐在客厅喝茶。 看到儿子回来,陈知韵问:“怎么样?” “挺好的,采访很顺利。”阳光明在母亲身边坐下。 阳弘文放下茶杯,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拍电影?” 阳光明想了想:“可能会筹备一个新项目。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阳弘文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安心做你的事。” 阳光明心里一暖。 晚上,一家人简单吃了晚饭。阳弘文明天要回港岛,陈知韵要留在家里接待来访的客人。 饭桌上,阳弘文难得说了很多话,问阳光明对未来的规划,问他对电影市场的看法,问他对港岛影视圈的兴趣。 阳光明一一回答,不敷衍,不夸张。 “港岛那边,亚视现在发展得不错。”阳弘文说道,“你提出的那些计划,下面执行的很好,就连新成立的电影公司和唱片发行公司,在你的建议下,也都取得了很不错的开局。我对这些都不太懂,以后还是主要靠你自己拿主意。” 阳光明点头:“我知道。等忙完这一阵,我会去港岛待一段时间,安排一下今年的规划。” 阳弘文满意地点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7.春晚反响.上映报道.票房爆炸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噼里啪啦的脆响从远处传来,偶尔夹杂着孩子的欢笑声。BJ的春节,总是这样热闹。 床头柜上的钟表指向七点半。他睡了整整八个小时,难得的好觉。 阳光明坐起身,拿起工作手机看了一眼。除夕那天,他关了工作手机,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查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提醒。他粗略翻了翻,有韩三评的,有施南生的,有学校的老师同学,还有很多陌生的号码。 他先打开了施南生发来的短信。 “明少,春晚演唱太棒了!我和家人都看哭了。恭喜你!” 他又打开韩三评的短信。 “光明,唱得太好了!这首歌肯定能火!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阳光明笑了笑,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走出卧室,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陈知韵和阳弘文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在看早间新闻。 看到儿子出来,陈知韵立刻招手:“明明,快过来看!” 阳光明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电视里正在播放央视的早间新闻。主持人用庄重而温暖的语气说道:“春节联欢晚会上,青年导演阳光明演唱的歌曲《时间都去哪儿了》,感动了无数观众。这首歌以其质朴的歌词和深情的旋律,唱出了父母对儿女的爱,也唱出了儿女对父母的感恩……” 画面切换到春晚片段。阳光明坐在钢琴前,灯光柔和,他的声音清彻而温暖。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 陈知韵的眼眶又红了。她握住儿子的手,没有说话。 阳弘文在旁边轻声道:“唱得真好。” 新闻继续播放。记者在街头采访了几位市民。 一位中年妇女抹着眼泪说:“我看完春晚就哭了,想到我爸妈。他们现在都不在了,我特别后悔没有多陪陪他们。” 一个年轻女孩说道:“我看完春晚就给我妈打电话了,说‘我爱你’。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谢谢阳光明,让我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还有一位大爷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这首歌写得好!唱得好!现在的年轻人,就该多听听这样的歌!” 阳光明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首歌会打动人,但没想到春晚的反响会这么大,这么快。 陈知韵擦掉眼泪,转头看着儿子:“明明,妈接到好多电话,都是老朋友的。她们都说你唱得好,说羡慕我有这么个好儿子。” 阳光明笑了:“妈,这都是您的功劳,要不是您从小教我声乐,也就没有我站上春晚舞台的机会。” “我高兴!”陈知韵拍拍他的手,“妈这辈子,值了。” 阳弘文在旁边咳嗽一声:“行了,别煽情了。吃饭吧,饺子都凉了。” 早餐还是饺子,还有几样小菜。阳光明吃得很快,心里还在想着今天的安排。 吃完饭,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网上的讨论已经炸锅了。 各大论坛、新闻网站的评论区,关于春晚和《时间都去哪儿了》的帖子铺天盖地。 “春晚唯一让我哭的节目。” “阳光明到底是什么神仙!导演当得好,戏演得好,歌还唱得这么好!” “那个嗓音简直绝了!我听完就去搜这首歌,结果发现是他自己写的!” “我爸从来不看春晚,昨晚正好换台看到,坐在那儿听完整首歌,一句话没说。后来我看到他偷偷抹眼泪。” “强烈要求阳光明出专辑!我要买!” 阳光明一条条看过去,嘴角带着笑意。 他打开一个论坛,看到有人发了一个投票帖:“今年春晚最好的节目是哪个?”下面已经有三千多人投票,《时间都去哪儿了》高居榜首,得票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他又打开一个音乐论坛,发现已经有人把昨晚的录音转成了音频,上传到网上。下面的评论已经好几页了。 “循环播放中,听一遍哭一遍。” “求高清版!求录音带!求专辑!” “这个音色也太抓耳了吧,听一遍就忘不掉。” 阳光明想了想,给施南生打了个电话。 “施总,新年好。” “明少!新年好!”施南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春晚的演唱太棒了!你知道现在网上什么情况吗?” “正在看。”阳光明说道,“施总,我想问一下,咱们公司有发唱片的计划吗?” 施南生沉默了一秒,然后笑道:“明少,你总算问到这个了!我昨晚就在想这事。你这首歌现在这么火,不发唱片太可惜了。而且不只是这首歌,你不是还写了另外两首吗?反响也很好!” 阳光明点点头:“我考虑一下。等忙完这阵子,咱们细谈。”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有空都行!”施南生很高兴,“对了,电影票房的事,今天应该会有数据。等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辛苦施总。” 挂断电话,阳光明继续浏览网上的信息。 他看到有媒体已经发布了文章:《阳光明:从金棕榈大导到感动全国的歌手》。 文章详细回顾了他这几年的经历:威尼斯影帝、戛纳金棕榈、新电影《爱》的拍摄、电影《情书》的上映,以及昨晚的春晚演唱。 文章的结尾写道:“阳光明用实力证明,他不是只会拍电影的天才导演,他还拥有一副能打动人心的好嗓子。他的音乐创作才华,同样令人惊叹。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只是开始,未来他还会带给我们更多惊喜。” 阳光明看完,笑了笑,关掉网页。 他想起站在春晚舞台上的感觉,想起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想起唱到最后时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流。 这首歌,他是写给父母的。 也是写给天下所有父母的。 现在看来,他想表达的东西,大家都感受到了。 下午两点,阳光明正在书房里看书,手机响了。 是施南生打来的。 “明少!数据出来了!”施南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阳光明放下书:“施总您说。” 施南生语速很快,“日岛那边折合人民币一千两百万!韩岛那边折合人民币也破了七百万!港岛首日两百三十万港币!台岛那边数据还没完全汇总,但上座率同样很高!” 阳光明愣了一下。 他知道《情书》的票房不会差,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施总,您确定数据准确?” “当然确定!我一直待在办公室没出门,就守着等数据!”施南生笑道,“明少,你这是要创造历史啊!全亚洲同步上映的爱情片,各地都创造了华语爱情片的票房记录!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阳光明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趋势,全亚洲市场,总票房有望突破三个亿。 “施总,辛苦您了。”阳光明说道,“大过年的还在忙。” “不辛苦不辛苦!看到这个成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施南生笑道,“明少,你好好休息,宣传工作后面还得靠你。我先挂了,还有一堆电话要打!” 挂断电话,阳光明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 门被推开,陈知韵探进头来:“明明,谁的电话?” “施总的。”阳光明抬起头,“妈,《情书》的首日票房出来了。” 陈知韵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多少?” 阳光明把数据说了一遍。 陈知韵听完,很是惊喜。她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用力抱住他。 “明明,妈为你骄傲。” 阳光明拍拍母亲的背:“妈,这只是开始。” 陈知韵松开他,“妈去告诉你爸,你爸等会儿就要去港岛了,得知这个消息,也让他高兴高兴。” 她快步走出书房,脚步声都带着轻快。 晚上,母子二人坐在电视机前。 新闻联播开始了。主持人用庄重的声音播报着国内外大事。 播到文化新闻时,画面切换了。 “由青年导演阳光明执导并主演的爱情电影《情书》,昨日在全亚洲同步上映,首日票房创下多项纪录。” 画面里出现了电影院门口的长队,一张张期待的脸。 记者采访了几位刚看完电影的观众。 一个年轻女孩红着眼眶说道:“太好看了!我哭了好几次!阳光明太厉害了!” 一个男青年认真评价:“这才是真正的爱情片。不狗血,不煽情,但特别打动人。” 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对着镜头说:“我们是带着孩子一起看的。看完之后,孩子跟我们说了好多心里话。谢谢这部电影。” 陈知韵看着电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阳光明看着这些画面,心情是喜悦的。 电影拍完了,上映了,观众喜欢。 这就是对一个导演最好的回报。 新闻结束后,陈知韵转过头看着儿子:“明明,明天是不是还要出门?” “嗯,有个宣传通告。”阳光明点点头,“下午去,晚上回来。” “大过年的还工作,一天都闲不下来……”陈知韵有些心疼,但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九点多,阳光明回到书房。 他打开电脑,查看网上的评论。 各大论坛里,关于《情书》的讨论已经刷屏了。 “刚从电影院出来,眼睛哭肿了。” “阳光明是什么神仙啊!《一次别离》那么沉重,《情书》这么纯情,风格完全不一样,但都拍得那么好!” “陈虹太美了!左晓青也很灵!阳光明更是帅得没天理!这部电影的颜值也太高了吧!” “最让我感动的是最后那个镜头。女苏树收到借书卡,看到背面那张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了高中时候暗恋的人。虽然最后没在一起,但那段回忆,真的很美好。” 阳光明一条条看过去,心里很满足。 他打开一个帖子,标题是《阳光明的春晚演唱和电影,你们都看了吗?》。 下面已经有几百条回复。 “都看了!春晚唱哭我,电影也看哭我!阳光明是要承包我的眼泪吗!” “他那嗓子真的太绝了。听一遍就忘不掉,现在脑子里还在循环。” “电影票已经买好了,明天二刷!” “强烈要求阳光明出专辑!我要买来天天听!” 阳光明看着这些评论,忍不住笑了。 手机响了,是左晓青打来的。 “光明哥!”左晓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兴奋,“我看到新闻了!咱们的电影很受欢迎!” 阳光明笑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很好啊!今天在新加坡宣传,粉丝特别热情!”左晓青叽叽喳喳地说着,“陈虹姐带我们跑了好几个通告,累死了,但特别开心!” 阳光明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暖暖的。 “光明哥,我想你了。”左晓青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我也想你。”阳光明语气温柔,“等你们回来。” “嗯!对了,陈虹姐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陈虹的声音响起:“光明。” “虹虹。” 陈虹顿了顿,轻声说道:“真没想到票房会这么好,恭喜你。” 阳光明笑了:“也恭喜你,等这部影片下映,你就是名副其实的亚洲巨星了。” 陈虹也笑了:“对,恭喜我们。这部电影,是我们一起拍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但那种默契的温暖,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 “晓青今天表现很好。”陈虹说道,“越来越有演员的样子了。” “是你带得好。” “那当然,我这个姐姐可不是白当的。”陈虹笑道,“好了,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你好好休息。” “好,你们也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阳光明靠在椅背上。 窗外,又有烟花在绽放。 ……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白天跑几个宣传通告,为电影宣传多少出点力。晚上和母亲一起吃饭,聊聊天。 陈虹和左晓青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汇报宣传的情况。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媒体对《情书》的评价也越来越高,有人说它是“近年来最纯净的爱情电影”,有人说它是“阳光明继《一次别离》后的又一力作”,还有人说它是“华语电影走向亚洲的标杆”。 阳光明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祝贺电话和短信,但他始终保持着平静。 票房好,当然高兴。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是口碑。一部电影能火一时,靠的是宣传和话题;但能流传下去,靠的是作品本身的质量。 《情书》能不能成为经典,还要看时间的检验。 二月二十四日,陈虹和左晓青完成了亚洲宣传的第一阶段,回到BJ。 阳光明亲自去机场接她们。 两人从出口出来时,都戴着口罩和墨镜,但阳光明一眼就认出来了。陈虹走在前面,依旧明艳动人。左晓青跟在后面,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清纯如初。 范兵兵和高媛媛也跟着一起回来了。两个小姑娘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说着宣传路上的见闻。 看到阳光明,范兵兵第一个跑过来:“阳导!我们回来了!” 高媛媛也走过来,轻声说道:“阳导,辛苦您来接我们。” 阳光明笑了笑:“都辛苦了。上车吧。” 一行人上了车,驶出机场。 车上,陈虹靠在阳光明肩上,轻声道:“累死了。跑了七个城市,每天不是发布会就是采访。” 左晓青坐在另一边,也说道:“不过收获很大。我学会了好多东西,陈虹姐教了我很多。” 范兵兵在后座探过头来:“阳导,我们去了好多地方,每个地方都有好多影迷!他们还送我们礼物!” 高媛媛安静地坐着,但眼睛亮亮的,显然也很开心。 阳光明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心里很温暖。 回到四合院,吴芳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饭菜很丰盛,都是大家爱吃的菜式。 陈虹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时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左晓青也换了身舒服的衣服,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范兵兵和高媛媛坐在另一边,和阳光明聊着宣传的趣事。 范兵兵说起在台岛遇到的一个影迷,是个大学生,拉着她的手说看了预告片就哭了,一定要等电影上映。高媛媛说起在新加坡的一个采访,记者问她对未来的规划,她紧张得差点说错话。 阳光明听着,不时插一两句,气氛很轻松。 吃完饭,范兵兵和高媛媛告辞回住处。陈虹和左晓青留下来。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天。 陈虹说起接下来的安排:“施总说,等《情书》下映后,可能要给我接一部新戏。具体还没定。” 左晓青也说道:“学校快开学了,我要回去上课了。” 阳光明点头:“该上课上课,该工作工作。都别耽误。” 陈虹看着他,轻声问:“你呢?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阳光明想了想:“《爱》的后期完成了,三月应该能出成片。然后看情况,可能考虑筹备新项目。” 陈虹点点头,没再问。 左晓青靠在他肩上,有些困了。阳光明轻轻揽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陈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酸,但很快就释然了。她站起身:“我去洗手间,你们聊。” 她走后,左晓青抬起头,看着阳光明:“光明哥,陈虹姐好像有点不开心。” 阳光明摸摸她的头:“没事,她会调节好的。” 左晓青轻声道:“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阳光明看着她,心里很感慨。这个女孩真的成长了,也学会了用计谋。 “放心。”他只能选择装糊涂,“她会理解的。” 夜深了,阳光明陪着左晓青回房间休息。 二月二十八日,《情书》上映半个月。 各地票房数据陆续出炉: 中国大陆票房突破七千万人民币,电影破亿有望。 国内的电影票房这么好,不仅仅是因为这部电影有多么精彩,主要也是阳光明的几部电影连续成功,只要是他的电影,很多影迷都会习惯性观影。 港岛票房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港币,票房破两千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台岛票房突破五千万台币,在岛内同样很轰动。 日岛票房突破九千万人民币,已经超过了前世这部影片的总票房,创下华语电影在日本的新纪录。 韩岛票房突破一百五十万人次观影,同样创了纪录。 东南亚各国票房也都很理想,远超预期。 施南生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兴奋:“明少,恭喜!《情书》在全亚洲的总票房已经超过两亿人民币!这是华语爱情片前所未有的成绩!” 阳光明也很高兴,但语气依然平静:“谢谢施总,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施南生笑道,“你这电影拍得好,我们发行也省心。对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要不要再拍一部?” 阳光明笑了:“施总别急,让我喘口气。” 施南生也笑了:“行行行,你慢慢休息。等你有新项目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断电话,阳光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春色。 二月最后一天,BJ已经开始回暖。院子里的几棵树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再过一个月,春天就会真正到来。 《情书》成功了。 《爱》的后期也完成了。 一九九六年,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8.奥斯卡提名.《情书》总票房 三月一日晚,BJ。 阳光明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奥斯卡官方网站的页面。 页面还在加载,那个旋转的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出奇地平静。 今天是奥斯卡提名名单正式公布的时间,查尔斯半小时前就打来了电话,说正在等消息,一有结果立刻通知他。 阳光明没有守在电话旁。他只是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等着页面刷新。 门被轻轻推开,陈知韵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她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看电脑屏幕,“还没出来吗?” “嗯。”阳光明点点头,“妈,您忙您的,有结果了,我马上告诉您。” 陈知韵在儿子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妈陪你等一会儿。” 阳光明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阵温暖。虽然她嘴上不说,但阳光明知道,母亲和他一样在意这个结果。 屏幕上的图标终于停止转动,页面刷新出来。 阳光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快速扫过那一行行英文。 Best Fn Language Film(最佳外语片): A Separation(一次别离),a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 提名了。 继续往下看。 Best Director(最佳导演): Yang Guangming, A Separation 阳光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竟然还收获了最佳导演提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Best inal Splay(最佳原创剧本): A Separation(一次别离),Yang Guangming 竟然有三项提名! 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 结果很惊喜,有些出乎意料。阳光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知韵在旁边看着儿子的表情变化,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有提名吗?” 阳光明转过头,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笑了:“妈,三项提名。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 陈知韵愣了一下,然后满脸的惊喜。 她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用力抱住他。 “明明.妈就知道,就知道你一定行” 阳光明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没有说话。 这一刻,语言是多余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知韵才松开他,擦了擦眼泪,笑道:“妈去给你爸打电话。他在港岛那边肯定也等着呢。” 她快步走出书房,脚步声都带着轻快。 阳光明转回头,看着屏幕上的提名名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最佳导演提名。 这是奥斯卡历史上,第一次有中国导演获得这个奖项的提名。虽然只是提名,但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他知道查尔斯做了很多公关工作,但能拿到最佳导演提名,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手机响了。 阳光明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查尔斯。 “阳!”查尔斯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到了吗?三项提名!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 “看到了,我们成功了!”阳光明笑了,“查克,谢谢你。你辛苦了。” “谢我干什么?是你电影拍得好!”查尔斯的声音里满是激动,“阳,你知道吗?最佳导演提名,这是奥斯卡历史上第一次有中国导演入围!你是第一个!” “我知道。”阳光明语气平静,“查克,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提名只是开始,获奖才是目标。” “没错!”查尔斯肯定道,“但提名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一个月,我们要加大公关力度。你什么时候能来美国?” 阳光明想了想:“下周吧。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一下,尽快过去。” “好!我等你!”查尔斯兴奋道,“阳,这次我们一定要拿下最佳外语片!可惜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本,竞争太激烈了,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全力以赴!” “好,全力以赴。” 挂断电话,阳光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韩三评。 “光明!太好了!三项提名!”韩三评的声音比查尔斯还激动,“我刚接到电话,厂里都沸腾了!光明,你这是给中国电影争了大光啊!” 阳光明笑了:“韩厂长,您别激动,这只是提名。” “提名也够了!”韩三评笑道,“你等着,明天媒体肯定爆炸!我让人准备通稿,好好宣传一下!” “别太夸张。”阳光明提醒道,“毕竟只是提名,不是获奖。” “你放心,我有分寸。”韩三评顿了顿,“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美国?需要厂里配合什么吗?” “下周吧。暂时不需要什么,有需要我随时联系您。” “好!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北影厂全力支持你!” 挂了电话,阳光明刚想放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施南生。 “明少!恭喜!”施南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刚看到新闻,三项提名!太利害了!” “谢谢施总。”阳光明说道,“港岛那边怎么样?” “好得很!”施南生笑道,“消息刚传过来,媒体已经疯了。明天各大报纸肯定头版头条。明少,你现在可是全亚洲的骄傲!” 阳光明笑了笑:“施总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施南生认真道,“对了,你什么时候来港岛?公司这边有些事需要你定夺。” “下周要去美国,去完美国回来再去港岛吧。”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阳光明看着手机,摇了摇头。 这才刚刚公布提名,就这么热闹了。要是真拿了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虹。 “光明,恭喜你。”陈虹的声音温柔而真诚,“三项提名,太厉害了。” 阳光明心里一暖:“谢谢虹虹。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陈虹说道,“刚拍完一部戏,看到新闻就给你打电话了。” “等忙完这一阵,我去看你。” “好,我等你。” 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阳光明刚想放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左晓青。 “光明哥!”左晓青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看到新闻了!你太厉害了!三项提名!” 阳光明笑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左晓青说道,“我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消息,刚刚看到就给你打电话了。光明哥,我真为你骄傲。” “谢谢晓青。”阳光明温柔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你也要早点休息。晚安光明哥。” “晚安。” 挂断电话,阳光明终于能放下手机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让他清醒了一些。 窗外,BJ的夜色安静而辽阔。远处的楼群灯火通明,那是这个城市在夜晚的呼吸。 三项提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佳外语片提名,在意料之中。查尔斯做了大量公关工作,加上金棕榈的光环,这个提名是稳的。 最佳原创剧本提名,竞争比较激烈,但能获得一个提名,也不算意外。《一次别离》的剧本确实扎实,在国际上已经获得过不少认可。 但最佳导演提名,真的是意外之喜。 奥斯卡历史上,只有极少数非英语片导演获得过这个提名。上一次有亚洲导演入围,还是黑泽明。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而现在,他的名字和那些传奇导演并列在一起。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媒体记者,有学校老师同学。 他打开电视,调到京台早间新闻。 主持人用庄重而激动的声音说道:“……昨晚第68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正式公布。我国青年导演阳光明执导的电影《一次别离》,获得了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三项提名。这是中国电影史上首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也是华语电影在奥斯卡舞台上的重大突破” 画面切换到阳光明的照片,然后是《一次别离》的片段。 阳光明看着电视,心情复杂。 他知道这个消息会引起轰动,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快,这么大。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谢非老师。 “光明,恭喜你。”谢非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三项提名,这是中国电影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成就。老师为你骄傲。” 阳光明真诚道:“谢谢老师。没有您的教导,我走不到今天。” “是你自己努力。”谢非说道,“对了,学校想给你办个庆祝会,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老师,还是别办了。”阳光明婉拒道,“这只是提名,不是获奖。等真正拿了奖再说吧。” 谢非想了想:“也好,你有这个心态,老师很放心。那等你好消息。” “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阳光明洗漱完,走出卧室。 客厅里,陈知韵和阳弘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阳弘文昨晚接到电话后,心情很激动,为了表达对儿子的支持,竟然连夜从港岛飞了回来。 尽管阳弘文的工作很忙,今天在港岛还有很多重要的工作安排,但在他的心目当中,显然还是儿子的事情更重要。哪怕只是当面分享一下喜悦,并不能给予儿子更多的支持,已经足以让他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 看到儿子出来,陈知韵立刻招手:“明明,快过来看!” 阳光明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专题节目,回顾他的电影之路。看图标,这是某个省台的节目。 “从威尼斯影帝,到戛纳金棕榈,再到奥斯卡三项提名阳光明用一部部作品证明了自己的才华。他不仅是中国电影最年轻的金棕榈导演,更是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的中国导演” 画面里闪过他领奖的照片,拍电影的工作照,还有春晚演唱的片段。 阳弘文在旁边轻声道:“儿子,爸为你骄傲。” 阳光明看着父亲,笑了:“爸,能把我教育的这么好,这都是你和我妈的功劳。” 阳弘文哈哈大笑,心情很是舒畅。 新闻结束后,陈知韵关掉电视,转头看着儿子:“明明,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下周。”阳光明说道,“查尔斯催得紧,要赶过去做最后的公关。” “那《情书》的票房统计出来了吗?” “还没有,这几天应该就有结果了。” 正说着,阳光明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施南生。 “施总,早上好。” “明少,早上好。”施南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情书》的全亚洲票房统计出来了。” 阳光明坐直身体:“多少?” “你猜猜。” 阳光明想了想:“四亿?” 施南生笑了:“四点六亿人民币,全亚洲总票房四点六亿!” 阳光明愣了一下。 他知道《情书》的票房不会差,但四点六亿,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施总,数据准确吗?” “当然准确!我让人统计了三遍,确认无误。”施南生笑道,“明少,你这下可是创造了历史。华语爱情片,全亚洲四点六亿,这是前所未有的成绩!” 施南生把各国的票房数据分别报了一下,阳光明在心里快速计算。 国内一点一三亿,日岛一点六七亿,韩岛七千八百万,台岛四千六百万,港岛两千三百万加上东南亚各国的零散票房,确实有四点六亿。 “恭喜明少。”施南生说道,“这部电影不仅票房大卖,口碑也很好。陈虹现在已经是亚洲当红巨星了,左晓青也火遍全亚洲。还有那两个小姑娘,范兵兵和高媛媛,现在也有了不少粉丝。” 阳光明笑了:“辛苦施总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施南生笑道,“对了,明少,等奥斯卡结束,咱们是不是该筹备新项目了?” “嗯,到时候细谈。” 挂断电话,阳光明把票房数据告诉了父母。 陈知韵听完,眼睛都亮了:“四点六亿?明明,这应该又是一个新纪录吧?” 阳弘文也惊讶道:“这个数字,比很多商业大片都高。” 阳光明点点头:“确实超出了预期。” 陈知韵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儿子的手:“明明,妈真为你高兴。” 阳弘文在旁边笑道:“行了,别光顾着高兴。儿子下周要去美国,得好好准备准备。” 陈知韵连忙说道:“对对对,得准备东西。明明,你想带什么?妈去给你买。” 阳光明笑了:“妈,不用那么麻烦。就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 阳弘文也在旁边说道:“让孩子自己安排吧。他有分寸。” 陈知韵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不过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妈妈讲。” “知道了,妈。”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的生活被各种祝贺电话和采访邀约填满。 媒体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热烈。各大报纸、电视台、广播电台,都在报道奥斯卡三项提名的消息。 有媒体称他是“中国电影的骄傲”,有媒体称他是“天才导演”,还有媒体称他是“奥斯卡上的中国之光”。 阳光明尽量低调,只接受了少数几家权威媒体的采访,大多数邀约都婉拒了。 他知道,这只是提名,不是获奖。真正的战役还在后面。 三月五日,阳光明登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 查尔斯亲自到机场接他。 “阳!欢迎来美国!”查尔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路上还好吗?” “还好。”阳光明笑了笑,“查克,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查尔斯接过他的行李,“走吧,车在外面。咱们直接去酒店,路上我跟你详细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车上,查尔斯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开始详细介绍接下来的公关计划。 “距离奥斯卡颁奖礼还有三周,这是最后冲刺阶段。我们安排了十五场专场放映,邀请学院会员观看。你需要亲自出席至少四场,和观众交流,回答问题。” 阳光明接过日程表,快速浏览。 十五场放映,分布在纽约、洛杉矶、旧金山、芝加哥等城市。时间安排得很紧凑,几乎每天都有活动。 “除了专场放映,还有一些晚宴和酒会。”查尔斯继续说道,“这些都是社交场合,你可以和学院会员们近距离交流,让他们了解你,喜欢你。你的个人魅力在这种场合特别管用,这一点我不担心。” 阳光明点点头。 “还有就是媒体采访。”查尔斯翻到下一页,“我们筛选了十几家主流媒体,包括《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综艺》《好莱坞报道》等。他们会做专访,你需要配合。” “可以。” 查尔斯合上文件,看着阳光明:“阳,这次我们有很大机会。最佳外语片,目前呼声最高的是你和意大利的电影。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本,竞争激烈,但提名本身已经是胜利。不过,我们要全力以赴,争取更好的结果。” 阳光明认真道:“我明白。查克,我听你安排。” 查尔斯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战斗。” 接下来的三周,阳光明开始了密集的公关行程。 纽约、洛杉矶、芝加哥、旧金山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候鸟,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穿梭。 他参加了六场专场放映,他的英语流利,谈吐优雅,对观众的问题应对自如,每一场都赢得观众的好感。 “阳导,你是怎么想到要拍《一次别离》这个故事的?”有观众问。 阳光明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我发现,道德困境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问题。当情与法、爱与责任发生冲突时,我们该如何选择?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值得每个人思考。” “阳导,你这么年轻,怎么会对这么深刻的主题感兴趣?” 阳光明笑了:“年龄不代表阅历。我喜欢观察,喜欢思考。而且,我觉得电影不应该是简单的娱乐,它应该提出问题,引发思考。” 他的回答总是真诚而深刻,让观众们频频点头。 每一场放映结束,都会有观众主动上前和他握手,合影,表达对他的欣赏。 查尔斯每次都跟在旁边,看着阳光明的表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阳,你太厉害了。”晚上,两人在酒店房间里复盘,查尔斯感叹道,“你知道吗?今天来的那几个学院会员,本来只是例行公事。但看完电影,和你聊完之后,他们都成了你的粉丝。其中一个老头当场就说,一定要投你一票,并且还要发动他周围的朋友,全力支持你。” 阳光明笑了笑:“这是艺术的共鸣。” “狗屁艺术的共鸣。”查尔斯认真道,“是你的魅力。你和人交流时,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你,信任你。这是你的独特天赋,谁也学不来。” 阳光明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是精神力加持的效果,但没必要解释。 除了专场放映,他还参加了不少晚宴和酒会。 这些场合更轻松,也更需要社交技巧。 阳光明穿梭在人群中,和不同的电影人交谈。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个人的作品,能在合适的时机说出合适的话。 “阳导,你还看过我的电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导演惊讶道。 “当然。《出租车司机》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阳光明诚恳道,“您对纽约街头的呈现,那种孤独和疏离感,影响了无数后来的导演。” 老导演感动得握住他的手:“年轻人,谢谢你。希望你能拿奖。” 查尔斯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惊叹。 阳光明就像一块磁铁,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人。 两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阳光明结束了最后一场活动,回到纽约的酒店。 查尔斯陪他一起回来,两人坐在酒店大堂的酒吧里,喝着咖啡,聊着天。 “马上就是颁奖礼了。”查尔斯看着他,“紧张吗?” 阳光明摇摇头:“不紧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评委。” 查尔斯笑了:“你这个心态真好。我见过太多导演,颁奖礼前几天,会紧张得睡不着觉。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阳光明端起咖啡杯,慢慢喝着。 窗外,纽约的夜色璀璨。远处,帝国大厦的尖顶亮着灯光。 “查克。”阳光明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阳光明看着他,真诚道,“这几个月,你辛苦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感谢你。” 查尔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阳,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你拍的电影,让我觉得自己的工作有意义。”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49.奥斯卡之夜 三月二十五日,洛杉矶。 阳光明站在比弗利山庄威尔希尔酒店的套房里,透过落地窗望着远处的好莱坞山。午后的阳光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色,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 再过三天,就是奥斯卡颁奖礼。 这段时间的公关行程已经告一段落。十五场专场放映,多场晚宴酒会,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咖啡约会和午餐聚会,他都一一完成了。 查尔斯说,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阳光明收回目光,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陈道明他们的航班应该快到了。 这次来美国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不是他一个人。 《一次别离》拿到了三项提名——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这是华语电影在奥斯卡上的历史性突破。 虽然陈道明、奚美娟、王学圻、斯琴高娃四位主演没有获得表演类提名,但作为电影的核心主创,阳光明当然要约请他们出席这场全球电影人的盛会。 这是巨大的暴光机会,也是对他们在电影中卓越表演的尊重。 阳光明换好衣服,准备去机场接人。虽然酒店安排了专车,但他还是想亲自去。 刚走出房间,手机响了。 是陈虹打来的。 “光明,回到洛杉矶了吧?”陈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 “到了,昨天到的。”阳光明语气温柔,“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刚拍完一场戏。”陈虹顿了顿,“颁奖礼那天,我会在港岛看电视转播。亚视那边说会有专题报道,虽然不能现场看你领奖,但我会在电视机前给你加油。” 阳光明心里一暖:“谢谢。等颁奖礼结束,我尽快回去。” “不用着急,好好享受这个过程。”陈虹笑了,“这可是奥斯卡,多少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红毯。你第一次拍电影就三项提名,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为你骄傲。” “好。” 挂了电话,阳光明坐电梯下楼。 酒店大堂里,查尔斯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看到阳光明,他立刻招手:“阳!正要找你。” 阳光明走过去,查尔斯介绍道:“这两位是奥斯卡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来确认颁奖礼当天的流程。” 双方握手寒暄。工作人员详细说明了颁奖礼当天的安排:几点走红毯,几点入座,如果获奖要在什么时间发表感言,有哪些注意事项。阳光明一一记下。 送走工作人员,查尔斯问:“去机场接人?” “嗯,陈老师他们的航班快到了。” “我陪你一起去。”查尔斯拿起外套,“正好认识一下你电影里的那些优秀演员。” 去机场的路上,查尔斯又聊起这几天的安排。 “颁奖礼前还有几场活动,你们都可以参加。明天中午有一场《洛杉矶时报》举办的酒会,很多学院会员会去。明天晚上是华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举办的招待会,你应该收到邀请了吧?” 阳光明点头:“收到了,会去的。” “好。”查尔斯翻着日程表,“颁奖礼结束后,还有几个庆功派对。最关键的是《名利场》的官方晚宴,只有获奖者和顶级明星才能参加。如果咱们能拿奖,就有资格去。” 阳光明笑了笑:“那就争取拿奖。” 车子驶入洛杉矶国际机场。 国际到达出口处,已经有不少接机的人。阳光明和查尔斯站在显眼的位置,等着航班到达的信息。 屏幕上显示,从京城飞来的航班已经降落。 大约二十分钟后,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陈道明走在最前面,深色休闲装,戴着墨镜,气质沉稳。后面跟着奚美娟,一袭素雅的套装,温婉大方。王学圻推着行李车,和斯琴高娃边走边聊。斯琴高娃穿着宽松的棉麻衣服,笑容爽朗。 “陈老师!奚老师!王老师!斯琴老师!”阳光明迎上去。 “光明!”斯琴高娃第一个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又帅了!” 陈道明摘下墨镜,和阳光明握手:“光明,辛苦了。这段时间在美国,够你忙的吧?” “还好,查克帮忙安排得很妥当。”阳光明侧身介绍,“这位是查尔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这次冲奖公关全靠他。” 查尔斯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你们好,很高兴见到你们。” 众人都笑了,各自和查尔斯打过招呼。 奚美娟打量着阳光明:“气色不错,看来状态很好。” “还行。”阳光明接过王学圻手里的行李车,“车在外面,咱们先回酒店休息。一路飞了十几个小时,肯定累了。” 车队驶离机场,开往比弗利山庄。 一路上,众人看着窗外的洛杉矶街景,议论纷纷。 斯琴高娃感慨:“这就是好莱坞啊,跟电影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王学圻笑道:“斯琴老师,好莱坞又不是迪士尼乐园,当然不一样。” 奚美娟看着那些棕榈树和西班牙风格的建筑,轻声说道:“气候真好,这个时间段比京城暖和多了。” 陈道明话不多,但目光一直在窗外流连。作为演员,好莱坞是他们这一代人心中的一个梦。如今能以主创身份来到奥斯卡,本身就是一种圆梦。 查尔斯担任临时导游,介绍着沿途的建筑和地标:比弗利山庄、日落大道、好莱坞标志……虽然他的中文发音有些奇怪,但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到了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阳光明让大家都先回房间休息,倒时差。晚上六点半,他在酒店餐厅订了位置,为大家接风洗尘。 房间里,阳光明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有几封是国内发来的。韩三评的邮件很长,先是祝贺他们顺利抵达,然后详细说明了国内对这次奥斯卡的关注情况。央视派了采访团队,多家主流媒体都有记者在现场采访。北影厂那边已经准备好庆功活动,就等好消息。 施南生也发来邮件,说港岛那边反响热烈。亚视派了专门的报道团队,准备做系列专题。《明报》《东方日报》等媒体都有记者在洛杉矶。 阳光明一一回复,然后关掉电脑。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晚霞。好莱坞山在夕阳下变成剪影,天空从金黄渐变为深紫。 晚上六点半,酒店餐厅的包间里,气氛温馨而轻松。 阳光明以东道主的身份,点了不少加州特色菜。海鲜、牛排、沙拉,还有加州红酒。 陈道明举起酒杯:“来,第一杯,祝咱们《一次别离》剧组在奥斯卡上取得好成绩。” 众人举杯。 斯琴高娃喝了口红酒,感叹道:“去年拍戏的时候,谁能想到咱们能走到这一步?光明,你真是太厉害了!” 王学圻点头:“是啊,从拍摄到入围,这一路走来,跟做梦一样。” 奚美娟温柔地看着阳光明:“光明,不管五天后的结果如何,你能把这部电影带到奥斯卡,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了。” 阳光明笑笑:“谢谢奚老师。不过既然来了,当然还是希望能拿奖。” 陈道明看着他,眼中带着欣赏:“这种心态好,不卑不亢,有野心但不浮躁。光明,你比很多成年导演都成熟。” 查尔斯在旁边插话:“阳这几天在美国,见了很多人,效果非常好。很多学院会员都说喜欢这部电影,喜欢阳的才华。在最佳外语片这个奖项上,获奖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斯琴高娃好奇地问:“查尔斯,那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本呢?有希望吗?” 查尔斯想了想:“最佳导演竞争太激烈了,提名本身已经是胜利。最佳剧本同样希望很大,阳的剧本在业内评价很高。最佳外语片是目前把握最大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意大利那部电影也很强。” 阳光明给各位老师斟酒:“咱们尽力就好,剩下的交给评委。”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大家聊起在美国这几天的安排,聊起颁奖礼当天的着装,聊起可能会遇到的好莱坞明星。 陈道明难得幽默:“要是碰到喜欢的演员,能不能上去要签名?” 众人都笑了。 阳光明说道:“陈老师,到时候是别人找您要签名。您可是奥斯卡提名影片的主演,代表的是中国电影的最高水准。” 陈道明摆摆手,但笑意更深了。 晚餐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长途飞行确实疲惫,需要好好调整时差。 接下来的几天,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三月二十六日中午,《洛杉矶时报》的酒会。 酒会在比弗利山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到场的都是好莱坞的业内人士——制片人、导演、编剧、演员,还有很多有投票权的学院会员。 阳光明带着四位主演出席。 陈道明穿着深色西装,儒雅从容。奚美娟一袭深蓝色长裙,端庄大方。王学圻选择了经典的黑色礼服,稳重得体。斯琴高娃则穿了一身改良的中式服装,既有民族特色,又不失庄重。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查尔斯充当向导,带着他们穿梭在人群中,与各路电影人寒暄交流。 “阳,这位是《洛杉矶时报》的首席影评人肯尼斯·图兰。”查尔斯介绍道。 阳光明伸出手:“图兰先生,久仰大名。您对《一次别离》的评论,我拜读过,非常感谢您的认可。” 图兰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目光锐利。他握着阳光明的手,笑道:“阳,你的电影确实出色。冷静、克制、深刻,这样的作品在任何时代都是珍贵的艺术。我很好奇,你这么年轻,是如何把握住这种叙事节奏的?” 阳光明认真回答:“可能是我喜欢观察吧。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戏剧化的,而是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我想把这种真实呈现出来。” 图兰点点头:“说得好。祝你获奖。” 另一边,陈道明和一位好莱坞老演员相谈甚欢。对方看过《一次别离》,对陈道明的表演赞不绝口。 奚美娟和几位女性电影人交流,谈论女性角色在电影中的塑造。她的英语不算流利,但借助手势,勉强也能沟通。 王学圻和斯琴高娃则更放松些。斯琴高娃性格爽朗,即使语言不通,也能用笑容和肢体语言传递友善。 酒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查尔斯一脸满意。 “效果很好。很多人对你们印象很深。阳,你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年轻英俊的导演,谁见了都忘不掉。” 阳光明笑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查尔斯认真道,“在好莱坞,有时候个人魅力比才华更重要。你两者兼备,简直是天选之人。” 当天晚上是华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的招待会。 这是专门为参加奥斯卡的中国电影人举办的宴会,总领导对这次颁奖礼同样很重视。 总领事亲自出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高度评价了《一次别离》的艺术成就,称赞这部电影展现了中国电影人的才华和中国文化的深度,是中美文化交流的桥梁。 阳光明作为代表发言。他的感言简洁而真诚,感谢领事馆的支持,感谢国内观众和电影界的关注,表示会继续努力,用电影讲好中国故事。 招待会上,阳光明还遇到了其他华语电影人。总领馆邀请来了很多业内人士,有来自港岛的导演和演员,有来自台岛的制片人,大家互相祝贺,合影留念。 一位港岛编剧拉着阳光明的手,感慨道:“阳导,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华语电影争光了。三项提名,历史第一次啊!希望你能拿奖,打破纪录!” 阳光明谦逊道:“谢谢,尽力而为。” 三月二十七日,最后一场公关活动。 这是一场小范围的私人晚宴,在一位好莱坞大制片家的豪宅举行。到场的只有二十多人,但都是学院里有影响力的核心成员。 查尔斯说,同这些人拉近关系很重要,只要关系处好了,不仅仅这一次冲奖,以后的冲奖同样会轻松很多。 晚宴在花园里举行,星空下,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美酒。气氛比之前的酒会更加私密、放松。 阳光明穿梭在宾客之间,和他们交谈。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导演拉着他的手,说起自己年轻时拍电影的经历,阳光明认真倾听,适时回应。 二人越聊越投机,老人聊得兴起,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年轻人,你的电影让我想起了我的初心。我会投你一票。” 一位著名的女演员对阳光明道:“你的剧本写得真好。那些对话,那些潜台词,太精彩了。真希望有机会能和你合,对此我很期待。” 阳光明笑道:“如果有合适的角色,我也很期待能和你合作。” 陈道明和一位曾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演员聊表演。对方对陈道明在《一次别离》中的克制表演极为赞赏,两人交流了很多表演心得。 奚美娟和一位女性编剧聊得很投机。对方正在写一个关于跨国家庭的故事,对奚美娟饰演的高敏这个角色非常感兴趣,询问了很多细节。 王学圻和斯琴高娃由于语言的原因,重在参与。斯琴高娃的爽朗笑容感染了很多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她用真诚和热情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晚宴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查尔斯难得地松了口气。 “阳,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等颁奖礼了。” 阳光明点点头,望着窗外闪过的夜景。 好莱坞的夜晚灯火璀璨,那些霓虹灯勾勒出这座电影之城的轮廓。无数人的梦想在这里起航,无数人的故事在这里被讲述。 而他的故事,也在这座城市里,写下了重要的一章。 阳光明让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他自己则和查尔斯又过了一遍颁奖礼当天的流程,确认每一个细节。 第二天,造型师团队来到酒店,为每个人做最后的试装和定妆。 陈道明的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剪裁合体,儒雅中透着威严。奚美娟的礼服是香槟色曳地长裙,优雅大方。王学圻选了经典的黑色礼服,稳重得体。斯琴高娃则是一身深紫色丝绒长裙,庄重大气。 阳光明的礼服是深蓝色,简洁而不失精致。设计师说,这个颜色在红毯上会很出彩。 试装结束后,阳光明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马上就是颁奖礼了。”他的声音平和而清晰,“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走到了奥斯卡的红毯上。这是对《一次别离》的肯定,也是对各位老师表演的肯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晚上,我们要以最好的状态走上红毯。放松心情,享受这个过程。我们代表的是中国电影,要展现出中国电影人的风采。” 陈道明点头:“光明说得对。享受过程,结果顺其自然。” 斯琴高娃笑道:“我都等不及想看那些好莱坞大明星了。” 众人都笑了。 中午十二点,大家在酒店大堂集合。 看到彼此盛装的样子,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斯琴老师,您今天太漂亮了!”阳光明由衷赞叹。 斯琴高娃爽朗大笑:“这把年纪了,漂亮啥?得体就行,不能给咱们中国电影人丢脸。” 陈道明看着阳光明:“光明,你今天状态很好,保持住,相信今天肯定会有收获。” 阳光明点头:“谢谢陈老师。” 查尔斯也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精神抖擞。 “车已经准备好了。”他说,“咱们两点出发,三点开始走红毯。时间很充裕。” 阳光明看了看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头。 “那好,出发。” 车队驶出酒店,朝着好莱坞高地娱乐中心进发。那里是奥斯卡颁奖礼的举办地,原名柯达剧院,此刻已经更名为好莱坞高地中心。 越靠近目的地,交通越拥堵。来自世界各地的车辆汇聚成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路边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很多人穿着奇装异服,举着牌子,表达对各自偶像的支持。 警察在维持秩序,为参加颁奖礼的车辆开辟了专用通道。 下午两点四十分,车队抵达红毯入口。 这里已经聚集了无数媒体记者和影迷。闪光灯的光芒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巨大的奥斯卡金像雕塑矗立在红毯起点,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工作人员核对名单后,引导他们前往候场区。 候场区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电影人。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礼服璀璨,各种语言交织,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和期待。 阳光明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些只在银幕上见过的好莱坞明星,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汤姆·汉克斯、梅尔·吉布森、苏珊·萨兰登、尼古拉斯·凯奇…… 斯琴高娃压低声音对阳光明说道:“光明,我看到好多大明星。” 阳光明笑了:“斯琴老师,您也是大明星。今晚,您是奥斯卡提名影片的主演。” 工作人员走过来,引导他们进入红毯等待区。 红毯是长长的标志性的深红色地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区和粉丝区。每隔几步就有摄影师在喊:“看这边!看这边!” 阳光明站在等待区,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他问身边的团队成员。 陈道明点点头,奚美娟微微一笑,王学圻目光坚定,斯琴高娃笑容灿烂。 “好,那我们走吧。” 他们踏上红毯。 瞬间,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是《一次别离》剧组!” “中国电影!” “阳!看这边!” 记者们用各种语言呼喊着,镜头对准了他们。 阳光明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向两侧的记者和观众点头致意。陈道明和奚美娟走在他两侧,王学圻和斯琴高娃跟在后面。 红毯很长,走得很慢。不断有记者要求他们停下来拍照,摆姿势。 阳光明配合着,偶尔还会幽默地和记者互动几句。他的英语流利,态度自然,引得记者们更加热情。 斯琴高娃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她本就是爽朗的性格,此刻对着镜头,笑容真诚而灿烂。 陈道明保持着一贯的沉稳,即使面对无数闪光灯,也丝毫不改从容。他的气质,完美诠释了中国儒雅知识分子的形象。 奚美娟优雅大方,香槟色长裙在闪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微笑温婉而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王学圻话不多,但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稳重中透着力量。 当他们走到红毯中央时,旁边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原来是《勇敢的心》剧组也走上了红毯。导演梅尔·吉布森一袭苏格兰裙,格外引人注目。 两个剧组在红毯上相遇,记者们更加疯狂了。 “阳!梅尔!请一起拍照!” 阳光明和梅尔·吉布森相视一笑,很配合地站到了一起。两位导演,一个来自东方,一个来自西方,在这一刻同框,成为红毯上的经典画面。 拍完照后,梅尔·吉布森对阳光明说道:“年轻人,你的电影我看过,非常出色。祝你好运。” “谢谢,也祝你好运。”阳光明真诚回应。 继续前行,红毯的尽头是巨大的采访区。那里有几十家媒体的采访台,每个获奖热门都要在这里接受简短的采访。 ABC电视台的记者率先招手:“阳!这边!” 阳光明走过去。记者笑容满面:“阳,这是你第一次提名奥斯卡,感觉如何?” “很激动。”阳光明对着镜头说道,“能来到这里,已经是巨大的肯定。” “你对今晚的奖项有信心吗?” “信心当然有,但更重要的享受这个过程。”阳光明从容回答,“能和这么多优秀的电影人同台竞技,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采访结束后,他们终于走进剧院。 好莱坞高地中心内部金碧辉煌,巨大的舞台已经布置好,金色的奥斯卡雕像矗立在两侧。观众席上,座位按照提名和身份精心安排。 阳光明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们在第五排中间,位置还不错。旁边是其他提名影片的团队,有意大利电影《邮差》的导演和主演,有西班牙电影的创作团队。 坐下后,阳光明环视四周。 剧院的灯光很亮,观众陆续入场。每一张面孔都是熟悉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部经典。 汤姆·汉克斯坐在前排不远处,他和蔼地和旁边的人交谈。梅尔·吉布森刚进来,正在和熟人打招呼。 陈道明轻声对阳光明说:“这就是奥斯卡,世界电影的殿堂。” 阳光明点头:“能坐在这里,咱们已经赢了。” 下午五点半,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灯光渐暗,舞台亮起。主持人乌比·戈德堡一身奇装异服,从舞台侧面走出来,以她标志性的幽默风格开场。 “欢迎来到第六十八届奥斯卡颁奖礼!”她大声说道,“今晚,我们将见证电影艺术的最高荣誉。这里有很多优秀的电影人,也有很多优秀的电影。不过,如果今晚你没获奖,别难过,至少你还有免费的美酒和晚宴。” 观众席响起笑声和掌声。 戈德堡的开场白持续了十几分钟,调侃了今年的热门电影,调侃了好莱坞的种种现象,也调侃了几位坐在台下的明星。 气氛被她调动得轻松而热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0.接连到来的惊喜 舞台上,戈德堡的开场白接近尾声。 她用标志性的夸张语气说道:“好了,废话不多说,让我们开始颁奖吧!今晚的第一个奖项,最佳原创剧本!” 阳光明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最佳原创剧本,《一次别离》也有提名。 舞台上,两位颁奖嘉宾走上台。是一对老搭档——著名编剧诺拉·艾芙隆和她的老友伍迪·艾伦。两人一出现,观众席就响起了掌声。 伍迪·艾伦还是一贯的拘谨模样,站在话筒前,推了推眼镜:“诺拉,你说咱们来颁这个奖,是不是有点讽刺?咱俩写了这么多年剧本,一个奥斯卡都没拿过。” 诺拉·艾芙隆笑了:“所以咱们才来颁这个奖啊,这样至少能摸摸小金人。” 观众席响起笑声。 阳光明也跟着笑了。这两位都是好莱坞的传奇编剧,他们的幽默感确实一流。 伍迪·艾伦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诺拉·艾芙隆:“你来念吧,我怕我念错。” 诺拉·艾芙隆接过信封,清了清嗓子:“获得第六十八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剧本提名的有——”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影片片段。 几部影片包括:《非常嫌疑犯》克里斯托弗·麦奎里;《勇敢的心》兰道尔·华莱士;《尼克松传》斯蒂芬·J·里维尔、克里斯托弗·威尔金森、奥利佛·斯通;《玩具总动员》乔斯·韦登、安德鲁·斯坦顿;《一次别离》阳光明。 画面切换到阳光明。他坐在坐位上,表情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诺拉·艾芙隆展开手里的获奖名单,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笑容灿烂:“获奖者是——” 她顿了顿,大声念出: “《一次别离》,阳光明!” 掌声瞬间响起。 阳光明愣了一下。 他知道《一次别离》在最佳原创剧本上有竞争力,查尔斯也说业内评价很高。但真正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颁奖嘉宾口中念出,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光明,是你!”陈道明推了他一下,脸上带着难得的激动。 奚美娟在旁边鼓掌,眼眶有些泛红。 阳光明站起来,和身边的陈道明拥抱,和奚美娟握手,又侧过身,和后排的王学圻、斯琴高娃击掌。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稳步走向舞台。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亮起,掌声持续不断。 他走上舞台,和诺拉·艾芙隆握手,和伍迪·艾伦拥抱。伍迪·艾伦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说:“年轻人,恭喜你。剧本写得真好。” “谢谢。” 阳光明从诺拉·艾芙隆手里接过小金人,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要重。 他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的观众。几百张熟悉的面孔,汤姆·汉克斯、梅尔·吉布森、弗朗西斯·科波拉、罗伯特·雷德福……这些他只在银幕上见过的传奇人物,此刻都注视着他。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获奖感言。 “谢谢,谢谢大家。”他的声音很稳,带着淡淡的磁性,“首先要感谢奥斯卡组委会,感谢学院会员们对这个剧本的认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我在BJ的一个小房间里待了整整三个月。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样的故事能打动人心?后来我发现,最打动人的,永远是那些最简单的东西——爱,责任,选择,以及这些选择带来的痛苦。” 台下安静下来,很多人专注地听着。 “我想感谢我的父母。” 阳光明看向镜头,“他们教会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这部电影里的每一个情感,都源于他们给我的感受。 感谢《一次别离》的全体演职人员。”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寻找陈道明他们的位置,“陈道明老师、奚美娟老师、王学圻老师、斯琴高娃老师,四位老师的表演,让我的剧本活了起来。没有他们,就没有这部电影。” 掌声再次响起,镜头切向四位主演。陈道明微微颔首,奚美娟眼眶泛红,王学圻用力鼓掌,斯琴高娃笑容灿烂。 “最后,我想说一句话。”阳光明看着镜头,露出一个年轻的笑容,“我才十八岁,这只是开始。未来,我会拍更多更好的电影,讲更多更好的故事。谢谢大家!” 他举起小金人,向台下致意。 掌声如潮。 阳光明走下舞台,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后台采访区。这里已经聚集了几十家媒体,看到他出现,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阳!看这边!” “阳导,恭喜你!” “第一次拿奥斯卡是什么感觉?” 阳光明站在采访台前,微笑着回答记者们的问题。他的英语流利,态度自然,回答问题简洁有力,偶尔还会幽默几句,引得记者们笑声不断。 采访结束后,他拿着小金人,回到观众席。 陈道明第一个迎上来,握住他的手:“光明,恭喜!太好了!” 奚美娟也走过来,眼眶还是红的:“光明,真为你高兴。” 王学圻和斯琴高娃也围过来,斯琴高娃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厉害了,阳导!真给咱们中国电影争光!” 阳光明笑着接受大家的祝贺,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最佳原创剧本是意外之喜,但最佳外语片才是《一次别离》最有把握的奖项。如果能在最佳外语片上再下一城,那今晚就是真正的圆满了。 舞台上,颁奖继续。 最佳化妆、最佳服装设计、最佳艺术指导……一个个奖项颁出,得奖者上台发表感言,有的激动落泪,有的幽默风趣。 阳光明保持着平静,但心里在默默等待着。 终于,到了最佳外语片的环节。 颁奖嘉宾是两位重量级人物——大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女演员乌玛·瑟曼。 两人走上舞台,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 斯皮尔伯格站在话筒前,笑了笑:“乌玛,你知道最佳外语片这个奖项,对我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乌玛·瑟曼好奇道:“什么意义?” 斯皮尔伯格认真道:“因为这是我唯一一个拿不到的奥斯卡奖项。我从来没拍过外语片。” 观众席响起笑声。 乌玛·瑟曼也笑了:“那你今晚可以过过瘾,颁这个奖。” 斯皮尔伯格点点头:“对,至少能摸摸奖杯。”他接过信封,“好了,我们来看看提名名单。”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影片片段。 《安东尼娅家族》,荷兰。 《熟食店里的爱情》,阿尔及利亚。 《花好月圆》,巴西。 《新天堂星探》,意大利。 《一次别离》,中国。 画面切到阳光明。他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但眼神专注。 斯皮尔伯格展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乌玛·瑟曼:“你来念吧,我怕我太激动念错。” 乌玛·瑟曼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笑容灿烂: “获奖者是——《一次别离》,中国!” 掌声如雷。 阳光明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站起来,这一次明显比刚才更激动。 陈道明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奚美娟拉着他的手,王学圻和斯琴高娃都站起来,和他拥抱。 “光明,好样的!”斯琴高娃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舞台。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走这条路。 和斯皮尔伯格握手,和乌玛·瑟曼拥抱。斯皮尔伯格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年轻人,你的电影我看过,非常出色。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谢谢,斯皮尔伯格先生。” 阳光明站在话筒前,手里握着小金人,看着台下的观众。 这一次,他的感言更从容了一些。 “谢谢。”他开口,“谢谢奥斯卡组委会,谢谢学院会员们对《一次别离》的认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关于道德困境的故事。当情与法、爱与责任发生冲突时,我们该如何选择?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值得每个人思考。” 台下安静地听着。 “我要感谢我的制片团队,感谢北影厂,感谢所有支持这部电影的人。”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特别感谢我的四位主演——陈道明老师、奚美娟老师、王学圻老师、斯琴高娃老师。你们用精湛的表演,让这个故事有了灵魂。” 镜头再次切向四位主演。陈道明微微点头,奚美娟眼含泪光,王学圻面带微笑,斯琴高娃用力鼓掌。 “最后,我想说。”阳光明看着镜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电影是没有国界的艺术。今晚这个奖,属于所有热爱电影的人。谢谢大家!” 他举起小金人,向台下致意。 掌声持续了很久。 再次来到后台采访区,记者们更加热情了。 “阳导!两次获奖的感觉怎么样?” “阳导,你对最佳导演有期待吗?” 阳光明一一回答,态度从容,笑容真诚。 采访结束后,他回到观众席。陈道明他们已经在等着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骄傲的笑容。 “光明,这下你可真是创造历史了。”陈道明感叹道。 斯琴高娃笑道:“两项大奖!最佳外语片!最佳原创剧本!今晚咱们中国电影在奥斯卡上可是大放异彩!” 奚美娟很激动,看着阳光明:“光明,咱们再接再厉,最佳导演提名说不定也有希望。” 阳光明从来没有抱有过这样的幻想,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丧气的话,至少理论上还有希望。 又颁发了几个小奖,接下来是最佳导演的奖项。 虽然查尔斯说最佳导演竞争太激烈,提名本身就是胜利,但除了阳光明,其他人心里还是难免有一丝期待。 万一呢? 当颁奖嘉宾念出获奖者是《勇敢的心》的梅尔·吉布森时,阳光明真诚地鼓掌祝贺。 梅尔·吉布森确实值得这个奖,《勇敢的心》是一部杰作。 最佳导演之后,是最佳影片。 当颁奖嘉宾念出最后一个奖项——最佳影片的获奖者是《勇敢的心》时,全场掌声雷动。 第六十八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圆满结束。 晚上十一点多,阳光明一行人走出好莱坞高地中心,外面的夜空繁星点点。比弗利山庄的灯火璀璨,这座电影之城在夜色中更加迷人。 查尔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阳光明,他快步迎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阳!太棒了!两项大奖!”查尔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最佳外语片!最佳原创剧本!这是历史性的胜利!” 阳光明拍拍他的背:“查克,辛苦你了。没有你,就没有今天。” “是你电影拍得好!”查尔斯松开他,神情很激动,“阳,你知道吗?你是奥斯卡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外语片获得者!也是最年轻的最佳原创剧本获得者!你创造了历史!” 阳光明笑了笑:“谢谢查克。” 陈道明他们在旁边看着,也都笑容满面。 斯琴高娃走过来,拉着阳光明的手:“光明,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庆祝?” 阳光明点点头:“《名利场》的晚宴,咱们都有资格去。查尔斯,是所有人都能去吗?” 查尔斯点头:“对,获奖者和提名者都可以参加。咱们剧组,所有主创都能去。” “那好,咱们一起去。”阳光明看着大家,“今晚,好好庆祝。” 车队驶向《名利场》晚宴的地点——比弗利山庄的一家私人会所。 会所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边。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阳光明率先下车,手里握着两个小金人。 瞬间,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阳!看这边!” “阳导,恭喜!” “阳,和小金人合个影!” 阳光明配合着记者们的要求,举起小金人,露出笑容。 陈道明他们陆续下车。四位中国演员,手里虽然没有小金人,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骄傲的笑容。 记者们同样热情地拍着他们。 “陈!看这边!” “奚!这边!” 四人都很配合,微笑致意。 走进会所,里面的气氛更加热烈。 巨大的宴会厅里,摆满了圆桌和沙发。到处是穿着晚礼服和西装的好莱坞明星,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阳光明一进门,立刻成了焦点。 “阳!恭喜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阳光明转头,看到梅尔·吉布森端着酒杯走过来。 “吉布森先生,谢谢。”阳光明和他碰杯。 梅尔·吉布森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年轻人,今晚你可是大放异彩。这么年轻就获得了两项大奖,了不起!” 阳光明道:“你才是今晚真正的赢家,真正让人羡慕的是你才对。” 梅尔·吉布森笑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才,你只需要继续拍你的电影,拍出更多好作品,早晚有一天会超过我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梅尔·吉布森被人叫走。阳光明刚想喘口气,又有人走过来。 是弗朗西斯·科波拉。 “阳,恭喜。”科波拉和他拥抱,“我就知道你能拿奖。两项大奖,实至名归。” 阳光明真诚道:“科波拉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支持。” 科波拉摆摆手:“支持是因为你值得支持。对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阳光明想了想:“戛纳电影节之后,可能会筹备一个新项目。具体还没定。” “好,定了告诉我,我很感兴趣。”科波拉认真道,“有机会咱们合作一把。” “那太好了。”阳光明笑了。 科波拉走后,又有好几个人过来和阳光明打招呼。有导演,有演员,有制片人,每个人都对他赞不绝口,每个人都期待和他合作。 阳光明一一应对,从容不迫。 陈道明他们在宴会厅的另一角,和几个好莱坞演员聊着天。斯琴高娃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引得周围的人也笑起来。 查尔斯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阳光明身边。 “阳,今晚你可是主角。”他笑着说,“看到没,所有人都想认识你。” 阳光明摇摇头:“只是今晚而已。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还得继续构思我的新电影。” 查尔斯看着他,眼里满是敬佩:“你这种心态,太难得了。我见过太多人,拿了个奖就飘了。你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阳光明笑了:“查克,这才刚开始,我的野心很大,路还长着呢。” 查尔斯点点头,和他碰杯。 晚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 阳光明喝了不少酒,但头脑依然清醒。他和很多人聊了天,留了联系方式,也听到了很多真诚的赞美。 离开会所后,查尔斯安排车送他们回酒店。车上,陈道明他们都有些累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明看着窗外的夜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奥斯卡,两项大奖。 这是他第一个时空想都不敢想的事。 回到酒店,阳光明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两个小金人,在灯下仔细端详。 金光闪闪的小金人,奥斯卡奖杯,电影人的终极梦想。 现在,他有了两个。 他把小金人放回床头柜,拿起手机。 已经凌晨三点多了,BJ那边应该是下午。很多未接来电需要回复,他想了想,先给母亲回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明明!”陈知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妈看了转播,你拿了两个奖!最佳外语片!最佳原创剧本!” 陈知韵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明明,妈为你骄傲。真的,太骄傲了。” 阳光明心里一暖:“妈,谢谢你。没有你的支持和鼓励,就没有我的今天。” “傻孩子,是你自己努力。”陈知韵顿了顿,“你爸也在,他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阳弘文的声音:“儿子,爸看了转播,好样的。” 短短几个字,但阳光明能听出父亲声音里的骄傲。 “谢谢爸。”阳光明说道。 阳弘文又说了几句,然后电话回到陈知韵手里。母子俩聊了十几分钟,陈知韵叮嘱他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然后挂了电话。 阳光明又给陈虹回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光明!”陈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恭喜你!两项大奖!我和晓青一起看的转播,高兴坏了!” 阳光明听到电话那头左晓青的声音:“光明哥!太厉害了!” “你们那边还好吗?”阳光明问。 “好着呢。”陈虹笑道,“我们俩今天正好在一起,就一起看转播了。看到你拿最佳原创剧本的时候,晓青都哭了。” 左晓青抢过电话:“光明哥,你太棒了!我和陈虹姐一直在给你加油!” 阳光明笑了:“谢谢你们。等我回去,好好庆祝。” “好,等你回来。”陈虹接过电话,“光明,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堆采访吧?别太累。” “知道。你们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阳光明又给韩三评、施南生等人回了电话。 每个人都很激动,每个人都表示祝贺。 打完电话,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阳光明终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1.国内轰动.入围戛纳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查尔斯打来的。 “阳!起床了吗?”查尔斯的声音精神抖擞,“今天行程很满!早上九点,ABC电视台采访。十点半,CBS采访。中午《洛杉矶时报》专访。下午还有好几家媒体。晚上有制片人约你吃饭。” 阳光明揉了揉眼睛:“好,我马上起。” 洗漱完,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陈道明他们也起来了,正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看到阳光明,斯琴高娃招手:“光明,快来吃早餐!今天有你忙的。” 阳光明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陈道明看着他:“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阳光明点点头,“就是有点累。” “正常。”陈道明笑了,“这段时间太耗精力了,谁都得缓几天。” 奚美娟关心道:“今天采访多吗?” 阳光明点头:“查尔斯说排满了,估计要到晚上。” “那你多吃点。”奚美娟给他夹了个煎蛋,“别饿着。” 阳光明道了谢,把煎蛋吃了。 吃完早餐,查尔斯准时出现,带着阳光明开始了一天的行程。 ABC电视台的采访在一个小演播厅进行。主持人是个中年女性,态度亲切,问题却很犀利。 “阳导,昨晚拿到两个奥斯卡奖,感觉如何?” 阳光明笑了笑:“很高兴,也很激动。这是对整个剧组的肯定。” “您才十八岁,就成为奥斯卡历史上最年轻的两项大奖的获奖人,有什么秘诀吗?” 阳光明想了想:“没有秘诀。就是认真拍电影,讲好故事。” “您的下一部电影有计划了吗?” 阳光明点点头:“有一个想法,但还在构思中。等确定了,会告诉大家。” 采访持续了半个小时,阳光明应对自如。 接下来是CBS的采访,然后是《洛杉矶时报》的专访。 记者们的问题五花八门,但阳光明都一一回答,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他的英语流利,态度真诚,让所有采访者都印象深刻。 原本有人想要故意刁难,问几个刁钻问题,但阳光明的亲和力太强了,和他面对面相处的记者,很容易就会被他感染,不知不觉就会对他生出好感。 在阳光明的应对之下,这几个采访都很顺利,效果都很好。 下午的采访结束后,查尔斯开车送他回酒店休息。 晚上和制片人的见面,只是谈一谈意向性的合作可能,并不算重要,并没有耗费他太多的精力。 第二天,三月三十日。 阳光明和陈道明他们一起,参加了奥斯卡获奖者的传统活动——参观好莱坞,留下手印。 在著名的格劳曼中国剧院门口,阳光明在水泥地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和脚印,签上了名字。 这是内地电影人第一次在这里留下印记。 现场聚集了很多记者和影迷,闪光灯此起彼伏。 陈道明他们站在旁边,看着阳光明完成这个仪式,脸上都带着骄傲的笑容。 斯琴高娃感叹道:“光明,你这是给咱们中国电影争光了。” 阳光明站起来,看着自己留下的手印,心里也有些感慨。 下午,他们参观了环球影城,体验了好莱坞电影的制作过程。 晚上,查尔斯又安排了一场私人晚宴。 这次见面的是一群年轻的好莱坞导演和编剧,都是这几年崭露头角的新锐力量。 晚宴气氛很轻松,大家聊电影,聊创作,聊未来。阳光明和他们聊得很投机,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 回酒店的路上,查尔斯说道:“阳,你这两天见的人,对你的评价都非常高。这些关系,都是宝贵资源,以后都用得到。” 阳光明点点头:“谢谢查克,让你费心了。” 查尔斯笑了:“是你自己有魅力。那些人见了你,都想和你交朋友。我只是牵个线。” 回到酒店,阳光明给陈道明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回房间休息。 三月三十一日,阳光明一行人起程回国。 查尔斯送他们去机场,一路上依依不舍。 “阳,回去好好休息。”他在机场拥抱阳光明,“等我的好消息,前期的公关效果很好,五月份的戛纳电影节,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阳光明拍拍他的背:“查克,辛苦了。你不只是我的好朋友,还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不会让我失望。那咱们就五月份在戛纳见!” “好,一言为定。” 送走查尔斯,阳光明和陈道明他们一起走进机场。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飞向大洋彼岸。 四月一日下午,飞机降落在BJ首都国际机场。 阳光明一行人刚走出通道,就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 通道出口处,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记者,有影迷,有拿着鲜花的粉丝。 横幅拉了好几米长,上面写着: “欢迎阳光明导演载誉归来!” “祝贺《一次别离》荣获奥斯卡两项大奖!” “中国电影的骄傲!”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欢呼声此起彼伏。 阳光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陈道明在旁边轻声说:“光明,这是你应得的。” 斯琴高娃笑道:“还是国内的氛围好,回国就是不一样!” 阳光明点点头,稳步走向人群。 记者们立刻围上来,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阳导,拿到两项奥斯卡大奖,有什么感想?” “阳导,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阳导,什么时候拍新电影?” 阳光明微笑着,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艰难走出机场。 韩三评亲自来接机。看到阳光明,他快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 “光明!好样的!”韩三评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两项奥斯卡大奖!这是北影厂的骄傲,也是中国电影的骄傲!” 阳光明笑道:“韩厂长,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韩三评拉着他的手,“走,上车。厂里给你准备了欢迎仪式。” 阳光明看向陈道明他们:“几位老师也一起去吧?” 韩三评点头:“当然一起去,都是剧组的一员,谁都不能少。” 一行人上了车,驶向北影厂。 北影厂门口,同样聚集了很多人。大红横幅拉起来,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阳光明一下车,掌声和欢呼声就响起来。 谢非老师第一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光明,好样的!老师为你骄傲!” 阳光明真诚道:“谢谢老师。没有您的教导,我走不到今天。” 谢非笑了,拍拍他的肩:“是你自己努力。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阳光明走进北影厂大门,一路被人群簇拥着。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对他露出真诚的笑容。 欢迎仪式在北影厂的大礼堂举行。礼堂里坐满了人,有北影厂的员工,有电影圈的同行,还有很多记者。 韩三评亲自上台主持,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今天,我们在这里欢迎阳光明导演载誉归来!”他的声音洪亮,“《一次别离》荣获奥斯卡两项大奖,这是中国电影的历史性突破!阳光明导演用他的才华和努力,向世界证明了中国电影的水平!他是北影厂的骄傲,也是中国电影的骄傲!” 掌声如潮。 阳光明被请上台,站在话筒前。 他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大家。”他开口,声音真诚,“谢谢韩厂长,谢谢北影厂,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属于整个剧组的,属于北影厂,属于中国电影。” 他顿了顿,继续道:“电影是没有国界的艺术,但电影人有自己的祖国。我会继续努力,拍出更多更好的电影,让世界看到中国电影的魅力。” 掌声再次响起,持续了很久。 欢迎仪式结束后,阳光明又被记者们围住,接受了十几家媒体的采访。 直到下午六点多,他才终于脱身,回家和爸妈团聚。 奥斯卡两项大奖的热度空前,各大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 《人民报》头版刊登了消息:“我国青年导演阳光明荣获奥斯卡两项大奖”。 《光明日报》的标题是:“中国电影的光荣时刻”。 《中国青年报》则用了更大胆的标题:“十八岁的天才导演,征服好莱坞”。 电视上,新闻播报用了将近两分钟报道这个消息。 主持人用庄重的声音说道:“日前,在洛杉矶举行的第六十八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上,我国青年导演阳光明执导的电影《一次别离》,荣获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原创剧本两项大奖。这是中国电影历史上首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也是首次有中国导演获得最佳原创剧本奖。” 画面切换到阳光明两次上台领奖的镜头,他的英俊相貌和从容举止,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新闻还采访了多位电影界人士。 谢非对着镜头说道:“阳光明是我的学生,我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他有才华,更难得的是勤奋和沉稳。这次获奖,是他应得的。” 韩三评也接受了采访:“阳光明是北影厂的合作导演,也是中国电影的希望。我们会继续支持他,拍出更多好作品。” 媒体的报道持续了好几天,热度不减。 各大报纸、电视台、广播电台,都在讨论阳光明,讨论《一次别离》,讨论中国电影的未来。 有人称他是“中国电影的骄傲”,有人称他是“天才导演”,还有人称他是“奥斯卡上的中国之光”。 阳光明的照片登上了各大杂志的封面。他拿着小金人站在奥斯卡舞台上的画面,成为无数媒体的头版头条。 在国际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原创剧本的影响力本没有那么大,但阳光明太年轻了,他的天才光环太过耀眼,各国媒体都紧紧抓住这个热点,纷纷进行报道。 《纽约时报》的标题是:“中国导演阳光明创造奥斯卡历史”。 《洛杉矶时报》说:“十八岁的天才导演征服好莱坞”。 《泰晤士报》则写道:“东方之光:中国电影的新时代”。 报道中采访了很多知名导演和演员。 弗朗西斯·科波拉在接受采访时说:“阳光明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我看了《一次别离》,被深深打动。他的电影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让人思考,让人感动。我相信他会成为世界电影的重要力量。” 罗伯特·雷德福说:“我和阳光明见过面,聊过天。他对电影的理解非常深刻,对艺术的追求非常纯粹。他是真正的电影人,不是那种追逐名利的商业导演。当然,他还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天才到让人生不出嫉妒之心。” 梅尔·吉布森说:“在红毯上遇到阳光明,我们就聊了几句。他很谦逊,很真诚。这样的年轻人,很难得。我期待和他合作。” 还有不少好莱坞演员也表示期待和阳光明合作。 汤姆·汉克斯说:“《一次别离》让我很震撼。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和阳导合作。” 苏珊·萨兰登说:“阳导的剧本写得真好。那些对话,那些潜台词,太精彩了。希望有机会能演他的电影。” 这些国际媒体的报道,又反过来被国内媒体转载,引发新一轮的热议。 阳光明的名字,一时间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晚上,阳光明坐在书房里,看着铺天盖地的报道,心里却很平静。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热度会过去,关注会转移。真正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持续不断的拿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两项奥斯卡大奖的热度太大,时间来到四月十号,媒体对于奥斯卡两项大奖的报道还没有彻底平息,第四十九届戛纳电影节正式公布了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 阳光明导演的电影《爱》,毫无意外的出现在了主竞赛名单之中。 阳光明导演的电影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以他取得的成就,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但他选择连续两年参加戛纳电影节,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2.妈妈的提议.新计划 奥斯卡的热度还未完全散去,戛纳电影节入围的消息再次将阳光明推向了舆论的中心。 四月十一日早上,阳光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有韩三评的,有施南生的,有学校的老师,还有很多陌生的号码。 忙乱了这么长时间,周六日这两天,阳光明打算好好清静一下,特意把手机静音,扔在了一边。 开了静音,他还没来得及一一查看,手机又响了。 是施南生打来的。 “明少!看新闻了吗?”施南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阳光明揉了揉眼睛:“刚醒,还没看。” “戛纳入围名单公布了!《爱》进了主竞赛单元!”施南生笑得很畅快,“我就知道肯定没问题!恭喜明少!” 阳光明并不意外,但还是笑了笑:“谢谢施总告知。” 施南生接着说道,“明少,你应该还没来得及看各大媒体的报导吧?” “还没,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吧。”施南生的语气有些微妙,“有些媒体的说法,挺有意思的。” 挂断电话,阳光明打开电视,调到本市早间新闻。 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说道:“第四十九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昨天公布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我国青年导演阳光明的新作《爱》赫然在列。这是阳光明继去年凭借《一次别离》斩获金棕榈大奖后,连续第二年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 画面切换到记者采访的画面。 一位电影评论员对着镜头说道:“阳光明导演连续两年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实力。但说实话,我个人觉得他这次的选择不太明智。” 记者问:“为什么这么说?” 评论员解释道:“戛纳电影节历史上,还没有过导演连续两年获得金棕榈的先例。这太难了,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评审团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这种‘蝉联’的情况,除非电影的质量远远超出其他参赛电影,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另一位影评人也出现在镜头里:“阳光明导演如果选择参加柏林电影节或者威尼斯电影节,获奖的概率会大很多。柏林更注重社会议题,威尼斯更注重视觉风格,他的《爱》在这两个电影节上都会有很强的竞争力。但他偏偏选择了戛纳,这确实让人意外。” 记者又采访了几位路人。 一位中年男人说道:“阳光明啊,我知道,天才导演嘛。但他这次还能拿奖吗?我觉得够呛,哪有年年拿奖的?” 一个年轻女孩则说:“我不管能不能拿奖,反正他的电影我都会去看。《一次别离》太好了,《情书》也特别好。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阳光明看着这些报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又换了个台,这次是娱乐新闻。 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说道:“阳光明导演再战戛纳!是再创奇迹,还是铩羽而归?业内人士普遍认为,蝉联金棕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有影迷表示,永远相信阳导的实力” 阳光明关掉电视,靠在床头。 媒体的反应,他早有预料。 连续两年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确实很少见。至于蝉联金棕榈,那更是难上加难。戛纳电影节举办了将近五十年,还从来没有导演做到过这一点。 但这正是他想挑战的记录。 原本他自己也这么想,但有了查尔斯的帮助和公关,也就有了可能。如果真能完成这一奇迹,这部电影的影响力,必然也会随之大大提升。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韩三评。 “光明,看到新闻了吧?”韩三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阳光明笑了:“韩厂长,您也关注了?” “当然关注!这可是咱们北影厂的电影!”韩三评笑道,“那些媒体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懂什么?电影好不好,得看作品本身的质量。我看过《爱》的成片,我有信心!” “谢谢韩厂长。” “谢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韩三评顿了顿,“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搞个发布会什么的?” 阳光明想了想:“暂时不用,最近这段时间太高调了,等戛纳的结果出来再说吧。” “也行。”韩三评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五月份去戛纳,还要再战一场呢!” 挂断电话,阳光明起床洗漱。 走出卧室,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陈知韵和阳弘文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父亲阳弘文昨天刚从港岛回到BJ,有几个重要的会面,应该会在家里多待几天。 看到儿子出来,陈知韵立刻招手:“明明,快过来看!” 阳光明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电视画面里闪过他的照片,还有《一次别离》和《情书》的片段。 主持人用庄重的语气说道:“去年,阳光明凭借《一次别离》创造了中国电影的历史,成为最年轻的金棕榈导演。今年,他带着新作《爱》再次冲击戛纳。这部由蓝天野、秦怡两位老艺术家主演的电影,讲述了一个关于爱与尊严的故事” 画面切换到对蓝天野的采访。 老艺术家对着镜头,笑容慈祥:“光明这孩子,是个真正的好导演。他对艺术的理解,对情感的把握,都特别到位。拍《爱》的时候,他给我们讲戏,讲得特别细,特别准。我演了几十年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导演。” 秦怡也在采访中说道:“阳光明虽然年轻,但他的成熟让我惊讶。他懂得尊重演员,懂得如何引导演员。和他合作,是一种享受。” 阳光明看着这些画面,脸上露出笑容。 陈知韵握住儿子的手,轻声道:“明明,妈看了这些报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阳光明转头看她:“妈,怎么了?” 陈知韵叹了口气:“那些媒体,都在说你这次选错了,说你不该去戛纳。妈听了,心里不舒服。” 阳光明笑了:“妈,别往心里去。媒体就是这样,喜欢制造话题。他们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有我的想法。” 阳弘文在旁边说道:“儿子有自己的主见,你就别操心了。” 陈知韵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心疼他。明明这么努力,这么优秀,那些人凭什么说三道四?” 阳光明揽住母亲的肩膀:“妈,他们说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电影本身,是观众的评价。只要电影拍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陈知韵看着儿子,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妈知道。”她拍拍儿子的手,“妈就是太在意你了。” 阳光明笑了:“我知道。” 一家人看了会儿电视,然后一起吃早饭。 饭桌上,阳弘文问起接下来的安排。 “五月份去戛纳,时间定了吗?” 阳光明点头:“定了,五月五号出发。电影节五月九号开始,我们提前几天过去。” “《爱》的主创都去吗?” “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年纪大了,不一定能去。我正在和他们沟通,尽量说服他们参加。”阳光明说道,“两位老师说不定有获奖的希望,我会说服他们参加。除了两位老师之外,摄影顾长卫和制片人韩三评也会跟着一起去。” 陈知韵关心道:“那你这段时间有什么安排?不会又要筹备新电影吧?” 阳光明摇头:“新电影暂时先不筹备。这一个月空出来,好好休息一下,也陪陪您和我爸。” 陈知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阳光明笑道,“这一年太忙了,都没好好陪你们。这一个月,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 陈知韵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妈给你做好吃的!” 阳弘文也笑了,但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吃完早饭,阳光明回到书房,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事情。 邮件很多,有工作上的,有私人来往的。他一一回复,有条不紊。 处理完邮件,他打开电脑,浏览网上的评论。 各大论坛里,关于《爱》入围戛纳的讨论已经刷屏了。 有人质疑:“阳光明这次太冒险了吧?” 有人力挺:“你们懂什么?阳光明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我相信他!” 有人中立:“入围已经很厉害了,能不能拿奖看运气。反正我会去看这部电影。” 有人分析:“从题材来看,《爱》确实很有竞争力。老年题材,爱与尊严,这些都是戛纳喜欢的元素。但蝉联确实太难了,我觉得能拿个评审团大奖就不错。” 阳光明一条条看过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些评论,有支持的,有质疑的,有分析的。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大家都在关注,都在讨论。 这就够了。 晚上,陈知韵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要给儿子庆祝。 阳弘文破例喝了两杯酒,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儿子,爸支持你。”他端着酒杯,看着阳光明,“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爸相信你。” 阳光明心里一暖,和父亲碰杯:“谢谢爸。” 陈知韵在旁边笑道:“行了,你们爷俩别煽情了。快吃饭,菜都凉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融洽。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过上了难得的悠闲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陪母亲去菜市场买菜,回来一起做饭。下午看看书,听听音。晚上和父母一起吃饭,看电视,聊天。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美好。 陈知韵最高兴。儿子这一年太忙了,很少有时间陪她。现在终于闲下来,她恨不得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出来。 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嘘寒问暖,关心备至。阳光明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但心里却暖暖的。 这天下午,母子俩坐在别墅的院子里喝茶。 四月的BJ,春意正浓。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香气袭人。 陈知韵端着茶杯,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慈爱。 “明明,妈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阳光明放下茶杯:“妈,您说。” 陈知韵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妈知道你这一个月闲着,恐怕很难彻底清闲下来,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录一张唱片。”陈知韵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你从小就跟着妈学声乐,嗓子那么好,唱功也扎实。妈一直想让你录一张唱片,留个纪念。” 阳光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您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陈知韵叹了口气:“妈有时候会想,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在音乐上走得更远。你选择了导演这条路,妈支持你,也为你骄傲。但你的嗓子,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录一张唱片,太可惜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现在有空,港岛那边又有咱家的亚洲唱片,只是录一张唱片,方便得很。妈就想,趁这个机会,给你录一张唱片。不求卖多少,就是留个纪念。等你老了,拿出来听听,也是一段回忆。” 阳光明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 他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愿。 从小到大,母亲在他的艺术培养上付出了多少心血,他都记在心上。声乐,是母亲最擅长的领域,也是她最想让他继承的事业。 虽然他选择了导演这条路,但如果能完成母亲这个心愿,让她高兴高兴,那也是一件好事。 “妈,您让我想想。”阳光明说道。 陈知韵点点头:“好,你慢慢想。妈不逼你,就是提个建议。” 阳光明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录一张唱片,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有不少事情要考虑。 选歌,编曲,录音,制作,发行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但如果有亚洲唱片的支持,这些都不是问题。 亚洲唱片是亚视旗下新成立的公司,在阳光明的指导下,这一年发展得不错,签了几个有潜力的新人,发行了几张反响不错的专辑。录音设备是新的,团队也是专业的,完全有能力制作一张高质量的唱片。 而且,他脑子里有那么多后世的经典歌曲,随便选出十首来,就能凑出一张高质量的专辑。 唯一的问题是,他有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五月五号就要去戛纳,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天的时间。录一张唱片,时间够不够? 阳光明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只是录音,以他的嗓音条件和唱功,应该很快。但前期准备,比如选歌、编曲、和乐队磨合,都需要时间。 不过,如果让亚洲唱片提前准备,把这些前期工作做好,他过去直接录音,应该能节省不少时间。 想到这里,阳光明心里有了主意。 他看向母亲,笑了笑:“妈,我同意了。” 陈知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阳光明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阳光明笑了:“您得陪我一起去录音。有您这位声乐教授在旁边指导,我唱得也放心。” 陈知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妈陪你去!”她连连点头,“妈给你当监工,保证你能把这张唱片录好!” 母子俩相视而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3.选定歌曲.惊叹 晚上,阳光明给严平生打了个电话。 严平生是亚洲唱片的总裁,今年刚刚四十岁,曾任华纳唱片的高管,有着丰富的从业经验,他是亚视花了很大代价挖来的高级管理人材。 亚洲唱片成立之后迅猛发展,除了阳光明在背后出谋划策之外,严平生同样功不可没。 “严总,有件事想麻烦你。” 严平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少,您说。” 阳光明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严平生听完,语气里带着惊喜:“录唱片?好事啊!明少,您早该录了!以您的嗓子,录出来的唱片肯定大卖!” 阳光明笑了:“严总,你别捧我。我就是想趁这个空档,满足我妈一个心愿。这张唱片的录制和发行,还要麻烦你来安排。” “明少的音色和唱功,我是知道的,这张唱片肯定能大卖,我一定会认真对待。”严平生建议,“明少,既然要录,咱们就好好录。亚洲唱片这边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阳光明想了想:“我需要一个制作人,帮我完成编曲和录音工作。最好能提前把编曲做好,我过去直接录音,对我来说,尽量节省时间最重要。” “没问题!”严平生爽快道,“制作人您有合适的人选吗?如果没有,我帮您推荐几个。” 阳光明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张亚东。 这个时期的张亚东,刚刚崭露头角,但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音乐才华。他给王非制作的专辑,取得了很好的口碑和销量。 如果能请他来做制作人,这张专辑的质量应该会有保障。 “我有个想法。”阳光明说道,“张亚东,你听说过吗?” 严平生想了想:“张亚东?是不是给王非做制作人的那个?” “对,就是他。” “听说过,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严平生说道,“明少想请他?那我去联系。” 阳光明点头:“麻烦严总了。如果他愿意,让他来和我见个面,我们当面聊聊。” “好,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阳光明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期待。 录一张唱片,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新鲜的体验。 虽然从小跟着母亲学声乐,但他从来没有正式进过录音棚。这次有机会,好好唱几首歌,也算是给自己留个纪念。 而且,能和母亲一起完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第二天下午,严平生就打来了电话。 “明少,联系上了!张亚东听说您想请他做制作人,特别激动,他在外地,说马上就飞BJ!” 阳光明有些意外:“这么快?我也没这么着急。” “当然要快!”严平生笑道,“明少,您现在可是大导演,金棕榈得主。能和您合作,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张亚东虽然有点名气,但能和您合作,那也是他的荣幸。张亚东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恨不得马上飞回BJ,和您详细面谈。” 阳光明笑了:“严总,你别这么说,合作是双向的,没有荣幸不荣幸。” “明少就是谦虚。”严平生笑道,“他明天下午到BJ,我已经把您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他会和您联系。” “好,辛苦施总。”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闲着没什么事儿,干脆亲自去机场接张亚东。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派车去接,但他还是想亲自见见这个人。 机场出口处,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他戴着眼镜,穿着简单的夹克和牛仔裤,看起来有些内向。 阳光明一眼就认出了他,迎上去:“张亚东?” 阳光明全副武装,张亚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阳导?您怎么亲自来了?” 阳光明笑了:“来接你。走吧,车在外面。” 张亚东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阳导,谢谢阳导。” 车上,两人聊了起来。 张亚东今年二十七岁,比阳光明大九岁,但在他面前,却显得有些拘谨。 “阳导,我特别喜欢您的电影。《一次别离》我看了三遍,每次都被打动。您在春晚上唱的那首歌,我也很喜欢。”张亚东语气真诚,“听说您想找我做制作人,我特别激动,简直不敢相信。” 阳光明笑了:“张老师别客气,叫我光明就行。我听过你给王非制作的专辑,非常喜欢。你的编曲很有想法,很有灵气。” 张亚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阳导过奖了,我就是爱瞎琢磨。” 两人聊着音乐,聊着电影,越聊越投机。 张亚东发现,阳光明对音乐的理解非常深,不仅仅是会唱歌那么简单。他对编曲、配器、和声都有自己的见解,有些想法甚至让他都眼前一亮。 “阳导,您真的不考虑走音乐这条路?”张亚东忍不住问道,“以您的才华,绝对能成为顶级的音乐人。” 阳光明笑了:“张老师,我现在已经够忙了。拍电影、上学、还要应付各种活动,哪还有时间搞音乐?这次录唱片,就是满足我妈一个心愿,顺便给自己留个纪念。” 张亚东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惋惜。 车子驶入市区,在阳光明西城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正好到了午饭时间,两人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二人坐在客厅里,开始聊正事。 阳光明拿出几张纸,递给张亚东。 “张老师,这是我初步选定的歌曲,你看看。” 张亚东接过来,仔细看起来。 第一首,《心太软》。 他轻轻哼了几句旋律,眼睛亮了:“这个旋律好!简单上口,容易传唱。” 第二首,《挪威的森林》。 原时空,这两首歌都会在今年火遍大江南北,但因为阳光明的关系,蝴蝶的翅膀扇动,这两首歌的原唱,任贤齐和伍佰都还籍籍无名,暂时还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既然在原时空里,这两首歌能在今年火遍大江南北,阳光明拟定歌单的时候,首先选定了这两首歌。 哼了几句,张亚东抬起头:“这首也有味道,有点摇滚的感觉,但又很抒情。” 第三首,《月亮惹的祸》。 第四首,《雨一直下》。 第五首,《我的麦克风》。 看到这首,张亚东愣了一下:“这个曲风.很新颖啊,有点嘻哈的感觉?” 阳光明点头:“对,我想尝试一点新的东西。这种曲风在国内还很少见,但我觉得年轻人会喜欢。” 张亚东继续往下看。 《快乐崇拜》,同样是嘻哈风格,节奏感更强。 《同桌的你》,校园民谣,朴实动人。 《蓝莲花》,摇滚,有力量,有情怀。 《至少还有你》,抒情慢歌,温暖深情。 《中国人》,大气磅礴,很有民族自豪感。 《鸿雁》,改编自乌拉特民歌,悠远苍凉。 《乌兰巴托的夜》,需要购买改编版权,同样悠远深情。 十二首歌,风格各异,但每一首都有独特的魅力。 张亚东看完,抬起头,看着阳光明,眼神里满是惊叹。 “阳导,这些歌.都是您自己写的?” 阳光明点头:“《鸿雁》是乌拉特民歌改编,《乌兰巴托的夜》需要购买版权,其他都是我自己原创。” 张亚东深吸一口气:“阳导,您真是太让人惊讶了。这十二首歌,随便拿出一首,都能当主打歌。您居然凑了十二首,这.这简直是神仙专辑!” 阳光明笑了:“张老师过奖了。你觉得这些歌可行吗?” “可行?太可行了!”张亚东激动道,“阳导,这张专辑如果做出来,绝对能火!而且不是一般的火,是大火特火!” 阳光明却很冷静:“张老师,那咱们就按这个歌单来做。编曲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张亚东想了想:“这些歌风格差异挺大的,编曲也要各有特色。 《心太软》《月亮惹的祸》这些流行歌,可以偏商业一点,用常规的乐队配置。 《挪威的森林》《蓝莲花》偏摇滚,需要真乐器,吉他要突出。 《我的麦克风》《快乐崇拜》这种嘻哈风格,可以尝试用电子合成器,做一些新颖的音色。 《同桌的你》要简单,一把吉他,或者钢琴就够了。《至少还有你》要温暖,弦乐铺垫。 《中国人》要大气,民乐和管弦乐结合。 《鸿雁》《乌兰巴托的夜》要有民族特色,马头琴、呼麦这些元素可以加进去。” 阳光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对于张亚东的建议很认可。 “张老师,你想得很周全。就按这个思路来。” 张亚东有些不好意思:“阳导,这都是初步想法,具体怎么做,还得和乐手们一起磨合。” “那是自然。”阳光明点头,“张老师,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我五月五号要去戛纳,最好能在那之前把录音完成。” 张亚东算了算时间:“今天四月十五号,到五月五号还有二十天。时间有点紧,但如果抓紧点,应该来得及。编曲我可以先做起来,乐手也可以提前约好。阳导您什么时候方便录音?” 阳光明想了想:“我随时都可以。你把前期工作准备好,通知我就行。” “好!”张亚东点头,“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阳导,您对录音棚有要求吗?BJ的录音棚我熟悉,有几个还不错。” “我妈妈已经给我联系好了央广电台的专业录音棚,他们的录音棚设备是国内顶尖,效果会更好一些。” “那就没问题了,央广电台的录音棚确实好。”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张亚东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编曲工作。 为了方便他工作,也方便和阳光明及时沟通,他住进了阳光明安排的四合院客房里,每天早出晚归,和各种乐手见面,讨论编曲方案。 有时候晚上回来,还要和阳光明沟通想法,确认细节。 阳光明虽然不太懂具体的编曲技术,但他对音乐的感知很敏锐,而且有原版编曲可以参考,总能给出准确的建议。 “这段旋律,能不能加点弦乐?让情绪更饱满一些。” “这段副歌,鼓点可以再强一点,更有力量。” “这段间奏,用钢琴独奏怎么样?简单一点,更动人。” 张亚东每次听完,都觉得他说得特别准,特别到位。 “阳导,您真的没有专业学过吗?”有一次,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阳光明笑了:“我从小就跟着我妈学声乐,也学了一点乐理。但编曲这些,我真不太懂,只是看了一些理论书籍。就是凭感觉说几句,你别当真。” 张亚东摇头:“阳导,您这感觉,比很多专业音乐人都准。您要是真做音乐,绝对是顶级。” 阳光明笑笑,没说话。 四月二十日,编曲工作基本完成。 张亚东把十二首歌的编曲小样都做出来了,阳光明听了一遍,很满意。 “张老师,辛苦了。这编曲,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张亚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阳导满意就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录音?” “明天就开始!” 四月二十一日,阳光明第一次走进专业的录音棚。 央广电台的录音棚很大,设备很新,隔音效果很好。录音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经验丰富,态度和蔼。 张亚东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王录音师坐在他旁边,负责操作设备。 阳光明站在录音间里,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张亚东对他竖起大拇指,示意可以开始了。 第一首歌是《心太软》。 前奏响起,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控制室,通过监听音箱播放出来。 张亚东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声音,太抓耳了! 清澈,温暖,有磁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都稳稳落在线里。最难得的是那种情感——不是刻意煽情,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深情。 王录音师也愣了。他录过无数歌手,专业的不专业的都有,但像阳光明这样的嗓音,绝对独一无二。 一曲终了,阳光明摘下耳机,看向控制室。 张亚东按下通话键:“阳导,太好了!一遍过!” 阳光明笑了:“不用再录一遍?” “不用!这一遍就非常完美了,没有一点瑕疵!”张亚东激动道,“您这唱功,太厉害了!” 阳光明走出录音间,来到控制室,听了一遍回放。 确实很好。 但他还是指出了几个小细节:“这段副歌,情绪可以再饱满一点。这段尾音,可以稍微收一点。” 张亚东点头:“阳导说得对。那咱们再来一遍?” “好。” 阳光明回到录音间,重新戴上耳机。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好。 张亚东和王录音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4.严格要求.MV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录音工作进展神速。 阳光明的嗓音条件太好了,唱功也太扎实了。一般的歌手,录一首歌可能要反复录几十遍,甚至上百遍。但他最多两三遍,就能达到完美的效果。 有时候,张亚东觉得第一遍就已经很好了,但阳光明自己不满意,坚持要再来一遍。 “阳导,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张亚东感叹道,“我录过那么多歌手,没见过像您这么较真的。” 阳光明笑了:“既然要录,就录到最好。不然对不起这些好歌,也对不起咱们这些天的辛苦。” 张亚东心里感动,也更用心地投入工作。 四月二十五日,十二首歌全部录完。 算上前期准备,也只用了十天时间。 张亚东简直不敢相信:“阳导,您这速度,创纪录了!我录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谁录得这么快,还录得这么好!” 阳光明笑道:“老张辛苦了,接下来混音还要麻烦你。” 在一起合作了这么多天,也算得上是普通朋友,两人相处起来随意了很多,称呼上也就不再客套。 “不麻烦不麻烦!”张亚东连连摆手,“能给你做这张专辑,还真就是我的荣幸。混音我一定好好做,保证做出最好的效果。” 接下来的几天,张亚东和王录音师开始紧张的混音工作。 混音是把录好的多轨音频混合成最终的立体声版本,需要极其精细的调整。每一件乐器的音量、音色、空间位置,每一个人声的细节、情感、和声的配合,都要反复推敲。 阳光明每天都会去录音棚,和张亚东一起听混音效果,提出自己的意见。 “这段弦乐可以再突出一点。” “这段副歌的人声,可以稍微加一点混响,更有空间感。” “这段间奏的吉他,音量可以再小一点,不要太抢。” 张亚东一边听,一边调整,一边感叹。 阳光明的耳朵太灵了,就算很微小的一点差别,也能听出来。有时候他调整了一个很小的参数,阳光明都能立刻察觉,给出准确的反馈。 “阳导,你这耳朵,绝了!”张亚东由衷地赞叹。 阳光明笑了:“别夸我,你才是专业的。” 四月三十日,混音工作全部完成。 张亚东把十二首歌的最终版本刻成一张光盘,交给阳光明。 “阳导,你听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阳光明把光盘放进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第一首,《心太软》。 旋律响起,他闭上眼睛,静静听着。 第二首,《挪威的森林》。 第三首,《月亮惹的祸》。 第四首,《雨一直下》。 十二首歌听完,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老张,辛苦了。这个版本,我很满意。” 张亚东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满意就好。说实话,这是我做过最用心的一张专辑。每一首歌,我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阳光明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老张,谢了。” 张亚东的性格其实有些靦覥,听了阳光明的话,还有些不好意思:“别这么说,是你的歌写得好,唱得好。我就是做了点辅助工作。” 两人相视而笑。 陈知韵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她这段时间,空闲的时候就会到现场看一看,只是一般不发表意见。 “明明,专辑录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MV了?”她问道。 阳光明想了想,点头:“对,MV确实要考虑。这张专辑既然要发,MV还是要拍的。至少几首主打歌要有MV。” 在这个年代,歌曲在电视台播放,基本都是以MV的形式。为了方便在电视台宣传主打歌曲,必须录制MV。 张亚东接话:“阳导,拍MV的话,需要导演和拍摄团队。你有什么想法吗?” 阳光明笑了:“我自己就是导演,MV当然自己拍。至于拍摄团队,北影厂那边有现成的,借来用用就行。” 张亚东一愣,然后笑了:“我怎么忘了,你可是大导演。拍MV对你来说,确实太简单了。” 阳光明想了想:“主打歌选哪几首?《心太软》《挪威的森林》《月亮惹的祸》《至少还有你》,这几首应该都值得拍MV。我个人还特别喜欢《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这两首歌曲,我也打算拍成MV。” 张亚东点头:“这几首确实适合做主打。阳导您打算怎么拍?” 阳光明沉思了一会儿,脑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心太软》可以拍一个都市情感故事,简单直接,情感真挚。 《挪威的森林》可以拍一个文艺风格的短片,有画面感,有意境。 《月亮惹的祸》可以拍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轻松温暖。 《至少还有你》讲述的爱情,用电影《爱》来呈现最合适不过了,剪辑这部电影中的一些片段,其中再穿插一些他的演唱片段,就会有非常好的呈现。 《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他准备去草原取景,出发戛纳之前肯定来不及拍摄,他准备从电影节回来之后,再考虑拍摄这两首歌曲的mv。 送走张亚东,阳光明回到书房,开始筹划MV的拍摄。 他先给韩三评打了个电话。 “韩厂长,有个事想麻烦您。” 韩三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光明,你说。” 阳光明把录唱片、拍MV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韩三评听完,笑了:“好事啊!录唱片,拍MV,这是要当歌星的节奏啊!北影厂这边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阳光明笑了:“谢谢韩厂长。我需要一个拍摄团队,摄影师、灯光师、美术师,还有后期剪辑。大概拍六个MV,咱们五号出发戛纳之前,争取能多拍几个。” “没问题!”韩三评爽快道,“北影厂最不缺的就是人。我给你挑最好的,保证拍出效果!” “太好了。韩厂长,等您消息。” 挂断电话,阳光明又开始琢磨MV的具体细节。 六首歌,六个故事。 《心太软》的主角,他想请陈虹来演。她的气质很适合都市女性的角色,而且两人配合默契,拍起来也顺手。 《挪威的森林》的主角,他想请左晓青来演。她的清纯气质,很符合这首歌的文艺风格。 《月亮惹的祸》可以请高媛媛来演,小姑娘青春活泼,很适合这种轻松浪漫的故事。 《至少还有你》需要剪辑《爱》的片段,再穿插他的演唱镜头,最是简单。 《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需要去草原取景,这应该是戛纳回来之后的事情了,如何拍摄,他还要想一想。 左晓青、陈虹、高媛媛正好都在BJ,而《心太软》《月亮惹的祸》《挪威的森林》《至少还有你》这四首歌的mv拍摄都比较简单,他争取在出发戛纳之前把这四首歌曲的mv拍完。 晚上八点多,阳光明回到四合院。 车子刚停稳,他就看见陈虹和左晓青一起迎了出来。两人站在门口,一个穿着淡紫色家居服,一个穿着粉色睡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回来了?”陈虹笑着上前,“吃饭了吗?” “在录音棚吃了点。”阳光明揽住两人的腰,一起往里走,“老张请的盒饭,味道一般。” 左晓青抿嘴笑了:“光明哥现在可是大导演,吃盒饭可不行。” “大导演怎么了,大导演也是普通人。”阳光明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三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吴芳端来热茶,又悄悄退下。 陈虹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唱片录得怎么样?顺利吗?” “很顺利。”阳光明点点头,“十二首歌全部录完,混音也完成了。张亚东说这是他做过最用心的专辑,每一首歌都倾注了全部心血。” 左晓青眼睛亮晶晶的:“光明哥,能让我们听听吗?” “明天吧。”阳光明搂着她,“今天太晚了,而且我有正事要跟你们说。” 陈虹和左晓青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体。 阳光明看着两人,笑了:“别紧张,是好事。” 他把MV的拍摄计划简单讲了一遍。 “《心太软》的MV,我想让虹虹来演女主角。都市情感故事,简单直接,情感真挚,你的气质很适合。” 陈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笑容:“真的?让我演?” “当然是真的。”阳光明看着她,“咱们俩配合默契,拍起来也顺手。” 陈虹笑得更开心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光明。” 左晓青在旁边看着,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丝失落。 阳光明注意到了,伸手揽住她:“别急,你也有份。《月亮惹的祸》的MV,你来演女主角。轻松浪漫的爱情故事,你演这种最合适。” 左晓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光明哥?” “当然是真的。”阳光明笑道,“还有《挪威的森林》的MV,我准备让高媛媛来演。文艺风格,有意境,她的气质很贴合。” 左晓青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高媛媛?她不是回学校了吗?” 阳光明说道:“我记得听她说过,她今年要考北电,三月份已经通过艺考,现在正备战高考。等明天我给她打个电话,约她出来聊聊,她是北京人,最多耽误三两天时间,应该不至于对她有什么影响,主要是她的气质确实很适合这个mv。” 陈虹在旁边听着,眼神微微闪动,但没说话。 左晓青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那范兵兵呢?” “她今年也参加北电艺考了,听说也通过了。”阳光明说道,“不过她家在外地,就不让她专门跑一趟了。这次先让高媛媛来,兵兵以后会有机会的。” 左晓青“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虹看了看左晓青,又看看阳光明,笑着岔开话题:“那《至少还有你》呢?这首怎么拍?” “这首最简单。”阳光明说道,“用《爱》的片段剪辑,再穿插我的演唱镜头。这部电影本来就是讲老年爱情,和《至少还有你》的主题特别契合。” 陈虹点点头:“那确实合适。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的表演,配上这首歌,肯定特别感人。”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阳光明说道,“至于《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这两首需要草原取景,来不及了。等从戛纳回来再说。” 左晓青抬起头:“光明哥,你什么时候去戛纳?” “五月五号出发。”阳光明说道,“这几天先把MV拍了,马上就得出发戛纳了。” 陈虹算了算时间:“那时间还挺紧的。《心太软》《月亮惹的祸》《挪威的森林》《至少还有你》,四首MV,四天时间拍完,来得及吗?” “来得及。”阳光明语气肯定,“MV不用太长,三四分钟一首,你们又都是专业的演员。而且咱们有专业的拍摄团队,韩厂长说了,北影厂全力支持,摄影师、灯光师、美术师,要谁给谁。” 陈虹放心了:“那就好。” 左晓青也笑了:“光明哥,我一定会好好演的。” 阳光明看着两个女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身,“我给高媛媛打个电话,抽时间约她出来聊聊。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就开始筹备MV。” 陈虹和左晓青也站起来。 左晓青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光明哥,高媛媛那边……要不要我陪你去?” 阳光明看着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不用。”他语气温和,“就是谈工作,吃个饭。你们俩在家等我。” 左晓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虹走过来,挽住阳光明的手臂:“光明,今晚陪我?” 阳光明看向左晓青。 左晓青笑了笑:“光明哥去吧,我有点累,想早点睡。” 阳光明看着她眼里的落寞,心里有些不忍。但他也知道,一碗水端平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完美。 “好。”他走过去,在左晓青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晓青。” “晚安光明哥。” 左晓青转身回了房间,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陈虹拉着阳光明的手,轻声道:“她还是不太适应。” 阳光明点点头:“慢慢来。” 两人回到陈虹的房间,关上门。 陈虹靠在阳光明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光明,你觉得高媛媛怎么样?” 阳光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她会不会拒绝?”陈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明想了想,选择装糊涂,“应该不会吧。她现在正准备考北电,应该需要曝光机会。而且《情书》刚在全亚洲上映,她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很出彩。再接一个MV,对她只有好处。” 陈虹点点头,又轻声问:“那……她来了之后呢?” 阳光明看着她,明白她在问什么。 “虹虹。”他握住她的手,“高媛媛今年才十六七岁,还是高中生。我找她拍MV,纯粹是因为她适合这个角色。” 陈虹笑了笑:“我知道。我只是……提前问问。” 她顿了顿,继续道:“晓青今天听到高媛媛的名字,反应你也看到了。她比我在意这些。”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都对我很重要。” 陈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所以我会帮你看着晓青,不让她乱想。” 阳光明低头看着她,心里有些感动。 “虹虹,你总是这么懂事。” 陈虹笑了:“不懂事怎么办?离开你?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所以只能懂事一点,让自己好过,也让别人好过。” 灯光柔和,夜色温柔。 这一晚,两人聊了很多。聊陈虹在港岛的工作,聊左晓青在北电的学习,聊阳光明接下来的计划。 直到很晚,才相拥睡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阳光明起床时,陈虹已经不在身边。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看见陈虹和左晓青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两人不知在聊什么,看到阳光明出来,都笑了。 “光明哥早。”左晓青招手,“快来喝茶,陈虹姐泡的龙井,特别香。” 阳光明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 陈虹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问:“今天给高媛媛打电话?” 阳光明点点头:“嗯,等会儿就打。约她中午吃个饭,谈谈MV的事。” 左晓青低头喝茶,没说话。 陈虹看了她一眼,笑着对阳光明说道:“要不要让晓青陪你一起去?女孩子之间好说话,而且晓青和高媛媛在剧组也相处过,不算陌生。” 阳光明看向左晓青。 左晓青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还是不了。光明哥谈正事,我在旁边反而不好说话。而且……我今天要去学校,下午有课。” 陈虹看着她,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阳光明点点头:“也好。那你路上小心,让黄博送你。” “好。”左晓青应了。 喝完茶,左晓青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陈虹也起身,说要去厨房看看中午的菜单。 阳光明回到书房,拿起电话,拨通了高媛媛留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您好?”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正是高媛媛。 “媛媛,我是阳光明。”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高媛媛惊喜的声音:“阳导?真的是您?” 阳光明笑了:“是我。媛媛,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高媛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就是要准备高考,天天刷题,有点累。” 高媛媛没想到阳光明会主动给她打来电话,心脏怦怦直跳。 “辛苦是暂时的,考上大学就好了。”阳光明说道,“对了,你艺考过了?” “嗯!”高媛媛高兴道,“三月份考的,已经过了。只要文化分过关,秋天就能进北电了。” “那要提前恭喜你了。”阳光明笑道。 高媛媛有些不好意思:“阳导,您别这么说,我文化课成绩一般,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阳光明语气温和:“你那么用功,肯定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高媛媛轻声问:“阳导,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阳光明把MV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挪威的森林》这首,我想请你来演女主角。你愿意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阳光明以为她在犹豫,正要开口,却听到高媛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哽咽:“阳导,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怎么哭了?”阳光明有些意外。 “没……就是太高兴了。”高媛媛吸了吸鼻子,“我以为拍完《情书》,以后可能没机会再和您合作了。没想到您还会找我……” 阳光明心里一软:“怎么会?我说过,你很有天赋,以后机会多的是。” “谢谢阳导。”高媛媛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那我什么时候过去?需要准备什么吗?” “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见面聊。” “有!有空!”高媛媛立刻答应。 阳光明笑了:“好,那十二点,我安排车去接你。咱们边吃边聊。” “好的阳导,我等你。” 挂断电话,阳光明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高媛媛的反应让他有些感慨。这个女孩,安静、温柔,却把每一份善意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在《情书》片场时,高媛媛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一遍遍揣摩台词,从不抱怨,从不喊累。收工后,她会悄悄把剧本收好,然后一个人离开。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却已经让人感觉到了那份安静的力量。 门被轻轻推开,陈虹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电话打完了?”她把牛奶放在桌上。 阳光明点点头:“打完了。约了中午吃饭,边吃边聊。” 陈虹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她怎么说?” “很激动,都快哭了。”阳光明笑了笑,“说以为以后没机会合作了。” 陈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那孩子,心思挺细腻的。” 阳光明看着她:“虹虹,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光明,你对她,真的只是欣赏?” 阳光明愣了一下,然后认真道:“虹虹,她才十六岁。我如果现在对她有什么想法,那成什么了?” 陈虹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相信你。”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光明,我不是想管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和晓青,都会在你身边。” 她推门出去,留下阳光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阳光明端起牛奶,慢慢喝着。 窗外的阳光很亮,柿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5.拍摄MV.女孩心事 中午十一点半,黄博开车去了高媛媛家。 阳光明提前到了餐厅,在后海的一家私房菜馆订了个包间。这是他经常来的地方,环境清幽,菜做得精致,最重要的是私密性好,不用担心被打扰。 他坐在包间里,欣赏着窗外的湖景。 等了片刻,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高媛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在片场时成熟了一些,但眉眼间还是那个安静的少女。 “阳导。”她轻声打招呼,耳朵尖微微泛红。 阳光明站起来,笑了:“媛媛,快进来坐。” 高媛媛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 阳光明给她倒了杯茶:“别紧张,就是吃个饭,随便聊聊。” “嗯。”高媛媛接过茶杯,小口喝着。 阳光明看着她,问道:“最近复习得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高媛媛说道,“就是数学有点难,我基础不太好,要多花一些时间。” “数学确实不容易。”阳光明笑了,“不过艺考生文化课分数线不高,你只要把基础题做对,应该就没问题。” 高媛媛点点头:“我每天都在做题,希望能考上。” 两人聊了一会儿高考的事,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些清淡精致的菜式:清炒时蔬、松鼠桂鱼、龙井虾仁、鸡汤煮干丝。 阳光明给高媛媛夹了一筷子虾仁:“尝尝这个,这家的虾仁做得不错。” 高媛媛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阳导。” 阳光明放下筷子,开始说正事:“MV的事,我在电话里讲的比较简单,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他把《挪威的森林》这首歌的风格、MV的构思详细讲了一遍。 “……我想拍一个文艺风格的短片,有画面感,有意境。你的气质很贴合这首歌,安静、温柔,又带着一点点疏离感。” 高媛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阳光明说完,看着她:“你觉得怎么样?愿意试试吗?” “我愿意。”高媛媛毫不犹豫地回答,“阳导,我愿意。”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可是我没什么经验,拍MV和拍电影一样吗?我怕自己演不好。” “不一样,但也有一些相通的地方,总体要求上没那么高。”阳光明耐心道,“MV更注重画面和情绪,几乎没有台词。你只要把自己放进那个情境里,自然就好。” 高媛媛点点头,认真记下。 阳光明又道:“总体拍摄时间大概三四天,地点在BJ,不会耽误你太多复习时间。” “没关系的。”高媛媛连忙表态,“高考还有两个多月,耽误几天不要紧。” 阳光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高媛媛用力点头。 饭吃到一半,两人聊起《情书》的拍摄往事。 高媛媛忽然问:“阳导,左姐姐最近怎么样?还有陈虹姐,她们都好吗?” 阳光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自然道:“都挺好的。晓青在北电上学,陈虹刚从港岛回来。” 高媛媛“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声说道:“阳导,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 阳光明看着她。 “拍《情书》的时候,您教了我那么多东西。”高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刘老师的集训,您最后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您说,表演是情感的表达,不是情感的宣泄。克制,永远是高级表演的前提。” 她抬起头,看着阳光明:“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每次演的时候,都会想一想。” 阳光明看着她清彻的眼睛,心里有些触动。 “你能记住这些,很好。”他语气温和,“以后到了北电,好好学,你的路还很长。” 高媛媛点点头,眼眶有些红,但忍住了。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拍摄的具体安排。阳光明告诉她大概什么时候进组,需要准备什么,有什么注意事项。 高媛媛认真记下,最后问:“阳导,需要签合同吗?” 阳光明笑了:“当然要签。虽然是个MV,但也是工作,该走的流程都要走。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你,把合同送过去。” 高媛媛点头:“好的。” 她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阳导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演的。” 阳光明也站起来:“不用这么客气,你值得这个机会。” 两人走出包间,黄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让黄博送你回去吧。”阳光明说道,“回去好好复习,等进组通知。” “好的阳导。”高媛媛看着他,欲言又止。 阳光明问:“还有事?” 高媛媛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就是……阳导,您多保重。” 她转身,快步走向车子。 阳光明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陈虹和左晓青都在客厅里。左晓青下午没课,坐在沙发上看书;陈虹在旁边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看到阳光明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回来了?”陈虹笑着问,“聊得怎么样?” 阳光明在两人中间坐下:“挺好。她答应了,很快就能进组。” 左晓青看着他,轻声问:“高媛媛……还好吗?” “挺好的。”阳光明如实说道,“正在准备高考,每天刷题。” 左晓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阳光明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MV拍摄。 韩三评那边的效率很高,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当天下午,一个十人的拍摄团队就到位了:摄影师、灯光师、美术师、服装师、化妆师,一应俱全。 摄影师姓顾,是北影厂的中坚力量,虽然在业内不算很知名,但也拍过好几部获奖电影。他对阳光明很尊敬,一口一个“阳导”,态度谦逊。 “顾老师,这次辛苦你了。”阳光明和他握手,“MV虽然时间短,但我希望每一帧都有电影质感。” 顾摄影师认真点头:“阳导放心,我一定尽力。” 美术师还是霍廷霄,《情书》的拍摄让两人配合默契,他现在没什么事儿,听到拍mv的消息,主动过来帮忙。他看了阳光明的分镜草图,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阳导。”霍廷霄指着草图,“《心太软》那个都市情感故事,可以在咱们上次拍《情书》的那个小区取景,那个环境很适合。现代,但不冰冷。” 阳光明点头:“好主意。《月亮惹的祸》需要浪漫一点的场景,公园、咖啡馆、夜景都可以。” “这个我来安排。”霍廷霄立刻记下。 准备工作就绪,阳光明亲自给高媛媛打了电话,通知她第二天进组。 电话那头,高媛媛的声音有些紧张:“好的阳导,我会准时到的。” 阳光明笑了:“别紧张,就是拍个MV,比拍电影轻松多了。” “嗯,我不紧张。”高媛媛说道,但声音还是紧绷绷的。 阳光明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阳光明亲自带着团队去勘景。 第一站是《心太软》的主场景,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环境干净,绿化不错,有那种“都市普通人生活”的感觉。 阳光明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很满意:“就是这个感觉。拍的时候,要用暖色调,营造一种温馨中带着淡淡伤感的氛围。” 顾摄影师点头:“灯光我安排,主场景用暖光,局部加冷色调反差。” 第二站是《月亮惹的祸》的几个取景点:一个公园、一家咖啡馆、还有后海的夜景。 公园里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桃花、杏花开得正好。阳光明站在花树下,对霍廷霄说道:“这段要拍出青春的感觉,明亮、温暖、浪漫。” 霍廷霄笑道:“阳导放心,这个季节,随便拍都好看。” 咖啡馆选的是后海一家很有情调的小店,木质装修,灯光昏黄,窗外就是湖景。老板听说阳光明要来拍MV,高兴得不行,连说免费提供场地。 “阳导,您能来我这儿拍,就是最好的宣传!”老板热情地张罗,“需要什么您尽管说,我全力配合!” 阳光明笑着道谢。 最后是《挪威的森林》的取景点。这首歌的MV需要一种文艺、疏离、带着淡淡忧伤的氛围。霍廷霄选了一个旧书店,还有一段有年代感的胡同。 旧书店在北大附近,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退休后开了这家店,专门收售旧书。店里光线昏暗,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特有的香气。 阳光明一进门就被吸引了:“这个好,就是这个感觉。” 霍廷霄笑了:“我之前来这儿淘过书,当时就觉得,要是拍那种文艺片,这儿简直是天然的片场。” 阳光明又看了看胡同。那是一条很窄的胡同,两旁是斑驳的灰墙,偶尔有几棵老槐树,树影婆娑。 “可以。”他点点头,“两处都取,书店拍内景,胡同拍外景。意境够了。” 忙碌了一天,阳光明回到家。 他在书房里,把四首MV的分镜草图又过了一遍。 《心太软》的故事很简单:一个都市白领女性,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工作压力大,感情不顺利。某天晚上,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街边一对对情侣,想起自己曾经的爱情,心里涌起淡淡的伤感。最后她回到家,打开灯,继续一个人的生活。 阳光明在分镜上标注:开场用冷色调,表现孤独;中间穿插回忆片段,用暖色调;结尾回到现实,用冷暖交织的光,表达一种“虽然孤独,但还能继续”的情绪。 《月亮惹的祸》则是一个轻松浪漫的故事:一对年轻男女在公园偶遇,女孩丢了东西,男孩帮她找到,两人因此相识。之后几次“偶然”相遇,其实都是男孩有意为之。最后在月光下,男孩终于鼓起勇气表白。 阳光明在分镜上写道:画面要明亮、温暖,多用逆光和柔光,营造浪漫氛围。左晓青的表演要自然、灵动,带点少女的羞涩和期待。 《挪威的森林》最难,因为这首歌本身就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阳光明想了很久,决定拍成一种“回忆与现实交织”的短片。 高媛媛演一个经常来旧书店看书的女孩。她在书店里遇到一个男孩,两人因为同一本书相识,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后来男孩消失了,女孩继续来书店,在那些书里寻找他的痕迹。直到某天,她在借书卡背面发现一幅画,是男孩画的她的肖像。 阳光明在分镜上写道:镜头要慢,留白要多,让情绪在沉默中流动。高媛媛的表演要克制,眼神要有内容。 《至少还有你》最简单,只需要剪辑《爱》的片段,再加上阳光明的演唱镜头。韩三评那边已经准备好素材,到时候直接取用就行。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六点就醒了。他洗漱完,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陈虹和左晓青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陈虹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又青春。左晓青也换好了衣服,浅蓝色针织衫配白色长裙,清新得像春天的花。 “这么早?”阳光明有些意外。 “第一次陪你拍MV,当然要早点。”陈虹笑着走过来,“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三人上了车,黄博发动引擎,驶向片场。 第一个拍摄地点是那个居民小区。摄制团队已经到位,霍廷霄正在指挥美术组做最后的布置,顾摄影师在调试机器。 看到阳光明下车,大家都围过来打招呼。 “阳导早!” “阳导,场地准备好了!” 阳光明点点头,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遍现场画面。 小区的中心花园,有一排长椅,几棵刚发芽的树,霍廷霄在长椅上放了一本书。 “很好。”阳光明满意道,“就是这个氛围。” 他转头看向陈虹:“准备好了吗?” 陈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准备好了。” 第一场戏很简单:陈虹饰演的都市白领下班回家,经过小区花园,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手中的书发呆。 阳光明给陈虹讲戏:“你刚下班,很累。心里有些事,说不清是什么,就是闷闷的。路过这里,想坐一会儿。不用太多表情,就是放空。” 陈虹认真听着,然后走到长椅边坐下。 “开始。”阳光明喊道。 摄影机缓缓推进。 陈虹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她望着远处,眼神有些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洒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翻开书,随便看了几页。然后又合上,站起来,慢慢走向单元楼。 “卡。”阳光明喊道。 他看向监视器,回放了一遍。 “很好。”他说,“情绪很到位,再来一条保底。” 第二条,陈虹的状态更放松了。她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淡淡的迷茫。 阳光明很满意:“过。”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陈虹虽然是第一次拍MV,但她有丰富的表演经验,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没有台词、全靠情绪”的拍摄方式。而阳光明的表演自然更不必说,基本上都是一条过。 中午休息时,左晓青给陈虹递水:“陈虹姐,你演得真好。” 陈虹接过水杯,笑了:“谢谢你晓青。你下午不是也有戏?准备好了吗?” 左晓青点点头:“光明哥说下午拍几个空镜头,主要是准备工作,明天才正式拍我的戏。” 陈虹看了阳光明一眼,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多,高媛媛到了片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清新得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看到阳光明,她有些紧张地走过来。 “阳导。”她轻声打招呼。 阳光明点点头:“媛媛来了。今天先看我们拍,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拍你的戏。” 高媛媛点头:“好的。” 她看到陈虹和左晓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招呼。 “陈虹姐,晓青姐。”她的声音很轻。 陈虹笑着拉住她的手:“媛媛,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高媛媛有些不好意思:“陈虹姐过奖了。” 左晓青也笑了笑:“媛媛,最近好吗?” “挺好的。”高媛媛的笑容浅淡,“就是准备高考有点累。” 两人聊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但阳光明能感觉到,左晓青的态度比在《情书》片场时冷淡了一些。 他没有说什么,继续盯着监视器。 下午拍的还是陈虹的戏份,是一些零碎的镜头:在超市买东西、在公交站等车、在窗前发呆。 每一个镜头,陈虹都完成得很到位。 傍晚时分,阳光明喊了收工。 “今天很顺利。”他对大家说道,“明天早上七点,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开始拍《月亮惹的祸》。” 大家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高媛媛走到阳光明面前,轻声道:“阳导,那我先回去了。” 阳光明点点头:“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高媛媛又对陈虹和左晓青挥了挥手,“陈虹姐,晓青姐,再见。” 陈虹笑着回应:“再见媛媛。” 左晓青也挥了挥手,但没说话。 高媛媛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阳光明看了看左晓青,没说什么。三人上了车,驶回四合院。 晚上的气氛有些沉默。 陈虹看了看左晓青,又看看阳光明,主动打破沉默:“光明,今天拍的素材怎么样?” “挺好的。”阳光明说道,“画面质感很好,后期稍微调色就行。” 陈虹点点头,又问:“明天拍《月亮惹的祸》,需要我帮忙吗?” “你休息吧。”阳光明说,“今天你也累了。” 左晓青抬起头,轻声道:“光明哥,明天我该怎么做?” 阳光明看着她,语气温和:“不用紧张,就按剧本演。你演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和你平时差不多。” 左晓青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忐忑。 吃完饭,左晓青回房间休息。陈虹拉着阳光明,轻声道:“光明,晓青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阳光明点点头:“我知道。” 陈虹犹豫了一下,说道:“是因为高媛媛?”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吧。” 陈虹叹了口气:“她到底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想不开也正常。你多陪陪她。” 阳光明把她搂进怀里,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剧组在公园集合。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公园里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香气袭人。 左晓青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青春逼人。她站在花树下,有些紧张地看着阳光明。 阳光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放松。你就当在公园里玩,镜头跟着你,不用刻意做什么。” 左晓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第一场戏很简单:女孩在公园里散步,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 阳光明在监视器后看着,喊道:“开始。” 左晓青拿着书,慢慢走在花树下。她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看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明看着监视器,微微皱眉。 “卡。”他喊道。 左晓青停下来,紧张地看着他。 阳光明走过去,语气温和:“晓青,你刚才看书的时候,眼神太专注了。你不是真的在看书,你是在想心事。知道吗?书只是个道具,你的注意力应该在周围的风景上,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出现。” 左晓青认真听着,点点头:“我再来一遍。” 第二条开始。 左晓青拿着书,慢慢走。她低头看了一眼书,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花。她的眼神有些飘,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 阳光明看着监视器,轻轻点头。 “过。”他喊道。 左晓青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左晓青慢慢进入了状态,越来越自然。她和阳光明配合默契,有几场戏甚至一条就过。 快中午时,高媛媛提前到了片场。 左晓青主要拍的是夜戏,白天的镜头,一上午足以全部拍完。下午就该轮到高媛媛出场了。 高媛媛今天还是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清新淡雅。看到左晓青在拍戏,她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左晓青拍完一场戏,走过来喝水。看到高媛媛,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高媛媛也点点头,轻声说:“左姐姐演得真好。” 左晓青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阳光明喊了收工。 下午要拍《挪威的森林》,取景点在旧书店和胡同。阳光明让团队提前过去布置,自己则带着高媛媛,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书店老板听说阳光明要来,早就把店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热情地迎上来:“阳导,欢迎欢迎!您看还需要什么?” 阳光明在店里转了一圈,很满意:“很好,就是这个感觉。” 他看向高媛媛:“媛媛,等会儿你就在这里拍。不用紧张,就当成你平时来书店看书,自然一点就好。” 高媛媛认真点头:“好的阳导。” 左晓青在旁边看着,眼神有些复杂。 她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阳光明时,也是这样紧张、这样崇拜。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考上北电,就能离他近一点。后来她做到了,不仅近了,还住进了他的家。 可现在,看到高媛媛站在阳光明面前,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也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对过去的怀念,又像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从书店出来,阳光明又带她们去看了那条胡同。 下午的胡同很安静,阳光把灰墙染成金色,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媛媛站在胡同里,看着那些阳光下的斑驳墙壁,忽然说道:“阳导,这里好美。” 阳光明点点头:“你就在这里走一段。不用看镜头,就慢慢走,一直向前。” 高媛媛点点头,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左晓青站在旁边,忽然轻声问:“光明哥,《挪威的森林》这首歌,讲的是什么?” 阳光明想了想,说道:“讲的是爱和失去,是回忆和怀念。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左晓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高媛媛演这个角色,确实很合适。” 阳光明看着她,没有说话。 拍完夜戏,回到四合院,左晓青主动找到阳光明。 “光明哥,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阳光明点点头,两人在院子里坐下。 夜风微凉,柿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左晓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光明哥,我今天看到高媛媛,心里有些不舒服。” 阳光明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左晓青抬起头,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不会。”阳光明说道,“你有这种情绪很正常。换作是谁,都会不舒服。” 左晓青眼眶有些红:“我也知道不应该这样。高媛媛是来工作的,她什么也没做。可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阳光明把她搂进怀里:“慢慢来,不用逼自己。” 左晓青靠在他肩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道:“光明哥,我会努力适应的。陈虹姐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阳光明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这一晚,左晓青在阳光明的怀里睡得很安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6.陈恺歌VS阳光明 一九九六年五月五日,清晨。 阳光明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很平静。 今天,他要出发去戛纳了。 《爱》入围了第四十九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作为导演,他当然要去。但这一次和去年不同——去年他是带着《一次别离》去参赛,今年是带着新片《爱》去冲击更高的目标。 蝉联金棕榈。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但他没有多想。想多了没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评审团。 他起床,洗漱,换了身休闲装,走出房间。 陈虹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温柔。 “光明,醒了?”她迎上来,“早餐准备好了,吃一点再出发?” 阳光明点点头,和她一起走进餐厅。 左晓青也在。她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粥和包子,但没怎么动,只是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今年入围戛纳电影节的影片,国内除了阳光明的《爱》之外,还有陈凯歌导演的电影《风月》。另外,台岛导演侯孝贤的电影《南国又见南国》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最近这段时间,媒体一直拿阳光明和陈凯歌导演做对比,说什么的都有。 原本媒体更看好阳光明这位世界公认的天才,但蝉联金棕榈的难度太大,大部分媒体都认为《爱》就算能获得奖项,也不会是金棕榈。 如果阳光明和陈凯歌都以金棕榈为目标,大部分媒体都觉得陈凯歌的希望更大。 左晓青生怕阳光明失望而归,心中一直很忐忑。 看到阳光明进来,左晓青抬起头。 “光明哥。” 阳光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左晓青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就是……你要去那么久,我舍不得。” 阳光明马上就要出发戛纳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忧虑,给阳光明增添负担。 阳光明笑了:“就十天半个月,很快的。” “我知道,但还是舍不得。”左晓青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你这次去,肯定又要拿奖,拿完奖回来,就更忙了。” 陈虹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只是给阳光明盛了碗粥。 阳光明握了握左晓青的手:“不管拿不拿奖,我还是我。我不会让自己过于繁忙,等回来,咱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和以前一样。” 感觉到阳光明的心态似乎很放松,左晓青这才笑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早餐。阳光明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左晓青碗里:“多吃点,别饿着。” 左晓青点点头,低头吃了。 陈虹看着他俩,笑了笑,继续喝粥。 饭后,段云峰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阳光明换上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配了条新的领带,是陈虹前两天刚给他买的。 陈虹帮他整理衣领,动作轻柔而仔细。左晓青站在旁边,递过行李箱。 “到了给我打电话。”陈虹叮嘱,“注意休息,别太累。” “好。” 左晓青拉着他的袖子,欲言又止。 阳光明低头看着她,轻声问:“还有话要说?” 左晓青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依依不舍地说道:“光明哥,你保重。” 阳光明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你也是。” 然后他看向陈虹,陈虹微微笑了笑,上前一步,和他拥抱。 “去吧,早去早回。” 阳光明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四合院,拐进胡同,消失在晨光里。 陈虹和左晓青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左晓青轻声说道:“陈虹姐,我心里一直慌慌的,生怕光明哥会失望,你说光明哥这次能拿大奖吗?” 陈虹想了想,笑了:“能。” “你这么肯定?” “嗯。”陈虹看着胡同尽头,阳光明消失的方向,“因为他是阳光明。” 首都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阳光明一行人抵达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韩三评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茄克,精神抖擞。看到阳光明下车,他快步迎上来。 “光明!来了!” 阳光明和他握手:“韩厂长,你来得这么早。” “早到一会儿,心里踏实。”韩三评笑呵呵的,又和段云峰打了招呼。 “蓝老师和秦老师他们,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接,应该已经到了。”阳光明接着说道。 韩三评点点头:“那咱们也进去吧。” 一行人走进候机大厅。刚进门,就看见蓝天野和秦怡已经在了,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旁边是奚美娟和顾长卫。 阳光明快步走过去,一一问候。 “蓝老师,秦老师,奚老师,顾老师,让你们久等了。” 蓝天野摆摆手:“什么久等,我们也刚到。你们年轻人动作快,我们老胳膊老腿的,得提前出门。” 阳光明在秦怡旁边坐下,问候她的身体状况。秦怡七十多岁了,但精神很好,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蓝天野精神头更足,拉着阳光明聊起京剧和钢琴的对比。老爷子对艺术的热爱,让阳光明很感动。 奚美娟和顾长卫也凑过来聊天。 段云峰办完登机手续回来,手里拿着一迭登机牌:“各位老师,手续办好了。头等舱,路上时间长,大家能好好休息一下。” 蓝天野接过登机牌,看了看,笑了:“头等舱?光明,你这可是大手笔。” 阳光明笑道:“应该的。去戛纳这么远,老师们年纪大了,得舒服点。” 秦怡看着阳光明,眼神里带着欣赏:“光明这孩子,年纪不大,做事周到。” 韩三评在旁边接话:“秦老师说得对。光明做事,我们放心。” 众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了。 阳光明站起身,招呼大家:“各位老师,咱们登机吧。” 一行人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头等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和偶尔翻动报纸的声音。 阳光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蓝天野在他旁边,正在看一本关于表演理论的书,时不时用铅笔做标注。 秦怡坐在前排,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奚美娟在旁边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偶尔和秦怡轻声聊几句。顾长卫和韩三评坐在另一排,聊着摄影器材的事情。 阳光明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的云。 查尔斯昨天打来电话,说一切都安排好了。酒店、车辆、翻译、公关团队,全都到位。科波拉那边,查尔斯重点了解了他的看法。 科波拉是本届戛纳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尽管查尔斯相信自己的公关很有成效,但科波拉对《爱》这部电影的评价,仍然是核心因素。 科波拉对《爱》的评价很高。 查尔斯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兴奋:“阳,科波拉亲口对我说,这部电影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说你拍出了衰老的尊严,拍出了爱的本质。他觉得这是今年主竞赛单元最出色的作品,如果不出意外,金棕榈应该没问题。” 阳光明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句“谢谢查克”。 但他心里清楚,科波拉的支持,加上查尔斯这几个月的公关,获奖的希望确实很大。 但他也知道,电影节的事情没有绝对。评审团九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和偏好。科波拉虽然威望高,但也不能完全左右其他人的意见。 所以他没有多想,也不给查尔斯太大压力。 能拿奖当然好,拿不到也没办法。 他转过头,看向蓝天野:“蓝老师,您第一次去戛纳吧?” 蓝天野抬起头,点点头:“对,第一次。演了一辈子戏,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会紧张吗?” “紧张什么?”蓝天野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说真的,这次去戛纳,我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去的。看看世界级的电影节什么样,了解一下那些外国同行怎么拍电影。” 阳光明点点头:“您这心态好。” “什么心态好,就是活明白了。”蓝天野合上书,看着阳光明,“光明,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想过有朝一日能去国际电影节,拿个国际大奖。但那会儿不现实,觉得那是天方夜谭。现在呢?坐在去戛纳的头等舱里,可能是年纪大了,反而能够很平淡的看待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写的这个剧本,是你请我来演,是你带着我们去戛纳。能有去戛纳实地看一看的机会,我这个老头子,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阳光明摇摇头:“蓝老师别这么说。是您的表演成就了这部电影。没有您,剧本再好也没用。” 蓝天野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谦虚是好事,但也不用太谦虚。你有才华,有担当,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好好干,你的路还长着呢。”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穿过一片又一片云层。 下午三点多,空乘开始提供午餐。头等舱的餐食很精致,有沙拉、牛排、甜点,还有红酒和香槟。 蓝天野喝了点红酒,秦怡只喝果汁,奚美娟尝了尝香槟,说味道不错。阳光明也喝了点红酒,但没多喝。 吃完饭,众人继续休息。有的看书,有的看电影,有的闭上眼睛打盹。 阳光明没有睡,脑子里整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四首mv的后期,等他回国之后,还要继续进行,现在只是拍摄完毕,后期制作还没有开始。 《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同样也要拍摄mv。这两首歌能够充分展现出他音色的魅力,对于这两首歌曲的推广,他比较重视, MV的拍摄会更加严格一些。 正想着,旁边的蓝天野忽然开口了。 “光明,我问你个问题。” 阳光明转过头:“您说。” “陈凯歌那部电影,你看了吗?” 阳光明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还没看,戛纳展映的时候,就能欣赏到了。” 蓝天野点点头:“听说也是讲爱情的,但风格和你这部不一样,巩俐和张国荣主演。这两位演员,都是顶级的,想来这部电影应该错不了。” 阳光明笑了:“蓝老师,您对国内电影很关注啊。” “当然关注。”蓝天野认真道,“我虽然年纪大了,但电影圈的事,还是关心的。陈凯歌拍过《霸王别姬》,那是真正的杰作。这次他的新片入围,肯定很有竞争力。” 阳光明点头:“确实。陈导是国内顶尖导演,他的作品,质量肯定很高。” “那你觉得,今年谁能拿奖?” 阳光明想了想:“这不好说。评审团口味、竞争对手情况、运气,都有影响。不过陈导的作品,肯定值得期待。” 蓝天野看着他:“你就不担心?你们两个的片子同场竞技,媒体肯定会拿你们比较。” 阳光明笑了:“担心也没用。电影拍完了,剩下的交给评审团。陈导是学长,他的成就,我尊重。至于比较,媒体爱怎么比就怎么比吧,我个人并不在乎。” 蓝天野看着他,过了几秒,他笑了:“你这孩子,心态真好。年纪轻轻就这么稳,不容易。” 阳光明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多,飞机降落在法国尼斯蔚蓝海岸机场。 走出机舱,一股温润的海风扑面而来。阳光明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地中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几艘游艇正在海面上缓缓移动。 “真漂亮,没想到这么快又来法国了。”奚美娟在旁边感叹。 秦怡也点点头:“难怪那么多艺术家喜欢这里,确实有灵气。” 一行人走出机场,查尔斯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看到阳光明,他快步迎上来,给了阳光明一个大大的拥抱。 “阳!终于到了!” 阳光明拍拍他的背:“查克,辛苦了。等很久了吧?” “不久不久,刚来一会儿。”查尔斯松开他,又和韩三评握手,“韩厂长,欢迎来戛纳!” 韩三评笑道:“查尔斯先生,又见面了。” 查尔斯又和蓝天野、秦怡、奚美娟、顾长卫一一握手,用生硬的中文说着“你好”“欢迎”,逗得大家笑起来。 寒暄过后,查尔斯带着众人走向停车场。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穿着制服,礼貌地打开车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7.相逢陈恺歌.忧虑与从容 阳光明一行人的车队驶出尼斯机场,沿着海岸公路向戛纳驶去。 五月的蔚蓝海岸美得令人心醉。左侧是湛蓝的地中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波光粼粼。右侧是依山而建的城镇,橙红色的屋顶在绿树掩映下格外鲜艳。 “真漂亮。”秦怡看着窗外,轻声赞叹。 “是啊,难怪每年这个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往这儿跑。”蓝天野也看着窗外,眼神里满是欣赏。 阳光明坐在前排,回头对两位老人笑道:“蓝老师,秦老师,等安顿好了,我带你们去海边走走。戛纳的海滩很有名。” “好,好。”蓝天野点头,“来都来了,得好好看看。” 车子行驶了约半小时,戛纳的轮廓渐渐清晰。著名的滨海大道、电影节宫、密密麻麻的游艇码头…… 查尔斯预订的酒店位于戛纳老城区附近,是一家历史悠久的五星级酒店。虽然不在最繁华的滨海区,但环境清幽,步行到电影节宫只需十分钟。 酒店经理亲自在门口迎接。查尔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阳导,欢迎您再次来到戛纳。”经理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但很流利,“您的团队预订了七个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阳光明点头致意。 放好行李后,众人在阳光明的套房客厅集合。 “今天大家先倒时差,休息调整。”阳光明简单做出安排,“明天上午我们去电影节组委会报到,领取证件和资料。下午自由活动,可以熟悉一下环境。九号是开幕式,我们要走红毯。”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红毯着装大家应该都准备好了吧?” 众人都点头。来之前,阳光明已经让段云峰安排了服装顾问,为每位主创量身定制了红毯礼服。 蓝天野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庄重典雅。秦怡选择了墨绿色的旗袍式长裙,优雅大方。奚美娟是香槟色礼服,温婉知性。顾长卫则是一套黑色西装,简洁干练。 阳光明自己准备了两套西装,一套深蓝色用于开幕式,一套黑色用于电影首映。 “那就好。”阳光明继续说道,“电影的首映安排在十二号下午。这期间,我们可能会参加一些官方的活动和酒会,也会有一些媒体采访。老段会给大家详细的日程表。” 段云峰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夹,分发给每个人。 “好了,大家先回房休息吧。晚餐在酒店餐厅,七点钟。” 众人散去后,查尔斯留了下来。 阳光明走到阳台,查尔斯跟着出来。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夜幕初降的戛纳。远处的电影节宫已经亮起了灯,滨海大道上车流如织。 “阳,这次的感觉和去年不一样吧?”查尔斯笑着问。 阳光明点点头:“确实不一样。去年是第一次来,一切都是新鲜的。今年再来,没有了新鲜感,但多了几分笃定。” “这就对了。”查尔斯拍了拍栏杆,“你现在不是新人,是金棕榈导演,整个戛纳都会用不同的眼光看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关的情况,我要和你详细说说。” 阳光明转过身,看着查尔斯:“说吧。” 查尔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阳光明:“这是本届评审团的完整名单。主席是弗朗西斯·科波拉,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其他八位评委,我圈出来的这几个,是我们重点公关的对象。” 阳光明接过名单,借着房间里的灯光仔细看。查尔斯圈出了四个名字,旁边还有手写的备注。 “意大利女导演,她很欣赏《一次别离》,我在去年年底专门去罗马和她见过面,聊了两个小时。她对你的评价很高,关键是集团和她有些往来,她的支持应该比较坚定。” “英国编剧,他是《电影手册》的长期撰稿人,看过《爱》之后,非常感动。我和他的来往,更多还是私人方面,利益不够稳固,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和他单独见面,希望能够争取到他更大的支持。” “法国制片人,他和科波拉是多年好友。通过科波拉的关系,他已经承诺会支持我们。” “日本导演,他是北野武的弟子,对亚洲电影有天然的好感。我托北野武递了话,问题不大。” 查尔斯说完,看着阳光明:“阳,现在最大的优势是科波拉。他对《爱》的评价,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应该会给与更大的支持。” 阳光明心中一动:“他怎么说?” 查尔斯的脸上露出笑容:“科波拉的原话是: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它拍出了衰老的尊严,拍出了爱的本质。如果不出意外,它应该是今年主竞赛单元最出色的作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科波拉不仅是评审团主席,他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导演之一。他的话在评审团里有绝对的份量。只要他力挺,金棕榈就稳了。” 阳光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其他奖项呢?”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我们都有希望。但这需要看其他评委的态度。科波拉可以主导金棕榈,但其他奖项需要多数同意。毕竟他也要做出一些让步,不能每个奖项都是他的一言堂。” 他看向阳光明:“我做了能做的一切。明天开始,我会陆续和几位关键评委见面。吃饭,喝茶,聊天,确保这些人的态度不会发生改变。” 阳光明点点头:“我明白。辛苦你了,查克。” “不辛苦。”查尔斯摇头,“阳,你知道吗?我做电影发行推广二十年,经手了上百部电影。但像你这样,让我愿意全力以赴去争取的导演,屈指可数。” 他看着远处的夜景,声音变得有些感慨:“因为你值得。你的电影值得。能参与其中,是我的荣幸。” 阳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以后的路还长。”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夜色中的戛纳。 良久,查尔斯问:“阳,你对这次的结果有期待吗?” 阳光明想了想,笑了:“当然有期待。但我不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评审团,交给运气。” “你这心态真好。”查尔斯感叹。 “不是心态好,是想明白了。”阳光明确实很从容,“电影拍完了,它就是它自己的样子。我能做的,就是把它带到戛纳,让更多人看到。至于奖项,那是锦上添花。况且有你帮我,我相信你的能力。” 晚餐在酒店餐厅进行。法式大餐,精致的摆盘,周到的服务。 蓝天野尝了尝法式焗蜗牛,点点头:“味道不错,但不如咱们中国的田螺香。” 秦怡优雅地切着牛排,笑道:“蓝老师,入乡随俗嘛。尝尝鲜也好。” 奚美娟对着一盘沙拉,小口吃着。顾长卫和韩三评聊着明天的工作安排。 查尔斯热情地给大家介绍每一道菜,用他生硬的中文说着“好吃”“请用”,逗得大家直笑。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阳光明回到房间,洗漱后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阳台,看着戛纳的夜景。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某个酒店的酒会在进行。 阳光明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戛纳的夜,安静而温柔。 第二天上午九点,阳光明一行人在酒店大堂集合,前往电影节组委会报到。 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恢复得不错。蓝天野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唐装,精神矍铄。秦怡穿着得体的套装,优雅依旧。奚美娟和顾长卫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韩三评今天换了身西装,看起来格外精神。 “走吧。”阳光明带着大家步行前往电影节宫。 五月的戛纳,阳光灿烂但不灼热。街上已经能看到电影节的宣传海报和各种电影广告。行人中不时能看到熟悉的面孔,有演员,有导演,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 电影节宫前的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工作人员在忙碌地布置,记者们在寻找采访对象,影迷们拿着签名本四处张望。 组委会的办公室在电影节宫侧面的一栋附属建筑里。门口已经排起了队,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在等待办理手续。 阳光明一行人出现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是中国人?” “哪部电影的?” “可能是那部《爱》的剧组。去年拿了金棕榈的那个年轻导演。” 低声的议论在各种语言中响起。 阳光明神色如常,带着团队排队等候。段云峰负责与工作人员沟通。 办好手续后,每个人都拿到了电影节证件。阳光明的身份是“导演”,蓝天野、秦怡、奚美娟是“演员”,顾长卫是“摄影指导”,韩三评和段云峰是“制片人”。 证件挂在胸前,这才算是正式进入了电影节的世界。 走出组委会大楼,阳光明看着蓝天白云下的电影节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去年,他第一次站在这里,带着《一次别离》参加主竞赛。那一次,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挑战。 今年,他再次站在这里,带着《爱》冲击更高的目标。 一年时间,改变了很多。 “光明,想什么呢?”韩三评走过来。 阳光明收回思绪,笑了笑:“没什么。韩厂长,咱们下午自由活动,您有什么安排?” 韩三评摆摆手:“我哪都不去,就在酒店休息。这几天有的忙,得养精蓄锐。” “也好。”阳光明点头。 众人散去。阳光明和段云峰返回酒店,他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 下午,阳光明正在房间里看资料,段云峰敲门进来。 “光明,刚接到消息,陈恺歌导演的剧组到了。” 阳光明抬起头:“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两点,现在应该已经入住酒店了。他们住在卡尔顿。” 段云峰接着说道:“韩厂长刚才跟我说,想今晚设宴,请两个剧组的核心成员一起吃个饭。他已经让查尔斯帮忙订餐厅了。” “好,我没意见。你问问蓝老师他们,看谁想去。” “行,我去安排。” 晚上七点,阳光明带着团队成员前往预定的餐厅。 餐厅位于戛纳老城区,是一家地道的法国餐厅,环境优雅,包厢私密性好。 他们到达时,韩三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光明,来了。”韩三评迎上来,“恺歌他们马上到。咱们先进去等着。” 众人走进包厢。一张长桌,可以坐十几个人。韩三评安排大家入座,阳光明坐在他旁边。 等了大约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 陈恺歌第一个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笑。看到阳光明,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光明!好久不见!” 阳光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学长,终于把你给盼到了。” 两人握手,笑容都很真诚。 陈恺歌身后,跟着张国荣、巩俐、还有几位主创。 张国荣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装,气质优雅。看到阳光明,他笑着打招呼:“阳导,又见面了。” 阳光明笑道:“国荣哥,欢迎。” 巩俐穿着一袭黑色的连衣裙,简约大方。她和阳光明握了手,声音温和:“光明,这次咱们又成竞争对手了。” 阳光明笑了:“巩俐姐说笑了,都是中国电影,谁拿奖都一样。” 众人寒暄着入座。两个剧组的成员交错着坐下,气氛很融洽。 韩三评作为东道主,先举杯:“来,欢迎恺歌导演和《风月》剧组的各位来到戛纳!祝你们取得好成绩,也祝咱们中国电影在戛纳大放异彩!”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阳光明坐在陈恺歌旁边,两人聊了起来。 “光明,这次压力大不大?”陈恺歌问道。 阳光明摇摇头:“还好。电影拍完了,剩下的交给评审团。我没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恺歌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你这心态真好。我就不行,每次来电影节都紧张。” 阳光明笑了笑:“学长是对自己的作品要求高,这是好事。” 陈恺歌摇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阳光明能感觉到,陈恺歌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同。虽然脸上一直带着笑,但眼神里透露着沉重。 他想了想,主动转移话题:“陈导,张国荣和巩俐的表演怎么样?我一直很期待。” 说到电影,陈恺歌的眼睛亮了些:“很好。国荣是个天才演员,他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巩俐也是,她的表演很有层次感。这次的角色对她来说是个挑战,但她完成得很好。” “那就好。等展映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陈恺歌看着他,忽然问:“光明,你的电影讲什么的?” 阳光明简单介绍了《爱》的故事。 陈恺歌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这个题材……很沉重,很容易引发关注。” “是,确实值得拍。” 陈恺歌点点头,没再说话。 另一边,张国荣和蓝天野聊得很投机。 “蓝老师,我看过您的戏。”张国荣态度谦和,“《茶馆》里的秦仲义,演得太好了。” 蓝天野摆摆手,“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国荣啊,你的戏我也看过。《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那是真正的好表演。” 张国荣笑了:“蓝老师过奖了。” “不是过奖。”蓝天野认真道,“我是真觉得好。那种人物的内心挣扎,那种对艺术的执着,你演活了。” 两人聊起表演,越聊越投机。 巩俐和秦怡坐在一起,也在聊天。 “秦老师,您这么多年一直活跃在银幕上,真让人敬佩。”巩俐语气真诚。 秦怡笑了笑:“演员嘛,只要还能演,就要一直演下去。不过现在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工作起来确实很吃力。” “您这次在《爱》里演什么角色?” 秦怡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角色。 巩俐听完,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这个角色……很难演。” “是,很难。”秦怡点头,“但我接这个戏,就是因为难。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遇到这样一个有挑战性的角色,是幸运。” 巩俐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敬意。 韩三评坐在主位,看着两个剧组的成员交流,脸上满是笑容。 他端起酒杯,“恺歌,来,我敬你一杯。” 陈恺歌站起来,和他碰杯。 “恺歌啊,这次来戛纳,别有太大压力。”韩三评语气真诚,“你的《霸王别姬》已经是经典了。这次的新片,不管结果如何,都是好作品。” 陈恺歌笑了笑:“谢谢韩厂长。我明白。” 韩三评拍拍他的肩膀,又去和别人碰杯了。 阳光明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 他能感觉到陈恺歌的压力。这种压力,来自媒体的比较,来自行业的期待,也来自他自己。 去年他拿了金棕榈,而且是独得。这个成绩,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了不起的成就。而陈恺歌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导演之一,自然会被拿来和他比较。 今年的戛纳,两人的电影同场竞技,媒体的炒作更是火上浇油。 但阳光明没有这种压力。 他的心态很放松。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他知道,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他端起酒杯,对陈恺歌说道:“陈导,我再敬您一杯。” 陈恺歌转过头,和他碰杯。 “光明,说实话,我很羡慕你。”陈恺歌的语气中充满感慨。 阳光明愣了一下:“羡慕我?” “羡慕你的心态。”陈恺歌放下酒杯,“你年纪轻轻,就能这么从容,这么淡定。” 阳光明想了想,说道:“陈导,我觉得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是国内最好的导演之一了。这次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陈恺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光明,谢谢你。” 阳光明摇摇头:“不用谢。咱们是学长学弟,互相支持是应该的。” 陈恺歌听到这话,笑容更深了些。 他确实很在意这个。阳光明是北电的学生,叫他一声“学长”,让他觉得自己在行业里的地位被尊重了。 虽然阳光明的成就已经超过了他,但这个年轻人依然保持着谦逊和尊重,这让他心里很舒服。 “好,好。”陈恺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太好了。”阳光明笑道。 晚餐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众人走出餐厅,夜色中的戛纳灯火璀璨。 陈恺歌和阳光明握手告别:“光明,十二号首映,我一定带着团队去给你捧场。” “谢谢学长。也祝你的电影首映成功。” 两个剧组在餐厅门口分开,各自返回酒店。 回酒店的路上,蓝天野对阳光明说道:“光明,陈导今天好像有心事。” 阳光明点点头:“是有些压力。” “能理解。”蓝天野叹了口气,“他是国内顶尖导演,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这次和你同场竞技,媒体肯定少不了比较。换了谁都会有压力。” 阳光明想了想,说道:“希望他能放松些。电影是艺术,不是竞赛。” 蓝天野看着他,笑了:“你这孩子,心态真好。” 回到酒店,阳光明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想着今天的聚会,想着陈恺歌的眼神,想着他说“羡慕”时的表情。 也许在别人看来,陈凯歌已经功成名就,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但在他自己心里,压力始终存在。只是每个人面对压力的方式不同。 有人把它变成动力,有人把它变成负担。 阳光明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但他知道,他不会让压力影响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电影拍完了,剩下的交给评审团。 就这样。 五月九日,第四十九届戛纳电影节开幕式。 从上午开始,戛纳的气氛就变得不同寻常。滨海大道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影迷和游客。电影节宫前的红毯两侧,摄影记者们早早占据了最佳位置,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下午三点,阳光明在酒店房间做准备。 深蓝色西装是定制款,剪裁合体,衬得他身材挺拔。白衬衫,简单的黑色领结,没有过多装饰,干净利落。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镜中的年轻人眼神沉稳,气质从容。 “光明,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段云峰的声音。 “好了。”阳光明打开门。 段云峰已经换上了正式的西装。今天他们作为团队成员,也需要陪同出席开幕式。 “其他人呢?” “都在楼下大厅等着了。” 阳光明点头,和段云峰一起下楼。 酒店大厅里,剧组成员已经到齐。 蓝天野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老艺术家的风骨。秦怡的墨绿色旗袍式长裙,优雅大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气质愈发醇厚。奚美娟的香槟色礼服温婉知性,顾长卫的黑色西装简洁干练。 韩三评也换了身深色西装,看起来格外精神。 “大家都准备好了?”阳光明环视众人。 所有人都点头,眼中有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那我们出发吧。车已经在门口了。” 三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酒店门口,众人依次上车。 车子缓缓驶向电影节宫,越靠近,人流越密集。警察在维持秩序,为参加开幕式的车辆开辟专用通道。 到达红毯入口处,已经有许多电影人在等待入场。闪光灯的光芒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爱》剧组,请这边走。”工作人员核对名单后,引导他们前往红毯起点。 阳光明神情从容,用沉稳的语气安抚团队成员:“放松,微笑,享受这个过程。我们代表中国电影而来,要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众人点头,整理了一下衣着,踏上红毯。 瞬间,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是《爱》剧组!” “阳光明!去年金棕榈的获得者!” 记者们用各种语言呼喊着,镜头对准了他们。由于阳光明和陈凯歌的电影都入围了这次主竞赛单元,所以国内的记者也有不少。 阳光明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向两侧的记者和观众点头致意。蓝天野和秦怡走在他两侧,奚美娟、顾长卫、韩三评跟在后面。 红毯不长,但走得很慢。不断有记者要求他们停下来拍照,摆姿势。 “阳导!看这边!” “蓝老师!这边!” “秦老师!看这里!” 呼喊声此起彼伏。作为去年金棕榈的获得者,阳光明今年再次入围主竞赛,这个话题性太强了。加上蓝天野和秦怡两位老艺术家的首次亮相戛纳,更是吸引了大量关注。 在红毯中央,阳光明停下脚步,让团队成员站成一排,供记者拍照。 闪光灯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但每个人都保持着最佳状态。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陈恺歌的《风月》剧组也走上了红毯。 陈恺歌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眼镜,儒雅中透着威严。张国荣一袭深色礼服,气质优雅。巩俐大红色的礼服惊艳全场。 两个中国剧组在红毯上相遇,记者们更加疯狂了。 “陈导!阳导!请一起拍照!” “两个中国剧组!请站在一起!” 陈恺歌和阳光明相视一笑,很配合地站到了一起。两个剧组的成员也站成两排,供记者拍摄。 这一幕成为了开幕式红毯的高潮之一。 中国电影两位导演,一长一少,同时出现在戛纳红毯上,象征着中国电影的新老传承。 拍完照后,陈恺歌对阳光明低声说道:“一会儿里面见。” “好的,陈导。” 两个剧组先后走进电影节宫。 宫内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明星、导演、制片人济济一堂,各种语言交织,香水味弥漫。 阳光明一行人被引导到他们的座位区域。作为主竞赛单元入围影片,他们的座位比较靠前。 下午五点,开幕式正式开始。 电影节主席上台致辞,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评审团主席科波拉带领评审团成员亮相,全场掌声雷动。 开幕影片是一部法国电影,放映前,导演和主演上台简短发言。 阳光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这就是戛纳,世界电影的顶级殿堂。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开幕式持续了两个小时。放映结束后,有一个简短的酒会。 阳光明带着团队成员,主动与各国电影人交流。他的英语流利,法语也能沟通,交流起来没有障碍。 不少人对这个年轻的中国导演感到好奇,问起他的电影,问起他的经历。阳光明都得体地回答,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 蓝天野和秦怡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的气质和风度吸引了很多人。有翻译帮忙沟通,他们也能和外国同行简单交流。 奚美娟和几位欧洲演员聊得很投机。顾长卫则和几位国际知名的摄影师交流技术。 韩三评作为制片人,忙着和各国的发行商见面。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陈恺歌端着酒杯走过来。 “光明,感觉怎么样?” “很好。氛围很棒。”阳光明回答。 陈恺歌点点头:“明天开始,各种活动就多了。媒体采访,论坛,派对……会比较忙。” 他看着阳光明,眼神里有些复杂:“但我看你这状态,应该没问题。” 在戛纳和光明见面,陈凯歌的心情有些复杂。 阳光明去年刚刚拿到金棕榈大奖,而且还是一人独得,这个成绩已经比他高了。更让他羡慕和嫉妒的是阳光明的出身太好,父亲是港岛大富豪,就连港岛亚视都是家族旗下产业。 阳光明这样的身份,无论他的内心是羡慕还是嫉妒,都只能藏在内心深处。 这一次两人的影片同时入围主竞赛单元,媒体一直拿两人做对比,这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去年光明拿下了戛纳金棕榈,而且还是一人独得,就已经极大的影响了他的行业地位。 现在两人成了竞争对手,如果最后他被光明压上一头,他作为行业前辈,肯定会被媒体耻笑,这让他的压力更大了。 光明的背景太深,偏偏他还不能做什么,就连应对媒体的采访都要斟酌用词。 而阳光明表现的却很是从容和淡然,陈凯歌感觉得出来,这是他的真实的内心状态,而不是伪装,这更让他羡慕。 阳光明笑了笑:“陈导,你也放松些。咱们的电影都很好,这就够了。能够获得大奖,固然高兴,就算空手而归,也不能就此否定电影的质量。” 阳光明没有陈凯歌内心中的重重压力,他的感受和陈凯歌完全不同,他感受到的全部都是热情和善意。而且他对获得大奖有把握,心态自然更加的从容和淡定。 陈恺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举起酒杯,和阳光明碰了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8.场刊评分.媒体盛赞.陈导失落 五月的戛纳,阳光灿烂得恰到好处。 《爱》的首映安排在五月十一日下午,地点是电影节宫最大的卢米埃尔厅。 中午十二点,阳光明在酒店房间里做最后的准备。深蓝色西装是定制的,剪裁合体,衬得他身材修长。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简洁干净。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镜中的年轻人眼神沉稳,气度从容。 门外传来敲门声。 “光明,准备好了吗?”是段云峰的声音。 “好了。”阳光明打开门。 段云峰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文件夹:“车辆已经准备好了。蓝老师和秦老师他们都在楼下等着。” 阳光明点点头,和段云峰一起下楼。 酒店大堂里,剧组成员已经到齐。 蓝天野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老艺术家的风骨。秦怡穿着墨绿色旗袍式长裙,优雅大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气质愈发醇厚。奚美娟的香槟色礼服温婉知性,顾长卫的黑色西装简洁干练。 韩三评也换了身深色西装,看起来格外精神。 “大家都准备好了?”阳光明环视众人。 所有人点头,眼中有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那我们出发吧。” 三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酒店门口,众人依次上车。 车子缓缓驶向电影节宫。越靠近,人流越密集。警察在维持秩序,为首映电影的车辆开辟专用通道。 到达卢米埃尔厅外的红毯入口时,已经聚集了大量媒体和观众。作为去年金棕榈得主的新作,《爱》的首映备受瞩目。 工作人员核对名单后,引导他们走向红毯起点。 阳光明神情从容,对团队成员说道:“放松,微笑,享受这个过程,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众人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著,踏上红毯。 瞬间,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是《爱》剧组!” “阳光明!去年金棕榈的获得者!” “蓝天野!秦怡!” 记者们用各种语言呼喊着,镜头对准了他们。 阳光明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向两侧的记者和观众点头致意。蓝天野和秦怡走在他两侧,奚美娟、顾长卫、韩三评跟在后面。 红毯不长,大家走得很慢。不断有记者要求他们停下来拍照,摆姿势。 “阳导!看这边!” “蓝老师!这边!” “秦老师!看这里!” 呼喊声此起彼伏。作为去年金棕榈的获得者,阳光明今年再次入围主竞赛,这个话题性太强了,《爱》首映礼吸引了大量关注。 在红毯中央,阳光明停下脚步,让团队成员站成一排,供记者拍照。 闪光灯密集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但每个人都保持着最佳状态。 就在这时,红毯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陈恺戈的《风月》剧组,全员到来给捧场。 陈恺戈一身黑色西装,儒雅中透着威严。张国荣一袭深色礼服,气质优雅。巩俐大红色的礼服惊艳全场。 两个中国剧组在红毯上相遇,记者们更加疯狂了。 “陈导!阳导!请一起拍照!” “两个中国剧组!请站在一起!” 陈恺戈和阳光明相视一笑,很配合地站到了一起。两个剧组的成员也站成两排,供记者拍摄。 拍完照后,陈恺戈对阳光明低声说道:“一会儿里面见。” “好的,陈导。” 两个剧组先后走进卢米埃尔厅。 厅内已经座无虚席。前排是评审团成员、各国电影人、媒体记者和影评人。后排是普通观众和电影爱好者。 阳光明看到了评审团主席科波拉,他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正在和旁边的评委低声交谈。查尔斯坐在另一侧,看到阳光明进来,对他点了点头。 阳光明向团队成员示意,在指定的座位区域坐下。 下午两点半,首映正式开始。 灯光渐暗,银幕亮起。 龙标出现,然后是北影厂和启明工作室的片头。 电影开始了。 第一个镜头是一套老式公寓的客厅。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墙上挂着京剧脸谱和黑白照片,钢琴上摆着乐谱。 镜头缓缓推移,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书架上的书,茶几上的茶杯,窗台上的盆栽……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日常。 然后,镜头定格在坐在沙发上的两位老人身上。 蓝天野饰演的老京剧艺术家,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回忆。秦怡饰演的退休钢琴教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 两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这个开场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任何情节推进,只有安静的画面和细微的环境音。 但观众没有不耐烦。他们被这个画面吸引住了,被两位老人的状态吸引住了。 阳光明紧盯着银幕,同时观察观众的反应。 观众很安静,很专注。 电影继续推进。 日常生活被一点点呈现出来。丈夫早起给妻子准备早餐,妻子在钢琴前弹奏一段简单的曲子,两人一起出门散步,买菜,和邻居打招呼……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妻子在弹琴时,手指突然僵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丈夫没有注意到,还在厨房里忙碌。 妻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弹琴,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是那个早晨。 妻子起床时,发现自己半边身体动不了了。她张嘴想叫丈夫,却发不出声音。 丈夫端着早餐进来,看到妻子的样子,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 牛奶洒了一地,杯子碎了。 接下来的镜头,是医院。 医生告诉他们,中风,半身不遂,需要长期照顾。 妻子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丈夫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蓝天野的表演极其克制。他没有流泪,没有崩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妻子的手。但他的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心疼,无助,恐惧,还有某种坚定。 秦怡的表演更是令人心碎。她只能动半边脸,只能用一只眼睛表达情绪。但就是那一只眼睛,让观众看到了她内心的一切——恐惧,绝望,还有对丈夫的歉疚。 放映厅里,已经有观众在悄悄擦眼泪。 电影继续。 妻子出院后,丈夫决定亲自照顾她,不请护工,不送养老院。 最初的日子,两人还能苦中作乐。丈夫给妻子唱戏,虽然唱得远不如年轻时那么好,但妻子会用眼神回应。妻子想听钢琴,丈夫就把她扶到钢琴前,让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弹几个简单的音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妻子的病情越来越重。 她开始失禁,开始无法进食,开始认不出人。 照顾变得越来越吃力。丈夫整夜整夜睡不好,白天还要处理各种琐事。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被消耗。 女儿从国外赶回来,看到父亲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爸,把妈送养老院吧。那里的条件好,有专业护工照顾。” 丈夫摇头:“不行,那是你妈,我不能把她扔在那儿。” “可是你这样下去会垮掉的!” “垮掉就垮掉。”丈夫的语气很平静,“她是我妻子,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我答应过她,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要在一起。” 女儿哭了。 奚美娟饰演的女儿,在这场戏里的表演非常出色。她那种心疼父亲又无能为力的感觉,那种想帮忙却不知从何帮起的痛苦,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丈夫依然坚持。 日子一天天过去。 妻子的病情继续恶化。她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失去了语言能力,甚至失去了意识。她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丈夫每天给她擦身,喂饭,翻身,换尿布。他给她唱戏,给她说话,虽然她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有一天,丈夫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清晨,他像往常一样给妻子擦身,然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你累了。”他轻声说,“我也累了。咱们都该休息了。” 他拿起一个枕头,轻轻盖在妻子脸上。 妻子没有挣扎,甚至像是解脱。 然后,他走出卧室,关上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女儿来。 电影结束在女儿推门进来,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的背影。父亲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她走了。” 银幕暗下来。 字幕出现。 放映厅里,一片寂静。 整整十秒钟的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掌声,然后迅速蔓延,最终汇聚成持续而热烈的掌声。观众们纷纷起身,向主创方向致意。 掌声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阳光明看到,科波拉在用力鼓掌,眼眶泛红。其他评委也在鼓掌,表情凝重而感动。 许多观众在擦眼泪。有些女观众已经哭花了妆容。 掌声还在继续。 阳光明站起身,向观众鞠躬。蓝天野、秦怡、奚美娟、顾长卫也起身致谢。 蓝天野的眼眶也红了。他拍了一辈子戏,演了一辈子角色,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知道,这不是礼貌性的掌声,这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秦怡也一样。她看着那些站起来鼓掌的观众,看着那些感动的眼神,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到了这个年纪,还能遇到这样一个角色,还能用表演打动这么多人,值了。 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才渐渐平息。 首映礼结束后的媒体见面会,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卢米埃尔厅旁边的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阳光明坐在主席台中央,蓝天野和秦怡坐在他两侧,奚美娟、顾长卫、韩三评依次而坐。 台下,记者们的手举得高高的,都想抢到第一个提问的机会。 段云峰作为主持人,点了一位法国记者。 法国《电影手册》的记者站起来,用法语提问:“阳导,这部电影让我非常震撼。您处理衰老和死亡这个主题,不煽情,不回避,只是冷静地呈现,这是非常勇敢的叙事选择。你是怎么想的?” 阳光明用法语回答:“谢谢。我认为电影不应该是情感勒索的工具,而应该是思考和感受的平台。衰老和死亡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但很少有人愿意直视它们。我想做的,是把它们呈现出来,让观众看到,然后自己去感受,去思考。” 英国《视与听》的记者问:“蓝天野先生,您的表演令人心碎。你是如何准备这个角色的?那种克制中的巨大情感力量,是如何做到的?” 蓝天野通过翻译听懂了问题,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量:“我演了一辈子戏,也活了一辈子。我见过很多老人,也经历过身边人的衰老和离去。这个角色,不是我‘演’出来的,是我从生活中一点点‘找’出来的。我把那些记忆中的东西,那些感受过的东西,放在这个角色里。” 美国《综艺》的记者关注到了秦怡:“秦怡女士,您的角色大部分时间都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和细微的表情表达情绪。这种表演难度极大,您是如何做到的?” 秦怡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而清晰:“不能用语言表达,反而让我更专注于内心的感受。我把自己完全放在那个情境里,去感受她的恐惧,她的绝望,她对丈夫的歉疚,还有最终那种……解脱。当内心足够充实,眼神自然就能传达一切。” 意大利《晚邮报》的记者问:“阳导,你去年拿到金棕榈,今年又带来这样一部作品,你对自己的期待是什么?” 阳光明想了想,笑了:“我的期待很简单——让更多人看到这部电影,让更多人被它打动。至于奖项,那是锦上添花。能拍出好电影,能和优秀的演员合作,能被观众认可,这已经足够了。” 日本《电影旬报》的记者问:“奚美娟女士,你饰演的女儿角色,在电影中代表了子女一代的视角。你如何理解这个角色?” 奚美娟语气温和:“女儿这个角色,她爱父母,想帮忙,但又无能为力。她代表了现实中很多子女的困境——我们想照顾好父母,但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压力。这种矛盾和无力感,我想很多观众都能共鸣。” 见面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基调都是积极和赞赏的。 结束时,掌声再次响起。 第二天上。 “光明,好消息!”段云峰难掩兴奋,把一迭材料递过来,“场刊评分出来了!《电影手册》给了3.7分(满分4分),《荧幕》给了3.8分(满分4分)。都是目前主竞赛单元的最高分!” 阳光明接过材料,快速浏览。 《电影手册》的短评写道:“一部关于爱、衰老和死亡的杰作。导演阳光明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掌控力,两位主演的表演堪称完美。这不仅是本届戛纳最好的电影,也是近几年来最好的电影之一。” 《荧幕》的短评更加热情:“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巨大的情感力量。阳光明用冷静克制的镜头,拍出了人类情感最深处的东西。蓝天野和秦怡的表演,会让每一个看过这部电影的人终身难忘。” 其他媒体的评价也陆续传来。 英国《卫报》:“本届戛纳最令人惊喜的作品,也是最大的热门。金棕榈的有力竞争者!” 美国《纽约时报》:“阳光明再次证明了他不仅是天才,更是大师。这部电影比《一次别离》更成熟,更深刻,也更残酷。” 法国《世界报》:“一部关于爱的本质的电影。它让你思考,当你爱的人不再认识你,当你照顾的人成为你的负担,爱还是不是爱?这部电影没有给出答案,但它让你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德国《明镜周刊》:“蓝天野和秦怡的表演,是今年戛纳最值得铭记的瞬间。他们用最克制的表演,传递了最强烈的情感。” 意大利《共和国报》:“阳光明是电影界的莫扎特!十七岁拍出《一次别离》,十八岁拍出《爱》。我们正在见证一位伟大导演的成长。” 傍晚,阳光明刚进房间,查尔斯就敲门进来了。 “阳!”查尔斯满脸兴奋,“你看到了吗?场刊评分第一!媒体评价爆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阳光明给他倒了杯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棕榈的希望非常大!”查尔斯接过水杯,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我刚才和几个评委的助手聊了聊,反馈都非常好。科波拉对电影的评价高得惊人,他在评审团内部讨论时,把这部电影称为‘本届戛纳最杰出的作品’。” 阳光明点点头:“那就好。” “还有。”查尔斯压低声音,“我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媒体宣传。法国的《世界报》《费加罗报》,英国的《卫报》《泰晤士报》,美国的《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都会有大篇幅的正面报道。影评人那边也打了招呼,评价会非常高。” 阳光明看着查尔斯:“查克,辛苦你了。” 查尔斯摇头:“不辛苦。阳,你知道吗?我做电影发行推广,经手了很多电影。但像《爱》这样的电影,真的很少见,能参与其中,是我的荣幸。”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公关的细节。 查尔斯走后,阳光明站在阳台上,看着夜幕降临的戛纳。 远处,电影节宫的灯光已经亮起。滨海大道上,人群熙熙攘攘。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59.获奖.接连不断的惊喜! 接下来的几天,戛纳电影节的活动密集展开。 阳光明和团队成员参加了多场官方活动和媒体采访。作为场刊评分第一的热门影片,《爱》成为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法国《世界报》的专访安排在上午。记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对电影的理解很深刻。 “阳导,您的两部电影都涉及道德困境。《一次别离》探讨的是宗教、责任和选择,《爱》探讨的是衰老、死亡和爱的本质。您为什么会对这些沉重的主题感兴趣?” 阳光明想了想:“因为我觉得电影不应该只是娱乐。它可以是思考的平台,可以是情感的共鸣,可以是理解的桥梁。那些沉重的主题,恰恰是最能触动人心的主题。” 英国BBC的专访安排在下午。记者是一位年轻的男性,问题更加尖锐。 “阳导,有些评论认为,您作为十八岁的导演,拍这样一部关于衰老和死亡的电影,是不是太‘少年老成’了?您怎么回应?” 阳光明笑了:“年龄和阅历当然有关系,但不是绝对关系。我没有经历过衰老和死亡,但我观察过,思考过,感受过。而且,我有最好的演员——蓝老师和秦老师。是他们用表演赋与了角色生命,是他们让这个故事变得真实可信。” 美国《纽约时报》的专访,记者是一位资深的影评人,他对电影的评价极高。 “阳导,您觉得《爱》和《一次别离》相比,哪个更好?” 阳光明想了想:“各有各的好。《一次别离》更注重情节和悬念,更戏剧化一些。《爱》更注重情绪和氛围,更沉静一些。如果非要比较,我觉得《爱》更成熟一些,毕竟我多了一年的经验和思考。” 除了媒体采访,阳光明还参加了多场电影论坛和对话活动。 在一场关于“电影与人性”的论坛上,阳光明和几位国际知名导演同台交流。他的发言沉稳而有见地,赢得了不少掌声。 一位法国老导演问他:“阳,你这么年轻,怎么对人性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阳光明回答:“因为我喜欢观察。我观察身边的人,观察他们的言行,观察他们的情绪。电影是人的艺术,不理解人性,就拍不好电影。” 老导演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蓝天野、奚美娟等人也各自忙碌。作为知名演员,他们有自己的社交圈和活动安排。蓝天野和秦怡虽然是第一次来戛纳,但他们的气质和风度吸引了很多人。有翻译帮忙沟通,他们也能和外国同行简单交流。 阳光明还抽时间去看了其他入围影片。 陈恺戈的《风月》首映安排在十二号下午。阳光明提前到达影院,发现上座率不错,但气氛并不热烈。 电影讲述的是民国时期一个江南大家族的爱恨情仇。张国荣饰演的少爷,巩俐饰演的少奶奶,两人的表演都很出色。但整体风格过于戏剧化,叙事节奏也有些问题。 放映结束后,掌声礼貌但不算热烈。阳光明注意到,一些国际影评人的表情并不热情。 随后的媒体见面会上,记者的问题也比较平淡。没有人质疑电影的质量,但也没有人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阳光明心中有些感慨。他知道,陈恺戈这次可能会空手而归。 原时空中,《风月》在戛纳一无所获。现在看来,这个结果仍然很难改变。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见面会后找到陈恺戈,礼貌性地说道:“学长,电影很好,国荣哥和巩俐姐的表演很精彩。” 陈恺戈看着他,眼神复杂:“谢谢。你的电影我看了,很好,真的很好。” 两人握了握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侯孝贤的《南国再见南国》首映在十三号上午。这部电影延续了侯孝贤一贯的深沉风格,长镜头,自然光,对社会变迁的深刻反思。艺术水准很高,但叙事节奏缓慢,对普通观众不太友好。 放映结束后,掌声礼貌但不算热烈。 阳光明看完后,对这部电影的获奖前景同样不乐观。 时间一天天过去。 《爱》的热度持续升温。场刊评分一直保持第一,媒体评价居高不下,影评人的讨论也越来越热烈。 查尔斯的公关工作卓有成效。各大媒体的报道都是正面,很多影评人公开呼吁应该把金棕榈给《爱》。 法国《电影手册》发表了一篇长文,标题是:《爱》:一部杰作,一个现象。 文章写道:“阳光明用他的第二部电影,证明了自己不是昙花一现的天才,而是真正的大师。《爱》比《一次别离》更成熟,更深刻,也更残酷。它触及了人类情感最深处的东西——爱,责任,尊严,死亡。它让我们思考,当我们爱的人不再认识我们,当我们照顾的人成为我们的负担,爱还是不是爱?这部电影没有给出答案,但它让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英国《视与听》也发表了一篇评论:“阳光明是电影界的莫扎特。十八岁的年纪,拍出了许多导演一辈子都拍不出的电影。蓝天野和秦怡的表演,是今年戛纳最值得铭记的瞬间。他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诉说。这是表演的极致,也是艺术的极致。” 美国《综艺》的标题更加直接:“《爱》:金棕榈的最大热门!” 文章写道:“从场刊评分到媒体评价,从影评人反馈到业内人士的讨论,《爱》都是本届戛纳最受认可的电影。如果不出意外,它应该能拿下金棕榈。但戛纳从来不缺意外,我们只能等待最终的结果。” 国内媒体更是沸腾。 央台电影频道、新华社、《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报道了《爱》在戛纳的热烈反响。 “《爱》戛纳场刊评分第一,金棕榈希望大增!” “阳光明新片震撼戛纳,外媒盛赞‘大师之作’!” “蓝天野秦怡表演征服国际影评人,中国演员的骄傲!” 报道铺天盖地,热度持续攀升。 韩三评每天都要在阳光明耳边念叨几次,汇报国内的反响。 “光明,你都不知道国内现在多热闹!”韩三评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所有媒体都在报道,所有人都在讨论《爱》。领导也打来电话慰问,说如果这次再拿金棕榈,就是中国电影的历史性突破!” 阳光明保持着冷静:“韩厂长,现在还没颁奖呢,别太乐观。” “我知道,我知道。”韩三评笑了,“但我就是忍不住。你是没看到那些报道,没听到那些讨论。这不仅仅是电影的事,这是整个中国文化的骄傲!” 阳光明能理解韩三评的激动。对中国电影来说,蝉联戛纳金棕榈,这确实是历史性的事件。 但他知道,一切皆有可能。在最终结果揭晓之前,任何乐观都可能变成失望。 所以他只是说:“韩厂长,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评审团吧。” 五月十八日下午,《爱》剧组的核心成员再次聚集在阳光明的套房里,大家都在等待那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蓝天野坐在阳光明旁边,表情平静,但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秦怡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祈祷。 奚美娟和顾长卫坐在另一侧,小声聊着什么,但明显心不在焉。 韩三评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又坐下。 只有阳光明,一如既往地从容。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是加缪的《西西弗神话》,法文原版。 奚美娟忍不住问:“导演,你怎么还能看得进去书?” 阳光明抬起头,笑了:“因为我知道电话一定会来。既然一定会来,着什么急?” “你就这么确定?” “嗯。”阳光明点头,“至少会有一个奖。咱们这部电影,媒体的口碑太好了,评审团肯定不会让咱们空手而归。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评审团大奖、金棕榈……总有一个会是我们的。” 奚美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佩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两点,电话响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那部黑色的电话机。 段云峰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阳光明导演房间。” 他听着电话,表情从紧张到放松,再到难以抑制的喜悦。 “好的,明白了。是的,我们会准时出席。谢谢,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段云峰转过身,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通知,《爱》剧组受邀出席明晚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短暂的寂静后,房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韩三评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好!太好了!” 蓝天野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笑容。秦怡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泛红。 奚美娟和顾长卫相视而笑,笑容里满是欣慰。 阳光明放下书,脸上是平静而欣慰的笑容。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心中同样难免高兴。 “安静一下。”他抬起手,等大家稍微平静些,才继续说道,“接到通知只是第一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准备好明天的颁奖典礼。” 他看向段云峰:“老段,通知其他工作人员,让大家做好准备。礼服、妆容、车辆安排,所有细节都不能出错。” “明白。”段云峰立刻应下。 “大家也回房间准备吧。”阳光明对大家做出安排,“明天晚上六点,我们在酒店大堂集合。不管最终会拿到什么奖,我们都要以最好的状态走上红毯,走进电影节宫。” 众人纷纷点头,带着兴奋和期待离开了房间。 五月十九日下午六点,《爱》剧组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 所有人都换上了最正式的礼服。 “大家都准备好了?”阳光明环视众人。 所有人点头,眼中有着期待和紧张。 “那我们出发吧。” 三辆奔驰轿车停在酒店门口,众人依次上车,心中充满了期待。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国内的三部入围影片,只有《爱》剧组接到了电话通知,侯孝贤剧组和陈凯歌剧组并没有接到电话挽留,都已经黯然离开了戛纳,已经乘机回国。 原本媒体对于大导演陈凯歌的期待很高,就算不能获得最高奖,都觉得他至少能获得一项大奖。 原本国内的各大媒体还都期盼着国内的两大导演,能够在闭幕式上共同闪耀,没想到大导演陈凯歌竟然连参加闭幕式的资格都没有,就这么空手而归了,实在是让人遗憾。 阳光明知道陈凯歌大概率不会参加闭幕式,但对于他的气度还是有些失望。 原本两人私下里相处的还算不错,但陈学长打道回府,竟然连招呼都没有和他打一个,实在是有失风度。 车子缓缓驶向电影节宫。越靠近,人流越密集。闭幕式的红毯虽然不如开幕式盛大,但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红毯秀,更是荣誉之战的前奏。 到达红毯入口处,已经有许多电影人在等待入场。 阳光明看到了评审团主席科波拉,他正在和几位评委交谈。看到阳光明,科波拉微微点头,阳光明也点头回应。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入围影片的剧组走上红毯。 《爱》剧组是第一批。 踏上红毯的瞬间,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阳导!看这边!” “蓝老师!秦老师!这边!” 记者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阳光明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他向两侧的记者和观众点头致意,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蓝天野和秦怡走在他两侧,奚美娟、顾长卫、韩三评跟在后面。 红毯不长,但走得很慢。不断有记者要求他们停下来拍照,摆姿势。 在红毯中央,阳光明停下脚步,让团队成员站成一排,供记者拍照。 闪光灯密集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但每个人都保持着最佳状态。 拍完照,他们继续向电影节宫入口走去。 走进卢米埃尔厅,里面已经座无虚席。前排是评审团成员、电影节组委会成员、各国电影人。后排是媒体和观众。 《爱》剧组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位置非常好。 晚上七点,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电影节主席上台致辞,感谢所有参与者的付出,回顾了这十几天的精彩时刻。然后,评审团主席科波拉带领九位评审团成员上台亮相。 科波拉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每一部入围电影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和光芒。我们的工作不是评判高下,而是发现和致敬那些触动心灵、引发思考的作品。这个过程充满挑战,但也充满惊喜。” 讲话结束,掌声响起。 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第一个颁发的是最佳短片奖。 阳光明安静地看着,感受着颁奖典礼的气氛。掌声,欢呼,获奖者的激动致辞……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电影世界的浮世绘。 一个又一个奖项揭晓。 最佳剧本奖。 当颁奖嘉宾念出获奖者名字时,阳光明愣住了。 “《爱》,编剧阳光明!” 掌声响起。 奚美娟猛地抓住阳光明的手臂:“阳导!是你!你获奖了!”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向身边的团队成员点头致意,然后迈步走向舞台。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走上戛纳的领奖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他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 “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他用法语说道,“这个奖,是对我创作的最大肯定。我要感谢蓝老师和秦老师,是你们的表演升华了我的剧本。感谢整个剧组的付出。感谢我的老师谢非,感谢制片人韩三评厂长。这个奖,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掌声再次响起。 阳光明鞠躬致谢,拿着奖杯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时,团队成员纷纷和他拥抱祝贺。 蓝天野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开门红!” 秦怡也笑了:“这个奖实至名归。” 大家虽然嘴上恭喜,但心中都有些沉重。大家都清楚,在戛纳拿下一个大奖之后,再想拿下第二个大奖,概率就太低了。 最佳剧本奖虽然也还不错,但和大家心中的期待还有很大差距。 阳光明坐下,继续看颁奖。 但心中已经有了波澜。 最佳剧本奖,这是意外之喜。他原本以为,这部电影最大的希望是演员奖或者导演奖,没想到先拿到了编剧奖。 颁奖继续。 最佳女演员奖。 当颁奖嘉宾念出获奖者名字时,全场沸腾。 “秦怡,《爱》!” 秦怡愣住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明轻轻推了她一下:“秦老师,是您!” 秦怡这才反应过来,眼眶瞬间红了。她站起身,和身边的蓝天野拥抱,和阳光明拥抱,然后迈步走向舞台。 她的步伐有些颤抖,但依然优雅。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秦怡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温柔而颤抖: “谢谢。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我今年七十四岁了,演了一辈子戏。但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国际电影节的领奖台上。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的方向: “我要感谢阳导,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这个角色很难演,因为你不能用语言,只能用眼神和细微的表情。但阳导一直相信我,一直鼓励我。他说,秦老师,您一定能行。谢谢你的信任。” 她又看向蓝天野:“谢谢蓝老师,和你合作是我的荣幸。你的表演让我感动,也让我学到了很多。” 最后,她看向所有观众:“谢谢所有喜欢这部电影的人。你们让我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用表演打动人心。这是我作为演员最大的幸福。” 掌声如雷。 秦怡鞠躬致谢,拿着奖杯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时,她已经是泪流满面。蓝天野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 众人都没想到,拿下最佳剧本奖之后,竟然还能拿下戛纳影后这项大奖,心中都无比激动。 接下来是最佳男演员奖。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念出名字: “蓝天野,《爱》!” 全场再次沸腾。 蓝天野坐在那里,表情平静,但手在微微颤抖。 两个大奖之后,竟然还有第三个大奖,这个意外来的有点突然,也有点太过惊喜。 秦怡握住他的手:“老蓝,是你!” 蓝天野点点头,站起身。他和秦怡拥抱,和阳光明拥抱,然后迈步走向舞台。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蓝天野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谢谢。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我活了将近七十年,演了一辈子戏。但今天,是我最荣耀的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方向: “我要感谢阳导,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你是一个天才,也是一个好导演。你教会我很多东西,让我这个老头子,还能在艺术上有所突破。” 他又看向秦怡:“谢谢秦老师,和你合作是我的荣幸。你的表演让我感动,也让我学到了很多。” 最后,他看向所有观众:“谢谢所有喜欢这部电影的人。你们让我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用表演打动人心。这是我作为演员最大的幸福。” 掌声如雷。 蓝天野鞠躬致谢,拿着奖杯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时,他的眼眶也红了。秦怡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 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剧本。 三个奖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 评审团大奖颁发给了《秘密与谎言》。 这部电影在原时空应该拿下本届金棕榈,但现在,它只拿到了评审团大奖。 阳光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佳导演奖。 当颁奖嘉宾念出获奖者名字时,全场沸腾到极点。 “阳光明,《爱》!”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走上领奖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他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 “谢谢。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他仍然用法语说道,“这个奖,是对我作为导演的最大肯定。我要再次感谢蓝老师和秦老师,是你们用表演成就了这部电影。感谢整个剧组的付出,这个奖,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掌声再次响起。 阳光明鞠躬致谢,拿着奖杯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时,团队成员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四个奖了。 最佳剧本,最佳女演员,最佳男演员,最佳导演。 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成绩。 但还有一个奖。 最后一个奖。 金棕榈奖。 电影节主席亲自上台颁奖。 他环视台下,缓缓打开手中的金色信封。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阳光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感觉到秦怡老师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电影节主席取出卡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爱》剧组的方向。 “获得第四十九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是——” 他清晰地念出: “《爱》,导演阳光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奚美娟“啊”地叫出声,眼泪瞬间涌出。韩三评直接站起来,用力鼓掌,大声喊:“好!太好了!”秦怡老师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蓝天野和段云峰相视而笑,眼眶都红了。 顾长卫也非常激动,用力鼓掌。 聚光灯打在阳光明身上。 他坐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金棕榈。 他真的再次拿到了金棕榈。 十八岁,第二部电影,蝉联戛纳最高荣誉。 这不仅仅是传奇,这是历史。 他站起身,身边的团队成员纷纷涌上来拥抱他。蓝天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好小子,去吧,这是你的时刻。” 阳光明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舞台。 这段路不长,但他走得格外缓慢。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的注视,能感受到闪光灯的闪烁。 走上舞台,电影节主席将那座金色的棕榈叶奖杯递到他手中。奖杯沉甸甸的,不仅是金属的重量,更是荣誉的重量。 “恭喜你,年轻人。”电影节主席说道,“你创造了历史。” “谢谢。”阳光明用英语回答。 他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卢米埃尔厅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这个创造了戛纳历史的中国少年。 他举起奖杯,用清晰而坚定的法语开始发言: “此时此刻,我很激动。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这个荣誉,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去年,我站在这个舞台上,拿到了金棕榈。那一刻,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但今天,当我再次站在这里,我知道,荣耀可以重复,奇迹可以发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爱》剧组的方向: “这个奖属于整个团队。没有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就没有这部电影的灵魂。他们的表演,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国演员的深度和力量。没有奚美娟老师、顾长卫老师,没有所有幕后工作人员的付出,就没有这部电影的血肉。” 他切换回中文,语气变得更加深情: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恩师,北京电影学院的谢非教授。是他教会我,电影不仅是技术,更是艺术和哲学。老师,这个奖杯,有您的一半。” 台下中国媒体区域响起热烈的掌声。 阳光明继续: “我要感谢北影厂,感谢制片人韩三评先生。是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能够专注于创作,不受干扰。中国电影需要这样的支持者和推动者。 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感谢他们对我选择的理解和支持。虽然他们最初希望我走一条更常规的路,但当我决定追求电影梦想时,他们选择了放手和信任。” 最后,他看向镜头,仿佛在对着全世界的观众说: “这个奖,是对所有坚持创作、坚持表达的电影人的鼓励。电影不应该是娱乐的附庸,不应该是说教的工具。电影应该是思考的平台,是情感的共鸣,是理解的桥梁,是希望的灯塔。” 他举起金棕榈奖杯: “我们会继续努力,用电影讲述中国人的故事,用电影探讨人类的共同命题。因为电影,让世界看到中国;也因为电影,让中国看到世界。谢谢大家!” 感言结束,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阳光明鞠躬致谢,拿着奖杯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时,他被团队成员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想触摸一下金棕榈奖杯,每个人都想和他说一句话。 奚美娟实在是太激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打湿了眼眶,“导演,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去年来到戛纳,见证了金棕榈的诞生。今年再次来到戛纳,竟然还能拿到金棕榈,太棒了!太激动了!” 蓝天野用力握着他的手:“光明,好样的!你是中国电影的骄傲!” 秦怡也红了眼眶:“这个奖,是你应得的,咱们的电影值得这个奖!” 韩三评激动得语无伦次:“光明,五个奖!五个奖!这是历史,这是奇迹! 阳光明也很激动,他知道,这个夜晚,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颁奖典礼在庄重的音乐声中结束。 但对于《爱》剧组来说,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按照惯例,金棕榈获奖影片的主创团队要接受媒体的集中采访。段云峰已经安排好了采访室,那里已经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 阳光明带着团队走进采访室时,闪光灯亮如白昼。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阳导,蝉联金棕榈,您现在的心情如何?” “蓝天野先生,拿下最佳男演员奖,您有什么感想?” “秦怡女士,您是这个奖项最年长的获奖者之一,您有什么话想说?” 阳光明作为导演,自然成为关注的焦点。他从容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英语、法语、中文交替使用,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智慧。 “这个奖是对我们整个团队的肯定。”他说,“对我来说,它更是一种责任。作为导演,我要对得起这份荣誉,要继续拍出有力量、有温度的电影。” 蓝天野的回答沉稳而有力:“我活了将近七十年,演了一辈子戏。但今天,是我最荣耀的一天。戛纳影帝的奖杯,不是我一个人的,它是对所有优秀中国演员的褒奖。” 秦怡的回答温柔而深情:“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用表演打动人心,还能拿到国际大奖,这是我作为演员最大的幸福。谢谢阳导,谢谢所有喜欢这部电影的人。” 奚美娟、顾长卫也分别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阳光明和团队成员又参加了电影节官方举办的金棕榈庆功晚宴。 晚宴在电影节宫旁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这里汇聚了今晚所有的获奖者、评审团成员、电影节组委会成员以及各界名流。 当阳光明带着金棕榈奖杯走进宴会厅时,所有人都向他投来注目礼。这位十八岁的中国导演,一夜之间成为了世界影坛的焦点。 不断有人过来祝贺。 评审团主席科波拉主动走过来,和他握手:“阳,你的电影打动了我们所有人。那种克制中的力量,平静下的汹涌,非常特别,非常高级。” “谢谢主席。”阳光明笑容灿烂,“是评审团的肯定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不,是你们用作品赢得了这个机会。”科波拉语气认真,“继续拍,世界需要这样的电影。” 其他评委也纷纷过来交流。阳光明注意到,他们对蓝天野和秦怡的表演赞不绝口,对电影的叙事和节奏也给予了高度评价。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查尔斯走过来,把阳光明拉到一边。 “阳,好消息。”查尔斯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我已经和几家主流媒体沟通好了,明天的报道都是正面。法国《世界报》的标题是‘阳光明蝉联金棕榈,创造戛纳历史’,英国《卫报》的标题是‘十八岁导演再创奇迹’,美国《纽约时报》的标题是‘中国少年征服戛纳’。” 阳光明点点头:“辛苦了,查克。” “不辛苦。”查尔斯摇头,“而且,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奥斯卡。我有信心,把《爱》运作成明年奥斯卡的大热门。” 阳光明笑了:“那就靠你了。” 晚宴持续到凌晨。 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但团队的所有人都不觉得累。大家聚在阳光明的套房里,看着摆在茶几上的五座奖杯——金棕榈、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剧本——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像做梦一样。”奚美娟喃喃地说道,“五个奖,我们真的拿到了五个奖……” 韩三评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豪爽地举杯:“来,为了这历史性的一刻,干杯!” 所有人举起酒杯。 “干杯!” 酒杯相碰,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蓝天野放下酒杯,看着阳光明,认真地说道:“光明,这次来戛纳,值了。我这辈子,值了。” 秦怡也点头:“我也是。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的经历,确实值了,人生没有遗憾了。” 阳光明看着两位老艺术家,心中涌起无限的敬意和感动。 “蓝老师,秦老师,是你们的表演成就了这部电影。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晚的一切。” 蓝天野摆摆手:“别这么说。是你给了我们这个机会。你是天才,但更重要的是,你懂得尊重演员,懂得挖掘演员的潜力。跟着你拍戏,是享受。” 秦怡也笑了:“对,你是好导演。以后有什么合适的角色,还来找我们。” “一定。”阳光明郑重地点头。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凌晨三点,才各自回房休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0.版权出售.新的记录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阳光明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拿起听筒,段云峰兴奋的声音立刻传来:“光明!快打开电视!法国这边的早间新闻,全是咱们的报导!” 阳光明坐起身,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法国电视一台的早间新闻,主持人用激动的语气说道:“第四十九届戛纳电影节昨晚落下帷幕,中国导演阳光明的作品《爱》创造了历史!这部电影一举拿下金棕榈奖、最佳导演奖、最佳男演员奖、最佳女演员奖、最佳剧本奖五项大奖,成为戛纳电影节历史上罕见的五项大奖得主!” 画面切换到昨晚颁奖典礼的镜头。阳光明站在领奖台上,手举金棕榈奖杯,用法语说着感谢的话。蓝天野和秦怡相拥而泣的画面,奚美娟激动鼓掌的画面,韩三评站起来用力鼓掌的画面……一一闪过。 “十八岁的导演,第二部电影,蝉联金棕榈!”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不仅是中国电影的奇迹,也是世界电影史上的奇迹!” 阳光明换了个台。 法国二台的新闻播报更加夸张:“阳光明:电影界的莫扎特!” 主持人用诗意的语言描述:“这位来自中国的少年,用他的第二部电影,向世界证明了他的才华绝非昙花一现。《爱》是一部关于衰老、死亡和爱的本质的杰作,它让整个戛纳为之落泪,为之震撼。评审团主席科波拉在颁奖后接受采访时说,这是近十年来他看过的最好的电影之一。” 画面切到科波拉的采访。这位电影大师对着镜头,眼神真诚:“《爱》打动了我。它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想起那些关于爱与责任的思考。阳光明的导演手法极其成熟,两位老艺术家的表演堪称完美。这部电影值得它获得的所有荣誉。” 再换一个台。 法国三台正在播放影评人的圆桌讨论。 一位白发苍苍的影评人激动地说道:“我看了四十年的戛纳,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部电影拿下五项大奖!这需要多么惊人的质量才能让评审团达成如此一致的共识?” 另一位女影评人接话:“关键是,这些奖项都实至名归。最佳剧本?《爱》的剧本简洁而深刻,每一句台词都经过精心打磨。 最佳导演?阳光明对节奏的控制、对演员的引导、对画面的把握,都显示出了大师级的水准。 最佳男演员和最佳女演员?蓝天野和秦怡的表演,是本届戛纳最值得铭记的瞬间。他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诉说。这是表演的极致。” “而金棕榈……”第一位影评人感叹道,“是对这部杰作最高的肯定。阳光明,十八岁,蝉联金棕榈。这个记录,恐怕很多年都没人能打破。” 阳光明关掉电视,靠在床头。 窗外的戛纳,阳光依旧灿烂。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海鸥的叫声隐约传来。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金棕榈奖杯,轻轻抚摸着那片金色的棕榈叶。 沉甸甸的。 不是金属的重量,是荣誉的重量。 敲门声响起。 “光明,醒了吗?”是段云峰的声音。 阳光明起身打开门。段云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迭报纸:“刚送来的,今天的法国各大报纸,全是头条。” 阳光明接过报纸,翻了翻。每一份报纸的头版,都有他的照片,有金棕榈奖杯的特写,有《爱》剧组的合影。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开始洗漱换衣。今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媒体采访、版权谈判、庆功活动…… 刚换好衣服,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查尔斯。 “阳!看新闻了吗?”查尔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所有的媒体,所有的!全是正面报道!法国《世界报》头版标题是‘阳光明蝉联金棕榈,创造戛纳历史’!英国《卫报》的标题是‘十八岁导演再创奇迹’!美国《纽约时报》的标题是‘中国少年征服戛纳’!” 阳光明笑了:“看到了,查克。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查尔斯笑道,“而且说实话,阳,根本不需要我费多少劲去公关。你们昨晚的表现太震撼了!五个奖!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我只是在后面稍微推了一把,让报道的调子更统一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还有奥斯卡。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明年的奥斯卡,咱们的目标依然还是最佳外语片,其次是重点攻关最佳导演。我会全力以赴!” “好,我相信你。” 挂断电话,阳光明走出房间。 酒店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记者、发行商,都在讨论昨晚的颁奖结果。 走到电梯口,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阳导!恭喜恭喜!” 阳光明认出来,是之前接触过的一位欧洲发行商。 “谢谢。”阳光明微笑点头。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看到阳光明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眼神里有敬佩、好奇、羡慕。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主动开口:“阳先生,昨晚的颁奖我看了。您的电影太感人了,我当时就哭了。” 阳光明礼貌回应:“谢谢您的支持。” 老太太继续说道:“我今年七十三岁了,看了几十年的电影。《爱》是我看过的最好的关于衰老的电影。您那么年轻,就能拍出这样的作品,真的很让人震惊。” 阳光明想了想,回答道:“衰老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事,只是很多人不愿去想。我想做的,就是通过电影把它呈现出来。” 老太太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电梯到达一楼。阳光明走出电梯,酒店大堂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大堂里聚集了很多人。有记者,有发行商,有影迷,有电影人。看到他出现,瞬间涌了过来。 “阳导!能接受一下采访吗?” “阳导!恭喜您获得五项大奖!请问您现在的心情如何?” “阳导!北美版权还在吗?我们想谈谈!” “阳导!请签个名!” 段云峰和几个工作人员迅速挡在前面,维持秩序。 “各位,各位!请冷静!”段云峰大声说道,“阳导今天确实很忙,但我们会安排专门的采访时间。请大家先登记预约,我们会尽量安排!” 阳光明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穿过人群,走进酒店专门为他准备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韩三评、蓝天野、秦怡、奚美娟、顾长卫已经在了。看到阳光明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光明!”韩三评大步迎上来,用力握住他的手,“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看新闻了吗?全世界都在报道!全世界!” 阳光明笑了:“韩厂长,看了。动静确实不小。” “岂止是不小!”韩三评激动道,“我刚接到国内打来的电话,领导亲自过问了!央台今天早上的《东方时空》用了整整五分钟报道咱们!五分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蓝天野在旁边笑道:“韩厂长,你这从昨晚激动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韩三评摆手:“缓不过来!这事儿换谁都缓不过来!五个奖!金棕榈!最佳导演!影帝影后!最佳剧本!这是什么?是历史!是奇迹!” 秦怡笑了:“好了好了,韩厂长,你还得继续工作呢。今天不是还有版权谈判吗?” 韩三评这才稍稍平静下来,连连点头:“对对对,版权谈判!光明,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 他拿出一份日程表:“上午九点半,欧洲几家主要的发行商会过来谈版权。中午有个简短的庆功午宴,是电影节官方举办的。下午两点,北美那边的查尔斯会过来,虽然北美版权已经卖了,但他会谈一谈后续的计划。下午四点,还有几家亚洲的发行商。晚上七点,有个官方的庆祝酒会。” 阳光明点点头:“好,按这个安排来。” 九点半,会议室的门准时打开。 几位西装革履的欧洲发行商鱼贯而入。领头的是法国著名发行公司MK2的总裁,后面跟着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的发行负责人。 “阳导!恭喜!”MK2总裁热情地伸出手,“昨晚的颁奖,我们都看了。五个奖!简直是奇迹!” 阳光明和他握手:“谢谢各位远道而来,请坐。” 众人落座。段云峰作为谈判代表,开始主持会议。 MK2总裁首先开口:“阳导,《一次别离》在欧洲的发行效果非常好。这次《爱》的质量比《一次别离》更高,又拿到了五项大奖,我们非常有诚意拿下法国地区的版权。”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我们出价三百万美元,买断法国地区所有版权。” 阳光明没说话,段云峰接过话头:“三百万美元?这个价格……”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否定,但语气里明显表示“不够”。 德国发行商紧接着开口:“德国地区,我们出价两百五十万美元。” 意大利发行商:“意大利地区,一百八十万美元。” 西班牙发行商:“西班牙地区,一百五十万美元。” 几个数字报出来,加起来已经接近九百万美元。 但段云峰依然不动声色。他看向阳光明,阳光明微微点头。 段云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我非常感谢大家的诚意。《爱》的质量,大家有目共睹。五项大奖,这是戛纳历史上罕见的成绩。这样的电影,它的价值不应该用普通艺术片的标准来衡量。” 他环视一圈,微笑道:“所以,各位的报价,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MK2总裁和身边的助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重新开口:“段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意思。但三百万美元已经是法国艺术片的顶级价格了。再高……” 段云峰打断他:“《一次别离》在法国的票房是多少?《爱》的票房只会更高。那还是只拿了金棕榈,没有其他奖项。现在《爱》是五项大奖得主,又是蝉联金棕榈,市场价值应该更高。” MK2总裁沉默了。 德国发行商想了想,开口道:“德国地区,我们可以加到三百万美元。” 段云峰看向阳光明。阳光明微微点头。 “好,德国地区三百万美元,可以谈。”段云峰说道,“其他地区的报价,我们还需要再考虑。” 谈判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几个主要欧洲国家的版权价格都得到了提升:法国三百五十万美元,德国三百万美元,意大利两百二十万美元,西班牙一百八十万美元。加上其他小国的打包销售,欧洲地区的版权总价达到了一千零五十万美元。 签完意向协议,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送走欧洲发行商,阳光明和团队成员简单吃了午餐,然后回到会议室等待下午的谈判。 下午两点,查尔斯准时出现。 一进门,他就给了阳光明一个大大的拥抱。 “阳!祝贺你!”查尔斯满脸笑容,“五个奖!你知道吗,昨晚颁奖结束后,我的电话就没停过!全是祝贺的,全是想合作的!” 阳光明笑了:“查克,坐。” 查尔斯在阳光明旁边坐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阳,首先祝贺你,欧洲版就卖了一个高价。北美版权我们已经提前签了,六百万美元,现在戛纳的结果出来了,五项大奖!说实话,这个价格,并不算高,所幸戛纳的公关效果不错,总算是对你有所交代。” 阳光明摆摆手:“查克,我没有反悔的意思,这个价格很合理。你承诺了全力攻关戛纳和奥斯卡,现在戛纳的结果证明你没有食言。这是双赢。” 查尔斯点点头:“你说得对,双赢。你放心,接下来的奥斯卡,我会继续全力以赴。最佳外语片,是最有把握的。最佳导演的提名,甚至获奖,我也会全力争取。” 两人又详细聊了聊,后续的一些计划。主要就是查尔斯全力以赴的在媒体上造势,把《爱》这部影片打造成今年最受关注和期待的文艺片电影。 下午四点,亚洲发行商准时到达。 日本的代表是东宝公司的副总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态度谦恭有礼。韩国的代表是希杰娱乐的采购总监,三十多岁,精明干练。还有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国的代表。 谈判过程比欧洲顺利得多。日本东宝直接出价三百五十万美元,韩国希杰出价两百二十万美元,其他东南亚国家打包出价一百八十万美元。 加上之前欧洲的一千零五十万美元,北美已经签约的六百万美元,总价已经达到两千四百万美元。 但段云峰没有当场签约,而是说要再考虑一下。 送走亚洲发行商,已经是傍晚六点。 众人回到阳光明的套房,开始盘点今天的成果。 段云峰拿着计算器,一项项加总:“欧洲地区,一千零五十万美元。日本,三百五十万美元。韩国,两百二十万美元。东南亚,一百八十万美元。北美,六百万美元。总共……” 他按下一个数字,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两千四百万美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韩三评最先反应过来:“两千四百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两亿?” 段云峰点头:“按照现在的汇率,一美元兑换八点三人民币,差不多两亿人民币。” 韩三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看向阳光明,眼神复杂:“光明,你知道吗,北影厂拍一部电影,投资几百万就算大制作了。《爱》的投资,我记得不到三百万人民币?” 阳光明点头:“对,不到三百万。” 韩三评又深吸一口气:“收益两亿……这是多少倍?六七十倍?” 韩三评太惊喜了,“真是赚大发了!这么算下来,咱们这部电影已经创造了亚洲文艺片的版权交易新纪录!光明,你这……你这简直就是印钞机啊!” 阳光明笑了:“韩厂长,别这么说。电影不是印钞,是艺术。赚钱只是副产品。” 韩三评感叹道:“你说得对,但我作为制片人,不能不看重收益。这么大的收益,是对咱们电影最好的肯定。” 段云峰笑道:“韩厂长,咱们这是既要艺术又要票房,两头都占啊。” 韩三评哈哈大笑:“对!两头都占!这才是好电影!” 众人说笑了一会儿,段云峰继续汇报:“光明,两千四百万美元,是已经谈妥的。咱们还保留了内地和港澳台地区的版权。这几个地区的发行,如果操作得好,收益也不会少。” 阳光明点头:“内地发行,就交给韩厂长负责了。港澳台,自然是由亚洲影片负责,希望都能有个好成绩。” 韩三评接话:“内地的发行,你放心,北影厂全力支持。这次《爱》拿了五项大奖,国内的期待值已经拉满了。上映的时候,票房绝对不会差。” 阳光明想了想:“韩厂长,国内上映的时间,咱们得好好考虑。现在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影片应该尽快上映,才能接住这波热度。” 韩三评点头:“你说得对。这样,等回国之后,咱们专门开会讨论这个事,肯定会在这个月底之前上映。” 晚上七点,阳光明带着团队成员,前往电影节官方举办的庆祝酒会。 酒会在戛纳最豪华的卡尔顿酒店举行。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明星、导演、制片人济济一堂,各种语言交织,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阳光明一行人走进宴会厅时,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无数目光投向他们,无数人主动过来打招呼、祝贺。 “阳导!恭喜恭喜!” “阳导,您的电影太棒了!” “蓝老师,秦老师,你们的表演征服了整个戛纳!” “韩厂长,恭喜你们创造了历史!” 阳光明从容应对,用流利的英语和法语与人交流。蓝天野和秦怡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的气质和风度吸引了很多人。有翻译帮忙沟通,他们也能和外国同行简单交流。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评审团主席科波拉主动走过来。 “阳,祝贺你。”科波拉伸出手,眼神真诚,“五个大奖,这是评审团对《爱》的最高认可。你的电影,配得上这个荣誉。” 阳光明握住他的手:“谢谢主席。没有你和评审团的肯定,就没有今晚的一切。” 科波拉摇摇头:“不,是你们用作品赢得了这个机会。《爱》是我今年看过的最好的电影。那种平静下的汹涌,非常特别,非常高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十八岁,已经拍出了两部杰作。你的未来,不可限量。继续拍,世界需要这样的电影,更需要你这个天才的杰作。” “谢谢主席,我会继续努力的。” 科波拉又和蓝天野、秦怡聊了几句,对他们的表演赞不绝口。然后他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转身离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1.国内轰动.荣誉加身 《爱》获奖的消息传回国内,引起的哄动比去年更加猛烈。 清晨六点,央台《早间新闻》第一条就是戛纳的消息:“第四十九届戛纳电影节昨晚闭幕,中国电影《爱》创纪录地夺得包括金棕榈大奖在内的五项重要奖项。这是中国电影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取得的历史最好成绩……” 主持人用庄重的语气报道:“导演阳光明,年仅十八岁,去年凭借《一次别离》获得金棕榈,今年又以《爱》蝉联这一荣誉。同时,他还获得了最佳导演奖。影片主演蓝天野、秦怡分获最佳男演员和最佳女演员奖。这是戛纳电影节历史上罕见的同一影片获得五项大奖的盛况……” 画面切换到戛纳颁奖典礼的片段。阳光明用法语致辞,蓝天野和秦怡相拥而泣,全场掌声雷动…… 上午七点,央台《东方时空》用了整整十分钟深度报道戛纳盛况。 主持人采访了多位电影界人士。 著名导演张艺谋在采访中说:“阳光明的成功,不是偶然。他有天赋,有才华,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思考和坚持。《爱》这部电影,我还没看,但从戛纳的反响来看,肯定是一部杰作。我为他感到骄傲。” 著名演员巩俐说:“我和阳光明在戛纳见过面,聊过天。他虽然年轻,但对电影的理解非常深刻。他尊重演员,更懂得如何引导演员。蓝天野老师和秦怡老师的表演能征服戛纳,和他的导演功力分不开。” 北京电影学院院长刘国殿在接受采访时,笑容满面:“阳光明是我们北电的学生,前年他带来威尼斯影帝,去年拿下了金棕榈,今年又带来戛纳五项大奖。这是北电的骄傲,也是中国电影的骄傲。他的成功,证明了中国电影教育的成果,也证明了中国年轻一代电影人的才华和潜力。” 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头条全是戛纳的消息。 《人民报》海外版标题:“阳光明蝉联戛纳金棕榈,中国电影再创辉煌!” 《光明报》标题:“《爱》:一部关于爱与尊严的杰作!” 《青年报》标题:“十八岁导演征服戛纳,中国少年创造历史!” 《北京青年报》标题:“五项大奖!中国电影戛纳大满贯!” 《南方周末》用了整整一个版面的深度报道,标题是:“阳光明:电影界的莫扎特!” 报道中写道:“去年,当阳光明以十七岁之姿捧起金棕榈时,还有人质疑他只是昙花一现的天才。 今年,他用《爱》给出了最有力的回答。 这部关于衰老、死亡和爱的本质的电影,以冷静克制的镜头,拍出了人类情感最深处的东西。 它让整个戛纳为之落泪,为之震撼。五项大奖,是戛纳对这部电影最高的肯定。而阳光明,十八岁,蝉联金棕榈,这个记录,恐怕很多年都没人能打破。” 各大论坛里,关于《爱》的讨论已经刷屏了。 “五个大奖!我的天!阳光明太牛了!” “金棕榈+最佳导演+影帝影后+最佳剧本,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据说这部电影讲的是老年爱情,蓝天野和秦怡演的,肯定特别感人。” “什么时候上映?我要去看!必须去看!” “阳光明yyds!永远的神!”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蝉联金棕榈?这也太假了吧?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一部中国电影,凭什么拿五个奖?评审团是不是被收买了?” 但这些质疑声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声淹没了。 “你看了电影吗?没看就别瞎说!” “戛纳电影节是最公正的电影节之一,怎么可能有内幕?就算有内幕,阳光明这么浅的资历,只会是被打压的那一个。” “阳光明的才华是公认的,他的电影值得这些奖!” 五月二十二日,阳光明一行人在处理完戛纳的所有事务后,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头等舱里,气氛轻松而愉快。 蓝天野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秦怡翻看着一本杂志,偶尔和旁边的奚美娟轻声聊几句。奚美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和秦怡聊着回国后的安排。顾长卫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似乎有了什么灵感。 韩三评坐在阳光明旁边,时不时接个电话,处理国内的事务。 每次接完电话,他都会兴奋地告诉阳光明:“又有一个领导打电话来祝贺!” “又有一家媒体要采访!” 阳光明则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很平静。 这次戛纳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五个奖,不仅是对《爱》的肯定,也是对他导演生涯的极大鼓舞。更重要的是,国际版权的销售成果喜人,两千四百万美元的收入,加上保留的国内和港澳台版权,总收益有望突破三千万美元。 这对于一个投资不到三百万人民币的艺术片来说,简直是奇迹。 有去年的经验,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回国后,还有更多的工作等着他:国内上映的筹备,媒体的采访,学校的学业,还有《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的MV拍摄……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阳光明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片刻的宁静中。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五月的BJ,已经有些炎热,阳光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家乡的气息。 一行人走向海关通道。段云峰推着行李车,上面放着几个特制的箱子,里面装着五座沉甸甸的奖杯。 走出海关,来到接机大厅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机口外,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将整个大厅挤满。长枪短炮的摄影机、相机密密麻麻,高举的录音笔和采访本形成了一片森林。除了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有无数闻讯赶来的影迷、电影学院的学生、普通群众。 “出来了!出来了!” “阳光明!看这边!” “金棕榈!金棕榈奖杯在哪里?” 呼喊声、快门声、人群的骚动声混成一片,炽热的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昼。 维持秩序的机场安保人员,显得格外紧张忙碌。 阳光明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和深色休闲裤,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韩三评和段云峰走在两侧,努力挡在前面,试图开辟出一条通道。 北影厂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达,带着几位安保人员,好不容易挤到近前。 “光明!韩厂长!”领头的宣传部主任大声招呼着,“这边!我们安排了专门通道!” 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一行人艰难地穿过人群,来到机场专门安排的贵宾休息室。 但记者们不肯罢休,纷纷涌到休息室门口,要求采访。 韩三评和阳光明商量了几句,决定在此举行一个简短的机场发布会。 休息室的门打开,阳光明一行人走出来。记者们瞬间涌上来,但被安保人员拦在一定的距离外。 韩三评拿着一个扩音器,大声说道:“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的热情!我们理解大家的心情,但这里是机场,为了不影响秩序,我们临时决定在这里做一个简短的发布会,回答几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时间控制在十分钟内,请大家保持秩序!” 段云峰小心翼翼地将五个奖杯从箱中取出,递给阳光明。 阳光明双手各拿两个,段云峰帮他拿着一个,五座奖杯在机场大厅的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瞬间,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密集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摄影记者们大声要求着:“阳导!举高一点!” “看这边!” “五个奖杯一起展示!” 阳光明很配合地举起奖杯,面带微笑,任由闪光灯洗礼。 这一刻被无数胶片和相机记录下来,成为第二天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照片。 简短的发布会开始,记者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央台电影频道的记者抢到了第一个问题:“阳导,首先祝贺您和您的团队在戛纳创造历史!您现在最想对国内的观众说什么?” 阳光明对着面前的话筒,声音清晰而稳定:“我最想说的是,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关注。这个奖属于所有为《爱》付出心血的人,也属于所有一直关心中国电影的观众。我们会继续努力,用电影讲述中国人的故事,传递人类共通的情感。” 《京都娱乐信报》的记者问:“作为蝉联金棕榈的导演,您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阳光明想了想,回答道:“变化?可能没什么变化。我还是我,还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还是喜欢拍电影。荣誉是鼓励,也是责任。它提醒我,必须对得起这份认可,继续拍出有力量、有温度的作品。” 《新京报》的记者问:“蓝天野老师,秦怡老师,你们在戛纳拿到了影帝影后,这是中国演员的历史性突破。能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吗?” 蓝天野沉稳地开口:“心情?高兴吧,非常高兴。但更多的是感恩。感恩阳导给了我们这个角色,感恩剧组所有人的付出,感恩观众的支持。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所有优秀的中国演员。” 秦怡温柔地接话:“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用表演打动人心,还能拿到国际大奖,这是我作为演员最大的幸福。谢谢阳导,谢谢所有喜欢这部电影的人。” 记者又问韩三评:“韩厂长,作为制片方,这次《爱》在国际版权销售上取得了怎样的成绩?” 韩三评红光满面,但回答得很谨慎:“具体的数字还在统计中,但可以说,成绩非常喜人。这证明了好的艺术电影同样有巨大的市场价值。北影厂会继续支持阳光明这样的优秀导演,也会继续推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 十分钟很快过去。 在机场方面的再三催促下,发布会才告结束。 阳光明一行人终于突破重围,坐上了北影厂安排的中巴车。 车子驶离机场,驶向市区。车内的众人才松了口气。 “我的天……”奚美娟拍着胸口,“这场面,比去年还夸张!” 韩三评笑道:“当然夸张!去年是一个金棕榈,今年是五个奖!这能比吗?” 蓝天野也笑了:“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阵仗。马上就七十岁了,倒成了大明星。” 众人哈哈大笑。 车子先送蓝天野和秦怡回住处,下车时,阳光明亲自相送。 “蓝老师,秦老师,这几天好好休息。后面的上映宣传,还得辛苦你们。” 蓝天野摆摆手:“不辛苦,这是荣耀。光明,你也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的忙呢。” 秦怡拉着阳光明的手,轻声道:“光明,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年纪大了,出门在外,本来还有些担心。但你安排得太周到了,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跟着你,踏实。” 阳光明笑道:“秦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好好休息,过几天见。” 送完两位老人,中巴车继续驶向阳光明的四合院。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阳光明下车时,发现胡同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邻居,有影迷,还有几个记者。 看到阳光明下车,大家纷纷鼓掌。 “阳导,恭喜恭喜!” “阳导,您太厉害了!” “阳导,我们支持你!” 阳光明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然后在段云峰的护送下,走进四合院。 院门关上,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香气袭人。 吴芳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阳光明进来,她快步迎上来,眼眶有些红。 “明少,您可算回来了。电视上全是您的新闻,我天天看,每次都很激动。” 阳光明笑了:“吴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吴芳问道:“饿了吧?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龙井虾仁、梅菜扣肉、番茄牛腩汤。您洗把脸,马上就能吃。” “好,谢谢吴姐。” 阳光明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盆绿植。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温暖明亮。 他洗了把脸,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然后走到餐厅。 左晓青刚刚进门,看到他进来,她站起身。 “光明哥。” 阳光明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晓青,想你了。” 左晓青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也想你。天天在电视上看你的新闻,就是见不到人。” 两人坐下,开始吃晚饭。大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梅菜扣肉肥而不腻,番茄牛腩汤酸甜开胃。 左晓青给他夹菜:“多吃点,这几天在戛纳肯定没吃好。” 阳光明笑道:“法国菜其实挺好吃的,但还是吃不惯,偶尔吃一次还行,常吃就不喜欢了。” 两人边吃边聊。左晓青问起戛纳的细节,阳光明一一讲述。说到颁奖典礼时,左晓青听得入了迷。 “光明哥,你是没看到,那天晚上我们守在电视机前,紧张得不行。”左晓青说道,“第一个最佳剧本奖,我们高兴坏了。没想到后面还有影后影帝,还有最佳导演,还有金棕榈!每颁一个奖,我们就尖叫一次。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阳光明笑了:“是吗?” “当然!”左晓青眼睛亮亮的。 吃完饭,两人来到院子里,坐在葡萄架下喝茶。 夜风微凉,海棠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头顶的天空,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左晓青靠在阳光明肩上,轻声道:“光明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阳光明想了想:“先休息几天,然后开始筹备MV的拍摄。《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这两首歌,需要去草原取景。等忙完这些,《爱》差不多该上映了,我肯定免不了要跟着宣传几天。” 左晓青问:“MV的拍摄,需要我帮忙吗?” 阳光明点头:“当然需要。陈虹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就不让她回来了。《鸿雁》的女主角,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乌兰巴托的夜》用谁当女主角比较合适,我还要考虑考虑。” 听到自己还能出演一部mv的女主角,左晓青很开心。 她靠在阳光明的肩上,轻声道:“光明哥,我会努力的。” 两人静静地坐着,很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开始了繁忙的采访日程。 各大媒体的专访,一个接一个。央台、新华社、《人民报》《光明报》《中国青年报》《北京青年报》《南方周末》……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排着队要采访他。 阳光明虽然疲惫,但都尽量配合。他知道,这些采访不仅是对他个人的关注,也是对电影界的关注,更是电影上映之前最好的宣传。 每次采访,他都会重复类似的话:“电影是艺术,不是竞赛。奖项只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作品本身的质量。我会继续努力,拍出更好的作品。” 记者们对他的成熟和淡定感到惊讶。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对如此巨大的荣誉,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和从容。 有位记者忍不住问:“阳导,您这么年轻,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 阳光明选择了符合当下认知的回答:“因为我拍电影的目的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表达。奖拿了,当然很高兴,但不会改变我拍电影的初衷。我还是我,还是那个喜欢讲故事的人。” 采访间隙,他还要处理各种工作事务。 段云峰每天都会带来一堆文件让他签字:版权合同、发行协议、合作意向书……每一项都需要他仔细审阅,确认无误后才能签字。 韩三评也经常打电话来,和他商量国内上映的事宜。 “光明,档期初步定在五月二十八号,你觉得怎么样?” 阳光明想了想:“我觉得挺合适。上映时间太晚的话,热度时间就过去了。” “那行,就这么定了。五月二十八号,全国同步上映。这段时间你的关注度最大,我知道你很忙,但还是要抽出时间做一些宣传工作。” “没问题,韩厂长。” 除了工作,阳光明还要抽空处理学校的事情。 北京电影学院那边,刘院长和谢非主任都打来电话,说学校要为他举办一个表彰大会,希望他能参加。 阳光明答应了。 表彰大会定在后天下午。 到了这一天,阳光明准时来到学校。校园里格外热闹,到处挂着横幅,学校大门口悬挂的是:“热烈祝贺我校学生阳光明蝉联戛纳金棕榈!”。 走进礼堂,里面已经座无虚席。全校师生几乎都来了,还有很多媒体记者。 阳光明被请上主席台。刘院长亲自为他颁发了“杰出校友奖”的奖杯和证书。 “阳光明同学,用他的才华和努力,为中国电影赢得了巨大的荣誉,也为北京电影学院增添了光彩。”刘院长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他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所有中国电影人的骄傲!” 全场掌声雷动。 阳光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也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接过话筒,开始发言: “谢谢刘院长,谢谢各位老师,谢谢各位同学。站在这里,我很荣幸,也很感慨。 两年前,我走进北电的大门,和所有同学一样,怀着对电影的热爱和憧憬。是学校的老师们,教会了我什么是电影,什么是艺术,什么是责任。 《爱》的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它属于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心血的人,也属于所有教导过我的老师。没有他们的悉心指导,就没有今天的我。 荣誉是鼓励,更是责任。它提醒我,必须继续努力,拍出更好的作品,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 表彰大会结束后,阳光明被同学们围住,签名、合影、提问……他一一应对,耐心而温和。 直到傍晚,他才离开学校,回到四合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2.唱片计划.巨大期待 阳光明花了一周时间应付完各大媒体的采访,刚刚清静下来,就接到了亚洲唱片总裁严平生从港岛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严平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明少,唱片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磁带已经开始备货,CD和黑胶唱片的备货计划也已经在走流程。各地区的发行谈判正在进行中,除了大陆,港岛、台岛、东南亚的几个主要市场,意向都很积极。” 阳光明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笑了:“严总辛苦了,效率很高。” “不辛苦不辛苦。”严平生语气认真,“明少,我得跟您说句实话,这张唱片我听了好多遍了,越听越觉得不得了。每一首歌的流行度都非常高,而且很多歌的专业性也很强,这绝对是一张既有销量又有口碑的专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最重要的是您的嗓音,明少,您的嗓子太特别了。我在公司里给工作人员做过测试,每个人听了之后,都有非常强烈的购买欲望,恨不得能全天循环播放。那种声音给与的吸引力,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让人想一直听下去。” 阳光明笑了。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重生之后,他的嗓子一直都在强化中,不仅仅是音色好听,更重要的是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哪怕是听不懂歌词,也会被那种声音本身吸引。 “严总,你觉得销量能有多少?”阳光明问道。 严平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少,我做了这么多年唱片,见过太多歌手和专辑。但像您这样的,真的没见过。我保守估计,全亚洲的唱片销量,至少五百万起步。” 他说完,又补充道:“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夸张,但我不是盲目乐观。我做过多轮测试,也找业内的人听过,反馈都非常好。所以我希望能按照这个预测销量进行备货。虽然我有决定权,但这个数字太大胆了,我想征得您的同意。” 阳光明笑了:“严总,我同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五百万可能还是保守了。这张唱片的销量,说不定能过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严平生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明少,您这么有信心?” 阳光明语气笃定:“严总,你刚才说我的嗓子很特别,这确实是我最大的优势。而且咱们选的这些歌,每一首都是精品,这些因素加起来,千万销量不是梦。” 严平生深吸一口气:“好!明少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更有底气了。咱们就按千万的预期去备货、去宣传。就算最终达不到,也要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专辑的名字。 阳光明想了想:“就叫《18》吧。我今年十八岁,这张唱片也算是给我自己留个纪念。主要也是这张唱片的风格不统一,名字不太好起。” “《18》.”严平生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简洁,好记,而且有纪念意义。回头我让设计部做几个封面方案,给您过目。” “行。”阳光明点头。 严平生又提起MV的事:“明少,我还是想建议您,把所有歌曲都录制成MV。以您的知名度,加上这些歌的质量,如果能有完整的MV配合宣传,效果绝对会更好。” 阳光明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严总,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现在时间确实有限,录制六首主打歌的MV做宣传,应该足够了。我不想在这方面耽误太多时间。” 严平生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理解:“行,那就按明少的意思办。咱们先集中精力把这几首主打歌的MV做好。” 两人又商议了一下宣传方案。 《至少还有你》被定为第一首宣传歌曲。这首歌的MV是用电影《爱》的片段剪辑而成的,配合阳光明的演唱镜头,既宣传了唱片,又宣传了电影,一举两得。 《爱》很快就要上映,这首歌曲自然马上就要进入宣传期。严平生已经联系好了各大电视台和电台,这几天就要开始大范围推广。 挂断电话前,严平生又叮嘱道:“明少,您那两首MV得抓紧了。《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的拍摄,最好能快一点完成,这样咱们后续的宣传物料就齐了。” 阳光明答应下来:“放心,我这两天就安排。” 放下电话,阳光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柿子树。 五月的BJ,春天已经接近尾声,柿子树叶郁郁葱葱。 他原本还想多休息两天,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这两首MV,必须马上开始筹备。 他拿起电话,先打给了左晓青。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左晓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光明哥?” “晓青,下午有课吗?” “没有,今天下午没课。”左晓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光明哥找我有事?” 阳光明把MV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鸿雁》这首歌要去草原取景,大概三四天时间,快的话明天就出发,你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左晓青惊喜的声音:“真的吗光明哥?终于盼到又能开工了,我一直等着呢。” “当然是真的。”阳光明笑了,“那你做好请假的准备,定下时间,我马上通知你。” 左晓青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连声说道:“跟你出去拍mv,请假不是问题,既然马上就要出发,那我今天下午就把假请好。” 阳光明笑了:“别急,还在筹备阶段。等定下来我通知你。你先准备准备,想想这首歌的感觉,到时候咱们直接出发。” “好!”左晓青用力答应,然后又轻声问,“光明哥,陈虹姐确定不去吗?” 阳光明愣了一下,然后说:“陈虹这段时间工作忙,回不来。这次就咱们去。” 左晓青“哦”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阳光明能感觉到她似乎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阳光明又拨通了高媛媛家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高媛媛的母亲,听说找高媛媛,态度很热情,很快就把女儿叫了过来。 “阳导?”高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喜悦。 “媛媛,是我。”阳光明笑道,“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挺好的。”高媛媛说道,“每天都在刷题,感觉自己进步了不少。” 阳光明点点头:“那就好。媛媛,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您说。” 阳光明把《乌兰巴托的夜》的MV拍摄计划说了一遍:“要去草原取景,大概三四天时间。你现在复习紧张,如果觉得耽误时间,我就再找别人。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来演这个女主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阳光明以为她在犹豫,正要开口,却听到高媛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激动和哽咽:“阳导,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怎么又哭了?”阳光明笑了。 高媛媛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您这么快又找我合作,而且《乌兰巴托的夜》这首歌,我特别喜欢,听着就想哭。能拍这首歌的MV,我太开心了。” 阳光明心里一软:“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好好复习,这一两天就有消息,等筹备好了,我让车去接你。” “好的阳导,我等您消息。”高媛媛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挂断电话,阳光明又联系了韩三评,说了要去草原拍摄MV的事。 韩三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没问题!拍摄团队一直在等着你的召唤,他们随时待命。勘景的事,你放心好了,他们已经提前去草原跑了一趟,把最好的取景点都给你找出来了,等你拍板决定,马上就能出发。” “谢谢韩厂长。” “谢什么,应该的。”韩三评笑道,“这么一点小事,肯定给你办好。” 接下来,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 霍廷霄带着美术组提前飞往呼伦贝尔,在当地向导的带领 阳光明和霍廷霄沟通之后,把几个主要的取景点定下来,让他提前和当地联系好,确保到时候拍摄顺利。 段云峰那边也没闲着,联系好了当地的车辆、住宿、餐饮,还专门请了一位熟悉草原的向导,以防万一。 张亚东听说阳光明要去草原拍MV,非常积极,主动请缨,说要跟着一起去。 “阳导,这两首歌的编曲我最熟悉,跟着去,现场可以给演员讲讲音乐的感觉,而且万一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也能及时处理。” 阳光明想了想,同意了。 左晓青和高媛媛那边也都做好了准备。两人都请了假,左晓青从学校请了几天假,高媛媛也和家里说好了,暂时放下复习,专心投入拍摄。 出发前一天晚上,阳光明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个简短的行前会。 拍摄团队还是原班人马,摄影师顾长卫带队,灯光、美术、服装、化妆,一应俱全。加上左晓青、高媛媛、张亚东,还有段云峰和几个工作人员,一共二十多人。 阳光明简单讲了一下拍摄计划:“咱们这次去呼伦贝尔,主要拍两首MV。《鸿雁》的风格要辽阔、深情,有草原的苍凉感,也有游子思乡的温情。《乌兰巴托的夜》要宁静、悠远,有夜的静谧,也有思念的忧伤。” 他看着众人:“这两首MV,我希望拍出电影质感。不是简单的风景加人物,而是要有故事感,有情绪。咱们争取三四天拍完,不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众人都点头,表示明白。 会后,左晓青和高媛媛留了下来。 两人坐在阳光明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微妙。 左晓青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青春洋溢。高媛媛则是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安静温柔。 阳光明说道:“这次去草原,环境比较艰苦,你们要做好准备。吃住肯定比不上城里,但景色绝对值得。” 两人都点头。 左晓青看了看高媛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媛媛,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耽误这几天,不会影响高考吧?” 高媛媛摇摇头:“不会的。我基础还行,这几天落下的,回来之后补上就行。而且阳导给了我这个机会,我特别珍惜。” 左晓青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慢慢放松下来。 阳光明看着她们,心里有些感慨。一年前拍《情书》的时候,两人还都是青涩的小姑娘,如今都在慢慢长大。 “行了,媛媛早点回去休息吧。”阳光明站起身,“明天一早出发,路上要坐好几个小时飞机,到了地方还要转车,保存体力。” 高媛媛应了,站起身,轻声说道:“阳导再见。” 阳光明点点头:“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六点,所有人准时在机场集合。 阳光明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左晓青和高媛媛也都换上了轻便的装束,素面朝天,却掩不住青春的气息。 张亚东拖着个大箱子,顾长卫带的器材最多,整整三大箱,托运的时候费了好大劲。 飞机八点起飞,十点半降落海拉尔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五月的草原,还没到最美的时候,但已经有了生机。远处的山峦隐隐可见,天蓝得透明。 来草原取景,时间还是太早了,取景很受限制。尽管精挑细选,阳光明也还是要从国内的片库素材里选一部分镜头插入其中,作为弥补。 霍廷霄已经在出口等着了。他比大家早到一天,把几个取景点都跑了一遍,还联系好了当地的车辆和向导。 “阳导!”他快步迎上来,“一路还顺利吧?” 阳光明点点头:“顺利。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霍廷霄笑道,“草原太美了,跑再多趟也值。” 众人上了两辆越野车,沿着公路向草原深处驶去。 一路上,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从城镇到乡村,从农田到草原,视野越来越开阔,天空越来越低。 左晓青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光明哥,这里太美了!比照片上还美!” 高媛媛也看着窗外,眼神里满是惊叹。 阳光明笑了笑:“等到了地方,更美。”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第一个取景点。 那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远处有起伏的山丘,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几匹马在河边悠闲地吃草,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然后又低下头去。 阳光明下车,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草原的风。 “就这儿。”他满意地点头,“霍哥,你找的地方太好了。” 霍廷霄笑了:“阳导满意就好。” 张亚东也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感叹:“太适合《鸿雁》了。这种辽阔感,这种苍凉感,简直就是为这首歌量身定做的。” 阳光明招呼大家开始准备。 顾长卫带着摄影组开始架机器,灯光组调试设备,美术组检查场地。左晓青被带去化妆换衣服。 阳光明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很平静。 《鸿雁》的MV,他构思了很久。 这首歌,原是一首乌拉特民歌,原时空里,它因为《东归英雄传》而被更多人熟知,苍凉的旋律,深情的歌词,唱尽了游子对故乡的思念。 他想要的那种感觉,是辽阔中的孤独,是深情中的克制。 一个女孩站在草原上,望着远方,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回忆。鸿雁飞过,她的思绪也随之飞向远方。那些曾经的过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化作无声的叹息。 左晓青换好衣服出来了。 一件华丽的蒙古族服饰,脸上化了淡妆。她站在那儿,风吹起裙摆和发丝,整个人就像是从草原上长出来的花。 阳光明走过去,给她讲戏。 “晓青,这首歌的情感很复杂。有思乡,有怀念,有说不出的惆怅。你不用演太多,就站在那儿,看着远方。把自己放空,让情绪自然流露。” 左晓青认真听着,点头:“我明白了,光明哥。” 第一场戏开拍。 左晓青站在草原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摆。她看着远方,眼神里空空的,又好像有很多东西。 阳光明在监视器后看着,轻轻点头。 她的状态很好。那种空旷中的孤独,那种无声的诉说,都出来了。 “过。”他喊道。 左晓青松了口气,跑过来看回放。看到自己在画面里的样子,她有些不自信:“光明哥,我演得还行吗?” “很好。”阳光明认真道,“就是这种感觉。继续保持。”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左晓青的状态越来越好,有时候一条就过。阳光明偶尔指点几句,她也能很快领悟,调整到位。 傍晚时分,他们转场到另一个取景点。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远处的毡房升起炊烟,牧民赶着羊群归来。 高媛媛换好衣服,站在夕阳里。 她穿的是蒙古族传统服饰,红色的长袍,配着头饰,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阳光明给她讲戏:“《乌兰巴托的夜》唱的是思念,是对远方的人,对逝去的时光的怀念。你在夜色中漫步,看着星空,想着那个人。不用太多动作,情绪都在眼神里。” 高媛媛认真点头:“我明白了,阳导。” 夜幕降临,拍摄开始。 草原的夜,安静得能听到风声。头顶是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像是洒落的钻石。 高媛媛站在星空下,抬头看着天空。她的眼神里有思念,有忧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阳光明看着监视器,心里很满意。 这个女孩有一种天生的镜头感。她不需要刻意表演,只要把自己放在那个情境里,就能自然地流露出那种情绪。 那种安静的力量,那种克制的深情,正是这首歌需要的。 “过。”他喊道。 高媛媛松了口气,走过来,轻声问:“阳导,还行吗?” “非常好。”阳光明认真道,“媛媛,你很有天赋。” 高媛媛脸红了,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按计划进行。 白天拍《鸿雁》的各种镜头,傍晚拍《乌兰巴托的夜》的夕照,晚上拍夜景。两首歌的素材一点点积累起来,每一帧都美得像画。 左晓青和高媛媛的状态越来越好。长时间的接触,两人的关系改善了很多,在片场相处得也算融洽,偶尔还会坐在一起聊天。 阳光明能感觉到,左晓青对高媛媛的态度比之前在BJ时自然了很多。也许是草原的美景让人放松,也许是这几天的相处让她放下了什么。 晚上,拍摄结束得比较早。 阳光明坐在毡房外面,看着满天的星星。草原的夜很冷,他裹着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左晓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光明哥,还不睡?” “再看会儿星星。”阳光明笑道,“这么美的星空,不多看看可惜了。” 左晓青靠在他肩上,也看着天空。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光明哥,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以前我总怕别人抢走你,怕你遇到更好的就不要我了。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只要我足够好,就不用怕什么。” 阳光明低头看着她,心里有些感动。 “晓青,你长大了。” 左晓青笑了,笑得很甜。 “那你喜欢我长大吗?” “喜欢。”阳光明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但我更喜欢你开心。” 左晓青靠在他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第四天下午,拍摄全部完成。 阳光明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素材,每一帧都美得让人心醉。草原的辽阔,夕阳的温暖,星空的深邃,还有两个女孩纯净的眼神和深情的演绎。 “可以了。”他满意地点头,“收工。” 众人欢呼起来。 顾长卫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赞叹:“阳导,这次的素材太好了。画面质感非常棒,回去稍微调色就行。两位女演员的表现也特别好,镜头感很强。” 张亚东也过来凑热闹:“阳导,我看完这些画面,再听那两首歌,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有了画面,音乐的情感更丰满了。” 阳光明笑了:“那就好。回去之后抓紧后期,唱片公司那边每天都催我。” 晚上,当地牧民为他们准备了篝火晚会。 篝火燃起来,照亮了夜空。牧民们唱起蒙古族民歌,跳起舞蹈,热情地邀请他们加入。 左晓青和高媛媛被拉着跳起了舞,两人有些笨拙,但笑得很开心。阳光明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嘴角带着笑意。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3.让人震撼的MV.《18》! 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两点,阳光明一行人的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熟悉的BJ气息扑面而来。五月底的BJ已经有些炎热,阳光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家乡的味道。 段云峰走在前面,推着几大箱行李——里面装着这几天拍摄的所有胶片素材,还有牧民送的一些特产。 “终于回来了。”张亚东伸了个懒腰,“草原虽美,但还是BJ舒服。” 霍廷霄也笑了:“这几天拍得太值了,那些素材,每一帧都美得像画。” 左晓青和高媛媛走在后面,两人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这几天的草原拍摄,让她们经历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骑马,第一次住毡房,第一次在草原星空下拍戏。 阳光明转头看向高媛媛:“媛媛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高媛媛点点头:“光明哥,你也好好休息,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阳光明笑了笑:“是你演得好。回去好好复习,高考快到了,最后的冲刺,还得加把劲。” “嗯。”高媛媛认真点头。 一行人走出机场,三辆商务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这是段云峰提前安排好的,两辆车送拍摄团队,一辆送阳光明几人回四合院。 车子驶离机场,驶向市区。 左晓青靠在阳光明肩上,很快就睡着了。这几天的拍摄强度很大,她白天拍《鸿雁》,晚上还要陪阳光明看回放,确实累坏了。 陈虹今天没来接机,她前两天刚从港岛回来,在家里准备晚饭。 阳光明轻轻揽着左晓青,看着窗外的街景。 五月的BJ,到处都是郁郁葱葱。路边的槐花开得正盛,香气似乎能透过车窗飘进来。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阳光明轻轻唤醒左晓青:“到了。” 左晓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下车。 走进四合院,陈虹已经迎了出来。看到三人,她脸上绽开笑容:“回来了?累坏了吧?” 阳光明走过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还行。你呢?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就到了。”陈虹挽住他的手臂,“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快进来。” 左晓青走过来,和陈虹拥抱:“陈虹姐。” 陈虹拍拍她的背:“辛苦了晓青。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等会儿吃饭。” 餐厅里,吴芳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 陈虹问起草原拍摄的情况,左晓青讲到骑马时的紧张,讲到星空下的拍摄,讲到牧民们的篝火晚会,两人越说越兴奋。 陈虹听着,眼里带着笑意:“看来这次的拍摄很顺利,我很期待成片后的效果。” 阳光明点头:“素材很好,两位演员的表现也特别好。后期好好做,这两首MV不会比电影差。”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明投入到紧张的后期制作中。 北影厂的剪辑室里,他和剪辑师一起,一帧一帧地挑选素材,一遍一遍地调整节奏。 《鸿雁》的MV,他想要的是辽阔中的孤独,草原的画面,左晓青的眼神,鸿雁飞过的镜头,都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个镜头好。”剪辑师指着屏幕,“眼神特别有内容。” 阳光明点头:“对,保留。前面再接一个远景,让她站在天地之间的那种藐小感再强一点。” 《乌兰巴托的夜》的MV,他要的是宁静中的思念,夜色中的忧伤。高媛媛在星空下的漫步,在旧毡房前的驻足,在篝火旁的回眸,每一个镜头都要美得像诗。 “这段星空拍得太好了。”剪辑师感叹,“媛媛站在星空下,那种感觉,真的像在梦里。” 阳光明看着屏幕,心里很满意。 除了剪辑,他还要配乐、调色、加特效。虽然只是MV,但他要求每一帧都有电影质感。 几人一遍遍磨合,一遍遍调整。 六月三号,《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的MV初剪完成。 阳光明把两个版本看了一遍,然后说道:“还需要再调整。节奏再慢一点,留白再多一点。” 剪辑师有些意外:“阳导,这已经很慢了。” 阳光明摇头:“还不够,咱们这不是剪辑电影,是mv,最重要的是美感。这两首歌,要的不是快,是意境。让观众有时间沉浸进去,有时间感受那些情绪。” 剪辑师点点头,继续调整。 六月五号,两个MV的最终版本完成。 阳光明把张亚东、霍廷霄、顾长卫都叫来,一起看成片。 放映室里,灯光暗下来。 《鸿雁》的画面出现在银幕上。 辽阔的草原,蜿蜒的河流,远方的山丘。左晓青站在天地之间,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看着远方,眼神里空空的,又好像有很多东西。 鸿雁飞过,她的思绪也随之飞向远方。那些曾经的过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化作无声的叹息。 画面切换,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左晓青走在暮色中,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一个镜头,她站在毡房前,望着远方。画面渐渐暗下来,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鸿雁》结束,紧接着是《乌兰巴托的夜》。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高媛媛站在星空下,抬头看着天空。她的眼神里有思念,有忧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画面切换,她在旧毡房前驻足,手指轻轻抚过斑驳的木门。她在篝火旁回眸,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一个镜头,她走在夜色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星空下。 放映室里一片安静。 灯光亮起时,张亚东第一个开口:“阳导,太好了。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霍廷霄也点头:“画面太美了。每一帧都能当壁纸。” 顾长卫作为摄影师,最懂画面的质感:“阳导,这次拍摄,虽然拍的是MV,但却是我最用心的一次。您的严格要求,让这两部作品达到了最顶级的电影级别。” 阳光明看着银幕,心里也很满意。 “好,就这样。辛苦大家了。” 六月六号,阳光明把所有MV素材——包括之前拍的《心太软》《月亮惹的祸》《挪威的森林》《至少还有你》,再加上这两首新完成的作品——全部整理好,刻成光盘,准备让人给严平生送过去。 在送出去之前,他先给严平生打了个电话。 “严总,MV都完成了。六首,全部达到了最顶级的电影级别。” 电话那头,严平生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明少,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您什么时候把素材给我?我马上安排宣传!” 阳光明笑了:“别急,明天就让人送过去。你先看看质量,然后安排宣传计划。” “好!我明天就飞BJ!”严平生迫不及待,“明少,我亲自去取,顺便和您商量一下宣传方案。” 阳光明想了想:“行,那你来吧。咱们当面聊。” 挂断电话,阳光明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 六首MV,从四月底开始筹备,到六月初完成,整整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中间还穿插了戛纳之行、《爱》的上映宣传,但最终还是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市场怎么反应了。 六月七号下午,严平生抵达BJ。 阳光明亲自去机场接他。两人虽然经常通电话,但见面次数不多。严平生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干练。 “明少!”严平生快步迎上来,握住阳光明的手,“好久不见!” 阳光明笑了:“严总辛苦了,专程飞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严平生连连摆手,“您的专辑,是我今年最重要的工作。不亲自来一趟,我不放心。” 两人上车,驶向市区。 车上,严平生迫不及待地问起MV的事。阳光明简单讲了一遍拍摄过程,严平生听得入迷。 “草原取景?太有想法了!”严平生感叹,“《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这两首,就应该在草原拍。只有那种辽阔感,才能把歌曲的意境完全呈现出来。” 阳光明点头:“素材确实很好。等会儿你看看,不满意可以再调整。” “满意,肯定满意!”严平生笑道,“明少是最顶级的大导,这次亲自拍摄mv,绝对是大材小用,明少出品,必属精品。” 车子驶入胡同,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严平生下车,看着这座幽静的四合院,眼里满是赞叹:“明少,您这地方真好。在BJ能有这么一座院子,太难得了。” 阳光明笑了:“严总喜欢,多住几天。” 两人走进院子。陈虹和左晓青都不在,陈虹去港岛谈新戏,左晓青回学校上课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声。 阳光明带严平生进了书房,把六首MV的光盘放进播放器。 “严总,你先看看。” 严平生点点头,目光已经盯在屏幕上。 第一首是《心太软》的MV。陈虹饰演的都市白领,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工作压力大,感情不顺利。某天晚上,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街边一对对情侣,想起自己曾经的爱情,心里涌起淡淡的伤感。最后她回到家,打开灯,继续一个人的生活。 画面温暖中带着淡淡忧伤,陈虹的表演细腻入微。 严平生看得连连点头。 第二首是《月亮惹的祸》。左晓青饰演的女孩在公园偶遇一个男孩,两人因为一本书相识。之后几次“偶然”相遇,其实都是男孩有意为之。最后在月光下,男孩终于鼓起勇气表白。 画面明亮温暖,阳光明的演技自然不必多说,左晓青的表演同样灵动自然,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严平生的眼睛亮了。 第三首是《挪威的森林》。高媛媛饰演的女孩经常去一家旧书店看书,在书店里遇到一个男孩,两人因为同一本书相识,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后来男孩消失了,女孩继续来书店,在那些书里寻找他的痕迹。直到某天,她在借书卡背面发现一幅画,是男孩画的她的肖像。 画面文艺疏离,高媛媛的表演克制深情,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故事。 严平生深吸一口气。 第四首是《至少还有你》,严平生并没有略过去。画面是《爱》的片段剪辑,穿插着阳光明的演唱镜头。蓝天野和秦怡的表演,配上那深情的歌声,让人看了就想落泪。 尽管这个mv,早就已经用来宣传,严平生已经看过很多遍,再看还是忍不住深受感动。 第五首是《鸿雁》。辽阔的草原,蜿蜒的河流,远方的山丘。左晓青站在天地之间,眼神里空空的,又好像有很多东西。鸿雁飞过,她的思绪也随之飞向远方。 画面太美了,严平生大受震撼。 第六首是《乌兰巴托的夜》。夜幕降临,星空璀璨。高媛媛站在星空下,抬头看着天空。她的眼神里有思念,有忧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她走在夜色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星空下。 高媛媛被拍的太漂亮了,简直就是倾国倾城,让人惊艳。 六首MV全部放完,严平生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阳光明把茶递给他:“严总,喝茶。” 严平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阳光明。 “明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做了这么多年唱片,见过无数MV。但像您这样的,没见过。” 阳光明笑了:“严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严平生认真道,“这六首MV,每一首都有最顶级的电影质感。画面、表演、音乐、情绪,全部到位。尤其是《鸿雁》和《乌兰巴托的夜》这两首,简直是大片级别。到底是金棕榈大导演出手,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太让人震撼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少,有这六首MV,咱们的宣传就好做了。电视台、电台、音乐频道,都可以全面铺开。” 阳光明点头:“严总,宣传的事,你全权负责。我不太懂这些,你是专业的。” 严平生笑了:“明少放心,我一定把这张专辑的宣传做到最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宣传方案。 严平生经验丰富,很快就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计划:先通过电视台和电台推广《至少还有你》和《心太软》这两首主打歌,然后逐步推出其他歌曲,配合MV的播放,形成全方位的宣传攻势。 “明少,您这边能配合多少宣传?”严平生问。 阳光明想了想:“时间不多。我还有学业,还有电影计划。但重要的通告,我可以抽时间参加。” 严平生点头:“那就好。咱们不求多,但求精。您只要参加几个最重要的通告,其他的我们来做。”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晚上,阳光明请严平生吃了顿饭,然后送他回酒店。 六月八号,严平生带着六首MV的光盘,飞回港岛。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难得清闲下来。 《爱》的上映已经有十天,票房虽然没有《情书》那么火爆,但对于一部文艺片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 韩三评打电话来报喜:“光明!《爱》的国内票房突破四千万了!比《一次别离》还高!” 阳光明并不意外:“韩厂长,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韩三评笑道,“我能做的就这么点事,肯定要做好。对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要不要筹备新电影?” 阳光明想了想:“还在考虑。等暑假再说吧。” “好,那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阳光明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更艳了,有几朵已经开始凋谢。夏天,真的来了。 严平生回到港岛之后,亚洲唱片正式启动《18》专辑的宣传计划。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4.创记录的销量! 为了配合电影《爱》的宣传和上映,这张专辑的第一波主打歌是《至少还有你》,随着电影的上映,此时早就已经火遍了大江南北和两岸三地。 现在各大电台的音乐排行榜上,《至少还有你》稳居榜首。 第二波主打歌定在六月十五号推出,选定的歌曲是《心太软》。 严平生提前给阳光明打电话:“明少,六月十五 刚刚,姬美奈让她看到了对方另外一面,她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原本让姬美奈住下的心思早就抛之脑后。 等队伍折返之时,一路上的行人们看到这样一大队人马,形容哀绝枯槁,无不侧目。 东方云阳与吉藏、千织子三人倒是没有下海去之极那些逃遁的海贼,那些海贼深谙水性,他们下海追击或许能够多击杀几名海贼,但是在东方云阳看来,显然没有那个必要。 方士眉头微皱,虽说对方列举出来的都是实情,但未免太过武断。 鹊正想要顺手去拿那把银白色的短刀,然后感觉到心中一阵微信的激动,于是收回了手,用北极星的黑色缎带把它包裹住,然后将两柄武器收在袖子里。 推门进去,内部的空间却是极大,可陈列,却与外部天差地别,恍若置身山洞。 却见十名锦衣校尉煞气冲冲而来,扬州知府衙役正要上前阻拦,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末纪】——第六纪元,时值神代末期,诸多神秘力量开始退居幕后韬光养晦,使几乎死绝的凡物得以休养生息。 晚餐结束不久,东方云阳就回到自己的屋子,不久就开始了他的修炼,目前他的修炼主要内容还是写轮眼的瞳力。 东方云阳并没有给蓝发忍者继续留恋的几乎,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双目寒芒微微一闪。 “是” 禁军耳闻命令,纷纷拔刀,而那些护着刑台的几十号人,也纷纷相持各个视死如归。 缺点轻视世界,自大妄为,尝试放平心态,你现在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世界冠军。 凌君生笑而不语,看着戴掌柜越发震撼的表情,暗自好笑,闻一鸣天赋异禀,到哪里都能技惊四座。 队,给中路大军足够的时间,林格相信自己和中路的骷髅兵能杀死更多的敌人。 “丹域和赤风殿一旦结盟成功,便会开始进攻七教十二殿。”司徒香笃定地道。 在那之后,无论陈清凡再怎么努力,一直到他退役为止,他也始终超越不了第三名这个名次。 朗涟好似没有看到她面上的疏离,神情不变,笑着将菜单递给了流年。 周昭抬起拿石头的手,用力一甩,石头脱手而出直冲前头轿夫的腿而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膝盖骨上,轿夫一下就摔在地上,轿子随后也重重落在地上,轿子里的人自然也被甩了出来,顿时乱成一团。 看完第一面墙壁之后,林天涯两人又朝着第二面墙壁走了。下一刻,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恭候刘少多时了!”宋云上前一步,颔首道,语气表情较上次严肃恭敬了几分。 “那个沈半月自从回来以后,身边就多了一些奇怪的人。就连Y国王子前些日子也都来到了Z国。还有那个项无尘。”安诉说着。 “我有这么弱吗?保护你们才是最重要的好吧!”沈半月无奈道。 曜灿买了两只雪糕,两人边走边吃,宫霓只觉得这雪糕好吃,甜到心里了。 宫霓的朋友真的和她好像,厉害的时候翻天覆地不在话下,不厉害的时候像个大傻子……一想到这儿祝羽连头都来不及太,连忙跪下。 一夜好梦,第二日清晨姜瑶起床之时,身侧之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陶金然大吼一声,手中的软剑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呼延雪的青刺生生震散。 “救世主……我没想过,但的确是想过如果大家愿意信我,那么我会给他们找一条生路。”凌逸说道。 盛如曦收回目光,叫自己不要疑神疑鬼,前两天还在与自己甜蜜的丈夫,怎么可能现在就与其他人一起行走。 “种子非常的珍贵和脆弱,这样的风和土地它们是无法生长的。”经过亭哥哥的手,时笙那两亩贫瘠的土地竟然收获了很多的粮食。 “哈哈,当然,老先生所言极是”木风明白,这是老人在给双方的台阶下,自己也不能胡搅蛮缠,不懂事非。 林生的惨叫声又提升了一个档次,身上的煞气开始迅速消散,最后在惨叫声中化为一股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在短短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席治宇已经起码有三十多拳落在了大塚健太的身上,恐怕就是一头牛,也要在他这样狂暴的攻击下变成一块烂牛排。可见大塚健太的抗打击能力显然已经超过了一条健壮的公牛。 就是最开始的第一层,都要形成极点,这哪是一个炼体境该做的事,怕是灵望阶段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是做不到的吧。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说这个猴子封住了我的穴位,不过与此同时,我倒是可以灵活自如的调动自己灵魂力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5.票房.经济约 八月中旬,BJ。 阳光明这段时间难得清闲下来。 《18》专辑的宣传工作在严平生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虽然不需要跑太多通告,但偶尔参加的几个重要节目,加上媒体的采访邀约,还是占去了不少时间。 左晓青放暑假,每天陪在他身边。陈虹偶尔从港岛飞回来待几天,然后又匆匆离开。三个人对这 但是,她既然都这样说了,就代表着她心里真的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事发生,或者是误会。 依旧是去往松津渡的乌篷船,不过这会儿江上风微微有些凉,孟初冬担心季非夜身子还没好全,吹了风会不好,就没让她去船头。 沐正辰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安静的看着井清然的表演,他不喜欢看话剧,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来剧院看话剧,爱屋及乌吧。 如此深山当中居然藏着村落,这让剑如蛟好奇不已。更好奇吕红衣为何要带着他来这里。 诧异的时候,战御已经带着夏曦走了过来,他漆黑的眸子冷漠的扫过所有方才肖想过夏曦的人的脖子。 不管是不是明白,但都知道这些声音不是好事儿。听到吕红衣的大喊齐齐的按照之前演练的方阵迅速组成前后两个圆圈。各自拿出兵刃,严阵以待。 “给给给!我立即就给!我现在就给您转账!”王明建赶紧对王春使眼色。 一上午的习练剑如蛟身法进展颇大,直接达成第一个境界。而剑法虽然也烂熟于胸了,可却并没与进一步如同太极剑法那样领悟出剑意来。他也无意于此。贵之以专的道理他明白,太极剑意志才是他心里的大道所在。 宁云庭倒是无所谓的,毕竟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牧秋只是说了几句让她好好的休息好。 他觉得胡宸说的相当有道理,既然这件事情无法避免,那就只能调整,想办法应对。 梁家七个舅母可没她想那么多,下了骡车就目标明确,就都抢着抱大宝。 一颗软糖下去安茜觉得自己的疼痛稍稍有些缓解,但伤口没有完全愈合。 第二天一大早,跟叶冷峰说了几句话之后,高老爷子就带着十几个武功高强并且经过系统训练的雇佣兵坐上了飞机。 巨力一下就把全东强的鼻子踢断了,他惨叫着倒飞出去,鼻血喷洒一地。 拿着车票拎着皮箱,陆安在车厢里找自己的铺位,然后突然眼前一亮。 安茜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牢房内,面前是手腕粗的铁栏杆,剩下三面都是漆黑油腻的墙壁。 一旁站在那里有一位一直都没出声的护士,见到气氛有些尴尬,赶紧站出来跟叶冷峰解释。 “…呀”她想欢呼,想呐喊,她现在更盼望着爹娘早点回来,和她一起分享这份从天而降的喜悦。 可当叶冷峰和邹诗诗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一辆宝马跑车将电瓶车完全堵在了墙角处,只有宝马跑车挪开才能够将电瓶车骑出来。 李叔父也不晓得这两日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看见他恨不得揪去营里泥地上滚两圈,这两天倒是慈祥得很,天天来看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无法形容,熔炼将臣之后,李阳得到的最大的好处,不是开启了体内六大本命异兽的进化之路,也不是领悟了那最后一成的雷霆法则,甚至不是元神之中的那一抹不朽物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6.火!火!火! 两天后,阳光明约高媛媛在同样的咖啡馆见面。 高媛媛准时到达,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安静温柔。看到阳光明,她微微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阳导。”她的声音很轻,尽管已经和阳光明很熟悉了,可每次见到他,高媛媛还是难免有点羞涩。 阳光明看着她,心里也有些感慨。 一年不 陆飞猛然间惊醒了过来,赶紧放下了张璐涵,转身便逃出了卫生间。 影卫和江奕淳及时赶到,江奕淳拦住了四名舞姬,律一脚踢向了一脸鲜血的福乐公主。 西阳紧闭嘴唇,锉魂阵是天英派的机密,他是向师尊保证过不外泄的,既然寻易也在保守这个秘密,那他更不能轻易说了。 “这么说来,冷掌门师父已受到所练之功的反噬,冷掌门可知你的师父内功心法是从何得来的,是师父传承还是其它途径获得?”李斌问道。 “兄弟,信就在里面。”外国佬嘿嘿一笑,脸上尽是献媚之色,害怕林风一不高兴就做了他。 张诚尴尬了,刚才那话没其他人听见吧?怪不好意思的。还好,其他人没什么反应,这时候温心说话了。 “哈哈,我的手就是红,以后我的白蒙团要改名字,坚决改成红手团!”蛋白洋洋得意,在游戏里捡到好东西,这样的心情也是能理解的。 “那消耗的银星岩应该也很多吧?”水天澜扁嘴,咒术就是烧钱一样,需要大量的银星岩才能支持,和炼丹师差不多,都是烧钱的职业。 沉吟了半晌?黄天望不由如此建议说道。他自己就有进入空灵之境的经历?自然懂得这对一个修行者的重要性。 “不用了,到楼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柳耀溪低着头,淡淡地说道。 好在随后四海城也升起了九根金色的通天光柱,这光柱比之邪道的要粗很多,金色的光芒照耀整个四海城,直接将红光完全驱逐出了四海城,金色光芒照在身上的瞬间,那种嗜血冲动就消失不见,反而是一种自信的情绪升起。 于北的这种神逻辑让二端无语,可他是绝望是真真切切的。可能有时候,你心爱的人受伤害比你自己受伤还令你难以忍受。这样的打击甚至超越了当事人。 “如果没有难度,就轮不到我们屠魔军团研究了!我相信我们屠魔军团能够解决一切的困难!”卓越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困难,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这其实和玄修之士之前那道化之劫是同一个东西,只不过叫法不同而已,而刚才,楚天南却是很清楚的发现自己老朋友身上的天道之力已然是开始出现散乱,同时,一股股浓郁而强大的天道之力伴随着同时出现。 看上去徐林他们是一路顺风顺水,惊险但并不危险,不过仔细一想,就能够发现其中的危机并不少。 带着困惑,云浅底下拉了一下云瑾惜的袖脚,眼神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也不错。”柳耀溪也礼貌地笑了笑,说完又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奶茶。 但是,朱瞻基不怕,大明也不会怕,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矿产资源,现在都在大明的手里。 “既然这样,那等下我去告诉别人,你才是拯救了东阳县的神医,把你的名声打出去,不用感谢我,这是你应得的。”白素问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让陈太玄懵逼的话来。 ”你羞辱我们青云门?“秦凤兮微微皱眉,这个事情她倒是相信,陈太玄本来就是反派,用言语攻击正派很正常,不过,陈太玄一般很少做这样的事情,他以前刺激自己的时候,也没有说过青云门什么。 说到这,林倩又脖子一缩,突然变得没那么自信了,“应该没问题吧?”她是突然想到了杰西卡。 具体应该怎么解决我就不知道了,楚媛还不如我呢?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老家临时传来的律师帮忙弄的。 钱镜点点头,跟着马丽离开酒家。外面下着雪,城市产生的蒸汽还不等飘出凹坑,就会变成雪花重新降落,所以这里总是在飘雪。这里的雪并非单纯由水变化而成,里面还有些燃烧室产生化学物质,因此会带上些化学色。 何潘义把如何在敦煌做地下交易,如何联系买家的具体方法和手段向李曜简略地讲了一通。 医院附近的宾馆里,菲儿面无血色躺在床上,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孩子。 论资格,在永乐当今一众名臣中,黄福的资格即使不是前三,也超不过前五。 但明月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卡壳时间静止,而是这一刀的威能已经影响了时间的流速。 李嫣儿听了心里不知是喜是忧,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也没再多问,只是淡淡一笑,低头去了自己的房间。 下午到达彩排地点的时候,她才从Frank的另一个助理口中得知,莫凝儿也要掺和进来这场主角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7.海外大爆! 八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阳光明靠在椅背上,听严平生继续说着海外市场的情况。 “明少,日韩那边的详细市场报告出来了。”严平生的声音里依然带着兴奋,但比刚才沉稳了些,“我先接着给您细说说。” 阳光明点点头:“好,严总你说。” 严平生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资料。 “日岛那边,除 世间渔翁喜泛舟,先天亲水的张稍更不例外,只是此生最后一次游山玩水,却也不用那般刻意附庸风雅了。 耀眼的火花溅起,赛罗卯足了力,坚硬的拳头上能量涌动,又是一拳猛然的砸了下去。 魏大奶奶,晨光想起来安平长公主的长媳洛氏,原来是她的妹子。 其实慕容宁风早已发现暗中的影子护卫,他故意释放出一道气息,将影子护卫引出来。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对于毛彤彤来说,怀上现在这个孩子就是这样的。可要是经历两次同样的痛苦还能忘了疼,那她也太没心没肺了。 就算有力量、速度,但没有所谓的意识,没有警觉,仍旧会被秒杀。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也不是第一天不讲理。”晨光一脸的不以为然。 “给她带干啥!就得饿饿她,她才知道好歹!”李桂香生气的说道。 他作为一个领导者,也只是侥幸见过黑暗迪迦的影响,并且只是匆匆一瞥的那种。 “付尘,尝试着跟他建立精神力连接,实在不行就入侵他的精神世界,让他受伤也不用在乎。”周瑜忽然说道,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他的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他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云凡早有提防,唰!他脚踩惊风式,身形变幻之间,堪堪避开银色软剑的袭杀,但头上发丝被削断几缕,让他不禁背脊一寒。 “千重锁,给我缚!”松哥陡然爆喝一声,人仙的庞大气势尽显无疑。 紫狐再次回身一拳,砸中了武曌的胸口,将武曌击退数步,可武曌却挥鞭缠住了紫狐的脚腕。 密室内,萧怒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双眸有紫色电芒闪烁。 周瑜没有再着急动手,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好好研究一下才行了。 李云尘双手交错,红蓝两道光柱凝出,自指间射出,盘绕一起。这道光柱极细,似乎什么都能洞穿,连妖塔内的上古神兽勾陈也不例外。 也许我们都曾和父亲吵过嘴,嫌他唠叨,嫌他传统,嫌他管教的太严,甚至是嫌他贫穷无能。但是却从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个男人陪在身边,我们的人生将变成什么样。 对周瑜来讲,提升一个层阶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反正在他看来这就跟做游戏一样。 看着这样的情况,周瑜渐渐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反而从这些魔兽的表现当中似乎悟出了一点什么东西,他发现魔兽的世界也好像没有比人类世界干净的多少。 李立收拾好思绪后,擦干身体上的水珠,穿上睡衣,来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静静的闭上眼睛缓缓的进入梦乡。 可惜,它再次尝到了什么是痛苦的滋味。不只如此,还知道了什么叫桃花如此美艳。 天龙卫和天魔宗之人,彻底的打成了一片。在他们驻扎之地,时常传出酒肉的香味,还有打斗的声音。 谷雨,谷物得雨而盛。当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来临,清晨里的最后一丝霜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皇后娘娘当真是打的这样的算盘。”左卿喃喃自语的话正好传到了皇后耳中,这又让她恼怒起来。 慕云昭的手中也沾染过鲜血,只是那些人对于他来说,是那穷凶极恶之人。可是太子府的人,以及皇祖父,对于面前的人来说,不过是手无寸铁的人,为何就能下得了手? 而塔底边周乘以43200这个比例关系,得出的结果,等于地球赤道周长,其中误差不到百分之一,这种巧合的比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盛先生!您身体未愈。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黄菲眼尖。从抢救室一出来,就看见了走廊上坐着的盛尧山。 “夏明珠妈妈是后来才来的,温慈韵妈妈才是你的亲妈妈。不过,夏明珠妈妈会一直对你好的……”龙德彪拭了拭眼角的泪。 这大概是男孩们头一回,在没有家长的陪同下在外面过年,感觉挺新鲜。也很兴奋,想家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夜风他们上面这边打得激烈,下面的激烈程度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倒是田甜并不是很在意:“没关系,我又不出去。直接叫他过来就好。难不成,他还在这里能伤了我?”再说,以卫庄的性格,哪怕是真的要对付龙泽霆,也绝对不会对田甜出手,伤她一分一毫。这一点自信,田甜还是有的。 河图乃据五星出没时节而绘成,五星在上古称五纬,是天上五颗行星,木曰岁星,火曰荧惑星,土曰镇星,金曰太白星,水曰辰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8.首月销量破千万!钻石唱片认证 八月的阳光很亮,柿子树叶郁郁葱葱,已经开始结出青色的小果子。 接下来的日子,专辑的热度持续攀升。 随着专辑在全亚洲的热销,一个有趣的现象开始出现——很多几乎从来不买歌手专辑的普通人,在听到这些歌曲之后,也纷纷加入到了抢购的行列当中。 这些人里有工人,有老师,有机关干部,有退休老人。 按理来说,焰飞北对自己等人而言,应该是充满敌意的才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焰玉所附属的空间,而他没有。 “恩,好的!要是浩儿在就好了!”玉清想起在远处上大学的儿子,心里多了一丝怀念。 “我给你送药来!张姨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看看!”宇哥哥笑着说道。 一击不成,白子铭身前冰灵气滚滚,冰魄剑飞舞之下,又一击更加气势磅礴的惊魂斩施展了出来。 “我们走!”白子铭淡然开口,脸色苍白地重新御起冰魄剑,带着姚贝贝越飞越远,转眼化作天边一道冰光。 “你说什么?”阴森的眼眸里变得血红杀气,因为韩靖萱知道的事实让端木昊彻底的愤怒。 “不送。”熊睿义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都没看安维辰一眼。 琉璃一怔:他说的头一件本来就是自己打算做的,第二件却是提醒了自己,至于第三件,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也就只能希望这位智多星能再给自己出个主意了。 挂掉电话的钟山有好好的安慰了一番秦如,可能是打得点滴有效果了,钟立国的表情也慢慢地舒缓了,纠结在一起的眉头也松开了,看着父亲不用再忍受痛苦,钟山也是放下心来。 “大伯娘,我跟晓溪孤儿寡母,赚不到钱,又没收成,哪儿来的钱借给您? 潜台词其实就是,他是我外甥,只要我跟着你一起,他不敢有任何造次。 而她也在不由自主中变得暴躁易怒,总会选择用最血腥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苏寻拳头在身侧捏紧,是的,他作为灵岛古武世家少主,作为这个世界上古武最强的人,这些普通人的命,根本没在他眼里。 林柒那位失踪百年的庶妹林云一身超凡脱俗的气质,手持长剑迎着劈下的雷电冲去。 梁胜随大流欢呼,他看着阳光下的梁英,却并没有多少触动,不管梁英此刻如何,最后也逃不过一抔黄土。 “听说了吗?!我们伟大的事业就要完成了!”莫夫达乌人无不欢喜的讲道。 道观观主扶风子却道:“他背后因果与我何干?我帮他,乃是因为他遇到了困难,需要人帮助,且来到我的道观,贫道这才相助。 富有磁性的成熟歌声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尘。 又练习了一下飞牌后,徐永森回到房间洗了个澡,重新换了身衣服后,便离开了酒店。 就在这个时候, 对方的水晶被彻底击溃,宣告了第一把排位赛的完胜。 “大师兄,出出事了。”刚刚还在审问葛天明的人却声音有点颤抖,说话也不利索了。 观战着现场直播的国内粉丝们,已经感到恶狠狠地解了一把国际赛上憋屈的气。 可是,两人回来之后,却见到唐微微的美目微微有些泛红,看上去就像刚哭过一样,特别是红润的眼圈,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就在网友起哄,让他们三个去探探看的时候,三人中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个,突然嗷的叫了一声,随后竟然翻了个白眼,直接瘫软在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69.全球宣传.二千万张! 发布会之后,钻石唱片认证的消息传遍了两岸三地。 各大媒体都在头版报道了这个消息。 《京城娱乐信报》:“华人音乐新纪元!阳光明获国际钻石唱片认证!” 报道中写道:“昨天,国际唱片协会正式宣布,阳光明首张个人专辑《18》上市首月销量突破一千万张,获得钻石唱片认证。 这是华人歌手首 昆仑七剑中的盘疏悲愤说道:“此役我昆仑派掌门师弟和猴护法惨死,这藏宝图理应归我昆仑派。”原来昆仑派地处西域,一直苦于财力所限,无法将实力拓展到中原之地,眼看商王宝藏图现身,如何能不垂涎三尺。 往吉普车里装了几袋面,还有几桶食油。王有财一边付着钱,一边和这粮油的老板娘开着不晕不素的玩笑。 一段时日后,大宋边疆突然飞来一骑,马背上端坐一人,鼻梁挺直,龙眉凤眼,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英武中带着一股儒雅之气,此人正是重新踏上大宋疆土的阳云汉。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还真是不假。拿了钱的司机师傅,还真是尽力。大约十多分钟的样子,出租车便冲进了顾玥妈妈住的别墅区,在顾玥的指引下,车子直接停在了大门口。 荒天古林内,一处被灌木枝叶覆盖,只留下一个四米高大的洞穴。三只眼睛,表面皮肤黑黄粗糙,近三米高的幻影三眼兽从洞穴出来。 “怎么还没到?”高个男子一脸焦急的望着之前同伴离开的方向。 吕玄不管宫吉南的内心活动,现在他没了他心通,就是有,他也认为神通必须用到该用的地方,不是探查人的内心秘密的。 这个吕玄还是可以感知到的,但他的那一问,绝对是用上了类似摄魂术的道法,其实这也是他心通的一个特殊功能,只是吕玄修为尚低,达不到随心所欲的地步罢了。 “哎呀!随便你。等明年新房子建起来了,咱们就分家,你家咋过就咋过,我真受不了“王婶叹着气,朝厨房里走去。 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吴婆婆,一直拿在手中捻搓的那根绳吗?什么时候在他这了? 那个时候,雪绮怀里抱着梦琪,雪嫣则是调皮不安分地在地上爬动着。 下次如果没有碰到非常适合的机会我再也不会升起这种想法了,这种事情一旦败露了只能丢自己的脸,传出去直接就把自己的名声给弄臭了。 并且还特意的用冥力将石门给紧闭了起来,也就是说,那进入这鬼宗大殿的人,肯定知道大殿的底细。 就这样,云芷和傅菱雅有说有笑的伴随着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往宫里赶去。 在那人的带领下,我们穿过一排排房屋,来到了一个外边看来十分豪华的宅子。要说豪华,确实有些夸张,但是和我们路上见到的那些住宅相比起来,这里真的算是天堂。 就在夜间,山底村发生抢夺霸王滩大战的同时,广茂集团的会议室里也灯火通明,董事会继续开会研究对大宝工厂的救助问题。 一会,“轰隆”一声,门开了,进来了一个冒失鬼,一看就是二胖子。 “你能给我形容一下她的外貌么?”我感觉情况不太妙,希望我所思索的一切不是真的。 后来听闻湘王府被抄斩了,可大爷都没回来,自然更打听不到林玉娇母子的消息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0.冲上公告牌.新的记录 十月下旬,《18》全球销量突破两千万张的消息传遍了两岸三地。 严平生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开发布会,而是直接向媒体发了通稿。但即便如此,这个消息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版。 《京城娱乐信报》:“华人音乐再创奇迹!阳光明《18》专辑全球销量突破两千万张,获国际唱片协会双钻石认证!” 地面其余组合金刚与东盟的大部队以及新成立的机器人军团也随之缓慢向前。 尝尽思念之苦的人,更想让其他人不要走她的老路,尤其是梦凌这样善良的神仙。 毕竟对于任天翔来说,要说到闹鬼的话,还是现代的很多影视作品对他的影响要大一些。 就在超越王境的大战即将爆发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一个高大身影,也是让这三个大妖停止了动作,纷纷有些呆滞的看着他。 布朗和诺特更是不留余力的,在向那些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学生们,宣扬哈利??波特连答53问,一节课疯狂获得106分的光辉事迹。 对方随随便便有几个手段,就能够把叶墨给安在地上进行制裁,而叶墨竟然还妄想去挑战他们。 章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主子真有眼光,韦公子果然真知灼见,让出半家银号,明年获利的,可远不止于此。 昔日他接李轩入京的时候,是把这位冠军侯当成很有潜力的后辈看的,认为这是南方勋贵武门的后起之秀。 叶风流说完就假装闭目入定起来,其实心神已经进入了自己的主神世界中。要不是尚伊的提醒他几乎都要把自己拥有主神世界的事情忘记了。 “我所修阵法,只有少数的几个。血脉分离大阵是一个,败血阵是一个。能够看出来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武暮安淡笑着说道。 “那刚才是谁逮着我说一定要将我碎尸万段呢?”耶和华追问道。 领着队伍出了城门,裴元绍晓得曹军必定会来追击,不敢耽搁,一路朝着淝陵挺近。 伴随着连续性的撞击,虚空中,火星乍现,易盈盈的剑术,竟是被陆青河全部破去。 为此,候富宽说,若非候他们又恰恰需要借助丁戊研究所和甲号基地来修炼,苗朴恐怕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还得披荆斩棘一步步边猜边走下去。 比如现在,基地的那些精英怪根本无法得知,随着精英怪的被擒,运送样本罐的船被苗朴掌控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刚才大力水手成功的拦截住了苗朴,并打出了效果很威的一拳,这让他觉得施展这招儿的时机成熟了。 照理说,根据郑磐的输出,卡利克二世绝无幸存之理,然而对方的确没有死亡,眼见为实,不得不让郑磐相信,这家伙的确有不死之身,面对一个杀不死的敌人,又该怎么办呢?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理解父亲的举动:毕竟林霜家的企业,和自己家这个老家伙的百夜集团,是重要的生意伙伴。 在墨飞和彼特简单的商议了一下之后。墨飞终于是带着彼特等人离开了这座城市,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的情况。还不如都跟着墨飞去屠龙。 谁知他刚说完,就感觉到一具温软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抽动着。郑磐邪笑一声,慢慢的朝外面走去。 蒋遇可不想再和他们两个费口舌,一旁的苏凌也不敢跟付家说话,谁叫付家现在真的是惹怒了蒋遇。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1.巨星待遇 国外媒体都在热议《18》这张专辑,国内媒体更是热度空前。 《京城娱乐信报》头版:“阳光明创造历史!两首歌同时进入公告牌前十!” 报道中写道:“据最新一期美国公告牌排行榜显示,阳光明专辑《18》中的两首歌曲《乌兰巴托的夜》和《鸿雁》同时进入前十,分别排名第三和第九。 这是公告牌历史上 因为,通过这几个学生的这种神情和言语,叶修觉得,这几个学生已经不是简单的有点不懂事,有点贪玩的范畴了。 他见识过紫袍教主的刀,自然知晓这一刀真正的实招来自于出刀之后的刀鸣声起。 在下午接到高成俊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高成俊突然来找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她还是没有想到,高成俊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给她带来这么一个巨大的惊吓。 只见那位素以神秘著称的藏镜人拨去宽大袍帽,风雪中露出半身金缕衣遮头覆面,烨烨生光不见真容。 唐纳德刚想回答自己也没注意,可一抬眼便看到了从吧台处走过来的戴维。 洛长风不明所以,心想着千日醒是何物?他正想开口询问,却发现李青莲眼底的讶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无息渐渐燃起的缕缕剑意,毫不掩饰,伴随着气机修为如春风徐徐袭泄周围。 柳霸天无法想象冥动用了何种手段,短短时间内吸引了兽潮,更吸引了三头九级生物来青海边境,他们的手段让人匪夷所思。 八级,击伤三皇,自末日诞生以来从未发生过,未来,应该也不会发生,江峰创造了一个历史。 贾如本就一肚子火,又见老爷子那般明显的护食,连叫化鸡都不打算主动分给她吃,顿时好想翻白眼呀。 就在纸人抱着火符跳进烟灰缸的那一刹那,火符无火自燃,将纸人烧成了灰烬。 陈博真的怕了,因为他看到了胡姬充满杀意的眼神,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徐焰并不在乎宗门子弟对他的议论纷纷,甚至连那位白姓公子对他发出的邀战,也在其转身后就被抛在了脑后。 贾如被董佩慈这做派给弄得有些迷茫,但还是依言直接将那封信给收了起来。 地上全是血,大男孩是头先着地的,脑袋已经碎了半个,是不可能再活着的了。 “楚公子,放心吧!要是下次再能有机会,我一定和楚公子你合作的。”苏云锦笑着答应。 是的,几乎每一家音响店和理发店门口的音箱里都在播放披着羊皮的狼,就连回到家也发现老爸老妈也在听。 贾如听得直想吐血,她这是做了什么孽,竟然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而不自知。 苏云锦冷冷的看着安氏没有说话,不管这个药是不是安氏刻意给她下的,这次的事,苏云锦都不会轻易的原谅安氏。 虽然我很惊讶唐娜的改变,但想到刚刚进门之前莉莎对我的隐瞒,我就跟着把这件事说出来,并再次对她提醒。 黄毛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调整了姿势,舒服地靠在坐垫上。他眯缝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那慕玲珑在梦瞳的手中可走不过三招!”在观察了片刻,楚逾也是出言道,对于梦瞳他最是了解不过,如今看来那梦瞳只是将将用出法体,其真正的手段还未完全暴露,但这些已是足够对付那慕玲珑了。 季雨悠认出,她就是曾经在金依娜的授意下,糟蹋了自己为岳凌寒准备地糕点的其中一人。 “有,而且你也认识,他就是市一院的王强。”苏晚媚肯定回答,可我却立刻惊讶,并跟着愣住。 阿彪的提示很及时,如果他刚刚不拦着我,这一刻我就忍不住去看了。 闻可心没有说话,她似乎发现了我的不爽,只是在沉默之后点了点头。 在岳氏集团没有像岳宅一样的佣人,但是专门雇佣了负责饮食和起居的工作人员,分别编制在公司的餐厅员工和保洁人员中,只不过是专门为岳凌寒服务的而已。 夺过她身上的包包,还有手里的货架,全都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然后把她姐弟两个全都塞进了后座。 淡漠无情,宛如恶魔般的低沉嗓音透过淅淅沥沥的声音,传遍整个哥布林村庄,钻入每个哥布林的耳中。所有的哥布林不管知不知情,具陷入了心惊胆战之中。 它也曾经是化虚极致的强者,一生之中不知道度过了多少次天劫,对于天劫的中心位置判断,自然是不会错的。 “你对她还有感情吧,你说过那次……就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她。”汪金叶不再看我,目光飘忽不定的看着远着不远处的几家连锁商店。 蜀山剑门,门内弟子就有数十万,加上各种分支更是难以计数,然而外门弟子其实只占据了其中的一成左右,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金丹,元婴,和分神三个境界。 令牌需要靠近方俊一千里的范围才有作用,这得找到何年何月去? 市教育局一、二把手同时发话,侯志勇不得已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车里的铂叔,深深地看了眼这个曾经让他感到最温暖的家,外面的世界繁华,却很累,只有家才是停靠的港湾,这一下,真的连家都没有了。 但对方应该不可能在幻境之中同样留下一道神识,去监视着风北凌。 下了楼,陈新开启了魂化状态,而后翻开四象奥决,观看着第三幅朱雀图。 蔡志雄缓缓的抬起手指了指万妖王抓住自己衣领的魔爪,而后一脸笑意的对着万妖王,说道。 收到了大将军的申请与作战计划后,印度尼西亚的军方,没有了解情况,便召开会议商量此事。 我像是沉睡了一万年,醒来时只见沧海桑田,像有一只手在拉扯着我的意识,要把它从黑暗里扯到阳光下。 “呵呵,如果我不给呢?难道,你们要杀了我不成?”戴淑没有一丝害怕,她只是觉得有点可笑而已,毕竟,就在这种魔族危机关头之下,依旧有那么几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为了所谓脸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2.隆重接待.沉醉其中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拨通了严平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严平生的声音里带着期待:“明少,您考虑好了?” 阳光明笑了笑:“严总,你告诉华纳那边,我愿意去美国做宣传。这是我在北美的第一次亮相,让他们好好安排。” 电话那头传来严平生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是他压抑不住的激动:“明 所以说,2009年的确是美国电影历史上十分重要的一个年份,说夸张一点,这将会影响到未来十年好莱坞电影的发展轨迹,也毫不为过。 “第二次是偷偷给陶子治好近视,不过她没发觉,因为度数本来就不高,她以为她又发育了。”米玛嘿嘿嘿的笑。 槿玺也不去打扰他,只体贴地给他半空的杯盏添满极品香茗。随后静静地靠在沙发椅上,陪萧敬山沉思。 逍遥生摇着叠纸扇,在城门四周到处闲逛,平息玩家之间的是非去了。他领取的官府任务,不是别的,正是维持城外治安。这任务有些麻烦,费时费力,又得罪人。 吉米看着那渔网出接口参差不齐,倒真得是像被巨大重量压的断裂的,他心里也有点怀疑,难道真的是渔网质量不行? 皇子凯旋归来,并且在城外初见便满口应下了婚事,会亭满城沸腾。 等张青对金雨公主已经爱的不行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金雨公主买的那处宅子前。 “嘭、呯、啪……”拎在他手上的鞭炮就炸起来,其实这样一般的鞭炮拎在手里一点都不危险,只要穿了长裤,溅到裤子上也没有什么力了。 但武媚娘却不仅仅如此,她还时刻关心着外面的动静,而惜芳斋的香水正是他在关注外面动静的时候发现的一个法宝。 在座的基本都是学设计的,有人就说起嘉德集团搞的创业基金应该可以去申请来做点什么的。 大家领着灵宠上场,对比实力,强弱肉眼可辨,弱的一方主动认输。 心跳仍然处在濒临失衡的态,扑通扑通,跳动剧烈,仿佛溺水之人刚被救上来,命地汲取气。 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外人,所以说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先出口发问的。 听上去,官方像是在积极救灾,但结合她之前在避难点亲身经历的军队伤人事件、还有张彬他们几人说的城市边界线上的流血事件,她有理由怀疑这场救灾后面隐藏着别的东西。 既然他是自己选择了要共度余生的人,就应该与他共同分担风雨。 电影院这个东西他从来没有去过呢,毕竟他以前都没有谈过对象,跟谁去看电影,难道跟自己的哥们跟自己哥们倒是可以去,但是几个大男人一起看电影,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好。 “唉,这也就是运气好罢了,然后就买了个房子,其实也没有啥好炫耀的。”林九歌一边说道,一边摘着手中的菜。 想到与二弟和三弟失之交臂,她实在憋屈。再想到她毒倒的势力有可能是天门山的人,愈发窝火,脸色黑沉的可怕。 莫阳此时周身的劫雷,实在是吓住了永恒星域的诸多强者,这些人许多都没有资格引下雷劫,便是有那么几个天才,可他们什么时候见到过这般雷劫化形的恐怖景象。 此外,天曜流研发的适用于晶胶魔虫妖精的低阶晶胶丹、晶胶丹、高阶晶胶材料也各买30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73.真正的巨星! 府门前已经被兵士团团围住,建宁王李倓骑在马上,脸色复杂地望着出门来的苏云,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冷月自从被封为常在就必须跟皇上一起上朝,只有下了朝才可以自由活动,如今她虽有自己的住所,但仍住在馨兰宫,她放心不下龙兰儿。此刻她刚刚下朝,就见馨兰宫停着燕妃的轿子,心中一慌,赶紧跑回去。 更奇异诡秘的一幕还在后面,那两个珠子暴闪的光芒渐渐衰弱了下去,却是直接钻到了肖土的手心肉里面去了,突然的是消失不见了。 “三哥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下山救娴儿。”楚楠轩已无心再管其他眼里除了她再容不下任何人见楚楠宇守信如期而来并把所有的问题一并解决掉了他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现在总算能安心救娴儿了。 以前不是没有过被人巴结的时候,可是这廖大夫,实在是热情过头了,简直是把自己当成祖宗还要恭敬的人物。 榻上的芳娘听她的叫声,止不住又哆嗦了一下,更是严重了,连一旁默默不语的蕙娘此时都是面带惧色,瑟瑟发抖。她们都是出身洛阳富户,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危险,早已乱了方寸。 “我也等这天很久了。”冷月轻轻的舒了口气,声音轻轻柔柔,一如既往,她等着这么一天,确实的等了很久了,从一步步的布局,到现在,终于要完结了。 为了大哥,爹娘会答应吧,就算爹娘不答应,爷爷嬷嬷也会答应的。 苏云记起当初与秦彦郎的几次来往,的确是个品格端方,性情温和有礼的郎君,只是生在这样的家中,有这么个极品亲娘,把好端端的家折腾成这副模样,父亲又是指望不上的,只能由着他们操纵终身大事,也是一叹。 炼丹,确是个好办法,但要想把这个有至尊修为的老怪物抓进那宝塔之中,比蹬天还要难上三分吧? 卫氏头上也没戴什么首饰,就一根素银簪子插着,显得那叫一个寒酸。 云宸趴在他的胸膛上,耳朵倾听着他的心跳,原本有些凌乱的心倒是平静了不少。 他们住在海边的度假宾馆,落地窗,早晨一睁眼就可以看见大海,真是美极了,饭菜都是跟酒店订了送上来,全部都是海鲜大餐,可是吃了一个过隐。 这次压轴的拍卖品确实稀奇,以至于当李管事说出那拍卖品的名字以后大家都一头雾水,什么是紫丹参?什么是紫血灵芝?他们怎么都没听过? 唐菀瞟了陈晨一眼,没说话,只是挽着林清沅胳膊的手,改为紧紧抱住,随即轻轻地往林清沅身边靠了靠,看了眼对面闭眼养神的顾明珠,又悄悄往外挪了挪,一时心情复杂。 云宸倒不去想什么天意不天意的,既然宝物已经到她的手里了,没道理她不接。况且无论有什么后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最多就不在再多分她房子,她现在是单职工,能有那房就不错了。 他的声音话落,底下一片哗然,居然一次就加一万紫晶石,这就是一等家族与他们的区别。 “是呀,您忙,我也忙。以前我也想过约您一起坐坐,总是被这样和那样的事情打断。”王子君很是自然的朝着岑勿刚应和着。 一听说老师上访,王子君就敏感地意识到,赵连生给自己设的局已经铺开了!他并不吃惊,这些天,他每天都在这种有备而来的心态中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迎接突起的圈套与阴谋。 “越挨揍越坚强,我终于知道,生命之神为什么喜欢红石。”古铁笑着叹息。 “那你过来又有什么意图?”陆天羽也没客气,直截了当的回道。 那货的犹豫是在犹豫什么?看看他其他三个情人的来历,用屁股想都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有人做出来第一款产品,后面的跟风者,只要拆开机器,里里外外的研究,多半是能够山寨出来的。 客厅里,只剩下了王子君和林颖儿。此时,林颖儿正瞪着好奇的眼睛,不断地朝着王子君打量。 、编剧、音乐、投资、经营,还找不到张少杰不精通的项目。而且,很多项目中,张少杰都成为了该领域的王者。 永琳这一会儿已经知道错估了我的实力。想不到在这种状况下,还能让我占了上风。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日本被布列塔尼亚吞并吗?”老不死的不甘心。 郑和走到士兵们跟前,对着这些士兵踢了几脚,将这些士兵一个个踢醒。 陆明萱被看得心里直打鼓,饶是再极力自持,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紧张来,不过她的这几分紧张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是恰如其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有异。 沐烟话音一落,就见沈离忽的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一双深邃的眸子灼灼的望着她。 那老头为啥会写这玩意儿,后来二狗自然也跟人哈拉起来套过话,虽然老头不乐意说,但总归也能有个隐约的感觉,老头似乎和村长并不太对付。 “摩尼速录,你这个畜生!”泰兰斑珠见了摩尼速录,禁不住对他怒骂道。 姜暖的脸亦是通红一片,她自然知道这个混蛋口中说的‘等好久’是等什么。 薛隐见沈彦入戏极深,便也耐着性子配合着演。谁料刚伸出手去,那江大公子竟吓的连连磕头求饶。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