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引魂案》 第1章 救人 庆国,沧澜江。 清晨,天地间尚且一片灰白。 岸边的树木隐在阴暗中,江面上笼罩着厚厚的雾障,宛如一条玉带。 一艘渔船停靠在江边。 十一岁的江小月被父亲稳稳牵着,小心跨过船舷。 船身微微摇晃,江阳低头看女儿,习惯性地用他那粗糙的指腹轻蹭了下女儿被江风吹得微凉的小脸,低声道:“小月儿,站稳啰。” 江小月仰头,圆溜溜的眼睛笑成月牙,回握父亲满是厚茧的手紧了紧,才松开跑到船头,熟练地盘腿坐下。 她头上的红绳映着船上的红灯笼,成了这雾气弥漫中唯一的亮色。 船往江中驶去,江父立在船头,自雾里沉稳地撒网。 江小月则从怀里掏出一个温热的馒头,那是她的早饭。 她掰下一小块,却没塞进嘴里,而是扔到了面前的江水中,看着被吸引过来的鱼儿,她笑意盈盈。 对贫苦渔家而言,白面馒头也是很珍贵的。 江母无奈地看着女儿,正要出声制止,被丈夫拦下,只得回头瞪了对方一眼。 就在这时,江小月余光不经意往旁边一扫,瞥见一团黑色的水草。 “爹,有浮尸。”稚嫩的小手指着不远处浑浊江水中面朝上的尸体。 死在这江水中的人,过不了三五日便会自行浮上来,这时尸体大多面目狰狞、口唇外翻。 可江小月面上并无惧色,倒像是报告一个新奇的发现。 “当家的,会不会是隔壁村李家二姑娘?” 江母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不忍,本能地将手搭在江小月后背,形成保护姿态。 又顺手将女儿额前被雾气打湿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熟悉的皂角清香。 江小月眨着圆圆的眼睛,说着从村里听来的闲话:“是那个跟人私奔的坏姐姐吗?” “你又不认识李家姑娘,小孩家家的不许浑说!” 江母轻拍了下女儿后脑勺,力道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语气里也没多少责备,随即面露纠结看向丈夫。 听说这姑娘偷了家里的钱跟人私奔,结果钱被相好的抢走,一时想不开跳了江。 那李家父母狠心,得知女儿跳江也不救人,这尸体就算捞上来,估计李家人也不会管。 可任其在水里漂着,也太可怜了。 夫妇俩不约而同地,都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的女儿。 江小月感受到父母的目光,也仰头望着他们,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父母的为难。 “拉上来吧!”江父叹了一声,转身到船舱拿出一块白布。 江母划船靠近尸体,二人合力将白布盖在尸体上。 江父取了一根掺了黑狗血的麻绳,准备绑在尸体腰上。 他们常年在江上行走,捞过不少尸首,这些东西船上会备一些。 当江父手持绳探入水中时,竟摸到另一个柔软的身体! 他猛地一怔,这才发现女尸长发里还掩着一张男子的脸。 饶是江父捞尸多年,也被这意外惊得本能往后一缩,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还有一个!” “难道是那私奔的情郎?”江小月好奇地探头。 却被江母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眼睛,顺势将身量已至胸口的女儿拉进怀里,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江大胆,你给我老实待着。” 江小月年纪不大,胆比天大,之前就曾独自一人拉回一具浮尸。 夫妇二人翻开女尸,发现是女尸头发缠住了男子的纽扣。 江父伸手一探:“这人还有气!快!把他拉上来。” 他们合力将男子救上船。 人拉上来后,江父仔细绑好女尸,另一头系在船尾。 江小月看着母亲按压男子胸口急救,歪着头打量着昏迷男子:“他看起来跟爹爹一样老。” 正洗手的江父闻言,脸上绷紧的线条松弛下来,没好气地瞥了眼女儿:“爹爹很老吗?” 江小月嘿嘿干笑两声。 不知按压了多久,男子终于咳嗽一声,嘴里溢出水来。 江母这才松手,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 “这肯定不是那骗子,那人我见过,脸盘白白净净,顶多二十。” 江父定睛细瞧:“这是大瑜的服饰,他是大瑜人。” 沧澜江连通庆国和瑜国。 庆国崇尚秩序,社会风气更为严谨质朴。 而瑜国风气相较之更为开放,不止有女官、女学,各个领域文化繁盛,经济富裕,崇尚一切美的事物。 村子里就有好几个来自瑜国的媳妇,据说是样貌过于“普通”,在瑜国难说亲,才嫁过来的。 两国已有二十几年未曾开战,一直和平相处,素有商贸往来。 夫妇俩看了眼男子身上华丽又繁复的衣物,这人一看就来历不凡,出行多半有护卫庇护。 独身落入江中,其中必有隐情。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安静旁观的女儿身上。 他们不想惹麻烦,可人都救上来了,总不能再扔下去,那与他们教导女儿为善背道而驰。 他们划船回岸边,将男子背回家。 江小月跟在父母身后,看到一枚铜块从男子身上掉落。 那铜块有成人掌心大,是个九宫格。 她立时捡起:“娘......” 刚说了一个字,手指无意中按到铜块上方中间两块方格。 九宫格上神秘的刻纹划过指腹,江小月视线晃了一下,一股清凉的异样感涌起。 她愣了一下,发现那格子是可以活动的,直接向下凹陷,变成了一个倒过来的方门。 “怎么了?”江母头也不回地问。 “没...没什么,我饿了。”江小月好奇心起,将铜块藏到背后,决定先研究一下。 回到家,江父帮男子换衣,发现其内里着丝绸里衣,脚上黑靴边沿还镶着金线,无一不昭示着对方身份尊贵。 江父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些价值不菲的湿衣,眉头始终紧锁。 江母则去做饭,不忘叮嘱女儿:“小月,别吵着你爹,也别去打扰那位郎君。” 江小月乖巧地“哦”了一声,转头就爬上院中的大树,继续摆弄那铜块。 她发现这东西虽然可以转动,但好像也没其他作用了。 见其坚硬如铁,九个格子间又有小小凹槽,便爬下树,拿出之前晒好的羊肠衣,那是她准备做弹弓的。 她将羊肠绑在两边格子的缝隙中,立时成了一个方形的弹弓。 她一时兴起,瞄准树上的花苞射出,力道竟比木质弹弓还要强上几分...... 吃了饭,江小月被父母派去邻村通知李家父母。 虽已料到结果,但人捞上来总要招呼一声。 果不其然,李家人根本不认这个女儿,尸体只能江家处理。 江父是个心软的人,在江里救过无数人,也捞过无数无名之尸。 埋尸这事,父女俩做过无数次,早已驾轻就熟。 江小月手脚麻利,颇有几分父亲的影子。 二人抬尸入坑后,江父烧纸插香,低声祝祷:“好姑娘,吃好了,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莫回头了。” 简单的祭祀后,二人开始填土。 太阳落入山间,夕阳将父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映照在二人额间的汗珠上。 夕阳绚烂,却有哨声突兀升空炸响,正是江家所在的方向。 岸边疾风骤起,澜沧江水变得深邃湍急。 “爹,好像是咱家。”江小月抹了把汗。 “许是那人醒了。”江父眉头稍蹙,那信号弹似是军中惯用之物。 他帮那男子换衣时,看到一个皮制方袋,出于尊重,他并没有打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身死 女尸掩埋已过大半,只剩收尾部分,江父心中隐隐不安,看向女儿。 江小月当即抢声道:“只这一点了,我一个人可以,您先回家看看。” 见父亲犹豫,她又道:“放心,最多一刻钟,我弄完就回去。” 这并非江小月第一次独自埋尸,江父实在忧心妻子,他嘱咐几句,便扛着锄头匆匆离去。 江小月挥动着小铲子,不急不躁处理后续。 哪怕太阳西沉,天色渐暗,她也没有一丝着急。 忙完后,她对着坟头拜了拜。 之后到江边洗手洗脸,又拿出弹弓玩了一阵,方扛着铲子往家走。 江家所在的向阳村并不大,就几十户,屋舍相对比较分散。 在离家还有十丈远时,她发现家中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月光倾洒在寂静的屋顶,透着一丝不同寻常。 这个时间点爹娘不会出门。 江小月顿觉不对,猛地想起午时救下的陌生男子,她双手紧握铁铲,朝家中跑去。 夜风迎面吹来,呼啸着灌入口鼻,吹散了些许焦躁,清凉的感觉让她想到了刚刚抬尸时的冰冷触感。 理智渐渐回笼,爹爹说过,江面上扬起的任何涟漪都不是意外,皆是因外力影响的连锁反应。 此刻一片漆黑的院子,也必有其因。 此刻,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褐色旧外衫成了黑夜保护色。 她立时掏出新制的铜弹弓,对着院中的大树弹射石子。 一声轻响。 月光下,有黑影自院中浮现,在篱笆外墙留下一闪而逝的身影,旋即归于平静。 江小月没看到人现身,鸡皮疙瘩瞬间暴起。 有问题! 她脚步未停,此时距篱笆院墙已没有多远,情急之下她大声道:“江大胆,铲子我给你拿回来了。” “江大胆,你在家吗?” 这个外号只有村里人知晓,若屋内是村民或爹娘,必能听出她的声音,立时拆穿她。 若不是,那就是陌生人。 院中没有人回应,江小月心头的恐慌急剧蔓延,被江水浸湿的袖子裤脚愈发冰冷。 屋内黑衣人听到这话,停止了行动。 江小月忐忑地走到院门前,看着寂静无声的家。 月光下,院中沙土似被水浇湿,实则是被血迹浸染。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气,黑衣人没来得及处理现场。 可这些对于一个十一岁且神经紧绷的少女而言,她知道不正常,但一时还没想明白意味着什么!只是心情没来由得沉重,觉得有危险。 “不在家吗?”她尽量让语气平稳,拿出平时调皮捣蛋的劲儿。 随后将铁铲往家门口一放,“不管了,就放这,回家吃饭。” 说罢转身离去。 一步,两步.......直至远离篱笆墙,她脚步才敢放快。 她朝着最近的冯二叔家中走去。 院中埋伏的黑衣人原也被江小月骗了过去,以为她是村里的人。 他们行动前打听过,江家位置偏僻,夫妻俩是老好人,只有一个胆大的女儿。 他们用尽酷刑,也没问出想要的东西。 黑衣人不知江小月的动向,但打听到她埋尸去了。 他们想不通,这对夫妻怎能让女儿夜里独自埋尸;又为了女儿的安全宁死不屈。 这些穷人脑子真奇怪。 没问出埋尸之地,对附近又不熟,黑衣人只能冒险在院中蹲守。 那东西太重要了,即便有千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试一试。 黑衣人摸过去拿起小铁铲,未发现异常,但手指碰到铁铲上的湿泥却顿了一下。 他立即检查院中江父带回的锄头,发现两件农具上残留的土质,无论颜色还是湿度都一模一样。 他恍然明白,方才那小屁孩双手紧握铁铲,分明是在戒备! 那就是江家丫头! “快!抓住她!” 轻喝声起! 江小月闻声立即加速,嘴里大喊:“冯二叔!救命!冯二叔!” 黑衣人失了先机。 江小月自小野惯了,跑起来不逊色于野兔。 在这片她长大的地方,即便前路一片漆黑,她也能精准的避开路上的土坑。 呼救声已惊到村民。 冯永祥正在吃饭,端着碗从家中步出,看向狂奔而来的江小月。 “小月儿,怎么了这是?” 江小月气喘吁吁地抓住冯永祥的袖子:“冯二叔...快...快救救我爹!我家进了坏人!” 已有其他村民闻声赶来,他们抄起锄头棍棒,护着江小月往家里走去。 黑衣人心有顾忌,害怕身份暴露,果断选择撤离。 村民推开虚掩的院门,步入院中,浓重的血腥气立刻充斥鼻腔。 有人点起烛火,旋即失声尖叫。 先前被刻意忽视的恐惧预感,此刻以最狰狞的面目砸在江小月眼前。 爹娘倒在堂屋中央那片被血浸透的沙土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僵硬的姿态,显然在生命最后时刻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江父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伤,衣衫早已成了浸透血污的破布条。 他的双手手指以违反自然规律的角度扭曲着,指甲缝里嵌满了地上的泥沙。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前的两个血洞,昭示着施刑者的残忍与不留余地。 而江母伏在丈夫身侧不远处,一只手依然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她的脸颊上有清晰的指印和淤青,嘴角撕裂,凝固着暗红的血块。 最让江小月心如刀绞的是母亲那双眼睛,曾经温柔注视她、为她别好碎发,此刻空洞地圆睁着,直直地望着院门的方向。 周围的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破碎的碗碟散落一地。 村民面露不忍,看向仿若凝固的江小月。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僵硬地站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过于惨烈,超出一个十一岁孩子所能理解的恶意极限,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那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父母身前。 烛火将她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 月光下,院中的秋千轻轻晃荡。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可蜷缩在地面上的人,却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模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盘扣 “娘.....”江小月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抱起娘亲血淋淋的身子。 她见过那么多尸体,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当下,脑袋一片懵然,不知如何接受眼前的一切。 怀里的人纹丝不动,江小月喉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越来越痛,眼泪像那涛涛江水无声滑落,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在四肢蔓延。 她痛到失声,牙关紧咬,浑身颤栗,脸色白得吓人。 额头与母亲额头相贴时,怀中的九宫铜块突然泛起微光。 江小月未曾留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彻底坠入了黑暗。 周围人惊叫一声。 冯永祥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昏迷的江小月,将其放到儿子冯康的背上。 “把小月背到咱家去,让你娘守着她。” 冯康双目微红,背起江小月就往家里跑。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早听爹爹和江伯伯说过要结儿女亲家。 如今小月儿遭此重创,他也跟着心肝疼。 村民遣了人去报官,都退至屋外,纷纷说起白日里发生的事。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听说他们夫妇把邻村李家二姑娘捞上来了,怎么没见着?” “埋了,小月儿就因为这逃过一劫。” “小月儿去埋的?” “可不,那李家人出了名的只认钱,发现家里的钱被女儿偷了,又是诅咒又是谩骂,哪会来收尸!” “白天有人在村里打听江阳来着,会不会.....” 冯永祥与江家最亲近,他在屋内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江阳救下的瑜国人。 他没有声张,沉着脸回到家。 昏睡中的江小月眉头紧锁,嘴里不断呓语着。 梦境里,她又回到了渔船上,回到发现女尸的时候。 她朝着父亲大喊,让他不要捞尸,不要救那个瑜国人。 可父亲不听,还教导她人活世上要保有一份善心。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将人救回去,看着哨笛再次升空,看着父亲归家,看着周围渐渐归于黑暗,自己仿佛被困在这黑暗中,怎么也跑不出去。 她拼命挣扎,拼命挣扎,却突然听到母亲凄厉嘶吼。 就在她奋力挣扎之际,一双带着凌冽杀意的眼睛浮现在眼前。 那人黑布蒙面,左眼眼皮下有一团点细如芝麻的白点。 这种白点爹爹脸上也有,爹爹说这叫粟丘疹,是因为经常出汗又没有及时洗脸造成的,对身体无害。 那张脸一闪而过,昏睡中的江小月陡然睁眼,发现自己四肢正被冯二叔一家三口压制着。 三人满头大汗,似是用尽力气。 冯永祥抹了把汗,方才小月儿突然疯了般扭曲拍打四肢,可把他吓坏了。 “小月儿,你昏睡了两日,饿不饿?让你婶婶给你下碗面?” 她竟昏睡了两日! 江小月空洞的目光渐渐聚拢,想起爹娘的死,想起梦中的那张脸,脸上再次淌下泪光。 她无声地挪到床沿,放下腿抹了把泪,站起身往外走,眼里涌现出倔强。 屋里死气沉沉,冯永祥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小姑娘,只得默默跟在其身后。 江小月昏睡的这两日里,江父江母的尸体已被官差运回衙门,江宅也被封禁。 这两日,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眼泪也断断续续未停过。 望着院门上贴着的封条,想起父母被堵嘴凌虐致死的模样,瞳孔又是狠狠一缩。 她伸手去推门,被冯永祥拉住。 冯永祥指指旁边篱笆院墙,扒开一道缝隙,让江小月进去。 屋内的血迹已经干涸,只留下一股腥臭。 在江小月悲戚、森冷的目光中,冯永祥将官府调查的情况缓缓道来。 经仵作检验,江父胸前血洞是由一把倒刺铁钩向上贯穿胸膛所致,伤口有反复摩擦痕迹。 凶手用倒钩钩住江父的身体,将他在地上拖行,这样的痛楚他经历了两次,明显是虐杀。 江母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她全身上下有多处骨折,死因是尖刀刺穿胸口。 现场留下几个残缺的血脚印,根据鞋子底纹,这种黑靴乃大瑜流行样式。 凶手很可能来自大瑜。 案发当天,江父江母才从江中救起一名大瑜男子,官差断定,凶手灭口,定是与那人有关。 又或者,那人就是凶手。 但对于那男子是否为大瑜人,官府却保留质疑。 因那男子去向不明,屋内也未留下任何与之相关物品,只有床榻边换下的半湿草席证明那里曾躺过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根据当日案情判断,凶手杀人之后,还在院中潜伏,意欲杀江小月灭口。 官差断定对方必有目的。 或为掩盖那瑜国男子的存在,又或是为了找某样东西,因为屋内有明显翻找的痕迹。 案子涉及到瑜国人,又没有留下画像。 即便两国友好,瑜国也绝不会允许庆国的官员或士兵携带武器入境随意调查抓人,这会被视为严重的入侵和挑衅。 官府可以发公文请瑜国官员协查,但此案无目击者、无实质证据,仅凭几个残缺的脚印和冯永祥的口供,不足以发函。 案发当日,江氏夫妇将那大瑜人救回家中,冯永祥也只听其提过一嘴,并未亲见真人。 说的直白些,官府不想因两个渔民的死大动干戈,搞僵边境关系。 故两日过去,案子毫无进展。 江小月想到李家二姑娘的尸体。 当时,就是因为那具尸体的头发缠住了大瑜男子衣领处的盘扣,才被爹爹发现。 那姑娘头发上有个死结! 江小月不知道父亲是否解开那颗缠住的盘扣,因为那时母亲捂住了她的眼睛。 想到这点,她人立即冲了出去。 冯家父子只觉眼前一花,江小月人影已奔至庭院外。 “她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快追上去!” 江边,有渔民正在撒网。 同样的渔船,同样的粗布麻衣,让江小月有一瞬间的错觉,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可现实早已无法挽回。 正午的日头打在身上,她只觉浑身发冷。 两侧的景物在她眼中急速倒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目光死死盯着埋尸的方向,连低飞的蜻蜓都被她身上的戾气所摄,纷纷让路。 她来到埋尸处,一言不发,跪在地上徒手扒土。 冯永祥父子追上来,感染于江小月的复杂情绪,一时手足无措,不敢阻拦。 虽不知她意欲何为,冯永祥还是让儿子回家拿锄头,自己则跪在旁边帮忙扒土。 很快冯康拿来锄头。 他们扒开上面的新土,腐尸的腥臭直冲鼻腔。 冯永祥受不住躲到一旁呕吐。 江小月却仿佛失去了嗅觉,面上没有任何异状。 她小心地扒开尸体头部的泥土,手探入结成一团的头发里,摸索着抠出一颗金属镂空盘扣。 冯永祥一脸震惊,连忙道:“你别动,我这就去叫官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官府的敷衍 等官差赶到,晴朗的天空已是乌云密布,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官差捂着鼻子,看着被头发缠住的盘扣,一脸嫌弃道:“你怎么证明,这盘扣是凶手留下的?” 江小月几度张嘴,似失声般,半晌才找回声音: “是因为捞尸的时候...发现头发缠住盘扣,才会发现底下那人,我亲眼所见。” 官差面色一沉:“把盘扣解出来,我看看。” 江小月立时照做。 李家二姑娘尸体在水里泡了四天,又在土里埋了两天,表面已高度腐烂。 若直接扯,必会带下腐烂皮肉。 父亲的教导在耳边响起,留全尸可以使死者灵魂得到安息,也是对死者的尊重。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主动破坏尸体遗容。 江小月红着眼,用镰刀小心割开几丝头发,将扣子解出来。 见官差面露嫌弃,冯永祥立时掏出干净汗巾来盛放金属盘扣。 这盘扣扣面浮雕玉兰,做工极为精细,一看便非普通富商能用。 官差面上掠过一抹心虚,此等浮夸华丽的盘扣恰是瑜国人所好,他想起上司的警告。 这两名死者身上伤痕明显是刑讯伤,尤其是凶手用的铁钩,那可不是屠户用的那种普通铁钩。 能贯穿锁骨,留下那样顺滑的伤口,绝对是出自名家之手,要么是武器,要么是刑具。 显然,被救的瑜国男子身份不凡,恐是瑜国权贵。 这件案子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只是小卒,若处理不当生死难料。 官府避之不及,也不愿打破边境的和平。 官差打量扣子半晌,眼珠一转:“大瑜与我大庆早有贸易往来,这盘扣虽特殊,却没有任何铺子或家族徽记,无从查起。 而且这是在李家二姑娘尸身上找到的,这盘扣说不定是她那情郎的。 仅凭一颗纽扣,证明不了什么。” 江小月察觉到对方敷衍的态度,眸光瞬间变得锐利。 冯永祥怕得罪官差,连忙挡在其身前:“大人,江家就剩个孤女,着实可怜,案子还请您多费心。” 官差将扣子交给下属,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放心,该查的都会查,只是你们别抱太大期望。” 说完,官差给江小月录了口供随即离去。 他们一走,豆大的雨珠落了下来。 江小月看着暴露在外的尸身,手捧泥土重新掩埋。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涩又咸。 冯永祥冯康父子看着她悲戚的模样,不敢阻拦,只能静静看着。 掩埋完毕,江小月慢慢站直身子。 恰逢一抹阳光穿透乌云,将她小小的身影拉长。 她望着暗沉的江面,她要报仇! 她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狂风呜咽,卷起地上残留的腐尸气息,吹动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拂过她眼眸中的森森冷意。 冯永祥正想说话,却见江小月又直直地倒了下去,再次昏迷。 她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境中,出现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庞,顶多二十出头,脸盘白白净净。 随着那张脸一起出现的,是女子的呜咽声,哭的极为伤心。 可那声音很陌生。 江小月不解,她陡得睁开眼,这次她只昏迷了两刻钟。 身上的湿衣已被换下,腹中隆隆作响,她避开冯永祥一家三口的关切目光,低头道:“我饿了。” 昏迷两日滴米未进,此刻她已是虚弱至极。 何氏连忙去下了碗面。 江小月端着碗沉默地吃着,冯康守在一旁。 经历此事,少女脸上的稚气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与年纪不符的深沉。 村里的刘婆婆听说人醒了,顶着雨送来新鲜的鸡子。 何氏将丈夫冯永祥拉到屋外,送走刘婆婆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冯永祥问。 “这小月儿以后......你怎么想?” “这还用说,凭我们跟江大哥江大嫂的交情,他们不在了,这孩子我们肯定得养着。” 冯永祥皱起眉,以为妻子是舍不得粮食,正要出声斥责。 何氏垂下眼,掩下一抹心虚:“我是说,她与康儿的婚事......” 在此之前,何氏盼着江小月能成为她的儿媳妇。 这姑娘勤快胆大,能扛事。 可如今她家破人亡,何氏不是嫌弃她身后无助力,而是担心逢此变故,这姑娘的心性会大变。 昨日儿子说,有人偷溜进家里,她原本不信,后来发现江小月换下的衣服似被人翻过。 她不敢确认,就没和官府的人说。 儿子冯康的性子她最了解,从小就是个没主意的。万一小月只想报仇,说不准全家都得赔进去。 江小月昏迷了两日,何氏就担惊害怕了两日,害怕凶手再找上门来。 再者,江小月与她爹娘感情极深,这么大个人了,江父还常背着她牵着走,村里谁不羡慕,谁见了不酸一句。 这般感情如何能放得下! 何氏将自己的担忧说与丈夫听:“我没想康儿大富大贵,就盼他平平安安在村里过一辈子。” 冯永祥皱着眉头,他倒没想过这一点。 “这事先放一放,等官府那边出结果再说。” “等官府!”何氏满脸不屑,“去岁官道上被劫杀的那户人家,到现在还是悬案挂着!我说的,你好好想想。” 何氏说罢洗脸进屋,这几日,为了守着江小月,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屋里,江小月吃了点东西后,理智渐渐回笼,开始努力回想案发当天发生的事。 她的反应有些后知后觉,沉默一刻钟后,她才想起冯二叔提过的,凶手灭口的动机。 案发后,大瑜男子失踪,家中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有样东西...... 她立时往自己腰上摸去,冯康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麻布条包裹的方形弹弓。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江小月一把抢过,手指扣着布条缝隙,露出底下的铜制方格。 她用力捏紧,指节泛白,冯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陡得睁大眼睛。 “你昏迷期间......有人来过我家。”冯康面色严峻。 江小月猛地抬头:“所以你才缠了布条?” “那不是,”冯康摆手,“布条你昏迷那晚我就缠好了,你这弹弓力道虽大,但易手滑。你知道的,我双手特别容易出汗。” 原来,案发那晚江小月昏迷后,冯康在其身上发现了弹弓,贪玩就拿到外面试了下,之后缠上了布条。 “那你怎么知道有人来过?” 冯康指着弹弓上绑着绳结的那面:“我怕铬着你,塞你腰上时绳结是朝外的。可去了趟茅厕的功夫,放弹弓的位置没变,绳结却朝里了,明显有人动过。 我问了爹娘,他们没动过这弹弓,但是他们不信我的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特殊 江小月明白了。 黑衣人从她家找到冯家,很可能是在寻找那男子身上的九宫铜块。 然而阴差阳错,那东西被她做成了弹弓,又被冯康裹上了麻布。 粗糙的羊肠以及不知从哪条烂裤腿扯下的油污麻布条,完美地掩盖了铜块原本的模样。 搜查者以为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并未细查,但有菱角的手感,若是这东西的主人,一定会发现。 难道,有两拨人?搜查者没见过九宫铜块的真容? 江小月满是疑问,脑子里又浮现出梦中那张蒙着黑布的脸。 当初见到爹娘遗体时,他们的嘴都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因此被害时冯二叔未听到动静。 可梦中母亲的哀嚎是那样真切凄厉,她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头上红绳,想到母亲为自己梳发的场景...... 这究竟是悲痛催生的臆想,还是另有玄机? 她望向窗外,雨势未歇。心绪翻涌间,无意识地攥紧了手。 方才徒手挖土,指尖早被碎石划破,此刻用力,伤口崩裂,鲜血顿时浸透了布条,渗入九宫铜块的缝隙。 一道微光闪过眼前,指尖传来灼热感,脑海中那张蒙面男子的轮廓骤然清晰。 父亲的话再次回响:任何涟漪都不是意外,空穴来风必有因,即便她现在想不明白,她也绝不能放弃。 这一刻,江小月仿佛瞬间长大了。 担心时间流逝会模糊记忆,她将案发当日的细节巨细靡遗地记录下来。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用图案代替。 她想起母亲提起李家二姑娘的情郎——母亲说,那是个脸盘白白净净的后生。 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冒出来:难道第二次梦中出现的陌生年轻男子,就是那个情郎? 可她从未见过对方,对方何以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江小月陷在思绪里,久久凝视着屋内一角出神。 冯康见状,蹬蹬蹬跑进里屋,将自己的芦苇哨、贝壳,还有精心挑选的打水漂的石片,一股脑全捧了出来。 他把东西往江小月面前一推:“这些都给你。” 这本是他最珍视的宝贝,从前江小月借一下都不行。 “不用了。”江小月轻声拒绝。她已不再需要这些。 她将弹弓揣入怀中,神情严肃地问:“葛先生在家吗?” 冯康点头:“他今早还来看过你。” 葛先生是个落魄的读书人,其名不祥,无妻无子,数年前来到向阳村,村里的孩子都是跟他学的识字,江小月也不例外。 对于村里唯一会识文断字的人,村民心怀敬重,私下却也免不了议论。 只因他拒绝所有人作媒,始终孤身一人,夜里还常传出些古怪动静。 江小月和冯康曾出于好奇去偷看,却发现他只是在埋头作画。 那画上之人让江小月至今印象深刻:细腰、红衣、朝天的发髻似要戳进月亮里。 那种震撼,比她初见三层楼高的金漆朱帘画舫更甚! 原来船身也可以建得跟仙宫一样;原来人也能生得那般完美,不像他们灰扑扑的模样。 那时她便知道葛先生擅画,但对方从未在人前提过,不像旁人捕条大鱼都要绕村炫耀两圈。 那之后,她开始留意葛先生,察觉他行立坐卧皆与村人格格不入,愈发觉得他不简单。 江小月起身,有些事情她需要验证一下。 刚踏出门槛,便见冯永祥忧心忡忡地望着外面的雨势。 “冯二叔。”她唤道。 “小月,刚醒怎么不多歇会儿?”冯永祥脸上的关切发自内心。 江小月:“我好多了,冯二叔,我想去找葛先生。” 冯永祥没有阻止,转身从屋里拿了伞,勒令儿子在家好好待着。 “走吧,我陪你去。” 江小月没有推辞——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险,未必已经离开。 她的担忧是对的,在她出冯家时,隐在树上的黑衣人也动了。 对方似乎没想到江小月会这么快醒,眼里闪过一丝懊恼,暗自猜测屋里发生了什么。 雨越下越大,天色愈发昏暗。 跨过水坑时,江小月脚下滑了一下,右手猛地撑地才稳住身形。 “没事吧?”冯永祥的询问声几乎被雨声吞没。 掌心传来刺痛,江小月眼眶一酸,若父亲还在,定会背着她趟水归家,连鞋底都不会让她沾湿。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 二人来到一处檐角下避雨,密集的雨帘遮蔽了脚步声,屋内闲聊的声音却清晰地透过窗户传了出来: “这姑娘命格硬,掉江里几次都没死,往后还不知得克死多少人!”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别瞎说,小月多好一姑娘。” “我不是说她人不好,是说她的命不好!她两岁就跟着江阳夫妇在船上,别人不愿碰的江中腐尸,都是他们夫妇去捞。尸体拉回来时,这小丫头就坐在尸体旁边,睁着那双大黑眼珠子......” 说话之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有人附和道:“是啊,小月这孩子,见的死人比活人多,身子骨还没长开,魂儿还轻着呢,她爹娘就带她干那捞尸的营生,阴气早就入骨了。 咱们寻常人看不见、听不着的东西,都会往她身上扑......” “这就是魂魄没坐稳当。” 屋里人七嘴八舌,浑然不知外面站着两人。 江小月心中微震,这类话她以前也听过。 幼时沧澜江涨潮,在江边野地里玩耍的孩子或被冲走或受重伤,唯有她毫发无损,且不止一次,是以村民越传越玄乎。 但此刻听来,却有了不同的领悟。 冯永祥脸色铁青,却也不想进去做无谓争执,他见江小月沉默,以为她又伤心了,赶紧拉着她步入雨幕。 二人离开后,阴暗的檐角垂落下一截湿透的衣角,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江小月离开的方向,眼下密密麻麻的粟丘疹远看宛如一片白斑。 那人想着方才村民说的闲话,眼睛里透着深思,看来得去一趟县衙,查查这姑娘的生辰八字。 在距离足够安全后,那人自檐角跃下,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悄然跟了上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孤女守巨财 前方小院里,一青衣男子正悠然躺在竹椅上,听着头顶的雨滴声,望着雨珠大珠小珠般落下,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这便是葛先生。 无论身处何地,他总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儒雅气质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那身白皙的皮肤。 向阳村的村民多以打渔为生,常年风吹日晒,个个黝黑粗糙,即便是小孩子,皮肤也是黄黑黄黑的。 可葛先生来此十年,肤色始终如剥壳鸡子般莹白。 看见江小月登门,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外,起身将二人迎进屋内。 江小月开门见山,恳求葛先生帮她画一幅丹青。 冯永祥以为她要画那瑜国男子的画像,忙道:“葛先生何时擅画?这事不该找官府吗?方才你怎么没提?” 葛先生也目带深意地看过来,这是向阳村里最特别的孩子,大胆、独立、喜欢观察,就是贪玩了些。 经此大难,应会彻底成熟了。 江小月没有解释,只定定回望过去:“先生可愿助我?” 若要在向阳村中寻找助力,面前之人是她的首选。 此刻,她眼中的红血丝和紧握的双拳,无不昭示她正竭力克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与刻骨的恨意,同时又暗含一份坚定。 葛先生被其眼中复杂而坚定的光芒触动。 想到自己如逃兵般的避世行径,他第一次有了打破平静的冲动。 他取来纸笔,首次在向阳村展露画技。 江小月回忆着梦中年轻男子的模样:“男子,约莫二十岁。他的脸上圆下尖,眼睛短但是圆,微微下垂,带着一种......” 她微微蹙眉思索,“冯康做错事向他娘撒娇时的那种无辜感。一字眉,蒜头鼻,嘴巴比冯二叔的窄些但更饱满,肤色白皙,干净清秀......” 她描述得极其细致,甚至指出了对方鼻梁上一颗小痣的位置。 如此清晰的描述让冯永祥惊讶,但他依然无法想象出对方的样子。 直到葛先生搁笔。 “这不是......吴放那小子吗?”他瞪大眼睛。 江小月和葛先生齐唰唰看过来。 “就是他撺掇李家二姑娘私奔,又抢了她的银钱!” 江小月猜对了,可是,为什么呢? 她手捂上胸口,感受到弹弓的菱角,犹豫该不该说出来。 可冯康说,有人来过他家,这说明背后之人没有死心。 葛先生看着江小月面上的异样,眸光微闪。 倒是冯永祥急切地追问道:“你那天见过他?他跟这案子有关?” 他的提问打断了江小月的思绪。 “没有。”她顺着话答道,“我想找到他,确认那枚盘扣的归属。若能证明盘扣并非吴放所有,那它就是凶手留下的线索,官府也不能再推脱。” 这并非全部实话,但也是原因之一。 对于瑜国服饰风情,她远不如官府差役了解,像盘扣那般华丽的配饰更是从未接触过,只能让官府去查。 “可是茫茫人海,要如何去寻那吴放?”冯永祥的叹息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重。 江小月紧握着拳头,眼中的倔强渐渐被沉沉的无力覆盖。 若连吴放都找不到,那她又何谈报仇,杀害父母和埋伏她的黑衣人是什么身份? 他们为什么杀人?是否与那大瑜男子有关? 他们又去了哪里? 这一道道难题横在江小月面前,她看向葛先生,此刻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往日她总寻机会逃课。 若她能扎扎实实的学,懂的东西会不会更多一些。 葛先生的目光在江小月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冯永祥愁苦的面容,最后落回自己刚画好的吴放画像上。 他手指轻拂过画卷,动作优雅又沉稳,仿佛刚才的挥毫泼墨不过信手拈来。 “此事...倒不难。”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 江小月眼睛亮了一下:“您有办法?” 葛先生道:“我听说,这吴放父母皆亡,三岁便寄居在舅舅家。他舅舅就是李家村人,也因此与李家二姑娘李蕊相识。 二人私奔后,两家曾大动干戈。后来吴放失踪,李蕊投河,两家却又异口同声否认了私奔之说。这事本身,就透着蹊跷。” 村里的消息传得快,即便两家否认,事情也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葛先生虽不出门,听到的闲话却也不少。 “这二人是突然离家出走,事先并无提亲之举,也不存在长辈反对。” 葛先生把目光转向江小月:“你仔细想想,吴放为何剑走偏锋怂恿李蕊私奔,又为何反悔抢了她的银钱?” 他的目光带着洞悉人心的平静,他在引导江小月思考。 江小月努力回忆着村里听到的闲言碎语,李家村也是靠打渔种地为生,并不比向阳村富裕。 穷人家的孩子都要干活。 像村里的明哥儿,他母亲早亡,在继母的“关照”下,小小年纪便在地里累弯了腰。 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孩子,怎会养得比她还要白净! 江小月盯着画像中干净整洁的衣袍和白净的脸,迟疑道: “他很白净,不像风吹日晒干惯农活的,倒像是读书人,可传言他并不识字。如果他在舅舅家既不干活,又没有谋生的本事...” 江小月的思路渐渐清晰,声音带着一丝恍然,“那他拉着李家姐姐私奔,两人以后靠什么活命?难道...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过日子?只是要骗李家姐姐的钱。” “正是此理。”葛先生颔首,“此人贪财,且心术不正。他既敢做出诱骗女子、卷款潜逃之事,必是对钱财有极大的贪欲,这便是他的弱点。” 葛先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就像江里不同的鱼,要用不同的饵。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他这个弱点,把他引出来。” “用钱财把他引出来,”江小月心跳快了起来,她隐约明白了方向:“可是怎么引呢?” 葛先生循循善诱:“给他一个容易哄骗的目标,一个拒绝不了的条件,比如一个家逢巨变的孤女,再比如江中救起的瑜国贵人,身上掉落的金玉之物。” 农家积蓄有限,吴放就算拿了李蕊的银子,也不足够远走高飞,但若有一块金子,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江小月心头猛地一跳:“您是说我......” 葛先生目光灼灼:“我听说瑜国人都喜佩戴金饰,当日救人之时,你可曾捡到什么金玉之物?” 江小月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冯永祥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瞎编吗?江家哪有什么金玉!” 江小月晕倒时是冯永祥妻子何氏帮她换的衣服,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就是要瞎编。”葛先生将目光转开,“要编得煞有介事,要编得让人听了心痒难耐......” 不多时,冯永祥带着任务去往县城。 途经的茶馆、酒肆,看到哪避雨的人多,他便会去挤一挤,顺道说起村里可怜的孤女: “那孩子才十一岁,孤零零守着那宅子,吓都吓坏了。” “江阳夫妇干了半辈子捞尸人,那些大户人家给的酬金都重,两人就一个女儿,听说存下的现银就有好几十两。” “只可惜,这孩子八字硬,一般人不敢碰。我可听说,江家之前还救过一个瑜国人,穿金戴玉的,也不知道给了多少酬金。” 就这样,孤女守巨财的消息不胫而走,谣言像江风卷起的潮水,迅速在县城传开。 监视江小月的黑衣人也把消息带到了主子面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引蛇出洞 向阳村后山,黑衣人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禀报。 不远处,一华服男子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的紫色珠串在月光下泛着神秘幽光。 “倒有几分小聪明,你确定东西不在那小姑娘手里?”华服男子问道。 黑衣人俯首:“属下确定,那姑娘才十一岁,已无亲眷在世,行事全靠村民帮扶,监视这几日,并无任何异常。 江宅和她身上都搜过了,没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些小孩子的玩意。不止我们搜过,官府也是一无所获。那东西,会不会落入江中了......” 话音未落,华服男子面色已阴沉下来。 这是最坏的结果,沧澜江宽约百丈,水深不见底,打捞希望渺茫不说,他们连那东西的真容都未见过,根本无从找起。 若真落入江中,那他付出的代价就全打水漂了,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甚至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想到此,华服男子怒上心头。 “废物!”他反手一巴掌,中指的铜指环在黑衣人脸上刮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提前埋伏都能让人跑了!” 黑衣人不敢闪躲避让,任由脸颊血水肆意流淌,垂首认罚。心里对江小月生辰八字的那点怀疑,也不敢再提。阴年阴月阴日出生,或许只是巧合。 静了片刻,华服男子沉声吩咐道:“那小姑娘见过他,留不得。既然东西不在她那,找机会解决掉,别留尾巴。” “诺。” 二人离开后,刚下过雨的空地上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 翌日清晨,葛先生早起散步,看到了后山的脚印,立刻想到了江小月,当即朝冯家走去。 江宅已经解封,但江小月仍旧住在冯家。 远远地,葛先生就看到有生人在冯家院外张望。 自冯永祥将消息散播后,本就处在风口浪尖的江小月,一言一行更引人注目,来村里叫卖的货郎都多了起来。 他们的计划起效快,风险也高。 丰厚的家财不止会吸引到吴放,还可能引来更多歹徒,因此他们发动了村民暗中保护。 看到屋檐下静立的江小月,葛先生心中暗暗一松,回家寻纸笔绘下脚印留作备用。 此时的江小月已按计划做出一些误导行为,面对冯家的帮助,她屡次在人前表示会加倍偿还。 今日冯永祥陪她去镇上购置棺木,她不论价钱,坚持要刷三道桐油的厚木厚葬父母。 当她神情憔悴的拿出绸布钱袋,付下定钱时,不经意地显露出家财丰厚,她明显感觉到掌柜投来的殷切目光。 小县城没有秘密,江家的命案早成了县民的谈资,江小月命硬克亲的传闻也越传越夸张。 冯永祥找李家村人打听过,吴放的舅舅因生得好看,做了村长的赘婿,在村中横行霸道惯了。 他膝下无子,是以极为宠爱这个外甥,把吴放惯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一心只贪图享乐,在李蕊之前,就曾与村里另一位姑娘关系暧昧。 这一点让江小月更加有信心,其他人或许会忌讳她克亲的名声,但像吴放这种寡廉鲜耻、只想坐享其成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两人从棺材铺出来,分头行动。 冯永祥继续散播消息,县城里几家便宜的赌档、酒馆后巷,以及通往邻县小路旁的野茶馆,一个都不放过。 同时让儿子冯康暗中留意吴放舅舅的行踪,尝试接触李蕊的父母,探听更多真相。 江小月独自朝着县城西北角的义庄走去,按照惯例,尸体停放不能超过七日,命案未结,家属可以提前申请领回。 今天已是案发第五日了。 江小月走在偏僻小路上,穿着洗得发白却还算干净的旧衣,腰间鼓鼓囊囊,像是揣着什么贵重东西。 脸上的悲戚无法掩藏,走路时不忘警惕地扫视周围。 潜伏在暗处的黑衣人将她这两日的行径看在眼里,知道那绸布包裹里,装的其实是碎石块,也知道葛先生和村民在暗中保护江小月。 她身边一直跟着人,就连睡觉时,何氏都与她同榻。 她又整晚不睡,前天夜里黑衣人熬到寅时正(凌晨四点),江小月都一直睁着眼睛,导致黑衣人一直无法找到合适的下手时机。 黑衣人把目光投向尾随过来的年轻男子,正是那画上之人——吴放。 此时的吴放穿得还算体面,但眼神闪烁、面有青色,从李蕊那骗来的钱已经被他挥霍完了,他本来打算偷溜回舅舅家,却发现竟有官差在追查他的下落。 李蕊家属并未报案,他也不知那官差为何多事,却也不敢冒险现身。 正当他无处可去时,从路人那听说了向阳村那个守着巨财的孤女,这勾起了他的贪念。 但李蕊的事情还未平息,吴放也心有警惕,于是前往向阳村偷偷核实。 黑衣人一直监视江小月,又见过吴放的画像,发现他后,立即决定将计就计。 要借吴放之手,除掉江小月,把罪名栽赃到他头上。 在吴放暗中打探核实江小月的家财时,黑衣人帮了江小月一把,让吴放相信了孤女守巨财的传闻。 棺材铺外,吴放看到江小月拿出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眼睛瞬间亮了。 凭他俊俏的样貌,对付这样的渔家女,拉拉手就能让对方死心塌地。 虽然他很讨厌对方的黄皮肤,同这样的人在一起,他那高贵的气质都被拉低了,但骗了江小月,应该能逍遥久一点。 他兴奋地搓搓手指,打算等到对方情绪悲伤到极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再如救星般现身。 他一直跟着江小月,看着对方进入偏僻的义庄,他用两个铜板,找来一个乞丐,守在义庄门口,等着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黑衣人看着吴放眼中的算计,忍不住心中鄙夷。 这些乡下人当真是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肉。这样肤浅的人居然能骗得姑娘为他去死! 黑衣人摇摇头,看到周围的环境,知道他等的机会来了——这地方晦气,周围没有住户,暗中跟着的村民,也不影响他杀人,只要他能在三息之内解决。 义庄内,江小月静静坐着。 这几日,她的眼泪早已流干,这次来,她是要把父母身上所有的伤都刻进骨子里。 有了吴放的经验,在碰触父亲尸体时,她故意佝偻着背,看向怀中露出一角的铜色。 她看到了铜块微妙的变化,周围刹时一寒,眼角的余光仿佛瞥见母亲坐直的身影。 可当她转首望去,只看到母亲冷冰冰的尸身,和空气中漂浮的腐败甜腻气息,眼泪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双手,轻抚着她的发丝。 可她身后,明明空无一物。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渐黄昏。 江小月刚走出义庄,一个乞丐就朝她扑了过来,意欲纠缠。 看守义庄的是个瞎眼老头,听到动静拄着棍子上前,他明明看不见,却精准地走到江小月面前,手中的竹棍直接砸下。 等吴放从暗处走出来,乞丐已经疼得嗷嗷叫唤。 “姑娘,你没事吧?”吴放懊恼自己错过最佳时机,但唇角仍恰到好处地上扬,满面春风地朝江小月伸出手。 这是江小月与吴放初次相见,对方的脸和梦境中的轮廓完美重合,她怔愣了一下。 这副样子落在吴放眼里,只以为对方被自己的魅力震慑住了,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看吧,女人就是如此肤浅,即便错过最佳时机,他的魅力依旧不可阻挡,吴放笑容渐渐扩大。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一支暗箭自吴放身后凌空袭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怎么认识的 一支暗箭凌空射来。 江小月反应迅速,扭身躲过,黑衣人自屋檐处跃下,瞬间欺自她身前。 对方虽蒙着脸,可眼下的那一团细如芝麻的白点却犹如烈火,瞬间点燃了江小月心头的恨意! 她日思夜想的仇人,竟如此轻易地出现在面前。 理智尚未反应,恨意已驱使她的右手本能地抽出腰间镰刀,直直朝对方砍去,她甚至忘了惊讶于梦境成真。 即便看到黑衣人手中泛着冷光的利刃,她也没有丝毫退却,脑中唯余杀意! 这一切发生在一息之间,黑衣人对于江小月的反击很是意外。 但二人的力量终究天差地别,黑衣人攥住江小月的手,轻易击落了她手里的镰刀。 而黑衣人手中的刀也顺势插进江小月的肩膀。 鲜血涌出,少女却半步不退,眼睛只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 黑衣人察觉到对方眼里浓烈的恨意,眼中闪过不解,但很快释然,他在别院埋伏对方时,也是这身装扮,定是被认出来了。 至亲之仇,不可能忘记。 看着江小月眼里的恨意,黑衣人灭口的决心更加坚定,他不能给自己留个后患。 他转动刀柄,想在对方肩膀上捅出一个窟窿来。 少女咬牙死撑,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官制宽刀自旁侧劈来,眨眼间已至二人中间。 若黑衣人不松手,手臂必会被斩断。 “叮!” 黑衣人收刀的瞬间一脚踹向江小月腹部,转首时才发现,出手的竟然是官差。 江小月如沙袋般重重摔在地上,躲在暗处的冯永祥立时现身,扶起她逃离。 黑衣人一阵烦躁,不明白官府怎么会参与其中,庆人不是最怕事吗! 脸上的刺痛时时提醒他主上的绝情,若留尾巴,回国后他必会被当作秽物清理。 他不能与庆人过多纠缠,留下线索,这般想着,退意顿生。 此时,现场一片凌乱,黑衣人、官差、向阳村村民,各方势力汇聚。 吴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脸上的贪婪瞬间化作惊恐,那个年轻的官差,正是去村里查他的那一个。 他转身欲逃,却被看守义庄的瞎眼老汉一竹棍绊倒。 冯永祥身后还跟着两个向阳村的青壮,他们对吴放拐骗李蕊的行径深恶痛绝,呼啦一下将吴放围住。 “吴放,你个丧良心的东西!害了李蕊还不够,还想打小月的主意!” 怒喝声中,无数拳脚砸向吴放。 渔民虽不会武,力气却不小。 吴放痛声高呼:“放开我,你们认错人了!” 他拼命挣扎狡辩,但在两个壮汉面前,他的反抗如同石沉大海。 黑衣人见人越聚越多,果断遁去,官差立即追击。 江小月肩头伤口不断有鲜血流出,又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竟出现了三个冯二叔的叠影。 她艰难地攥住对方的衣袖:“冯二叔,是他...是他杀了我爹娘......” 冯永祥转头,黑衣人和官差已不见踪影,那名乞丐也趁机逃到街角,正抬步拐入暗巷。 他正要叫人追击,却见消失在拐角的乞丐竟从暗巷倒飞出来,正好落在一丈外。 意识模糊之际,江小月看到了葛先生飘至身前的衣角。 她被送到最近的医馆,大夫正给她处理肩头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即使在昏睡中,也令她双眉紧蹙。 后院里,葛先生正在审问吴放和乞丐。 乞丐不想惹事,不等他问,便将事实如实道出,还把那两枚铜板还给了吴放。 吴放被打得鼻青脸肿,见状也不得不承认对江小月的企图。 但是李蕊的死,他半点不认,竟称私奔是谣传,与李蕊没有任何关系。 对这样的人,葛先生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承认,他将人提到后院,是想问另外一件事。 那天,江小月找他画了吴放画像后,冯永祥出门前曾问江小月何时见过吴放。 当时江小月神情紧张,只含糊地回了句前两天。 葛先生记得,李蕊跳江的消息传来那天,江小月和一众孩子正在他那习字。 外面都传吴放生的俊朗,当时江小月还提过一嘴,想看看这吴放长什么模样。 三天后,江家夫妇捞起李蕊的尸体,而那三天,江小月并未出村。 “你第一次见江小月是什么时候?”葛先生问道。 吴放面上涌现一抹警戒,眼珠滴溜一转,却见对方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绣花针。 他面色一梗,这答案本也无关紧要,立刻老实回道:“昨天中午,我去了向阳村,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李蕊跳江后,也就是四月十一到十四,你躲在哪?在做什么?” 提到李蕊,吴放瞬间炸毛,本能地用愤怒掩盖心虚:“我都说了,我跟李蕊没关系,你没权利审我!就算我对江小月有点心思,我还什么都没做,你们这是绑架,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葛先生轻笑一声,丝毫不惧:“那几天李家人都在找你,说说看,你是躲在窑子里还是赌场?” 吴放面上闪过一抹心虚,垂首再不言语。 看他这副表情,葛先生心中已有成算。 他抬走返回医馆内,临时安置病人的凉榻上,江小月双眉紧蹙。 如预料般,她再次被牵引,进入梦境。 面前是一条宽阔又略显浑浊的大江,高大的芦苇丛在风中起伏,如同灰色的波浪。 江边是一片未经开垦、人迹罕至的荒滩,野草疯长、灌木丛生。 在这片荒凉的野地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半跪在一个积水的泥坑旁,试图拉起一头陷在泥泞中的小羊羔。 少女穿着粗布衣裙,清秀的面庞沾着泥点,竟与江小月有七分相似,宛如她长大后的模样...... 疼痛猛地将江小月拉回现实,她发出一声闷哼,额上冷汗涔涔,睁眼后却一时定住没有任何动作。 吴放和黑衣人都证实了梦境是真实可信的。 她今天碰过父亲的尸体,本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听到父亲濒死的哀嚎、看见凶手狰狞的面孔。 结果却并非如此。 这是一个荒凉却带着一丝温馨的场面,她甚至能感受到窥视者的心情是愉悦的。 那个与自己相像的少女,难道是少时的母亲? “醒啦!”冯永祥的声音让江小月侧目。 她突然坐起,一时扯到伤口,疼到咬紧下唇,面色泛白。 “小心,大夫说了,你现在不能乱动。”冯永祥目露关切。 江小月神情紧张地抓着对方的袖子:“冯二叔,你知不知道......我爹娘是怎么认识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眷恋与不舍 葛先生刚跨过门槛,便听到了这一句。 此时正是报仇的紧要关头,江小月醒来第一时间不问黑衣人和吴放的下落,反倒关心起二十几年前父母的初遇? 他微微挑眉,江小月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是想和冯永祥谈心,而是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冯永祥也顿住了,半晌才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江小月注意到葛先生走近,对上其探究的目光,她垂下双眸。 “我刚刚梦到他们了......” 声音渐次低落,最后仿若耳语。 冯永祥眶一热,心中懊恼顿生。 孩子正伤心,想知道更多父母的情况也无可厚非: “不怕,有二叔在。说起这事,那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想当年,还没有向阳村,那里就是一片荒滩,高大的芦苇丛密得钻进去就找不着人......” 他目光落在江小月稚嫩的脸上,这孩子还是像她母亲更多,看着她的眉眼,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片野性未驯的江边。 他仿佛闻到了那股混合着水腥、腐草和新鲜泥土的气息。 那时的冯永祥和江阳,也就比现在的江小月大个几岁,正是猫嫌狗厌、精力没处使的年纪。 二人经常结伴去那边荒滩,光着脚丫子去摸黄鳝抠泥鳅,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江小月的母亲林晚。 “当时,你娘正奋力拉起陷在泥坑里的小羊。那时都吃不饱,你娘瘦瘦小小的,根本拉不动,反倒让自己越陷越深,可就是这样,她也没松手。我还记得,你爹当时的表情......” 冯永祥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当时江阳痴痴地看着林晚,突然脱口而出:“我要娶她!” 冯永祥那时张大了嘴巴,表情跟见鬼一样。 江阳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眼里浮现出羞赧之色,本就黄黑的皮肤因为脸红显得更黑了。 他嘴上豪气,等到真上前帮忙时,又却完全不敢看林晚,说话也结结巴巴。 “我...你这样硬拉不行,你...你等我下......” 冯永祥在一旁看着,捂着嘴不敢大笑出声,怕好友翻脸。 最后林晚抓着江阳的手臂,才将小羊羔拉上来。 面对冯永祥的取笑,江阳觉得面上无光,不等林晚道谢,便紧张地转头疾步离去。 剩下一脸莫名的林晚,看对方冷个脸,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跑回家,江阳才回过神来——他没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等他再赶过去,林晚已经赶着羊离开了。 江阳懊悔不已,那之后,他在那片荒滩守了三个月,日日都去,却再也没见过林晚。 他本来都以为,这辈子无缘再见。 后来,庆瑜两国签订盟约,共同治理沧澜江,让这片荒滩变成了可以安居乐业的家园。 官府立了向阳村,江阳和冯永祥两家一起搬迁至此。 村里还汇聚了赵钱孙李各家各姓,共同开垦这片野地,这其中,就有林晚和她爷爷。 林晚没有父兄在世,在原来的村子饱受欺负,到了向阳村后,这种情况再没出现。 后来,他们成了亲。 冯永祥眼中笑意渐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当时你娘坐在骡子上,你爹牵着她绕村去祠堂,我们都说,穿红妆的林晚是最漂亮的。你爹却摇头,说不及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可那时候,你娘明明满身的泥点子,哪里好看了.......”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蓄满了江小月的眼眶,梦中那个带着泥腥气和江风的画面更加清晰写实。 她不懂梦境是如何触发的,但显然那些画面似乎是逝者最后的执念。 父亲临终的牵挂,不是仇恨,不是痛苦,而是对母亲的眷恋与不舍。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混着身上的尘土和血污。 冯永祥叹息一声,将手轻轻放在江小月肩头。 “冯二叔,他们后面的事,你可以讲给我听吗?”江小月眼里满是不舍。 “那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把身子养好了,我再给你讲。” 江小月点头,没有让悲伤的情绪延续下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一直旁观的葛先生这才出声:“你可知那官差是什么人?” 江小月回道:“我不认识他,也不知他为何会出现。” 说罢,她又追问道:“吴放呢?那盘扣问了吗?” “他不肯承认与李蕊的关系,那东西不是他的。”葛先生回答道。 正说着,村民领着那名年轻官差过来了。 烛光下,那官差看着不到二十岁。 他瞥见江小月肩头的伤口,面露愧色:“对不起,我没追上那人。” 感受到对方的善意,江小月忍不住问道:“我们认识吗?” “你可还记得,四年前,在沧澜江边,有一个少年大喊救命!是你父亲闻声赶来,下水把我爹救上来的,我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只是这个案子,我帮不到你太多......”年轻的官差解释道。 江阳林晚一生救过太多人,经对方提示,江小月才记起这回事来。 当时正值汛期,水流湍急,听到求救声的人不少,却无人敢下水,最后还是父亲赶到,把水里的人驮了上来。 年轻官差名叫郑炽,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江家案发后,他一直在暗中调查。 他方才听到同僚说江小月去了义庄,申请为父母收殓,担心出事,便赶了过来,恰好撞上黑衣人行刺。 “那黑衣人功夫远在我之上,只是心有顾忌,没有对我下杀手。观其步法,确实像瑜国人。” 杀渔民和杀官差,性质完全不同,对方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的处境很不安全,得想个办法,对了,吴放呢?”郑炽一脸担心地问道。 葛先生指向后院。 郑炽心头一松,顺势将自己这两天的调查结果道来。 “李蕊之死,另有蹊跷,我去李家村探查过,外面都说李氏夫妇视钱如命,不认这个女儿,这恐怕是有心之人故意谣传......” 郑炽去了两次,都没见到李氏夫妇,还是在李家村一位老者口中打听到,李氏夫妇因女儿私奔这桩特大丑闻,已被其族亲强行囚禁在家,严加看管。 这也是他们没有去认领女儿尸身的根本原因。 林小月这才知,她那天在李家村见到的,根本不是李蕊的父母。 李家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极力否认私奔传言,只因族中还有很多适龄姑娘,此事若传开,她们的亲事势必会受影响。 既知事情有异,郑炽便在入夜后悄悄潜进了李家村,找到了被关押的李蕊父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大局 郑炽从李蕊父母口中得知,吴放玷污了李蕊,夺走她所有钱财,还威胁她,若敢说出去,就把她胸口那点朱砂痣公之于众,让她在李家村无法立足。 李蕊只有十六岁,起初并未寻死,她跑回家将事情告诉了父母。 李氏夫妇当即拿着棍棒去找吴放对质,双方还动了手。 然而,此事被李蕊的爷爷知晓,不知他对李蕊说了什么,等李氏夫妇察觉不对,李蕊已经投河自尽。 听着李蕊的遭遇,江小月心里涌起一丝复杂情绪,看向后院的目光也愈加愤恨。 若放任吴放继续逍遥法外,不知还会有多少像李蕊这样单纯的姑娘受害。 可李蕊父母的证词并不能作为证据,吴放只需咬死二人是两厢情愿,便可脱罪。 最终,遭受千夫所指的,仍是李家,这世道对女子而言,就是这么不公平。 江小月很想为李蕊讨回公道,但还是先问道:“如果能证明那盘扣不是吴放的,案子是不是就能继续查下去?” 郑炽闻言,避开了江小月的视线,自怀中取出一份口供。 “那盘扣......我已经查过了。” 江小月连忙接过来,却发现上面有好些字不认识。 葛先生代为念诵,这是一位游走于庆瑜两国的货商提供的证词。 对方认出,这盘扣乃是瑜国都城丽锦坊所制,看着不起眼却价值百两。 据传,丽锦坊汇聚了瑜国民间顶尖匠人,所做之物总是比其他店铺更为精巧。 吴放从未去过瑜国,也绝不可能用得起百两的盘扣。 郑炽将这一发现报告给县尉,却被勒令停止调查,还让他回家休息。 江小月心里涌起绝望:“所以,县衙根本没想查这个案子,就算吴放作证,他们也不会行动?” 郑炽微微颔首,默认了这个事实。 他叹了一声,才又道:“县尉大人说,庆瑜两国正筹备联姻,瑜国的公主不日将过境前往庆国都城。在这个紧要关头,任何有损两国邦交的行为,都可能影响大局......” 郑炽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江小月心底,将她对公道自在人心的最后一丝期盼彻底摧毁。 她手指掐入掌心,指尖的伤口被挤压流。 “大局......呵,好一个大局。”江小月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她肩头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父母曾经的惨状。 葛先生沉默地立在一旁,眼神深邃,仿佛早已预见这结局。 冯永祥攥紧了拳头,满脸愤怒。 两个渔民的性命,在巍巍国事面前,轻如草芥。 江小月缓缓抬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圆眼睛里,最后一点希望与天真剥落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面翻涌着恨意和决绝。 她望着郑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刀刻:“所以,我爹娘就活该被杀!他们一生积善行德,救过无数落水的人,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官府却要顾全大局!这是哪门子道理!” 郑炽避开她的目光,喉头滚动,无法反驳。他眼中的愧疚是真,但无能为力也是真。 江小月不再看他。 她低头,手无意识地抚上怀中的九宫铜块弹弓。 粗糙的麻布下,坚硬的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让她混乱沸腾的心绪冷静下来。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父亲遗体时的冰冷,以及母亲最后那望向院门的目光。 苍天不收恶人,那便由她来收!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冰冷而又坚定。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后院方向。 吴放就被关在那里,如果他没有引诱李蕊,如果李蕊没有投江,如果她没有发现漂浮在江上的尸体,如果,她没有捡起那个九宫铜块...... 官府不敢动瑜国的人,就由她自己来,等一切完成后,她再去地下向父母请罪。 “郑大人,”江小月再次开口,声音诡异的平静下来。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大人不敢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只管说。”郑炽心中不忍,这般回道。 “那个黑衣人,你查到了什么?” 郑炽一愣,如实回道:“他一击不中便远遁,留下的痕迹极少,恐怕......” “不,有线索。”江小月打断他,“吴放与那黑衣人,是一伙的。” 此言一出,屋里的三人皆是一阵沉默。 冯永祥惊呼:“这怎么可能?” 葛先生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小月。 “你......有何证据?”郑炽追问,心中已隐隐猜到江小月的意图。 “证据?”江小月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嘲讽,“还需要什么证据,反正衙门不在意这些!吴放今日一直跟踪我,买通乞丐,就是为了对我下手。他又恰好和黑衣人同时出现,要取我性命!我肩头的伤口就是证明,说他们是同伙有何不可。” 她停顿了一下,极力克制情绪。 “至于那黑衣人,”江小月的声音更冷,“他眼下的粟丘疹我看得清清楚楚,官府不敢动瑜国人,那吴放这个败类就在眼前,难道还怕他不成。他害得李蕊投江,本就是罪大恶极!” 郑炽被她的气势和话语中的逻辑所震慑。 他明白江小月想做什么——她要借官府之手,严惩吴放。 吴放是庆国人,官府查他,动刑都不会有任何顾忌。 他接触的案子少,虽赞同这个做法,但内心深处又感到一丝不妥。 冯永祥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江小月那张稚气褪尽的脸,感到陌生又心酸。 葛先生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这孩子被逼到绝境,爆发出的力量远超想象。 此举还有一个妙处:黑衣人仍潜伏在暗处,不知道何时会再出手,把吴放推出去,能暂时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使其放松警惕。 他看向江小月眼底那一抹深思,知道她定是另有打算。 此刻,身在后院的吴放,还不知迎接他的将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江小月被抬往县衙。 小县城没有宵禁,街上仍有少许行人。 看到她胸前那一大片血迹,不少人探头张望,更有好事者跟着他们到了县衙。 县令早得消息,端坐在前堂,正头疼的厉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最终目的 县衙大堂灯火通明。 武县令面色复杂地看着郑炽押着吴放跪在堂下,眼中闪过不悦,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张捕头。 张捕头也深感头疼。 这郑炽只是县衙的散从衙役,平时务农,有事才会被征召,并非正式在编人员。 他明明警告过对方不要插手此案!否则就将其除名,可对方就是不听。 张捕头正欲出声斥责,却见冯永祥和村民抬着江小月紧随其后步入大堂。 她肩头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衬得那张小脸异常苍白,毫无血色。 连日来难安寝,她眼下的乌青也愈发明显。 此刻,她眼神如同淬了冰,死死钉在正襟危坐的县令身上。 堂外几声蝉鸣,堂内气氛凝滞。 武县令一身官袍,大饼脸衬得他满脸福相,面容倒很是和气。 此刻他眉头紧锁,看着堂下这烫手山芋,尤其是那孤女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执拗,令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门口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他避开江小月的目光,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因何击鼓?” 江小月无法起身,艰难地抬着头,一开口便是掷地有声: “大人,民女江小月,状告吴放,勾结黑衣人,意图杀我灭口,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你血口喷人!”吴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激动地跳起来。 他瞪着江小月,脸上青红交错,“大人,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她故意陷害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黑衣人!” “公堂之上,休得咆哮!” 郑炽见状,一把将吴放按回原地,随后将义庄发生的一幕幕原原本本道来。 乞丐和看守义庄的瞎眼老头都带了过来。 瞎眼老头虽看不见,却记得自己的竹棍曾敲打过凶徒,而在吴放身上,也找到了竹棍留下的痕迹。 至于吴放身上的其他淤伤,冯永祥坦然承认是他所为,但强调是为了阻止对方行凶。 武县令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若这人是凶手,案子倒简单了:“吴放,郑炽所言,可否属实?” “我...我就是看她可怜,想上前安慰两句。那乞丐...那乞丐是恰巧碰上的,我不过施舍他两个铜板,这算什么证据!” 吴放梗着脖子狡辩,眼神却慌乱地闪烁。 郑炽冷哼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善心。可我在李家村打听到的,跟你说的完全不同。” 冯永祥与郑炽对视一眼,方才他们已经商量好策略,江小月毕竟年少,沉默更能凸显孤女的悲凉。 冯永祥上前一步,直视吴放:“昨日你就在村子里出现过,你与李家二姑娘之事尚未了结,就把主意打到了小月身上。 若非做贼心虚,你为何不敢光明正大现身,反要躲在暗处。若非你与那黑衣人早有勾结,怎么你带着乞丐一出现,他便现身对小月突下杀手。” 冯永祥说着,对武县令深鞠一躬。 “禀大人,若非郑大人及时赶到,小月早已命丧黄泉!吴放诱骗李蕊在先,现在又将主意打到小月身上,欲夺财害命!” 他说着,看向担架上的江小月,眼眶泛红。 江小月咬着牙,冷冷出声:“大人,我肩头这一刀,就是证据,那黑衣人就是那晚出现在我家院中之人,是你们合伙,残杀了我父母!” 她字字如刀,目光直逼吴放。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更不认识什么黑衣人!”吴放被二人这一连串的指控砸得头晕目眩,他完全没想到,江小月竟敢冤枉他。 即便他不通律法,也知官府对杀人罪的严惩,这罪名一旦坐实,他必死无疑! 听说这案子牵扯到瑜国人,若官府真拿他当替罪羊....... 他满脸惊慌跪行到武县令跟前,不敢再隐瞒,不管如何,骗财总比杀人轻的多。 “大人明鉴,我是听说她一个孤女守着丰厚家财,就想...就想跟她做个朋友,我确实存了利用之心,但我还什么都没做,这帮粗野的村民就把我揍了一顿。” 武县令看吴放的目光充满鄙夷。 一个是劣迹斑斑的骗子,一个是孤苦无依的少女,他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但这些无法直接证明吴放与黑衣人有关联,一切都只是猜测。 江小月肩头的刀伤是黑衣人造成的,她声称吴放是同谋,属于主观推断,没有物证支撑。 且吴放盯上江小月,是在江阳夫妇死后。指控他杀害江阳夫妇,过于牵强。 武县令一拍惊堂木:“吴放,你与江家可有私仇?” “绝对没有!”吴放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四月十四江宅案发那天,你在何处?” “我...我记不清了,我应该在家里,没什么事我一般很少出门。” 这本是例行询问,但提到这个日子,吴放肉眼可见的紧张了。 “你撒谎!”江小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激动而牵动伤口,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那天李蕊的尸体从江里捞上来,我去了李家村,没人知道你在哪!你根本是心虚,躲在外面。” 武县令看着江小月摇摇欲坠却依旧气势逼人的模样,再看看吴放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中已明白了大概。 县里关于私奔的闲话他也听过不少,只因李家人未报案,他也只当流言。 武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吴放!还不快从实招来,若你说不清当日的行踪,本官都要疑你与那黑衣人有染。你若敢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惊堂木的巨响重重锤在吴放心头,他本就是色厉内荏的无赖,哪里经得住官府威严。 眼见衙役已经搬来了刑具,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大人饶命,我没杀人,十四那天,我在翠莺楼里。我在那住了六天,从未出过楼!您可以去查,我跟那个黑衣人真的没关系! 我前天才离开翠莺楼,一出来就听说江家有钱,一时鬼迷心窍,想骗点钱花花,我哪敢杀人啊!” 吴放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一副忏悔的样子。 今日是十八,算算时间,他在翠莺楼住了六天,也就是十一那天住进去的。 那天,恰好是李蕊投江的日子。 江小月和郑炽对视一眼。 郑炽自怀中取出一张状纸:“大人,这是李蕊父母的供状,他们要告吴放骗奸、窃盗、逼死李蕊!” 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要替李蕊伸冤,混淆黑衣人视线。 江小月知道,指控吴放与黑衣人勾结,缺乏实质证据,官府不会采纳。 但只要证实吴放对李蕊的所作所为,就足够将他定罪。 他们先控告他杀人,让他自证,从而找到突破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真真无耻 情况一下子从杀人案转到了李蕊身上。 吴放惊讶地张大嘴巴,刚要反驳,却猛然想起:自己把李蕊那根银簪子送给了翠莺楼的红玉! 官府去那一查便能知晓。 那簪子,是李蕊父母为她攒下的嫁妆。 他方才一着急,竟把这事给忘了。 怎么办?怎么办? 吴放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李蕊她是自己投江的,不关我的事!是她自愿把钱给我的!我和她从未越距。” 他终于承认了与李蕊的关系,承认了案发时自己的藏匿地点。 如此一来,他与江家命案没有关系,只剩下对江小月的不良企图。 “你敢发誓你们没发生关系?”江小月故意诈他,“她是否为处子之身,只需让仵作验尸,真相自会昭告天下,届时你作伪证欺瞒官府,更是罪加一等......” 少女脸上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威压,一时间,堂内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 武县令知道,江小月这话是唬人的,刑讯时,他也会用到这一招。 算算时间,距离李蕊身死已有八天。 在水里泡了三四天的尸体,捞出时就已面目狰狞,又在湿润的土壤里埋了四天,下身怕是都烂完了,仵作验不出什么来。 可吴放完全不懂,他此生唯一近距离看过的尸体,就是他的父母,那时他只有三岁。 他咬紧下唇,双眼通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从进衙门开始,一步错,步步错。 “我们是两情相悦.....我没有逼迫她。我之前不肯说,也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好一个两情相悦!”武县令沉下脸,“心疼她,所以在她自尽后流连烟花之地。怎么,是在她身上得不到满足,跑去泄愤了?” 如此露骨、难堪的话一出,吴白顿时成了哑巴。 冯永祥第一时间想去捂江小月的耳朵,不想让她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郑炽暗暗松了口气。 吴放虽未涉及核心命案,但其诱骗李蕊,夺其财产,致其投江已是重罪,足够将他收监严惩。 虽然李蕊最初是自愿私奔,但在发生关系时,她的自愿是基于吴放的欺骗,这已构成罪责。 吴放的诱奸、夺财行为,直接导致了李蕊走投无路而自杀,这完全符合威逼使人致死的律条。 郑炽看向江小月,对方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但望向县令的眼神,那份坚定与压迫丝毫未减。 “大人,”江小月的声音带着失血后的虚弱,“那枚盘扣,还需让他辨认。” 武县令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早在郑炽之前,他就查实了盘扣的出处,也知道并非吴放所有。 江小月质问的眼神,连同那大局二字刺得他坐立不安。 同僚的话犹在耳边:那丽锦坊能在瑜国都城立足,客人自是非富即贵,若真查实这盘扣属瑜国贵族,他还能写公文向州府请命缉拿不成? 此举若出,怕是整个边境的官场都要笑话他天真。 只是,这姑娘性子如此执拗,往后怕是会生出不少是非来。 他给旁边的捕头使了个眼色,那枚盘扣被呈了上来,吴放自是满口否认。 武县令命人将吴放收押,同时派出人手,去翠莺楼核实。 考虑到黑衣人还未落网,江小月又重伤在身,武县令将他们安置在了县衙后堂。 身处边境,他们对瑜国人的习性还是有所了解的。 根据郑炽的观察,那黑衣人似乎很怕暴露身份,过招时,他没有用瑜国的武学招式,只在遁走的瞬间,不经意展现了瑜国的身法。 他笃定,对方不敢擅闯县衙。 翌日,衙差询问了翠莺楼的老鸨,以及楼里所有的姑娘、杂役。 经所有人的口供交叉比对,可以确定,吴放确实在那楼里躲了六天,未出过翠莺楼的大门,也未和外界联系。 听说牵扯到命案,红玉姑娘立即拿出了银簪子。 在她眼里,这种粗制的银簪她根本看不上,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她将这六天与吴放的往来都交待了。 每回办完事,吴放就会吹牛,说他动动手指,就能勾的小姑娘为他茶饭不思,一颗糖,一次无意的牵手,就能轻松拿捏对方。 红玉是娼妓,应付客人是她的本分。不管客人说什么,她都附和着,哄对方高兴。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她便会扑倒在吴放怀里,撒着娇捶他的胸,让对方说清楚,到底谁更有魅力。 吴放总会一脸戏谑:“那些个雏儿,一身僵硬,难搞得很,还是你这种更销魂。” 六天的相处,或许刚开始吴放还保有一丝警戒,但泡在温柔乡的时间长了,早不知天地为何物,把他与李蕊的过往都说了出来。 而且,与他有纠葛的,并不止李蕊一人。 红玉是娼妓,她的证词虽不会被采信,但其口供中的多处细节,经衙役去李家村走访,皆得到证实。 李蕊是在满怀希望,对未来抱有一份憧憬的情况下,才会不顾名节,冒险偷走家里的银钱同吴放私奔。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被抛弃、被威胁,吴放原以为,李蕊会为了名节忍让。 因为在庆国,很多女子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 在官府的审讯下,吴放终于坦白了他对李蕊做的事。 可他觉得自己没错,还嚷嚷着李蕊不是他杀的,一切都是她自愿,因为从小舅舅就是这样教他的。 教他哄人,教他吃软饭。 他舅舅还想说情,武县令直接命人将其拿下,作为家属,他要承担一定的连带责任。 当时江小月前往县衙告状,有不少百姓围观,她状告吴放杀害她父母一事也传了出去。 县衙没有主动澄清,反让流言愈演愈烈。 黑衣人听说了消息,正守在县衙外。 国君有令,主公已经撤回瑜国,只留他一人处理这个孤女。 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回去后哪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万分后悔,当初对方昏迷时,就该解决掉她。 当时他寻机搜过身,并未发现不属于渔家女的物件。 主公曾许诺,找回那东西可赏千两,即便没见过,他也抱着那渺茫的期望,想看看东西是不是被江小月藏起来了。 可天不遂人愿,他错过了出手的最佳时机。 是夜,县衙后堂的厢房内,烛火在江小月眼中摇曳。 郑炽因不服从上级指令,被县衙除名,再无入仕可能。 他来向江小月辞行,并告诉对方,吴放很可能会判斩刑,卷宗已经上呈州府。 吴放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儒家伦理,此番严惩也是为了降低命案影响,以儆效尤。 “以后若要帮忙,直接来村子里找我。”郑炽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心头的失落却是掩盖不住。 江小月心头泛起愧疚,却也知木已成舟,只能让自己显得淡漠些。 “县令大人在县衙吗?我想见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谈条件 戊时末,百姓早已沉入梦乡。 县衙令厅内,武县令正在核验境内春耕与水利事宜,他虽世故怕事,却十分勤勉。 即将进入雨季,江水渐涨,码头的石阶已没入水下三级。 往年五月都暴雨频繁,诸多事务需得提前预备。 听说江小月求见,武县令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很快,衙役便将江小月抬进了令厅。 江小月看着端坐在书案后,正奋笔疾书的武县令,那身象征着权力与公正的官袍,此刻在她眼里只剩下推诿和讽刺。 “见过县令大人。” 武县令抬头,望向那瘦小的身影。 张捕头仔细审过吴放,又在外打听了一圈,发现所谓孤女守巨财的传言,很可能是江小月自己散布的,目的就是引吴放上钩。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心都还没长出来,怎会想到去利用人性的贪婪设局? 是以,武县令派人去向阳村探查,发现村里有个黑户,还是个文采斐然的读书人。 他尝试追查这位“葛先生”的来历,却一无所获,这反倒引起了他的好奇。 借着查案,张捕头去村里打听,听说了一桩怪事。 邻居常在夜里听见葛先生家中传出古怪动静,瞥见晃动的人影。 村民的描述,让武县令想起了一位瑜国的官员。 那时他刚上任不久,两国官员就沧澜江治理一事洽谈。 晚膳过后,那瑜国官员竟在驿站随性起舞,双脚踢踏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武县令当时颇为震惊——在庆国官场,行立坐卧皆有规矩,岂能如此恣意妄为。 堂堂官员,竟似戏子般甩动宽大袖袍起舞! 后来他才知道,瑜国没有宵禁,夜间娱乐丰富,各种诗会、花宴上男女同席,即兴歌舞乃是一种风尚。 难道这葛先生是瑜国人? 有了这个怀疑,武县令便乔装去了一趟向阳村,村民听到的声音,确实像脚踢踏地面发出的声响。 彼时,葛先生正如往常般在竹椅上躺着,姿态松弛随意,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克制二字,这让武县令心中怀疑更重。 武县令心思百转,现实中不过几息之间,他问起江小月的来意。 “大人,民女此来,有两事相求。” 武县令放下笔,目光深沉:“讲。” 江小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肩头的抽痛:“请大人将李家二姑娘发髻中寻得的那枚盘扣,归还于民女。” 武县令眉峰一蹙:“此乃重要证物,牵扯重要疑犯,岂能轻易予你?” “重要证物?”江小月挣扎着坐直,嘴角扯出一抹讽刺,“那大人会派人去瑜国丽锦坊追查吗!您压下我爹娘的血案,不敢追查其真正主人......” 她顿了顿,心在抽痛,眼神却更显执拗,“这东西留在县衙,不过是件徒增烦忧的烫手山芋,不如让民女带走,至少......它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唯一信物。” “带走?你要去哪?”武县令听出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便是我求大人的第二件事——请大人开具一份路引文书,允民女前往瑜国。”江小月的声音异常平静,显然深思熟虑过。 她深知依靠官府无望,要想找到凶手,只能靠自己。 可要离境,必须有官府签发的路引。 武县令面露讶色:“你要去瑜国?你才十一岁,这简直是......” 他想说异想天开,甚至怀疑对方是否想去寻仇。 江小月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立刻接道:“若您应允,关于此案,民女绝不再纠缠。无论县衙对外如何宣称吴放之罪,如何了结我父母的案子,民女都会沉默接受。 日后民女是生是死,所作所为,也与县衙没有任何瓜葛。” 这番话让武县令心头微动。对他而言,盘扣本身已无追查价值, 若江小月主动离开,正是解决麻烦的良机,他也怕对方再生事端。 武县令的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威严。 “念你年幼遭难,盘扣可以还你,但出关路引,你就莫要妄想了。本官知你难过,但沧澜江两岸,庆瑜和睦乃头等大事,事关边境民生,绝非你一小女子可撼动。” “大人怕是忘了,民女还在被追杀。”江小月紧盯着武县令的表情,“民女不可能一直躲在县衙,听闻瑜国公主不日就要过境,若此事传开.......” “你在威胁本官。”武县令脸色一沉。 “民女不敢。”江小月态度忽而软了下来,扶着肩头艰难躬身,“冯二叔一家仁厚,收留于我,但民女已负克亲之名,如今又随时面临刺杀之险,实在不愿牵连旁人,只想离开这个伤心地。” 少女的眼神疲惫而空洞,仿佛被接连的打击抽干了精神。 “民女如今只想远远避开那黑衣人,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至于那盘扣,”她声音哽咽,带着一丝祈求,“就当作支撑我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我爹生前常说善恶终有报,他救了那么多人,老天总会开眼的......” 她的话语充满了走投无路的孤女仅存的奢望。 这悲戚绝望的姿态,瞬间激发了武县令内心深处那点被官场世故掩盖的愧疚。 他猛然意识到眼前不过是个孩子,就算去了瑜国,蝼蚁也不可能撼动大树,他似乎把对方想的太强大了。 更何况,那江阳夫妇确实是难得的大善人,落得如此下场,若他们唯一的女儿也遭毒手...... “也罢。”武县令终于松口,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威严,“我尊重你的选择,路引文书本官可以给你,只是你须谨记,离开之后,安分守己,莫生事端。” 江小月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寒芒。她恭敬地应下,姿态卑微。 “谢大人恩典。” 之后,江小月与武县令提及给父母下葬一事,并求对方配合她行事。 很快,衙役便取来了那枚用布包裹的镂空盘扣和路引文书。 江小月小心翼翼地将盘扣和文书贴身藏好。 那冰冷的触感紧贴着肌肤,却像是点燃了一簇微弱的复仇之火。 离开令厅时,檐外夜色更浓。 江小月被抬着,目光落在檐下悬挂的灯笼上。 灯笼晕黄的光,照不进她幽深的眼眸。 冯永祥一早被她支开,此刻正焦急地等在厢房外,见江小月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小月,你去见县令大人做什么?” 江小月抬头,望见对方脸上的关切,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她用为父母安葬的借口搪塞了过去,离开向阳村的事,暂时不打算让冯二叔知晓。 翌日清晨在衙役的层层护卫下,江小月带着空棺前往义庄领回父母尸身。 牛车拉着棺木,担架上躺着江小月,一家三口齐整整回了向阳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疏远(求月票) 向阳村民一早得了消息,都赶来帮忙,准备了供桌和牌位,早早守在村口, 看到重伤的江小月和那两副棺木,村民无不红了眼眶,刘婆婆更是哽咽地说不出话。 李蕊的父母也站在人群中,双眼泛红。 除了他们,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大多是被江阳救助过的人。 何氏关切地打量着丈夫冯永祥,自小月遇刺后,他就再未归家。 见丈夫鬓角添了白发,何氏心疼不已,一把揪住欲奔向江小月的儿子冯康,同其他村民站在一起。 江小月挣扎着起身,向众人表示感谢后,依照梦境所示的大致方位,将父母葬于他们初遇之地。 她拖着病体完成祭祀仪式,即便右肩绷带渗出淡红也未曾有半分懈怠。 仪式完成后,她依照渔村传统,前往江边焚烧纸扎的小舟,祈求父母通往阴间冥河时能顺利渡水。 这期间,她让官差藏在暗处,自己又在坟茔旁坐了半晌,期望黑衣人会冒险现身。 然而等到黄昏也毫无动静。 埋伏的官差松了口气,紧绷的面色稍稍平缓,只盼对方识相,这几日能平安度过。 官差的反应落在葛先生眼中,他看着江小月蹒跚的脚步,陷入沉思。 一行人返回冯宅,却在院墙外听到冯永祥与何氏争吵,冯康不知所踪。 江小月扶住院墙,透过半开的窗子,看见冯永祥面朝里背对着何氏,而何氏正低头拭泪。 她正想离开,却听到何氏提及自己的名字。 她一时顿住,细听片刻才明白缘由。 原来,自从江小月家财丰厚一事传开后,上门提亲者络绎不绝,更有甚者提出让她去对方家里当童养媳。 待她及笄便可圆房。 江小月遇刺的消息传来,冯永祥虽让人报了平安,何氏仍旧担心得睡不着觉,既怕丈夫有危险,也愈发觉得不能再留江小月。 于是,她暗中考察求亲者,从中筛选出自认还算不错的两户人家。 这不,冯永祥一回来,何氏就迫不及待找他商量。 “这两家虽比我们贫苦,但正因为这样,小月带着银子嫁过去才更受婆家重视。 我打听过了,这两个孩子都很老实,手脚也麻利,往后定饿不着小月。” “你......”冯永祥气得说不出话,“小月才十一!就算你不想她嫁给康儿,也不必这么早定亲。就不能再等两年?” “你不懂,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想事了。她这几天不在家,康儿什么好吃的都说要留给她。再大点,想拦都拦不住了!她现在一心只想报仇,万一你们出点事,我该怎么活下去!” 何氏眉头皱成了疙瘩,她生了三胎,就冯康活下来了,冯康就是她的命。 “不管你怎么说,小月的伤还没好,江阳大哥才下葬,这事现在不能提!” 何氏还想再说,院门忽被敲响。 二人情绪太激动,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站了人。 江小月转头,发现葛先生已站在身后。 见屋内二人看过来,葛先生搀着江小月进屋。 冯永祥面色尴尬,快走几步来到江小月的另一边,扶着她坐下。 何氏此举夹杂着私心,此刻心思被当事人听去,脸上挂不住,撇过头不敢看江小月。 江小月面上却无怒色,只平静地说:“婶婶,你们无权决定我的婚事。” 她语气坚定,似在嘲讽何氏多事。 何氏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小月。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长辈,这些日子她尽心尽力照顾对方,整晚守护。 家里的三个人活都不干了,心思全放在江小月身上,得到的竟是一句指责? 方才的那点愧疚不安顿时消散,愤怒涌上心头——此刻在何氏眼里,江小月就是只小白眼狼。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何氏指着丈夫的头发,“你看看他,这些日子为了你,头发都熬白了,我们无非是想你日后过的安稳些,你若不愿,推掉就是了,何必拿话伤人!” “小月不是这个意思,这事本就是你错在先。”冯永祥连忙调和,向江小月抱歉一笑。 江小月这才注意到冯永祥的白发,她压下心头涌起的热意。 父母不在了,冯家三人就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 但婶婶的担忧没错,她不能再拖累冯家,必须划清界限。 出关公文就在怀中,她不能因自己的事害得冯家分崩离析。 她语气冷硬:“婶婶放心,我绝不会嫁给冯康,也不会再给你家增添负担。我今日就搬回家住。” 话音刚落,檐外忽传来少年哽咽的呼喊:“小月儿!” 只见冯康赤脚奔来,草绳串着的泥鳅散落一地,“你不肯嫁我......是嫌我没用吗?” 原来他早已回来,听到争吵便躲到墙边偷听,正好听见江小月的话。 他眼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茫然不解。 葛先生看着他的表情,冯康还是那个单纯少年,而小月却不是了,这两个孩子思想显然已不在一个层面。 江小月闭了闭眼,再睁眸时已一片沉静:“我从来没想过要嫁你。” 何氏上前去拽冯康,哭声与骂声充斥在院中。 江小月再不多言,随葛先生离开冯家。 江宅封条已摘,望着屋中的血迹,江小月瞳孔一缩,眼里的热意再也抑制不住。 捏紧母亲给她买的红绳,她没有清理屋子的打算,独坐在血迹斑驳的竹凳上。 武县令交付的路引文书紧贴胸口,这是她通往瑜国唯一钥匙。 葛先生静静看着江小月,对方私下去找武县令一事,他已然知晓。 他不是老实本份的冯永祥,没那么容易被敷衍。 抓捕吴放那天,江小月就已经向县衙申请过,这点事完全没必要再找武县令。 联想到她方才对冯家人反常的态度,葛先生脱口而出:“你想离开向阳村?” 江小月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她还未开口,对方竟已猜到:“是。” “去哪?” “瑜国。” 江小月毫无隐瞒。在葛先生面前,她感觉瞒不住,更何况她还有事相求。 葛先生面色微动。对方的回答清晰又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即便前路充满危险。 “我养伤期间,先生可以教我识字画画吗?”江小月问。她总得多学点本事。 葛先生忽觉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有勇气,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不快。 “你以为你是天才,几天就能学会!” 说完转身出门,把篱笆院门摔得吱呀作响。 没一会儿,他又挟着书卷返回。 见江小月正用左手艰难地捻笔,他蹙眉夺过笔:“逞什么能!今日只讲《瑜国风物志》,不准写字。” 于是,向阳村村民目睹了奇怪的一幕:方才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江小月,忽然认真地念起书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离开 夜里,冯永祥来送饭。 江小月看着他:“冯二叔,我已经和刘婆婆说好了,给她付了饭钱。” 冯永祥面上顿时涌现失落,他们之间还从未这样生分过。 他知道此事是自家媳妇做的不对,只以为江小月还在生气,也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将那碗炒好的泥鳅放在桌上。 那是冯康特意抓来给江小月补身体的。 夜里,衙差奉命守在院子里。 今日恰是小满,气温回暖,夜里倒是不凉,就是江边蚊虫多,叮得四名衙差满脸红包。 江小月请衙差帮忙,在院墙下和前院的空地上,铺满了细河沙。 入睡前,她又特意用晒稻谷的木耙把细河沙梳平整。 这样一来,即便野猫进院,也会留下清晰的足迹。 冯永祥看着他们忙活,想上前帮忙,又被妻子拉住。 次日清晨,天不亮冯永祥就去了县城,将大夫接到村里给江小月换药。 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但换药时江小月始终一声未吭,似乎对疼痛已然麻木。 大夫闻着屋里的怪味,眼神怪异地说:“这屋子要通风。” 看到冯永祥关切的眼神,又补充道:“没事,她虽伤到了骨头,但小孩子骨头愈合快。 最多半个月就无碍了,只是这期间切记不能搬重物。” 冯永祥听到这话,立时放心了,对于凌乱的屋子完全没多想,他拿着新药方送大夫回县城,顺道去药堂抓药。 冯康趴在篱笆墙外,看到葛先生在给江小月讲课,想进去又拉不下脸。 原本亲密的两家人,彼此间突然笼罩着一层尴尬。 休养了七天后,江小月期待的大雨终于降临。 在她养伤期间,常有村民送来各种东西,江家时常有人进出。 临近黄昏,刘婆婆撑着伞前来送饭。 她佝偻着背,缓缓走进院中。 大雨将细河沙冲刷到地势低洼的角落,也使其失去了防护作用。 躲在不远处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像只落水狗般晃了晃脑袋。 不多时,刘婆婆撑着伞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佝偻腰,目光低垂望着前方不远的地面。 黑衣人看着对方走出院子,紧密的雨势让他忽略了对方身体的微颤。 屋檐下站立的官差,同往常无异,让黑衣人放松了警惕。 江小月裹着刘婆婆的外袍,大雨带来的寒意和内心的紧张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在心里默念着步数,不断提醒自己不要着急。 路过冯永祥家时,屋内昏黄的烛光从门口透出来。 这些日子,冯永祥担心有突发情况,即便睡觉,也不会紧锁房门,只为能第一时间赶往江宅。 此刻,一家三口正闷闷不乐地围坐在饭桌前,冯康看着饭菜毫无胃口。 江小月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短暂停留,在心里默默道别。 如果有机会,她会回来的。 她垂下眼,转身离去,直自进了刘婆婆家里,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出行的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天她借着刘婆婆送饭的机会,一点一点让对方带了过来。 父母留下的所有积蓄、出关文书、那枚盘扣和弹弓,都被她装进了父亲惯用的皮囊里。 这皮囊是牛皮所制,防水,不怕雨水打湿。 刘婆婆是独居,屋内没有其他人。 江小月迅速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短褐,因为年岁太久,颜色褪得斑驳,肘部打着同色但略深的补丁。 褐色麻布长裤的裤腿被她高高地卷过膝盖,腿上依稀可见几道被芦苇或碎石划出的浅白旧疤痕。 她穿上草鞋,像冯康那样将头发高高束起,蜜色的肤色使她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半大少年。 这样的装扮在这一带再寻常不过,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她背上包袱,撑着伞再次步入雨幕,朝村口走去。 江家在村子的最里面,黑衣人的视线无法覆盖此处。 江小月心中的忐忑随着哗啦啦的雨声,似是消散了些,但身体依然紧绷。 行至村口的庵堂时,她意外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雨势模糊了对方的面容,但那身熟悉的青衫让江小月心中一喜。 她大步走近,看到对方背后那鼓鼓的箱笼,似是全部家当,语气暗含不可抑制的欣喜:“先生!您怎么会在这?” 来人正是葛先生。 这些日子,他除了授课,从未问过江小月的打算,今夜却突然出现。 “等你半天了,磨磨蹭蹭,要赶路还不快点。” 一大一小撑着伞再次步入雨幕中。 葛先生大步疾行,江小月只能小跑才能勉强追上,根本无暇发问。 走了一个时辰,她便气喘吁吁。 肩头的伤虽好了大半,但大幅度的动作仍会带来抽痛。 葛先生见状停下脚步:“前面有个土地庙,你再坚持一下。” 江小月趁机拉住对方的衣袖:“先生,您是要陪我去瑜国吗?” “我可不是为你,我本就是瑜国人。”葛先生突然坦白。 江小月张大嘴巴:“您是瑜国人?!” 葛先生不满道:“这事还得怪你,我在村子住得好好的,十年没被人发现。就因为帮了你,被那武县令察觉,来村里调查我。我要再不走,肯定会被当作奸细抓起来。” 他瞪了江小月一眼:“所以,你要补偿我,给我当牛做马!” 江小月突然笑了,身体的紧绷和对未来的惶恐瞬间烟消云散。 曾经,葛先生问过她,要不要把那个黑衣杀手除掉。 可村后山出现的脚印明显是好几个人的。 那黑衣人不过是凶手手中的一把刀,抓了杀了都有可能招致凶手的报复,给向阳村带来灾难,还不一定能拿到有用的线索。 毕竟,对方连那弹弓都没认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退一步讲,他们还未必抓得住。 深思熟虑后,江小月决定悄悄离开。 两人在土地庙等待雨停,之后继续朝着边境走去。 向阳村内,黑衣人终于发现不对。 明明“刘婆婆”在三个时辰前就回家了,可到了子时,屋里竟又走出一个刘婆婆! 那时雨已停,对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异常清晰,那方才顶着雨离开的是谁? 望着衙差面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黑衣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救还是不救 黑衣人确认江小月不在屋里后,立即在村里搜索,却为时已晚。 村口处,刚下过雨的乡道上留下两排脚印,一直延伸到官道的青石路才消失。 黑衣人站在分岔路口,一边是通往县城,一边是通往边境。 他双眉紧锁,略一思忖,朝着县城的方向追去。 计划这次行动时,衙差曾提议让刘婆婆在江宅过夜,这样等到黑衣人发现,已是第二天,江小月也跑得足够远了。 但江小月担心有意外,万一黑衣人出手,会连累刘婆婆。 三个时辰,足够她逃离了。 这夜,冯永祥心绪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 淅沥沥的大雨一直下,听着檐角滴答的雨声,他莫名烦躁,即便妻子贴过来,也毫无心情。 似睡非睡间被鸡鸣声惊醒,他睁眼,脑子还有些钝。 好像一整晚没睡,可闭上眼前外面雨声还吵得厉害,这会雨早停了。 他穿衣出门,门前土道并无积水。 天色还未大亮,他望向江宅的方向,正欲过去看看,却见县衙的四名官差打着哈欠从门前经过。 “早啊!官爷。” “你也挺早,正好,这信是给你的。”官差递过一封信。 江小月在信中只留了一句话:她很安全,只是要离开一段时间。 刘婆婆也依照约定,将计划告知了冯永祥: “小月说,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徘徊,她出去几年,等没事了就回来看你。” 冯永祥无法接受,这是他兄弟唯一的孩子,万一出事,他还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对方。 他叫上妻儿,一家三口急急赶往县城打听,却毫无线索。 回村后才知,葛先生也不见了踪影。 显然,这二人是一起离开的。 冯永祥胸口被酸涩填满,小月竟求葛先生帮忙,也不找他...... 此刻,一条泥泞的乡道上,一大一小正艰难前行。 刚下过雨,他们的草鞋裹满污泥,步伐也越来越沉重。 脚上刺痛,让二人每一步都如赤脚踩在尖石上,即使放轻脚步也无济于事。 江小月知道脚掌定是磨出了水泡,且已破裂。 她再次拿出地图——这是在县衙时问武县令要的,出发前,她已将一路留宿的村落或庙宇都标示好了。 但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出发第一天,就未能抵达预定地点。 她回头看向葛先生。 葛先生立刻敛去痛色,强作轻松,只是紧绷的下颌让他显得比平日严肃。 “怎么,累了?”葛先生看着江小月,瞳孔深处有一丝期冀。 要知道,他们已经步行八个时辰,他那箱笼里还塞满书画和笔墨纸砚。 “先生,我们得加快速度,否则赶不到落脚点了。”江小月道。 葛先生表情瞬间僵硬,重重呼出一口气,他不能输给一个孩子。 他猛地向前迈步,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路上,他累得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临近黄昏,地图上的地标仍未出现,江小月暗暗焦急。 这时,忽听道旁传来呼救声。 她循着声音望去,一位身着粗布短褐的老汉摔倒在水沟里。 一把锄头刚好横架在水沟的两边,老汉手抓着锄柄,狼狈地半躺在水中。 “小哥儿,快拉我一把。”老汉目露喜色,似是在水里泡了一会,双唇都泛白了。 只是,这情形有些奇怪。 这水沟不过三尺多宽,雨后河水虽浑浊,但从上游某处来看,最深也仅及腰。 这样窄的水沟即便老汉松手落入水中,也能自己站起,这流速绝不可能瞬间将人冲走。 他完全可以自救。 江小月皱眉,想到父母的遭遇,一时迟疑地顿在原地。 不过半月,那个善良的小姑娘已不复存在。 如今遇事,她总要先疑上三分。 她望了望四周,不见村庄,只有不远处,一块满是杂草的荒地有开垦的痕迹,其余皆是灌木杂草丛。 葛先生走得慢些,他本欲上前救人,瞥见江小月的挣扎,心思一转,也不着急了。 他卸下背后的竹编箱笼,重重吐了口气,才问道:“救不救?” 江小月回头,有些委屈地看向对方:“您才是大人吧!” 她想当作没看到,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挪不动。父母的教导犹在耳边,可救人的下场....... 江小月没来由地生气,呼吸也急促起来。 葛先生看透她的挣扎,他并没有主动上前解决,而是反问道:“若我不跟你同行,这问题是不是还得你自己决定?” 此言一出,江小月顿住了。 她不能因为对方的好心,就将责任推卸过去。 她已没有父母庇佑,不能再这样孩子气。要报仇的是她,她自己做不了决定,与他人何干! 水里的老汉被无视,听到二人的对话,双眼瞪得溜圆,显然动了气。 他没想到,就搭把手的事,这两人竟互相推诿,真是人不可貌相。 见江小月再次看来,老汉气哼哼道:“哼!不用了!老汉不稀罕!” 说罢赌气地松开手,身体立时滑入水中。 水流虽不急,老汉动作却有些僵硬迟缓,只能堪堪抓住岸边的水草。 但那水草支撑不住他的重量,更糟糕的是,他那只抽筋的脚在水里泡久了,到现在都没恢复,完全无法动弹,也使不上力。 “咕噜噜......” 老汉呛了好几口水,几次挣扎都未能稳住身形。 就在他想冒险用头卡住沟壁时,一双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用力托起。 江小月终究无法违背父母的教导,她一个箭步冲上前,跳下水沟,在下游接住了老汉。 水没至胸口,比她想象的深。 她避开老汉的目光,将人拖上岸,才发现老汉的右腿弯曲着不能动弹。 原来是抽筋了。 江小月心有愧疚,伸手轻轻按摩对方抽筋的肌肉,慢慢将腿放直。 她从小在江里泡大,对此再熟悉不过。 “力气倒不小!”老汉本来很生气,但见对方衣裳尽湿,年纪又小,骂人的话便咽了回去。 原来老汉在此开垦荒地,忙完想去水沟洗锄头和脚,却脚下一滑溜了下去。 他腿经常抽筋,一抽就使不上劲,无法站立,只能等待路人相助。 葛先生在一旁看着,扬了扬眉。 他不想江小月变成一个冷血铁石心肠的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抓住他们 在江小月的按摩下,老汉的腿渐渐恢复知觉,他慢慢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回摔倒的地方捡起锄头。 江小月也不多留,也没想要对方感谢,拧了拧衣角的水,转身继续赶路。 湿衣贴在身上,晚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葛先生追上来:“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江小月摇头,附近并无遮蔽之处。 “快到清平寺了,到那再换。” 老汉扛着锄头,走在二人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大声道:“清平寺离这里有十几里路,这天马上就黑了,说不准今晚还会下雨。” 葛先生感觉到对方的善意,回头道:“叔,这附近有客栈吗?” 老汉白了对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这穷乡僻壤的,像是有客栈的地方吗?! 就是怕与黑衣人狭路相逢,江小月才没有走官道,而是选了更近的乡村小路。 葛先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却又听老汉说:“我家就在前面村子。” 其意不言自明,却也拉不下脸亲自请二人回家。 葛先生不再言语,想到能休息,脚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只是,老汉说的前面,竟足足走了一刻半钟才看到一个村子。 村口的石碑上写着水前村。 江小月拿出地图,发现果真如老汉所说,离清平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她有些沮丧,转头却看到道旁有个窝棚,旁边是个长满野草的水塘。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窝棚虽乱,但能挡风,里面还有张木板拼成的床。 棚底下有用石头围起的空间,能看到家禽粪便。 看来,是有人在这水塘里养鹅鸭,搭棚守夜防偷。 江小月很满意这个地方,回头双眼亮晶晶地看过来。 葛先生顿感头大,忙问老汉:“这地方我们能借住一晚吗?” 老汉此时也意识到这孩子防范心重,只怕不简单,便也不再强求。 “随你们,这家人搬去县城了。” 葛先生露出失望之色,却也没有出声反对。 老汉离开后,他守在门边,让江小月赶紧换下湿衣服。 接着,他到旁边水塘洗净双脚,这才发现脚掌前部、脚跟和后跟两侧,好几个鼓胀的水泡已完全破裂。 破损边缘发白肿胀,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难怪疼得像踩在刀尖上。 葛先生看着自己这双从未遭此折磨的脚,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江小月看着他那双脚,想到刚刚在乡道旁看到了马齿苋。 她忙去揪了几把,在石板上捣碎,帮对方敷上。 马齿苋有很好的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之效,以前爹娘就给她敷过。 “您歇歇,等会就不会那么疼了。”江小月道。 葛先生看向江小月的脚:“那你呢?” 江小月摇头,她脚上也有几个水泡,但她从小赤脚跑惯了,脚底有老茧,看着没有那么严重。 葛先生皱着眉:“从这里到大瑜都城,少说八百里,你不会打算都这样走吧?” 他看着蛛网密布的窝棚,心里已开始后悔。 “您可以去住客栈,”江小月收拾着屋子,头也不回,“我没那么多银子。” “小月,你跟我说实话,你身上统共有多少银子?我好有个心理准备。”葛先生问,心里盘算实在不行,在向阳村窝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他也就是想想,他这人最不爱回头了。 “那您带了多少钱?”江小月反问。 “我!”葛先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哪有钱!这些年教你们识字,我可没收一文!” 他不会干农活,不会种地,村民都是给他送粮食肉蔬,从不给现银。 “一两都没有?” “一文都没有!”葛先生理直气壮。 “您怎么能......”江小月怔住了,这点她完全没想到。 “那看来,还得再省点。” 说着,她拿出那个皮囊,将身上所有现银取出来。 父母这些年存下的积蓄,算上铜板,原有二十两。 她把家里的米粮油都低价抵给刘婆婆了,但是棺木、葬礼花掉一部分,加上刘婆婆的饭钱、干粮和出行物品,现在身上总共剩下十五两。 葛先生看她把银子都掏了出来,对自己极为信任的样子,不禁有些动容。 只是看到那一大包铜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么重不累吗?”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二人像做贼般,手忙脚乱地将银子收起。 葛先生起身走向外面时,还紧张地咳嗽了一声。 真是不比从前了,以前穿金戴玉都没这么怕露财。 太久没出山,底子快掉光了。 他走出去,见一老婆婆挎着篮子径直走来,米饭的清香飘散。 “鄙姓杨,今天多亏二位帮了我那老头子一把,”杨婆婆露出淳朴笑容,“这是我刚做好的饭菜,你们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 不用啃那刮喉咙的石头饼了,葛先生不知多高兴。 他连忙接过,见对方还准备了一碗姜汤,心下更安。 待对方走后,他拿出银针试过无毒,端起碗便狼吞虎咽起来。 虽是咸菜就饭,但热乎乎地食物下肚,一整天的疲劳仿佛消散不少。 天黑后,窝棚外虫鸣唧唧。 棚内,葛先生早已在木板上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江小月却没有那么早睡。 皎洁的月光撒在面前的湿地上,她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又摸出葛先生给她的那截最短最旧的炭笔。 想着他先头的教导,在心里默念:“手要稳、眼要准、心要静。” 她从最简单的直线到弧线,一遍遍练习。 因肩伤还未痊愈,手很快就又酸又胀,伴随着些许晕眩感。 这时她便会停下来,闭上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破碎的梦境画面、父母身上狰狞的伤口、母亲在荒滩泥泞中奋力拉拽小羊的身影...... 每次回忆都如针刺,却也淬炼着她的决心,下笔愈发坚定。 月光移动,漫过她专注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连蛙鸣都稀疏了,村里有人喝酒划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江小月抬头,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起身回屋时,听到村里传来几声狗吠。 她在地上垫了件衣服,侧身将包袱抱在怀里,缓缓睡去......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鸡鸣划破村庄的寂静。 许是昨日太过疲惫,江小月二人竟未醒转。 “砰砰砰!” 突然,窝棚的门被用力拍响! 江小月几乎是瞬间弹起,警惕地抱紧怀中包袱,确认东西还在,才推醒床上的葛先生,起身去开门。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门外站着一群村民,有两人眼角糊着眼屎,显然是刚起。 未等江小月问明来意,其中一人便指着她厉声道: “肯定是他们杀了白叔,抓他们去见官!” 那人满嘴的酒气,熏得江小月直捂鼻。 她没有村民高大,掂着脚也只能看到不远处的乡道上围着一群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触碰——触发 开门的是江小月。 村民对一个孩子提出如此恶劣的指控,除了那个眼角糊着眼屎的男子态度坚决外,其他村民显然没那么笃定。 葛先生一把将小月拉到身后,询问发生了何事。 原来,村民口中的白叔,昨夜去村长家喝酒,一夜未归。 因是在村里,家人便没等门,早早睡下了。 早上起来发现人还没回家,立即出门寻找,结果在乡道旁的小沟里找到了,身子早已冰凉。 诡异的是,被发现时,死者面朝土地,浑身赤裸地趴在沟里,露出一个大腚,衣服就散落在旁边。 若他是醉酒栽进去爬不起来,那又怎么会脱衣服呢? 正因这个疑点,家属认定这不是意外。 这时村里有人提到,昨夜有两个外乡人住进了废弃的窝棚,于是村民就找过来了。 这白叔今年四十八,本名白勇,在村里也算个人物,哪里打架斗殴都少不了他。 据村长说,昨晚白勇喝得跟平常差不多。 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每回白勇都是自行回家的,从没出过意外。 村民扣住二人,嚷嚷着让人去报案。 葛先生听完全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有目击者,没有动机,仅凭他们是外来人,就说是他们杀的人,跟这样的村民,说再多也无用。 他原想置之不理,但江小月不想碰上官府的人。 她去瑜国一事,到现在为止,只有两个人知晓:一个是武县令,一个是身旁的葛先生。 若被官府盘查,她就必须报出自己的身份。 此地虽距离向阳村已有三十余里路,但这点距离对村里那些大娘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一旦她在此处现身的消息传回去,冯二叔必会猜到她的意图。 还有那个黑衣人,万一他还没死心,万一他得到消息......那可能她连瑜国都进不去。 不行!她得再试试。 江小月扯了扯葛先生的袖子:“我想去看看尸体。” 葛先生一脸惊讶地看向她:“你又不会验尸。” “但我接触的尸体多,总有两分经验。而且,你看我们村里的人,何时这般无理过。”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粘着眼屎的男子。 “目有血丝,一身酒气,眼屎增多,这明显是肝火旺!也有可能一夜没睡。”葛先生有些明白江小月的意思了。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村民堵在外面,只是看着他们不让走,暂时没有动粗。 两人背上包袱,把窝棚恢复原状。 刚跨出门槛,葛先生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那马齿苋虽有用,却也不是神药,他这双脚,得把皮彻底磨老,才不会再疼。 两人站在外面,看到人群后方的杨婆婆和昨天落水的老汉。 “要不要找他们帮我们解释一下?”江小月问。 葛先生摇头:“你看这四周,那么多田地,要开垦荒地这附近也有,为何偏要去那么远?想来,这老两口在村里的日子,也不会太如意。” 江小月环顾一圈,明白了。 那老汉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开垦荒地就是不合常理,只是这种不合理结合他的实际境遇,就变得合理了。 那条路上经过的人不多,若昨天他们没从那儿过,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这般想着,再看年迈的杨婆婆,江小月很是庆幸,庆幸那场雨来得及时,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她上前一步:“你们说我们杀了人,杀了谁啊?我都不认识你们村的人,好歹让我看看死者是谁?” 她声音还带着稚气,与村里的半大少年看着没有区别,村民看着她的打扮,都把她当成了男孩。 加上她五官端正,目光沉稳,不像那些偷奸耍滑的贼眉鼠眼之徒,她的话村民下意识就信了三分。 村民纷纷交头接耳,没人见过这小少年。 有村民道:“对啊!这孩子瞅着眼生,从没在附近见过,无缘无故怎会跑到我们村里杀人?” “白勇得罪的人是不少,那都是附近村里的恶霸,这两人一个孩子,一个白面书生,怎么看都不像啊!” “可别让有心人当枪使!” 有大爷问:“白勇他媳妇,你认识他们吗?” 一旁抹泪的妇人姓骆,正是死者白勇的发妻。 一早听到这个噩耗,她站都站不住,全靠旁边两个侄媳妇扶着。 听到这话,她擦了擦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二人,随后摇了摇头。 她不傻,方才只顾着伤心,此刻倒有些反应过来了。 她好像是被丈夫那几个酒友带到这来的。 眼屎男见骆氏看过来,喝道:“凶手会说真话吗?你杀了人你会承认吗?这地上可有证据! 看他们那穷酸样,定是昨晚遇到了醉酒的白叔,想趁他醉酒行窃,结果把人推到沟里,就慌忙地跑了。” 循着眼屎男指的方向,江小月看到了窝棚后旁边有几个脚印。 此刻脚印附近围了一圈年青男子,个个凶狠地看着二人。 偏偏那脚印也是草鞋留下的,雨后的泥土松软,脚印有些许变形,若是一一比对,太废时间。 到那时,官府的人都该到了。 “我可以去看看尸体吗?进村后,我就遇见过一位老汉,如果是他,说不定我还能提供点线索。” 人群后,站在杨婆婆身边的老汉听了这话,举起手正想朝江小月挥手示意,却陡地对上了葛先生的目光。 他微微摇头。 老汉的手立即放了下去。 骆氏看着眼前沉稳的少年,对他的怀疑越来越淡。 她家那口子得罪的人她都知道,眼前这二人怎么看,都不像跟她丈夫有瓜葛。 “好。”她突然出声。 旁边的眼屎男立即道:“万一他破坏证据......” 骆氏怒了:“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你当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瞎子吗!” 骆氏只一个眼神,眼屎男便不敢再出声。 看来,这白勇在村里地位高,连带着他的妻子说话也有分量。 骆氏领着江小月过去,让葛先生留在原地。 死者倒在乡道旁一条干涸的小沟里。 那小沟是之前养鹅人挖的,为了引水进去。 鹅没养之后,村民就把进水口堵了,这样下雨的积水会流向另一边的沟渠。 沟里是没水的,只是前天下过雨,沟底和沿边都是湿的。 那草鞋脚印就出现在小水沟的沿边,刚好通向窝棚。 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将尸体拉了上来,并没有保护好案发现场,导致现场留下了许多凌乱的脚印。 江小月虽不懂破案,但也意识到,这些脚印怕是无法作为证物了。 此时,死者的尸体平放在乡道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连脸都遮住了。 这正好给了江小月触碰尸体的机会。 她蹲下身,掀开白布时,大拇指在对方的头皮上滑过。 入目便是死者瞪得溜圆的眼睛,眼睛凸出来,似是死不瞑目,很是瘆人。 怪不得要把脸盖上。 江小月这般想着,突然一阵晕眩感袭来,她感觉那双眼珠似要怼到她脸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欲行不轨 江小月身子猛地往后一退,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只得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看到了一张明艳的脸,黑夜中,那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裙,指甲染得通红。 同时,她还听到了几声熟悉的狗吠,跟她昨晚听到的叫声一模一样。 江小月惊讶地睁开眼,发觉自己的感应能力有了些许变化,不用入梦了。 只是,为何看到的是位妇人?不应该是那个粘着眼屎的男子吗? 他那么急切地想给自己定罪,江小月一度认为凶手就是他。 这个陌生的女子让江小月陷入深思,她一定和死者关系匪浅。 一旁的村民见这小少年反应如此之大,不敢看尸体,又生怕错过了热闹。 “你看出什么了?”一旁的骆氏急急问道。 江小月神情复杂,她探头打量着围观的村民,试图寻找脑海中浮现的女子,却一无所获。 看着骆氏急切的眼神,江小月只能赌一把,低声问道:“你丈夫有纳妾吗?” 像这样的小村子,能纳得起妾氏的门户不多。 方才江小月看到骆氏呵斥眼屎男的样子,便知她并非好脾气之人,大概率不会容忍丈夫纳妾。 江小月是故意这样问的,毕竟大半夜男女相见,很难不让人想歪。 骆氏瞬间领悟了江小月的意思,她扫了一眼好事的村民,同样压低声音: “他是因为女人死的?你在尸体上看出了什么?” 见江小月毫无惧色,骆氏心中更确信对方定是有所发现。 江小月一时怔住,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垂下目光看向死者,试图寻找破绽。 死者面色发紫,脸上有一些擦伤,鼻翼还有一块淤青,鼻子被压塌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他身上酒气很重,口鼻里不只有泥沙,还有呕吐物。 除这些外,没有刀剑伤或者他人伤害的痕迹。 江小月不懂验尸,只是对尸体熟悉,她看着死者口鼻的泥垢,想到父亲说过的话。 从江里捞上来的尸体,若死后被抛入水中,嘴是闭着的,不会呼吸,泥沙很难进入嘴里。 像李蕊那样活着投江,捞上来时口鼻和肺部都会有泥沙。 虽然这不是在水里,但同理推测,死者白勇摔下去时,肯定还没死,所以口鼻才会吸进沙土。 可能他因为醉酒没法呼救起身。 江小月目光扫过死者手臂的抓痕——鲜红的半月形,与骆氏干净的指甲截然不同。 她脑中灵光一闪,自己太粗心了,竟忘了这一茬。方才闪回的画面中,女指的指甲是红色的。 “村里有凤仙花吗?你看这道抓痕,像不像女子指甲留下的?昨晚我在乡道上见过一个鼻梁带痣的女子,指甲染得通红。” 这话半真半假。 富人染指甲用蔻丹,穷人则用凤仙花。 此时还未到凤仙花盛放时节,但江小月以前听娘说过,瑜国有一早开品种,会提前两月开花。 村里的人需要干农活,染指甲的肯定是极少数。 骆氏脸色骤变,仿佛被刺中软肋。 她攥紧衣角,咬牙道:“周菊......那个瑜国贱人!” 骂完后,骆氏再看死者的眼神已由悲伤转为愤恨。 周菊?江小月心中一松,找到这个女人,应该就没她的事了。 想到昨晚听到的狗吠声,她善意地提醒了对方一句,这事说不定有目击者。 旁边一户人家门口,此刻正立着一条身长玉立的大黄狗。 骆氏黑着脸起身,让江小月在原地等她,转身便快步朝家里走去。 眼屎男看到这一情形,面色顿变。 他疾走几步想跟上骆氏,却被旁边一男子拉住:“建成,你别走,白叔最疼你了,一直带着你做事,现在他出事了,你得帮他撑着啊!” 原来眼屎男叫白建成。 这村里全是姓白的,他与白勇不属同一支,但一直跟着白勇做事,所以两家走得很近。 白建成被拉着,仍频频望向骆氏离去的方向。 江小月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暗暗生疑。 转头时,她目光扫过地上白勇的衣服,却发现其衣服袖口似是沾了一点红色的颜料。 江小月伸手过去,手指一搓。 不是凤仙花,还有些颗粒感...... 此时,天已经大亮。 只不一小部分村民留在原地,其余都下地干活去了。 杨婆婆也慢慢走过来,向江小月讨要昨晚的碗。 江小月本不想麻烦她,见其并不害怕,便顺势打听起死者家里的情况。 原来,死者白勇有个二弟名叫白峰,前几年意外身亡,这周菊正是白峰的妻子。 白峰死后,周菊和刚出生的儿子就一直和白勇一家生活在一起,平日深居简出。 因周菊是瑜国人,骆氏才会骂她是瑜国的小贱人。 江小月顿时明白了骆氏的心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江小月回到葛先生身旁,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方才她的一举一动,皆被对方看在眼里。 江小月强装镇定,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告知。 葛先生也留意到了白建成的反常。 不少村民穿着草鞋,但白建成却穿了一双新的薄底麻布鞋,在这湿泥上没走几步,鞋面就脏了。 他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让人不得不起疑。 ...... 另一边,骆氏已从弟妹周菊口中得知了真相。 时间回到昨晚。 入睡前,江小月听到的狗叫声,是因喝醉的白勇朝那黄狗扔了块石头。 他踉跄地往家里走,却发现乡道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精心打扮,准备去和白建成见面的周菊。 周菊生得明艳,不过二十五岁。丈夫去世时,孩子才刚出生。 虽成寡妇,爱美之心未改,刚入夏就迫不及待用凤仙花染了指甲,只因她与白建成约好今夜在村口的窝棚相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菊还以为是白建成,一脸甜蜜地回头,却撞见了满脸通红,醉醺醺的白勇。 白勇觊觎周菊已久,碍于发妻骆氏才强忍着冲动,不敢动手。 这会酒劲上头,哪还管骆氏。 “弟妹,这么晚你要去哪儿啊?” 周菊当即想逃,却被白勇一把拽住。 她外出私会,不敢大声叫喊惊动村民,只得奋力挣扎,奈何二人力气悬殊,怎么也挣脱不了。 抬头间,见白勇正盯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自生了孩子之后,她的胸围涨了一倍,此刻是又羞又恼。 白勇本就是个急色之人,见状热血上涌加上酒意,已全然失去理智,竟在乡道上开始脱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龌龊 周菊吓坏了,碰到白勇肥胖油腻的身子,她一阵反胃,用力向后一甩,白勇不知怎的就栽到沟里去了。 她吓得捂住嘴,这时,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揽住了她。 她吓得立即回头,见是白建成,才神情一松扑进对方怀里。 沟底传来白勇含糊不清的声音,周菊忙道:“我们快走!” 二人延着乡道快走向不远处的窝棚,打算冷静下来再各自回家。 可还未走近,两人就看到窝棚外晾着一双草鞋。 白建成让周菊待在原地,自己悄悄上前,透过门缝看见屋里睡着的江小月和葛先生。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周菊因刚刚那一遭,吓得早没了心情,她有些害怕,让白建成送她回家。 经过白勇摔倒的地方时,她意外发现对方还趴在沟底,搭在沟沿的腿已没了挣扎的迹象。 周菊慌了,连忙推白建成去探白勇鼻息,结果发现人没气了。 白宅内,骆氏听完事情经过,脸色瞬间铁青,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周菊哭着跪倒在她面前:“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脱了衣服扑上来,我吓坏了才推了他一下,我以为...以为他没事,就和建成走了。 您知道,我和建成是两情相悦,是大哥一直暗中阻拦,不让我们成亲,我没办法才会私下相会的。” 周菊和白建成之间有些暧昧,骆氏是知道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二人竟已经到深夜幽会的地步。 同为女人,她可怜对方早早成了寡妇。 对于周菊改嫁一事,骆氏一直是赞成的。 只是白勇一直以周菊儿子年纪小为由,拒绝了白建成的提亲。 骆氏现在想来,生活中白勇的一些行为,其实早有征兆,只是她自己从没往那方面想,真以为白勇是为了孩子好。 在她面前装得那样乖!背地里竟对着自己亲弟弟留下的孤儿寡母动这等龌龊心思!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骆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混蛋!”她怒喝一声,恨不得将丈夫从地府里拉回来质问。 看着默默流泪的周菊,残存的理智让骆氏回神。 她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说辞,想到那少年提及的儿叫声,她得再去验证一下。 “在屋里待着,一步都不准离开,否刚,你就再也别想见孩子!” 骆氏气汹汹地关上门,来到养着大黄狗那户人家。 对方起初还推说不知情。 架不住骆氏一直逼问,这才吐露实情:他听到狗叫起来查看时,确实看到白勇尾随着周菊,似要去拽人。 只是白勇这人平时霸道又无赖,那人不想惹事,便没理会,回去睡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是真不知道。 村民的话与周菊的陈述对上了,而且发现白勇时光溜溜的,并无他人伤害的痕迹。 村长检查过尸体,说白勇应是醉酒摔进沟里,刚头脸朝地,压住了鼻子嘴巴,呕吐区堵住了喉咙,这才窒息而亡。 骆氏想到丈夫的龌龊心思,连收尸的心情都没了。 这事若传出去,白家在村里就彻底完了,她的儿子女儿也别想抬头做人! 想到官府介入后沸沸扬扬的审问、乡邻的指点和嘲笑...... 骆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立即遣人去把报案的人截回来。 她找来族中辈分最大的四叔祖,道明真相,请对方一同裁决。 族中好些小辈同白勇关系都不错,有些事情骆氏一个人解决不了。 不多时,骆氏扶着白氏四叔祖来到白勇的遗体旁,在村民惊愕的目光中,郑重地向江小月和葛先生道歉。 “已经查清了,他是意外摔倒,跟你们没有关系,还请给我个赔罪的机会,上门喝杯茶吧。” 江小月还未及反应。 旁边围着的白氏族人纷纷涌到骆氏面前:“婶,死的可是白叔,还是让官府查完再说......” “这就是个意外!”四叔祖猛地打断那人,声音拔高,“他身上没有外伤,就是喝多了失足摔死的,与他人无关!” 老者在村里声望极高,他环视四周,村民便无人再敢置喙。 白勇的死既已有定论,村民们便自发散去,各自归家。 人群中,白建成一直沉默,江小月却总觉得,他望向尸体时,神情有些异样。 骆氏把江小月请到家里,一同过来的,还有白建成。 他们到的时候,周菊已经跪在里头了。 骆氏认为江小月已是知情人,似乎也懂查案,干脆把她也叫了过来。 厅内,四叔祖端坐首位,其余人都站着。 骆氏问道:“还未请教二位姓名?” “在下姓葛,这是小徒。” 江小月忙接话:“叫我小葛就好了。” “姓葛,这姓氏倒是少见,二位这是要去哪?” “去靖南城投奔一个亲戚。”江小月说着,下意识伸手挡了挡裤子上的补丁,似是不想别人看出她的窘迫。 她的反应打消了那位四叔祖的疑虑。 相较于江小月的淡定应对,白建成已紧张的额头直冒汗。 骆氏道:“建成,周氏已经招认,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建成抬头:“这是个意外,白叔喝醉了想对二婶婶......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这事错在我。” 白建成尊白勇为叔,见着周菊,自是得叫一声二婶婶。 他继续道:“上次我向白叔提亲,想娶二婶婶,他拒绝我了。昨晚喝酒时我又提了一次,结果白叔又把我骂了一顿。我约二婶婶出来,就是心里难过想跟她说说话。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就是喝多了脑子糊涂了,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祸事!这都怪我,这全都怪我!” 他声音发颤,虽然紧张,话语间却处处维护周菊。 葛先生暗自冷笑:昨晚什么都没做,那以前呢?现在说是意外了,方才指着鼻子骂我是凶手时,可是言之凿凿! 这白建成说话也太不老实,不知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葛先生转头,却见江小月若有所思地盯着白建成的袖口。 此刻二人站的很近,江小月发现,白建成袖口上的红色印记同白勇衣服上的一样。 葛先生仔细一瞧,心头微微一震,这好像是朱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开心的外八 当江小月和葛先生怀疑白建成时,一旁的周菊听了白建成的话语,却深受感动。 她转头看着这个处处维护自己的男人,只觉此生无撼! 在骆氏追问白建成昨晚的动向时,周菊突然卷起袖子,向众人展示手臂上青紫色的指印。 “若不是大哥抓得太紧,我不会推他,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菊肤色不算白皙,但那指印却异常清晰,足见白勇力道之大。 自己摆出证据,证明自己有罪,骆氏在心里道了一句傻。 江小月见状,低头沉思:白勇本就壮实,村民也常说他好勇斗狠。 相比之下,周菊身形娇小丰满,看起来并不比江小月高大多少。 江小月忽然伸手,抓住了周菊的小臂。 “你演示一下,昨晚是怎么推开他的。”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惊愕地看向这个莽撞的半大少年。 葛先生连忙解释:“死者抓住你,中途还脱了衣服,你挣扎许久都没能逃掉,难道真是突然爆发出的力气?” 江小月手指用力。 周菊吃痛,瞪了江小月一眼,试图用力甩开,对方手臂却纹丝未动。 她还只是个少年。 不等周菊使出全力,白建成一脸心疼的走上前,郑重地向江小月鞠躬道歉: “对不起二位,是我自私,怕事情败露,才故意栽赃到你们头上的,对不起,我愿意补偿。你们若是不解气,报官也可以。” 听到这话,周菊忙抢道:“跟他无关,所有的事都是我造成的,是我的主意,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两人争先抢后,谈话的重心瞬间转移到如何补偿江小月二人以及如何请他们保守秘密。 “好了!!”白家四叔祖拍了拍桌子,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了骆氏一眼。 骆氏立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二位,我们先去喝杯茶,这些事交由长辈处理。” 方才的问题还没有结果,但这毕竟是白家的家务事,且周菊已亲口承认,外人再深究下去多有不便。 葛先生立即拽着江小月,随骆氏到了偏厅。 刚坐下,骆氏便取出两贯铜钱。 “惊扰二位实在抱歉,一点心得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另外,今日的事......” 葛先生连忙接过铜钱:“夫人放心,出了这个村子,我们就把这事忘了,绝不外传。” “二位都是有学识之人,我信得过。那我不耽误二位赶路了。”骆氏说完起身。 江小月只得跟着站了起来,她脸上仍有纠结之色,但又怕遇上官府,她还不知道,骆氏已经打消了报案的念头。 两人往外走去,江小月频频回头,忍不住问道:“他们会如何处置周菊?” 葛先生面上并无多少表情:“庆国礼法森严,这等宗族自有家规。罚跪祠堂、青灯礼佛是免不了的,只是不知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听到这话,江小月停住了脚步。 方才追问推倒细节时,白建成故意岔开话题,她的直觉告诉她,此案仍有蹊跷。 “先生,白建成袖口那红色的印子,您看出是什么了吗?” “像是朱砂。”葛先生回道。 “之前查看尸体时,我看见白勇袖子上也有这种红印子。村民都说,白建成一直跟着白勇做事。” 江小月捏着下巴:“这朱砂原石不便宜吧?若他们正在做这生意,白勇一死,这生意是不是就该落在白建成头上了?” “这不是昂贵与否的问题,朱砂是违禁品,庆、瑜两国都禁止私人开采售卖。” 葛先生说着,压低声音,“它是炼丹的核心材料。若他们袖口沾的真是这东西,那就是在犯罪。” 白建成与死者有利益往来,这案子或许不像表面那样单纯。 江小月回想方才试探周菊的力气,怎么想都不觉得她能推倒白勇。 她正犹豫之际,葛先生突然面色一肃:“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江小月立即转头。 “昨晚周菊和白建成曾到过窝棚附近,我们居然毫无察觉,睡的如此之沉。” 江小月一拍脑门,光想着解决案子,倒把这茬忘了。她下意识抱紧皮囊,正盘算是该守夜还是买两把刀防身。 却听葛先生又道:“定是每日行三十里路太辛苦,累着了。这样,我们把行程调整一下,每天少走十里路,多休息两个时辰。” 江小月:“......” 这时,旁边一栋红墙绿瓦的房子传来动静。 褪色的棕红大门被打开,白家几名小辈正抬着一张样式奇特的方形长凳出来,凳上还残留着一些红色的印记。 身后,骆氏押着周菊走了过来。 看到二人还未离开,她略显诧异。 江小月见状,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问起死者袖口,以及白建成袖口的红色印子。 骆氏虽然不解,还是如实回道:“那狗东西半个月前接了个草药单子,最近时常进山,每次回来袖子都染了颜色,他说是草药的汁液。” 显然,骆氏对此朱砂一事毫不知情,只知这生意能赚钱。 “这生意是白建成和他一起做的吗?” 骆氏点头:“是,建成都算他半个徒弟了,做什么都带着他。” “那现在白勇不在了,这生意怎么办?族中还有其他人知晓内情吗?” 骆氏愣住了。 这一天糟心事不断,她完全没想起这回事。 近半个月,白勇可是拿回来不少银子,如今这生意只有白建成知道,岂不是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方才白建成一直在忏悔,说对不起她,对不起白氏一族,可也没见他主动提起这门生意。 合着就动一张嘴,真实利益一点不让。 骆氏皱起眉头,眼中泛起凶光。 恰在此时,白建成从旁路过,他向三人点头示意后便欲离开。 转头的瞬间,葛氏瞥见对方扬起的眉梢,和比平时更显外八的脚步。 骆氏竟从白建成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轻松惬意,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这一点江小月也看出来了。 方才还表现得情深义重的白建成,此刻周菊就在旁边即将受罚,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一个安慰的眼神都没有。 就算四叔祖让他断了与周菊的往来,也不至于这么绝情! 何况,白建成什么时候这么老实听话了? 骆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明明私会之事两人都有份,受罚的却只有女子。 “慢着!”她拦下族人,转身看向江小月,“二位还未离开,想必是对外子的死仍有疑虑,可否再助我查清真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坦白 骆氏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算计她的,对她好的,她都会一一回报。 她向二人坦言当下的困境,白勇虽混蛋,却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他的死牵扯到家族丑闻,不能找官府,只能私下查探,但她没有这个能力。 江小月没有拒绝。她正需要在实践中学习,当即便让骆氏将死者那身衣服拿来,准备领着周菊去还原现场。 听到这话,骆氏面露迟疑:“衣服马上可以拿给你,但还原现场......得等到晚上。” 有些事情,即便心知肚明,也不能摆到明面上。 江小月还在考虑。 葛先生掂量着沉甸甸的两贯钱,眼珠一转,把江小月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你知道我们去瑜国为何不能走水路?明明沿沧澜江上行才是最快的路径。” “水路被军方管制,两国交界处都设有闸口,普通商旅无法通行。” 这问题江小月在县衙签发通行公文时就问过武县令了。 “那你爹这些年在江里捞上来的瑜国人多吗?” 江小月眸光一黯,随即摇了摇头。 “所以,”葛先生分析道,“这个瑜国人是在庆国境内落水的,也就是在我们前进的路上。一个瑜国权贵出现在庆国,官府那边却没收到任何消息。而这朱砂,恰好是最能匹配权贵身份的东西……” 他耸耸肩,“或许这其中有关联也说不定。我们可以从黑市上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出现过瑜国人。” 这个思路江小月以前从没想过。 朱砂,丹药,铜块,神秘力量......她瞬间被说服。 反正去瑜国也得从头调查,不如现在练手。 想通后,她立刻做了决定:“好。” 葛先生由衷地笑了——他那双饱受水泡折磨的脚终于能多歇一天了。 见两人答应,骆氏立即将他们带回家安顿在客房。 刚坐下不久,白勇死前穿的衣服就送过来了。 衣服完整,袖口上确实是朱砂。 据骆氏所述,白勇这次进山待了三天,昨天才回来。 白建成和他一起,所以二人的袖子上都有这种红色印记。 因朱砂是管制品,在未查清前,江小月没有跟骆氏明说。 但她让对方想办法打听一下买家是谁。 死者白勇经常和村长喝酒,他们之间最熟悉,骆氏便请来村长。 江小月和葛先生则藏在偏厅偷听。 原来,这生意村长也有份,但他只是投了银子,具体从山里挖什么,白勇神神秘秘的,一直不肯提。 不过,一次酒后,白勇说漏了嘴,说是要进崇吾山。 这崇吾山就在村子南边,是一座高耸入云,满是悬崖沟壑的山脉,那里遍布荆棘灌木,鲜少有人前去。 村长与白勇年纪相仿,自幼相识,心更偏向白勇。 他明白骆氏的担忧,当即表明,今晚约白建成谈谈生意分红的事,顺便帮他们打听消息。 正好,江小月晚上要去乡道上还原现场,双方也不会撞上。 骆氏最后问村长:“昨夜你为何要请他们喝酒?” 昨天下午,白勇刚回家没多久,就被叫去喝酒了,晚饭都是在村长家吃的。 村长回道:“你知道,我就爱喝点小酒,前些天,建成说他尝到一种好酒,有机会给我带两坛。他把那酒夸的天花乱坠,把我酒虫全勾起来了。结果他上次忘带,这次进山,又足足待了三天,昨天黄昏才把酒送过来。 我馋得不行,当即就叫上他们一起喝了。” 所以,喝酒虽是村长组局,但也是白建成间接促成,而他偏又在同一天晚上约了周菊。 喝完酒,白建成和白勇是一起从村长家离开的。 但白建成没走两步,又倒回去上茅房,这才落后了一步。 一切看似巧合,但这个巧合造成了周菊和白勇在夜间相遇,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三人昨晚喝的酒,骆氏早已验过,确认无毒。 她随即让人去崇吾山附近打听酒的来源。 之后,她便领着周菊的儿子,去禁闭室见她,想套出她与白建成来往的更多细节。 客房只剩下江小月和葛先生二人。 他们不方便在村里晃悠,江小月便拿出炭笔和仅有的一沓纸,开始练习画画。 她想着,如果能把看到的东西都画下来,定能事半功倍,不会遗漏细节。 葛先生关上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学画比认字还要用心,怎么,以后想当画师?” “先生有话直说便是。”江小月有些心虚,垂眼看着面前的纸张。 葛先生坐过来:“你方才在尸体发现了什么?几句话便让骆氏回家揪出了周菊。” 江小月干笑一声,她本可以敷衍过去,但面对自幼受教,又抛下一切同自己去瑜国的先生,她不忍心。 她缓缓撸起袖子,露出绑在手臂上的九宫格铜块。 怕路遇抢劫被一锅端,她已将铜块两边按下去,使其成了一块方正的铜锭绑在手臂上。 在葛先生注视下,她将东西取下,先恢复成弹弓的样子。 “这不是......”葛先生想起来,他之前见过。 “因为它,”江小月坦言,“我接触死者时,能看到他们生前最后的执念。” 葛先生刚拿起铜块便惊讶地抬头。 他知江小月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便按捺住心头震惊,仔细打量起来。 铜块触手冰凉,似有寒气笼罩。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在铜块表面复杂的纹路里,赫然有鸱鸮和彼岸花的图案。 传说中,鸱鸮是引魂鸟,而彼岸花则是阴阳交界之花。 葛先生突然面露凝重:“你把它恢复成原样给我看看。” 江小月不解,却还是将其还原成一个四四方方的九宫格。 葛先生发现,每个铜格上面雕刻的花纹都不同。 四正格分别为东方魑魅、南方夜叉、西方罗刹、北方画皮,每个图案似乎都与鬼物有关。 铜格的边缘是龟甲卜纹,还有些图案他也辨认不出,但可以确定,这东西至少是天师级别才能做得出来。 当葛先生看到瑜国特有的三足冥鸦图案时,他转头看向江小月:“这东西是那个瑜国人的?” 江小月点头,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才缓缓将事实道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黑市 葛先生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他在瑜国都城生活了二十几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此次瑜国之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 “难怪......难怪你没有见过吴放,却能准确说出他的样子。老冯还说,你与你父母心有灵犀,下葬之处似乎就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其实,是因为你真的看到过。”葛先生恍然大悟。 江小月颔首承认。 葛先生猛地站起身,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半晌才道:“收起来,别让任何人看见它!” 说完又重重叹了一声,“你不该告诉我的,你连我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何况他还又怕疼又怕苦。 “那您可以现在告诉我。”许是说出了心中最大的秘密,江小月语气竟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你又没有提前讲条件,我凭什么告诉你!” 葛先生似乎有些后悔,但表情一变,又急急地去翻他的箱笼。 很快他便翻出个布包,里头包着的是一沓泛黄的老书册,他从中抽出一本,纸屑在光影中簌簌飘落。 他再不理会江小月,坐到一边急急地翻阅起来。 江小月凑过去,书页上尽是些她不认识的陌生字迹和图案,还生了书虫。 她摇摇头,将铜块重新绑好,专心练画去了。 骆氏回来,见二人如此勤奋,更加觉得二人不凡。 只是周菊一心向着白建成,骆氏并未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两人三月份就已逾越了界限。 到了下午,关于酒的消息有了结果。 那边的村民猎户会自己酿酒,但都是普通的高粱酒和米酒,不是白建成带回来的那种。 好在打探之人是带着酒去的,找了几个嗜酒如命的才问出出处。 那酒竟是瑜国产的,且价格不菲,在黑市上都难买到。 此地临近边境,黑市上近半商品是瑜国偷运而来。 如此说来,白建成近期定是结识了瑜国的大人物。 这一发现,让江小月和葛先生都为之一振。 骆氏却急匆匆去见了周菊,她怀疑瑜国这条线是周菊介绍给白建成的,毕竟周菊是正儿八经的瑜国人。 但很快她就失望而归。 周菊只是瑜国最底层的农民,没有人脉可以给白建成。 江小月趁机提出,想去黑市上看看。 骆氏听到这话笑了:“你以为黑市就像那集市一样,任你随意逛?” 江小月睁着懵懂的双眼,不是很懂。 骆氏解释道,所谓的黑市不过是个代称,并没有这样一个地方,买家也不能随意挑选。 在黑市交易必需通过牵线人,这类人如同牙行中介。 只有交易数额较大,或者是很多年的熟客,才有资格验货。 “这个牵线人,对来自瑜国的人和瑜国的货,一定都很了解。”江小月说完,给葛先生递了个眼神。 骆氏不知话中深意,顺口接道:“这是自然,生意人要做口碑,自是得先验货。” “您买过黑市的东西吗?”江小月问。 骆氏点头,起身从里屋拿出梳妆盒。 “这些差不多都是。瑜国人爱漂亮,发饰、面脂面油种类多又好用,价格也实惠。”她指着里面的物件说。 江小月神思一动,撩起裤脚,露出脚上的水泡。 “有没有修复伤口的药膏?我想买一瓶,先生的脚伤得比我重。” 骆氏看向葛先生的脚,他见状立即将脚缩了回去。 “这简单,”骆氏道,“我晚点找人带话,给你买。” 三人又聊了一会,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一个少年跑来报信,白建成和村长已经喝上了,各家也陆续熄灯。 骆氏拎着准备好的纸钱,同江小月等人一起来到案发现场。 尸体刚入棺,还未设灵堂,此时烧纸稍显突兀。 但只要说是算命先生交待的,村民便会深信不疑。 在这里,过大寿、成亲、下葬等等都要找算命的算个日子,总会有一些特殊的忌讳。 黄色的纸钱被点燃,橙黄的火焰映着骆氏毫无表情的脸。 葛先生让周菊重新将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 周菊望着那火焰情绪低落,她明天就要被送到庵堂了,从此青灯古佛,再不能回来,也见不到孩子。 想到这里,她便提不起劲,不愿多说。 “我都承认了,你们还问这些事干嘛!” 骆氏看着她不知好歹的样子,顿时怒从心来。 下午她曾旁敲侧击提醒白建成有问题,对方却像初尝情事的少女般执迷不悟。 骆氏咬着牙抬头:“白天若不是我,你已经挨了板子了。这些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想想你的孩子。” 这话让周菊呼吸一窒,终于开了口,从路口讲到案发现场。 说到她推白勇的那一幕,江小月抓住周菊的小臂,还原当时的情形。 在尝试数次后,周菊也察觉出不对,她完全无法撼动面前的少年。 “白建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葛先生追问。 “就在白勇摔下去后,他突然从身后扶着我,一回头他就在。” “你没有听到脚步声?”葛先生问。 “没有,我当时太慌张了,见白勇衣服都脱光了......满脑子只有逃走这一个念头。”周菊还是相信白建成。 骆氏见状冷笑道:“也是,白建成那么在乎你,看到你被人欺负,他一定很生气,好想看看他当时的表情。” 这充满讽刺的话语让周菊脸色一变,想到白日里骆氏的挑拨,她激动地吼道: “他当时不顾一切跑过来救我,帮我善后,自然是又着急又心疼!” 葛先生听后给江小月递了个眼神。 江小月随即走到村口,然后以最快速度跑了过来。 地上湿泥让脚步声比平时更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每一声都重重砸在周菊心头。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事发时比此刻更晚一个半时辰,田间蛙鸣也更轻,这样的脚步声她不可能完全没听到,何况她当时还在期盼着对方的到来。 他为什么要悄悄走过来,他是不是旁观了整个过程。 看着周菊的表情,几人心里有了答案。 江小月道:“这么说来,他什么时候靠近你的,你都不知道!也许他故意悄悄走到你身后,趁你推向白勇时帮了你一把。” 骆氏也附和道:“有他助力,你一定能把人推下去。 周菊捂着头,情绪有些崩了:“我想不起来,我真的不知道。” “好,你先平静一下。”葛先生出言安抚,等周菊呼吸平稳后,他才又问道,“人摔下去之后呢?” “我们牵着手,往那边走。”周菊指着那个窝棚。 “走的急吗?” 周菊连忙点头:“很急,因为我吓坏了。” 她用昨晚的速度走向窝棚,在看到门槛后,她停住脚步,随后转身走回来发现尸体,整个过程时间很短。 “确认白勇死亡的是白建成,而你站在原地?” “对。”周菊神情已经有些呆滞了。 “所以,当时白勇到底死没死,你并没有亲自验证。” 葛先生说完,目光直直地看向周菊。 “建成说他死了......”周菊咬着唇,脑子已经全乱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有本事,你就来 周菊咬着唇,脑子已经全乱掉了,一场案情复原,将她原来认知全推翻了。 众人也在怀疑,从窝棚到案发地,距离那么短。就算白勇因醉酒无法起身,那么短的时间,真的就已经断气了吗? 这时如果周菊自私一点,不那么相信白建成,完全可以把责任全推到对方身上。 可她没有。 她只是有些迫切地看着葛先生,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葛先生就事论事:“我没说他那时还活着,我们只是推测。” 说罢他轻声问道:“你当时留意过,白勇的脸是青紫色吗?是否有注意到他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因为死者只有一边鼻翼有淤青,如果气道只是部分堵塞,可能不会立即死亡,但会出现短暂休克。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周菊不停摇头,突然想起前往窝棚时,白建成一直在回头张望。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白勇身亡的地方,死死盯着那块地方,努力回想当时情形。 昨晚是四月二十九,月亮又圆又亮,但当时的角度,她只能看到白勇一小块侧脸。 而且她当时太害怕了,根本不敢盯着细看。 她慢慢蹲到地上,无助地用双手环抱着双腿,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曾经的恐惧、无助和屈辱再次涌上心头,与昨夜获救时的依赖和感动形成了尖锐对比。 那时,白建成是她黑暗中的唯一光亮,是她对抗白勇暴行的勇气来源。 可现在......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周菊面如死灰,突然抬头看向骆氏。 骆氏心头一紧,静待对方的后话。 周围沉寂片刻,周菊才又再次开口:“这不是白勇第一次......” 骆氏面色微变,江小月也看了过来。 周菊垂下头,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三月中旬你回娘家贺寿,当晚他就进了我屋子,是建成恰好来找他喝酒,我才逃过一劫。” “原来那次他脸上的伤,是因为你。” 骆氏也想起来,三月中旬母亲七十大寿,白勇原本答应陪她回去,临出发却说生意出了问题。 她带着孩子在娘家住了两天,回来时就发现白勇脸上挂了彩。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周菊确实很少踏出房门,倒真像是被吓着了。 “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他威胁我,说要是敢告诉你,就把风儿带到山里喂狼,是建成救了我。” 也是那次之后,周菊与白建成越走越近,把对方当成了驱散黑暗的光。 骆氏以长者的口吻道:“若白建成真那么心疼你,就不会不顾你名节,哄你与他私会,而应该堂堂正正地把你娶回家。 你可知,他不过受了几句斥责,一点事没有,此刻正与村长畅饮。” 周菊瞪大眼睛,她今天被关在祠堂一整天,滴水未进,白建成没来看过她,也不曾有口信传来。 她还以为,对方被关禁闭了。 往日甜蜜温馨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她想起昨夜他抱住她时有力的臂膀,想起他轻声安抚的话语..... 那些曾让她感到无比安全温暖的瞬间,此刻却化作利刃,狠狠扎在她心口。 周菊把脸埋到膝盖上,众人一时没再开口。 许久后,待周菊平静下来。 江小月才蹲到她旁边:“在你看来,白建成和白勇的关系如何?” 此前,包括村长和骆氏在内,所有人都认为白建成和白勇关系很好。 即便有一些小摩擦,他们也始终认为,这二人是亲近的。 周菊摇头:“我们在一起时,不会说这些。不过在一起久了,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他心里怕是不服。” “仔细说说。”骆氏道。 “二十号那天在家里,大嫂你当时也在,白勇给建成分钱,他面上笑着道谢,可低下头时眼睛半眯起来,我就知道他生气了。” 说到这事,骆氏也想起来。 两人一起做事,因资源人脉都是白勇找的,所以分钱时白勇拿七成,白建成拿三成。 因为一直如此,她也没觉得不妥。 此刻回想,才惊觉白建成跟着白勇做事,已经足足六年。 骆氏心绪翻涌,突然想起自己已有许久没看到白建成那瘫痪的父亲了。 江小月想起白建成指控她杀人时提到的那串脚印,指着那个方向问道:“那些脚印是你们留下的吗?” 周菊摇头:“当然不是,开始我们没有想要诬陷你!我也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来过窝棚。 是村里人看到了脚印,建成就顺势而为,想把责任推到你们身上。” 江小月看向骆氏。 骆氏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发现尸体后,我才让人去通知白建成,他是后面赶来的。” 当时是白氏族中一个小辈,发现了脚印,告诉了骆氏。 彼时有人提到外乡人,村民一起哄,就围在窝棚前了。 整个村子都姓白,自是非常排外的。 骆氏回想着昨天的情况:“雨是昨儿早上停的,也就是说,有人在雨停后到过这个废弃的窝棚,难道是有人提前踩点?” 几人皆目露深思。 其实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周菊确实推了白勇,但这一切是不是白建成精心策划的,还有待确认,现在一切都是推测。 骆氏当即表态,她会想办法,确认这几个脚印,是否为白建成所有。 回去的路上,骆氏突然问,白勇的死因,是不是报了案就能轻松查清。 可不等葛先生回答,她又摆了摆手快步走了。 另一边,白建成正与村长谈话。 他直接将一块朱砂原石放在桌上,对村长摊牌了。 他现在的买家是瑜国人,对方只认货不认人,没了白勇这生意照样能做,他们只需隔几天进一次山,监察进度即可。 “叔,白勇有面子,您也有。只要您帮我搞定崇吾山下那两个村子,不让他们闹事,以后,您就拿白勇那份。” 白建成说完,拿出五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给您的茶钱,若这事干得好,我们一起赚钱,一起盖大房子。” “可白勇媳妇那边......”村长面露迟疑。 “这您放心,五月我会正常给,到了六月,我就说那生意黄了,把她踢了就行。”白建成给村长倒了一杯酒。 “我知道您今天找我的用意,是我婶子想让您来探探口风。您想想,白勇一人做事,养活六口人。若这钱您挣了,那小日子......不得天天喝酒听曲。” 说完,白建成笑着拍了拍村长的大肚子...... 夜深后,白建成回到家中。 刚躺下,里屋又传来父亲的咳嗽声。 他倒了杯温水端进去,闻到异味,知道父亲又拉裤子里了,连忙找来干净衣裤。 “爹,再忍忍,再有几天,我就请个丫鬟回来服侍您。” 这话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给父亲换好衣服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心情愉悦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他盖起了大房子,还娶了个贤惠的妻子。 白建成嘴角上扬,突然一声呼喊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昏暗,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看不清脸,但身上挂满了金子,在黑夜中极为亮眼。 白建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望着那些金子,眼里透露出贪婪。 他伸手去探对方鼻息,地上之人却突然睁开眼睛,刚才还模糊的脸顷刻间就变成了白勇的样子。 他突然睁开眼,伸出手朝自己抓来...... 嘭! 白建成从床上摔下,头磕到地面,这才惊醒,方才是梦中梦。 屋里同样漆黑,与梦中无异,而他满头大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沟旁,白勇那微弱的呼吸声响彻在屋里。 他握紧双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满室黑暗。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有能耐,你就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不是请假 现在是11月7日18:35分,周二上的Q阅试水,成绩很差,没脸见人。(大哭/大哭) 于是我回看了白勇一案,发现剧情上有很多问题,天塌了。 想来是最近熬夜熬得太厉害了,已经不会思考了。每次到了三四点,明明眼睛是盯着屏幕,但视线好像飘走了,魂好像也飘走了。 要不就是我真的菜。于是我又熬夜开始修改,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把17章之后的,都改了一遍,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重看,不看也不影响剧情。 不过,今天的更新肯定很晚了,头疼! 《九宫引魂案》不是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套话 村长白盛思虑一整晚,最终还是决定自私一回。 次日清早,他找到骆氏。 “建成跟我保证了,他会把生意做下去,赚的钱也会如期给你。只是他说那生意不能见光,买家要求保密,因此不能透露买家身份。 我估计,那东西肯定是销黑市的,怕官府查到,问多了他肯定会起疑心。你放心,他说明日进山,我会想办法让他带我去,到时候看看情况。” 村长也是个老狐狸。他答应与白建成合作,却没有告知对方骆氏正调查他。 他想先摸清那门生意的底细,再以此为筹码与对方谈判。 而在骆氏面前,他非但没替白建成说好话,反而摆出一副怀疑的姿态,以此骗取骆氏的信任。 骆氏听后果然没有起疑,直接将他们昨晚调查的结果告诉了村长。 村长惊讶之余,对自己的决定更加自得。 若此事是真的,他就握住了白建成的把柄。 反正他自己说了,买家只认货不认人。等他摸清情况,自己也能单干。 为了让白建成放松戒备,村长建议骆氏按原计划先将周菊送去庵堂,以此麻痹对方。 一切看似平静下来。 骆氏找大师算了,白勇是枉死,要避开凶日,并为后辈着想,需停棺守灵五日,五月初四做法事,初五才能下葬。 江小月在了解白建成的生平后,心里涌起复杂感受。 白建成自幼丧母,父亲又瘫了,在村里无亲戚帮扶,之前一直受人欺负。 而白勇家族庞大,年轻时以争强斗狠闻名,方圆十几里的村子他都打过架,一般人不敢惹他。 白建成跟了白勇后,日子才好起来。 可以说,正是有了白勇这个靠山,他才有了现在的底气。 然有利就有弊,这七年间,白建成也始终活在白勇的打压之下。 骆氏提及,三年前周菊刚守寡时,白建成就曾私下向她表明想娶周菊的心意。 但当时周菊还在孝期内,按大庆律例,夫逝后,妻需守为期三年的夫丧方可合法改嫁。 骆氏当时表示,若白建成愿意等,她不会阻拦。 虽然改嫁在村里是件匪夷所思的事,但周菊太年轻,让骆氏想起独自抚养孩子的外祖母,她愿意成全。 事实上,夫丧期满后,白建成确实来提过亲,只是被白勇和白氏族亲严厉拒绝了。 想到白勇对周菊的心思,当看到依赖自己的小辈和自己抢东西,不知他暗地里又会如何磋磨白建成。 这一整天,白建成都在骆氏的监视下,他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门。 晚上村长白盛递来消息:明日一早,白建成就会进山。 他同时还送来一瓶药膏,正是之前江小月让骆氏帮忙买的。 她没想到,附近的牵线人竟是村长。 江小月接过药膏,旁敲侧击地问起对方:“村长大叔,那你是不是见过很多瑜国人?他们都长得很好看吗?” 她一脸好奇,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对方。 村长笑道:“当然不是,有长得美的,自然也有长得丑的。最多的,还是像你这种一般般的。” 葛先生眸光微动。 江小月瘪了瘪嘴:“不知道靖南城瑜国人多不多?我听说,瑜国的花魁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呢!” 葛先生听后直接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骆氏脸上都有了笑容 自从知道白勇真正的死因后,她便不再伤心,反正孩子都已成家。 村长见江小月是真的好奇,便聊起这些年接触过的瑜国人。 自千年前秦朝一统天下,统一了语言和钱币,庆瑜两国之间商贸能如此便利,也正得益于此。 江小月听得十分认真,即便有些风俗葛先生讲过,她也表现得饶有兴致,不时追问“为什么”或出声附和。 在这种氛围下,村长便越说越起劲。 说完之前的见闻,自然而然便聊到近况。 “说来,你这次走运了。我听走货的说,近来不知何故,靖南城来了不少瑜国人,尤其是城中的华宴楼。那可是靖南城中最大的酒楼,里头的瑜国人最多。” “真的啊!”江小月眼睛一亮,“我以前看过一本画册,上面画着瑜国的剑客手持一把镶满宝石的长剑,对阵一个举着双锤的巨人!” 她边说边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手。 葛先生看得直皱眉,这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莫非她之前请假不去学堂的理由都是骗我的?! “那铁锤有四五个头那么大!还有铁钩,您见过吗?” 说到这句的时候,江小月故作口渴端起茶碗,掩去了眼里那抹戾气。 铁钩并非常见武器,村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面上的笑容一收:“看来小葛看的书还真不少,这些我就不懂了。” 江小月心里涌现失望。 葛先生见她这般急功见利,忙插嘴道:“这孩子,一天天的就想着跟人打架。” 骆氏附和道:“男孩子嘛,这正常。” 几人又聊了一会,话题依旧是围绕着瑜国风情,但村长的态度明显没刚才热络了。 村长一走,骆氏有些狐疑地看着江小月。 方才对方的状态同验尸时判若两人。 不等她开口询问,江小月率先道:“村长大叔有问题。” 骆氏狐疑的目光在江小月脸上逡巡:“什么问题?” “他今天的状态和昨天完全不同,看起来很兴奋,像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江小月其实并无确凿证据,但她想进山。 朱砂的生意,定是白勇谈成的。 他在本地有威望,名头叫得响,振臂一呼年轻人都愿跟随,那些野路子自然会找上他。 如今他死了,白建成若撑不住,就得再找一个人合伙。 这些都是江小月白天了解村里的规则后得出的结论。 “崇吾山那块地并不属于水前村,他们在山里谋财,肯定要拜山神。现在白勇死了,白建成毕竟年轻。 若你是那两个村子的村长,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钱让一个小年轻挣去。就算客源抢不过来,抽成也是要重新谈的。” 葛先生有些惊讶地看着江小月,这丫头何时查的崇吾山。 骆氏听着这话,低头沉思。 江小月又道:“最省事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地位相当的,去稳定这段关系,维持现状,以村长的地位,就很适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哪有你那么好命 江小月查过,白氏家族很大,村长白盛和白勇往上数三代,还是堂兄弟。 骆氏在村里的地位,皆来自于丈夫白勇的强势。以往族人若被外村欺负,也都是白勇出面解决。 如今白勇死了,他的儿子远在靖南城谋生。 去世的消息递出去,但直到今天儿子仍未赶回。以后也不能指望他帮上族里。 白勇原来在族中承担的角色和责任,必然需要另一个人来顶替。 这虽是江小月的推测,但怀疑的种子已在骆氏心中悄然种下。 人死如灯灭,这并不是一句矫情的感慨。 昔日的情谊在利益面前能值几斤几两?作为历经世事的中年人,骆氏会更有体会。 只是两天变故太多,她还无暇细想这些。 听了江小月的话,骆氏沉默半晌,她在心盘算,明天儿子若能赶回,就让他亲自提着东西去村长家走动走动,维系一下这段关系。 她抬眸,略带审视地看向江小月。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那你觉得,眼下该怎么应对?” “要想不那么被动,明天干脆跟着他们进山,看看这桩生意到底是怎么做的。”江小月说出自己的目的。 “不行!”骆氏立刻反对,“万一被发现,就等于公开怀疑村长,等于把他推向白建成那边。” 她不想和村长闹翻,毕竟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 “村里的人肯定不行,我去。”江小月拍拍胸脯毛遂自荐。 骆氏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异常热心的少年:“你图什么?” 江小月微微垂头,借口早已想好:“我想换身新衣裳去靖南城。” 骆氏一愣,目光扫过对方身上打着补丁的裤子,又想到葛先生接过那两贯钱的急切——原来是想从她这里挣钱。 “可村长也认得你。” 江小月伸手,扯下自己的发带,散落的黑发瞬间柔化她眉宇间的硬朗。 “你竟是女儿身!”骆氏惊呼出声。 这半个月江小月瘦了不少,原本肉感的脸颊也消退了,加上皮肤黄黑,确实像个假小子。 骆氏惊讶过后,又瞥了眼一旁白净的葛先生。 家里谁干活,一目了然。 葛先生没理会骆氏那略带鄙夷的眼神,直接道:“不行,太危险了。白建成是个能下狠手的人,你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何况偷采朱砂本就是犯法的事,那山里说不定还有人放哨。 骆氏也附和:“我也觉得不用这么冒险,我们先确认那脚印。以往白勇都是初十把银子拿回家。我听他提过,大概一个月交三次货。离下次交货还有几天,我们还有时间。” 无论江小月如何说,骆氏和葛先生都不同意她去跟踪。 江小月始终觉得,村长提到铁钩时表情怪异,还刻意避开话题,对方或许知道些什么。 如果能一直跟踪下去,或许能见到与他们交易的瑜国人,甚至找到黑衣人的线索。 但现在显然行不通了,昨晚倒头就睡的人,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显然不会给她独自行动的机会。 翌日一早,得知村长和白建成出门后,骆氏提着自己包的饺子,带着江小月去了白建成家。 她们在白建成家门口,碰上邻居吴婆子来给白建成的父亲送饭。 吴婆子端着一碗剩饭,上面放着两块腌萝卜。 白建成经常不在家,便每月付钱给邻居吴婆子,让她每天送两次饭。 吴婆子一见她们,慌忙把饭往身后藏,嘴上寒暄道:“骆妹妹,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家那事,建成帮了不少忙,我来看看他父亲。”骆氏说着,走近一步,看着面色尴尬的吴婆子, “吴姐,你这饭是昨天的吧?这天热了,隔夜饭可吃不得。而且大早上的,哪吃的下这个。下次你来不及做,让孩子通知我一声,我来送。” 当面被拆穿送剩饭,吴婆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拿起碗闻了闻:“这没坏,能吃!我哪像你那么好命,有个能干的丈夫养着......” 刚说完,她故意拍了拍嘴,“瞧我,一时嘴快都忘了,你别介意。我还得下地干活,先给老爷子送饭去了。” 骆氏一把拉住对方:“既然没坏,那你自己吃吧,我带了饺子。” 说着,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咳嗽声,才推门而入。 “那你别让他喝汤啊!容易窜稀,拉裤子里不好换!”吴婆子在身后喊了一句,端着碗转身,瘪着嘴低声骂骂咧咧,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直至回了家,才气呼呼道:“这饭明明好好的,不吃拉倒!” 说罢,吴婆子扒了一口,一股酸味立时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赶紧吐掉,脸上浮现心虚,不由担心白建成知道后,会把她换掉。 这活儿一个月也能挣不少钱,至少比种地划算,吴婆子懊恼地跺了跺脚。 白建成家里长期锁着门不通风,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臊味。 骆氏让江小月去检查白建成的鞋子,自己则轻掩着鼻子,进到旁边的厢房。 堂屋连着的那个屋子就是白建成父亲的卧房。 骆氏将门窗都打开,让屋里透透风,站在一旁跟对方说起家常。 他们是同龄人,见过彼此年轻的模样。 江小月则拿着从地上拓印下来的脚印图案,与白建成的草鞋仔细比对。 经过比对,白建成的鞋子长度和那脚印完全一致。 江小月在地上铺了几张白纸,用竹签小心地刮下草鞋缝隙里的泥土。 鞋子虽被清洗过,但缝隙里总会残留一些。 当江小月从鞋子里抠出一小片浅黄色的东西,她凑近一闻,一股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 果然是他!这就是鹅粪,整个村子就那里养过鹅。 先前那个窝棚养鹅时,那条小沟的沟沿积了厚厚一层鹅粪,虽已废弃一段时间,但臭味依然浓烈,足见其厚。 就是因为气味太重,村民忍受不了,那户人家才搬走的。 看来白建成提前去那个地方踩过点,或许还计算过角度。 若这一切都是白建成处心积虑的安排,那么即使白勇摔下去时头没朝地,他恐怕也不会放过白勇。 确认脚印后,骆氏决定等白建成回村就直接找他摊牌。 谁知,等到天黑也没见他和村长回来。 直到半夜,白家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有了窝棚的经历,江小月睡觉不敢睡太沉,加之休息了两天,她也不累,她最先听到动静冲出门。 院外,是一身是血的村长白盛。 院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显然吓得不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恨不能复活 大堂点起烛台,昏黄的烛光照在村长惊魂未定的脸上。 一番检查后,众人发现他并未受伤,身上的血迹都来自他人。 “发生什么事了?”骆氏问。 白盛回道:“白建成被人抓走了!那些人还杀了矿洞里所有的力工!” 此刻的他,回想初见矿洞时的狂喜,那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害怕。 “中午的时候,放哨的跑来报信,说买家突然到访,让白建成出去。” 白盛回忆着,仍心有余悸。 他接过骆氏递来的热茶,继续道:“白建成说买家脾气古怪,不许外人在场。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白勇过世的事,如果看见我这个生人待在洞里,会惹得买家不满,让我躲到外面去。” “我当时以为他不想我与买家接触,就没走远,躲在灌木丛里,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那你看到他们的长相了?”江小月连忙追问道。 白盛摇头:“只看到领头的那人,后面四名玄衣护卫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他们进去没多久,白建成就被其中一个护卫扛出来扔上地上,手脚都被反绑着。 听口音,确实是瑜国人。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之后……” 白盛灌了几口热茶,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那血腥的一幕就在眼前重演。 “他们走后,我在原地躲了一刻钟才敢出来。进洞一看,六七个力工的尸体倒成一排,血把地都染红了,就跟那朱砂原石一样。那个放哨的也死了。” 骆氏此时才知道,丈夫的银子居然是这么得来的,他竟然敢私下开采朱砂! 恐慌袭来的瞬间,她万分庆幸对方已死。 她问白盛:“村长,中午出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白盛解释道:“死的都是山脚下平岭村的人。他们家属迟早会发现尸体,若见我下山,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江小月看着对方身上的血迹,两边袖子尤其浓重,便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拿走了他们挖好的朱砂原石?因为这个,才下山晚了。” 一般人见那惨状,绝不敢靠近尸体,衣服上也不会沾这么多血。 白盛面色一僵,立即避开目光:“没有!我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葛先生见状冷声道:“最好没有。若被发现私下售卖,按律,私采朱砂与盗窃国库同罪,处绞刑或斩刑。那些人若知道有幸存者,也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话,白盛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葛先生。 他和白建成一样,不懂大庆律例,只知道朱砂是违禁品,但不知刑罚会如此之重。 在几人的威逼下,白盛终于承认。 他看到那些挖好的朱砂原石,确实起了贪念,花一下午的时间,把那些朱砂原石埋到了旁边的山坡上,打算日后去取。 葛先生立即拿来纸笔,根据白盛描述画了一副人像。除了那个买家,还有一名面部模糊的玄衣男子。 骆氏见画像栩栩如生,对葛先生的目光更添敬佩。 江小月默默记下画中人的长相,反复琢磨白盛的话,托着下巴问: “放哨的通知白建成时是怎么说的,你一字一句说给我听。” 白盛想了一下:“那小伙子看着很高兴,他说:健成大哥,那客人又来了,你赶紧去迎接一下。当时白建成的表情很是意外,但还是高兴地去接了。” “又?”江小月似是抓住了什么,“说明买家不是第一次来,放哨的和白建成都认得他,他就是唯一的买家。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不拿走挖好的朱砂原石,反而任其散落洞中?” 白盛一怔:“对啊!他一直花大价钱买,这次白拿反倒不要了?” “除非,他们不是一伙的,目的不在朱砂。” 江小月此言一出,白盛想起一个细节:“他们绑走白建成时,那买家是被人扶着走的,可能被打晕了。” 说完,白盛端起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他掩下面上那抹深思,有些事情,他在纠结该不该说。 今日上山时,白建成为了拉拢他,主动透露了买家的信息和朱砂的价格。 那惊人的利润让白盛心动不已,也终于知道白勇平日有多黑心。 若说出去,这门生意就断了,若那买家是被胁迫的,日后生意还是要做。 他不是骆氏,这两外乡人的话也未必可信。 思及此,白盛决定暂缓。 他放下茶杯,看向骆氏:“白建成说过,这个事一开始,就是白勇去找平岭村的人谈的。等山上尸体被发现,平岭村的人定会上门找你麻烦。 我连家都没回,就是想来提醒你一声,如果.....我是说如果白建成回不来,这笔账肯定会算在你头上,你要不还是想想,能逃就逃吧。” 说到此,白盛无比庆幸。 只差半天!当时看到洞里的情形他就想好了,下山就找平岭村的人谈,这生意一定要做。 结果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若他插手了,这笔账就落在他头上了。 说完,白盛站起身:“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还有个问题。”江小月叫住他,“那个矿洞位置在哪?” “你们要去?”白盛眉头微蹙。 骆氏连忙摆手,她可不敢。 江小月却道:“有备无患,先说位置吧。” 白盛想了想,还是说出了洞穴方位及沿途几处标志性地标。 白盛走后,江小月看向眉头紧皱的骆氏。 “你要担心的还不止这些,他们抓走白建成,应是要问话,就怕他们在白建成那问不出什么,最后找上你——你可是白勇的枕边人。” “你是说那些面具人?”想到对方杀了那么多人,骆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猛地起身,焦急地走到葛先生和江小月面前,“这可怎么办?这事又不能报官。村长说的对,那些人没回家,最迟明天,平岭村的人上山就会发现尸体。” 想到这些,骆氏一个头两个大。方才还庆幸白勇死了,此刻恨不能将他复活,让他自己来善后。 “混蛋,你死了倒干净了,剩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收拾!”她忍不住怒骂出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虞郡公 崇吾山绵延几十里,临近沧澜江畔。 月光洒在陡峭的山壁,山壁中央一处临江的山洞里,正透出点点光亮。 和骆氏一样,白建成也在心中将死去的白勇骂了个狗血淋头。 “混蛋!做得什么生意,竟惹上这样一群杀神!自己找死就算了,为什么要拉上我!如今你死得倒轻松,徒留老子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在心里咆哮,身体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就连呼吸都尽量保持平稳,生怕那些煞星发现他醒了,又给他上刑。 他暗自懊恼,若不是他自己处心积虑地要除掉白勇,此刻承受这一切的该是白勇才对。 可一想到自己可能落得和矿洞里那些力工一样的下场,他又觉得,再难,活着总是好的。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燃烧的干柴偶尔发出噼啪声。 玄衣男子吹响竹笛,并未传出声音,虚弱的白建成却感到耳朵一阵嗡鸣刺痛。 不多时,传来鸟儿振翅的声音。 “咕咕。”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在洞内。 玄衣护卫上前解下信鸽腿上的密函,将其放入随身的竹筐。 “世子,墨玉城来的信,查不到祝方这个人,应该是个化名。” “看来是早有预谋。”一个凉薄的男声响起,冷冷的不带丝毫情绪。 白建成对这个声音已有了应激反应,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股山风猛地灌进洞口,卷起的灰尘呛入他的口鼻,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 当被人揪住后领提起时,白建成立即哀声求饶: “求求您,我知道的都说了,那位客人最后去了哪里,我真的不清楚!” 他身上不见伤痕,更无血迹,却面色惨白。 只因白建成一条腿被打折,右手指骨被捏断,虽不见血,却痛彻心扉。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四人。 尽管他们穿着同样的玄衣,但白建成看得出来,他面前的三人是护卫,而伫立洞口、正俯瞰沧澜江的,才是正主。 对于白建成的哀求,这四人毫无反应,甚至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白建成绝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 被抓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那位瑜国买家叶主事。 对方的情况同样糟糕。 白天叶主事突然上山,他还以为有大生意上门,谁料一进山洞,对方就大开杀戒! “叶主事,您若还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我实在受不了了!”白建成哀声央求。 叶主事本名叶宣良,瑜国人。 他是个商人,养尊处优惯了,和白建成受同样的刑罚,此刻却已虚弱地说不出话。 三个月前,矿洞里分拣出一块极品朱砂晶体,暗红色的棱柱状,表面带有金属光泽,在光照下会折射出星芒效果。 这是道士炼丹梦寐以求的至宝。 叶宣良以五倍价格从白勇手中收购,转手卖到瑜国都城,价格翻了三十倍。 这令叶宣良这个小商人在瑜国都城出了名,那块晶石也被戏称为“金座子”。 而那位豪掷千金买下金座子的客人,此后就成了叶宣良的常客。 这个客人,就是方才玄衣护卫嘴里提到的祝方。 叶宣良手里所有的货都被对方买走,且从不议价。 一来二往,两人就处成了朋友。 半个月前,祝方突然提出想到矿洞里看一看,见识一下此物如何开采。 这理由听着正当,但矿洞毕竟在庆国境内,叶宣良起初拒绝了,却架不住对方一再请求。 毕竟祝方和他做了三个月的生意,结算爽快,从不克扣货款。 这般百年难遇的主顾……他最终咬牙应承下来。 为求稳妥,他选择在夜里蒙面将对方带入崇吾山,且遣走了所有工人,只留下白勇和白建成。 当时去矿洞时,祝方带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繁复华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而眼前这四位煞星,正是为寻那中年男子而来。 叶宣良像条死鱼般瘫在地上,被踢了好几脚,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人...统共就在洞里待了两刻钟,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哪晓得他去了哪里!” 他有气无力地说着,提及那中年男子,不禁又想起对方当时穿的那双黑靴。 那可真是一双好鞋啊! 上面还绣了金线,低调又奢华。他还想着去都城定做一双,看来是没机会了。 “啊——!啊——!” 凄厉的惨叫惊飞了山间栖息的鸟雀。 直到白建成和叶宣良再度昏死过去,玄衣护卫才停手。 “世子,看来这二人,确实不知郡公的下落。” 被称为世子的男子是瑜国安宁长公主的长子虞瑾明,瑜国现任国君是他的亲舅舅。 他乔装潜入庆国,正是为寻他那突然失踪的父亲。 此时虞瑾明手里拿着父亲的画像。 若江小月在场,她必会认出,画上之人正是她父亲从江上救起的瑜国男子。 “派出去的人还没有结果吗?”虞瑾明眉头紧锁,头也不回地问道。 “方圆十里都问遍了,没人见过郡公。”护卫回道。 虞瑾明转身,目光落在昏迷的白建成身上。 火光映照着他面上的黑色面具,流动着幽光,仅露出的一双桃花眼,便足以窥见其俊美。 但此刻,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眸中只有凛冽杀意。 “那个叫白勇的,真的死了?” 护卫忙答:“探子去水前村看过尸体,确实死了。尸体表面无外伤,是意外而亡,家属也没有报官。” 护卫停顿了一下,“要不,属下把那些朱砂拿走,回墨玉城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祝方引出来?” 从庆国靖南城出关进入瑜国的第一个城池便是墨玉城。 眼下没有其他线索,也只能如此,虞瑾明点了点头。 两名护卫趁夜穿过山坳,再次潜回那个矿洞,却发现洞中堆积的朱砂原石竟全都不翼而飞。 白盛在来回搬运原石时,在矿洞里踩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夜色中,两名护卫惊愕之余并未察觉,他们的脚印已印在了那血迹之上。 ...... 清晨,天色未亮,江小月便翻身下床。 她彻夜未眠,越想越懊悔。 那些玄衣护卫出手这样狠辣,这种熟悉的感觉,直觉告诉她,可能错过了揪出凶手的重大契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惊险 江小月穿上草鞋出门,看到了同样失眠,在院中徘徊的骆氏。 骆氏一见她便道:“我已经通知我儿子,让他不要回来奔丧,先回靖南城躲着。你和葛先生今天也走吧。” 这两天江小月帮了她不少忙,在内心里,骆氏已不把对方当孩子看。 她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是个地址。 “这是我儿子在靖南城的住处,你到了那,若有难处,可以找他帮忙。不过他在那只是开了间小铺子,能力有限。” 望着骆氏眉间化不开的愁绪,江小月问:“您打算怎么办?” 骆氏的女儿就嫁在附近,儿子铺子的位置村民也知晓。 何况白勇的尸体还没有下葬,周菊还关在庵堂,还有她儿子小风.....她不能走,只能等着他们找上门。 “放心,我已经同村长说好了。” 幸好白勇从未将朱砂原石带回家,她已经和村长白盛达成协议,二人统一口径,坚称对此事不知情。 骆氏虽是家属,但从未参与经营,这是事实。 即便官府追查,大不了变卖家产保命。 正如他们所料,那些被杀害的人一夜未归,平岭村村长一早就带着家属往山上去了。 当他们看到洞里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哭嚎瞬间响彻整座崇吾山。 加上放哨的两人,共十人殒命。 这十人都是平岭村村长引荐给白勇的。 赚钱时,他们感激村长;如今出了人命,悲愤的家属们揪住他讨要说法。 看见这等惨状,立刻有家属吵着要下山报官。 但平岭村村长不敢,官府一旦彻查,他一定会受牵连。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许下高额赔偿,保证立即去水前村查明原委,给所有人一个交待,恳请家属宽限半日,家属才没有继续闹腾。 一部分家属随平岭村村长下山去找白建成讨要说法,另一部分则留在矿洞外。 他们上山花了一个半时辰,下山半个时辰,加上在山上耽误的时间,赶到水前村,已经是下午。 私挖朱砂一事,平岭村知情者甚少。 起初家属们答应了等村长的结果,但在等待过程中,有部分人回到村里,在听了多方建议后,终有人按捺不住去县城报了官。 此时,平岭村村长正在白家与骆氏激烈争执。 白建成失踪,白勇身亡,平岭村村长逼迫骆氏独自承担全责,并报出了一个天价数字。 骆氏自是不肯。 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平岭村村民匆忙来报: “村长,二麻子的哥哥去官府报案了!”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两人呆立当场。 在外偷听的江小月闻讯,不再犹豫。 换上一身轻便的装扮,给葛先生留了张纸条,让对方看好行礼,随即悄然离去。 官府一旦接手,她便再难接触尸体。 所幸她已提前打听好路线,找过去应该不难。 这两日一直是晴天,乡道不再泥泞,好走的很。 她踏着草鞋狂奔,在乡野间留下一道残影。 抵达平岭村时,见一群村民正围在山道旁议论山上的尸体。 无需询问,那便是上山之路。 江小月钻进路旁的杂草丛,从侧方绕过去。 她记着白盛说的地标,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听到山间传来呜咽的哭声。 那哭声就在前方不远处。 接着,她发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草丛有人躺卧的痕迹,不远处蝇虫飞舞。 看来,这是放哨人常待的地方。 矿洞外,留守的家属们沉浸在悲伤中,旁边还站着些亲戚和好事的村民。 江小月躲在树后,没看到尸体,料想尸体还在洞内。 只是,如何避开这一群人,进到矿洞内呢? 她暗自焦急,眼看天色渐暗,突然瞥见身旁暗褐色的山葡萄藤。 此藤茎可长达五丈,想到此,她忽然心生一计。 寂静的密林处处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沉浸在悲痛中的家属们,在这座大山面前,犹如受惊的幼兽,一点小动静就能惊到他们。 江小月小心翼翼地抽出腰上的镰刀。 这是她从骆氏家中找到的最趁手的工具。 她轻声割下山葡萄藤茎,剔去杂枝,接成一条十几丈长的细藤。 她蹲伏在地,手撑地面,谨慎地向矿洞挪近。 当她能看清洞口家属面容时,便寻了个茂密的荆棘丛,将藤条缠在上面。 她没有打死结,方便结束时可以随时抽离。 如此往复,她一共绑了三处。 完成后,拿着藤条悄悄朝着洞口摸过去。 她个子小,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到了矿洞不远处。 山间气温本就偏低,当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逝,山中气温瞬降。 冷意浸袭,让正处在悲伤中的家属渐渐冷静下来。 哗呜—— 夜风拂过树梢,枝叶摇曳宛若山灵起舞,迎接这群不速之客。 “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有人发现了异常晃动的荆棘丛。 话音未落,另一处灌木也诡异地摇晃起来。 “那边也有!这山里不会有狼吧?” 江小月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回头。 狼没看到,倒看见一条布满棱格状的棕蛇,盘旋在身后不远处的枝头。 她轻咬下唇,爹爹说过,一般的蛇只要不惊扰、不攻击它,便不会咬人。 就像之前在江边,那条蛇从她脚面溜过,她不动,便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再次扯动藤条,洞口终于有人吓得尖叫。 “他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消息啊!”有人待不下去了。 “咱们还是先下山吧!就凭我们几个,遗体也运不下去。” “那万一尸体被狼叼走怎么办?” “不会的,村长说过,这山里没有狼也没有虎!” “他的话你还信!” 众人一时争执不下,胆子小的已经不顾其他人的劝阻起身下山。 胆大的则走向那几处晃动的灌木荆棘丛探查。 缠绕的藤条摇晃几下便松脱了。 江小月用力将藤条抽离,却并未收起。 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暗褐色的藤条落在地上毫不起眼,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趁着这会洞口无人,她猫着腰起身,回头一瞥,那小蛇果然不见了。 她心中一松,悄悄潜过去,小小的身影迅速闪入矿洞。 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未察觉头顶茂密的枝叶间,藏着一张冰冷的面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山精野怪 矿洞内是一片死寂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江小月只能贴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她不需要看见,只需触碰就好了。 她翕动鼻翼,竭力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以此辨认方向。 在黑暗里摸索良久,她的眼睛终于勉强适应,能隐约辨出洞窟的轮廓。 前方,一抹诡异的灰白若隐若现,正散发着令人心底生寒的死亡气息。 那是一张张逝者的脸。 洞口外,村民并未远离,争执声隐约可闻。 当指尖触到地上湿滑黏腻的血迹时,江小月心头一凛,强作镇定,继续向前探去。 终于,她触到了一具冰冷僵硬的遗体。 呼~ 江小月深吸一口气,突然回头目光警惕地扫过洞口方向。 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如同漂浮在洞穴半空。 这一幕落在洞外潜伏的玄衣护卫眼中,宛如暗夜出没的山精野怪。 哪里钻出来的野孩子?胆子这样大! 此人正是虞瑾明的玄衣护卫之一承影。 昨晚发现朱砂原石不见后,他们便在矿洞附近探查,找到了白盛曾藏身的草丛。 这个发现让他们意识到,昨日之事另有目击者。 于是,承影让同伴前去回禀,自己则在矿洞外潜伏监视,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那些矿工家属无人敢靠近矿洞深处,看着也无异常。直到眼前这个小少年出现。 承影暗自思忖,却见洞内那身影已转回去,竟在遗体身上摸索起来,好似在找什么。 此时,江小月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监视之下。 当那股熟悉晕眩感再次袭来,比以往更猛烈,伴随着阵阵尖锐刺痛。 江小月极力稳住身形,仍控制不住身体的抽搐,颓然倒入一旁黏稠的血泊中。 死者临终前那股深深的恐惧,和无处可逃的绝望如潮水般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战栗的瑜国商人、白建成,还有那四名玄衣护卫,看到了刀刃滴落的鲜血。 凶手都戴着面具,唯见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其中一人手上拿着一幅画卷,可死者这个角度并未看到画卷上的内容。 无奈,她只得强忍不适,冒险摸向另一具尸体,这一次反应更大。 就在这时,承影悄然潜入洞内。 看见倒在地上抽搐的江小月,他眼神惊疑不定。 真碰上个山怪了? 他伸出手,戳了戳对方,触手却一片冰凉。 恰在此时,江小月倏然清醒。 第二次,她终于看到了画卷上露出的半截衣袍。 那上面的繁复花纹,竟让她觉得莫名眼熟。 江小月来不及细思,她感受到有一只试探的手。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对于旁边已逝者的情绪更有体会。 若是村民,此刻必定大叫着将她抓起来。 对方无声无息的出现,身份不言自明。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一道突兀的暖光骤然在洞内亮起,即便她紧闭双眼也可以清晰感觉到那道光就在她面前。 是对方点燃了火折子。 昏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江小月沾满污垢的蜡黄面庞。 火光下,她紧张得抖动的眼脸暴露无遗。 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猛地伸手向前一推,同时身体就势向旁翻滚一圈! 常年在江里潜行的经验使得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即便对方立刻探手抓来,她仍如泥鳅般滑脱。 江小月迅速起身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急促地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 对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矿洞中,她竟毫无察觉! 而那张覆盖脸庞的玄色面具,与她脑中闪回的一模一样。 他是瑜国人,是杀害矿工的凶手之一!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头顶,江小月全身汗毛倒竖,她感觉自己如同被锁定的猎物。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弱小,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镇定。 当面临性命攸关的危险,她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颤。 尸体散发的死亡气息笼罩着她,这不是她预想中的画面。 显然,她还没有能力应对这突发的致命危险。 承影盯着眼前这稍显阴郁、眼神复杂的瘦小身影,心中微动。 他未料对方反应如此迅捷。想到对方之前的大胆行径,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随后身影一晃,如同捕食的猎豹,再次无声无息地扑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承影用上了全力,在这方寸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然而目标却僵坐原地,睁着圆圆的眼睛,有些无辜却又满是倔强,同时一股鲜血正从其鼻端蜿蜒淌下。 承影瞪大眼睛,自己可还没碰到对方! 嘭! 寒芒几乎贴着江小月的脖颈掠过! 千钧一发之际,承影骤然收手,刀刃狠狠劈在对方身后的洞壁上,碎石飞溅。 见对方收了招式,江小月知道自己赌对了。 方才那一招,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她只能反其道行之,这突然流出的鼻血像是天意,也暗中帮了自己。 她出声求饶:“大狭饶命,我...只是想来捡点石头去卖钱。” 鼻血流入口中,江小月说话间鲜血喷溅,染红了牙齿,模样凄惨无比。 “洞里有动静!” “谁在里面?!” “是不是凶手回来了?!” 外面的村民终于注意到了洞内的异常,恐慌的叫声立刻响起。 有人壮着胆子,举着刚点燃的、摇曳不定的火把,探头向洞内张望。 晃动的火光,隐约照亮了洞内深处对峙的两个轮廓——一个高大冰冷的面具人,以及一个跌坐在血泊中、嘴角不断淌血的瘦小身影! 方才江小月的挣扎在血泊中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衬得旁边的尸体愈发狰狞。 此刻的她,像是刚从尸堆中爬出。 “啊——!有鬼啊!杀人了!” 村民的惊呼瞬间变成了恐惧的尖叫,无人再敢靠近。 这突如其来的喧哗和火光,让承影身形一顿。 他扫了一眼洞口骚动的人群,目光重新落回江小月身上,似乎在权衡。 江小月浑身冰冷,脸上、手上全是粘稠的血污。她悄悄摸到身侧一块坚硬的矿石,紧紧攥在手中。 啪! 不等江小月反应,她便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对方提了起来,随即失去意识。 但即便是这样,那块矿石仍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承影单手拎着江小月,身影如鬼魅般掠至洞口。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下一阵阴冷的微风。 村民眼睁睁看着那黑影如同拎小鸡般掳走神秘少年,他们惊恐万分,纷纷向山下逃窜。 仅有少数几人强压恐惧,举着火把冲进矿洞,只看到地上和山壁上多处拖动的血迹。 村民们甚至不知那小少年是何时进入矿洞的。 一时间,各种诡异骇人的传闻在平岭村传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原来是个小丫头 呼呼的风声在耳畔疾驰。 江小月缓缓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竟悬在半空! 那人拎着她的后衣领,带着她在茂密的树冠间纵跃奔行。 清冷的月光照亮前路,身下的林木急速倒退。 这便是传说中的轻功!她瞪大眼睛,心中震撼。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那双迅捷的腿上。 每一次点踏枝叶,都如蜻蜓点水,落脚处枝叶微颤,力道均匀地向四周漾开,轻盈得不可思议,宛如那能在水面行走的蜘蛛。 一时间,惊奇竟压过了恐惧。 她甚至下意识地尝试记忆对方的步法,妄想偷师。 不知奔行了多久,那人终于停下,把江小月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身体撞上地面坚硬的石块,江小月痛得蜷起了身子,恐惧也瞬间回笼。 “醒了就别装死!”承影道。 江小月心知危险尚未解除,既然选择装傻,就得装到底。 她睁开眼,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挤出讨好的笑。 见对方要搜身,她顺从地抬起双手,左手却仍紧攥着那块矿石。 只因铜块就绑在她举起的右手大臂上,不能让对方发现。 黑夜中,对方果然没有注意到粗布衣下右臂的异常凸起,反倒被她左手上的矿石吸引目光。 江小月连忙道:“我不砸你,他们说这个可以卖钱。” “命都要没了,要钱有什么用?”承影语气嘲讽,暗道对方不自量力。 江小月故作老成地嘟起嘴:“就怕命还在,没钱花,那也是等死。” 承影第一次听到一个孩子说出这样荒谬的论调,他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竟对这个孩子的过往生出了点好奇。 这细微的情绪波动被江小月捕捉到,她趁机继续装傻:“何况,我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啊!” 承影没有回应,准备搜身。 但见对方身上满身污血,皱了皱眉,还是上手了。结果只找到一把带着缺口的镰刀。 “你才多大,就要自己挣钱?你父母呢?他们不管你吗?”承影随口问道。 江小月眸光一颤,眼睛霎时红了:“他们过世了。” 一整晚的担惊受怕,在听到父母二字后,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哎!你别碰瓷啊!你的伤可不是我打的,别跟我面前哭。” 承影咳了一声,环顾四周,干脆拉起江小月,将她拖到一棵大树旁,“抱住它!” 他手上的血污还未洗净,实在不想再碰对方。 江小月抱住大树后,承影麻利地用绳子绕树几圈,将她牢牢捆住。 “警告你别乱动啊!否则小命不保。” 说完,他转身朝不远处一个透出光亮的小山洞走去。 洞内,正是虞瑾明的落脚处。 看着承影满手是血地回来,虞瑾明微微挑眉。 “世子,属下抓了个奇葩小孩。”承影一进洞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旁边性子沉稳的护卫雁翎阴着脸:“怎么不收拾一下再来见世子,血淋淋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拿起水壶,示意承影到一边洗手。 虞瑾明此行带了三名贴身侍卫,承影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是跳脱。 若今日看守矿洞的是雁翎或另一人,江小月要么重伤,要么已经身首异处。 雁翎告诉承影,已从白建成口中,审出了白盛的存在。 昨天白建成领他们进洞时,白盛就躲在他们发现的那处草丛。 对方定然看到了事情经过,既然确认白盛并未直接参与矿洞事务,无审讯价值,已派出一人前去灭口。 “这么说,那小孩跟矿洞确实没有关系。” 承影这般说着,按捺不住,立即把江小月如何引开村民、如何独自摸进漆黑矿洞、如何在尸体上摸索的情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他语气夸张:“......这小屁孩真像个山精,胆子也太大了! 不过属下探过,他确实毫无内力,手上没有练功的老茧,腿上那些小疤应是摔的,蜡黄脸色也像农户出身。 他似乎身体不好,一下抽搐一下流鼻血,听说父母都过世了,可能真的是活不下去,才去偷矿石。” 做为郡王府世子的贴身护卫,承影从小接受训练,不止武功出彩,眼界也远胜地方官差。 “你想放过他?”虞瑾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恻隐之心。 “属下不敢擅专,不若世子亲自去瞧瞧,人就绑在外面。” 虞瑾明略一沉吟,起身向洞外走去。 承影见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不过十七八岁的稚嫩脸庞。 在那守了一天,水壶早空了,他猛灌了几口水,又重新戴好面具,快步跟上。 被绑在大树上的江小月正奋力挣扎,因太过用力,鼻血再次涌出。 她满心困惑:以前从不流鼻血的,就连普通的发热都很少,身体不知多好。 难道是因为接连触发那诡异的力量...... 她摇摇头,眼下顾及不了这么多,方才那人听着年纪不大,对她还有一分恻隐之心,但其背后的主子是何脾性,她完全没底。 这棵树下面主干粗壮,上面枝干渐细,若是能爬到上面,应能挣脱。 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让绳子松动些,同时双脚蹬着树干用力蹭动,将爬树的本领发挥到极致。 眼见绳子已有松动迹象,她眼中刚掠过一丝喜色,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她不甘地扭过头,鼻孔下挂着血迹,胸前衣服也洇湿一片。 双腿一松,她滑落回原地,带着血迹和泥土,狼狈又倔强。 虞瑾明看着那双不甘又带着恐惧的眼睛,以及那挣扎的姿势,忽然想起了远在都城的幼弟。 二人年纪相仿。 离家前,小家伙闹脾气爬树,被自己喝令下来时,也是这般姿态,这般眼神。 “放他下来。”虞瑾明道。 承影立即上前解开绳子。 江小月揉着被磨破的手掌,警惕地退开两步,飞快俯身捡起地上的镰刀和矿石。 “嘿!你!”承影轻喝。 江小月身子一抖,虽不敢直视虞瑾明,仍旧将镰刀横在身前,半月形刀口恰好挡住了右臂铜块的位置。 “大狭饶命,”她抢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我就是...听说山上的石头能换钱,才想去捡两块。” 虞瑾明目光扫过对方纤细的骨架还有那崩紧的锁骨。 “原来是个小丫头,”他清冷的声音响起,依旧没多少情绪,“你不怕那些死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这笔账迟早要还 听到对方是女子时,承影惊愕地张大了嘴,他方才搜身时都没察觉。 江小月同样惊讶于对方的眼力,她抬眸飞快地瞥了虞瑾明一眼,又马上垂下目光: “怕...有何用,我总要吃饭。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相处,他们最多气味难闻,不会打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平静。 承影暗暗咂舌,这姑娘说的话做的事,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虞瑾明打量着江小月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倒真像个野人,问道:“身上都搜过了?” “是,就一把破镰刀和那块石头,没别的了。”承影说完,又补了一句,“她脚上全是水泡。” 虞瑾明目光扫过对方脚上的草鞋,这玩意这么粗糙,磨出水泡实属正常。 这丫头明明怕得浑身发抖,眼中却透着一股倔强与不服输的劲儿,这一点跟老三也很像。 但这微弱的熟悉感并未让他动摇。 母亲早亡,父亲失踪,家里的担子都在他身上,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轻易放过。 “你说你去矿洞只为求财?”虞瑾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江小月连忙点头,混合着脸上的污血,显得异常狼狈可怜。 “叫什么?哪的人?” 这个问题江小月早已想好了答案,她不能说真话,幸好看过附近的地图,当即报出了一个距离此地四五十里路的一个村子。 那个村全是姓曾的,她只要报一个重复性高一点的名字就行。 她对答如流,一切看似天衣无缝。 但虞瑾明总觉得,一个敢深夜独闯凶案现场的人,即便是个孩子,也绝不简单。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他追问。 江小月再次抬眸,心里涌起一种猫戏老鼠的无力感,她很不幸是那只老鼠。 “我猜您是那矿洞的主人。” 虞瑾明抬步走近,那双桃花眼里寒意森森:“那你觉得,洞里的人是谁杀的?” 江小月有些无语,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垂下头闷声道:“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简直没完没了! 江小月猛然抬头,直视着对方:“我活着已经很艰难了,那些人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知道是谁杀的!” 方才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明白一点。 若面具人一直守在矿洞附近,必是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在对方眼里,她不仅不傻,反而有点小聪明。 对方身上那异于常人的服饰,很容易联想到身份。 虞瑾明听到这回答,给一旁的承影使了个眼色。 承影会意上前。 江小月后退几步想躲,但想到对方之前展露的轻功,知道自己逃不了,便微微侧着身子,左臂横在胸前防御。 承影直接扣住了江小月左手手腕关节。 咔嚓! 砰!矿石脱手,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啊——!”一声惨叫瞬间划破寂夜。 分筋错骨!剧痛如同电流窜遍全身! 江小月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生生掰断了,痛得双眼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去矿洞有何目的?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虞瑾明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冷冷地不带一丝温度。 他看着少女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她倔强咬紧牙关的样子,心头那点不忍徘徊不去。 剧痛让江小月产生了幻觉,仿佛又回到了矿工们濒死的场景,那股恐惧又涌了上来。 但物极必反,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大爷的,她迟早要把这笔账还回去!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才到这边两天,听说这山上...有矿洞出了人命,又听说有人去报官,这才连夜赶上山来,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我有癫痫的老毛病,看到那么多尸体......呼,就晕了一下,醒来就碰到这位大哥了。” 虞瑾明挑了挑眉。 承影虽心有不忍,仍不顾江小月的躲避,上前又掰折了她的右手手腕。 因这点不忍,他动手时没有看江小月,也错过了右臂上某些细节。 “啊!” 镰刀落地,江小月双臂如断藕般无力垂落。 她疼得直抽冷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全身的肌肉因剧痛而痉挛。 “谁去报官了?”虞瑾明又问。 “平...平岭村的村民,”江小月咬着牙,疼痛让她说话都有点磕巴,“他们......他们觉得村长在忽悠他们,想为家人出头。” 虞瑾明看向承影。 承影立即道:“属下听到的是,山上的家属并未提及报官一事,那平岭村的村长答应赔偿,那村长一直有拿分红,应不敢报官才对。” “不是的!我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但是在那村子里,真的有人去报官了,我看到了!还有人拦来着,但没拦住。 他们可能没那么信任村长,我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好多村长,都很贪财霸道,把好田地都占了,好处自己拿.....” 江小月语速极快,充满了求生的急切和对现实的认知。 别看一个小地方的村长,日子过得比普通人滋润得多。 她牢记自己的定位:一个流浪至此的孤儿,所知消息必是村民口口相传,绝无机密。 对方只要下山打听就能印证。 周围陷入死寂,只有江小月痛苦的喘息。 突然,她耳廓微动,又听到了那种点踏枝叶的声音。 几息后,被派去灭口的护卫回来了。 见有外人在,护卫并未直呼世子之名,只躬身点了点头示意任务已完成,随后道:“官兵已至山下,约莫一个半时辰到达矿洞。” 江小月刚松口气,却见虞瑾明看了过来,语气略带疑问:“你去过很多地方?一直四处流浪?” 她连忙点头。 “去把画像拿来。”虞瑾明示意护卫去山洞内取画像。 江小月心中一紧,会是矿工们临死前看到的那张画卷吗? 她想到那画上人衣袍上熟悉的繁复纹饰,确实与父亲从江中救起的瑜国男子很像。 她方才在矿洞里,那么努力想要看清画卷,就是想确认这一点。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见到了。 正如白盛所言,对方确实在找人,听说自己去过很多地方,才让她辨认。 如果真的是那人,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江小月思绪翻涌:那天的信号定是那个瑜国男子自己发的。 但黑衣人没认出方形弹弓,让她怀疑有另一拨人存在。 若真有两拨人,眼前这些煞神是哪一方? 江小月心思百转,越想越多,不管是哪一方,在真相未明之前,绝不能露出破绽! 若被对方看穿,那方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迎接她的只有一死。 江小月内心惊涛骇浪,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的脸依旧狰狞,反倒一时掩盖了惊讶。 看着那护卫拿着画卷靠近,她突然道:“我如果能帮上忙,你能不能放了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他是你的亲人吗 机会总要自己争取。 虞瑾明盯着这个狼狈不堪却又异常机敏的少女,没有回答,只让护卫将画卷展开在对方面前。 江小月故作急切地往前一步,手臂稍稍晃动便带来钻心疼痛。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再存不下其他情绪。 在这刺骨的疼痛中,她眯着眼看到了一切祸事的根源——画像上正是父亲从江里救起的瑜国男子。 她曾在县衙画过像,但从未在县城的任何一处,看到对方的通缉令。 眼前这张画卷材质不凡,画技精湛完全不输葛先生。 她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在痛意中皱眉细看,随即小心翼翼地看向虞瑾明。 她的反应让虞瑾明一阵失望。 若真见过画上之人,她应该惊讶而非试探。 是他奢望了,查了十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线索又怎会如此轻易出现。 “我没见过穿得这样好看的人。”江小月忍着痛楚,声音发颤。 见对方失望,她很想问对方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此刻说错一个字都可能丧命。 内心天人交战后,她终究忍不住,带着对亡故父母的眷恋,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你的家人吗?” 这小心翼翼的语气让虞瑾明一怔,随即眼中浮现恨意,缓缓转过头去。 江小月困惑了,对方的反应过于复杂,她还理解不了。 良久,久到江小月以为自己又要承受下一波酷刑时,虞瑾明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依旧是冷冷的,却少了几分杀意。 “给她接骨。” 江小月如蒙大赦,身子一歪却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 她咬紧下唇,看着承影伸手过来,想到方才那股钻心的疼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慢...慢点,啊——啊——” 随着两声凄厉的惨叫,江小月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 即便到这种时候,她仍记着要朝右边倒下,不能暴露铜块的位置。 “如果你看到画上的人,就去靖南城,我自会留意,赏你千金。若你胆敢泄露今日所见所闻,或者让我发现你有一字虚言......” 虞瑾明微微俯身,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她一双手腕,“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他转身走向山洞。 官兵将至,此地不宜久留。 但是在江小月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时,虞瑾明还是给承影递了个眼神。 他是个极度谨慎的人。 若不是江小月让他想到了幼弟,念及对方也是个孩子,他不会这般轻易放人。 江小月活动了下接好的手腕,挣扎着捡起地上的镰刀和矿石,对方才说的话从一而终。 她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污,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黑暗山林。 翌日中午,承影才回来复命: “世子,那小丫头确实机灵,可能怕遇上官兵,她没有下山去平岭村,反倒往另一边山头去了。 一路上,她都是找山上的野草野果充饥,属下摘来看过,她选的种类虽然难吃,但都是无毒的,看来是常吃这些。” 只有农户的孩子,才懂这些。 承影跟踪了一夜,直到上午确认江小月无异状才离开。 提及对方这一路,脚步踉跄也没有舍弃那矿石,承影忍不住感慨:“世子,我都想收她为徒了。” 如此机敏、坚韧,骨子里还透着股倔强,而且她也是个孤儿。 可惜,以世子的身份,绝无可能收留一个庆国人。 此时,身处杨婆婆家中的葛先生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倒霉孩子,也太不听话了!竟敢独自上山。 他知道对方着急,但也不能这样。 偏偏此刻崇吾山已被官府团团围住,谁都不能上山。 更让他焦虑的是,听闻有受害者在矿洞里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被凶手掳走。 在向阳村的日子多好过啊!何苦来遭这份罪! 葛先生刚在门口站了半天,此刻又忍不住再次踱步出门。 远远地,他看见白氏祠堂门口,一身孝服的骆氏正领着一众族中小辈肃立。 今天是初五,本是白勇下葬的日子,但因为崇吾山矿洞命案,白勇那本已封棺的尸体被官府拦下抬出。 官府在路边临时搭了个棚子,直接刨尸,尸臭随风飘来,如同巨石压在骆氏心头。 她并未对官差吐露实情,只称丈夫是意外身亡。 仵作的验尸结果,也证明了江小月他们之前的推测。 从颈部剖开检查气管和脏腑,发现喉中有沙土与呕吐物,脏腑气肿,体内有出血点。 按照仵作推测的死亡过程,白建成返回探鼻息时,白勇确实未死,只是休克。 这些情况,骆氏并未告诉官差,加之现场已经被踩踏的不成样子,已无勘查价值。 白勇确为窒息而亡,且无外伤,最终官府将死因定为醉酒意外身亡。 矿洞内还有十具尸体等着调查,官差的重心并不在白勇身上。 确认其死因后,所有差役都驻扎在了平岭村。 发现朱砂矿脉一事,必须上报朝廷。 在主事官员到达前,现场一切均须封存。 至于当地县令是否会趁机捞取油水,就不得而知了。 官府把白勇的尸身还给了骆氏,但勒令她近期不能离开水前村,须配合调查,并查封了骆氏家中所有财物。 正因如此,骆氏才让葛先生带着行李先行到杨婆婆家暂避风头。 仵作验完尸后进行了简单的缝合,只是那场面实在瘆人,连村里做惯了白事的村民也忍不住犯恶心。 尸体再次入棺,法事继续,因无孝子在场,显得很是随意。 骆氏神情冷漠地走完流程,棺材尚未埋好,她便先行返家了。 周菊也被放了回来,在这种关头,他们一家必须表现得一如往常。 从墓地回来后,骆氏找到了心急如焚的葛先生,宽慰道: “我让人去平岭村问过了,矿洞里还是那十具尸体,没有多出来的,也没人见过小葛。她这么机灵,既然没有消息,准是躲起来了。” “白建成也没消息,官府还把他列为命案嫌疑人了!”葛先生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白建成作为矿洞的主事人之一,官府怀疑他畏罪潜逃,正派人拿着通缉画像在各村搜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九宫令 虽然嗤之以鼻,但是他们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梁萧的实力就放在那里的,难道他们还指望他们这点功夫能够给这位大汉报仇吗? 哄,柳拓拽紧了沉沉的拳头,如同陨铜般朝着咕咚石的肚脐眼之处轰砸了过去,噗,半空如升腾起一阵龙卷风,能让日月昏黑,江河断流,魔神为之心惊,神祗为之失色。 鬼煞脸色一变,他也是老江湖了,雷羽话中的意思他又岂能不知,因此根本来不及说话,在雷羽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刻,他和鬼煞便已经化作一抹虚影朝着出口极速奔去。 在一个山洞里,我用木头简单地搭建了一个火堆,看着火光我眼皮直打架,这高强度的奔跑实在让我劳累。 妖氛贪噬蛇蛇是圣兽山脉中实力相当于先天气格一层源气期巅峰的妖兽,其实力强大,足可以在妖兽遍布的圣兽山脉中统治一方地域,其他妖兽晶石十分难得,是功法修炼者眼中的稀少罕见之物。 进入璇玑城中,柳拓格外咋舌,璇玑城依山而建,城门恰如天上巨阙,似锋芒激荡的天剑直插向天,里面地域极为宽广。 游建的脑内出现了一大堆问题,这些问题都是他自己无法设想出来问题,跟不早说他怎么解答了。 最后,终于走完了第九条街,这里是处于春分城的一个破旧的角落,这里的房屋破旧,属于旧城区了。 “够了!”我打断她接下来的谎话,抓住她的下颌,强行掰过来,入目的确实是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心中顿时一阵懊恼,可恨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有追究下去。 萧飏眉眼沉静背着她沿着红毯一步一步的走着,他曾以他已经走出了那座皇宫,但终有一天他还是走了回来,这便是他的命运。 她只是将头发松松的挽了个髻,淡扫峨眉,末施脂粉,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憔悴疲倦之色。 她是多么想好好做一个母亲,好好疼爱她,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看着她出嫁,看着她幸福的生活,可是她的幸福,却被她这个母亲亲手毁掉了。 “那算了,五号我来接你,最近几天我哥中毒了,不是拉着我这里玩就是那里吃,我得好好坑他一顿。”苏希自觉且没吃饭的心思,唐翩翩也不勉强了。 天下的每一事每一物,都不可能完全的永恒,但是事物的转换都要假借外力,受环境影响,而这一时、这一刻,谁能道出这个剧变的原因何在?是谁?什么事?什么缘故,使得它有了这个变化? “不了,拥有过就可以了,失去了没关系。以后,我们不要见了吧…”苏希一怔,随后轻轻拿开叶凌轩的手,往浴室走去。 【六尾媚狐】,这就是刘涛得到的宠物的品种名称,一见之下刘涛就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天蓝心情和老无依言将剑光布置到了定风丹金霞的外围,果然这样一来,定风丹药力的消耗减缓了许多,但是老无和天蓝心情只抵挡了一会就面色惨变,浑身瑟瑟发抖,牙关打颤,看样子是冷的不行了。 这段日子苏希的绯闻满天飞,丑闻也满天飞,可能中止这些丑闻的最好方式就是,苏希淡出娱乐圈吧。 突然,前方的空间开始泛起涟漪,仿佛水面被轻风拂过。紧接着,几道威严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云丞的眼前,他们身着战甲,手持兵刃,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双儿紧随其后,应声答应,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一道轻烟,冲天而起。云丞神色凝重,紧随其后,犹如苍鹰展翅,扶摇直上。 摇摇头,将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袋,陈非直接拿起脚下的一块原石,认真的看了起来。 卡瓦贾再次抿了口咖啡,同时暗自调整呼吸,不至于太过急躁而被眼前这做了许久心理准备的老东西笑话。 “当然抹掉灵性了,这可是金甲尸,带着灵性谁有把握制的住它。 说好了影和八重神子会一起返回稻妻城,但神子却迟迟不出发,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一个个魂魄在油锅里不断挣扎,沸腾的热油顺着他们喉咙进入食道。 他抬起右手,化作拳头,轻轻敲击在胸口之上,魔怪诃拉诃拉之影瞬间出现在他的神甲之上。 这些人的眼神,怎么看着就像是要把他给撕碎了生吞活剥掉一样? 盗宝团十一好汉彻底松了口气,又是一番敬酒,和绞尽脑汁才想出的好话。 秦峥靖绕过长廊来到众人跟前,视线先是经过晗月,而后落在了世子妃的身上。 “叶清庭,你现在天天嘲笑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撅了撅嘴。 走着走着,前面有个摆地摊的老头,引起了杨果的注意。他的摊位上,摆放着几块鸡血石,质感柔腻,鲜红艳丽,很是惹眼。 这时我立马在她身边叫了叫,意思是我也要去,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对于我一些简单的动作,关之诺都能理解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信鸽 张勋带着一副问心无愧的神è接过拘捕令看起来。就在此时,后院突然传出了喊声,“站住,不许动!”片刻之后,后院就响起了枪声。 “我在锦衣卫待了几年,这帮人缺德事干太多了,我看不顺眼。”疯狂得意道。他只是有些事看不顺眼,想干就干,至于这么做会产生什么后果,他不在乎。 在迎接这些人的时候,孙泽生发现那些教授副教授的,都还挺好说话,就是那些博士硕士什么的,有那么点倨傲,大概是觉得他这个还没有毕业的本科生,在他们面前不够格吧? 克里斯多夫不在乎唐信说了什么,而是对方会英语,却之前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第二个,在风景如画的环境之中,主角即便演技不是特别好,也容易被景色所感染,演起戏来得心应手,很容易找到感觉。 “庄伯伯这次去香港,是去提亲的,过段时间庄伯伯结了婚,估计还得到处环游,那个时候到了鲁东,说不定赵老哥就有机会见到他了!”聂云微笑说道。 所以,欧阳毅才让洪副省长在这个时候发言,表示对这份名单的反对,企图让江宋市委那边重新博弈,分配蛋糕。 他和苏梦儿没有穿官服,经过一天赶路,身上也有不少土,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是朝廷大官。 “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幕天凡冷冷的声音响起。 看着眼前狂暴的军师,战虎堂的兄弟们战栗,恐惧,但是也不再犹豫,杀不是被军师灭杀,就只能够将军师宰杀,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许久之后,林星辰才敢睁眼看这亮银盘龙锤,此刻锤风内敛,龙纹缠绕,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那人行礼,转身出去,等钱隽走出房门,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来到广寒塔之中,云浩首先运转四重“九阳炼体诀”,然后踏上台阶,大步朝着第五层走去,直到登到上次的位置,便运转“玄水仙诀”和“真火仙诀”,朝着一道道法则之力轰击而去。 韦成岚在山窝住了六天,帮着钱先诚把鸭粪猪粪运到田里,就返回了韦家湾。 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林星辰电光火石的一拳,直接正中少年的胸口,就见一道金光,一闪而逝,那贼眉鼠眼的少年惨叫一声,噗噗噗噗的跌落出去。 相反,他每天都活在担忧、惊惶之中,那颗敏感的心,戾气也越来越重。 白灵儿惊愕,娇躯轻颤,倒吸了口冷气。她以阴阳眼为引,释放强大的镇邪秘术,战力虽不处在至强,但遇邪物倒也无惧。 “我靠,那能一样吗?”楚阳苦笑不已,却扭头看了一眼肩胛上已经缝合的伤口。 历史上的巫蛊之祸我曾经听陈老师讲过,只不过现在大多数学者都将这个事件看作是野史不被认可,原来这件事是真的。 听到这消息之后,同天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退出了最前面的队伍,应该拿到的东西他们已经是拿到了,那么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在待在这里了。 龙葵出现之后,周围所有人都停手了,一个个都呆呆的看着前方出现的龙葵。 有米菲儿在的话,那么他所花费的时间无疑是要大大的降低,而且还轻松毕竟米菲儿的装备十分只好就算是越级都没有问题。 看着下面不少玩家那激动的样子,彼得暗暗点头,他明白现在出手的话不少的冤大头肯定是会疯狂的加价。 虽然我不知道秋梅三人现在是怎么个想法,但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现在应该和我想得差不多,起码我可以肯定,他们也不想死。 一号说的是自罚三杯,结果呢他是自罚三瓶,这才打着饱嗝放下酒瓶。 “你是时空天帝,当知晓除却你之外,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典风淡淡道。 时间,仿佛禁止在了这一瞬间,面前无尽的凌天军团正在疯狂的朝着我袭击而来,远远的,我仿佛看见了一个疯狂的人,他手中的大关刀,正在不停的下落。 此时的紫玉星早已千疮百孔,可清楚地可见各个城池残垣断壁的模样,以及废墟底下那一具具尸体。由此可以推断出,大战究竟到达了什么模样。 天神者,超然于世,可望而不可及,只能仰望他们的强大,无法超越。 接着我们躺在床上很是安静的闭上了眼睛,本来想睡觉的,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岳效飞的脸色此刻已青的透了,他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虽然这大半年经过了这些事,虽然也稍稍成熟了点,但与很多人期待的那个王者风范相差太多。 毕竟天皇所有层次道劫,加上突破天尊的道劫,加上一起,这股威力就连圣贤都要发怵,特别是至尊天骄的道劫,比一般人要恐怖的多,一位圣贤也要重伤逃遁,不敢多呆片刻。 一到城边,周泰远远望去,就看见城头上除了曹操的“曹”字旗以外,还挂着一面“典”字旗。 大人物!车里一定坐了个大人物,不然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黄帝不会那副表情,车里的人帽檐压的特别低,看不清具体长相,不过听声音貌似很年轻。 同样是天门的人,为什么会差那么多,就连那个还没有露面厄天门门主言师也觉得一丝的失望。 说话间,已经到了后院的池中亭旁。昔日绣月练琴的地方此时已经摆了桌上等酒席,亭子顶上挂着数盏灯火把这亭子照得通亮。 孙惠莹早被姑老太太这一番又亲又热的话迷得找不到北了,她连连点头,亲送出姑老太太才回了屋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进城(加更) 江小月和葛先生离开老者家后,径直前往骆氏处。 路上,葛先生眉头紧皱,神情凝重:“换个角度来看,那些煞星使用的火折子和信鸽,都是军方常见之物。” 那些人很可能跟军方有关系。 江小月提起的心猛地一沉,若那些煞星真是军方之人,那瑜国男子的身份恐怕会更为棘手。 仇人的强大远超预料,她一个普通百姓,该如何向这样的人复仇? 心情没来由的沉重,却听葛先生又道:“你的手怎么样了?没事吧?” 江小月摇摇头,想起之前流鼻血的情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次应该只是意外,还是不要徒增烦忧。 她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先生,您认识武林高手吗?就是那种踏枝前行,摘叶伤人的!” 这次她真是死里逃生,总这样被动挨打不是长久之计。 她不仅要变强,还得尽快变强。 葛先生自然明白她的意图:“不认识,我若真有那本事,也不会待在向阳村了。” 江小月难掩失望,却也暗下决心,先将弹弓练好,再寻机会学武。 她暂时抛开此事,说起之后的打算:“想知道那矿洞里发生过什么事,还是得想办法找到买家。虽然他被抓走了,但他一直在黑市上交易,或许能找到认识他的人。” 葛先生扭头:“你是想通过黑市,打听最近失踪的人?” 江小月:“嗯,我本来以为,要去到瑜国都城才能开始调查,现在看来有更快的途径。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骆大嫂开口。” 因白盛突然暴毙,江小月错失了接触黑市的渠道。 她只能求骆氏帮忙,介绍几个野路子的行商,借此接触黑市,设法打探朱砂买家,厘清其中关节。 但骆氏必会问及原由。 这时,葛先生略一沉吟,突然道:“可以拿白盛藏起来的那批朱砂原石当借口。” 当时白盛说,他挖了坑,埋在山坳里。 官府的人并不知道有这样一批石头,不会特意去搜寻。 或许等风声过去,他们可以把这批石头拿出来卖掉。 若是以前,骆氏肯定不敢冒险,但是现在,她被官府查封家财,又刚刚丧夫,她必须考虑以后的生活问题。 葛先生让江小月听他的,这件事由他来提。 一见面,骆氏便拉着江小月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无恙,骆氏也长出一口气。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这几日江小月帮了不少忙,骆氏也早将她看作族中的后辈,语气中多了分长辈的关切和责备。 “只可惜,现在我家被封了,想给你拿套新衣服也不成了。”骆氏闷闷不乐道。 葛先生趁机将她拉到一边,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他埋在哪吗?”骆氏有些惊讶,但仍动了心。 江小月摇头:“矿洞附近人太多了,我没敢靠近,但是他妻子应该知道,您可以去问她。” 葛先生也接话道:“您想想,若无人搭桥,就算您拿到原石也难以出手。找个生人交易风险太大,想必您也不敢。” 江小月忙点头,理了理打着补丁的衣裳,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窘迫和渴望。 “听说靖南城繁华,机会多。我也想在城里寻个活计,看能不能淘换点小玩意到瑜国倒卖。 如果我们花个半年时间,打听到这条线,届时帮您出手,您也无需担心,成交后分我一成即可。” “你们想做黑市生意?” 骆氏看着眼前的二人,又想起葛先生收钱时的急切模样。 看来这两人真是穷怕了,见到机会就想往里钻。 想到这几日对方确实帮了不少忙,骆氏终于松了口,答应去找族中人打听。 凭借丈夫白勇生前的威信,找两个跑暗线的行商不是难事。 不过,她还是神色严肃地警告二人:“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说话做事小心着点!别掺和那些掉脑袋的勾当!” 江小月心中暗喜,自是满口应下,同时不忘提醒骆氏,等风头过去,再找白盛妻子打听。 翌日清晨,二人背上行装,前往靖南城。 他们在水前村已滞留了整整七天。 江小月并不知道,追杀她的黑衣人在县城寻找无果后,也曾往靖南城的方向搜寻,却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等到初十江小月抵达靖南城时,黑衣人早已放弃寻找,出关回瑜国了。 日头西斜,将靖南城高大的城门和往来不息的人流镀上一层暖金色。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汗味,以及从城里飘来的食物香料的味道。 这是江小月自记事后,除了县城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见到的最大城池。 之前赶路,一直在村间乡道上行走,所过之处同向阳村并无太大区别,她也未曾有远离家乡的实感。 此刻,望着那高耸巍峨的城墙,以及手持长枪的士兵,她才惊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当手持长戟、身着玄甲的护卫队巡逻经过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生敬畏。 直到葛先生推了她一把,她才回神自皮囊内掏出文书。 “您怎么办?”江小月问。 葛先生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放心。 两人背着行囊,夹杂在入城的人流中,缓缓挪动。 方才在树林里,江小月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布衣,一改之前的贫苦形象。 她不想一进城就被那两个煞星发现。 进城只需查验身份户籍,葛先生淡定地拿出文书,士兵看了一眼便直接放行。 江小月瞥了一眼文书上的内容,面色顿时有些怪异。 走出城门一段距离后,她才低声道:“您拿的怎么是小军他爹的户籍文书,他爹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我用一块糖从小军那儿换来的,他娘大概还没去销户。” 葛先生边说边将文书揣进怀里,丝毫不介意文书上已是个死人,拉着江小月进了旁边一个小店。 “先吃点热乎的,快饿死了。”他喘了口气,要了两碗面,连忙卸下肩上的箱笼,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市,城中明显多了许多瑜人,葛先生忽然生出一股近乡情怯之感。 江小月没说话,她的目光被城门口几个佩刀的异域装束之人吸引。 葛先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解释道:“那些是雇佣刀客,给钱就能保护你。只不过水平嘛,参差不齐。” 似是感应到二人的目光,那刀客回过头来,目光与江小月偶然相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缺乏生活磨砺 靖南城作为边境城池,来往行商络绎不绝。 除了瑜人,还有很多远方来客,外来人口占了城内总人口的一半。 城中生面孔多,偷盗抢劫之事屡禁不绝,于是便出现了刀客这一职业。 他们受雇于行商,保证他们在交易时的安全,任务完成后解除义务,重新寻找下一任雇主。 江小月注意到的那几名刀客,年岁都不小了,胡子发黄看着至少过了不惑之年。 她被刀客腰间的双弯刀吸引,但对方看她那一身朴素的装扮,只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面条很快端了上来。 杏白的面条浸于汤里,上面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肉,旁边点缀着两小片时令蔬菜,令人食指大动。 连续几日的赶路,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色,当下也顾不得说话,埋头将面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没剩。 付完账转身离开时,江小月察觉到那个老刀客的目光落在她那沉甸甸的皮囊上。 她下意识地双手抱紧皮囊,快步离去。 填饱肚子后,江小月先找到钱庄,把身上那堆铜板换成了银锭,只留下一小部分零用。 她小心地将换好的银子贴身藏好,沉甸甸的皮囊瞬间轻了不少,让她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二人决定,先去找骆氏的儿子白石溪。 骆氏托她给儿子白石溪带了封信 信是骆氏口述,葛先生代为执笔,还有一双她亲手做的作为信物。 骆氏介绍的人,外号叫老疤,专做些见不得光的跨境买卖。 这个老疤与白石溪相熟,二人之间也有交易往来。 江小月找钱庄伙计问了路,便和葛先生一起走出钱庄,重新汇入靖南城喧嚣的街道人流中。 这时,官道上走来一支长长的车队。 领队下巴朝天,斜眼瞥着道旁的民众,很是倨傲。 在其身后,马车拉着满满四大车货物,引来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马车旁有刀客步行跟随。 江小月发现,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尾竟固定着一个与她身量平齐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很大的绿毛野鸡,尾巴特别长。 “先生,你看!好漂亮的野鸡。” “那是孔雀!”葛先生语气颇为无奈。 忽然间,前方人流骤然拥挤起来。 江小月背着包袱,葛先生背着箱笼,两人只得勉强侧身,避免与迎面而来的人相撞。 就在这时,江小月发现,方才在面馆门口瞥见的那个胡子发黄的老刀客,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她身侧。 想到之前他盯着自己皮囊的眼神,她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 却见那老刀客似乎步履不稳,肩膀猛地朝她撞了过来! 旁边都是人,江小月无处可躲,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皮囊差点脱手。 恰在此时,前方人流与她擦身而过,有只手飞快地在她身前晃了一下。 江小月下意识地抱紧皮囊,心头火起,警惕地瞪向那名老刀客。 她正要跟葛先生抱怨,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街角。 那里站着两个穿着灰扑扑短褂、眼神闪烁的男子,此刻正盯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恼,其中一个还狠狠朝着老刀客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而这两人,正是方才与她擦身而过的那两个! 电光火石间,江小月猛地明白了! 那老刀客不是撞她,而是在帮她! 方才那两个灰衣人,定是盯上了刚从钱庄出来的她。 老刀客看似鲁莽的一撞,恰好打断了他们的下手时机。 葛先生见江小月愣在原地,提醒道:“好好看路,别摔了。” 江小月回头,发现那老刀客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她快步走过去,鞠了个躬:“谢谢。” 老刀客抬眼,胡子拉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上下扫了江小月一眼。 “瓜娃子!背着个行囊就往钱庄里钻,换完了还大摇大摆地抱着空袋子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上揣着银子是吧! 蠢透了,以为这城里都是善男信女?”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江小月心坎上。 葛先生这才后知后觉:“大意了,方才那些是小偷!” 老刀客像看白痴一般,瞥了葛先生一眼,随即不再理会二人。 江小月皱着眉头:“先生,您......” 她有些欲言又止。 “您是怎么来的庆国啊?” 回想这一路,江小月发觉,葛先生学识教养不俗,不仅擅画,还懂筹谋人心。 这一路,他嘴上没少抱怨却从未拖过后腿,哪怕面对路边的乞丐,都教养极好。 但除此之外,他的行为举止总显得缺乏生活磨砺,不谙世事,甚至时常流露出孩子气。 “干嘛!你也没看出来,凭什么说我。” 葛先生面上满是不服,转身继续赶路。 江小月对着老刀客再次鞠躬,随即追上去。 “我才多大呀,您可比我多活了二十几年。” 葛先生回道:“这怎么能按年纪算,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可这也是我第二次出远门,说起来,我也就比你多一丢丢经验。” 江小月惊讶地张大嘴巴:“所以,您第一次出远门,就到了向阳村?” “是啊,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葛先生语气平淡。 江小月心中却五味杂陈,想到对方那手精湛的画技和不俗的谈吐,他必定是出自富贵人家。 一个才情出众的人,第一次出远门就流露他国,这其中必有隐情。 “您家人还在世吗?” 葛先生伸手挡开前面的人潮,头也不回地道:“啰嗦,看路。” 他虽装作若无其事,可想到第一次远行时的情景,内心仍旧无法释怀。 十年未见的家人,若看见他活着回去,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葛先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再想。 骆氏的儿子白石溪在靖南城中经营一家杂货铺子。 簸箕、菜篮子、针线、调味料,各种居家小物件,店里都有售卖,甚至连祭奠用的香烛也不缺。 江小月拿出骆氏写的信,有信物在,白石溪没有怀疑两人的身份,客客气气地将两人迎进铺子。 这个房子前面是铺面,后面是夫妻俩的住处。 后面只有两间房,白石溪夫妇住一间,另一间则堆满了杂物。 听说村里来了人,白石溪妻子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看了江小月二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回屋了,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来打秋风的亲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我不饿 江小月并未打算在此留宿,因此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只询问白石溪何时能安排他们与老疤见面。 “二位别介意,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次多亏二位帮忙,明天我就带二位去见疤哥。” 白石溪面带憔悴,语气很是客气。 父亲过世,他不能到场尽孝,是为人子的遗憾。 双方约好时间后,江小月便离开了杂货铺。 靖南城内行商众多,客栈驿馆林立,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家。 大道旁的脚店最为实惠,但住的是大通铺,且大多是刀客走卒。 江小月不至于跟那些人挤在一处,于是选了一家价格相对实惠的客栈安顿下来。 待收拾停当,天色已暗。 江小月想到白盛之前提过的华宴楼,他说那里是瑜国人聚集之地,便喊葛先生一起去看看。 为此,江小月斥重金——六百文,购置了一身较为体面的瑜国服饰,挑选时还特意拿大了一号。 因为次日要与老疤会面,葛先生认为不能穿得太寒酸让人轻视。 入夜后的靖南城大街上,少了白日里运送货物的车队,连空气都清新不少。 街上人流如织,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较之白天反而更加热闹。 最特别的是,街边铺子门口都挂着萤白的灯笼,将街道映照得颇为明亮。 这与向阳村天黑后便只剩沉沉夜色与蛙鸣的景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一切对江小月而言,都是未知的新鲜事物。 她看得目不暇接,那些新奇精致的兔子花灯令她心情愉悦。 然而,旁边路过的一家三口又瞬间让她想到了惨死的父母,愧疚与懊恼随之涌上,甚至让她对自己生出了一丝厌恶。 她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刻会短暂忘记了父母的血海深仇。 葛先生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导道: “了解并学习所有新鲜事物,也是一种成长,莫要让仇恨长在你脸上。” 江小月毕竟才十一岁,父母猝然离世迫使她心智早熟,精神长期紧绷。 但本质上她仍是个孩子,对陌生环境充满天然的好奇心实属本能。 说起这种大道理,葛先生又变回那位博学多才的师长。 其实,他内心也在默默怀念着。 这十年,他习惯了向阳村的黑夜,此刻身处繁华夜市,仿佛瞬间将他拉回了从前。 那时他和同伴一起游街、饮酒起舞、高声策论。 尽管此地远不能与瑜国都城相比,但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深藏心底的过往便再也压抑不住。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直到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高的楼宇。 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沿着飞檐斗拱勾勒出酒楼气派的身形,将门前石阶照得亮如白昼。 楼宇正中,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华宴楼。 这是江小月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房子。 站在酒楼外,依稀能听到跑堂伙计嘹亮的吆喝声,夹杂着浓郁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 无需葛先生解释,江小月便能清晰地分辨瑜国人和庆国人。 瑜国人衣着色彩鲜亮,多着木屐,衣料多用绸缎或精细棉布,男子发髻簪玉扣,女子襦裙缀珠珞。 而庆国行商衣着相对朴素,交谈时习惯压低嗓音,偶有人激动拍桌,也会立即警惕地环顾四周,且鲜少有随行女客。 两人驻足华宴楼前。 “听说里面一道鸡就要六百文,素菜也要两百文,还得另付茶座费。” 江小月喃喃道,来之前她向客栈伙计打听过行情。 要知道,她在街边买个包子才两文钱,客栈住一宿八十文,而她全部家当不过十五两银子。 要花掉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吃这顿饭,甚至不止,属实有些伤不起。 想到日后的开销,她转头看向葛先生。 “我不饿,进城时才吃了面的。”葛先生察觉到她的目光,这般说道。 两人便在外观望。 江小月注意到许多客人带着仆役随从入内,这些随从大多守在雅间门外。 这时,一位身着棕灰粗布短褂,头戴小帽的年轻男子手捧圆盒步入厅堂,对着迎客的伙计点了点头,便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江小月注意到,这样的人还不少,只是手里拿的盒子不一样。 经葛先生解释,她才知道这些是外送小食的伙计。 在这里,只要有银子,可以同时吃到张家的腊鱼、李家的酒糟、王家的烧饼...... 江小月不停地观察周围,半晌后才对葛先生道:“那您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她毫不怯场,径直向店内走去。 迎客的店伙计见她面生,又这般年幼,伸手拦住她。 “你找谁啊?” “我家郎君在上面,他姓王。”江小月说起瞎话来面不改色。 瑜国人称男子为郎君,女子为娘子,王姓又是瑜国大姓。 店小二瞥了眼她身上的瑜国服饰,这时恰逢五六个新客进门,他便挥挥手示意江小月进去,自己快步迎客去了。 江小月趁机上了二楼。 一楼厅堂内都是散座,容易露馅。 她看见一个临窗雅间里坐着六七个瑜国人,正用银筷拨弄青瓷碟中薄如蝉翼的鱼脍,高声谈笑。 厅堂中央,一名男子揽着侍女旋转,脚上木屐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门口站着数名小厮和刀客,江小月故意探头看了一眼,随即嘟囔了一句,便名正言顺地靠墙站定。 其他人只瞟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其中某位客人的随从,并未质疑。 廊道上人来人往,雅间里的交谈声也传入江小月耳中。 里面的瑜国商人一直在谈论六公主前往庆国联姻一事。 据他们所言,这位六公主大约后日就会抵达靖南城。 他们毫不掩饰地谈论公主的美貌,言语轻浮露骨,还当众表达自己的爱慕。 在向阳村,村民从不会如此公开谈论女子的长相身姿,何况那还是公主。 同为女子,江小月有些气愤,转头看向那些随从护卫,却见他们神色如常。 看来瑜国的某些风气,或许比葛先生描述的更为夸张。 江小月默默记下这些细节,又辗转几个雅间附近,听到的多是些风流韵事。 大约一个时辰后,她才从楼内走出。此时,葛先生正在道旁看人下棋。 二人回了客栈。 翌日上午,江小月见到了老疤。 人如其名,对方脸上有一道显眼的刀疤。 老疤显得十分热情,见到葛先生就拉着他说个不停,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断。 江小月看多了却觉得,那副笑容仿佛凝固在他脸上,每次上扬的嘴角和牵动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像是刻意塑造出来的面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悬赏 老疤二十岁便来了这靖南城,初时年少气盛,凭着一股狠劲,成为了城中小有名气的刀客,却也因目中无人得罪了不少同行。 岁月流逝,随着他脸上的皱纹渐深,脾气愈发乖戾。那些被酒色豢养的血肉身躯早已不复当年勇猛矫健。 一次简单的护送任务中,他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打断了腿,还在脸上留下了耻辱的印记——一道自颧骨划至嘴角的狰狞疤痕。 一时间,他成了过街老鼠。 从那之后,他便刻意塑造那副讨人喜欢的笑容,摒弃了原来的名字,成了“老疤”。 现在,靖南城已无人记得他的本名。 老疤与白勇少时结识于一场斗殴。 白勇的死和崇吾山朱砂矿脉的惊天血案,他自然也已知晓。 当白石溪带着这一老一少找到他,对方又遮遮掩掩地提出,想认识“做古玩玉石生意的瑜国人”时,老疤的心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朱砂矿脉案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十条人命,意味着流出的朱砂原石数量绝对惊人。 骆氏是白勇的妻子,白勇刚死在朱砂案的风口浪尖上,她介绍来的人,张口就问玩玉石的瑜国商人……时机太巧了。 他双眼放光,笑容似乎都真切了几分,连带着那道狰狞的疤痕都挤在了一起。 “葛老弟,你是手上有货吗?是什么品类?”老疤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浓厚的兴趣。 见葛先生面露犹豫,老疤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热络。 他故意把江小月往身后一扒,凑近葛先生,几乎与他头贴着头。 “是不是朱砂原石?”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引诱,“骆嫂子介绍你来,是不想牵连她儿子,自己又脱不开身,想找人出货对不对?放心,疤哥我懂规矩!” 葛先生被他口中浑浊的气息和过于热切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掩了掩鼻,谨慎地摇头: “疤哥说笑了,现在官府查得那么严,那东西谁敢碰啊。我这货……暂时拿不出来,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我就是想着,先来认认道,交交朋友。” 他试图把话题带偏,“疤哥你人脉广,最近这行当里,可有什么风声?” 风声,老疤心里冷笑,暗骂对方滑头。 一个月后,哄鬼呢! 骆氏现在自身难保,家产都被封了,能有什么正经货要等一个月!这分明是手上有烫手的山芋急着找下家!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猛地一拍大腿: “嗨!那你可算问对人了!我老疤在靖南城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哪个不识。我有个兄弟,就是专门做这‘古玩玉石’生意的。 他路子最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但是今天刚好出城了,要不,我明天把他约出来,你们见见?” 葛先生没想到过程如此顺利,略一迟疑正要点头,却见对方摊开了手。 他立即会意,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封,塞到对方手里。 “那就有劳疤哥安排了。” 老疤搓了搓红封厚度,热络地揽住葛先生的肩膀: “葛兄弟客气了!今儿正好有空,老弟你也刚来靖南城,老哥我作东,带你去城西舒坦舒坦。” 葛先生听懂了弦外之音,忙起身推辞: “不用不用,我这刚到,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那我们明天还是约在这里?” “成,都听你的,以后大家有钱一起赚。” 老疤也不勉强,一番寒暄后才离开,走的时候还很仗义地把茶钱付了。 两个待宰的羊羔,一个年纪不小眼神却没有丝毫杂质;一个十一二岁,目光却如成人般老成。 还真是奇怪的搭配,老疤在心里冷哼一声,不管是谁,到了这靖南城,都要吃点苦头。 他抬眼看向一早候在街角的小弟,递了个眼色。 小弟立即会意,悄悄跟上了葛先生和江小月。 老疤这才打开红封,见里面只有五张一百文的银票,一时愣住。 如今还能收到最低面值的银票,真是稀奇。 “呸!就这么点钱,还想指使你疤爷!这一百两老子迟早收回来。” 他冷哼一声,穿过热闹的街道,过了一座石桥后,来到了城西寻烟坊。 地如其名,这个是寻花问柳、供人消遣玩乐的地方。 没了夜色和灯火的粉饰,这片声色场所直接暴露在烈日之下,恍如一片废弃的街区。 肮脏曲折的街道、矮小破旧的屋舍,旁边的小河里倒满的各种垃圾秽物,臭气熏天,与主街华宴楼一带的繁华截然不同。 若主街是一道色香味形俱全的蟹酿橙,那寻烟坊则像一道油炸河豚,不仅腥臭,还暗藏致命危险,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老疤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像游子归家似的眯起双眼,如鱼得水般自在。 上午时分,街上行人稀少,大多店铺都关着门,褪色的招牌上字迹模糊,只有同样褪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老疤径直走向胡同最里面的黄家浴堂。 与前面的冷清相反,浴堂内蒸汽朦胧人声嘈杂。 迎客的伙计旁边放着一个竹筐,里面是一堆麻布袋。 进入浴堂前,刀剑匕首一类的东西须得留在前堂,不能带进去。 老疤明显是这里的常客,他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未带兵器。 “我找九爷。” 伙计闻言,去拿澡巾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坐回原位。 穿过厅堂,路过烧火挑水的杂役,拐进一道拱门,前方的庭院里赫然或坐或立着七八名刀客。 甚至有人席地而卧,一手抱着刀,一手遮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众人齐唰唰看过来,见是老疤,又嗤笑一声转过头去,似乎懒得搭理。 老疤浑不在意,直接推门进屋。 外人不知,这里是靖南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可以接任务、悬赏,也可以自由买卖消息。 院中这些刀客,便是交了月钱在此等活的。 “九爷”是这里的掌事人,手眼通天,黑白两道活都接。 前不久,一个神秘人发下重金悬赏:凡提供涉及崇吾山朱砂私矿线索,或提供朱砂原石新货的,只要有关键线索,赏银百两。 只是提供线索就能得百两雪花银,这等美差,今年还是头一遭。 方才对方一提到玉石商人,老疤立刻想到了这条悬赏,险些乐出声。 “你见着货了?”柜台后的中年男子反应平淡。 他面庞白皙,五官俊秀,穿着一身蓝灰长衫,像一个体面的读书人。 他就是这浴堂的东家九爷。 “还没,”老疤依旧堆着那张标志性的笑脸,“我就想先来问问,这银子怎么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那个人有问题 九爷眼皮都没抬:“十两定金,核实后结清尾款,老规矩,茶钱三成。” 这“茶钱”便是他收取的佣金。 老疤又问:“那我发现的这两人,既同崇吾山朱砂矿脉有关,又有新货要出,我这份情报是不是能拿双份钱?” 他目光中透露出贪婪。 听到这话,九爷终于坐直身子,看向老疤:“你真有线索?” “当然,我老疤什么时候骗过您。” 九爷将手中把玩的珠串往桌子上一放:“这虽然是两个线索,但指向的是同一个人,只能算一次。” 九爷对老疤的处境再了解不过,一个底层小贩,根本没资格跟他讨价还价。 在水前村,白勇算是地头蛇。但他能接触到的,也不过是像老疤这种靖南城里最低级的黑市商人。 九爷随即警告道:“我的规矩你清楚,要是被我发现你耍诈......” 九爷目光冷冷地掠过老疤的左手,其意不言自明。 只能拿一份,老疤心里有些失望,但想到动动嘴皮能到手七十两,又瞬间开心了。 他信誓旦旦地回道:“您放心,这事绝对真!等我打听清楚他们的住处,马上向您汇报!” 回到前厅,老疤大手一挥,将葛先生给的银票递给伙计,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还叫了个盲人搓背师傅,享受起来。 这期间,后院一直人来人往。 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要找他的小妾,找回活人悬赏二十两,找回头颅悬赏五十两。 旁边的刀客暗自愤然:如今杀个人都这么不值钱了。 一个看着憨厚的男子手上有批来历不明的珠宝,想雇人护送回老家...... 后院生意不断,一个时辰后,老疤那名小弟回来了,他已探听到葛先生和江小月的落脚处。 老疤让他继续盯着,自己则赶忙起身,把这消息报告给九爷,并故意将二人说成是骆氏的远亲。 当初,骆氏为了让儿子多照顾江小月一点,在信里说了不少好话。 白石溪想着对方帮了这么大的忙,和老疤说的时候,也有意将他们的关系说得十分亲近。 再加上老疤一番添油加醋,江小月与骆氏之间,只差不是亲生的了。 九爷见老疤信誓旦旦,觉得这事靠谱,当即给了他十两定金。 打发走老疤后,九爷遣人去客栈核实江小月二人的信息。 这时旁边的管事开口道:“九爷,那朱砂案闹的动静可不小,听说朝廷都派人下来了。这时候,官府那边,怕是正为此忙的焦头烂额,您看是不是......” 一个消息卖两家,这种事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只要把握好分寸就行。 九爷想了想:“不急,先通知那瑜国人,看看他手段如何。若真能找到朱砂原石,管他们要双倍酬金。 至于要不要把这消息卖给官府,迟些再说。” 管事嘿嘿一笑,上前给九爷捏了捏肩膀:“还是您老英明。” ...... 这边,江小月和葛先生买了点礼物,又去见了白石溪。 二人回到客栈后,江小月总觉得老疤表现得过于热心,心里很不踏实,连练习画画也静不下心。 她想起丰年时,爹爹求人收鱼的场景:说尽好话不说,还要被恶意压价,收入反不如平常年景。 二人找到白石溪,想再打听一下老疤的为人。 白石溪起初还安慰他们,说老疤的热心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但得知二人只给了五百文茶水钱后,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苦口婆心地向二人解释了带人入市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以及这边的行情,又点明老疤贪婪的本性。 最后他问:“你们跟我说实话,想做这生意,你们究竟准备了多少本钱?” 看来是给少了。 江小月和葛先生对视一眼,她大手一挥:“五十两。” 不想,白石溪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们俩在开玩笑吧?” 得,两人毫无经验,连吹牛都不合格。 葛先生忙道:“她年纪还小,家里没敢让她知道全数,有父母兜底,银子不是问题。” 白石溪瞥了二人一眼:“行吧,再给我两贯钱,我去和疤哥再说说。” 江小月一怔,那老疤不是都说好了明天见面,听对方那口气,并不是客套话。 她道:“这......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钱,要不我回客栈取一趟,一会给你送来。” 葛先生在一旁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们家......你做主?”白石溪露出意外的神色,看向眼前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女。 江小月淡定地回望过去,含糊道:“这里头的情况有些复杂。” 白石溪无所谓的摊开手,他并不好奇别人的家事,也不在意对方拿不拿钱,反正自己仁至义尽了。 江小月从白石溪的铺子里走出来没多远,便迫不及待道:“事情有点不对劲。” 她还不完全信任自己的直觉,但一个生性贪婪的人,怎会如此好说话? 连白石溪都觉得他们失礼,但老疤却一句没提,反而异常热情。 “确实,”葛先生沉吟道,“他一开口就笃定是朱砂,对我们的来意早有预判,而且我们找他打听道上的事,他一句未提,似乎不想让我们知道。” 江小月边走边说:“先生,他是不是想吞了我们的货?” “若是这样倒无所谓,反正那也是个愰子,只要拖两天,把事情打听清楚就行,就怕他另有所图。” 葛先生说着,看到道旁有一个武馆,突然想起江小月之前问过的问题。 透过院墙,他看到一群孩子正身着练功服操练。 他刚转头,还未开口,江小月已率先跑过去询问。 可她很快失望而归:“他们不收女学徒!” 江小月有些郁闷,一脚踢开道上的碎石。 前方已到客栈。 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看到一男子正靠在墙边。 男子相貌普通,衣着寻常,江小月并不认识他,心头却猛地一紧。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茶馆与老疤碰面时,就见过这个人!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她径直地朝着对方走去。 若对方真是监视自己的,一定会回避目光。 光天化日,人来人往,就算真有危险,也方便逃窜。 念头一动,转瞬之间她已想了数种可能。 她穿过街道,与对方只相隔数步时男子才注意到。 街上有很多行人,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装作若无其事,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江小月没有追上去,而是顺势到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份糖炒栗子。 回到客栈厢房后,她躲在窗边,透过指缝宽的缝隙向外窥视。 果然,半盏茶功夫后,那男子又回来了,只是换了一个位置。 “那个人有问题。” 葛先生和江小月不约而同地想到骆氏的警告——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说话做事小心着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底牌 江小月意识到,他们很可能已被监视。 老疤那过分的热情,恐怕别有深意。 “看来老疤已经猜到我们是骆氏派来销赃的。他若想强抢我们手上的货,肯定不会介绍真正的买家,明日他那个所谓的兄弟,怕是有诈?” 江小月看向葛先生,语带疑虑。 “大费周章派人盯着我们,确实可疑。若是想给我们演一场戏,那明日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葛先生沉吟片刻,果断道,“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这客栈都不能再待了。我们不退房,悄悄从后门走。” 江小月点头,想到押金不免肉疼,但动作却毫不迟疑,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她年纪小,不易引人注意,便先去客栈后门探查。 确定无人监视后,她寻机支开一楼的伙计,两人迅速离开。 葛先生曾提议在隔壁客栈住下,以便监视对方动向。 但转念一想,一个男人带个孩子目标太显眼,稍加打听就可能暴露行踪,还是放弃冒险。 骆氏介绍的路子断了,他们必须另想办法寻找那位瑜国买家。 昨晚江小月去华宴楼试过,那些看似放荡不羁的瑜国商人,实则口风很紧,并不会在酒楼谈到公事。 “先找个地方放下东西,这样背着箱笼在街上走太扎眼。”葛先生环顾四周道。 这时,江小月注意到街头停着一排拉货的牛车驴车。 这些车夫整日在街头打转,对城内的情形应当是熟悉的。 “先生,我们租个车,先离开这片坊区。”她提议道。 两人走过去,车夫正聚在一块闲聊,时不时探头张望着等生意上门。 被挤在最边上的老汉,他的车斗里坐着个小男孩。 两人虽穿着粗布麻衣,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牛车也打理得不错。 只可惜拉车的是一头老牛,皮肤松弛,毛发粗糙,好几波主顾都因此避开了他。 一名壮硕车夫刚做完一单生意,乐呵呵地赶车回来。 他瞥了老汉一眼,老汉便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江小月见状,不由自主地朝对方走去。 看到两人衣着普通,其他车夫起初并未在意。 但当江小月向老汉问价时,旁边五六个车夫瞬间围了上来。 “公子要拉什么货,我这车便宜,落日前准保送到!” “他这老牛,可拉不了重货。” 老汉眼神微黯,但仍老实说道:“客官,我这牛确实老了,但三四百斤还是能行的。” “轻货,我就看中你这车干净。”江小月说着,数出十个铜板递过去。 车斗里的小男孩见状,立即乖巧的站起身。 他个子矮,还没有车斗高,站在那乖乖等老汉把他抱下去。 其他车夫见没戏了,很快散开了。 葛先生将背上的箱笼放进车斗,靠着边沿坐下。 “您先往前走吧。”江小月紧挨着葛先生的箱笼蜷坐下来。 牛车轱辘缓缓碾过石板路,老汉牵着外孙在前方引路。 街市行人密集本不可疾行,但这老牛的速度实在过于缓慢。 江小月缩着脑袋,警惕地环视四周,开口道:“老爷子,把孩子抱上来吧,这有地坐。” 老汉回头,歉然一笑:“您不用装货吗?” 江小月指了指行囊:“不用,都在这儿了。” 把小男孩抱上车后,速度总算快了一些。 江小月拿出之前买的栗子,抓了一把递到小男孩手上,趁机向老汉打探起靖南城中的情形来。 她说自己想做点生意,让老汉聊聊城中的行商。 老汉是本地人,除了华宴楼那种上等酒楼聚集着不少瑜国商人,他还提到刀客群体里也有很多瑜国人。 只是这个群体成份很复杂,有退伍的老兵、落魄的勋贵,甚至不乏城中大人物的眼线。 这正是江小月起初要找熟人的原因,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惹到某些大人物。 而且,这些刀客不仅脾气暴躁,要价也高得离谱。 望着满大街的瑜国行商,江小月有一种身处鱼群却又无从下手的感觉。 她在矿洞里接触死者时,曾“看”到了那个瑜国买家的样子。 可那人已被那几个煞星抓走,他的亲友必然也在四处寻他。 这是江小月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轻易示人。 为了安全起见,她甚至没让葛先生提前画出画像,就怕中途出意外暴露身份。 她最近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 老汉说着城中的情况,心里则默默计算着路程。 客人只给了十文钱,拐过这个街角,就超出路费距离了。 可对方还在问话,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想着这是今日头一单生意,老汉不愿惹客人生气,便没有停下,只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江小月此刻正沉浸在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老汉的眼神。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过四个街区,老牛累得闹起了脾气,直接杵在原地不走了。 江小月看了看四周,正欲开口询问,小男孩却抢先道:“从元家茶铺过永盛街、平一街......一共八里路,车钱共计二十四文。” 他奶声奶气地报出里数和金额,竟把沿途所过之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汉见两位客人同时看向自家外孙,以为他们嫌贵,忙道:“客人再补十文就可以了,路程长些是可以商量的。” 毕竟三文只是起步价。 小男子却嘟着嘴,把手里捧着的栗子塞回到江小月手里,认真道:“六个,我一个都没吃,您不能扣钱。” 这副样子像是被人讹过。 “小羽,不能对客人无礼。”老汉作势要教训孙子。 葛先生看着那孩子递还栗子时忍不住咽口水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小月坐过牛车,从县城到向阳村只要一文。 当然,那边的物价不能同靖南城相比。 但看着小男孩眼中闪过的狡黠,她补齐了剩下的十四文,却把栗子放回油纸包,塞进怀中。 小男孩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抿着嘴没再出声。 葛先生看着江小月孩子气的举动,挑了挑眉。 老汉收了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善意提醒道: “老朽多一句嘴,这靖南城虽有士兵驻扎,却常有命案发生。二位初来,行事还需小心低调。” 说罢,老汉赶车离去。 他的话,让江小月想到了老疤说过,他那个朋友黑白两道都有门路。 这个人是否存在有待验证,但某些特质或许是从其他人身上影射过来的。 此时天色已渐暗。 江小月二人找了处僻静的客栈住下。 是夜,九爷的人闯进了江小月先前租住的客栈。 发现厢房内空无一人后,他们粗暴地将睡梦中的掌柜揪了起来。 “大人饶命啊!他们没退房,押金也没退,您看这账上都记着呢,我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掌柜也不知二人是何时离开的,只得将账册呈上。 九爷发觉自己被耍,勃然大怒,即刻命人将老疤绑了…… 一番走访调查后,天色将明之际,一队黑衣人闯入了拉车老汉家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迅速 清晨,江小月如平日般早早转醒。 她从地上坐起,看着床榻上酣睡的葛先生。 为了省钱,两人只开了一间房。 叠好垫在地上的衣赏,江小月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葛先生特意要了临窗的房间,近期的遭遇让江小月时刻保持着警戒。 外面还是一片灰白,但临街的面摊已早早开档,蒸腾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掌柜的面容。 街道上已响起车轱辘声,赶早集的菜农推着新鲜的蔬菜路过。 江小月正要收回目光,窄小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矫健的黑靴。 她调整角度,视线上移,看到三名相同装扮的棕袍男子。 砰砰砰! 客栈的大门被大力拍响。 江小月发现,那三人分头行动,其中一人敲响了街对面的客栈大门。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忙叫醒睡得正熟的葛先生。 他们住在二楼,客栈地板都是木板铺就,只要走动就会发出声响。 江小月不敢贸然走向楼梯间,只能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地面,试图探听楼下的对话。 但距离太远,她只模糊听到掌柜惊呼:“大人、没有”。 等到楼下归于安静,江小月从窗户看到那三人已经离去,葛先生才下楼探听消息。 掌柜说,那些人在找人。一大一小,三十出头的男子,十一二岁的少年。 葛先生一时怔住,心里无比庆幸。 因为昨日入店登记时,二人多留了个心眼,是他一个人来开的房,江小月是后来偷偷溜进去的。 她昨晚盖的被子都是自己的衣服。 葛先生心情忐忑地出了客栈,跑到街对面的面摊要了份面。 坐在摊位上时,他目光一直盯着长街,那三个棕袍男子正一家一家客栈询问过去。 他默默吃完了面,回了客栈后,又找掌柜续了一天房钱。 “这里他们查过了,暂时是安全的。” 葛先生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递给江小月。 他眼中惊讶尚未完全褪去:“看来老疤所图不小,这个搜查速度未免太过惊人! 城中那么多客栈,我们已在八里外,中间横跨四个街区,仅凭三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过来。只是找到我们又能如何?” 江小月啃着包子:“会不会是昨天那老汉?” “若那老汉有问题,我们这会已经暴露了,但不排除是他说出了我们下车之地。”葛先生分析道。 江小月快速把包子吃完:“老汉临行前的忠告我还记得,我能感觉到他的善意。看他衣着朴素,又年事已高,不像有做线人的价值。若能再找到他,或许就能知道原因了。” 她心中还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那些人态度嚣张,明明只是平民装扮,客栈掌柜却称呼他们为“大人”,显得十分畏惧。 二人安置好行李,江小月取下腕上的红绳,回忆着母亲给自己扎辫子的情景,给自己扎了个双髻。 她换下假小子装扮,穿上了一身棉布褶裙。 屋中没有铜镜,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即便葛先生说歪了,她也没办法修正。 待朝阳穿透云层,倾泻到屋檐,柔柔地斜照在行人的肩头。 街上牛车马车渐多,铜铃渐响,街道又变得嘈杂起来,江小月猫着腰,在葛先生的掩护下,悄悄溜出门去。 两人并未同行,而是在宽敞的官道两边隔空相望。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昨日下车的地方。 向周围街铺一打听,那三个棕袍人确实曾出现在此,还打听过拉车的祖孙俩,确认过江小月下车的位置和时间。 问及祖孙俩的去向,店家们并不知道。 江小月循着昨日的记忆往回走,在看到街边的粮油铺干货店时,突然想到白豌豆。 当她问掌柜,有没有人买白豌豆喂鸽子时,对方都摇头说从未听说过。 江小月并不气馁,出来时,看到一辆送货的牛车经过,想着那祖孙俩,便上前拦停了对方。 “一对祖孙?哦,我知道你说的谁,那老牛都快拉不动货了,还不如卖了换点现银。” 江小月面上一喜:“那你知道他们住哪吗?” “那不知道,我就见过两三次,知道这行里有这么对祖孙。” 说罢,对方又补充了一句,“你找年纪大点的问问,或许他们会知道。” 江小月问到第四人时,终于打听到老汉家在平一街,具体位置到了那里肯定能问出来。 她和葛先生立即往平一街赶。 此刻平一街是人山人海,街道两边挤满了人,江小月挤在人群中,已经看不到葛先生。 她只能用力蹦出人群,向对方示意在前方牌坊下会面。 听着人群的议论她才知,瑜国六公主的车驾已经进城,过不久会经过此处。 这些人聚集在这,就是想看看这位六公主究竟有多貌美。 瑜国人生得好看,是九州大陆公认的事实。 据说庆国的花魁到了瑜国,就跟大街上的普通人差不多。 此言虽有夸大,但数百年间举世闻名的美人确实都出自瑜国。 传闻六公主的样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让庆国百姓怎能不好奇! 葛先生听着众人的议论,有一瞬间的怔愣,在看到江小月冲他挥手时,又将脑子里那点杂念摒除。 二人远离人群,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老汉的住处。 还未靠近院门,他们就听到老牛的呜鸣。 两人刚刚还担心老汉不在家,此刻却同时想到对方那句善意的提醒:靖南城内经常发生命案。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快步上前推开门。 “呀!” 门后小男孩捂着头,瞪着突然闯入的二人。 看清对方面容后,三人同时愣住了。 老牛还在角落叫唤,小男孩旁边的木桶里水波荡漾。 江小月心下一松,看着对方溅湿的衣角,猜想他是要给老牛喂水,便主动上前帮忙。 “你祖父呢?” 没想到她手刚握到桶沿,小男孩就撅着嘴推开了她。 “不用你帮忙!” 话落,屋里传来老汉呵斥的声音。 “小羽,不得无礼,请客人进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赖声飞 听到老汉的声音,江小月心头那根绷紧的弦骤然一松。 看着木桶里所剩无几的水,她走到石井旁,重新打了满满一桶,将水倒在老牛面前的石槽里。 老牛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二人随即进屋。 屋里地面并未铺设木板或砖块,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很多杂乱的成人脚印,其间夹杂着一双稚嫩的小脚。 屋中桌椅歪斜,仿佛曾有一群不速之客闯入。 老汉躺在榻上,额上有擦伤,双颊带着明显的指印,身体其余部分被薄被盖着,看不出异状。 他看见江小月的双髻,怔愣了一下,来不及寒暄,率先问道:“二位过来时,可有人看见?” 葛先生闻言眉头轻抬,看来还真是冲着他们来的。 “没有,”江小月率先回道,“我俩是分开走的,而且街上的人这会儿正等着看那位瑜国公主,没人注意我们。” 她站在床边,“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们?您身上可还有其他伤?” 老汉点头:“确实有这回事,不过二位放心,除了你们下车的地方,其他事老汉我一个字都没提。” 才说完,他忍不住咳了几声,抬手示意孙儿小羽到院门处守着。 江小月面上的关心又真切了几分:“那您的身子?” “无碍,休养几天就好了。这不是你们的错,这种情况在这里很常见,上头大人物打个喷嚏,这靖南城都得抖三抖。 他们找人查货,经常把全城都搜个遍,像我这种四处拉货的,他们经常上门问话。 这种场面老汉我遇得多了,没什么大事。” 老汉平淡的语气让江小月震惊。 想到那老牛叫唤了那么久,若对方能下床,怕是早就出去喂水了。 她来不及多问,示意葛先生帮忙检查老汉身上的伤,自己退到屋外。 那个叫小羽的小男孩正背靠着大门,蹲在地上玩蚂蚁。 江小月刚想把昨天没吃的栗子拿给对方,可看到院中并无果核之类的东西,想了想,手又缩了回去。 “你的揪揪扎得真难看。”小羽突然冲着江小月做鬼脸。 江小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双髻,走到水井旁。 借着水面倒影,她看着头上歪歪斜斜的两坨,重新调整了松紧。 虽然还是不对称,但她也不管了,见一旁的灶台都是冷的,便问道:“你早上吃了吗?” 小羽扭头没说话。 江小月心中不忍,做饭动静太大,怕引人注意,她便出门买了几个烧饼回来。 回来时,葛先生已经帮老汉换好了衣服。 老汉的胳膊和大腿上都有淤青,正是因为腿疼才下不了床。 葛先生阴沉着脸:“我见他们身着棕袍,并非官差,凭什么打人!” 老汉见他精准地说出对方的装扮,一脸惊讶:“你们碰上了?” 他心下疑惑,这两人看着瘦弱,难道还能打赢那些走狗? “没有,我们避开了。”江小月给老汉倒了杯水,把烧饼递过去,“您是不是还没吃东西,先垫点。” 老汉伸手推却:“我吃过了,小羽早上出去买的。” 江小月闻言看向门外,只看到那个机灵小鬼的背对着她。 她也不恼,把烧饼放一边,问道:“他们是什么人?行事为何如此猖狂?” 老汉不答反问:“说到这个,老朽也好奇,二位初到靖南城,怎就惹了这等麻烦?” 江小月看了葛先生一眼。 葛先生道:“大爷,我们来靖南城,其实是来找人的,我们不是坏人。” 老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原来是这样,老朽多嘴一句,这人还是别找了,你们二人快快离去罢!那群棕袍人,不过是些打手爪牙,他们背后的人才惹不得。” 老汉语气真挚,江小月想着对方那一身伤,不禁问道:“您为何帮我们?” “我不是帮你们,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正确的事情。你们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他们......” 老汉嘴角扬起一抹讽刺,“我再了解不过。这城中有一股势力,靖南城三教九流、刀客行商的黑白勾当,大半都绕不过他。 寻人、悬赏、买卖消息、销赃……只要给够银子,没有他不敢接的活计。那帮棕袍的,就是替他跑腿、收风、清道的。”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二人,带着恳切: “你们惹不起的。昨日他们能在天没亮透就把我这犄角旮旯翻出来,城里各处暗桩怕是都动起来了,你们进城之后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能幸免。” 老汉说起棕袍人闯进家里的情形,对方进来就逼问江小月二人的下落。 他在这靖南城活了一辈子,这种场面经历过很多次,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当即承认,并直接道出江小月下车地点。 但除此之外,他一个字都没提。 老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江小月和葛先生心头。 他们之前还存着几分侥幸,以为只是老疤贪财设局,现在牵扯出势力庞大的地头蛇......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谁盯上了。 “白石溪!” “白石溪!” 二人异口同声,对方不会因为他们的莽撞出什么事吧? “我去看看。”葛先生按住江小月,转头看向老汉,“大爷,麻烦你照看她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罢,葛先生起身欲走。 江小月却觉得对方逃跑功力还不如自己,连忙拽住他。 “先生,还是我去,我着女装,不会引人注意的。” 话音未落,大门处传来脚步声。 屋里三人立时紧张地看向门口,难道是棕袍人去而复返。 却见小羽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接着惊喜出声。 “赖大叔!” 门被打开,一个老刀客出现在门口,正是昨日帮过江小月的那位。 他一把将小羽抱起,捏了捏他的鼻子,往屋里走:“听说昨晚家里来人了?” 小羽点头,床上的老汉也露出笑意,忙给二人介绍。 老刀客名叫赖声飞,是老汉的忘年交,也是他在靖南城仅有的几个好友。 见到江小月,赖声飞面露诧异,询问起事情经过。 江小月看老汉这么诚恳,也不再隐瞒,说起进城后的事,也提到了老疤。 赖声飞听完后瞪大眼睛,对两人的嫌弃毫不掩饰:“你俩是真虎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刺杀 江小月没有直接提朱砂,只说要寻一位做玉石生意的瑜国人。 老刀客赖声飞打量着二人:“崇吾山那么大的案子,你们俩没听说,这时候找玉石商人,你俩脑袋被驴踢了?” 江小月试探地问道:“那件案子是瑜国人做的?” 她心中疑惑,官府这次办案效率竟如此之高? “道上都这么传啊。”赖声飞并不知晓内情,也只是听其他刀客提过一句。 江小月和葛先生对视一眼,猛然意识到他们犯了个大忌。 在矿洞案官府正严查的敏感时期,他们竟通过嫌疑人的亲属去接触黑市交易渠道。 那朱砂不就是通过黑市卖出去的,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连不知内情的刀客都会往那方面联想。 葛先生面露尴尬,当初江小月提议时,他并未深想。 “所以,棕袍人是想抓我们换赏钱?若我们真被抓,官府也不会管?”江小月追问。 “这偌大的城池,少两个人,又有谁会知晓。”老汉声音幽幽,浑浊的目光暗含深意。 赖声飞走过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似在安慰,随即出声逐客: “那些是你们的麻烦,老钟对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们可以走了。” 言语间,他对二人的来历并无探究之意。 但难得碰上个老江湖,眼前的老刀客明显深谙行情,江小月二人不想错过。 她学着刀客的样子抱拳:“敢问侠士如何收费?” 小羽揽着赖声飞的脖子:“赖大叔可不是一般人。” “而且你这活还很危险。”赖声飞虽已意动,仍扬着下巴强调。 “您开个价。”江小月说。 这两人哪会讨价还价,一开口便让对家占了上风。 赖声飞再度鄙夷,开价却也只比平常略高一点点。 “五百文一天,负伤另算安家费。” “成交。”江小月没有犹豫,当即付了两天的费用。 她不愿再拖累老汉,留下药钱便立即动身离开。 街上人群欢呼涌动,瑜国六公主的车驾已在街头现身,那排数不尽的脑袋上方,已能望见车辕下华丽的配饰。 江小月看着那个方向,道:“这街上也有那人的探子吧?” 赖声飞目光也被吸引过去:“那是自然。” 买卖消息的行家,自然得第一时间掌握各处动向。 江小月问:“你能把他们找出来吗?” 赖声飞回头看向这个面色蜡黄的少女,对方是想抓人问话,不甘于被动挨打。 但这很容易惹上大麻烦。 他认真想了想:“要加钱。” 江小月二话没说,又递过几张面额较小的银票。 赖声飞并未细看,只让两人分散在外围观察。 他走向人群,那双看似懒散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视着。 此刻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公主车驾方向,普通百姓的眼神是散乱好奇的,而探子的眼神则会更锐利、冷静。 他们会周期性地扫视自身周围环境,警惕同行或威胁。 锁定几个可疑目标后,赖声飞先撞向一旁的粗眉壮汉。 壮汉大声喝骂寻找肇事者时,赖声飞又悄然接近一个涂抹胭脂的男子,刀尖轻巧地从对方腰臀节点划过...... 当争执与骚乱在人群中爆发,百姓们应接不暇地来回张望,生怕错过一点热闹。 那些隐在人群中特立独行的人,便自动显现出来了。 骚乱一起,一个身着灰布褂子的男子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衣袍下异常的凸起似是弯刀; 墙角那个卖糖人的小贩,糖稀都快糊了也不管,眼神盯的是路口,不是生意; 还有挎着菜篮的妇人,眼神警惕地看向身后的退路,菜篮子被黄布裹得严严实实...... 江小月很善于观察,很快就发现几个可疑人员。 这些人未必同属一方,但他们互相牵制,彼此照应,惊动一个,其余必会察觉。 江小月眉头紧锁,谨记着之前的教训,告诉自己不能莽撞。 她手心微微出汗。 敌在暗她在明,若不搞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何谈反击。 这时,瑜国六公主华丽的车驾已行至跟前,金铃脆响。 即便车厢紧闭,看不到六公主真容,群众欢呼声依旧高涨,那灼热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车壁,窥见公主真容。 人群随车驾向前涌动,赖声飞走过来,三人也随着人潮缓缓移动。 江小月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探子身上,并未留意葛先生那略显复杂的目光。 混乱虽利于动手,但想无声无息抓人,仍有困难。 前方已到达官驿,这是瑜国六公主进入庆国的首站,送亲队伍将在此歇息一晚。 公主的车驾停下,帘子被侍女掀起。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江小月视线受阻,见旁边有棵大树,便直接往上一蹦,双手抓住枝干,双腿往上一抻勾住树干,凭借强劲的腰腹力量翻身上树。 赖声飞眉头轻挑,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占据制高点后,江小月暗暗思忖:是在混乱中动手,还是等对方回去禀报时悄悄尾随? 她瞥了一眼树下的老刀客,明白别人挣这份钱也不能真为她拼命。 要进了对方的老巢,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 她眼下只想知道那些人为何要抓她。 这时,人群中一把长兵器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晚被那煞星提着在枝头纵跃时,对方腰间那把古铜色的刀柄令她印象深刻。 随着横刀往上移,江小月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孔。 她目光移至男子身后,正想看看那个煞星头目长什么模样时。 人群中的承翼已敏锐地察觉到街对面投来的目光。 此刻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于六公主,这道视线过于突兀。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隔着喧嚣人潮,骤然对上! 手腕处仿佛又传来剧痛,江小月几乎是本能地松手,直接从树上跳下,瞬间消失在人群后方。 承翼只觉那身影有些眼熟,未及细想,一支粗逾两指的恐怖箭矢,挟着风雷之势,从不远处的塔楼破空袭来! 侍卫们拔刀拦截。 锵!锵! 侍卫的刀被震飞,捂着震得发麻的手腕,眼睁睁看着那骇人的箭弩贯入正欲下车的瑜国六公主胸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萧安宁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中,艳丽的血花瞬间在少女华贵的宫装上洇开、迅速扩散。 少女应声倒地,面纱被风吹起,露出了底下的绝世容颜。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公主——!!!”侍女的尖叫划破长空。 “有刺客!!”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瑜国侍卫目眦欲裂,疯狂地扑向车辇,试图用身体筑起人墙。 站在官驿门口迎接的庆国官员也愣在原地,回过神后急忙指挥士兵捉拿刺客。 混乱中,江小月从树上跌落在地。 赖声飞反应极快,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浑浊的眼中闪过猎人般的精光:“现在动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正是绝佳的掩护。 江小月心脏狂跳,她瞥了一眼倒在车厢前的少女,来不及感慨对方悲惨的遭遇,目光已死死锁住前方那个因突发状况而显得犹豫不决的探子。 她矮小的身形在惊恐奔逃的人群中如同灵活的游鱼,利用缝隙迅速靠近目标。 赖声飞则从另一侧包抄过去。 在奔逃的人群中,江小月故意狠狠撞向探子,头上的双髻撞得更歪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 探子被撞得一个趔趄,恼怒地低头呵斥:“哪里来的野丫头!滚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赖声飞出现在其身后,右手并掌如刀,精准而狠辣地劈在他的颈侧。 探子闷哼一声,眼中的惊怒还未完全化开,便软软地瘫倒下去。 赖声飞毫不犹豫,一把将他扛起,高大的身影迅速融入奔逃的人潮阴影里。 要审问没有更好的地方,他们只能再次返回老汉家中。 江小月咬紧牙关,紧追赖声飞的背影,第一次当街掳人,她心跳如鼓。 然而冲出去几步后,她下意识回头寻找葛先生,却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先生呢?我不是让他跟着我!”江小月焦急地说道,声音瞬间被周围的喧嚣吞没。 赖声飞背着人,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没注意!” 混乱之中,他只顾着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掳人,无暇他顾。 江小月停住脚步,透过人潮缝隙,她看见葛先生正立在车辇不远处,看着被人抱起的瑜国六公主。 眼见士兵正粗暴地抓捕可疑人员,刀剑出鞘的寒光里早已失了之前的秩序。 此刻不能靠近,江小月决定先把人送回去,等局势稍定再出来寻找。 两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对混乱的利用,七拐八绕,终于再次冲进了老汉钟大爷那破败的小院。 江小月反手“哐当”一声死死拴住院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剧烈喘息,急声道: “先把他绑起来,眼睛蒙上,绝不能让他看到你们的样子。” 她绝不能再让这祖孙俩因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 赖声飞动作麻利地将昏迷的探子捆了个结实,用破布蒙住眼睛,扔在院角。 回头时,江小月已经跑出院门。 驿站内,混乱中虞瑾明抱起六公主萧安宁冲了进去。 送亲的瑜国官员认出他,立时上前见礼:“见过世子。” 虞瑾明的生母赤阳长公主和瑜国国君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他与萧安宁也是自小一起长大。 虞瑾明赶回靖南城,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他本不想暴露身份,计划等对方入住驿站后再私下相见,万没料到车驾刚入庆国便遭刺杀。 跟在他身后的承翼皱着眉,回想着树上那道身影。 有些眼熟,但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双髻让他无法和记忆中任何人匹配。 但对方那惊慌的样子作不得假。 榻上,萧安宁口中不断涌血,已经说不出话。 她只扫了虞瑾明一眼,目光便死死地盯着旁边一位侍女。 “医女来了,快,大家先出去让公主治伤。” 瑜国官员满面悲愤,心知如此重伤华佗再世也难救,只能沉着脸退出厢房,去找庆国官员算账。 待所有的官员都退出去后,虞瑾明却没动,他看着那位侍女,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侍女”嘿嘿一笑:“果然瞒不过表兄。” 她摘掉面纱,露出一张娇嫩精致的脸,她才是真正的六公主萧安宁。 她轻移莲步,上前揭去床上之人的面纱,两人模样竟有七分相似。 床上的“六公主”仍在颤抖,生命正走向最后一刻。 “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萧安宁对着替身低语,“你的弟弟妹妹可以去学堂,我还会赐他们一座大宅子,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听到这话,床上之人终于不再挣扎,永远闭上了眼睛。 萧安宁转身,眼底没有丝毫悲伤,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是怎么回事?”虞瑾明追问。 “怎么回事?”她重复了一遍虞瑾明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自然是为了活下去。朝中对于和亲之事一直有异议。 这个替身,是我精心挑选,秘密培养了数年的影子。她的身段、步态、甚至声音都与我相似,再以妆容和面纱稍加遮掩,足以瞒天过海。” 虞瑾明眉头紧锁:“你早知今日会有刺杀?” 萧安宁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进入庆国后,我便开始随车驾步行。别说,走的这半日,我脚又酸又疼。” 萧安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向脚上那双沾满尘土的鞋子。 她目光扫向榻上的遗体:“虽然辛苦,但自少还活着,这点苦还是值得的。从都城出发时表兄不在,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一丝娇嗔。 若她真嫁去庆国,可能再也无回国之日。 虞瑾明听到这话,不禁愕然:“你还要去庆国?” “不知道。”萧安宁摇头,她并不清楚刺杀是何人主导。 无论是瑜国内部不想看到联姻成功的人,还是庆国某些不愿边境安宁的疯子,现在“她”已经死了,只需静静等待事情发展,待一切尘埃落定,一切自有分明。 这时,一个侍女端着热水进来,虞瑾明留意到对方虎口的厚茧。 “公主,刺客跑了,但凶器找到了,那把强弩出自瑜国,我先送您去其他地方安顿下来。” 不需看弓弩,穿透假公主身体的箭矢亦可看出。 按照安排,此刻萧安宁只需跟着护卫躲起来,等事情发酵。 但现在虞瑾明来了,她更愿意跟对方走。 “表兄,你找到姑父了吗?” 几人从驿站后门出来,萧安宁这般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上架有点突然 虞瑾明在监察司任职,为瑜国国君效力,此次离京,亦是奉国君之命,只是任务恰好是寻回他的父亲。 这事本属机密,朝中无人知晓。 虞瑾明看了看旁边唯一的侍女,将萧安宁拉到一边。 “你怎么知道我离京是为了寻他?” “他”字代表了虞瑾明的态度,他甚至不愿称那个人为父亲。 萧安宁挑眉 “报告!北条家的五千军势朝着河越城前进!主将是北条氏纲!”一名使番慌慌忙忙的跑进了河越城本丸的评定间汇报完就赶紧下去了。 平和的声音说出了天诛门所要求的条件,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个条件可以算作苛刻。 她是这整个第八监狱里的神话人物,她叫‘叶璇’,已经是一个头发花白,年过七旬的老太太,火龙之所以被叶璇那老太婆打伤,是因为他不识好歹的跑去找那老太太单挑。 当他微微的回过神,看见墙壁上投影仪中播放的画面后,瞬间,项远东的瞳孔便缩成了针芒状,然后再慢慢的散开,他的脸上的表情逐渐的变得痛苦起来。 眼见着这位东王公的面上有些挂不住,刘胜之笑了起来,郑重的道:“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我中土神仙二道,当携手同心,方才能够共度此大劫。 “陆大队长,希望你到国外后,能安享晚年,这是你新的身份,你拿着它登机走吧,你的老婆孩子我已经先帮你送出去了,在我来之前,你的家人都被我送走了。”项远东拿出一本护照和国外的身份证递给了陆子明。 当然,龙星宇的计谋能力非常出众,但是,他到底还不能说是算无遗策,最多只是分析能力比较强,能够预见、推测出来的事情比较多,在这种预测和推理下做出的对应措施,算是一种前瞻性、先导性的决定。 范僧等人感到了事情并不是自己想想的那么简单,更是低估了玄灵邪尊的手段。 方笑武见他朝自己过来,未免一怔,可是没等于世故来近,就被一个混沌大神拦住了。 难怪这李霜连他裤子都没穿就给拉来了,原来是出了这么大的事。 只是她和她的助理还有律师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门口的警卫用长枪给拦住了。 草木牙敏是什么人?能够以男人的身份,窃取草木一族城主之位,这种人岂是一般人?还一手颠覆了火云城,让火云族几乎陷入了灭族的危机。 下午,饭局吃完,冷夜擎准备回酒店休息,他一上车,却发现后排座里坐着唐雪凝。 她难道不知道他一个正常人雷浩哲那个智商降低到五六岁的男人更好吗? 也不是说选择爱情就错了,选择友情就对了,这样只是证明在大多数人的心中,恋人比朋友更重要罢了。 宁雨柔失口喊出那句贱人后,许冽几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抄起手边的那杯柠檬水,就朝宁雨柔脸上泼了过去。 第三个故事,则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责任,知道了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去走。 二十八宿护山大阵,不是攻击阵法,而是防御法阵,主要起的作用是拱卫山门,以及压制擅自闯入山门的修行者。 但是这三人里面,他最恨的便是陆剑星,最想杀得,也正是陆剑星。 那五把无影刀与寒杀几乎同时与他断了联系,被黑雾彻底禁锢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这钱能挣吗?(求月票) 吃瘪的不止虞瑾明,还有九爷。 身为靖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他会提前给买方递口信,就是笃定出不了岔子。 可万万没想到,偏偏在这里栽了跟头——那两个人竟凭空消失了! “九爷,全城的客栈都问遍了,没人见过那两人。” 管事说着抹了把汗,他倒不担心底下 当左右战战兢兢跪禀,刘秉忠去年就去世的时候,恍惚之间忽必烈才定下神来。 一听说要追杀人,连鸡都没杀过的陈晓瑗顿时脸色发白,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是有一天,她的疼痛被父亲和母亲发现,他们为自己找来了治疗师。 蔺晨和晁楠相视一眼,看来只能如此,留在天璇身边是唯一的选择。 淡蓝色的查克拉成半球型,如同旋风一般,将雏田的身体包围,在场中偶然一现。 如果对方不是建立在恩怨纠葛上,而且是用正常手段来处理问题的话,那八两兄绝对能做到没怨言。 不及反应,忽觉罡风拂面,一只硕大的石拳当胸轰至,空气震动,音爆轰鸣,仿佛惊雷炸响耳畔。 “哼,废物就是废物,和你的高丽兵一样无能!”其中一员眉凸眼凹,长着山羊胡的将领满脸不屑。 对于天马王的金色闪电,他们可是吃尽了苦头,即便是金耀四大神将亦是被金色闪电所伤。 “既然决定了,那就干吧,随你怎么闹,反正他们又抓不住你!”蛮塔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古琦四人趁着古阴说话的功夫瞬间刺了过去,古琦四人四把剑封住了古阴的上下左右四路。 朗飞又买了一把弑仙戟,当作拍卖的用品。至于冥水瓶和夺命葫刀朗飞并没有多买,只是各自买了两个够用就可以了。 他看着手中的布条,可以无比的肯定,这块布条是从东方云雪的裙摆上被撕掉的,也就是说,东方云雪曾来到过这里。 “你个蠢货,你要毁了自己,毁了黔国公,我不会那么傻,跟着你陪葬”路智恶狠狠盯着沐烨,活像是要生吃了他。 别说现在还不是至尊,就算是至尊了,也绝对不是天帝的对手呀。 朗飞将龙吟弓拿的出来,认真的看起场上的战斗,但手上的龙吟弓处于蓄力状态,一旦魔天邪陷入危境之中朗飞便会出手相助。 按照祖上的规矩,新婚之夜第二天,新郎新娘是要拜见父母的,苏驰父母不在这边,要拜见的自然是玉狐的母亲。 王皓是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没什么经验。早知是这样互相攀比装逼的场景,他就把保时捷钥匙给带来了。 马汉冷冷的哼了一声,他和司徒空和叶开是近日无仇,往日无冤,绝对不可能发生矛盾的,虽然周夜蓉一直再劝,但他感觉还是周夜蓉捣鬼。 也就在天剑暗叫一声不好,一时无法判断出雪云狼猿守卫队长的真身之时,它的真身骤然向天剑发动了攻击。 论漂亮程度,林悦和苗欣桐不相上下,身材也无可挑剔,尤其林悦的身材,百里挑一的那种,但是苗欣桐由于高冷,脸色如寒冰一般,林悦本来就待人温和,现在又是“阶下囚”,始终保持着卑微的神色。 “在下是想要请道友画一些符篆,符纸都准备好了。”对方也很直接的拿出了三张上品空白符纸递给叶飞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计划 一个奇思妙想,瞬间点燃了江小月和赖声飞心里的火种。 面摊人来人往,显然不是商议之地。 江小月起身结账,走出小摊没多远,她便察觉街头有人窥探。 那人目光扫过赖声飞手中的弯刀和江小月的双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向别处。 “这事需谨慎。”赖声飞声音低沉。 刚才他满脑子都是赏金,此 再加上置身在不死药王的明月意境中,感悟天地星辰的轨迹与变换,更是悟出了一些岁月的厚重与沧桑。 黑风杀手组织总部之内,所有的杀手一瞬间忘记了继续攻击,感受着周围那地动山摇的感觉,一个个眼神之浮现起一抹恐惧,这要是继续这么攻击下去,整个建筑绝对会直接坍塌,到时候自己这里面的人必定会全部被活埋。 当烈冥将这真相告诉萧一默的时候,当时的他立即就是陷入了沉默,然后好久才反应过来。 “我不管你的谁,就算你真是克隆体,我也不在乎,你有她全部的记忆,这些记忆都是你的,这不就是你吗?”叶天宇说道。 当年温静死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温静,那时候还没有人知道克隆人的事情,所以,他们只是检验了DNA,她们的DNA是一模一样的,不会有差别。 苏曼一直都没做什么身体运动的,六点是他的生物钟,他起来后在沙滩上打坐,没人去打扰他。 陈三双目一凝,林妙儿没看清,但他在一旁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当下,玉墅林枫之的紫峰会兄弟全部向着叶无道的别墅奔袭而来。 “可能它们不适合搭载武器,也可能它们根本没有实体,只是一种利用奇特技术制造的幻想……它们有被雷达探测到过吗?”安格洛问说。 克拉克家族大军到这里,鸡鸣城自然不敢让他们进城,不过看在雷蒂斯这个十级真神份上,还是用低于市场价的价钱给他们补充了不少粮草。 也不再与灵露她们斗气,扶着沐云峰悻悻的离开冰肌神树,回了峯境内。 木生看到对方的防御组合技能释放完毕,然后直接释放了冰凌术,最大法力输出,5波连续攻击,面对对方水系修士的水枪术,木生也懒得躲避,想看看金刚护体的效果。 众人追踪着足迹,在山林里疾奔了几百里,遇到凶兽的领地,就会绕开,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猎杀黑白魔象,而不是猎杀其他凶兽。 这段时间的伊星洛一直在外奔波,她想开一家咖啡店,她特别喜欢咖啡厅舒适宁静的感觉,也曾学过做咖啡,现在难得有时间她不想浪费,就算假期过了她也能随时回来照看咖啡厅。 这几天伊星洛每天都有去公司上班,因为阮天佑每天都来她的咖啡厅,她无奈之下便躲去公司了。 回到家的伊星洛脱掉高跟鞋洗了个澡穿上卡通睡衣抱着电脑蹙眉深思怎拿回伊氏的事情。 “丫的!你居然见死不救!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伊星洛气愤的朝秦乐乐丢了一个枕头过去。 他看的出来,傲北堂刚才一定是施展了一种傲家专门来窥视神魂和研究神魂构装的神魂秘术。这种神魂秘术,拿来对付别的神魂构装倒是刚刚好。 本来已经感动的不行了,这下更加感动了,眼泪都止不住了,她真的低头把自己埋在膝盖上,狠狠的哭了一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给他! 清晨,迎福客栈的掌柜刚打开店门,一个少年便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 掌柜心头掠过一丝疑惑:楼上的客人里,似乎没有这样一位少年。 等他抬眼想追问时,少年的身影已消失在街头。 同一时间,城西寻烟坊,黄家浴堂后院。 九爷指尖捻着一颗温润的玉珠,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压着 就是逛街而已,瑟琳娜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难怪她平时很少出去逛街? 他的雇主是阎少,偶像是他,在说曾经两人一起长大,相比阎母,亲疏一目了然。 “云伯和沐杀在哪儿?”沐寒烟可没功夫跟他感慨来感慨去,再次追问道。 他们都知道周湘莲的娘家人,也都不是什么厚道的,她的哥嫂一个个都厉害的要命,不然周湘莲也不会厉害成这个样子。 绍侍郎的那位爱妾,平日里轻易是不出门的,只偶有那么几次去庙里拜菩萨。 “承蒙主祭大人看得起,这件事我一定全力以赴。”龙无当越想越是心热,拱手对沐寒烟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厂可以说是麦子的心血,她没怀孕之前,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个厂里,甚至忽略了家里的人。 水桃打开门,就看着她在吐,水桃呕了半天,却是一直是干呕,没有吐出一点东西了,麦子心里“咯吱”,看水桃这样子,是怀孕的迹象。 纵然玄天早就说过那位医师很年轻,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可皇帝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年轻到如此程度。 “妙计”没有喊出来,她便是连忙往后躲闪,因为十只玄蜂虽然被捆绑住了,可是在惯x的作用下,还往她所在的方向跌落。 没了他的庇佑,贪婪的梅洛森会怎么不把他当人看?加上梅贵在皇室连爵位都没有,那些人会将他当娼妓一样凌辱,他不懂? 末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攻击之下显得这么的单薄,这些重拳,每一拳都足以穿透自己的躯体。 “没有随便送人了!林妙儿、杨雪滢、刘贝贝和欧阳诗诗不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吗?”夜煜tou换概念,将他的好朋友,说成是他和香影共同的好朋友。 “还有何人?!”关羽气定神闲,与管亥一战并未消耗多少体力。 这游戏的语音系统是可以有个分离的,正常完成的客户端,这语音都是内置。 陆天宇头当即就大了,刚才周依灵竟然对自己施展精神控制,差一点就被她骗了,只是她的精神力对自己的效果无效。 虽然大多数人修为只恢复了些许,但也有许多和黑豹杰森一样,直接穿越成拥有一身武艺的卫家护卫。 可是习惯后,这就是个过程了,完全不给时间反应,再后来连问都不问了,直接给贝贝看一眼,然后塞在自己的嘴里。 “大当家,我的剑声,更加美妙,听好了。”话音刚落,万玉山的长剑刷地出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唐豹。 韩纷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好多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父母和哥哥怎么样了。 可是现在圣上正在兴头上,谁去触碰这个眉头?所以,大多是静观其变的。 每到热水房开门的时间,水房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即使是上课铃声响起,还是会有长长的队伍在热水房外,同学们都自觉忽视了上课铃,也丝毫不担心上课会迟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这孩子懂事 江小月和赖声飞就藏在迎福客栈街对面的巷子里。 看到九爷黑着脸带画像离开,计划一切顺利,两人相视一笑。 赖声飞叮嘱道:“我去见刘闯,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城西。” 想到马上就有几十两银子入账,他声音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迅速拐入另一条街,来到事先约定的小巷,刘闯早已候在此处 至于它的杀伤力已经介绍了,地君级宫堡,具有地君级的实力,不过普通地君级很难损坏表面,至于攻进来更是难上加难。 再说了,无相军团自己没本事救助自己的主播,又凭什么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来。 之前穆仙灵完全不惧谷家,除了因为唐易的关系以外,也是因为她有着这件‘防御圣石’作为底牌的关系,这才淡定无比。 天空越加黑暗,没有灯光照耀之处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就在这时,朝阳酒馆内忽然飞出一个黑影,这黑影如同鬼魅,渐渐片刻的功夫,就从朝阳酒馆的大门口消失,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发生了错觉。 吴三娘在热娜胯下被掐得脸通红,她用力抓住热娜的手腕儿,热娜惨叫了一声,吴三娘抬腿顶膝将热娜顶出去,吴三娘看了我一眼,跪起来扑到热娜的身上,对着热娜的后脑,就是狠狠地几拳。 我仔细地听了下来,觉得有个地方跟花猴子先前所言,对不上号,反观其他人倒是很相信刘强的样子,也许这些古人在他们的眼里真的如活人一般,所以也不会像我一样,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听他说要杀人,肯定还是要借助隐身术,顿时让狂杀七人露出戒备之色,领域施展出来,周围的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他们的感知。 “皇后娘娘,请恕卫阶爱莫能助!”卫阶停下脑海中精彩纷呈的思绪,对着王陌桑淡然说道。 看那猥琐男刚才的猪哥样,还有拿出刀子的手段,那结果,已经可想而知。 这也是他的本尊在和那伙人讨论的时候,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儿,突现的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堂堂李家少爷自主创业,大学没毕业,这件事要是让李家老爷知道了,他这个教导处主任估计也不用混了。 一整冬,安禄山都暂住在昭应县馆舍中,陪伴在华清宫度冬,直到正月里,才随驾起驾回宫。 精灵王叹息了一声,望向了精灵宫殿的方向,但愿这个盘古的后人能够让精灵部落恢复原来的样子。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闻言,洛神不由得大笑不已,直接走上前去和发布狂魔乱域任务的PC开始交谈。 隐匿:立刻使你进入隐身的状态,使你难被敌人发现,攻击或者被攻击隐身状态取消,冷却时间30秒,受到伤害后10秒内无法使用。 到苏维埃加盟共和国就不得不谈到他们目前正在进行的大肃反及“肃反”扩大。德意志第三帝国对于苏维埃加盟共和国的肃反有一个定性,认为斯大林的粟粉是为了一样政治目的,那就是夺取军队的控制权以及清除异己。 乐清深深的吁一口气,起身打开窗子,让外面银色的月光照进来,洒在身上,让静谧的月光来抚平她内心的不平静。 诸葛凤雏笑了:“我想一定能成,为了和尚也该成,不是吗?”舒逸望向诸葛凤雏,看来人家是已经吃准了,为了和尚自己还真的会做这事做成。不过这也不奇怪,诸葛凤雏是个智者,他能够算到这些很是正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不够 一整个下午,舒心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想席瑾晟和荣霈杉的事情,龙腾一直陪在身侧,很安静。 手与木瓢一同的进入了冰冷的水来,她只觉得身上一颤抖,手上的骨头缝都生疼。 “对不起,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瞎扯!”梓萌转身要从另一边过去。 “你莫要哄骗我了,老身还有事忙,没闲工夫与你这里说话。”空竹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想这么的过去。 屋内没有回话,南汐儿将托盘放到了门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想到这,叶绿素大脑打了一个激灵,急忙起身,带着自己的丫鬟急匆匆出门去了崔府。 月意慌了心神,生怕苍魇和煞罗突然出来了,那么沐司寻必死无疑,至于她,估计他们也会提早处理了她。 白冥珊烦闷了起来,若是凌风一直都是个随从,她该如何与他结合。 熊初墨见这情况,低头检查了下自己武器,转身走到佣兵团长的身边,低头将炸弹绑到了他的身上,。 白冥渊用筷子夹起了一块肉,放到了白冥珊的碗前,就在肉要落入碗中的时候,白冥渊又转变了方向,那肉不偏不倚的到了夏婉凝的碗中。 竺法庆与尼惠晖俱是心神狂震,扭头瞧去,但见那山路上有一道伟岸身影正自拾阶而上,步伐一步一阶,沉稳有力,仿佛落地生根,飞扬的墨发下是半张乌寒铁面,和一对近乎完全漆黑的眼眸。 陈拙翻经的动作为之一缓,食指一顿,眸光轻动,黑暗中亦能视物,转首寻声之下,但见走道内依稀有个扫地的背影一闪而过,好似眼花。 工作人员默默地看着凌夏出去,回过头互相看了看,也没有反应过来,要把凌夏拦截回来。 即便全世界正在被地震袭击,天灾人祸不断,但互联网的天性便是猎奇。没有新奇的话题,还叫什么互联网? 张了下口,本想问凌夏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话到喉咙后,又说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楼冠宁本来安排的行程是去参加一个酒会,谁知叶秋打了电话过来,说他跟云澈想要和叶修、云清聚聚,也认识一下他们的队友,于是众人婉拒了楼冠宁的安排,去见叶秋和云澈。 而随着拳法挥动,原先因为没有灵气汇聚的水滴,再次开始汇聚。 然后身体里的血脉苏醒,凭借着本能,吸收日精月华,慢慢壮大自己体内的血脉。 毕竟即便是普通农户,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家生出了畸形胎儿,可能一生出来就匆匆处理了,世家大族们更是如此,所以原身被剥了皮的尸体被当成畸形胎儿匆匆处理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十几年了,他们像耗子一样蜷缩着,煎熬着,有的人熬不住走了。 袁成德本来是想借着拖延的时间,重新布置,结果被他们几家联手调查打破了幻想。 最科不远方秘羽恨克孤鬼察地东山虎果然是人老成精,能够被称之为东山虎的修者果然不简单,东山虎能够从少延的言语之间,判断出少延担心以及少延之后所该去留。 林晓蕾的担忧果然成真了,过了没一会儿,怪物王普的尸块再次伸出无数的触手,这些触手相互链接着渐渐的将已经成尸块的王普重新拼装了起来。 这也是她作为大型娱乐集团宗主,历经无数风浪后锻炼出来的本事吧。 凤息有些诧异,今日城中大乱,他与柳逸同为禁军官员,不用去巡防,在这里做什么。 我越想越心乱如麻,越想越觉得难以接受。范茹茹怎么可能会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她怎么会堕过胎,怎么会生过孩子,怎么会生了孩子之后遗弃? 不巧的是,翔龙他们刚一进入领主馆,夫鲁等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二人碰面楞了一下,随后走上前与对方打着招呼。 出了有缘道场,我一下子茫然了。我还只是一个警校学生,短时间去哪弄这八万块钱?去借?我的朋友中又没有特别有钱的。找爸妈要?一下子要这么多,用什么理由呢?去偷?去抢?我陷入了两难之境。 “不要再多言了,此事我自有定夺。”鲨鱼妖准备在次出言,被老龟拦下。 天石教也与龙之爪结怨了的,那么,天石教将要面对的敌人不止战豹和ST国,还有龙之爪。 修缘走回来,看着洛言,“我相信不渝,一直都相信,所以她的决定我从来都尊重。”韵阕跌跌撞撞回到柳府,房间里,擅长在黑夜中出现的婆婆一直在等着她。 如此鲁莽,看在眼里只觉逾越。幻兮又一次气结,心底里对于清远油生出的那些感激之情,霎时重归寂灭!她抽了腕子挣扎开来。 外公看着织星替他涂药,这是他们光耀自制的药膏,对于各种伤痕很管用,刚涂上去,虽然红痕不会褪去,但至少不会火辣辣的疼。 不得不说,这果然还是权势压人的,毕竟如果是仅是公司内部出了故障,那他们又是那会负责到这个程度的。 不渝日夜赶路,用了三天时间到达了师傅所住的扶灵山,那熟悉的高耸的崖壁让她耗尽了力气,终于达到这里时已是暮『色』。 自然知道王这句“好得很”,包含了什么意义。宇坤只觉周身上下每一道神经都变得僵硬、麻痹;即而,铺天盖地的惊恐又将这种慌乱加倍的返还给肌体:“陛下。”他头脑很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画像,沈氏 何尚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之前一直以为林天只是一个很厉害的高手,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这样的。 一边,东方无敌也是目光一凝,倘若正如所说,他无法相信,叶无双是怎么活过来的? 仿佛胜利真的近在眼前一般,士卒纷纷鼓起最后的力量,朝前猛攻。 叶风长松了口气,这次天杀山脉之旅,总算没有空手而回,虽然没有得到魔祖的宝物,不过有这金翅大鹏鸟遗骨,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将弟子带到试炼场之后,柳清絮就去做事,今天是入门考核,每一门的长老都相当忙,需要配合考核工作。 突兀间,还没等叶无双伸手,这货的嘴里吐出了一句,让叶无双的脸都抽动了一下,他似乎将这货想的太高尚了! 千手柱间嘴角微微挑起,趁着忱忱走思没注意的时候,猛地转过身子冲着忱忱做出一副鬼脸。 乱世妖龙见无动静,银色爪子猛地一抓,宛若银色神铁浇注,神光璀璨,狠狠拍向玉虚云宫。 “明了,明了。”那人不顾脸上已经扭曲的表情,忙不迭的点头道。 一时之间,魔光大作,黑袍青年的身体表面,更有无数魔纹浮现出来。 十几息后,大批修士降临,五大名门几乎都降临了,不过都是由其他的亲传弟子带头,云中尊、青衣客等人倒是没有出现。 天空炸裂,遥远的虚空之上,突然染上了一抹血红,下一刻,这血红迅速的扩散,染红了半片天! 董占云的体内原本冰冷无比并且破坏惨重的经络开始慢慢变得宽广,筋骨比之以前更加坚韧,变成非辟谷后期强者都不能伤害的黑铁级体魄!甚至可以说在上千位老祖轰击下,董占云也能安然无恙。 “这里就是萧将军鼎力支持修建的后羿射日科研中心,专门研究外星战机的技术弱点和开发新型地球太空作战系统。。”于若彤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丁萱一听到这话,刚要掠出的身形如遭雷击,而也就在她慌神的一瞬间,崔封脸上的轻浮之色尽散,他眸子之中寒芒淌过,从储物袋中拈起一张暗灰色的符箓,朝着前方一抛。 萧梦楼默默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手掌:“所有人,抬起头来,听我说。”待机厅中的六十个战士茫然抬起头,纷纷朝他望去。 史炎还未说完就被那老者打断了道。听了老者的话,史炎只得恭敬的走上去坐下。 这么夸张的事也只有曾志伟这个家伙才做得出来,不过他的举动还真的吸引到了正在舞台上的邓丽君和那些伴舞的姑娘们,大家都不由把目光转到台下。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金修宸手指呈爪,一下一下的梳着她的头发,发丝在指缝中划过,丝滑微凉,留有余香,甚是美好。 既然是北如府侍卫的身份,恐怕……这种天大的好处落不到他们的头上吧? 赵启荣也没有和对方继续再说什么,满脸无奈的目送着对方离开,他的心里现在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就是县公安局很有可能会成为南平县最大的缺口。 极限奔袭了两天时间,对他的消耗也十分的大,因此得歇息一晚时间,再进入死亡山脉。 “公子最近心情不太好呢!”程昱起身告辞,决定前去锐锋营了。将他送出门外,春桃对宿嫣然低声说道。 厚重的戒尺响亮地打在了其中一位炼丹弟子的脊梁之上,痛得他紧咬牙根。 投进了篮球的琼斯高兴地上去跟徐风击掌,以此感激徐风送给他的助攻,徐风也热烈地做出了回应。 这一修炼,三人就在虚界迷宫三层修炼了一年半的时间。算上之前浪费的时间,已经两年多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可以离开虚界迷宫了。 今天,凌志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和县财政局了解一下,交警队收取的过路费,是不是按照要求上交。 就在几人打算坐下等待时,身后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黑土眼神一眯,斜视过去。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得自己查,这些还是别人说的。”大汉说道。 “从你被绑住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仙榕’并不是控制禁咒也不是杀人的禁咒,但它会通过留在你身上的力量抽干你的灵力或者魔力。”博瑞兹说道。 他把放血放主手,米拉之歌放副手,他现在的输出会比拿杀猪刀的奥拉星高,估计过不了多久,奥拉星就会后悔拿“神器”杀猪刀。 这样原本根本就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的南宫靖辰,瞬间就对这些东西改变了主意,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心底慢慢的发芽。 张嫣一开始也为此劝谏过朱由检,天子虽然嘴里应承着,但却屡屡不改。 有时候,穷,就是人这辈子最大的病了。它不伤身,也不伤神,只是会带走一个一个家庭的幸福,让活着的人,生不如死。 相比于淡定躺尸的张五郎一家,甜水巷的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远见卓识,听见号角又起,便惴惴不安的出门观望。 “鬼差先生,您让我帮的忙,我帮完了,现在是不是该送我去投胎了?”贺一金搓着手,一脸的谄媚。 别看现在杨焱已经是能够炼制高等高品级别的灵器,距离宝器也仅仅是有着一步之遥,但是想要跨越这一步却是极为的困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起因 虞瑾明思忖着,既然九爷那边找不到这人,那么动用庆国官府的力量,对方总该无所遁形了。 然而,当萧安宁看到画像后,却异常执着地想要弄清真相: “表兄,你跟我说实话,针对我的一系列刺杀,是不是和沈家有关?我得给母后传信,以免她老人家落入沈家的陷阱。” 虞瑾明不想冤枉任何一个人,便解释道: 好吧,光说什么生理原因,后叶催产素多巴胺的什么的,都已经让我难以消化了。 外头的轿夫们开始抬花轿了。谢景行找来的轿夫自然都是好的,花轿抬得很稳,一点儿也不会晃荡。 陆风置身在火中茫然地望着将天空烧地通红的火焰,又茫然望着在火焰中哀嚎着的人们。 一个赌场,如果没有强硬的手段,那不行,那样的话,岂不是任何的人都可以来到你这里捣乱,同时,如果要是太强硬的话,也会影响不好。 冯步云已经依稀的觉出了问题来,脑门上的汗又下来了,双股直有点打颤。 可是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眼神很凌厉,包括他笑的时候,那嘴角显露出来的,很怪异,特别的嚣张,特别的坏,绝对是笑里藏刀那种。 虽然不太可能,但其实我内心还真的非常期待,如果我不找她了,她是不是真的会找我,把我挽回。 说着,水儿好像想到了什么,立马尖叫一声,双手环绕捂住了自己的胸前,往后躲去。 那名黑衣人惊恐万分,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背篓,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将手中紧握的一个包裹扔进了背篓中,正欲起身继续逃窜。 那拳脚碰撞的巨大声响甚至惊动了正在闭关的陆星河还有墨!云不弃那儿倒是没惊动,老爷子听到响动了,却没感觉到杀气。 进出兵营,无需摘下查验身份,就能自由通行,这在整个白眉氏族或许也是唯一的一例。 “呵……”蜂人王子轻笑一下,不由回头望向身后,他浑身绷带不见容貌,映入眼帘只有冷酷黑岩、崇山峻岭,可好像又真的看见了那片广袤的草原似的。 尘君亭打量着这条怪蛇,发现这条蛇的头部和后背一共有九个凸起,每一个凸起都像是紫红色蘑菇,里面仿佛有毒血在流淌。它的毒牙也分外粗壮尖锐,好似两柄尖刀。 她连忙将纸张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强迫自己不准再想下去,忘记那些进进出出的力道和频率。 可神鼎域?只有一个一堆桃花,还有一朵巨无霸食人花的一生,那不得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慢慢来。 在最初尝试了二十多次都是失败,终于成功一次后,后面的修行稳定下来,每天一次修行,每天稳定进步一丝。 这传承石碑虽然也是一件通天灵宝,但与其他通天灵宝不同,其器灵貌似被抹除过一次,新生器灵似乎有一定约束,他在传承时甚至都无法感受到其存在。 下一秒,密室内的环境在顷刻间被血色笼罩,周围的虚空好似被扭曲,一道血色大门打开,血色厉鬼如潮水般扑向暴虐骨龙。 荆产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显然十分的激动:“反了……他们全都反了……我们监兵营的弟兄……”或许想到悲惨的情景,他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黄猿大惊,因为他脸上被这飞溅的杀意割出一道口子,黄猿终于不再懒散,他知道,如果此时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一定会死,地上那个笼罩在红色雾气中穿白大褂的男人,一定会将他杀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一团乱麻 赖声飞去跟踪瑜国士兵,打探别院中人的身份,江小月也没有闲着。 她想到之前查到的信鸽,便从外围绕到了别院的后方。 离别院最近的大树在十几丈外,这个距离对弹弓而言还是有难度的。 但是,昨晚赖声飞刚靠近院墙就被发现,可见院内守卫敏锐异常。 若躲在邻居院墙旁,目标太过明显,射中鸽子的 十余头魔神,舍生忘死,扑向李安娜。果然,那魔法之神记住她了。 阿斯拉不可能编瞎话糊弄自己。就算要糊弄自己,这个混蛋也肯定用实话来欺骗。 “唔!?”阮水水只觉脖间一阵发麻,连连退后,脑袋也开始晕迷起来。 来自二楼的气息,是不被打扰的,安敏和成云都知道安若与路凌即将要面对着的事情,因此在没有什么必要的时刻,他们没有到二楼来。 不是夸张,是真的,这妞的眼神好恐怖,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脸,明明有着一把甜美的声音,明明笑点那么低那么爱笑,为毛的就有那么可怕的眼神?呜呜。 一些人有了疑问,但大多数人并不关心训练效果,只要不影响正常训练,训练内容也很有意思,就足以能够接受了。 虽然沈洋的实力很强劲,对自己也非常的自信,可毕竟是要奥运会的金牌,没一点紧张是不可能的。 许梨音愣愣的看着手里突然而来的梨花花瓣,一直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只是在阴天子的口中知道一些事情,如今经过珏青子详细讲解,他已经知晓大半,天外势力并不叫天外势力,只不过是系统取的名字。珏青子所在的世界也是一方世界,只不过按照他所说,称之为句芒真界。 放好电话,罗易没有任何的迟疑,就离开自己办公室,去往楼下封印的办公室。 一股股恐怖的黑气向裂缝两旁撕去,缺口越来越大,可外面是一个箱子,人根本就爬不出去。 一行人走着走着,竟没察觉这条路仿佛永远也走不完,这条路无限的拉长在扭曲,如同波涛起伏的大海。 所有网友都往她博客跑去喷她,话语粗劣得让她哭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关闭了博客评论。 “遥控器给我吧,按下红色按钮后,它就没用了,我等会给你个新的。”独孤雁说道。 温秋雨想把问覆萧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棒槌,一直知道他脑子和问何萧一样有问题,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奇葩。 话是这般说,可语气中却明显带着一抹讥讽,显然打死都不信,他还能复国。 吴言先是检查了第一层,他在楼道上面贴上了两张符,将这里面的阴气封住。 楚心很早之前就拿到剧本了,但是她有没有看,他们就不知道了。 “切!”杨涛一脸嫌弃地哼道,也不再出手,自顾自地离开了比试台。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吱声,可是却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心理。 我总感觉我这边的几个队友像是卧底一样,明明我都说不会打球了,他们居然还让我去对位这胖子,还要去扣他? 而一旁的白衣人似乎并未将叶枫这个清瘦少年放在眼里,双手负立的站在一旁,似是打算要看一场好戏。 梓吴关往南三百里处,是一片层层叠叠接连起伏的魏延山脉,山中多是猛兽灵宠,诸多习武修道之人都曾来此地捕捉过灵宠,寻觅过机缘,只是多数都葬身在了凶兽腹中,死也没落下个全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