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章私生子 大乾王朝 陇西边关 洛羽忐忑不安地站在军帐内,双手下意识地扣紧衣袍,目光四顾。 帐内烛火摇曳,两侧悬挂着兵刃,刀剑交错间透出森森寒意,自己一身粗布麻衣与四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孤儿寡母在乡野山村活了十七年,突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的亲爹是当朝镇东大将军,换做谁能平静? “羽儿,不要紧张,总该面对的。” 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是他爹,镇东大将军武成梁,边上的妇人自然是他娘亲洛云舒,陇西边关普普通通的农家妇人。 当年武成梁征战陇西,与洛云舒一见钟情,孕有一子,可惜造化弄人,一场大战让两人走散,武成梁找了十七年才找到母子两。 洛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他现在要见武成梁唯一的妻子,武家主母常如霜,只要她点头,他们母子就能堂堂正正的入住将军府。 “羽儿,不怕。” 洛云舒朝儿子笑了笑,眼神就像是在告诉洛羽,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娘亲始终会陪在身边。 脚步声传入耳畔,洛羽下意识地抬头。 常如霜缓步行出,一袭紫色锦缎长裙,裙摆绣着金线勾勒的祥云纹样,端庄而不失华贵,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这对母子一眼看穿。 刚刚还让洛羽别紧张的武成梁自己反倒局促起来,讪讪说道: “这就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云舒、羽儿。” 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还带着母子回家见正妻,天底下哪个男人敢面对这种场景? 哪曾想预料中的横眉冷对并未出现,常如霜很热络地来到洛羽面前,慈爱地摸了摸脑袋: “生得倒是俊朗,有你爹年轻时的相貌。可曾识字?” 常氏的热情让洛羽有点懵,老实回答: “娘亲供我读过几年私塾,学过诗词。” “可曾习武?” “村中有边军退下来的叔叔伯伯,跟他们练过拳脚。” 武成梁与洛云舒同时傻眼,太过祥和了吧? “这么说还文武双全了?” 常氏轻笑一声,开口提问: “你爹刚刚加封镇东大将军,朝堂新贵,但那些世家门阀私底下都说你爹是莽夫、是蛮勇,只会用刀说话,甚是鄙夷。 当今天下七国纷争、战火连天,我大乾王朝皇室衰微、世家门阀林立、争权夺利,内忧外患。 我问你,若要治国当重文还是重武?” 洛羽知道这是常氏对他的考验,认真答道: “盛世当以文治,乱世必须重武!” “说得好! 你爹十七岁投身军伍,征战三十载,官至镇东大将军。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你今年恰好十七,又生于边关,见惯了人间疾苦,胸中可有志向?” “当学我爹。” 洛羽沉吸一口气: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口气倒是不小。” 常氏又笑了一声:“起码文采比你爹强。” 武成梁很是欣慰,不停地朝洛羽使眼色。 洛羽心领神会,端起茶碗恭恭敬敬地递到常氏面前: “请主母用茶。” 帐中陷入了沉寂,武成梁与洛云舒的心提了起来,只要常氏喝了这杯茶,就代表接纳了她们母子。 常氏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接过茶碗,却又放回桌旁: “茶水还烫着,先不急着喝,这次你想和你娘跟着我们回京?入武府?” “是。” 洛羽应声道: “娘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晚辈认为武家该给娘亲一个名分。 而且娘亲早年吃了太多苦,身子骨落下病根,现在身体越发的不好,时时咳出血丝。边关的郎中治不好娘亲,京城有神医,肯定能治好娘亲的病。 主母宅心仁厚,还望接纳我们母子。” “原来如此。” 常氏没有应允也未拒绝,反应很是平淡: “倒不是本夫人不愿接纳你们母子,怎么说也是武家亲身骨肉,但武家毕竟是朝中名门,突然带个私生子回京难免引来非议。 朝中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武家,一着不慎怕是会给你爹惹来麻烦,所以此事还当好好考虑考虑。” 洛羽心头一沉,这态度不妙啊。 “哎,茶水又凉了,撤下去吧。” 常氏笑着岔开话题: “你娘身体不好,不宜久站,先扶着你娘下去休息吧,此事咱们隔日再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羽只好躬身行礼: “晚辈告辞。” 母子两刚走出军帐,洛云舒就松了口气:“常夫人看起来心善和蔼,对我们并无敌意。” “或许吧。” 洛羽回头望了一眼: “可那杯茶,她终究是没喝啊。” …… 几顶军帐扎在空旷的黄沙地中,腰悬利刃的悍卒在四周来回巡逻,身为镇东大将军府的亲兵,这些士卒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悍勇。 体弱的洛云舒又咳了几次血,早早躺下,洛羽守在病床边怔怔出神。 十七年前他从一个雇佣兵穿越到婴儿体内,来到这个名为大乾王朝的国家,连自己都觉得离奇。这个世界天下分为七国,战乱频繁,很像是春秋战国时期。 自己生于大乾陇西道,地处西境边关,西羌游骑时而入境劫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洛氏一个弱女子在苦寒之地将他抚养成人,吃了太多苦,让孤儿院长大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亲情。 所以他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将母亲送入武府,要一个名分! “羽儿,你心里会不会怨恨你爹?” 洛氏的嗓音有些虚弱: “当年不是你爹丢下我们不管,是战场混乱,我们走散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我们,从未放弃过。” “我知道,羽儿没有怪爹。” 洛羽轻笑着握住娘亲的手: “我只想娘亲住到京城去,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颐养天年。” “呵呵,还是羽儿孝顺。” 母子俩正聊着,常氏突然掀帘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药汤,这一幕让洛羽有些困惑。 洛氏艰难地撑起身,客气道: “夫人您这是?” “成梁说你病得很重,我不放心。” 常氏和蔼一笑,递过药碗: “幸好我学过些许医术,随行也带有些许安神的草药。先把药汤喝了,应该能缓解点病情。” 洛羽嗅了嗅鼻子,确实闻到一股药草味,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常氏确实心地善良。 “谢夫人。” 洛氏接过药汤,几口就灌进肚中,可下一刻药碗便怦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洛氏也一头栽倒在床边,不省人事。 “娘!” 洛羽面色大变,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常氏: “你给我娘喝的是什么!” “真是傻得很啊。” 此前的慈祥、和蔼全都从常如霜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与讥讽: “两个外人想堂而皇之地入住武家,难道我还要用心伺候你们? 刚刚你娘喝下去的可是剧毒!”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章袭杀 “剧毒?你疯了!” 洛羽探了一下娘亲的鼻息,极其虚弱,脸色陡然狰狞: “我爹说过你是他心爱的人,不管你打我骂我都不要顶嘴,要讲一个孝字。为难我无所谓,但你不该针对我娘! 你信不信,我敢在这杀了你!” 怒火笼罩满帐,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洛羽拼着一死也要给娘报仇。 “别急,此毒有解药。” 常氏浑然不惧,反而施施然坐下: “今天本夫人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第一:我与你爹恩爱多年,现在他突然说在外面有个红颜、还生了个儿子,换做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恨,都会怨,我也不例外。 所以你想入武家的大门,不行,想要名分,更不行! 第二:武成梁是镇东大将军,麾下五万铁甲威震东境,这可是好大一份家业。而我有两个儿子,这份家产本该是我的儿子继承。 现在突然多了个你,该怎么算?” “我从未想过争家产!只想能治好我娘亲的病,要个名分,在将军府安乐一生!” 洛羽手掌一伸: “解药给我,我保证,绝不染指将军府一砖一瓦!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呵呵,口说无凭。” 常氏慢悠悠地掏出一颗黑色药丸: “这也是剧毒,吃下去以后半日之内必死,死人是争不了家产的。你若是敢吃,我就给你娘解药。 你若是不敢,呵呵,那只能说明你所谓的孝道是争夺家产的说辞罢了。” 洛羽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娘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绝望。 他知道,常氏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母子,但为了娘亲,他别无选择。 心一横,他猛地夺过黑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中,一口咽下: “解药!” 洛羽的果决让常氏愣了一下,有些无赖的说道: “我可没说你吃了毒药就会让你娘进将军府?你就不怕白死?” “解药!” 厉喝声回荡在屋内,现在洛羽可不管进不进将军府,先救娘亲要紧。 “咳咳咳!” 话音刚落,洛氏的咳嗽声突然响了,茫然地坐起身: “发生了什么?” 这神色,完全不像是中了剧毒的样子,与常人无异。 洛羽傻眼了,怎么没吃解药就醒了? “好小子,有魄力。” 常氏凝眼看着洛羽: “你爹做错了事,不该你们娘儿俩受罚,我心中虽然恨,但不至于对你们下杀手。 给你娘吃的不过是药效最轻的迷药,你吃的只是个安神药丸。 本夫人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真有孝心还是想借孝心的名头来争夺武家的家产、图个荣华富贵。 你爹年轻时就狠厉果决,没想到一个私生子倒继承了他的性格。 算你命大,你今日若是不吃,那就得死在这了。” …… 一家人同桌吃饭,洛羽和洛氏也经得常氏允许后坐上了桌,还多了一位武成梁与常如霜的长子,武如柏,同样是军中悍将,自幼随父从军。 正妻、长子,红颜,私生子。 这场面,很是诡异。 武成梁不敢吱声,因为常氏已经跟他言明,决不允许母子两入府,叱咤疆场这么多年,他万万没想到最难的一战发生在餐桌上。 堂堂镇东大将军只能不停地给两位女子夹菜,左一筷右一筷,可怜兮兮。 还是武如柏机灵,打破了僵局: “父亲,这次您是擅自离京,久不回去恐惹来风言风语,朝中那几个老狐狸可都在盯着您呢。 再说西羌大军压境,游骑横行,随时会有危险。前几日已经有几队斥候遭遇羌兵突袭,全队尽死,整个陇西道风声鹤唳。 咱们只带了五十亲兵,这么点人手遇到羌兵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还是早日返京吧。” 武成梁是镇东大将军,但这里是乾阳王朝的西境边关,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出现在这。 “可是……” 武成梁尴尬地看向洛氏母子,摆明了要带她们两回京。 “别做梦了。”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常氏也不再虚情假意: “要想治病,可以在陇西找个大些的州城将养身体,没钱武家可以出。 但是想要名分,想入家门,绝无可能!” “不行,娘亲必须去京城!必须有名分!” 洛羽抬起头来直视常氏,语气坚决: “娘亲吃尽了苦,名分是应得的!治病休养,跟在爹身边我才放心,旁人我信不过。” “小子,此事可轮不到你做主!” “唉!” 武成梁与武如柏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怎么直接聊死了? “有羌兵偷袭!迎战!” “保护将军!” 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惊呼,随即便有打斗声愈演愈烈。 倒霉,还真碰见羌兵了! 武成梁父子同时起身,提剑冲向帐外,临走还朝洛羽说了一句: “你是男人,保护好两位娘亲!”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外面嘶吼不绝,还有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回荡在夜空中,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羌兵,只能感受到战况焦灼。 “常夫人,请你往后退些。” “我可是将军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是你往后退些吧,乳臭未干的小儿。”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洛羽撇了撇嘴不再多言,抄起一张板凳拎在手中,满脸戒备地盯着门口。 只有他一个男人,此刻他不站出来难道靠女人迎敌? 真有一名羌兵误打误撞冲杀进来,目标鲜明地直扑洛氏,剑锋毕露! “娘,小心!” 洛羽抄起板凳冲了过去,一脚踢开剑锋,然后板凳狠狠砸在了羌兵的脑壳上,砰的一声就给他砸晕了。 “刺啦~” 刚解决完这边,帐篷另一侧的帘布突然被撕开,又是一名胡服羌兵手持长剑,笔直刺向了常氏。 常氏面色抖变,连连后退,脚步慌乱,剑锋转瞬即至。 千钧一发。 “闪开!” 洛羽根本来不及出招,只能一个飞跃扑过去,横挡在常氏身前,顺带着将常氏推到了一边。 “嗤~” 长剑锋利无比,当场刺入左肩,鲜血喷洒。 洛羽强忍住袭遍全身的剧痛,眼角的余光在扫到剑锋时闪烁了几分,随即一巴掌拍在了羌兵的胸口,蛮横的力道直接将羌兵打飞出了军帐。 帐篷撕裂,外面人声鼎沸,身影交错,双方打成一团。 洛羽中剑的场面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羽儿!” “小羽!” 在武成梁的惊呼声以及洛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洛羽轰然倒地。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章五年之约 “小羽,小羽?你还好吗?” 洛羽艰难地睁开眼眸,爹娘的脸就凑在病床边,忧心忡忡。 “嘶~” 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包扎好了,但依旧有阵阵刺痛。 “羌兵,羌兵呢?大家都没事吧?” 洛羽清醒的第一时间没有关心自己,反倒是关心起别人来了。 武成梁鼻尖发酸,轻声劝慰: “放心吧,大家都没事,贼兵已经被打跑了。 倒是你,怎得如此拼命?幸好剑锋并未伤及要害,只伤到了皮肉,好好歇息几日便好。” “羽儿,你吓死娘了!” 洛氏眼眶通红: “你若是出了点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 “呵呵,娘,我没事。” 洛羽强行咧嘴一笑:“只要娘没事,儿子就安心。” 武成梁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常氏: “这次羽儿替你挡了一剑,差点丢了命。你若是还想阻止他们娘二两入府,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气氛又紧张起来,武如柏在身后悄悄扯了扯娘亲的衣角。 “哼!” 常如霜冷哼一声,看向洛羽的眼神中总算多出一丝缓和: “这次是我欠了你一条命,让你们母子入府倒也不是不行。” 洛羽一喜,这一剑算是没白挨。 “你别高兴得太早,听我说完。” 常氏接着说道: “你爹从一个小小都尉起家,沙场征伐三十年,鬼门关边上不知道徘徊了多少次才当上如今的镇东大将军。 我常如霜为他生了四个儿子,全部投身军伍,老三老四年不满十八就死在了战场上。” 说到这里常氏顿住了,眼眶泛红,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初儿子战死的模样。洛氏与洛羽瞳孔一缩,竟然还有这种往事。 洛云舒鼻尖酸楚,同为母亲,她知道那是何等刻骨铭心的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惨莫过于此。 常氏不经意地擦了下眼角,语气再度变得冷酷: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武家满门忠烈,男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亲儿子也罢,私生子也好,想进武家的大门,就得配得上武字! 废物、窝囊废,就算是我亲生的儿子也得被赶出家门! 冲你替我挡了一剑,我可以允许你娘入府,但你,还不行。 眼下西羌大军压境,战火连天,陇西边关各地都在征兵。你想进武家的大门,就得靠自己的本事真刀真枪在边关闯出一份名堂。 做不到这一点,说明你不配为武家人。” 说完这句,她转头看向洛氏: “别怪我心狠,武家乃将门之家,男儿当如是。我四个儿子也是十几岁就丢到边关,凭自己摸爬滚打。 当娘的虽然心痛,但唯有这样才够资格当武家的铁血儿郎。” 洛氏万分不舍,可常氏的儿子也是这样,她能说什么? “洛羽,名字是好名字,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争气。” 常氏平静地说道: “我带你娘入京,遍访名医替她治病,她少了半跟汗毛,你拿我问罪。 五年,我只给你五年的时间,只要你能成为陇西边关某城的将军,便算你合格。到时候进入武府我常氏绝不阻拦,你娘的名分也自然会有。 但你若是做不到,那就请你带着你娘离武家远远的,你爹丢不起这个人。” “严苛了些吧?” 武成梁皱起眉头: “他没有官身,没有上过战场,五年成为将军,何其之难?” “怕难就别进武家的大门!” 常氏语气坚决: “烽烟烧遍七国,山河破碎,懦夫不配活在世上!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我应了!” 洛羽握紧拳头: “五年就五年,还请爹爹和常夫人善待我娘!” “羽儿,边关太危险!” 洛氏依旧不舍,在边关生活这么多年,如何不知道战场的残酷?从小照看到大的儿子就这么丢进战场,谁能舍得? “没事的娘,儿子可以的。” 洛羽展颜一笑: “五年之约,就这么定了!” …… 茫茫黄沙中五十人的骑队驻足,铮铮铁甲泛着寒光,刀枪剑戟摄人心魄,今天武成梁就要带着洛氏启程回京。 洛羽站在路旁,背着个包袱,左肩还带伤,洛氏正在千叮咛万嘱咐,满是不舍,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武成梁语重心长地说道: “该说的话爹昨晚都已经跟你说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武家不会给你任何助力。” 武如柏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弟弟,拍了下洛羽的肩头: “武家儿郎可没有孬种。” 昨夜父子三人彻夜长谈,聊了太多太多。 “我明白。” 洛羽轻轻抱拳: “请爹娘、兄长放心,羽儿不会让你们失望。” “云舒,走吧。” 武成梁轻轻挽住了洛氏的手: “好男儿当志在千里,既然要成为武家人,这一条路就必须走。” 在一片哽咽声中,洛云舒被扶进了马车,常氏却被洛羽叫住: “常夫人,可否借一步说两句话?” “噢?有话跟我讲?” 常氏很是好奇,自己在洛羽眼中该是十恶不赦、处处刁难他的泼妇才对,难道要和自己告别。 “常夫人好手段。” “何意?” “偷袭营地的羌兵是你找人假冒的吧?” 洛羽的嘴角微微翘起: “我不得不承认,是一出好戏。可既然扮作羌兵,好歹把兵器换一下啊,怎么还配武家的长剑?” “你……” 常氏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既震惊又疑惑的神情,目光紧凝: “既然你看出来了,为何还替我挡这一剑?” 洛羽双手一摊: “长剑刺入我肩膀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早知道就不挡了,白挨一剑。 您用迷药假称毒药,是为了看我有无孝心。你派人假装刺客袭杀,是为了看我有无男儿胆魄,有没有将夫人您当成家人。 是也不是?” “哈哈。” 常氏突然笑了: “到底是武成梁的儿子啊,有胆魄、有眼力、有勇气,更有一分纯良之心。 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不错。” “夫人过奖。” 洛羽笑了笑:“爹私下里偷偷跟我说,常夫人刀子嘴豆腐心,让我别记恨您。” “这个老武,真是反了他了!” 常氏愠怒中带着些许醋意: “看来他是真心疼你们母子啊,也罢,家里多口人,也热闹些。”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洛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娘亲就拜托夫人照顾了,洛羽感激不尽。” “放心!” 常氏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洛羽: “别忘了,完不成约定,你娘只能被扫地出门,男子汉大丈夫,该给亲娘撑起一片天!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 你若是完成约定,我常氏亲自迎你进将军府的大门。如果你死在战场上,我会带着你娘一起来给你收尸!灵位和我儿子摆在一起!” “一言为定!” 洛羽朝着缓缓远行的车队朗声高喝: “五年,洛羽二字必名动天下!”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章从军第一站 大乾王朝的陇西道总共分为三州:阙州、定州、并州。 三州呈掎角之势,扼守西境边防,直面西羌外敌。 这么多年来西羌蛮族屡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是陇西道在前面挡着,乾国腹地早就战火连天了。可这样也苦了陇西道的百姓,边民年年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 洛羽是阙州人,自然投入阙州边军,与父母分别之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阙州征兵点,同时也是边防要地: 云阳关。 偌大的广场中乌泱泱挤着上百号人,人声鼎沸,嘈杂无比,洛羽只觉得耳膜都在发颤。 这些都是从各地征召来的新兵,据洛羽所知这里大部分都是强抓来的壮丁,还有监狱放出的囚徒,像自己这种主动报名入伍的反倒是异类。 几百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站成一群,官府的吏员正在挨个分发军服与兵器,场面十分随意。 “这是你的,拿好。” 一件胸口绣着“乾”字的军服和兵器被塞进怀里,洛羽望着生锈的弯刀一头黑线,这材质比起镇东将军府的长剑不知道差了多少倍,还有军服,根本不带半片铁甲,纯粹是一件厚实点的布衣。 “都静一静!” “给老子把嘴闭上,妈的!吵个什么劲!” 一名武将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校场前方,挺着个大肚子,铠甲都快套不上去了,但怒骂声还是让校场迅速安静下来。 中年将领清了清嗓子,鼻孔冲天: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阙州边军的一员了!西羌大军压境,袭扰不断,妄图攻破我大乾边关! 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为了家中妻儿,我们一定要……” 这家伙慷慨激昂地讲了一堆,可反响平平,许多人都在发呆愣神、叽叽喳喳。 “说这么多有个屁用,赶紧吃饭,老子饿了。” 前面一个壮硕的汉子回头朝洛羽一笑:“羽哥,你饿吗?” 洛羽一瞪眼: “我不饿!吃吃吃,就知道吃!” 蒙虎,自己到了云阳关后第一个认识的人,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就是饭量太大了,从早到晚都想着吃。 两人认识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前一后报名入伍,蒙虎不识字,是洛羽帮他写了名字,然后蒙虎分了他半块饼以表感谢。 “好了,要讲的就这么多!” 中年武将总算结束了长篇大论,拿出一本名册: “现在你们就要被分配到前方各个堡寨,成为堡寨戍卒,希望你们能英勇杀敌,保家卫国!” “妈的,我还以为是守云阳关呢,竟然要去堡寨!” “完蛋了,这不死定了?” 一众新兵个个哭丧着脸,就连洛羽也目瞪口呆。 所谓堡寨就是建在关外荒郊野岭的据点,扼守险要,用来示警以及迟滞西羌骑兵行进的速度。 换种说法,那些堡寨都在云阳关的更西边,时刻暴露在西羌骑兵的眼皮子底下,危险得很! 洛羽倒不是怕,而是震惊于这些新兵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不熟悉鼓点号令就这么送到前沿,与送死何异? “刘二麻子,二道沟寨!” “张八蛋,三河寨!” “老天保佑啊,不要分到最前沿!” “对啊,分到个犄角旮旯就行,千万别撞见羌兵蛮子!” 周围人都在祈祷,云阳关外大大小小的堡寨有十几个,有的分布在两翼,有的布置在前沿,越靠前自然越危险,谁也不想去最前沿的堡寨送死。 一个个名字从武将嘴里念出,就像是一种审判、裁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新兵的命运。 “洛羽,鸡鸣寨!” “蒙虎,鸡鸣寨!” “鸡鸣寨?” 总算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对边关情况不是很了解的洛羽茫然问道: “这是哪里?” 边上的人投来了同情又悲悯的目光: “最前沿的三座堡寨之一。” …… 黄沙滚滚,寒风瑟瑟。 洛羽拄着铲子靠在墙角边休息,汗如雨下,目光四顾,这就是自己从军入伍的第一站: 鸡鸣寨。 其实就是用木板、沙石围起来的小型堡垒,坐落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中,比地主家的田庄大不了多少。 约莫两丈高的寨墙,远不如云阳关那么雄伟,但抵挡羌兵的战马绰绰有余。 墙头架着几把破旧的弓弩,兵器四处堆放,寨内两排木屋是戍卒们睡觉的地方,整个环境十分艰苦,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臭味。 抵达鸡鸣寨的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寨内的情况,算上十几号新兵,寨中守卒也就六十人,带队的标长叫王双,副标长张贵。 “妈的,累死了。” 蒙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都已经磨出了血泡。 “歇会儿吧,少干点死不了人。” 最近陆续有羌兵斥候抵近堡寨周边侦查,这就说明羌兵主力随时会到,所以鸡鸣寨在抓紧时间加固寨墙,新兵从抵达的第一天就没歇过。 相比于其他惶惶不安的新兵,洛羽心中倒是很期待羌兵早点来。 羌兵不来怎么挣军功?不挣军功怎么完成五年之约? 蒙虎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洛羽的胳膊,诧异道: “羽哥,你这身板好结实,平日里真看不出来。” 洛羽看起来身形单薄,可撩起衣服就能看到肌肉线条,结实得很。 “呵呵,农活干多了,练出来了。” 洛羽笑哈哈地应付了一句,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高武、更没有气功,全靠自身体魄。所以他从小就保持锻炼的习惯,再加上前世雇佣兵练就的一身格斗技,寻常三五人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否则怎么有底气来边关投军? “新兵全都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一道冷喝声响起,副标长张贵背着手走上墙头,十几名新兵呼啦啦地站成一排。张贵平日里脏话不断,还打骂士卒,动不动就得挨鞭子,所以新兵都怕他。 张贵冷着眼说道: “看看你们这样子,歪歪扭扭的成何体统!都打起点精神! 给我听着,这两天羌兵斥候多次抵近侦查,标头有令,由什长吴麻子带队出寨宰了他们,五名老兵五名新兵。 老兵我已经选好了,新兵有谁要去?” 听到这话新兵全都把头低了下去,生怕与张贵来个眼神对视。 本来就倒霉被分到了最前沿的鸡鸣寨,躲在寨墙里还有点安全感,谁敢出去跟羌兵厮杀? 整个陇西边民都知道羌人弓马娴熟战斗力强悍,就他们这群没经过操练的新兵去了能顶屁用? “瞧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张贵讥讽道: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怎得如此没胆?” “我去!” 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愕然看向开口说话的洛羽。 这家伙傻了吧?竟然主动要出去杀敌。 “呦,还真有带把的。” 张贵同样有些意外,十七岁的面庞在他眼里太过稚嫩,紧盯着洛羽的眼眸: “你不怕?” 洛羽平静地回了一句: “怕有用吗?” “说得好,怕也没用。” 张贵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洛羽,然后又点了几个人,大手一挥: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吴麻子,带着他们见见血,新兵蛋子就成老兵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章杀人夜 夜色如墨,月暗星稀。 枯树林中枝丫晃动,如有鬼魅夜行,稀疏的黑影匍匐在地,贴着黄沙一点点往前挪动。 洛羽的面庞豁然浮现,身披军服、手握利刃。 第一次出任务,十七岁的年纪本该稚气未脱,可他的眼眸中却带着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凌厉。 五名老兵五名新兵,什长吴麻子带头,这样的阵容勉强算是以老带新。蒙虎也跟在洛羽身边,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他看到洛羽随行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众人又往前爬了一会儿才停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因为前方亮起了一团篝火,隐约传来人声。 羌兵! 所谓的斥候小队仅有三人,三匹高头大马栓在树干上,弯刀架在一旁。 看似只有三人,可戍卒们依旧面色凝重,因为西羌蛮子嗜血如命,残忍凶悍,每次入境劫掠边关都得死不少人。 大乾边关从普通百姓到军卒,全都视羌兵为洪水猛兽,畏之如虎。 领头的吴麻子面无表情地看向新兵: “你们去杀了羌兵,本头帮你们掩护。” 几名新兵一下子慌了,老兵不上让新兵上? “去!战场抗命可是死罪!” 在吴麻子冰冷的眼神中,洛羽率先提刀摸向了羌兵,其余几人心一横,颤颤巍巍地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老兵提醒了一句: “头,三名羌兵可是硬点子,我们不上?几个新兵蛋子怕是不顶用啊。” “不急。” 吴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让他们耗一耗羌兵的体力,希望这些废物能有点用。” 密林中的阴森气又重了些。 五名新兵缓缓摸向篝火堆,洛羽前世可是雇佣兵出身,探营摸哨那是家常便饭,可其他几名新兵的双腿都在打摆子,肉眼可见的恐慌。 “哎呦!” 还没等摸到篝火堆旁,最左边的新兵就自己绊倒在树干上,摔了个狗吃屎。 受惊的羌兵猛然持刀起身,看向密林,可等他们发现只是几名惊弓之鸟般的新兵时当场就乐笑了: “呦,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竟然敢出寨门了?” “正好哥几个闷得慌,砍几个人头助助兴也好。” “上!” 以少对多,羌兵竟然率先展开攻势,除了洛羽和蒙虎外,另外三名新兵尖叫一声掉头就跑。羌兵又不傻,当然先挑软柿子捏,一人一刀眨眼就把三名逃兵给砍死了。 五围三瞬间变成三打二,躲在暗处的吴麻子暗骂真是一群废物! 洛羽和蒙虎背靠背挨在一起,羌兵摆弄着弯刀肆意讥讽: “两个龟孙,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还能保条命,去草原当个奴隶,不然待会儿死相可就难看了。” 虽说蒙虎的身材壮硕,可羌兵并不放在眼里,至于身形消瘦的洛羽他们更是懒得多看一眼。 “虎子,你能不能对付一个?” “没问题。” 蒙虎先是点头,然后愕然:“羽哥儿,你要一对二?” “喝!” 不等洛羽开口,三名羌兵同时扑了过来。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洛羽的身体微微一偏,刀锋贴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凉风。他没有犹豫,右腿猛然发力,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在了羌兵的腰腹。 “噗嗤!” 看似毫无威胁的一腿竟然将羌兵踹飞出好几步,一头栽在地上不知死活。 不管是羌兵还是缩在丛林中的吴麻子全都傻眼了,一脚的力道怎会这么大? “小杂种,你找死!” 另一名羌兵暴怒,纵身一跃,弯刀当头劈落。 洛羽的目光冰冷,手腕一翻,刀锋从侧面笔直上滑,两把弯刀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 强劲的力道震得羌兵的手臂发麻,等两柄弯刀交错而过时洛羽反手一拉,刀锋贴着羌兵的手腕滑过。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羌兵的右手被齐腕砍断,血流不止,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干脆利落的一刀,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在夜色中。洛羽没给他喘息之机,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骨骼尽碎,生机全无。 “雨哥小心!” 连杀两人,不等洛羽喘口气就听到了蒙虎的吼声,他能感受到后背有一阵凉风袭来。 原来是仅剩的一名羌兵看到洛羽连杀两人,怒火攻心,扔下蒙虎转头就来找洛羽拼命。 洛羽头都没回,轻轻往侧边一歪,一柄弯刀贴着头皮就刺了过去,无比惊险。然后抓住羌兵的手腕,一记背摔就将接近两百斤的身躯给扔在了地上。 “噗嗤~” 吐血倒地的羌兵震惊又绝望的看着洛羽,看似瘦弱的身躯下怎么会这么强劲的力道? 洛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手扶正他的脑袋,一手将刀锋搭在了咽喉处,学着羌兵讥讽的语气: “一对一就一对一,你赶着投胎?” “噗嗤~” 当刀锋毫不留情地割开羌兵咽喉时,洛羽没有感到恶心恐惧,反而有一种痛快。 胸腔热血翻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又回来了。 蒙虎张着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 连杀三人,这是个新兵? “啪啪啪~” 吴麻子鼓着掌走入战圈,啧啧称奇: “洛羽是吧,好身手,小兄弟练过武?” 几名老兵眼神异样,连杀三名羌兵,如此身手他们入伍几年也没碰见过。 “村中有退下来的老兵,跟着学过两招,让头见笑了。” 洛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眼中却带着冷意。这些老兵刚刚见死不救,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 新兵?炮灰罢了。 “怪不得敢主动站出来,原来是有底气的。” 吴麻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本头跟你商量个事。” “吴头请讲。” “我们这些粗人,脑袋系在腰带上来前线玩命,不就想挣点军功升官发财吗?” 吴麻子饶有趣味地瞄了一眼三具死尸: “三名羌兵的人头归我了,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从今以后在堡寨内我罩着你,没人敢找你麻烦。 如何?”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寒,三颗人头的军功可不是小数目,赏金先不提,起码能让他升任伍长。 “凭什么!” 不等洛羽开口,蒙虎先愤愤不平地喝道: “三个蛮子都是羽哥杀的,你们龟缩在后不出,现在出来抢攻? 天底下可没有这般道理!” 这家伙平日里就虎头虎脑,面对副标长竟然也不带怕地。 吴麻子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奉劝你们一句,军营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蹭蹭蹭!” 五名老兵同时拔刀,隐隐呈扇形将二人围在了当中。 洛羽心脏骤缩,面色阴沉无比,这些人为了抢功竟然连同袍都敢杀? 蒙虎都快气疯了,拔出弯刀破口大骂: “哥,咱们拼了!”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火苗悦动,映衬着几人的脸颊,林中杀气弥漫。 “虎子,别冲动。” 洛羽按住了暴躁的蒙虎,脸上多出一抹笑意:“能与吴头交朋友是我的荣幸,三颗人头的军功,我们平分怎么样?” 瞧见洛羽示软,吴麻子越发的张狂,用刀锋轻轻一点洛羽的胸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谈条件?” “噗嗤!” 吴麻子脸上的讥笑还未散去,寒光闪过,一柄短小的匕首就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 洛羽握紧匕首,冷冷地盯着绝望无比的吴麻子: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章五刀十洞 死尸倒地,血腥味在密林中蔓延。 另外五名老兵全都傻眼了,握着弯刀不知所措,他们哪能想到洛羽这么狠,一言不合直接把吴麻子给杀了。 洛羽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冷冷盯着几人: “还要谁要抢军功?站出来!不妨赌一把,五打一你们能不能赢。” 独面五人,洛羽浑身杀气缭绕,他们搞不懂一个新兵蛋子身上怎会有如此杀意。 “还有我!” 同样吓了一跳的蒙虎回过神来,坚定地站在洛羽身边。 洛羽心头涌出一股暖意,别看蒙虎平日里憨头憨脑的,有事他是真上啊。 五人慌了,不知是谁带头往地上一跪,几人连连求饶: “洛兄弟饶命啊,我们没想抢你的军功,都是吴麻子心黑!若是不听他的话,回了堡寨就得挨鞭子,咱们都是被逼的!” “对对对,都是他!平日他在寨中仗着有张副标撑腰,经常欺负我们,连咱们的军功也抢过,可恶至极!” “饶命啊洛兄弟,咱们真的不想与你结仇,只要你放过我们,今夜之事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几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别看对面只有两人,可一个杀伐果断、狠厉至极,另一个壮得像头牛,真心打不过啊。 洛羽目光微凝,这话他倒是信的,吴麻子在军中经常欺负几人乃是他亲眼所见,寻常士卒也没胆子对同袍下黑手。 “这话,我信。” 洛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想活命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得做件事。” 几人瞪大眼睛,很是好奇,需要他们做什么? “想要活命很简单。” 洛羽斜指着吴麻子的尸体:“一人捅一刀,此事就这么揭过了。” 几人瞳孔一缩,捅了这一刀可就彻底与洛羽绑在一条船上了,想要反悔告密都不可能。 可他们更怕洛羽蒙虎二人现在就捅了自己,咬了咬牙,几个家伙真的拎起刀走过去,每人都在尸体上捅了一刀。 五刀十洞。 “很好。回去之后你们就说羌兵都是我杀的,至于吴麻子是死在了与羌兵的激战中。” 洛羽满意地笑了: “按军律,三颗羌兵的人头该有六两赏银,到时候军功归我,赏银我们六人平分。 毕竟一起出来杀敌,见者有份嘛。” “谢,谢洛兄弟!” 刚刚还失魂落魄的几名老兵顿时目光锃亮,连声道谢,一两银子对大头兵来说可不少了。 洛羽微微一笑,这正是他要的反应,打一棒子再给点甜头更容易收买人心,反正自己要的是军功,银子不银子的无所谓。 氛围融洽了不少,更有一人谄媚地凑了过来,轻声提醒道: “洛兄弟,咱们多提醒一句。吴麻子可是张副标的亲信,以前出任务总是缩在后面,让别人上去送死。 这次说他与羌兵激战死了,张贵不可能信,到时候一定会把矛头对准洛兄弟。 但情况也不会太糟,咱标长一直与张贵不和,说不定会帮你说话。” 到底是老兵,身手虽然不咋的,但消息灵通得很。 “多谢提醒。” 洛羽目光微凝,遥望向堡寨方向: “张贵是吧,你最好别来惹我!” …… “什么!吴麻子死了?” 鸡鸣寨内,外出执行任务的六名戍卒站成一排,三颗羌兵的人头就摆在地上。 其实死了四个人就能解决三名羌兵已经是很好的战果了,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夸赞,反而是张贵的冷声质问。 “回副标话,吴头带着我们埋伏在羌兵四周,瞅准机会一拥而上,怎奈羌兵太过凶悍,先杀了咱们三位同袍,然后又围攻吴头,激战中吴头不幸中刀……” 洛羽有声有色地在描述激战的经过,甚至脸上还挤出一抹悲伤之色。 听起来没什么破绽,可张贵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叫洛羽是吧?三名羌兵都是你杀的?” “是!” “你年纪轻轻,又是个新兵,能有这么好的身手?” 张贵满腹狐疑地看向其他几人: “他说的可是实情?” “回标头,句句属实!” 一名同行的老兵赶忙点头: “洛兄弟练过武,身手极佳,三名羌兵全被他砍翻在地,咱们都看得真切。” “果真吗?” “千真万确!” 张贵冰冷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洛羽身上,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把他看个透: “小子,你可知道这里是战场,谎报军情是死罪!我劝你从实招来!” “哎,老张,你这是干嘛呢?” 久坐一旁的标长王双突然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洛兄弟身手过人,连杀三名羌贼可是大大的功臣啊,若是没有他,此行任务就得失败。 你这个语气别吓到人家。” “标长,我怀疑此事有鬼!” “哎,能有什么鬼?这么多人看得真切,难道他们都瞎了眼?” 王双并不理睬张贵之言,很是开心地拍了拍洛羽的肩膀: “干得漂亮,我看过新兵名册,你好像还识字?能文能武嘛,哈哈哈,本头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死了个吴麻子,王双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开心得很,大手一挥: “鸡鸣寨正是用人之际,按律你可官升一级,赏银待会儿就给你。 另外,从现在起你就是伍长了,剩下的几名新兵全归你管。 给本头好好干!” “谢标长赏识!” 洛羽弯腰抱拳,顺带着瞄了一眼两位标头,看来真如老兵所言,这两人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睦。 听到洛羽受赏,张贵满脸冰冷,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回荡在众人耳畔,王双与张贵的面色大变。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 …… 鸡鸣寨全军戒备,所有守卒都持刀上墙,紧张无比。 近两百号羌骑将孤零零的堡寨团团围住,数不清的刀锋在空中挥舞,掺杂着愤怒的吼叫声响彻云霄。 显然羌兵已经发现他们的斥候小队毙命,这是复仇来了。 洛羽的心神头一回绷紧,两百人听起来不多,可当你亲眼见到两百骑兵骑着高头大马驰骋时一定会觉得心惊胆战。 若没有寨墙防卫,几十人的戍卒肯定会被羌骑踩踏成肉泥,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都不要慌,会有援军的!咱们只要坚守堡寨即可!” 王双高声呼喊,尽可能地稳定军心。烽火台上已经点燃了狼烟,按照惯例,云阳关还有附近的堡寨只要见到狼烟一定会派兵支援。 在众人紧张而又戒备的神情中,有一名身材壮硕的羌骑越众而出,飞奔至寨墙怒吼道: “寨内的乾军听着,我天兵到来,鸡鸣寨已成孤点! 劝尔等早早开门投降,否则寨破之日。” “鸡犬不留!”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章绝境 “喔喔!呦呵!” 挑衅般的吼叫声与马蹄声回荡在鸡鸣寨的上空,令人心惊胆寒,戍卒们龟缩在寨墙背后,不敢露头,每个人的眼眶都布满血丝。 羌兵围寨三天从未发起过进攻,但不分白天黑夜,时不时就会有一队骑兵抵近堡寨游弋,迫使守卒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 寨中就这么点守军,每天半夜都得被逼得爬起来,几天一折腾全都心力交瘁,困得眼皮子打架。 最让他们忧虑的是期待中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 援兵在哪? 如今洛羽也是伍长了,身边几个新兵都是他手下,负责这一段寨墙的防卫。 洛羽躲在墙后仔细观察羌军的动向,眉宇紧凝:“弟兄们都小心点,今日羌兵要进攻了。” “为啥?” 蒙虎反问道:“他们晃悠三天都没进攻,今天估计也是虚晃一枪吧。” “耗了我们三天,羌兵料定我们精疲力尽,此时进攻是最佳时机。你再看看他们的人数,是不是比昨天多了不少。” “还真是,以前游弋的骑兵就二三十骑,今天翻了好几倍!” “咻!” 话音未落,便有一声凄厉的响箭划破云霄,这是羌兵惯用的进攻信号。 刚刚还在外围游弋的羌兵全部调转方向,分成三个小队朝堡寨冲来。人手一把弓弩,箭囊塞满了羽箭,马背上还挂着绳索与钩爪。 “防御!准备迎战!” “嗖嗖嗖!” 率先抵近堡寨的羌骑泼射出第一批箭矢,守卒们要么缩在墙后,要么高举竹盾,一个也不敢露头。 羌兵擅骑射,天下皆知。 三队羌兵,一队射完另一队跟上,丝毫不给守军喘息之机,娴熟无比的车轮战。 几轮箭雨之后,突然就有十几名羌骑跃出军阵,纵马疾驰,一直抵近到寨墙之下,然后用力甩出马背上的钩爪麻绳,稳稳勾住墙头。 紧跟着这些骑兵就纵身一跃,飞离马背,双手紧紧扣住绳索,脚蹬墙面,像猿猴一样敏捷地向上攀爬。 弓弩压制、钩爪结绳、悍勇登城。 这一套战术羌兵运用得炉火纯青,攻克过无数边防堡寨。 “反击,给我反击,别他妈躲着!” 远攻箭雨你还可以躲,可一旦羌兵登城就不能再躲了。 在王双一声声催促下,终于有人壮着胆子探出脑袋,弯弓搭箭,想要射杀那些正在爬墙的羌兵。 “嗖!” 刚刚冒头就有一支箭矢稳准狠地洞穿了他的脑袋,脑浆四溅,画面极度血腥。 洛羽一惊,露头就秒,羌兵的箭术确实强过乾军太多。 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惨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老兵还好,可第一次参战的新兵被吓傻了,洛羽手下一个年轻后生当场就魂飞魄散,抱头乱窜: “不,我不打了,让我回家!” “小伍,趴下!” 洛羽接连怒吼小伍都恍若未闻,已经丧失神志的他只知道四处乱窜。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洛羽不可能将这些新兵训练成精锐,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战场保命的要点。 听的时候个个点头,自以为掌握了精髓,可当同袍的脑浆溅在你脸上,谁还记得洛羽说过的要点? “妈的!” 箭雨漫天,羌兵逼近,洛羽顾不得多想,一脚将小伍踹翻在地,破口大骂: “滚到墙角待着!别动!” 挨了一脚的小伍蜷缩在角落里痛哭流涕,裤裆微湿。 “羌兵上来了!” 蒙虎的吼声回荡在耳边,洛羽手底下全都乱成一团,羌兵似乎也发现这里防守薄弱,偏要从这里进攻。 一名身手矫健的羌兵已然跃入墙头,仗着自己身手矫健,当场砍死了一名惊恐逃窜的新兵。 远处指挥战斗的张贵破口大骂: “洛羽,管好你手下的人,丢了墙头老子宰了你!” 洛羽理都不理他,转头冲向羌兵,脚掌一跺、身躯腾空,猛然一刀砸落。 年轻的面庞并未引起羌兵的重视,可等强劲的力道逼退他好几步时羌兵才满脸怒气地反扑过来: “你找死!” 接连三招对拼,洛羽稳占上风,最后一刀直接将羌兵的脑袋削去半截,凶悍无比。 就这么会儿功夫又有三名羌兵爬上了墙头,蒙虎见洛羽被羌兵缠住,一咬牙扔掉手中弯刀,抄起一根重达数十斤的圆柱桩子狠狠挥了出去,舞得虎虎生风。 愣是把三名羌兵吓得跳下墙头,这要是挨一棒子还不得去见阎王。 如此臂力差点没把双方军卒惊掉下巴,神力啊! 洛羽怒目圆睁地看向几名新兵蛋子: “拿起刀跟在我和蒙虎身后,不想死,只能靠自己拼!” …… 羌兵退了。 短短一个时辰的进攻让所有人精疲力竭,墙头上多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淋淋。 寨墙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气息。 夕阳的余晖洒在血迹斑斑的墙头,为这场惨烈的战斗蒙上了一层血色。 “还好吗?” 洛羽瘫坐在小伍身边,眼角布满泪痕的小伍根本不敢看洛羽的眼神: “羽哥,给你丢人了,可我真的怕,我爹娘还在家中等我回去。” 虽然屁股隐隐作痛,但小伍并不记恨洛羽,他知道那一脚是在救自己的命。 “谁不怕呢?” 洛羽没有怪他,因为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当雇佣兵第一次出任务的样子,同样是瑟瑟发抖。 “可这里是战场,羌兵并不会因为你怕就饶你一命。 人一怕,身上就有股尿骚味,箭啊、刀啊、羌兵啊闻着这股味就过来了,不杀你杀谁? 但你只要不怕,这些东西就躲着你走,连鬼都会躲着你。” 洛羽轻轻拍了拍小伍的后背: “你要记住,想回家见爹娘,首先得活下去。” “真,真的吗?” “真的。” 同样十七岁的小伍听得一愣一愣,半信半疑。 “呜!” “呜呜!” 守军还没坐一会儿,羌兵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不用招呼所有人重新趴在了墙头边,满脸戒备。 标长王双与张贵气的骂骂咧咧: “还让不让人喘气了,该死的羌贼!” 可等他们看向寨外时却发现并没有大队羌兵逼近,只有寥寥几骑策马而来,手中握着长枪,枪尖上插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是干什么? 王双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那人头看起来好生熟悉。 羌兵在抵达弓弩射程的边缘时停了下来,将长枪往沙石中一插,狞笑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们东西两座堡寨标长的人头,鸡鸣寨不会再有援兵了!彻底成了绝地! 降,尚可活命。 战,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刻,所有守卒手脚冰凉。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章严惩逃兵 风沙呼啸,落日孤悬。 几杆长枪斜插在沙石中,枪尖挑着人头,鲜血与残阳交织,猩红刺眼。 鸡鸣寨孤零零的矗立在黄沙之中,饱经风霜,宛如沉默的守望者。 仅剩的三十多号戍卒瘫坐在墙角边不愿意动弹一下,战死同袍的尸体堆放在一边,墙头上还有此前激战留下的斑斑血迹。 大部分人都面色悲戚、目光沮丧,一股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又是两天过去,羌兵不仅没有进攻,兵力还撤走了一半。原因很简单,东西两翼堡寨被攻破,短期内鸡鸣寨不会有援兵了,近百骑兵足够困死寨内的守卒! 羌兵也没闲着,时不时会派几名游骑出来挑衅、辱骂,想要逼迫乾军主动出击,束手无策的王双只能紧闭寨门坚守。 所有人都明白,羌军想要活活困死他们。 最令人绝望的是鸡鸣寨中并没有多少存粮,被围五天,粮草早已消耗殆尽。现在每个人一天只有半张馕饼一碗水。就算是个农家妇女吃这么点都不够,何况拿刀厮杀的军卒呢? 洛羽靠在塞满砂石的麻袋堆旁,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危局,在他看来最起码要先提振一下军心士气。 守卒都没了精气神,还谈什么坚守到底? “咕咕咕~” 耳边传来了蒙虎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壮硕的汉子尴尬一笑:“羽哥,我又饿了,要是有吃的就好了。” 洛羽很是无奈,他可变不出粮食,只能把话题岔开去: “虎子,你为什么来当兵?我记得你是主动报名入伍的。” “妈的,说到这个就来气!” 蒙虎愤愤不平地骂道: “当时征兵的小吏骗我,说前线伙食好,天天有肉吃。我二话不说就收拾行囊来了,结果到了鸡鸣寨三天饿九顿! 被坑惨了!” “哈哈哈!” 周围几名新兵全都笑出了声,所有人都知道蒙虎饭量大,但被这么简单的借口骗过还真是憨厚得很,小伍更是开口打趣: “虎哥,要真是天天有肉吃,人人都抢着当兵了,还能轮到咱?” 蒙虎自觉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羽哥,那你又为什么当兵?” 洛羽目光闪烁,又想起了那日与常夫人的对话,轻声呢喃: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麻袋封严吃酒肉?” 声音太轻,蒙虎只能听个大概,茫然地看向身后麻袋: “封严了啊,哪来的酒肉?” “哈哈哈!” 洛羽满头黑线,四周的哄笑声更大了。 虽说这两天洛羽杀伐果断,在旁人眼里凶巴巴的,但他这个伍长对几名新兵还是不错的,渐渐熟络的众人也没有一开始那样拘谨。 “大敌当前,你们还有心情笑?” 冷厉的声音陡然响起,张贵带着几名亲信站在了众人身前,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意思。 “敢问张头,有事吗?” 这几天张贵没少明里暗里为难自己,他很清楚张贵是笃定了自己杀了吴麻子,故意找茬。 “当然有事。” 张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伸手指向人群中的小伍: “羌兵进攻,此人畏战不前,当了缩头逃兵,差点导致寨墙被破,罪不容诛! 给我抓起来!” 几名悍卒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从人群中拽出了小伍。 小伍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像小鸡一般被提溜出去。 “张头,你这是做什么!” 洛羽蹭的一下站起身:“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害怕是人之常情,何必如此?” “照你这么说当逃兵还有理了?” 张贵冷冷的说道: “实话告诉你,如今大敌当前,我决不允许寨内有任何一个人贪生怕死!今天我就要将这个胆小如鼠的逃兵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张贵的嘴角微微勾起,面带讥讽,洛羽明白了,张贵这是在趁机报复自己! 一听到要就地正法,小伍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又开始打颤: “张头饶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羌兵再来进攻我一定跟他们拼了!求求你放过我。” “呦呵,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给我拖到寨门口,就地正法!” “不要,不要杀我!” 小伍被吓得面无血色,只能转头看向洛羽: “羽哥救我,救我啊!” “放开他!” 洛羽冲进人群,一把将小伍拉到自己的身后: “张头,军律早有规定,新兵初次畏战,最多重则五记军棍足矣,从没说过要杀头!” “大胆!难道你要造反!” 张贵怒目圆睁:“区区一个伍长罢了,怎么惩治军卒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蒙虎还有另外几名新兵全都聚在洛羽身后,怒气冲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贵在故意为难小伍,连带着要打洛羽的脸。 两人的争吵愈演愈烈,整个堡寨的戍卒都投来了好奇又惊愕的目光。 敢跟副标头起争执的伍长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洛羽最近在寨中很有名气,算上前两天攻寨杀掉的两名羌兵,他手中已经攒着五颗人头的军功,乃全标之首。 “住口,吵什么!” 王双总算是出现了:“大敌当前,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标长,您来了。” 张贵率先开口告状:“新兵小伍畏战不前当了逃兵,属下正要严惩,以儆效尤,可洛羽极力阻拦,是不是太不把军规放在眼里了?” “军规?军规可没说要直接处死!” 洛羽护着小伍据理力争:“新兵畏战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要打他五记军棍我绝无话说!但要杀了他,我不同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王双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好了,别吵了!咳咳,张副标,我觉得洛羽说得对,新兵嘛,总要给他一点成长的时间。” 早就知道王双会站在洛羽那边,张贵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标长,若是平日里小打小闹他畏战也就罢了,可现在大敌当前,稍有差错便是寨毁人亡。如果因他一人畏战导致防线告破,羌兵攻入寨内,那全寨的兄弟都会惨遭羌人毒手。 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或者说标长您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双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个张贵,竟然当着全寨士卒的面落他面子,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说道: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随意斩杀自己的同袍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本头认为,还是应当给他一个机会。” “标长,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杀了他才能让全寨士卒奋战到底!否则鸡鸣寨破,大家都活不了!” 张贵抱拳高喝: “请标长严惩新兵小伍!” 张贵身后的几名亲信也同时喝道: “请标长严惩新兵小伍!” 全寨一片死寂,颇有几分逼宫的味道。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9章你去陪葬吧 戍卒们大气都不敢喘,其实大家都知道两位标头不和,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出现。 谁敢乱掺和? 洛羽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张贵分明是要活活逼死小伍! 最生气的还是王双了,他没想到张贵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冷着脸道: “张副标,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头现在说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吧? 要不这个标长你来当!” 正当寨内一片阴霾密布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羌兵讥讽的骂声: “缩头乌龟们,敢不敢出来与爷爷一战!”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缩在墙后面算什么本事?若是不敢应战,就早点滚回你妈怀里喝奶吧!” 全寨守卒都气得面色铁青,羌兵欺人太甚! 区区一名羌骑罢了,就敢拎着长枪一直抵近弓弩射程的边缘,游弋挑衅,这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如此场景在被围的几天里多次出现,乾军始终闭门不出。 但军心士气在一次次挑衅中被打击,低落到极点。久而久之所有人的心中都会被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再也不敢直面羌兵。 张贵听到骂声突然计上心来,赔笑道: “冤枉啊,卑职怎敢不听您的命令?我这不过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着想。眼下形势危急,严惩或者轻饶都不妥当,属下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噢?说来听听。” “羌兵多次挑衅咱们都闭门不出,导致兄弟们的士气越发低落,长此以往可不行。 倒不如让小伍出寨迎战羌兵,如果他敢,就说明他勇气可嘉,此前的罪过便可饶了。” “张贵,你太过分了!” 一听这话蒙虎就急眼了,怒气冲冲: “羌兵精通骑战,小伍不过是个新兵,怎么可能是羌兵的对手?你分明是让他出去送死!” 张贵抱着膀子冷笑道: “那可就由不得他了,本头已经给了他证明勇气的机会。” 小伍面如死灰,出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完了。 洛羽突然开口道: “我替小伍去行不行?” “什么?” 不仅是张贵,其他人都愣住了,洛羽竟然要替小伍出战。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伍临阵怯战是他不对,我身为伍长也负有管教不力之责。 我替小伍出战,赢了此事就此揭过,若是我输了,要打要罚哪怕是要杀头,也听凭副标头吩咐!” “这话可是你说的!” 张贵都快笑出声了,生怕洛羽反悔: “标头,那就这么定了?” 四周士卒都像看傻子一般看着洛羽,包括蒙虎、小伍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寨内根本没有战马,洛羽只能徒步出战。就算你功夫再好,以步对骑也是必死无疑,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 可洛羽的心中却有一丝雀跃,他正愁没法子提振士气呢,眼下这不就是好机会?还能顺便解决小伍的危机。 一箭双雕! “就这样吧,你小心点,我会亲自在墙头观战。” 王双无奈地看了一眼洛羽,转身离去,他实在不想再看张贵这种奸计得逞的表情。 张贵的心情极为舒畅,贴在洛羽耳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吴麻子是因为想抢你的军功才被你杀了吧? 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小队里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轮不到他死。” 洛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张头现在是要替他报仇了?那别人的军功活该被抢?” “我张贵大字不识一个,在鬼门关边上徘徊了好几次才当上副标长。他刚入军的时候就跟着我,这些年没少替我卖命,交情不错。 抢军功是他不对,可还轮不到你来杀他!” 张贵的眼神变得歹毒无比: “所以,你得给他陪葬!” “张头不要高兴得太早。” 洛羽的嘴角微微上扬:“谁说我就不能赢?” …… “寨内的缩头乌龟,还不滚回妈妈的怀里去!哈哈哈!” 讥笑声依旧回荡在鸡鸣寨的上空,一名羌卒来回驰骋大骂,骂得嗓子都有点干了。 当他见到的一名步卒缓步行出、横刀而立时差点没笑掉大牙,捅死一名步卒可比捅死一只鸡轻松多了。 毕竟鸡小,可能会戳不中。 更远处观战的羌兵更是响起漫天嘘声,丝毫没把洛羽放在眼里。 洛羽左手持刀,右手把玩着短小的匕首,看起来并不害怕,反而给人一种自信。 墙头上,蒙虎他们全都捏了把汗,小伍更是跪在地上替洛羽祈祷。 别看远处的羌骑现在看起来是个小点,等他冲到眼前那就是庞然大物,甚至不用羌兵出招,战马的冲击力就足以将你撞成肉泥。 洛羽的平静让张贵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装神弄鬼!看你小子还能装多久!” “驾!”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羌兵扯动缰绳,策马前冲,长枪缓缓上抬,枪尖锋芒毕露。 马蹄声越发急促,可洛羽始终纹丝不动。 “羽哥怎么不动啊?完了,都是我害死了羽哥。呜呜。” 小伍哭丧着脸,张贵更是讥笑出声: “什么身手过人,只不过是个被吓得走不动道的废物罢了!” “喝!” 战马越来越近,羌兵无比熟练地斜举长枪,待会儿他只要这么轻轻一捅,洛羽就会成为黄沙地中孤魂野鬼。 洛羽动了。 只见他手掌一翻,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右臂猛然抡圆、肌肉紧绷、宛如拉满的弯弓,狠狠往前一掷。 漆黑色的匕首在空中笔直划过,正中战马头颅,刀锋稳准狠地扎了进去,血花飞溅。 战马一声嘶鸣,当场前蹄弯折,马背上的羌兵直接被掀飞出去,贴着黄沙一路往前滚,刚好滚到洛羽的脚下。 敌我双方观战的人全都努力踮起脚尖张望着,因为他们只看见尘土飞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羌兵摔了个狗吃屎,惊慌失措地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洛羽一拳头砸在脸上,当场昏死过去。 尘土渐平,战场上的景象终于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几近昏厥的羌兵半跪在地,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洛羽手中的刀锋轻轻搭在了他的咽喉处。 全场皆惊! 竟然是洛羽赢了! 张贵瞳孔骤缩,嘴巴张得都能吞下鹅蛋了: “这,这怎么可能?” 洛羽刚好回过身来遥望墙头,嘴角勾起的那抹讥讽与玩味让张贵满脸铁青。 “嗤!” 刀锋滑过,血淋淋的人头被洛羽高举空中: “必胜!” 被困多日、绝望低沉的守军在这一刻备受鼓舞,纷纷红着眼挥出拳头,怒声嘶吼: “必胜!”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0章有件事交给你做 “砰!” 羌兵的人头被洛羽随手扔到张贵脚下,嘴角轻挑: “张头,按照约定,小伍是不是无罪了?” 四周戍卒看向洛羽的眼神全变了,之前他宰了几个羌兵大家都是耳闻,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很多人觉得是骗人的鬼话。 可今天洛羽以步对骑,当着将士们的面仅用一刀就干脆利落地砍下了羌兵人头。 这身手,无人能及。 眼下全寨的士气提振了不少。 张贵气的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 “小子,我们走着瞧!” “哈哈,果然是好身手!” 王双的大笑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也好叫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哈哈哈!” 刚刚远去的张贵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王双这才收起笑容,走到洛羽跟前: “干得不错,没给我丢人,今夜到我房里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属下遵命!” 望着王双离去的背影,洛羽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标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头,是小伍给您丢人了!” 小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红着眼睛连磕好几个头: “小伍这条命是您救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我死心塌地地跟着羽哥,羽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对,我们都跟着羽哥,全听您的!” 蒙虎以及另外三名新兵也跪在地上,用一种感动又炙热的眼神看着洛羽。 他们见惯了老兵欺负新兵,伍长、什长肆意打骂下属。在他们看来洛羽完全没必要护着小伍,张贵要杀要罚随便好了。 可洛羽不惜顶撞副标也要保下小伍,甚至豁出性命出寨与羌兵一战,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今天洛羽能替小伍出头,以后自然也会替他们出头,跟着这样的伍长还有什么不知足? 反之如果洛羽不救,他们嘴上不会说什么,但一定会寒心。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起来都给我起来!” 洛羽最不喜欢跪来跪去的,费劲吧啦才将几人都拉了起来。 他替小伍出头的理由很简单: 怯战的人很多,张贵为何偏偏盯上小伍?因为张贵真正的矛头是指向自己的,小伍只是撞在了枪口上,遭受了无妄之灾。 另外一点,守军急需提振一下士气,不然堡寨被攻克就在瞬息之间,堡寨一破,洛羽自己也得死。 “你们可都考虑清楚了?” 洛羽缓缓扫过五张年轻的面庞,蒙虎、小伍还有另外三名新兵: “现在我得罪了张贵,日后免不了要为难我,今天我是救下了小伍,可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跟着我可没好处。” “不怕!”蒙虎恶狠狠地说道:“跟着羽哥咱心里就踏实!” “对!我们不怕!” “很好。” 洛羽暖心一笑: “我不能保证你们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但我保证,一定能让你们活着离开鸡鸣寨!” 短短一句话让众人双眼放光,眼下这种局面,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 “标长,您找我?” 昏暗的木屋内亮着两团烛火,窗外渗进的冷风吹得火苗不断跃动。 洛羽恭恭敬敬地站在屋内,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到王双找自己能有何事。 “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王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洛羽,看得洛羽心里发毛,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其实一开始说你杀了三名羌兵我是不太信的,毕竟我很了解羌兵的悍勇,但你这几天的表现消除了我心头的疑惑。 今天你更是以步对骑,一刀杀敌,大振我军士气。 好样的!” “多谢标长夸奖,都是属下该做的!” 王双突然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道: “第一次出任务是吴麻子带队,若是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想要抢你的军功,反手被你杀了吧?” 王双的眼神陡然深邃,像是要把洛羽一眼看穿。 洛羽心头一颤,妈的,这件事张贵猜出来也就罢了,王双怎么也知道?残杀同袍可是大罪啊! “呵呵,不要紧张。” 王双随意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吴麻子的为人我很清楚,仗着背后有张贵撑腰没少干这种龌龊事。若是他活着,三颗人头的军功怎么也轮不到你来领。 抢军功本就是大罪,杀就杀了吧,没什么了不得的。” 洛羽这才松了口气,得亏王双与张贵不合,否则自己可就摊上大事了。 王双表情渐冷: “张贵自以为笼络了几个亲信就能为所欲为,他再找你麻烦不用怕,本头会为你撑腰。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放心,我会好好重用你的。 你升任伍长的时间还不长,等再过一阵子我就会提拔你为什长。跟着本头好好干,绝对亏待不了你。” 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谢标长重用!” 洛羽的眉头微挑,犹豫再三后轻声问道: “标长是不是有事要吩咐我做?” 洛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说身手不错,但还不值得王双如此重视,一定还有别的事! “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不仅身手好,脑子也很聪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王双先是露出浓浓的欣赏,然后心事重重地拖着下巴: “本头这里有一桩烦心事,事关全寨兄弟的生死,眼下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 “我?何事?” 洛羽越发的好奇了,全寨兄弟的性命自己怎么能帮上忙? 王双神神秘秘地将房门关紧,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放在桌上: “昨天张贵的亲信秘密外出想要给羌人送信,被我抓了,你看看。” 洛羽大惊,拿起信件匆匆扫视随即面色抖变: “张贵要通敌!” 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张贵明天晚上会打开寨门,助羌兵拿下鸡鸣寨! “没错!” 王双咬牙切齿地骂出声: “羌兵围寨多日,粮草耗尽,东西两翼堡寨被攻破、守卒死伤殆尽,援兵无望,这家伙就想着通敌保命。 妈的,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我阙州边军怎么出了这么个孬种!”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头,那我能做什么?” 王双握紧拳头: “张贵在寨中有不少亲信,我若是直接将信拿出来给他定罪,他势必会带人作乱,将堡寨搅乱,岂不正合羌兵心意?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或者制服他,没了领头羊,那些亲信就翻不起浪花,鸡鸣寨便能保全!” 洛羽边听边点头,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头,您为何选我去做这件事?” “张贵有把子力气,寻常人近不了身,你身手好,对付他没问题。再说了旁人我也信不过。事关几十号兄弟的生死,我冒不起一丁点风险。 但你与张贵有嫌隙,信得过。” 王双看向洛羽,面色无比凝重: “你虽然年轻,但我看出你忠勇可靠。此事只要你能办成,日后你就是堡寨副标长!” 副标长!王双算是许下了重利。 洛羽思虑许久,缓缓抬头: “什么时候动手?” “张贵若是等不到亲信回来定会心生疑惑,万一狗急跳墙就不妙了,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 王双目光冷冽: “今晚就动手!”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1章叛徒 “咚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洛羽轻轻扣响了张贵的房门。 鸡鸣寨的房屋并不多,只有王双与张贵有单间可以住,普通戍卒都是七八人挤一间。 “谁啊?” “副标头,是我,洛羽。” “洛羽?” 张贵的嗓音中多出一丝疑惑,显然没想到洛羽会深更半夜找自己。 “进来吧。” 洛羽推门而入,木屋内的环境与王双那间一样,一张木桌一张床,两侧还有小隔间,角落里堆放着不少杂物。 “这么晚了张头还没睡啊。” 洛羽扫了一眼,张贵正用一块泛黄的抹布擦拭着弯刀。 “堡寨被围,羌兵指不定会趁夜摸进来,不得有人值夜?王头睡了我总不能也睡吧。” 张贵冷冷地瞄了一眼洛羽: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只是想问问张头,吴麻子的死能不能就此翻篇?卑职并不愿意与张头为敌。” “呵呵,难不成你是来服软的?” 张贵嗤笑一声:“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咱们这些兄弟大字不识一个,来前线拼命无非就是想挣点军功,吴麻子更是没少替我卖命。 如果你一回来就交代实情,主动交出军功,说不定我还会宽宏大量饶你一次。 现在想服软?晚了!” 那天在全寨面前丢了面子,现在张贵无比敌视洛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张头是不是送了一封密信给羌人?想要开门投降?” 擦刀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张贵下意识地握紧刀柄: “你在说什么?” 短小的匕首翻现,洛羽喃喃道: “我啊,最恨通敌投降的叛徒!” …… 王双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庞,眉宇间挂着忧虑之色。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极其煎熬。 “嘎吱。” 木门推开,洛羽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还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 “怎么样,成了吗!” 王双迫不及待地问道:“杀了?” “还剩一口气。” 洛羽吐了口唾沫: “这家伙果然有力气,好不容易才打趴下,被我绑起来了,头要不要去看看?” “哈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双如释重负,大手一挥: “走,咱们去看看这个叛徒!” 王双的房间在堡寨东侧,张贵的在西侧,离得不算很远,他还叫上了四名心腹,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向张贵的房间。 值夜的军卒看到这一幕目光惊疑,大半夜的干嘛呢?但也不敢问。 王双兴冲冲地冲入屋中,抬头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张贵。 屋内略显狼藉,明显有过一场打斗。张贵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刀伤,浑身血污,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看似被洛羽打得不轻,奄奄一息。 看到威风八面的张贵落得这般模样,王双幸灾乐祸: “哈哈,张贵啊张贵,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王标长。” 张贵艰难地抬起头来:“敢问你为何派洛羽抓我?卑职何罪之有!” “为什么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双嘴角微翘:“你传密信给羌人,约定明晚开门投降,妄图通敌叛国被本头识破。 不抓你抓谁!” “我呸!” 张贵怒目圆睁: “满口胡言!老子什么时候写信给羌贼了!王双,我看分明是你公报私仇,找个借口想置我于死地! 这一年来你明里暗里没少针对我,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今天算是老子宰了跟头,遭了你的毒手!” 张贵转头看向洛羽:“你个蠢货,亏得有一身本事,被人当刀使了!” “哈哈哈,我真是太开心了。” 王双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洛羽则显得一脸茫然: “王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密信不是张贵所写?” “怎么回事?” 王双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寒意,语气冷漠: “来人,洛羽以下犯上,挟私报复副标长张贵,罪大恶极,给我擒了!” 早有准备的四名亲信一拥而上将洛羽摁住,当场掏出根麻绳把他捆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洛羽在挣扎中怒斥道: “王头你这是何意,是你说张贵私传密信通敌,让我帮你惩治叛徒,现在怎么成了我挟私报复!” “你啊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王双笑的前仰后合: “张贵说得没错,你蠢得很!空有一身武艺。” 张贵咬牙切齿地瞪着王双:“我若是猜得没错,真正想要通敌叛国的是你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瞒着你们的必要了。” 王双嘴角轻佻,终于将事实和盘托出: “没错,我确实已经和羌人约定好了,明晚开门献降。 只不过我一直担心你会捣乱,导致事情功亏一篑,恰好你与洛羽结怨,我就借他的手解决你这个腹心之患!” “原来是你!真正要通敌的是你!” 洛羽的表情瞬间冰冷:“你这个叛徒!” “哈哈,也让你死个明白。” 王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封密信其实是我写的,你还真以为我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当副标长? 你身手确实好,但看着不像是能为我效命的人。所以我先借你的手杀了张贵,再将你按罪处死。 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现在的王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满脸的阴险狡诈。怪不得他要带上了几个亲信,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卸磨杀驴。 “我呸!” 张贵破口大骂:“你身为标长却通敌叛国,耻与你这样的人为伍!” “耻与我为伍?哼,我不在乎!” 王双厉声道: “这个世道,活下去最重要! 堡寨被围,粮草断绝,外无援兵,死守有什么用!降了羌人不仅能保住一条命,还有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都是你贪生怕死的借口罢了!” “本头懒得和你争论这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王双讥讽地看着两人: “两个死人,不值得我多费口舌。” 胜券在握的感觉让王双大笑出声,得意扬扬。 洛羽突然冷冷的抬起头来,嘴角莫名上扬: “王头,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赢定了?” “嗖!嗖!嗖!”几支箭矢从两侧的隔间中疾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王双四名亲信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四人应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血腥味笼罩全场。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2章为何帮我? 几名亲信突然变成死尸,王双的目光惊恐无比,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相反,张贵手下的几名心腹却从两侧隔间走出,人手拎着一柄刀,面庞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凶狠。 刚刚还手脚被缚的张贵竟然解开绳索站了起来,讥笑道: “王双,你的末日到了。” 他压根就没有被捆住!椅子背后打的是个活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王双看向洛羽,洛羽随手挣脱麻绳,轻笑一声: “王头把谁都当成傻子,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吧?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封密信并非张贵所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怎么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你怎么可能识破!” “很简单。” 洛羽很好心地给他答疑解惑:“因为张贵跟我说过,他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写得出洋洋洒洒上百字的通敌密信? 从一开始你就露馅了!” 王双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露馅。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一开始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利用我,但我摸不准你的真实意图。到底是想借我的铲除异己还是另有图谋?我思来想去总感觉你有更深的阴谋。 所以我就找到张副标合起来演了这么一出戏,诱你说出实情。 没想到啊,你真要反!” “那张贵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挨了一刀!” “呵呵,轻轻一刀罢了,不见点血你怎么会信?” 洛羽的解释让王双一点点绝望,甚至涌出一股恐惧。看似稚嫩的年轻面庞下竟然藏着一颗如此缜密的心!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跟他废什么话!” 张贵狞笑着接过一把弯刀:“通敌叛国,论罪当死!宰了他便好!” 王双吓的脸色煞白,头也不回地跑出屋子惊呼道: “来人,来人啊!张贵和洛羽反了,他们反了!” “给我杀了他们!” 鸡鸣寨并不大,惊恐的吼声很快就惊动了所有人,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戍卒看到屋内的四具尸体时都有些发蒙,面面相觑,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标长,出什么事了?这些尸体是?” 开口问话的人叫董川,鸡鸣寨资历最老的什长,约莫三十左右。 “张贵伙同洛羽谋反,杀了他,快杀了他们!”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涌出,王双总算有了点底气,怎么说自己也是标长,难道张贵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自己? 其实他和张贵各自的心腹就那么几个,其他士卒更多的只是听令而行。 “你们别听他放屁!” 张贵抬刀指向王双:“就在刚刚他亲口承认私通羌贼,明天半夜打开寨门,助羌军攻破鸡鸣寨! 我这里不仅有他的亲笔信,更有人证亲耳所闻!” “没错,就是王双要通敌,他要出卖咱们兄弟!”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张贵的心腹怒骂出声,但其他人都将信将疑,毕竟都知道两位标长不合,谁的话能信? 董川皱着眉头看向洛羽: “洛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洛羽是个新兵,可他的分量并不小,寨门口一战提振了军心士气,更为他增加了不少威望。 “张副标所言不虚,确实是王双通敌。” 洛羽冷笑道:“他不仅私通羌兵,还想借我的手杀害张副标。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只怕现在已经成了死尸。” 全寨戍卒全都沉默了,洛羽和张贵本就有嫌隙,连洛羽都这么说了,说明王双真的通敌! 他们拼死抵抗羌人,被围七八天死了这么多同袍,可领头的标长却要将他们给卖了。 何其的可笑? “我,我有什么错!” 眼见事情败露,王双声嘶力竭地吼道: “堡寨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我只是想给兄弟们寻一条活路,我有什么错!兄弟们,要想活下去就只能降,跟着我没错!” “标长。” 董川满脸悲愤:“我陇西百姓与羌人世代血仇,岂能通敌?会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的啊!” “我不管,我只要活着!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吗!” “听听,你们都听听。” 张贵讥讽道: “这就是咱们的标长,彻头彻尾的懦夫!你对得起兄弟们的信任吗!” “难道你是什么好人?” 绝望中的王双指着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一年来你抢了多少兄弟的军功?三个月前朝廷发下来的军饷到了前线,是你让我扣下一半私吞了,还让我骗兄弟们说是朝廷没有发足! 还有,去年战死了十几位兄弟,朝廷发下来的那么点抚恤银子全都进了你的口袋!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兄弟们吗!” 戍卒们的脸色又是一变,有的人气得两眼冒火。大家来前线投军,无非就是为了几两碎银、混口饭吃,张贵却在喝他们的兵血! 抢军功、扣军饷、贪抚恤银,这个张贵把他们全当傻子看待!玩命的是他们,好处全被张贵拿去了! 无耻至极!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貌似正副标长都不是好东西。 “混蛋,给我住口!” 张贵真有些慌了,这种时候引发众怒可不好,只见他一个箭步前冲,手中大刀狠狠捅进了王双的胸口。 “扑通!” 尸体缓缓倒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张贵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王双。 张贵怒喝道: “王双通敌叛国,罪该万死,已经被我诛杀! 至于他刚才说的话全是满口胡言!私扣军饷的是他,贪墨抚恤银的也是他!他就是故意要挑拨事端! 兄弟们都别信!”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愤怒又嘲讽的表情看着他。若真是他干的,你干嘛急着杀人灭口。 “从现在起鸡鸣寨全都听我命令!” 张贵握着刀恶狠狠地说道: “有谁不服的,站出来!” 几名心腹同时迈前一步,凶神恶煞。 能与王双斗这么久,张贵自然有自己的手段,这几个打过仗的老兵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知道只要杀了王双就没人敢挑战自己的威严。 果然,碍于张贵的威势还真没人敢动,只是脸上带着不忿,那位什长董川涨红了脸,几次咬了咬牙。 张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几名心腹使了个眼神,转头看向洛羽: “呵呵,洛老弟,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还真会栽个大跟头!” 别看张贵笑盈盈,可他的几名心腹却隐隐换了个站位,像是把洛羽围在了当中。 洛羽微微一笑: “副标头客气了,我戳穿他的阴谋也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着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鸡鸣寨失陷吧?” “我有个疑问。” 张贵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握住了刀柄,神色却依旧如常: “我与你本有嫌隙,你为何要帮我?”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匕首陡然插进了张贵的咽喉,鲜血飚射而出。 洛羽贴近张贵的耳膜,轻声反问: “谁说我要帮你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3章谁当头 “噗嗤。” “你,你……” 张贵拼命地捂住咽喉处的伤口,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震惊、绝望、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着他的眼眸,眼神一点点昏暗。 他挣扎着,奋力去抓洛羽的衣角,洛羽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王双会卸磨杀驴,你又何尝不会过河拆桥?如果我不杀你,下一刻死的应该就是我吧? 他把我当傻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 张贵在绝望中缓缓倒地,洛羽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怜悯,面色冷漠。 从王双与张贵争斗的过程中他明白了一件事,战场上的危险不一定来自敌人,还有可能来自自己的同袍,有时候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更为致命! 从跟随吴麻子外出到小伍被张贵强行定罪,再到这次王双想要借刀杀人,似乎每一次危机都来自自己人。 所以他打定了主意: 要么不斗,要么就赶尽杀绝! 直到尸体彻底躺下,张贵的几名心腹还处在震惊中: “你,你竟敢杀了张头!” 洛羽拔出了匕首,随手擦拭着血迹: “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几人一个对视,同时点头,怒目圆睁地冲杀过来: “敢杀张头,跟他拼了!” “身手好又怎么样,区区一人!杀了他!” “上!” “嗤嗤!” 几人刚刚迈开脚步,就有弯刀捅进了他们的后背,挥刀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原来蒙虎带着几名新兵早就躲在他们身后,就等着他们暴起时给予致命一击。既然已经决定掺和到两人的争斗中去,洛羽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洛羽望着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鸡鸣寨内寂静无声,插在墙壁上的火光不断跃动,照亮了近十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仅剩的二十多名戍卒脑子一片空白,短短片刻的功夫,标长、副标长外带他们的亲信就全都死光了? “诸位同袍。” 洛羽转头看向仅剩的戍卒,朗声喝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相信你们也看明白了,标长王双私通羌贼,出卖同袍,罪该万死!而张贵强占军功、贪墨军饷,同样死有余辜。 但我杀他不是为了私仇,只是自保而已。 如果有谁觉得张贵不该死,大可以找我报仇,甚至日后去报官都可以,我洛羽奉陪到底。 杀他,我问心无愧!” 人群中静悄悄的,张贵的死忠已经死光了,还有谁愿意替他出头?这里面有不少人都被张贵欺辱过,甚至肆意殴打,就冲他做的那些事,众多戍卒不把他碎尸万段都算万幸了。 不知是谁悄悄嘀咕了一句: “可标长副标长都死了,谁来带兵呢?外面可还有近百的羌骑,咱们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对啊,谁来指挥守寨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最大的危机可不是王双与张贵内讧,而是外面的羌兵。己方兵力剩不到半数,羌兵数倍于己,粮草几乎断绝,堪称九死一生的绝境。 鸡鸣寨怎么守?总该有个带头的吧? 众人面面相觑,但绝大多数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以及刚刚那位什长董川身上。 洛羽表现出来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像一个新兵蛋子,又屡屡杀敌立功,在寨中隐隐有些威望。 至于董川,原本鸡鸣寨有五个什长,吴麻子死在了洛羽手中,还有一个战死,另外两个都是王双张贵的亲信,死在了刚刚的内讧中,也就是说董川是鸡鸣寨目前军职最高、资历最老的人。 蒙虎第一个站在了洛羽身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人我信不过,我只信羽哥,羽哥说过一定能带着我们活着离开鸡鸣寨。 我信!” 小伍那几个新兵也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洛羽身后,继而是第一次出任务结识的几个老兵,洛羽回了堡寨之后即使被张贵多次为难,但也没有说出他们一人捅了吴麻子一刀,光凭这一件事就让他们心怀感激。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戍卒走出人群,站在了洛羽身后,足见这两天他在鸡鸣寨内建立起了不小的威望。 董川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你说得对,王双通敌叛国,张贵克扣军饷,这两个人都死有余辜,是非善恶我董川分得清,不可能替他们报仇。 我没那个本事带兵守寨,也不想跟你争权夺利,但我决不能将全寨兄弟们的命随随便便交在你手上。 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能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羽,这同样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洛羽迈前一步,神色凝重: “如此危局,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 我只能说,赢,大家一起活,输,我洛羽陪着你们一起死!” 众人悚然动容,董川心头微颤,心一横牙一咬: “好!我信你!” “从现在起,洛羽说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从,我第一个剁了他!” …… 日出清晨,西境的寒风冰冷刺骨。 洛羽站在堡寨最高处遥遥望向远方,隐约能看到十几顶西羌军帐还有奔腾的战马,这些羌兵就如同游荡在塞外的豺狼恶鬼,随时准备将鸡鸣寨一口吞下。 这一夜他都没有睡。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二三十号兄弟活下去。 “头,你找我们?” 什长董川带着另外两名伍长走了过来,他们几个人是寨中仅剩的军官。 洛羽平静地说道: “王双和张贵的屋子里搜出来近百两白银,以他们两的饷银绝不会有这么多钱,肯定是贪墨的军帐和抚恤银。 把这些银子都分给兄弟们吧,抚恤银等战事结束托同乡士卒带回。” “明白。” 三人很是诧异,这么多银子洛羽就随手分了,一点都没有贪。 “有了这笔银子,兄弟们的士气会更高。” 洛羽这才说起正事: “我看过王双送给羌人的那封密信,他与羌人约定今夜打开寨门,里应外合攻破鸡鸣寨。 也就是说今夜羌兵就会发起进攻。” 三人目光微变,今夜难道就要一决生死了? “咳咳。” 董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你想出破敌之策了?” 洛羽没有答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三位都比我年长,从军资历也比我久。我说的话你们真的愿意听吗? 大敌当前,如果心不齐,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听!” 董川拍着胸脯说道: “我董川一口唾沫一颗钉,听凭洛兄弟吩咐!” 另外两人也异口同声地喝道: “听凭吩咐!” “很好!”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拳头握紧: “那就按照约定,今夜打开寨门!” “降!”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4章血夜围寨 夜色沉沉,寒风凛冽。 鸡鸣寨的墙头摇曳着火把的亮光,隐约能看见几名戍卒在来回巡视,更远处的视野则被黑暗吞噬。 外围的密林中树梢晃动、枝丫交错,宛如有鬼魅穿行,大批黑影闪掠而过,悄无声息地抵近鸡鸣寨东门。 一张张冷酷的面庞从夜色中浮现,近百号羌兵几乎倾巢而出,人人手握弯刀,弃马步战,反正堡寨内的空间也容不下战马驰骋。 为首一人面色凶悍,正是羌兵的主将,百夫长瓦力木。 这么多敌军紧挨着堡寨东门,守军却没有任何反应,瓦力木暗自欣喜,看来王双已经搞定了寨内的守军。 身侧的副手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 “头,太安静了吧,会不会有诈?” 瓦力木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贪生怕死的标长外加几十号残兵败将,就算有阴谋诡计又如何?难不成还能翻天? 只要寨门一开,寨里的人都得死!” “也对,一群废物罢了,嘿嘿。对了头,那个王双怎么处理,真要给他赏银?” “赏银?做梦吧!” 瓦力木讥笑道: “赏他大刀片子还差不多,一个叛徒,本就该死!” 墙头上突然多出一道人影,高举火把晃悠了三圈,瓦力木目光一亮,这就是王双在密信中与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赶忙点起火把也转了三圈。 “嘎吱。” 紧闭多日的寨门真的自己开了,寨内黑漆麻乌,啥也看不见。 “哈哈!” 瓦力木狞笑一声,挥刀向前: “给我杀,寨破之后,一个不留!” “杀啊!” 羌兵并没有悄悄的进寨、大喊的不要,反而是大吼大叫地杀了进去。 他们打心底就没把守卒放在眼里,唯一的阻碍就是那堵高墙。寨门开了,那还不杀个痛快? 近百号人乌泱泱的冲入堡寨,很顺畅地占领了两侧厢房,可瓦力木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堡寨内空无一人,羌兵连一个戍卒的影子都没看见。 瓦力木心生警惕,高喝道: “王双,你在搞什么花样?出来!” “砰!” 刚刚大开的寨门轰然关闭,将羌兵的退路彻底封死。 王双真的出现了,只不过成了挂在墙头上的尸体,在风中晃啊晃。 “不好,中计了!” 瓦力木猛然拔刀: “准备迎战!” “放箭!” “嗖嗖嗖!” 四面寨墙上飞出了数不清的箭矢,早就藏身在墙后的戍卒终于露面,拼命地朝寨内放箭。 鸡鸣寨的地形本就是四面高墙、中间空地加厢房,哪怕你不瞄准,乱放一通也能射死几个。 洛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羌兵正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快找掩体,躲进两侧厢房!” “不要乱!我们人多,没什么好怕的!” 羌兵到底久经战阵,片刻的慌乱之后就开始寻找掩体,实在不行就拖着同袍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就冲这一点洛羽就得竖个大拇指,论战斗力,乾军比羌兵差了太多。 瓦力木破口大骂: “该死的乾军,竟敢玩阴的!老子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嗖!” 骂声未落就有一阵破风声响起,瓦力木心头一惊,贴着地面一个翻滚才避开了从背后袭来的箭矢,吓出一身冷汗。 “咦,干草?” 半跪在地上的瓦力木突然发现地上铺着干草,而且不止这一处,整个寨内都铺满了干草。 他有些愣神,乾军为何要在地上铺干草?怎么闻着还有股火油味?这玩意一点就着,如果自己从外面射进一支火箭,整个寨子不就变成一片火海了吗? “火!” 瓦力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目眦欲裂,怒吼道: “撤出鸡鸣寨!快!” “晚了,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难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然将手中的火把往寨内一抛: “点火!” 四面寨墙同时扔出了十几支火把,早就浇上火油的干草瞬间被点燃,再加上晚风助威,眨眼间鸡鸣寨就被火光笼罩。 “火!火啊!” “救我!” 箭雨尚可躲避,但漫天大火却无处可逃。 凄厉的哀嚎声刺破夜空,浓烟中隐约能看见羌兵的身影在火海中扭曲挣扎,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还夹杂着绝望的咒骂和哭喊,瓦力木呆若木鸡,从未想过必胜一战会打成这样。 惊恐中的羌兵开始撤往来时的路,拼命拍打寨门。 可蒙虎早就带着几个壮硕的汉子翻到外面,用石块圆木将寨门死死顶住,任凭羌兵如何拍打,寨门始终紧闭。 寨门打不开,羌兵只能咬牙顺着石阶往墙头冲,可惜这里的火势最大,路早就被封死了。 因为洛羽压根就没想过走石阶,待会儿直接顺着麻绳跳下来就行了。 一片火海,箭雨凌空。 羌兵已经没有求战之心了,只想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惨叫、嘶吼,大火吞噬、然后被烧成焦炭,一股恐惧又绝望的气氛迅速蔓延。 反之,守寨戍卒兴奋无比,董川他们几个已经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先故意将羌兵放入寨中,利用地形建立优势,再靠箭矢与大火轮番进攻,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让羌兵损失惨重。 妙啊!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洛羽,发现那张脸平静的吓人。 老兵们只觉得头皮发麻,仅仅十七岁的少年郎罢了,怎么会有如此冷酷的杀意和沉稳的心思? 约莫半个时辰,干草快烧完了,火势渐落,仅剩的羌兵还在挣扎,想要找一条逃生的路。 “差不多了。” 洛羽握紧弯刀,怒喝道: “兄弟们,摘桃子的时候到了!” “拔刀,杀敌!” “杀!” 所有人悍然拔刀,嘶吼着冲进寨内,进场解决残余的羌兵。 洛羽刚准备冲入战场就看到了身后的小伍,他握着弯刀瑟瑟发抖,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下流,裤裆好像又湿了。 别看是羌兵被围,可惨叫声与血腥味依旧让他恐惧万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洛羽用一种肯定眼神看着他: “人一害怕身上就有股尿骚味,只要你不怕,刀剑就不会沾身,连阎王爷都得躲着你。 想回家见爹娘,就得玩命!” 洛羽没有多劝,转身杀入战场,这种恐惧只能靠他自己克服。 “呼~” “呼呼!” 小伍死死握住刀柄,呼吸越发紧促,擦干眼角的泪水,看向战场的眼神从恐惧变成狰狞: “我要回家,见爹娘!” “杀!”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5章劫后余生 火光缭绕、刀影交错,真正的肉搏战才刚刚开始。 遭遇了箭雨和大火的轮番打击,依旧有二三十名羌兵幸存,兵力与守卒不相上下。 放在以前,羌兵有足够的自信杀光寨内的守军,可现在他们战心全无,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戍卒们反而士气旺盛,杀气腾腾。 哪怕是小伍这样的新兵都嘶吼着冲入战圈,逮着羌兵就是一通乱砍,蒙虎更是神勇无比,直接举起羌兵的尸体往前一扔,当场砸倒了两个羌兵…… 一名接一名羌兵倒下,最终只剩百夫长瓦力木一人站在场中,被守军团团围住。 横七竖八的同袍尸体让瓦力木悲愤欲绝,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奸贼,竟敢诈降!” “诈降?还不是你太蠢了。” 洛羽一步步走出人群,讥讽道:“上百军卒打不过咱们二三十人,你还有脸带兵?” “混账!你是谁!” 瓦力木眉宇一凝:“你看起来有些面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前几日出战的家伙!” 那天洛羽以步对骑的时候瓦力木就在远处观战,这张脸他印象特别深! “好眼力。” “果然是你!” 瓦力木狞笑着抬起刀来: “王双的死想必与你有关吧?” “没错,是我故意放你们入寨的。” 洛羽呵呵一笑:“没想到,你们这么轻易就中计了。” 并不是羌人蠢,而是他们长久以来都极度轻视乾国边军,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不然瓦力木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冲入寨中。 “卑鄙小人!有种便与我一决生死!” 瓦力木知道自己求生无望,但他想在临死前拉上洛羽垫背! “好!” 洛羽挥舞了一下手中弯刀:“那就给你个机会,堂堂正正的战死!” 四周的将士们有些忧虑,瓦力木可不是普通军卒啊,大小是个百夫长,武艺肯定比寻常大头兵厉害得多。 “好狂的口气,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瓦力木怒极反笑,纵身一跃: “吃我一刀!” “喝!” 厚重的刀锋从半空笔直劈落,到底是羌兵百夫长,打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劈出如此有力的一刀。 围观的守卒无比紧张,洛羽真的能打赢吗? 刀锋滑落的那一刻洛羽轻侧腰身,刀锋几乎是贴着自己的前胸劈在了地上。 洛羽眼疾手快,一脚踩住刀身,瓦力木拼命抽刀,却纹丝不动。 正当瓦力木积蓄全身的力气猛扯刀柄的时候,洛羽却冷不丁地一松手,失去重心的瓦力木往后一样,当场摔了个大马趴。 “该我了。” 洛羽冷喝一声,箭步跟上,学着瓦力木之前的样子高高跃起,弯刀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瓦力木瞳孔骤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没等他稳住身形刀锋就轰然劈落。 “噗嗤!” 瓦力木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插入胸口的刀锋,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连洛羽的一击都挡不住。 “呼。” 洛羽持刀起身,环视全场,冰冷的眼眸中不带半分情感。 迎接他的是无数炙热的目光与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 日初清晨,寒风乍起。 鸡鸣寨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激战一夜的戍卒们靠着墙头坐成一排,有的人咧着嘴傻笑,有的人累倒在地,小伍正在兴致勃勃地向蒙虎讲述自己如何如何砍死了一名羌兵…… 劫后余生的滋味真好啊。 洛羽欣慰地笑了,经过这次激战,新兵们算是完成了一次蜕变,起码以后再看到羌兵不会害怕的双腿发抖。 董川坐在洛羽身边,佩服的五体投地: “洛老弟的脑子真是好使啊,换做我只会死守,绝不会故意放羌兵入寨的,我可没把握一口气杀掉近百号羌兵。” 董川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二十多号守卒竟然击败了上百号羌兵,己方只折了两个兄弟,这放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鸡鸣寨内粮草断绝,死守只会把自己拖进绝路。” 洛羽轻声道:“唯有拼死一搏,才能为兄弟们博一个活命的机会。” “佩服。” 董川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战算是吓破了羌兵的胆子,留守在外面的十几号羌骑竟然不敢支援,直接跑了。” “其实羌人没什么好怕的,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刀片也得死。” 瓦力木带着主力夜袭鸡鸣寨,营地内只留了十几号人,寨中火起时那十几人游弋在外围,进退两难。 因为他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轻易入寨,当瓦力木的尸体被挂在墙上之后那些人便一哄而散,再不敢停留片刻。 “可咱们不能高兴得太早啊。” 洛羽苦笑一声,环视四周: “堡寨被烧成一片废墟,粮草也没了,若是羌人有援兵抵达咱们就真守不住了,该想想接下来的退路了。” “看,有骑兵!” 话音刚落蒙虎的惊呼声就响了。 众人纷纷起身,神色慌张地看向远方,这时候如果再来一队羌骑,那他们就只能等死。 幸好,来骑穿的是乾军军服。 “援兵,是我们的援兵!” 一溜烟二十余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卒竟然还佩了一块胸甲,要知道整个鸡鸣寨都没有一片铁甲,在阙州前线,有资格穿铁甲的士卒一定是精锐。 骑兵气势汹汹而来,等近前了洛羽才注意到不少人的马背上都挂着一颗羌兵的人头。 正是从鸡鸣寨外围逃走的那些羌兵! 也就是说这些人撞见了那些羌兵残部,顺手给杀了。 洛羽很是好奇地望着骑队,他在云阳关见过一些骑兵,许多都是花架子,有气无力,这些人的气势则完全不同,有一股肃穆、杀气扑面而来。 “吁。” 马队最前方,一名年轻将领勒住缰绳,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此人身披轻甲,腰悬利刃,有着沙场武夫的干练,可相貌却是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若不是这一身戎装,倒更像是个文人。 他微微皱眉,扫视了一圈残破的寨墙: “怎么搞成这般模样?王双呢,张贵呢?围寨的羌兵呢?” 洛羽赶忙行出人群,抱拳道: “两位标长都死了,羌兵已经被我等歼灭。” 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官职一定比王双要高! “两个人都死了?那是谁带兵击败了敌军?” “是我。” “你?” 年轻将领饶有兴致地看向洛羽: “你叫什么名字?” “洛羽。” “名字不错,入寨吧。” 他微微一笑: “对了,我叫萧少游,领副百户,从现在起你们都归我管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6章终不似,少年游 “王双勾结羌兵、通敌叛国,还与张贵火拼?最后王双被张贵所杀,张贵却死在了你手上?” “没错,属下说的皆是实情。” 洛羽在汇报战事的同时还将两位标长的死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毕竟他得解释一下自己一个伍长怎么当了鸡鸣寨的头目,听得萧少游目瞪口呆。 他大概摸清楚了萧少游的来路,关外的每一座堡寨都设一标戍卒看守,平日里并没有直属上司,全归云阳关的将军府指挥。 但现在羌兵压境,战事紧张,云阳关一时半会忙不过来,所以将军府派出了几名百户分头指挥各个堡寨。在萧少游上头还有个百户张鲁,两人恰好负责鸡鸣寨等五六个寨子。 “真是荒唐,一个标长通敌、另一个副标长贪墨军饷,简直罪无可恕!” 萧少游面带怒气,转而嘴角一勾看向洛羽: “你的胆子也真是大啊,堂堂一个副标长,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杀了?你该知道擅自杀一个副标长是什么罪吧?” “卑职是迫不得已,不然只能死在张贵的手上。而且我认为张贵贪墨军饷,本就该杀。” 别看洛羽面不改色,但心头还是略微一紧,没人知道他的袖袍中藏了一把匕首。 张贵乃自己的顶头上司,真追究起来也是有罪的,但洛羽在见萧少游之前找董川打听了一下,这位萧副百户一向是非分明,应该不会给自己定罪,所以他才说出了实情。 但如果萧少游是非不分要严惩自己,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百户大人,还请您法外开恩啊,那个张贵平日里肆意欺辱军卒,还克扣咱们的粮食军饷,罪大恶极。” “若没有洛羽兄弟带着我们击败羌兵,鸡鸣寨的兄弟都得死。” 幸好洛羽已经收获了人心,董川和其他两个伍长纷纷在旁边替洛羽求情,力证洛羽杀张贵是迫不得已。 “别紧张,我没说要治他的罪。”萧少游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个叛徒,一个杂碎,死不足惜。” 洛羽握紧的拳头总算松了下来,心中对这位萧百户多了几分好感,入军以来难得遇到一个讲道理的上司。 “但我有一个疑问。” 萧少游抱着膀子,面带好奇: “你们几个从军资历比他久,军职也比他高,为何反而推举一个新兵当头?” “洛老弟有本事,咱们都服。” 董川也是个直爽的性格,抱拳道: “洛老弟读过书,还识字,脑袋瓜子比咱们这帮大老粗好使多了,再加上身手又好,军功又多,让他当头兄弟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噢,你竟然还读过书?确实少见。” 萧少游迈步向墙头走去:“来,陪我走走。” 洛羽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听他的语气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堡寨不大,墙头也并不宽广,寨内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萧少游啧啧称奇: “王双通敌本会使鸡鸣寨陷入绝境,稍有不慎便会寨毁人亡。你倒好,将计就计,将近百号羌兵全都引入了寨中,设计伏杀。 这般胆魄军中罕见,即使让我带兵都做不到更好。” 跟着萧少游的几名骑兵有些愕然,他们可从未听过萧少游如此夸人。 “百户大人过奖了。” 洛羽倒没觉得什么,沉声道: “几十号兄弟的命担在我肩上,总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吧,属下只能尽力而为。” “不错,有胆魄,有担当,是个好苗子。” 萧少游本还打算多夸几句,随行的士卒突然伸手指向远处: “看,是羌兵!” 西面确实出现了三五个黑点,绕着鸡鸣寨来回游弋,但不敢近前。 “不要紧张,几个斥候罢了,翻不起浪花。” 萧少游冷笑一声: “估计是发现围寨的兵马全军覆没,打探军情来了。” 萧少游转头看向洛羽: “宰了近百名羌兵是大功一件,但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羌兵斥候既然出现,就说明他们的大队骑兵不日便会抵达鸡鸣寨,你说说看,鸡鸣寨应该怎么守?” 萧少游那个表情就像是在给洛羽出题。 洛羽面色平静的说道: “依属下之见,鸡鸣寨不能再守了,只能放弃。” 站在后面的董川几人目瞪口呆,百户大人问你鸡鸣寨应该怎么守,你却直接说不守了,就不怕惹得萧少游不悦吗? 哪知萧少游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微微一笑: “理由?” “很简单。”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鸡鸣寨内粮草全无、军械破损,想要死守就得运粮运军械,费时费力。再加上东西两翼的堡寨已经被羌兵攻破,鸡鸣寨俨然成了孤点,死守下去没有意义,就算从后方增兵那也是添油加醋,徒劳无功,白白葬送兄弟们的命。 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往南撤,将各个堡寨的戍卒集中在某一处抵御羌兵。” “他们说得没错,你的脑子果然好用!” 萧少游眼中的那抹欣赏越发浓厚: “实话告诉你吧,羌兵压境,前沿几座堡寨大都全军覆没,鸡鸣寨是一个例外,竟然全歼了羌兵。 我此次外出一是为了打探羌兵的动向,二是将各个堡寨内败退的戍卒尽数撤往东边四十里的黑沟寨,咱们在那里集结迎战。” 董川几人越发目瞪口呆,洛羽竟然猜到了上面的部署! “明天一早你就带着所有人去黑沟寨吧,此地不宜久留。” 萧少游没有多做停留,随意闲扯几句之后就翻身上马: “记得动作快点,若是撞见大队羌兵,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诺!” 洛羽好奇道:“百户大人要去哪儿?” “我?我还要接着去收拢溃兵呢。”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拔出弯刀,策马前行: “顺便宰了那几个斥候,区区数骑也敢在我面前游荡!” “驾!” 十数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寨内的戍卒们都有些错愕,一般乾军撞见羌骑躲还来不及,这帮人倒好,主动找上门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好奇地问道: “董大哥,这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来路?” 董双轻声答道: “据说此人精明能干,屡立战功,十八岁的副百户在云阳关内是独一份。好像,好像还是大户人家出身,读了很多书,后来家道中落,他不知怎的就弃文从武了。” “我说呢,身上有一股书生气。” “但这位萧百户杀起人来可没有半点书生气啊。”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远方,萧少游领着骑兵一冲而过,已经将几名斥候的脑袋尽数割下。 “或许也是个苦命人吧,不过他身上倒有一股年轻人的锐气。” 洛羽凭墙而望,轻声呢喃: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7章小毛贼、小破斧 夜色沉沉,二十几号汉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萧少游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出发去黑沟寨,洛羽当天晚上就带人动身了。鬼知道羌兵什么时候来,还是越快越好。 赶了半夜的路大家伙都累了,洛羽便带着他们藏进一片枯树林里休息,树桩上还栓了十几匹高头大马。 原本鸡鸣寨中是没有马的,但他们全歼了近百羌兵,顺手缴获了一批战马,也算是略有收获。可惜戍卒们会骑马的不多,不然洛羽也整点骑兵带在身边,瞅瞅萧少游随行的骑兵,多威风。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大部分人都睡了,洛羽靠在树干脚下闭目沉思,入军半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几次在鬼门关的边上徘徊,然后莫名其妙就从一个新兵变成了几十号戍卒的领头人。 这半个月来他看透了两件事: 光从底层什长、标长这些人的品行就知道所谓的大乾边军已经烂到了一定地步,下梁都歪成这样了,上梁能正吗? 另外羌军是真的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打烂了前沿这么多堡寨,明显能感觉到军中士卒对羌兵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心理。 在这样的局面下自己想要完成五年之约,成为边关武将应该怎么做? 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一路往上爬还是靠军功脚踏实地地干? 洛羽觉得第一条路貌似更轻松,但他知道,爹更希望自己靠的是真本事成为武家人。 “窸窸窣窣。” 突然有一阵异样的响动传入耳中,洛羽目光一寒,扭头看向黑乎乎的密林,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好像从马背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洛羽眉头一皱,没有打草惊蛇,一个人悄悄摸了过去,因为黑影给他的感觉并不是羌兵,而是个小偷。 穿梭在林中的黑影略显瘦弱,手中拎着一个包袱,一看就是从营地里偷出来的,洛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吊在后面跟了几十步,脚步轻便,那人半点也没察觉。 没过一会儿黑影就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翻找包裹里有什么东西。 “有吃的!” 细若游丝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毛贼估计是饿坏了,当场就掰开一小块馕饼塞在嘴里嚼巴起来。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还给我吧。” 洛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这家伙一跳,猛地转身,面色慌乱: “你,你是谁,别过来!” 小毛贼的脸上沾满了泥巴黑灰,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弱,个头比洛羽矮了那么一点,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 略带点沙哑的嗓音给洛羽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想为难你,东西给我,我放你走。” 从衣着看这就是个逃难的百姓,偷走的包袱里面是鸡鸣寨仅剩的一点干粮,洛羽可不能让他全都偷走。 “东西现在是我的!” 这家伙抱着包袱不肯撒手,竟然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斧头指着洛羽: “赶紧走,不然,不然我就砍死你!” 洛羽差点被逗笑了,木制的斧柄还没有刀身长,斧刃也是钝口,毫无威慑力,关键是这家伙浑身都在发抖,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心恐慌。 “你笑什么!赶紧走!” “你这斧头,没砍过人吧?” “放屁!我砍死过好几个,赶紧走开!” 洛羽伸出手掌,随意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你拿两块饼走,剩下的还我,如何?” “你,你别过来!走开!” “我砍死你!” 在尖锐的喊声中,这家伙真的劈出了斧头,只不过是避着眼睛挥出来的。 面对平平无奇的攻势,洛羽很随意地一抬左手,刚好抓住了斧柄,两人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右手顺势往前一推,轻轻拍在小毛贼的前胸。 掌心触碰身体的那一刻,洛羽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极度舒适的柔软,同时有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啊!” “流氓!” 洛羽呆若木鸡: “竟然是个女的!” …… 林中亮起了几支火把,驱散四周的夜色。 所有戍卒都被惊醒了,人手拎着一把刀围成了一个圈,将一伙百姓包围在中间。 小毛贼不止一个人,董川还在林中抓到了七八个同伙,所谓的同伙不是老人就是妇孺,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要不是饿急眼了,谁敢从当兵的手里偷吃的? 寒光闪闪的利刃让老弱妇孺们瑟瑟发抖,面带绝望。 洛羽看向小毛贼,冷声道: “你们从哪儿来,为何会走到关外?” 按理说这里是云阳关外,不应该有百姓出没,这伙人在他眼里格外可疑。 “凭什么告诉你!” 女扮男装的小毛贼气鼓鼓地瞪着洛羽,怀中还抱着小破斧,那眼神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说是吧?” 洛羽随意地拎起一把弯刀掂量了几下: “不说就把你们当成羌兵的探子抓起来!” “呸!你才是羌人的探子!” 小毛贼气呼呼的:“你见过全是老弱妇孺的探子吗!” “那你们是什么人?” “奴庭,我们从奴庭来!你满意了吧!” “奴庭?” 奇怪的名称让洛羽一脸茫然,十几年来他都生活在山野乡村,对周围的地理环境其实并不了解。 “你们竟然从奴庭来?逃难的是吧?” 董川倒是愕然,像是知道这个地方。 “这是哪?” “说起来有点复杂。” 董川面露悲戚,竟然开始求情了: “头,这也是一群可怜人,要不放了吧。” 洛羽略微犹豫,还是放下了警惕,挥了挥手: “算了,你们走吧,下次偷东西好歹擦亮眼睛,别送了命。” 可这群人没有离开,而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蒙虎提着的包袱,肚子饿得咕咕叫。 蒙虎最明白饿肚子的感觉了,很是同情: “头,给他们点吃的吧。” 洛羽很是无奈,再心狠也不能丢下百姓不管不顾吧,转头看向小毛贼: “眼下羌兵压境,随时会有游骑入境,你们若是遭遇羌人必死无疑。 这样吧,你们暂且跟着我们去黑沟寨,我会给你们一口饭吃,等到了安全地方你们再自行离开。” “呸,谁要跟着你!” 小毛贼瞪着眼:“你这个流……” 流氓两个字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女孩子家家的,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洛羽占了自己便宜吧? “你可想清楚了。”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羌兵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你们还有几名女子,落在他们手里会遭遇什么你们应该明白。” 人群中几名妇女全都吓得脸色惨白,羌兵可是奸淫劫掠无恶不作,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那好吧。” 小毛贼也慌了,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说的,会给我们一口吃的。” “当然,一口唾沫一颗钉。”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但饭可不是白吃的,边关粮草有多重要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洗衣做饭、养马喂马,干活才能有吃的!” “可以。”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也没说名字,我凭什么告诉你!” 估计是被占了便宜的缘故,洛羽每句话她都要顶一下。 洛羽无奈一笑: “洛羽。” “沈漓!”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8章你是标长了 见到黑沟寨的第一眼洛羽就脑瓜子生疼,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本以为黑沟寨与鸡鸣寨一样,大小是个堡垒,四周有高墙防护。实际上黑沟寨就是用木栅栏在土坡上围起来的营寨,四周空无一物。 这种木栅栏战马一冲就散架,拿什么抵抗羌骑? 根本无险可守。 走进寨子里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沮丧与颓废,从各处堡寨撤下来的败兵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墙角,要么发呆要么聊天打屁,压根感受不出战事将至的紧张。 洛羽微微摇了摇头,这些人全都是败兵弱旅,早就被打垮了精气神,压根没有一点边军将士该有的样子。 相反他们这支兵马个个昂首挺胸,信心满满,就连小伍这样的新兵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开玩笑,鸡鸣寨全歼近百羌兵,打了大胜仗!试问前线有哪个堡寨有这样的战功? 果然,四周传来了窃窃私语: “快看,那都是从鸡鸣寨撤下来的人。听说他们将围寨的上百号羌兵杀得干干净净。” “真假的,就这么点人能杀掉上百羌兵?那些羌骑个个杀人如麻,不好对付啊。” “我也不信,但这是萧百户今天一早回营后亲口说的。” “那指定是真的了,萧百户从不说谎,妈啊,这群人真厉害。”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让鸡鸣寨的戍卒越发自豪,原来打了胜仗是这种感觉! 除了溃兵,营中还有部分军容严整的士卒,应该是两位百户大人麾下的兵马了,据洛羽估算,现在营中应该有一百多号人,多少能给自己点安全感。 洛羽他们分到了一排厢房,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沈漓和那些难民被安置在了最里面的一间。 刚坐下来洛羽就问道:“董大哥,所谓的奴庭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路上洛羽仔细观察了那群难民,除了沈漓之外其他人都垂头丧气,宛如行尸走肉。和自己同样年纪的沈漓就像是个家长,一会儿照顾老人一会儿照顾孩子。 他还问了一嘴,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家人,只是逃难路上碰见的同乡百姓。 “唉,这地方说起来也挺惨的。” 董川叹了口气解释道: “咱们陇西的西边是羌人,北面是蜀国,奴庭就位于咱们大乾、西羌、蜀国三国的交界处,与陇西边关隔着两三百里的荒漠。 据说很多年前奴庭也是个小国家,后来羌人入侵,一战灭国,把皇室杀得干干净净,此后那里就变成了无主的乱地,没人管没人问。 这么多年来羌人缺奴隶了就去这里抓人,成千上万地往草原上拉,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被人称之为奴庭,世世代代皆为奴隶。 有的人恋家不愿意走,有的人则会逃亡外地寻一条活路,咱们陇西挨着奴庭,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逃到这里来。” 洛羽大为震撼,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奴隶,何等的悲惨?一时间他都有些佩服沈漓了,一个弱女子能逃这么远,柔弱的身体下应该藏着一颗坚韧的心吧。 “洛兄弟在吗?” 一名军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百户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 “你就是洛羽?” “鸡鸣寨伍长洛羽,参见张百户!” 军帐中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不用想就知道是百户张鲁,面色黝黑,饱经风霜,典型的边关汉子。此前见过一面的副百户萧少游也坐在侧面,朝洛羽投来一抹笑意。 “少游已经跟我说了,你带兵在鸡鸣寨全歼近百羌骑,实乃大功一件。” 张鲁很是欣赏地看向洛羽:“如今羌军压境,战事紧张,正需要你这等年轻俊杰为国效命。” “多谢百户夸奖!卑职定竭尽全力,抵御羌贼!” “不错,有气势!” 张鲁话锋一转:“说说吧,王双和张贵的死又是这么回事?” 洛羽早就知道会问这茬,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大人,王双标长私通羌贼,欲打开鸡鸣寨投降,与张标长火拼被杀。副标长张贵则是贪墨军饷,欺辱士卒,无恶不作,引起众怒,卑职为了鸡鸣寨的安定只能将其斩杀。” “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鲁目光微凝: “呵呵,王双通敌,确实死有余辜,至于张贵,你一个新兵杀了副标长,就不怕担上罪名?” “卑职也是迫不得已,再加上张贵所作所为实在是罪不可恕,不杀不足以平息军中怒火!” 洛羽满脸凝重的说道: “若卑职此举有违军律,听凭百户大人责罚!” “呵呵,你是有功之臣,我怎么会责罚你?” 张鲁呵呵一笑: “不仅不罚,我还要给你升官! 从现在起,你就是标长了!撤入黑沟寨内的所有残兵都归你指挥!” 洛羽目光一亮,赶忙抱拳喝道: “卑职多谢百户大人提拔!” 这倒是意外之喜,直接从伍长一步成为标长,离五年之约又近了一步。 张鲁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我,有一件军务要交给你。 上峰有令,外围兵马要全部撤往云阳关,我与萧百户也会带人回城,但黑沟寨需要留下兵马驻守,为后方堡寨撤兵争取时间。 你既然大败过羌兵,立有大功,就由你来守黑沟寨吧,莫要让我失望。” 洛羽愕然,这可不是件好差事啊。 还不等他开口萧少游便犹犹豫豫地说道: “黑沟寨的地形过于平坦,无险可守,羌军骑兵一冲很难守住。 咱们带兵走了,留守黑沟寨的就只剩下六七十号残兵,只留这么多点人不合适吧?” “怎么了,从军之人,仗还没打就怕了?” 张鲁面带深意地看向洛羽:“洛标长,你该不会是要抗命吧?” “卑职领命!”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洛羽还能拒绝?但他很疑惑张鲁的语气里为何渐渐多出了敌意。 “果然有魄力!” 张鲁嘴角微翘,冷声道: “军令如山,不容马虎。 十天,十天之内黑沟寨决不能丢!守住黑沟寨就是大功一件,本头会亲自为你向上峰请赏!但要是守不住,本百户就只能将你军法从事,革职杀头了!” 那股敌意越发浓厚,洛羽想不明白,这家伙为何突然要致自己于死地,没得罪他啊? 萧少游很是惊愕,赶忙说道: “头,区区几十号人可挡不住羌兵十天的进攻,咱们是不是应该多留点兵马。” “怎么,我的军令现在没人听了吗?” 张鲁瞟了一眼萧少游,完全没给他求情的机会。 他背着手缓缓走到洛羽身前,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军中也无人知晓,今天就正好说与你听听。” “百户大人请讲。” “张贵,是我的族弟。”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19章孤军 一大清早,洛羽就目送百户张鲁带着兵马、辎重离开了黑沟寨,临走前他甚至都没有看洛羽一眼。 在张鲁眼里,洛羽已经是个死人了。 萧少游晚走了一会儿,面带愧疚: “对不住,我并不知道张贵是张鲁的族弟,不然我不会……” “我明白,人本来就是我杀的,这责任该我担着。” 洛羽坦然一笑,谁能想到张贵还有个当百户的哥哥呢?不过他很诧异萧少游堂堂一个副百户会一脸惭愧地跟自己解释。 这两天他也打听了一下,这位萧百户在营中颇有威望,确实嫉恶如仇、两袖清风,许多士卒提到他都是满脸的敬畏。 萧少游望向远方: “我派斥候帮你探过了,往西百里处有一队上百人的羌骑游弋,咱们突然弃守这么多堡寨他们还摸不清咱们的用意,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 但以我对羌兵的了解,最多四五天他们就会明白咱们是在逐步退兵,到时候必会长驱直入进攻黑沟寨,也就是说你要守整整五天。” 洛羽沉默。 黑沟寨无险可守,寨子里就只有几十号残兵败将,也就是说要用血肉之躯抵抗羌兵的战马,面对上百羌骑怕是连五个时辰都守不住。 “我看你们缴获了一些战马,特地给你留下了一些骑兵用的长枪,还留下了不少粮食。” 萧少游看向洛羽:“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谢谢,够了。” 洛羽报以微笑,脸上并没有悲观绝望之色。 如此平静的表情倒是让萧少游非常疑惑: “你是聪明人,黑沟寨有多难守不用我多说。能守住吗?” “不知道。” 洛羽双手一摊,反问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是萧百户坐镇此地,守得住吗?” “如果是我带出来的兵,有七成把握。” 萧少游皱着眉头望向那群溃兵: “可他们,不行。” 洛羽心中诧异,靠他手底下几十号人竟然就有七成把握守住黑沟寨,看来这位萧百户是个能征惯战的主啊。 “事无绝对。”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就祝你好运。” 萧少游策马远行,忍不住回头喝道: “希望还能再见!” “一定!” 一骑渐行渐远,汇入远方的行军队列,洛羽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人还怪好的捏。” …… 空旷的营地内站满了人,从前线撤下来的戍卒全都在这了,总计七十三人,沈漓和一群难民也蜷缩在墙角边四处张望。 按照大乾军制,一标应该是五十人,洛羽算是有了个加强标。 散兵游勇们茫然地看向洛羽,听说这位是新上任的标长,以后就是他们的头。鸡鸣寨一战传得沸沸扬扬,越穿越离谱,甚至有人说洛羽天生神力,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名羌骑。 传言虽然离谱,但确实让洛羽多了几分威名,往那儿一站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洛羽环顾全场,朗声道: “今天把大家聚到一起要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百户大人已经领兵返回云阳关,留给我们的任务是坚守黑沟寨十天,据最新的斥候探报,至少有上百羌骑就在边关游弋,五六天便会抵达黑沟寨外围。 你们知道,两翼堡寨早已撤得空空荡荡,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所以羌兵一到,必有一场血战! 张百户临行前说了,守不住黑沟寨,全标皆斩!” “什么!就靠咱们这些人要坚守黑沟寨十天?怎么可能!” “这儿连堵营墙都没有,怎么可能挡得住羌骑?” “完了完了,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哀嚎,大部分人都面如死灰,刚从鬼门关边上逃回来,眼睛一眨又踏进去了。 “我知道这一仗很难打,但军令如山,我们只能奉命行事!” 洛羽冷声喝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想死的自己走,我绝不拦着,至于逃亡的路上会不会遇到羌骑、回了云阳关会不会被当成逃兵杀头这些我都管不着。 但只要留下来,那从今以后就是我麾下的一员,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你们都得听。 抗命者,杀无赦!” 一股杀意陡然从洛羽身上弥漫,惊得全场鸦雀无声。 开战之前他要确保所有人都听自己的命令,不听话的就趁早滚蛋。 戍卒们面面相觑。 走还是留? “走个屁,都是站着撒尿儿的汉子,与其被当成逃兵杀头,倒不如留在这儿拼一条活路!” 蒙虎挥舞着拳头喝道: “鸡鸣寨如此绝境我们都杀出来了,区区一个黑沟寨又能如何?羌兵又没有三头六臂,怕个蛋!” “对!” “我们留下来!” 最先附和的自然是鸡鸣寨出来的几十号人,那一战对他们来说是一场蜕变,原来羌兵没那么难对付。剩下的戍卒犹豫半天,最终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原因很简单,逃兵一旦被抓住也是死路一条,搏一把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几十号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洛羽,眼下他就是主心骨了。 “很好。” 洛羽一招手:“把东西抬上来!” 董川与小伍二人抬来一口小木箱,洛羽一脚把它踢翻,散落出白花花的银两,足有上百两: “第二件事,这是鸡鸣寨一战从羌兵身上搜出来的银子,今天我把它拿出来分给你们! 只要我们活着离开,银子就是你们的!” 刚刚还面如死灰的戍卒们顿时目光锃亮,哪怕每个人只分个二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多少算是有点盼头。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当初在鸡鸣寨我们二十多人宰了近百羌兵,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 洛羽的语调一点点拔高,开始激励士气: “在场几十号兄弟,要么是为了银子从军入伍、要么是为强抓来的壮丁,都是苦命人。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保家卫国、保境安民的大道理,你们听着烦,我说着也烦。 一句话! 咱们不为别人活,是为自己而活! 我洛羽保证,只要你们听命行事,我一定能带你们活下去!” 戍卒们的眼里闪过几抹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别人说这话他们不信,可面前这位年轻人刚刚立下大功,甚至说是创造了奇迹,或许真有希望! “活下去!” “活下去!” 又是蒙虎带头,全场吼声一片,谁不想活下去? 蜷缩在角落里的沈漓目光闪烁,这个讨厌的洛羽倒是挺会鼓舞人心。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咱们时间不多直奔主题。” 看到大家情绪高昂,洛羽很是满意: “接下来几天,咱们得提高一下战斗力了,否则羌军杀来咱们毫无还手之力。” “额。” 董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四五天的时间能做什么?不操练个数月哪能有战斗力?要不我们抓紧时间修缮寨墙,增加点防卫力量也好啊。” “谁说不可以?” 洛羽微微一笑: “接下来我要教大家一种战法!名为。” “三三制!”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0章三三制 “三三制?” 奇怪的名字让士卒们很疑惑,这个战法怎么闻所未闻。 “所谓三三制,乃是三人一组,三组成队。” 洛羽耐心地解释道: “三人一组,在近战时一人攻,两人守,防守者死守侧翼,这样进攻者就可以全力迎战当面之敌。 三组相互策应,互为犄角,即可攻守有度,进退自如。” 所有人都瞪着双眼睛,好像听懂了但又没听懂。 洛羽目光一扫,蒙虎、小伍,外加另外一名鸡鸣寨士卒便行出队列,蒙虎握棍,两人持竹盾。 “现在就给你们演示一下,你们随便出五个人,试试打倒他们三个,赢了就可以从地上拿五两银子走。 蒙虎虽然块头大,但他们三人都是刚入军一个月不到的新兵,也不算欺负人。” 洛羽抱着膀子满脸笑意,今天一早他已经将三三制的要点给三人讲过一遍,为的就是这一出。 很快就有五名汉子跃跃欲试地走出人群,人手握了一根木棍,倒不是说一定要拿五两银子,只是对三三制十分好奇。 蒙虎站在当中,小伍二人牢牢守在侧翼,隐约间形成一个小阵,进攻的五人则分得很散,将三人围在中央。 “开始!” “上!” 五名汉子对视一眼,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小伍二人举起竹盾往两边一推,挡开棍棒,蒙虎抄起棍子,一棒就撂翻了当面之人。五人轮番进攻,可不管怎么攻他们都伤不到蒙虎分毫,因为小伍两人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用盾牌挡下他们的攻势。 而蒙虎每一招必出全力,压根不用考虑来自两翼的危险。 五人一会儿他攻,一会儿你攻,乱糟糟的,而三人小组目标明确,蒙虎攻向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高下立判。 片刻的功夫,五名军汉全被打翻在地,引得一片惊呼。 乖乖,这三三制看似不起眼,没想到实用效果这么好。 洛羽很满意,心中默念了一句: 感谢东野! 其实他在鸡鸣寨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乾国的这些边军士卒几乎都没有经过操练,打起仗来新兵瑟瑟发抖,老兵全靠一身悍勇乱砍,毫无组织纪律可言。 一个三三制就可以大幅提高士卒之间的配合,从而提高战斗力。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从现在起,所有士卒都分为三人一组,身强体壮、敢打敢杀者负责攻!新兵体弱者负责守,熟悉配合。 相信我,要不了几天你们就会强得可怕!” 刚刚洛羽说这句话他们不会信,但亲眼看到蒙虎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五人之后,所有人都信心倍增! “有没有会骑马的?出列。” 教完三三制,洛羽开始盯上骑兵,缴获了十几匹战马总不能浪费吧,况且与羌人对战,没有骑兵怎么行。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号汉子走出人群,洛羽沉声道: “董大哥,你选十几个壮硕的兄弟,从今天就开始操练骑战之术,现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骑战的要领。” 众目睽睽之下,洛羽翻身上马,手中还拎着一杆萧少游留下来的长枪,远处架起了一个稻草人,为了模拟真人的体重,稻草人身上挂了好多小沙袋,足有上百斤重。 洛羽调整了一下坐姿,心中莫名涌出一股躁动,前世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开车、甚至开坦克,只在蒙古执行任务时骑过骏马,但是在马背上驰骋的那种感觉令人浑身舒畅。 但骑战之术不是前世学的,而是自己那位武家兄长武如柏在分别前教的,只教了一次自己便学会了。 “骑兵交战,一寸长,一寸强,同等武力之下,长枪远胜弯刀!” 洛羽沉声道: “左手策缰、右手持枪,握于长杆中段,双腿一定要夹紧马腹,上半身不要左右摇晃,容易失去重心。 记住,前冲途中蓄力,但不用做任何花里胡哨、浪费体力的动作,临战之时只要一枪,一枪就得使出全力攻击敌人要害。” 洛羽讲了一堆,然后握紧长枪,冷喝道: “看好了,给你们演示一遍!” 一扯缰绳,战马前冲,长枪由低到高不断上举,枪尖直指前方。 马过,出枪,一气呵成,重达上百斤的稻草人竟然被洛羽一枪捅飞,飞出去好几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帅了也! 懂行的更惊叹于洛羽的臂力,光这一枪就远胜普通的羌骑了,早年间当过骑兵的董川扪心自问,自己接不下这一枪。 “都看到了吧,就照着这一枪练!” 洛羽勒住缰绳: “从现在起,骑兵苦练枪法,步卒磨炼三三制,一刻都不能懈怠! 记住那句话,你们不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活!” “诺!” 士卒们纷纷散去,开始了紧张的操练,洛羽则注意到了蜷缩在墙角的沈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她面前: “羌兵将至,黑沟寨已经是绝境,你们留在这太危险了。要不我给你们点干粮,你带着同乡往内地撤吧。” 好心是好心,但洛羽依旧板着脸冷冷的说话。 “怎么,嫌我们是累赘了?” 沈漓的脸颊和之前一样满是泥巴,哼道: “你自己说的,要护着我们撤到安全地方,现在又反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战场无情,我只是不希望你们这些难民白白丢了命。” “哼,我不管,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沈漓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能带着他们活下去吗?他们信你,我也信你!” 刚才洛羽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很多话她听不懂,但她觉得洛羽很可靠。 “爱跟着就跟着吧。” 洛羽转身离去:“但我还是那句话,饭可不能白吃,营中做饭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沈漓气得直跳脚: “整天凶巴巴的,臭流氓!” …… 一晃五天时间就过去了,黑沟寨内热火朝天,所有士卒从早到晚都在营地里操练,片刻不敢懈怠,三人小组之间的默契程度在肉眼可见的增长,骑兵也有了点样子。 洛羽那句话说得很对,哪怕不为别人活,也得为自己活。 他自己每天都会跟着一起训练,闲暇时间就开始观察黑沟寨周围的地形,时而会坐在营门口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五天日落之时,洛羽照常坐在营门口发呆,怔怔地看向远方。 想娘了。 “头。” 董川蒙虎他们几个疾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派出去盯梢的士卒发现羌兵了,上百骑,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估计明天晚上就会抵达堡寨外围。” 几人的脸色都很紧张,黑沟寨无险可守,骑兵一冲,寨墙就垮了,到时候他们要以血肉之躯抵抗羌兵的战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该来的总会来的。” 洛羽施施然站了起来:“准备迎战吧。” 董川沉声道: “头,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加固营墙吧,多少能挡一挡羌骑的战马。” “不用,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最重要。” “额,不用?” 董川满脸愕然: “寨墙不稳,我们怎么守黑沟寨?” “守?谁说我要守?” 洛羽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意,拳头微微一握: “我要在黑沟寨外围迎战羌军,把他们一口吃掉!”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1章破破板斧 蒙虎、董川总共八名汉子围在洛羽周围,他将全标七十三人分成了八队,这八人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全被被任命为什长,一人带一队。 沈漓也蹲在角落里,手中拎着一筐馕饼,眼珠子一眨一眨,好奇地张望着。她是来送饭的,看到他们在议事便很识相地没有打搅。 八人在听到洛羽要在堡寨之外一口吃掉羌兵后全都惊了,那可是近一百五十号羌骑,难道这位洛标长打仗都这么猛的吗? 洛羽用石块在地上摆出了周围的地形: “你们看,寨子东面是一条狭窄的山沟,长约数里,山沟两侧是黑树林,林子茂密,冷风瑟瑟。以往从后方运输粮草军资都是走这条山沟,走其他路都需要绕道而行,费时费力。 咱们的堡寨因为建在山沟的端口,因此得名黑沟寨。 寨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没有砖石垒成的营墙,四周无险可守,靠那些木栅栏根本拦不住羌兵的战马,他们一个冲锋木栅栏就会垮塌。 到时候兄弟们就得以血肉之躯迎战西羌战马,咱们都不是傻子,这么打能活下来几个?” 八人默然不语,一群步卒在平原地形迎战羌兵的战马与送死何异? “羽哥,你就说怎么打吧。” 蒙虎撩起袖子就是干: “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大不了一条命扔在黑沟寨,咱们都听你的!” “对,头说了算!” 八人中有四个是跟着洛羽从鸡鸣寨出来的,对洛羽言听计从,其余四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但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洛羽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要想赢,就得满足一个条件,逼迫羌军下马作战! 我的想法是弃守黑沟寨,兄弟们全部退入黑树林布置陷阱,然后将羌兵引入密林。只要进了林子,兵力就会分散,无形中战斗力就会大减。 我看大家三三制操练得不错,在我们熟悉的地形里与羌军步战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再加上提前布置的陷阱,未必不能赢! 哥几个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赞成!” 董川的经验最丰富,第一个站出来附和,因为他知道洛羽所言是眼下最好的迎敌之法。 “咱们都听头的,跟他们干!” 其人几人也恶狠狠的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被逼到绝境,跟着洛羽拼一把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有个问题。” 董川沉声道: “羌兵不傻,他们发现黑沟寨空无一人之后肯定会沿着山沟一路向东追击,好端端的为啥要下马进入黑树林? 怎么把他们引进去是个大难题。” “此事我已经有了主意。” 洛羽默默地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沈漓,众人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难民里有五六名女子,羌兵看到女人一向是发情的恶狼,定会穷追不舍,如果说诱饵,几名女子就是眼下最好的诱饵。 沈漓也懂洛羽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知是害怕还是犹豫。 “头,不合适吧。” 董川苦笑一声:“咱们好歹是群大老爷们,让一群难民女子替我们去诱敌?” “要不我去当诱饵。” 蒙虎挥舞着拳头说: “我先逮住两名羌兵拍死,他们定会暴跳如雷,一路追杀,这不就成了?” 众人脸一黑,就你这么个大块头跳出去,羌兵隔着老远就得放箭射死你。 “这里是战场,羌兵杀过来可不会管你是边军还是百姓。” 洛羽的表情格外冷酷: “这一仗要是输了,大家都得死,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而且我说过,要想活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 军卒如此,难民亦然!” 众人心头一凛,知道洛羽说得很对,但还是被他的狠厉所震惊,怪不得能带着兄弟们从鸡鸣寨那种绝境活着出来。 “我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漓终于站了起来,语气坚定: “我去!”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 沈漓默默地说道:“如果怕有用,奴庭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你说得对,要想活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 众人惊愕,这小丫头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握紧拳头: “董川,蒙虎,立刻带着所有兄弟进入黑树林布置陷阱,熟悉地形,咱们就在那儿与羌兵一决生死! 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为别人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 …… 一夜的时间,戍卒们撤得干干净净,寨中倒是立起了不少稻草人,上面插着火把,远远看去就像寨子里全是人。 只剩几名女子留在营中,这群奴庭出身的女子似乎比中原女子要坚强得多,明知要成为诱饵却没有哭哭啼啼,眼中更多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洛羽见到了沈漓。 小毛贼变了样。 之前她的脸上一直抹着泥巴、污垢,整张脸看起来脏兮兮的,可现在的她把脸洗干净,露出了一张分外白皙的面庞。 皮肤算不上吹弹可破,但绝对洁白无瑕,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中带着一抹坚定。 美人胚子。 “你很聪明。” 洛羽在片刻的失神后说道:“从奴庭一路逃难,这张脸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男扮女装反而能保命。” “怎么,就许你聪明,别人不行?” 沈漓瞪了他一眼: “戍卒们全都撤了,你怎么还不走。” “马上就走。”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如何要将羌兵引入黑树林,这是我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还有,你们多加小心。” “知道了。” 沈漓沉默许久,支支吾吾的说道: “如果,如果我们死了,那几位老人就拜托你照顾,他们身子弱,干不了什么活,就当你可怜他们,将他们送到安全地方。” 这两天她算是见识到了洛羽的果决,生怕她们一死洛羽就把老人小孩给抛弃。 “放心,我的心还没这么狠。” “谢谢。” “走了。” 洛羽转身离去,沈漓将那把小破斧塞入怀中,看起来神色平静,却不停地用深呼吸来抚平内心的情绪。 小小女子,破破板斧。 真的能不怕吗? “不要怕。” 洛羽冷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说过,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2章饥渴难耐 夜幕一点点降临,黑沟寨中竖起了数不清的火把,驱散了夜色。 足足一百五十人的羌骑在悄无声息中逼近堡寨外围,寒铁弯刀在夜色中渗着寒光,无比阴寒。 领头的乃是羌军百户瓦力格,洛羽听到这个名字一定十分熟悉,因为几天前在鸡鸣寨他刚刚杀了瓦力格的弟弟。 “头,黑沟寨里的守军似乎很多啊,你看这火光,密密麻麻。” 从羌兵的视野里看去,整个黑沟寨都被火光笼罩,营墙四周好像站满了人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里面囤积了重兵。 “怕什么,乾国士卒都胆小如鼠,有何惧之!” 瓦力格冷着脸:“在鸡鸣寨杀了我弟弟的那个家伙是不是也躲在这儿?” “应该错不了,乾军将前沿五六座堡寨的溃兵全撤到这里了,鸡鸣寨也不例外。” “很好,今天我就要替弟弟报仇,那人叫什么来着?洛羽是吧。” 瓦力格的眼眸中满是寒光:“待会儿破了寨抓住此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头,要不咱们还是谨慎点吧。” 副手在旁边苦苦相劝:“先等前出的斥候探明情况咱们再进攻,免得遭了敌军的奸计。” “行吧行吧,你也太啰嗦了。” 瓦力格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可派出去的几名斥候犹如泥牛入海,迟迟不见踪影。 “妈的,不等了!” 焦躁不已的瓦力格冷喝一声:“给我进攻,踏平黑沟寨。” “头……” “闭嘴!” 瓦力格骂道:“不过在鸡鸣寨吃了点亏,难道已经被吓破胆了?我倒要看看乾军有什么能耐!” “给我杀!” 上百羌骑纷纷拔刀,在夜色中猛冲向黑沟寨。 没有箭矢射出、也没听到守卒的嘶吼呐喊,等待他们的却是上百具架起来的稻草人,半个活人都没看见。 “妈的,乾军都跑到哪里去了。” 瓦力格破口大骂:“鬼影都看不见一个,人呢!你瞅瞅你,被几个稻草人吓破了胆!” 寻不见乾军的踪迹,瓦力格只好将火气全都发在了副手身上,劈头盖脸一顿骂。 “头,我们回来了!” 几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迎面就是瓦力格的质问: “你们几个死哪儿去了,黑沟寨没有守军为何不来汇报,害得老子等了这么久!” “卑职等发现了一群难民,便跟了上去想要逼问乾军的下落,请百户大人恕罪。” “几个难民罢了,追他们干什么,白白浪费时间!” “头,那是一群女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娘皮长得十分标志,堪称美人。” “噢?” 瓦力格连带着周围羌骑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人呢!” 你想想,这些军卒外出打仗这么久,连个母猪都没见过,个个如饥似渴,听到女人不兴奋才怪。 “跑,跑了。” 斥候讪讪的低下了头:“刚抓到人,趁咱们一个不注意就跑了,几个小娘皮逃得倒是挺快。”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不过咱们问出了乾军的下落,那几个小娘皮说乾军顺着山沟撤往云阳关了。” “那还等什么,给我追!” …… 沈漓与几名女子在山沟中一路逃,手中还举着一支火把,生怕羌兵看不见。刚才她们故意被羌骑抓住,沈漓编造了几句谎言便趁着斥候不注意逃了。 背后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大片火光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小小的火龙,鬼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几名女子有些心慌,沈漓赶忙喝道:“不要乱,咱们就按照计划行事!” 羌兵顺着火把的亮光一路追,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很快就追上了难民,瓦力格远远的就看见有个妙曼的身姿混在人群里,当场双眼放光: “看起来真是个美人啊,给我追!乾军抓不到咱们就弄几个中原女子快活快活!也给兄弟们解解馋!” “谢百户大人!” 在羌兵淫荡的笑声中,几名女子突然分头逃窜,没有再顺着山沟往前走,而是闪进了两侧茂密的丛林。 羌骑纷纷停马,瓦力格皱着眉头打量两侧的地势,黑乎乎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不闻半点声响。 “头,还追吗?” 副手皱眉道:“林子太密了,山坡也陡峭,要是接着追咱们就得下马步行了。” “追,当然追!” 瓦力格冷声道:“今天老子偏要抓住这几个娘儿们泄火!” “可是乾军不是顺着山沟逃了吗?咱们为了抓几个娘儿们就停止追击,岂不是浪费时间。” “啪!” 暴躁的瓦力格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乾军步卒居多,顺着山沟这种平路逃怎么可能逃得掉!换做你会傻到在平地等死? 我看他们一定是藏在山沟里,那几个娘儿们明显在撒谎!” 副手委屈巴巴地捂着脸颊,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留下几个人看马,剩下的全都下马进山,发现乾军全都宰了,娘儿们留下!” “诺!” …… 寂静的黑树林被一片喧嚣打破,上百羌兵漫山遍野地在抓难民女子,时而这边怒吼、时而那边鬼叫,渐渐羌兵就全散开了,三两成群,有的落单。 瓦力格最精明,一直盯着沈漓的背影追,终于在一棵大树脚下堵住了沈漓。 “哈哈,果然是个美人!” 瓦力格与另外两名羌兵满脸狞笑: “老子这次赚大了,许久没见过如此姿色。” 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的沈漓在他们眼里绝对是个大美人。 这么近的距离被羌兵围住,沈漓终于慌了,掏出小破斧对准三人: “别,别过来!” “哈哈哈哈,还有武器!” “这小斧头怪可爱的嘛,大爷我真怕啊。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羌兵笑得前仰后合,一想到如此美人待会儿就要在自己胯下求饶,瓦力格就浑身冒火,一步步走上前,眼眸早已被浴火充斥: “别怕,若是将老子伺候舒服了,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别,你别过来!” 沈漓浑身颤抖,胡乱地劈出斧头,惹得羌兵越发讥笑。 “来吧,陪老子乐呵乐呵!” “嗖嗖!” 破风声陡然作响,两支利箭从林中深处射出,精准无比地射杀了两名随行的羌兵。 瓦力格一愣,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弯刀。 刚要有所动作,他便感受到一股冰凉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发抖: “你猜猜谁的刀更快?”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3章丛林激战 冰凉的刀锋、惨死的手下令瓦力格浑身僵硬,哆哆嗦嗦地开口: “兄弟,有话好好说,周围都是我的人,惊动了他们你也是必死无疑。” “呦,威胁我呢?我倒想看看杀了你能怎么样?” 洛羽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堂堂的羌兵百户一下子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看到洛羽出现,沈漓浑身酸软的往树根下一躺,莫名的有种心安。 “别,别!” 微微用力的刀锋吓到了瓦力格,急着说道: “当兵卖命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吗?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很多!如果你能说出一个人的下落,我会给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 感情瓦力格将洛羽当成普通的大头兵了。 “噢?谁啊,这么值钱?” “洛羽,你听过吗?是从鸡鸣寨撤下来的戍卒,这个家伙杀了我弟弟。如果你能说出他的下落,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这么多!” 洛羽看起来有些意动,松开了刀柄:“我还真知道他的下落,希望头领你可别食言。” “放心,老子说话一向说话算话,银子就在马背上,待会儿领你去拿。” 刀锋移开,瓦力格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掌悄悄往腰间摸去,眼眸中闪过一抹狰狞。 洛羽嘴角微翘: “我不仅能告诉你洛羽在哪儿,还能再帮你一件事。” “帮我?还有何事?” 洛羽的目光陡然冰冷,弯刀横挥而出: “送你和弟弟团聚!” “噗嗤!” 瓦力格的手掌刚刚搭住刀柄,洛羽反手一刀就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鲜血飚射而出。 刚刚燃起一点希望就被一刀砍碎,瓦力格捂住咽喉,绝望地伸出手: “你,你就是洛羽!” 尸体软软倒地。 血腥的场面让沈漓满脸苍白,眼角还有泪水闪烁,刚刚惊险的情况确实吓到她了,夜晚的寒风让她浑身发抖。 洛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将一件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 “待在着别动,我去杀人!” …… 寂静的黑夜不知从何时开始传出阵阵惨叫,令人不寒而栗。 看似慌乱逃窜的女子实则在把羌兵往包围圈中引,藏身在夜幕中的边军将士犹如鬼魅,四处穿梭。 夜袭开始! 有的羌兵一脚踩进提前挖好的陷坑,被底下的尖刺活生生扎死;有的人在林中迷了路,被黑夜中飞出的箭矢一箭命中咽喉;树上还会突然掉下大石头,将羌兵砸得脑浆迸射…… 乾军三人一组,在黑夜中四处出击,三三制的第一次实战运用! 小伍外加两名新兵一组,迎面撞上两名羌兵,原本惨叫声令羌兵有些慌乱,但他们看到只有三人的时候却狞笑出声: “原来就三个人,给老子塞牙缝还不够呢。” 羌兵自大惯了,经常能以一敌多。 小伍握紧弯刀,充当进攻刀锋,另外两名新兵牢牢抓着竹盾护在他的两翼,三人都在深呼吸,努力平复心中的紧张。 虽说操练了这么久,但真的直面羌兵时依旧会心生慌乱。 “杀!” 曾经的懦夫小伍此刻却率先发起进攻,怒吼着冲向一名羌兵,两名同伴紧紧相随。 羌兵也不是庸手,一左一右攻向三人小组。右侧羌兵的弯刀重重击在竹盾表面,虽然力道十足但却并未杀人建功,反而被盾牌推了一把,自己摔个踉跄。 趁着两名羌兵失去配合,小伍猛然前冲,一刀捅进了左侧羌兵的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脸。 一击得手,另一名羌兵傻眼了,乾军的胆小鬼们何时变得这么勇了? 鲜血让三人心中的慌乱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戾气: “杀!” 又是一刀,又是一具死尸! 像这样的小规模接触战在黑树林中持续上演,短短几天的磨炼不可能让他们练出绝世刀法,但却能将三人间的配合磨炼纯熟。 三人小组共进退,同生死! “啊啊。” “乾军有埋伏,有埋伏!都给我小心!” 惨叫声越发凄厉,羌兵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树林中到处都在交战,谁也不知道黑暗中到底藏了多少乾军。 负责看守战马的十几名骑兵傻眼了,领头的什长破口大骂: “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埋伏!百户大人呢?” “不,不知道啊。” “废物!赶紧派两个人去山里看看,到底有多少敌军!” 羌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挪动屁股,惨叫声听得他们心慌意乱,敌情不明,谁敢进山找死? “妈的,一群孬种!” 在一片骂声中,有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他们头顶上方。 蒙虎从夜色中探出脑袋,身后跟着几名兄弟,羌兵的战马就在他们藏身之地的正下方,几人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羌兵说话的声音。 洛羽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把羌兵的马群驱散,没了战马的羌兵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不足为惧。 一名士卒压低着声音: “虎哥,咱们怎么赶走马群啊?我看有十几名羌骑看守,靠咱们几个怕是打不过吧?” “哎,不用动手,羽哥给了我好东西。” 蒙虎贱兮兮的搬出一坛火油,罐口处有油皮封死,露出一截细绳。 “咦,火油?能干什么用?怎么还有一截细绳?” “羽哥说这个叫引线,我也听不懂是啥意思,反正他让我点燃引线,然后扔出去。” 蒙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他说火油一炸,战马受惊就会四散而逃。” “什么!扔出去?” 几名士卒差点没惊掉下巴,这么一大坛子火油看起来得有十几二十斤重,是个爷们都能拎起来,可想要拎着油罐扔出那么远就是在开玩笑了。 反正他们做不到。 “刺啦。” 蒙虎倒是动作快,麻利的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引线,火苗刺啦刺啦地跃动。 他单手拎起火油罐子没有动弹,手臂肌肉鼓胀,像是在蓄力,因为洛羽告诉他要在心中默念十个数才能扔出去。 几名同伴头皮发麻,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要是油罐现在炸开,他们几个可就得葬身火海。 “小心,头顶有人!” 羌兵也不瞎,突然亮起的火光让他们心生戒备,有几人手忙脚乱地去摸弓弩。 “喝!” 蒙虎怒吼一声,在众人震惊无比的眼神中将那么重的火油罐扔出了老远,刚刚好飞到羌兵的头顶。 一群羌兵茫然抬头,呆呆傻傻,飞出个什么玩意? “轰!” 火油罐在半空中炸响,火光四溅,犹如火海降世,瞬间将马群吞没。 “草!” 林中传来了蒙虎骂骂咧咧的声音: “吓老子一跳!”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4章不畏死者,可求生 漫天炸开的火花果然惊到了马群,犹如天女散花从半空坠落,上百匹战马嘶鸣着四散而逃,十几名羌兵当场就被火光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全场。 学会三三制互相配合的乾军步卒四处出击,专挑落单的下手,三对一必胜无疑,三对三也可以攻守有度,洛羽跟他们说打不过就撤,没必要死拼。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战法以及炉火纯青的配合,密林深处的羌兵早就被打蒙了,关键是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敌军有多少人。 再加上一场漫天大火,羌兵战心全无,兵败如山倒,慌乱的吼声此起彼伏: “撤,快撤往山沟,离开丛林!” “快撤!” 羌兵踉踉跄跄地涌出密林,原本上百人的队伍眨眼间只剩三四十人,副百户格兰的脑子还算聪明,当场就牵住一匹胡乱奔逃的战马一跃而上,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只能徒步赶路。 “驾!” 不等他们撤离,黑暗中就传出了阵阵马蹄声,十几匹高头大马映入火光。 洛羽打头,董川蒙虎二人分列两侧,还有十几名会骑马的士卒一字排开,人人手握长枪。 虽说他们会骑马,但不少人是第一次上马杀敌,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洛羽教他们的骑墙术,蒙虎刚学会骑马没两天,坐在马背上的样子很是僵硬,但却跃跃欲试。 骑兵一出现,羌兵就面色惨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落入以步对骑的局面。 洛羽目光如炬,嘴角微扬,这就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羌兵在遭受袭击之后定会顺着山沟逃窜,而蒙虎早已驱散了马群,没了战马,羌兵相当于被折断了一条臂膀,接下来就该洛羽组建的骑兵小队登场,将羌兵余孽一网打尽! 洛羽长枪一抖,枪尖寒光闪烁,直指前方: “杀!” 十余骑同时策动缰绳,不断提速,洛羽一马当先,其他人学着洛羽的样子长枪斜举,缓缓上提。 “准备迎战!” 副百户格兰嘶吼道:“跟他们拼了!” “拼了!” 看似凶猛,但羌兵的嗓音总感觉底气不足。 “哼。” 洛羽冷笑一声,深呼一口气,枪尖笔直向前,猛然一刺! “噗嗤!” 挡路的一名羌兵当场就被枪尖捅穿胸膛,尸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 洛羽惊讶于自己这一枪的威力,原来骑兵杀敌如此轻松,虽说从长兄武如柏那里学了些许枪术,但上阵杀敌他也是头一次。 骑兵果然强悍! “杀!” 洛羽大展神威也激励了众人士气,人人凶悍出枪,枪尖直指羌兵胸膛,死尸接二连三地倒飞而出,更有甚者直接被战马活活撞死。 洛羽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枪务必用尽全力,人人需要杀敌建功!十几匹战马一冲而过,山沟中多出了十几具死尸。 果然,在第一轮冲锋之后羌兵的胆子就被吓破了,残存的士卒皆无抵抗之心,扭头就跑。接下来的战事可不就轻松多了,骑兵只需要肆意驰骋,收割羌兵的人头就行。 火光映照下,密林中浓烟滚滚,战马的嘶鸣与羌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宛如人间地狱。 蒙虎眼尖,第一眼就盯上了玩命奔逃的格兰,因为他是唯一还有战马的羌贼,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狗贼别跑!” 蒙虎紧握枪杆,拍马赶上,离格兰越来越近,脑子里只有杀人。 格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下意识地紧握长枪,吐出一口浊气。 两人的战马越来越近,蒙虎兴奋无比,一枪刺出: “死吧!” “喝!” 就在蒙虎以为格兰只能束手等死的时候,这家伙然后一侧腰身,躲过枪尖,回手就是一枪猛然刺向蒙虎的胸口。 干脆利落的回马枪! 蒙虎大惊,下意识地扯住缰绳,两条马蹄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势,可骑术还不精湛的他当场就被战马掀翻,倒头往地上一栽,摔得灰头土脸,长枪也掉落在地。 “虎子小心!” 众人纷纷惊呼,就连洛羽都变了脸色,可距离太远压根来不及救援。 “现在该轮到你死了!” 格兰满脸狞笑,高高举起长枪刺向刚爬起身的蒙虎。 “敢让老子丢人!” “你找死!” 蒙虎铁青着脸,不闪不避,伸手抓住枪杆,轻轻这么一扭就把长枪折成了两截。格兰当场就傻眼了,这么粗的木棍就被掰断了? 情况危急,他只能拼命驱动战马去撞蒙虎,哪知暴怒中的蒙虎大吼一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战马的头颅,任凭战马如何嘶鸣、挣扎都无法挣脱蒙虎的手臂。 “给我倒!”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匹强劲有力的战马竟然被蒙虎生生撂翻在地,粗壮的铁拳如雨点般砸落,活蹦乱跳的战马活生生被砸死了。 半躺在地的格兰吓得魂不附体,这位爷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如此勇猛。 蒙虎瞪着他,抓着他两条腿就像拎小鸡一样举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往远处一扔: “给我死!” “砰!” “噗嗤!” 上百斤重的躯体愣是被扔出了十几步远,横着往树干上一砸,一命呜呼。 “妈的,气死我了!” 蒙虎愤愤不平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发现四周同袍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自己。 还真是一头猛虎! 蒙虎尴尬的看向洛羽,揉了揉肚皮: “羽哥,我饿了。” …… 日初清晨,密林中的火光早已熄灭,有浓烟在空中弥漫。 鏖战一夜的戍卒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精疲力尽,地上躺满了羌兵的尸体。 一百五十号羌骑,除了几个命大逃走的其余全死了,虽然自己也折了七八个兄弟,但这已经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戍卒也好,沈漓这些难民也好,都望向前方。 洛羽驻马山坡,遥望远方,清晨光辉下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雄伟。 没有这个男人,大家都得死。 沈漓不自觉地裹紧了洛羽给的那件外袍,不止身上暖和,心头也暖了不少。 当洛羽转过身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起身,用一种极其崇拜的目光看向他。 他真的做到了,带着大家活下去。 “不用谢我,这条命是你们自己拼来的。”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喝道: “从今天起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 “不畏死者,可求生!” “不畏死者,可求生!” 将士们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可洛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因为手中握紧的一封密信。 密信是从瓦力格的身上搜出来的,信中内容很简单: 云阳关内的某位将军通敌!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5章请百户大人检阅 十天一晃而过,到了第十一天的清晨,十几匹战马一路疾驰,直奔黑沟寨,为首两人便是百户张鲁、副百户萧少游。 “来看一群死人做什么?羌兵游骑四处出没,依我看还是早点回城吧。” 张鲁十分不悦,昨天深夜萧少游就拉着自己带兵出城,来黑沟寨视察军情。毕竟按照约定,洛羽守满十天他就该来接应守卒返回云阳关。 但在张鲁看来黑沟寨肯定被踏成了平地,洛羽也成了黄沙中的一堆白骨,大老远跑一趟是没事找事。 “百户大人,如果黑沟寨真的守住了呢?” “靠一个新兵和一群残兵败将也想守住黑沟寨?” 张鲁冷冷地说道:“真当鸡鸣寨的狗屎运他能撞两次?” 萧少游没有再答话,他知道张鲁一心盼着黑沟寨全军覆没,给自己弟弟报仇,但他却对洛羽充满了希望。 因为从云阳关一路来此都没有碰见羌兵,说明什么?说明黑沟寨还没有丢! 靠近黑沟寨外围,萧少游的惊呼声率先响起: “你们看,军旗!黑沟寨还没有丢!” 孤零零的堡寨坐落在山口,并没有被踏成一片废墟,一面面乾字军旗在寒风中不断飘扬。 “怎么回事?” 张鲁的眉头深深皱起:“难道羌兵没来进攻?不应该啊。” “卑职洛羽,恭迎百户大人!” 骑队刚刚入寨,洛羽的喝声就响了起来。 全寨守卒早就列队整齐,包括沈漓那群难民也侯在角落里,就像是特地在等张鲁。寨中空地摆着两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用篷布整个盖住,隐隐有臭味弥漫。 萧少游长舒了一口气,人还活着! “怎么,羌兵没来?” 张鲁很是失望:“看来洛老弟真是副将啊,羌兵都绕着你走。” “敌军早已来过。” 洛羽平静地说道:“一百五十号羌骑于五天前抵达黑沟寨外围,并发起了进攻。” “五天前就来了?那敌军的影子怎么都看不见一个?” 不仅是张鲁,其余人也很疑惑,黑沟寨稳固如初,压根就没有交战的迹象,况且一百五十名羌骑,足够将这里踏为平地了。 “洛标长,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带人击退了羌兵吧?谎报军功可是大罪!” “属下岂敢,羌兵就在这!” 洛羽轻轻一挥手,董川与蒙虎二人抓住篷布猛地一扯。 帷幔落下,上百具羌兵死尸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张鲁瞳孔一缩,所有人都傻眼了。 真有羌兵!而且被杀得干干净净! 萧少游目光锃亮,他真的做到了! 洛羽朗声高喝: “黑沟寨守卒已歼灭来犯之敌,请百户大人检阅!” “请百户大人检阅!” 全寨士卒齐声高喝,震得张鲁耳膜发颤,脸色瞬间铁青,萧少游则光明正大的朝洛羽竖了个大拇指。 同时萧少游心中也升起一丝诧异,为什么他感觉寨内的士卒和十天前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好好!” 张鲁咬着牙强行挤出一抹笑意: “洛标长厉害得很啊,等回了云阳关我定会上报你的战功!” “谢百户大人!” “先别急着谢我,这群难民是怎么回事?” 张鲁眼珠子咕噜一转,板着脸怒斥道: “这里是军营!你将难民带在军中万一耽误战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别以为自己立了点战功就了不起了,这里还容不得你为所欲为!” 站在场中的戍卒当场就义愤填膺,替洛羽打抱不平,尤其是蒙虎、董川几人,拳头都捏起来了。 这个张鲁,夸奖的话不痛不痒,却盯着小事骂了半天、唾沫横飞,傻子都看得出张鲁就是要故意落洛羽面子。 “回禀百户大人!” 洛羽倒是面不改色: “此一战,几位民女不畏艰险,将羌兵引入包围圈,皆立有大功! 如果张头觉得他们留在营中不合适,请立刻下令,属下这就把他们赶走!” 张鲁当场就被架了起来,哑口无言。 你都说了有功,自己再把人赶走不是自讨骂名吗? 张鲁气的脸都白了,不过当他的视线瞄到那几名民女的时候陡然一亮,语气温和了不少,甚至多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立有大功,那就暂且留在在军中吧。所有人收拾行囊,准备撤往云阳关!” “诺!” …… 戍卒们踏上了返回云阳关的路,据萧少游说,前线战事不利,云阳关要将外围所有堡寨的戍卒都撤往关内,加强云阳关的防卫。 从黑沟寨到云阳关有近百里的路程,军卒们赶了一整天的路,直到夜幕降临时才在野外扎营休整。 别看就一天的路,洛羽手底下的兄弟可没少受气,张鲁那些个手下对他们颐指气使,所有军粮辎重都让他们搬,时不时还大骂几句废物,蒙虎这个暴脾气差点没跳起来打人。 洛羽独自一人坐在帐内,他现在没空去管兄弟们的怨气,注意力全在从瓦力格身上搜出来的那封密信,皱眉沉思。 写信之人会在新年之夜打开云阳关城门,与羌兵里应外合攻破城防,并且此人会找机会解决城内其他几名将领,制造混乱。 洛羽是边关人,自然明白云阳关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云阳关一破,羌兵的马蹄就可以长驱直入,奔袭阙州腹地,到时候便是生灵涂炭,战火连天。 要命的是他不知道写信之人是谁,更不知道云阳关内到底有哪些将军,一头雾水。 想靠自己揪出叛徒难如登天,可自己能依靠谁? 唯一的熟人萧少游? 不行,入军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决不能轻信任何人,至少现在的萧少游还不值得信任。 “羽哥,出事了!” 董川与蒙虎急吼吼的冲了进来: “张鲁的手下把跟着咱们的民女全给抓走了,怕是没安好心!” “抓了民女?” 洛羽不着痕迹地将密信塞入怀中,眉头微皱,并没有太过惊讶。 蒙虎则骂骂咧咧: “一群大头兵抓了民女能干什么?还不是些肮脏勾当!无耻至极! 头,咱们叫齐兄弟剁了他们!” “虎子,你冷静点!”董川急声道:“张鲁可是百户,得罪了他……” “怎么,百户就可以肆意奸淫民女吗?董大哥,我说你就是顾虑得太多了。” 蒙虎瞪着眼: “别忘了,黑沟寨一战人家豁出命帮我们诱敌,现在我们反而要做缩头乌龟? 这一路上骂咱们兄弟们几句忍也就忍了,但欺侮百姓,不行!如果那几名女子是我们的家人呢? 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羽哥你怎么还能沉得住气的?说句话啊。” 两人吵了半天才发现洛羽一直拖着腮帮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一字不吭。 “你们以为张鲁是精虫上脑?” 洛羽施施然站起身,嘴角勾起: “人家这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三现在冲进去救人,转头就会被张鲁扣一个造反的帽子抓起来。” “那怎么办?人就不救了?” “当然要救。” 洛羽目光冷厉: “你们两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6章别指着我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呦,没想到荒郊野岭的咱们还能找到一群娘儿们,哈哈!” “兄弟们,今天都给我好好乐呵乐呵,就当是犒赏你们了!” “谢谢头!” 最大的那顶军帐中烛光摇曳,回荡着兵痞们的淫笑声。 七八名大头兵犹如猫戏老鼠般围着民女,肆意逗笑取乐,女人的慌乱让他们越发兴奋。 沈漓握着小破斧冲在最前面,胡乱挥舞: “走开,都给我滚开!” “哈哈,还是个暴躁的小娘皮,老子就喜欢性格烈的!” “叫啊,你再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救你!” 张鲁满脸讥讽的坐在一旁: “算你们倒霉,老子这两天火气大,偏要拿你们泄泄火!” 沈漓妙曼的身姿与姣好的面容让他兴奋不已,没想到一群难民中还能有这等姿色的女子。 “头,咱们这么做没事吗?” 一名士卒凑近耳旁:“听说那个洛羽对底下人不错,弄不好会来救人啊。” “呵呵,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张鲁冷冷一笑: “他要是冲动之下敢跟老子动手,我就当场以谋反之罪将他拿下!直接定个死罪! 待会儿他要是出现,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别让这小子跑了!” “明白!” “行了,去爽吧,好久没见女人,兄弟们估计都憋坏了。” “得嘞!” “羌兵,羌兵来袭!” “呜呜呜!” “羌兵来了!快迎战!” 帐外陡然传来惊呼声,七八名兵痞纷纷愕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们最怕听到的就是羌兵二字。 张鲁也慌了,张嘴就骂: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拿起刀,出去迎战!” “快!” 兵痞们那叫一个憋屈啊,都准备脱裤子了你让我上阵杀敌?但还是小命要紧,一个个拎起裤子就往外跑,民女们总算松了口气,第一次这么想谢谢羌兵。 耳畔回荡着嘶吼与尖叫,张鲁沉着脸在帐中团团转,不过他没出去,因为从马蹄声判断来袭的羌兵不多,最多十几个人,他堂堂百户犯不着亲身犯险。 果然,吼叫声很快就停了,张鲁也安心了些: “来人!什么情况!” 帐帘掀开,进来的不是亲卫,而是他最讨厌的洛羽。 洛羽出现的那一刻,连沈漓在内的几名民女都安心了不少,在她们看来这个男人虽然杀人有点狠,但肯定不坏。 “怎么是你?羌兵打退了没有?” 张鲁眉头微皱,心中泛起点点不安: “来人!妈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别叫了。” 洛羽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的人刚出帐篷就被我手下的兄弟打晕了,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多么熟悉的台词。 “原来是你在搞鬼!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鲁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羌兵来袭,全都是洛羽弄出来的幌子,把自己身边的护卫全给骗走了。 洛羽漫不经心的说道: “只是有些话想单独问问张头,不知你大半夜将几名女子抓到此地,想做什么?” “本头做什么轮得着你问?” 虽说有些心慌,但张鲁自恃是个百户,指着鼻子骂道: “一个新兵蛋子,运气好打了两场胜仗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算个什么东西! 明白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要玩死这几个女人,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杀了我? 造反的罪名,你背不起!” 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洛羽的眼神一点点冷漠,转头看向沈漓:“你们先出去,这里我解决。” 沈漓闻言就拉起几名女子往外走,她无比信任洛羽。 “我看谁敢走,都活腻歪了不成!” 张鲁气得火冒三丈,再度指着洛羽:“真是反了天了,连本头的命令你都敢……” “嗤!” 寒光乍现,短小的匕首陡然探出,将张鲁的手掌狠狠的钉在了桌子上,木屑飞溅,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洛羽冰冷的声音响起,几名女子全都傻眼了,这一刀也太突如其来了,这可是百户啊! 但确实解气! “走!” 沈漓赶忙拉着同伴们出去,临走前还忧心的看了一眼洛羽。 “现在就我们两了,我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洛羽的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你一心想替张贵报仇,他是你的族弟,情有可原。但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大可以朝我来,你千不该万不该用一群女人逼我出手。 我最恨有人用别人的命来要挟我!” 洛羽的眼眸中闪烁着凶光,脑海中的特殊记忆再度涌现。 记忆里就有敌人绑了“他”最好的战友逼他现身,最后战友惨死,令人悲愤欲绝。 那一次所有敌人的尸体都被“他”剁碎了喂狗。 洛羽蹭的一声抽回匕首: “你不是想要逼我出手吗?现在我来了,你又能怎么样?” “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 张鲁握着血流不止的右手满脸惊恐,哆哆嗦嗦: “我是百户!你,你怎么敢对我动手!你难道真要造反!” “造反?呵呵。” 洛羽微微摇头: “谁说你是我杀的?没听到外面的喊声吗?您是死在羌兵手里。” “疯子,你疯了!我不信你敢把我带来的卫兵全杀了!” “不如我们赌一把。” 洛羽把玩着匕首,嘴角上扬: “赌我敢不敢杀你?” 轻挑的笑容下却藏着极致的冰冷,难以想象年轻的面庞下到底藏了一颗多狠的心。 沉默许久之后张鲁终于怕了,浑身颤抖,扑通往地上一跪: “求求你放我一马,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你要什么?要钱要升官都行!” “我可以放你一马,而且我什么都不要。” 洛羽用刀刃轻轻拍打着张鲁的脸颊:“但你给我记住,惹急了我,百户不过一刍狗!” “记,记住了。” 张鲁吓得脸色煞白,其实洛羽并不想杀他,鬼知道杀了一个百户会惹出多少事来。 “洛标头好大的口气啊,呵呵。” 戏谑的笑声传来,萧少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营门口,腰间还挂了一把弯刀。 “你终于来了!” 张鲁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重新燃起希望,连滚带爬的扑到萧少游身边: “这个贼子以下犯上,密谋害我,速速将他拿下!” 萧少游罔若未闻,而是看向洛羽: “派人伪装成羌兵偷袭,把士卒们引出营房,落入你的陷阱,再独自对付张百户,好手段。” 洛羽目光微凝,手中匕首微微攥紧,他在想这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立场。 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空气,惶恐又暴躁的张鲁指着萧少游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立刻把这小子拿下,否则我……” “噗嗤!” 话音未落,萧少游手中的弯刀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眉宇微皱: “忘了告诉你,我也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7章宁为百夫长 张鲁在绝望中倒下,他到死都想不通为何会死在萧少游手地里。 这一幕同样出乎洛羽的预料,微微握紧了匕首,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帐中弥漫着,火光映衬出两张年轻的面庞。 四面相对,一人握刀、一人持刃。 萧少游随手拭去刀锋上的血迹:“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指着你?” 洛羽的回答差点没把他呛死,萧少游瞪了他一眼: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张鲁和他那个弟弟就是一丘之貉,平日里贪墨军饷,克扣军粮的事没少干。 冲锋陷阵缩在后面,捞起银子来比谁都快,我大乾边军就是被这些人给弄得乌烟瘴气! 他该死!” 洛羽眉头微挑: “既然他是这样的人,当初你还把我杀张贵的事情告诉他?” 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如果我说我早就知道张贵是他的族弟,你杀害张贵的事是我故意说出来的。 你会怎么想?” 洛羽面色渐冷: “为什么?” “很简单,我想试试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萧少游缓缓道来: “鸡鸣寨一战你打得很漂亮,随便闲谈几句便发现你的思路智谋远胜寻常军卒,我一度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新兵,但我查了你的底细,就是刚从军的新兵蛋子。 所以我故意将张贵的事情说出来,以我对张鲁的了解,他一定会让你孤军死守黑沟寨,把你逼上死路。 人嘛,被逼到绝境总会拿出真本事。 这一场仗算是我对你的考验吧,真有领军之才还是撞了狗屎运,一场仗打完就能看出来。 幸好,你赢了。 我没看走眼。” 洛羽默然不语,始终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萧少游。 他接着往下说: “其实今晚张鲁抓了那几个女子我也知情,我一直在想你会有何反应。 是像懦夫一样缩头不出,任由女子被奸淫;还是像无脑莽夫一样提刀杀人、不顾后果。 出乎我预料的是你先选择了智取,骗开张鲁的卫兵;后用狠辣的手段吓破了他的胆子。 手段够狠、脑子够聪明。 我喜欢。” 萧少游看待洛羽的目光越发欣赏。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试探我?” 洛羽十分不解: “我有没有才华、能不能带兵、品行如何似乎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吧?” “因为我一直在找像你这样的得力臂助!” 一直风轻云淡的萧少游面色渐寒: “我要在军中往上爬,光靠我一个人远远不够,我需要你这样的人帮我。 跟着我干吧!我们一起带兵杀敌!我保证你步步高升,日后定能成为边军的一颗新星!” 萧少游的眼神中充斥着一股对权力的渴望,与他此前的性格完全不符。 “我听说你以前是个读书人,阙州内地的公子哥,家境不错。为什么选择从军入伍?战场这条路可比读书难走多了,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你本该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才对。” 这是洛羽今晚第三次问为什么,第一次问为何杀张鲁、第二次问为何考验自己、第三次为他为何从军。 因为他对这个萧少游有太多的好奇。 “读书有何用?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又如何?” 萧少游的情绪略显低沉,拳头紧握: “我和你一样是阙州人,家里做粮商生意,家底不错,打小父母就给我请了几个先生教我读书识字,衣食无忧,过着许多平民百姓可望而不可求的生活。 但三年前羌兵游骑入境,阙州境内战火连天,将我全家人杀得干干净净!所谓的美好生活眨眼间烟消云散。 弯刀举起之时诗词歌赋能救人命吗?天下大乱、七国纷争、苍生如刍狗,书生意气能定天下吗? 不能! 亲眼看着爹娘惨死在羌兵刀下我才知道读书无用! 所以我选择了投军,我要杀敌!替父母报仇! 可真到了军中我才发现,大乾国的边军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想靠这样的孱弱之师报仇完全是痴心妄想! 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去改变他,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 萧少游抬起头来,目光冰寒: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好诗,我喜欢。 但我更喜欢另外一句。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不是我萧少游自夸,云阳关这么多百户里我是最年轻的,日后我会是最年轻的都尉,最年轻的将军! 跟着我干,你就是我最得力的下属! 他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都有! 如何?” 洛羽听明白了,这家伙想要杀尽羌贼替父母报仇,但一个人独木难支,想要找些心腹干将。 “考虑清楚了吗?” “不行。” 洛羽冷着脸摇了摇头: “我承认,我同情你的过往,你也确实有能力,有本事。 但让我做你的下属,呵呵。 你不配!” 三个字十分刺耳,但萧少游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 “试探也好,考验也罢,你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洛羽的语气越发冷漠: “你有没有想过,黑沟寨一战如果输了,会有多少无辜的戍卒丧命?包括今晚,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张鲁得逞,那几位民女岂不是白白受辱? 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棋子! 你用别人做棋子我管不着,但你不该把我也当成棋子。 自私自利!” “确实,我是自私,可没有舍哪有得?” 萧少游语气冷厉: “天下大乱,战火连天,人命如草芥,每日死去的边军、难民不计其数。我打心底不愿意看到无辜之人惨死,从小我爹就教我,人之初,性本善。 但入军三年教会我一个道理,没有绝对的实力,不配提心善二字! 要么让他人成为棋子,要么成为别人的棋子。 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帐中一片死寂,冷喝声惊得烛火不断摇曳。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那你又凭什么让我当你的下属?” 洛羽面带讥讽: “没错,你是最年轻的副百户,可我入军方才一个月便已经是标长,离你一步之遥罢了。 孰强孰弱?” “没想到你的言辞也这么犀利啊。” 萧少游也不恼怒,漫不经心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佻: “张鲁是我杀的,擅杀百户乃是死罪,你若不是我的下属,这件事不就传出去了?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我知道你功夫不错,但你只抓了张鲁的亲卫,而我的八名亲卫此刻就埋伏在帐外,他们可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再加上我。 九打一,你有胜算?” 萧少游面带笑意,他给了洛羽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成为自己的下属。 洛羽愕然,这样招揽人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是吗,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拿下我?” 洛羽突然嘴角一翘: “如果我说,我早就猜出是你在背后策划这些事,你信吗?” “不可能,我做事缜密,从未露出过半点马脚。” “呵呵,不信的话你可以喊喊你的亲卫,看他们还在不在?” 洛羽自信的表情让萧少游微微不安,皱着眉头轻喝一声: “来人!” 无人应答。 “怎么可能!” 萧少游的脸色微变,提高嗓门:“来人!” 帐外一片死寂,依旧无人回应。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8章铁石心肠 “别叫了。” 洛羽施施然坐下,二郎腿一翘: “在你入帐之后,你的卫兵就被打晕了。 啧啧,你藏得可真深啊,竟然在背后给我下套?” 萧少游目光微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怎么猜出来的?” 他不傻,但现在都没有亲兵冲进来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真的猜中了他的部署。 “很简单,张鲁是什么样的人我在营中打探一下便知,所作所为令人深恶痛绝、底下的士卒更是对他畏之如虎。 而你一直以来洁身自好、士兵们提到你个个赞不绝口。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会本能地想办法保护我,而不是将我置于险地,你的所作所为太可疑了。 思来想去,我觉得是你在暗中搞鬼,故意害我,但我不确定你想要做什么。 所以我一直在观察你的举动,直到刚刚故意引你说出肺腑之言。” 洛羽满脸笑意,其实从抵达黑沟寨之后他就觉得一直被什么人暗中针对,做什么事都不顺,此刻终于揪出了幕后黑手! “啧。” 萧少游轻砸了下嘴巴,唏嘘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今天却栽了个跟头,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或许我确实不配做你的上司。 不过这也说明我的眼光不错,没看走眼。 哈哈哈。” 萧少游的淡定与从容令洛羽十分不解: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别忘了,刚刚你还在威胁我,要杀了我。 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我还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萧少游十分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鸡鸣寨一战,你的标长副标长都死了,现在黑沟寨打完,百户副百户又死了,偏偏你自己毫发无伤。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不管编出什么样的理由,上峰一定会怀疑你在幕后搞鬼,回了云阳关你必死无疑!” “我承认你说得很对。” 短小的匕首翻现,洛羽把玩了一圈: “可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万一我真杀了你呢?刚刚张鲁说了,我可是个疯子。” “算我怕了你行吧?倒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做个交易。” 萧少游无奈摊手: “张鲁的死我来善后,与你无关,此事就此作罢。 如何?” 洛羽沉默片刻,脸上出现一抹轻笑: “成交。” 他本就没打算和萧少游鱼死网破,转头看了一眼张鲁的尸体: “你打算怎么善后?无缘无故死了个百户,不是小事吧?” “既然敢杀他,我自然不怕。” 萧少游随意地踢了脚尸体: “这里是前沿,羌兵游骑四处,小规模的激战天天都有,死一个两个百户没什么好稀奇的,上面不会深究,无非就是要堵住众人的嘴罢了。 随行的十几名军卒,一半都是我的人,绝对可靠,只要解决张鲁那几个亲信就行,反正他们作恶多端,杀也就杀了。 至于你的人又不知道张鲁是怎么死的,就告诉他们张鲁死在羌兵手里,该不会有人质疑你吧?” “我这边没问题,你顾好自己就行。” 自从黑沟寨一战带着大家绝处逢生,现在所有人都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少游能不能善后他就不操心了,此人一看就是个筹谋万全的性格。 “好,那我先走,去解决那几个小麻烦。” 萧少游提起了弯刀,准备去把张鲁的卫兵给砍了。 “不急,我这还有个大麻烦。” 洛羽叫住了萧少游,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 “看看吧。” “什么东西?” 萧少游面带疑惑,可当他打开密信扫视几眼之后便瞳孔一缩: “哪来的?”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通敌之人和羌兵约定了开门献降的时间,并且会找机会解决其他带兵武将。 短短几行字,却牵扯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从一个羌兵百户的尸体上翻出来的。” 虽说两人刚才针锋相对,但是洛羽相信此人绝不是反贼,查这件事萧少游是唯一能帮忙的人。 “该死的叛徒,就是因为有这些贪生怕死之徒,边关局面才沦落到如今的局面! 仗还没怎么打,转手就把自己人卖了!” 萧少游面色铁青,想来这些年他见过的叛徒并不在少数。 洛羽沉声道: “云阳关若是失守,只怕咱们都得死。信中没有留下姓名,看不出是何人要通敌,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只能找你一起商量。 看看字迹,能不能认出是谁?或者说云阳关内的将军有没有你怀疑的对象?” 洛羽的信任让萧少游心头一暖,再度看了一遍: “字迹很陌生,看不出写信之人是谁。云阳关内的情况有些复杂,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将军有好几个,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 但此人和羌兵约定会在新年之夜打开云阳关城门放羌兵入城。 今天是腊月初一,也就是说咱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揪出叛徒,得尽快返回云阳关了。 等回了城内,我先想办法弄到那些将军们的亲笔信,对比字迹,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萧少游很迅速的就确定了思路,洛羽暗自点头,看来这个帮手没白找。 “走了。” 萧少游迈步出帐: “明天一早出发,返回云阳关!” “好!” …… 营地中早就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洛羽没有回自己的军帐,绕了个弯来到了难民休息的地方,老远就看见沈漓心慌意乱地等在门口。 “怎么样,张鲁呢?” 沈漓一看到洛羽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神色紧张: “你没事吧。” “他死了。” “啊,怎么死了?”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洛羽朝帐内瞄了一眼:“你们都没事吧?” “没,没事。” 沈漓安心了不少,脑袋低垂: “不用担心我们,奴庭出来的人都是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但你们现在出了奴庭,就该好好活下去。” 洛羽似乎很不喜欢这句话,眉头一皱: “否则这些天的努力又算什么?这世上,没有谁的命生来就低贱,更没有人生来就高贵。 连自己都放弃,还有何活路可言?” 沈漓听得目光怔怔,似懂非懂地点头: “记住了,今天的事也谢谢你。” “不用谢我,张鲁本来要针对的就是我,救你们是顺手而已。 我可是个铁石心肠,别把我当好人,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赶紧走,跟在军中也是个累赘。” 洛羽丢下一句冷漠无比的话便走了,愣是将沈漓气得直跺脚。 最后小毛贼朝着背影直挥拳头: “铁石心肠还特地转个弯来看我们!”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29章混乱的大乾 “云阳关,我又回来了!” 望着青灰色砖石垒成的古老边城,洛羽唏嘘不已。 一个多月前从这里离开时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拿着一把破刀就上了前线,眨眼间自己就成了标长,身后跟着几十号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同袍。 估计是巴掌大点的堡寨待久了,以前平平无奇的云阳关今日看起来格外高大,时不时有骑队进出,鼓声雷鸣,肃杀之气笼罩城头。 数以千计的老百姓在城墙上劳作,有的挥舞镐头、有的堆放沙袋,百姓们大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看起来与乞丐无异。 负责监工的军卒手握缰绳,对这些民夫非打即骂: “妈的,磨磨蹭蹭,驴干的都比你们快!” “再这么磨蹭下去,等羌兵杀过来你们这些人都得死,自己想死别连累老子!都给我快点!” “啪啪!” 鞭子不停的抽在老百姓身上,打出一道道血痕,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一种麻木与茫然,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辱骂殴打,宛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甚至有人干着干着就倒下了,鼻尖一探早已没了呼吸,尸体被随意的搬走堆放在墙角,等着马车一起拉走掩埋,恶臭扑鼻而来。 “妈的,又死了一个,真晦气,赶紧拉走!” “这些老东西也太不中用了,才干四五天就扛不住死了,一群废物。” 死人没有引来同情,反而是军卒无比嫌弃的目光。 饶是洛羽这等铁石心肠的性子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何至于如此凶残,老百姓的命在这里压根就不算命。 难民队伍中不知是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里和奴庭差不多,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众人沉默,如此悲戚的场景在边关之地发生的还少吗? 萧少游同样冷着脸: “这里有的是抓来的壮丁、有的是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囚徒,搬运军械、修缮城墙这类活都是他们干。活他们干的最多,但饭吃的最少。 说句不好听的话,对这些老百姓而言死在羌人手里与死在自己人手里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个死字。 不是云阳关一地如此,而是整个边关皆是如此。 有朝一日我若是手握兵权,击退外敌……” 洛羽眉头微挑:“如何?” “我不敢说让百姓衣食无忧,但起码能让他们活的像个人。” 洛羽暗自点头,虽然这个萧少游为了兵权有点不择手段,但骨子里他没那么恶毒。 萧少游不忍心再去看墙角的死尸,策马前行,众人紧跟其后。有萧少游的百户令牌,众人毫无阻碍的入了城门。 但路过城门楼子的时候洛羽好奇的张望了几眼,因为他发现墙头上插着的军旗不止有“乾”字,还有“君”字与“李”字。 在赶往军营的路上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这些天不止鸡鸣寨与黑沟寨遭遇了羌兵进攻,外围十几二十座堡寨大多都被打残了,残兵陆陆续续全都撤回了云阳关。 现在城内尚有万余百姓外加四千守卒,据可靠情报,此次犯境羌兵足有五千之众,这场仗很难打。” 洛羽默然点头,五千羌兵若是在野外,足够将守军杀得干干净净,云阳关坚固的城墙算是他们唯一的屏障。 萧少游指着前面一排营房: “这是我这一支百人队的驻地,你们暂且驻扎此地,等上峰有了新的命令再说。” “董大哥,蒙虎,你们两人带着兄弟们收拾一下营房。” 洛羽轻轻一挥手: “还是老规矩,难民暂且住在营中不要外出,免得惹出事端。” “诺!” 众人纷纷散去,萧少游这才说道: “你也收拾一下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云阳关主将孔贤孔将军。黑沟寨一战你可是立了大功,带你去领军功。” “好。” 洛羽欣然点头,领军功嘛,他的最爱。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洛羽突然叫住萧少游,指向高高飘扬的军旗: “为何城头上的军旗除了乾字,还有君字与李字?” 萧少游显然没想到洛羽会问这个,愕然道: “君家与李家你都不知道?” 那吃惊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从未听说过。” 洛羽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生活在一个山野小乡村,连县城都没怎么去过,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君家李家。” “好吧,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萧少游耐着性子坐下: “我陇西道总共分为阙州、定州、并州三州之地,其中阙州与定州临近边关,并州地处内地。三州各设一持节令,总管全州军政大权。 其中阙州持节令姓李、定州持节令姓君,每次羌敌来犯,都由这两家出兵与朝廷共同抗敌,所以他们两家的军旗也会插在城头。” “与朝廷共同抗敌?什么意思?” 洛羽越听越糊涂: “他们本就是朝廷的兵马啊?怎么还分你我?” “看来你真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懂。” 萧少游越发鄙夷: “他们确实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但是在各自的辖境之内,他们说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洛羽震惊了,怎么可能? “百年前我大乾国内乱,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官军屡战屡败,反贼兵锋直指皇城,当时的皇帝迫不得已,下放兵权、财税,号召天下门阀、地方官吏各自招募士卒抵御反贼。 后来叛乱平息,但各地官吏的私兵却得以保留,简称衙兵,亦称之为牙兵。 组建牙兵的初衷是为了保境安民,可各地官吏掌握兵马之后野心日益膨胀,逐渐尾大不掉,如今已经成长到了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地步。 说句不中听的,哪怕是圣旨,各道节度使、各州持节令都可以不听,朝廷拿他们也没办法。” 洛羽幡然醒悟,这不就和记忆中所谓的唐朝末年一样吗? 各地藩镇节度使尾大不掉,朝廷的圣旨对他们来说就是耳旁风,只是名义上还尊奉皇帝为天子,实则各个自己当土皇帝。 “历经百年的发展,现在不仅是各地节度使、持节令可招募牙兵,就连县令、世家族长也可以招募牙兵,互相之间为了争夺地盘甚至会爆发小规模冲突。 小世家依附于大世家,大世家则仗着兵权在朝中尽可能的攫取利益。 一句话,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所以在我乾国境内的兵马分为两类,一类是完全听命于朝廷皇室的官军,还有一类就是大大小小地方门阀拥有的牙兵。” 洛羽目瞪口呆,这尼玛也太乱了。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会插上两家的军旗了吧。” 萧少游冷冷的说道: “羌敌入侵,朝廷派兵抗敌,君家与李家的地盘地处边关,自然也要派兵一起迎战。” “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羽下意识的问道: “三支兵马合在一起迎战,能齐心协力吗?” “齐心协力?呵呵。” 萧少游讥讽一笑:“等打起仗来你不就知道了?” “那我们呢,是哪家的牙兵还是官军?” “我们当然是朝廷官军了!吃的是朝廷俸禄!” “咦,那你怎么不去投靠那些世家门阀,以你的才能应该更受重用吧。” 萧少游冷声道: “这些世家门阀把持地方军政大权,一心只有私利,导致我国力日微!一群蛀虫! 跟了他们,谈何强军,无非是一条走狗罢了。” 对于他的说法洛羽保持沉默,所谓的牙兵和官军谁好谁坏还真不好说,最起码自己遇到的官兵军官没一个好东西。 “算了,不说了。” 萧少游振作精神: “赶紧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见孔将军!” 洛羽抱着膀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 “照他这么说,我有了实力岂不是也能自己招募牙兵?”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0章三位将军 “卑职萧少游、洛羽参见将军!” 萧少游领着洛羽来到了将军府,第一次走进云阳关的指挥中枢,洛羽莫名觉得有一股严肃。 偌大的府厅内坐着三名中年男子,居中一人就是云阳关主将,孔贤,正五品游击将军。 洛羽心中直嘀咕,等有一天自己坐到孔贤这个位置,那便算是完成五年之约了。 左侧国字脸的就是君家君毅,右边略显消瘦的便是李家李承啸。两人并无朝廷官职,只是两家的家臣。 来的路上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云阳关的势力分布,三人麾下各有一千多兵马,孔贤是名义上的最高武官,但君李两人对孔贤的命令经常阳奉阴违,孔贤拿他们也没办法。 “呵呵,少游回来了,听说你们又打了一场胜仗。” 少游,这个称呼让洛羽眉头微挑,有些亲切啊。 萧少游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将军话,黑沟寨一战是洛羽洛标长指挥,并非卑职之功。咱们回城的路上遭遇了羌兵游骑突袭,张百户不幸丧命,属下等看护不力,请将军责罚!” “张鲁死了?罢了,战乱之时死人是常有的事。既然他死了,那百户一职便由你接任吧。” “诺!” 洛羽愕然,此事就这么轻轻松松过去了?竟然连些许盘问都没有,还是说一名百户的命在这些将军眼里无足轻重。 “这位就是洛羽洛标长吧?” 端坐一旁的君毅饶有兴趣的说道: “鸡鸣寨一战以一标兵力歼灭近百羌兵,黑沟寨一战又全歼一百五十名羌骑,连杀对方两名百夫长,大涨我军士气。 啧啧,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好久没见过这么能打仗的新兵了。” 李承啸也笑道:“近日来边关局势不妙,这两战多少替咱们挽回了点颜面。孔将军,您可得好好奖赏这位小兄弟。” 这两天洛羽在云阳关内颇有名声,鸡鸣寨与黑沟寨两仗都是以弱胜强,己方甚至没什么伤亡就歼灭羌兵两百五十人。 这可是一笔大军功,其余十几座堡寨加起来也没能杀死这么多敌军。 “呵呵,有功之臣当然要赏。” 孔贤面带微笑:“看你相貌年轻,今年多大了?” “十七。” “哪里人士?” “阙州人。” “那就是边关人了,边关男儿果然是好样的。我听少游说你还识字?” “幼年读过几年私塾。” “不错,军中识字的军卒可不多见。” 孔贤越发的满意,频频点头: “鸡鸣寨一战之后你被张鲁提拔为标长,黑沟寨又立下大功,虽然是刚从军不久的新兵,但咱们还是得按军功论功行赏。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百户了!” 洛羽诧异抬头,乖乖,直接给自己升了个百户,岂不是和萧少游平级了? 还不等洛羽谢赏,边上的李承啸就开口了: “孔将军,杀敌两百五十人可是大功一件啊,才给一个百夫长是不是小气了些? 洛老弟,倒不如来我麾下吧,虽然还是百夫长,但本将军可以给你两倍人手,双倍的俸禄。 怎么样?” 洛羽眉头微皱,这算什么,抢人吗?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实际上在三名将军之间也是有斗争的,为的就是扩充各自实力。他现在接受了孔贤的封赏便算是朝廷兵马,但如果听了李家的,那便算是李家的牙兵。 如此光明正大地抢人,孔贤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李将军,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官军也好牙兵也罢,不都是为朝廷效命,保卫边疆吗,呵呵。再说了,来咱们李家有什么不好,那的银子可不少啊。” “李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佩服。” 孔贤话带讥讽,但又拿李承啸没办法,看来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 李承啸嘴角勾了起来: “依我看咱们也别争了,倒不如将选择权交给洛老弟,所谓人各有志,洛老弟若是想来我麾下,孔将军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几人全都看向洛羽,决定权落在了他手里。 这可是麻烦事了,去了李家便是得罪了孔贤,跟了孔贤便是不给李家面子,自己刚来云阳关难道就要得罪个将军? 洛羽眼珠子咕噜一转,赶忙跟了一句: “卑职不过区区一标长,哪能轮得到我决定,我此前算是萧百户的下属,还是听萧百户的吧。” 眨眼间就把麻烦推给了自己,萧少游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继而说道: “李将军,洛兄弟刚刚入军,很多规矩都不懂,到了您军中免不了给您添麻烦,还是跟着张将军吧。 再说了,李将军麾下兵强马壮,总不至于缺这么几十号人吧,呵呵。” 如此一番说辞令李承啸无言以对,只能自讨没趣地撇过头。孔贤则是开怀大笑: “哈哈,少游说得对,还是跟在我麾下吧。” “卑职遵命!” “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将军麾下的百户了,我给你一百人的粮饷军械,至于兵员嘛,就由你自己招募吧,好好干,朝廷亏待不了你!” “卑职明白,谢将军提拔!” …… “老李头,找张干净桌子!” “呦,萧百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快这边请。” “老规矩,两碗羊汤,四个泡馍。” “得嘞!” 从将军府出来萧少游带着洛羽来到了一个街边小摊,说是要请客吃饭。掌柜的老李头看起来得有六十岁了,满头白发,瘦巴巴的,身上裹着件粗布棉袄,好几处补丁。 这是一个沿街小摊,摆着五六张古木桌子,旁边还架着一口大锅,颇有烟火气。 瞅两人打招呼的语气就知道萧少游是常客,与老李头十分熟络,没一会就端上来两碗羊汤和几个馍馍。 “这是云阳关一带有名的小吃,羊肉泡馍,你既然是阙州人也应该听过吧?” “听过,但是没吃过。” 洛羽很实诚的点了点头,他跟着娘亲生活在小山村,能不饿死已经算是万幸了,何谈吃什么羊肉泡馍,不过这玩意看起来和陕西的羊肉泡馍没什么区别。 “我教你。” 萧少游拿起一个馍馍慢悠悠地撕开: “羊肉泡馍有三种经典的吃法:干泡、口汤、水围城。我最喜欢的就是水围城了。 特点就是汤多馍少,将馍块掰成中等大小的块块然后加入大量汤汁,馍块被汤汁团团包围,因此得名水围城,这种吃法汤汁浓郁,馍块软儒……” 萧少游讲得绘声绘色,不自觉间已经将馍块给掰好了,洛羽似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萧少游,感情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还是个吃家。 “你现在也是百户了,但你手底下只有六七十号人,兵员没人给你补充,得靠你自己。” 萧少游一边吃一边说: “城内有不少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还有一些逃难过来的难民、民夫,这些都可以招募……” 知道洛羽放入军没多久,萧少游讲了很多军中的情况,洛羽听了半天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咱们这位孔将军似乎对你不错啊?” 在将军府里孔贤对萧少游的态度很好,按理来说他就是一个副百户,不应该这么重视才对。 “因为我刚入军的时候就是他的亲兵,算是身边人。后来我立了几次小功劳,他便越发地照顾我,待我不薄。”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我觉得当个亲兵没意思,便请求独自带兵,这才离开了他身边。” 好家伙,感情他有这么强的背景,怪不得杀了个张鲁有恃无恐。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1章破晓 “怪不得孔将军对你这么客气,原来是嫡系亲兵出身。”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城内分成了三股势力,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勾心斗角。对孔贤来说亲兵出身的萧少游自然是可以重用、提拔之人。 “没错,这一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但君家李家都清楚,所以他们不会拉拢我,但你就不一样了。” 萧少游又吞了一大口泡馍下肚,满口汁水: “在云阳关这一亩三分地上,兵权就是王道,谁兵强马壮谁说话的分量就重。 今天李承啸出手拉拢你被我挡下来,但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你能歼灭两百五十羌兵,在他们眼里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那依你之见,是成为朝廷的官兵好还是当两家的牙兵好?” “这是你的前程,我管不着,但在我眼里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少游冷笑一声: “陇西地处边陲,离京城千里之遥,所谓的朝廷岂会管我们的死活?派一个游击将军领着千余兵马就想守住云阳关?无非是装装样子给天下百姓看罢了,皇室也要脸面。 至于君家、李家,他们只不过是担心羌兵入境,侵占他们的家产田地,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眼里同样无关紧要。 三方兵马都带着各自的小心思,只是苦了咱们这些大头兵和边关百姓。” 洛羽勾起一抹玩味: “边关百姓?你不是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吗?” “我没那么冷血。” 萧少游面无表情的说道: “区区一个百户,还没资格谈什么苍生百姓,先顾好自己吧。” 洛羽眯着眼眸,脑海中闪过那封通敌密信: “孔贤,李承啸,君毅,这三个人怎么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怀疑叛徒就在他们中间?” 萧少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 “从信中的口吻来看,此人在云阳关一定身居高位且握有兵权,我也觉得叛徒就在三位领兵主将之间。 我在孔贤身边跟了半年,对他很是了解,此人能力虽然不出众,但秉性纯良、心有善念,时常教导我们要忠君爱国、保境安民,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将军,他通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君毅、李承啸的疑点更大。” “此二人是君家、李家的族人,应该有家人亲眷身居内地,若是通敌就不怕朝廷将他们满门抄斩?” “各个世家传承这么多年,族人无数,出一两个败类有什么稀奇的?只要诱惑大到一定地步,没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再说了,朝廷若是有本事将两家满门抄斩,陇西早就不是今天这般局面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 萧少游平静的说道: “我会想办法弄到城中各个将军的亲笔信,对比字迹,身份低一些的军官我也会留心,逐一排除可疑之人。距离大年三十还有一个月,我们还有时间。 若是揪不出叛徒,只能将此事禀明孔将军,提前布置兵力戒严,起码先安安稳稳度过新年之夜。 总之就一句话,云阳关决不能失守。” “好,那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 洛羽默默点头,虽然同为百户,但萧少游在城中的根基比他要深厚的多,此事主要还得靠他。 话音刚落,洛羽就感觉有一只手探向了自己的腰间,陡然目光一寒,本能的反手一抓,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手臂。 可看到稚气未脱的面庞时洛羽就傻眼了,竟然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粉嫩的小手正打算去摸自己腰间的匕首。 洛羽凌厉的眼神吓到了小娃娃,顿时就哇哇的哭了起来,老李头也慌了,搂着稚童扑通往地上一跪: “饶命啊军爷,我孙儿不懂事冲撞了您,求求您大人大量,饶草民一命。 要打要罚您都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老人瑟瑟发抖,他虽然认识萧少游,可不认识洛羽啊,万一是什么大人物呢? 在这座边城里,当兵的就是爷,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萧少游眉头一皱: “一个小孩子,不至于吧?难不成还能捅你一刀?” 洛羽的手掌僵在了半空,保护自己的武器是本能的反应,但自己真没想要欺负这么小的孩子。 瑟瑟发抖的老人,哇哇大哭的幼儿。 “不哭不哭,吓着你了是吧?” 洛羽强行挤出几抹笑容,面带愧疚的从老人怀中抱起娃娃: “待会儿给你买糕点吃好不好?只要不哭,就有的吃。” “你叫什么名字?” “阳儿。” “阳儿乖,不哭了。” 孩子就是孩子,一听到有吃的立马就不哭了,怯生生的说道: “大哥哥,我看见你腰间的刀柄了,好好看,我就想摸一摸,对不起。” “你是说这个吗?” 洛羽掏出了腰间的匕首,阳儿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好好看!” 匕首确实有点来历,幼年时洛羽在山中捡到了一块天外陨铁,质地上乘,他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打磨出这么一把匕首,刀柄上雕刻着日月交替的图案,乍一看有些妖娆。 刀名:破晓。 前世自己多次执行任务,有一次战斗极为惨烈,十数位战友都死在了战场上,那一次行动就叫破晓。 所以他给匕首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纪念当初那些战友。 “大哥哥你是当兵的嘛?” 阳儿眨巴着眼睛: “我爹也入了军,他说等他回来,会给我打一把好看的木刀给我。” “噢,你爹也入军了?” “是的。” 阳儿挥舞着小拳头说道: “我爹以前砍过两名羌贼呢,人人都夸他勇敢。但他很长时间没回家了,爷爷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打仗,要等我长大了才能回家。” 洛羽愣了一下,看向老李头,老人眼眶泛红。 这哪儿是外出打仗了,分明早已战死。 洛羽心头酸楚,摸了摸小脑袋: “这把刀太锋利了,容易伤着人,你不能玩。等过几天哥哥给你打一把木刀好不好,和这柄一样好看。” “真的吗?” 阳儿兴奋的蹦了起来,欢呼雀跃: “谢谢大哥哥!” 老李头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抱着阳儿去了一边,临走前还朝洛羽弯了弯老腰。 洛羽转头看向萧少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爹不在?所以特地来照顾他家生意?” “我没那么好心。” 萧少游冷声道: “云阳关中的青壮年男子有哪个不上战场不投军的?家家户户都死过人,我哪照顾的过来。 只是觉得这爷孙两人好,羊汤也好喝罢了。” “家家户户皆从军吗?” 看着爷孙两的背影,洛羽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少游突然换了副口吻: “别看你平日冷冰冰的,原来你也有心暖的时候。 来,小匕首给我玩玩。” 洛羽瞪了他一眼,匕首翻现: “怎么,萧百户刚升官就打算挨我一刀?”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2章登门拜访 营地中央站着二十多号汉子,董川、蒙虎、小伍这些熟悉的身影全都在列,个个挺直腰杆,精神抖擞。 这是洛羽从手底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打过鸡鸣寨、黑沟寨两仗,勇气有了、身手不错、忠诚度也够。 洛羽朗声高喝: “靠着兄弟们在鸡鸣寨、黑沟寨浴血拼杀,咱们立下了不小的战功,我也升了百夫长。 我记得你们以前畏羌兵如虎,比如小伍,当初第一次见到羌贼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呢?已经是个铁打的汉子了。” 人群中的小伍咧嘴一笑,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脸自豪,黑沟寨一战他的三人小组砍死了六名羌兵,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现在他见到羌兵可不会害怕,反而有些亢奋。 “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今天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 洛羽朗声道: “百户队百户队,不足一百人怎么称之为百户队?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招兵,充实队伍,人多了咱们也硬气! 现在你们都给我招兵,同乡、被打散了的同袍,只要是你们认识的都可以,告诉他们,到了我这没人克扣军粮军饷,没人打骂士卒,更没人会把他们当成替死鬼推到前线。 给你们两天时间,招到一个兵我赏你们二两银子,每个人最多可以招两名新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让他们招几十上百人做不到,拉一两个人来还是可以的,岂不是能挣四两银子?抵得上大半年的军饷了! “都别高兴得太早。” 洛羽一句话就浇灭了众人心中的喜悦: “这二两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出身咱不管,都是穷苦人出身,谁也别笑话谁。 但贪生怕死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人一定要本分、实诚。 招到人之后,两名新兵就跟你们自己组成三人小组,操练、配合都跟着你们,谁要是惹出祸事,你们就得跟着倒霉。” 众人心头一凛,他们懂洛羽的意思了,如果招进来的人是滥竽充数的,那自己不仅拿不到赏银,指不定还得挨军棍。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去吧!” 洛羽大手一挥,众人呼啦啦地散去,董川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 “头,您这一手真是妙啊,让三人小组同患难,就没人敢招滥竽充数地进来,料想招进来的新兵会很可靠。” “这是其一。” 洛羽微微一笑: “其二是为了磨炼三三制,倘若三人本就是旧相识,上了战场的默契度也会更高,把后背交给自己的朋友更安心。” “哈哈,妙招!” 董川大笑一声:“那我也得去招人了,四两银子该挣还得挣。” 望着呼啦啦散去的人群,洛羽满脸笑意,人多力量大嘛,相信用不了两天就能凑满一百人。 “那个,我可不可以招兵?” 洛羽刚要走,沈漓犹犹豫豫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 “你?” 洛羽愕然:“你想挣银子?女子可上不了战场啊。” “不不不,我不是想挣银子,我不要钱。” 沈漓着急忙慌的摆手: “我们整天吃你的喝你的,总得帮你做点事吧? 我听说城内也有一些从奴庭逃难过来的青壮年,与其让他们去当修墙的民夫被活活饿死,倒不如来你这儿投军。 你不是正好缺人吗?” “这……” 洛羽有些犹豫,听起来倒不是不行。 “你是不是觉得奴庭出来的人都胆小如鼠?绝对不会的。” 沈漓急声道: “请你相信我,奴庭的男人都不会差,肯定不比乾国的军卒差!” “成,那你就去试试!” 考虑再三,洛羽最终点头同意: “只要招到人,赏银我照常给你,但你记住,如果他们惹是生非或者出了纰漏,你也得跟着一起受罚!” …… 第二天一大早,营中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李家李承啸。 “李将军,您今日怎么有空到卑职这来了。” 洛羽很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李承啸身后还跟着个亲兵,捧着一个木托盘,用红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呵呵,洛老弟现在也是云阳关的红人,来看望看望也是应该的。” 李承啸一开口显得很熟络: “洛老弟有本事啊,鸡鸣寨黑沟寨打出了咱们的军威,听说你在黑沟寨还杀了个羌兵的百户,叫什么来着。” “瓦力格。” “对,就是瓦力格!” 李承啸瞪着眼:“听说此羌贼可是凶悍得紧啊,攻克了咱们好几座堡寨。能宰了他,洛老弟果然不是凡人。” “李将军过奖了,运气,运气罢了。” “谦虚了不是,呵呵。” 李承啸四处打量着营房,岔开了话题: “孔将军也真是,就不能换个舒适点的营房吗?破破烂烂,委屈了咱洛兄弟不是。” “将军说笑了,小的本就是大头兵一个,有个地方住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洛羽这才问道:“不知将军今日来找我可有事要商议。” “自然有事。” 李承啸随手一挥,亲兵赶忙将木托盘往桌上一放,红布掀开,露出十大锭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一百两。 洛羽明知故问: “这,是何意?” “本将军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 李承啸面带微笑:“洛老弟连战连捷,领兵之才云阳关有目共睹,孔贤这座庙太小,你在他那儿是屈才了,倒不如投我李承啸。” “李将军看中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 “那是自然,你手底下几十号兄弟也算是打了两场硬仗,都是好汉,跟着你一块过来,军饷肯定比朝廷给得要多。” 李承啸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手下有两百精锐,个个都是好手,算上你的一百人就是三百,到我这当个都尉,十七岁的都尉,云阳关独一份。 这一百两白银就算是我给的见面礼,如何?” 百户之上便是都尉,李承啸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大。 望着一百两白银,洛羽很清楚这就是李承啸给自己的价码,收下这笔银子,以后他和手下的兄弟就是李家的牙兵了。 帐中陷入了沉寂,在李承啸略显失望的目光中,洛羽最终选择摇了摇头: “洛某既然已经听从军令入了孔将军麾下,此时转投您,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到时候孔将军怪罪下来卑职担待不起。” “小子,莫要不识抬举。” 李承啸并未开口,倒是那名亲兵冷声道: “李将军亲自登门拜访是给足了你面子,你怕得罪孔将军,就不怕得罪李家?” “哎,莫要吓着洛老弟。” 李承啸摆了摆手,皮笑肉不笑: “你可想清楚了,孔贤不过一外人,又没什么根基,在阙州地界上,终究还是李家说了算的。” 语气看似柔和,却暗含威胁。 “抱歉,该说的话刚刚我已经说过了。” 洛羽微微弯腰:“还请李将军莫要为难小人。” “呵呵,有胆魄。” 李承啸的目光寒了几分: “那咱们就看看,跟着孔贤你能有什么好处!” “走!” “不识抬举!” 李承啸愤然离去,洛羽倒是不担心得罪人,三位将军,跟了一个就得得罪另外两个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目光微寒: “好端端的,你提到瓦力格干什么?”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3章招兵买马 招兵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第二天一早营中便多出了大量新兵,一人招两,不多不少来了五十号新兵,沈漓也拉来了十几名奴庭的青壮,也就是说洛羽手中有了整整一百三十号人。 军营中喧闹嘈杂,新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洛羽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众人,简短训话后,便将董川、蒙虎、小伍等十几名心腹叫到了一旁。 “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就尽管吩咐吧。” 董川笑道: “招来的新兵我都看过了,几乎都是咱阙州边民,底子不错,没什么偷奸耍滑之辈。” “很好,有了兵,接下来就是操练了,咱们上战场是为了挣军功,绝不是送人头。” 洛羽沉声道: “你们跟着我最久,也最熟悉三三制,别人军中都有伍长,咱们不需要。从今天开始你们就都是什长,董大哥与蒙虎兼任标长。 每人手底下分九个弟兄,三人一组,三组成一什,你们各自负责操练。 除了磨炼三人配合、步兵战法之外,所有人都得练习骑术。羌兵精通骑射,咱们只靠步兵迎战远远不够,虽然我们现在马匹不多,但战马早晚都会有的。” “诺!” 十几名汉子振奋不已,跟着洛羽这么久也算升官了,董川与蒙虎当标长他们自然没二话,一个资历最老、一个武功最好。 “我还是那句话,三三制讲究的就是一个配合默契,上了战场要同生死、共患难。”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你们要好好练兵,若是在战场上出岔子不是在害我,而是害了你们自己,明白吗?” “明白!” “另外,我个人拿出二十两银子,去多买点肉,让这群兄弟们吃几顿饱饭,有了力气才能训练不是。” “好了,还是头大方,哈哈哈!” 众人兴奋不已,他们知道那是将军府赐给洛羽的赏银,洛羽不仅没有独吞,还拿出来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不是洛羽钱多骚得慌,而是吃不饱饭哪有力气训练? “羌兵转瞬即至,咱们一刻也不能懈怠,现在就操练去吧!” “诺!” 安排完这一切,洛羽才将目光转向角落里,十几名汉子正凑在一起,四处张望,目光时不时会在洛羽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沈漓也守在人群边上。 洛羽走了过去: “你们都是奴庭来的?” 十几人衣衫褴褛,活脱脱像个乞丐,寒风瑟瑟拍打在脸上冻得他们脸颊通红,肩膀上带着血痕。 “是,他们都是!” 沈漓赶忙说道:“到了云阳关之后他们无以为生,只能去帮忙修墙换口饭吃。” “谁是带头的?” “我。” 一名年轻汉子站了出来,身材算不得高大魁梧,但看起来很结实,眼神中带着一股凶悍。 “叫什么?” “吕青云。” “看你们年纪都不大啊。” 洛羽疑惑道:“就你们自己逃出来了,家人呢?留在奴庭了?” “死了。” 吕青云的表情平静的吓人: “要么死在羌人手中,要么活生生饿死了,既然从奴庭出来,我们早就没了家人。” 孤苦无依,奴庭之惨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洛羽心头触动:“以后有什么打算?” “活下去就行,修墙的官吏奸诈至极,说好了的工钱一毛钱都不给,那么重的活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沈姑娘说洛将军这里能吃饱饭,我们就来了。” “吃饱饭没问题,可我招你们来是当兵的。” 洛羽眉宇微挑: “跟着我杀羌兵,敢不敢?” 吕青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告诉百户大人,你们怕不怕!” 十几名汉子齐声喝道:“不怕!” 声音震得洛羽耳膜一颤,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啧啧,这群汉子确实不错。 吕青云面无表情的说道: “咱们从奴庭出来的时候有上百人,一路上多次遇到羌兵截杀,拼死拼活才逃到这里,死得就剩这么点人了。 全家死绝,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句不中听的,若是能多杀几名羌贼,也算替家人报仇了。” “你杀过羌兵?” “宰过两个。” “很好。” 洛羽很满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什长了,这些兄弟都跟在你手下。别的我给不了你们,但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但你们要记住,在军中就得听军令,没有人会因为你们是奴庭来的就可怜你们,触犯了军规,该打该罚我绝不会手软!” “记住了,沈姑娘说过,洛百户不会白给饭吃,凶得很。” 洛羽一愣,瞪了沈漓一眼,哪知沈漓早就歪过头去,看也不看。 吕青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尴尬地说道: “能不能先给口吃的,两天没吃饭了。” “沈漓,还不去做饭,今天有肉,让兄弟们都吃饱。” “好了!” 一听到有肉吃,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日暮黄昏,上百军卒操练了整整半天全都累趴了,一股肉香味在校场中弥漫着。 没一会儿民妇们就端着几口大木桶出来了,满满的猪肉炖野菜,勾得将士们哈喇子直流,恨不得连木桶都舔个干净。 肉啊,在饭都吃不饱的前线吃肉是多么一件奢侈的事情。 沈漓挥舞着饭勺吆喝起来: “兄弟们,今日洛百户请客,肉管饱!” “谢洛头!” “开饭!” 吼声直冲云霄,比刚刚训练喊的都要卖力。 站在校场边的洛羽欣慰一笑,若是没有战争,这群汉子应该十分朴实吧,个个都会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拿自己的赏银犒赏士卒,你这样的百户我是头一次见。” 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羽扭头一看赶忙行礼: “韩都尉,您来了。” 韩朔,孔贤手下的三名都尉之一,同时也是洛羽的顶头上司,他这支百户队刚刚好分在韩朔手下,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典型的边关军汉。 韩朔扫了一眼校场,所有人都在大口扒拉肉汁泡饭: “听说了招了不少兵马,我这个当都尉的可不得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孔将军可是关照过,对你要格外重视。” “呵呵,那卑职厚着脸皮要点东西。” 洛羽眼珠子咕噜一转: “我现在有一百三十人,但将军府给我的军械、军服只有一百人份,这……” 当初孔贤给的是一百人的物资,多的他还得自己想办法,好在韩朔这个人好说话,所以他才壮着胆子提出了这个要求。 “简单。” 韩朔直截了当:“军械军服我给你补齐,明天一早会派人送过来。” “谢都尉!” 洛羽趁机补充了一句: “还有军饷……” “洛百户,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韩朔目光微凝: “我只是一个都尉,变不出银子,倘若所有百户都这么伸手要钱,那我干脆就别干了。” 被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洛羽没有生气,只是尴尬一笑,此事确实是自己唐突了。 “你入军时间不久,有一些事你得记住。” 韩朔直视洛羽: “这里是军营,外面就是战场,银子也好威望也好,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都得凭军功去换,明白吗?” “明白!”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陡然回荡,随之而来还有隆隆的战鼓声。 吃饭的军卒们尽数起身,目光惊疑,有人放下了碗筷、有人抄起武器。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4章羌兵围城 云阳关城头军旗林立、战鼓震天,大批守卒持械登城,一片肃杀之象。 外围堡寨全部放弃,羌兵长驱直入抵近城关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们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三位将军尽数登城,神色紧张,但看到外围的羌兵之后稍微松了口气,羌军并不是大军压境,出现在城外的只是一支五百人的游骑。 哪怕只有五百人,这些羌兵依旧发出阵阵怪叫,怒骂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敢纵马抵近城墙挑衅,气得满城守卒面色通红。 城内近五千守军,羌兵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妈的,欺人太甚!” 孔贤愤然怒喝: “小股前锋罢了,怎敢如此嚣张,若是不挫一下他们的锐气,我大乾边军的威严何在! 君将军、李将军,你们觉得呢?” 当众发问,二人自然不好反驳,同时抱拳: “听凭孔将军吩咐!” “好!” 孔贤大手一挥: “击鼓,迎战!” “咚咚咚!” 在隆隆鼓声之中,云阳关城门大开,三座军阵陆续摆在城外,孔贤外加君家、李家各派了五百人出城,基本上都是步卒,辅之以少量的骑兵。 三座军阵互为犄角,孔贤的兵马顶在最前面,君家李家护在两翼。 别看乾军人多势众,可羌兵浑然不惧,在外围兜了两圈之后径直朝正中央的军阵发起了冲锋,一匹匹高头大马急速驰骋,呼喝声不绝。 战马未至,箭雨先行。 羌兵人人弯弓搭箭,第一波箭雨泼射而出,乾军士卒高举盾牌,死死挡住箭矢,可依旧有人中箭倒地,血流不止。 “反击,放箭!” “嗖嗖嗖!” 乾军并不是一味地挨打,躲在盾牌背后的军卒们不停地朝羌兵放箭,但几乎是徒劳无功,羌兵行进速度极快,箭雨想要射到他们十分困难。 羌兵没有直接冲阵,而是绕行了好几圈,不断地靠骑射杀伤士卒,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专盯着孔贤的兵马打,两侧军阵全然不顾。 眼看着己方军阵的伤亡在不断增加,孔贤眉宇微皱: “两位将军,你们的人是不是该往中间靠拢了?” 李承啸赶忙说道: “将军,羌兵精通骑射,骑兵行动又快,敌情不明,军阵可不能擅动啊,咱们还是先看看羌兵的动向。” 孔贤心中暗骂了一声奸诈,两家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 几轮骑射之后,羌兵终于发起了正面进攻,数百精骑汹汹而来,只一轮冲锋便凿开了抵在前面的盾牌阵,前排军卒惨叫不断,血肉飞洒,凶神恶煞的羌骑冲进阵中大杀四方。 在旁观战的洛羽眉头紧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批羌兵进攻步兵方阵,同样是五百人,骑兵比步卒要强上太多太多。 只打了片刻的功夫,孔贤麾下兵马便已经折损了上百人,可君家李家的兵马始终纹丝不动。孔贤急得团团转,他虽然是名义上的主将,可两家的兵马根本不听他号令。 萧少游冷声道:“之前你问我三方兵马能否齐心协力迎战,现在你心中该有答案了吧?” 洛羽目光紧凝,君家李家的打算他一眼就能看穿,分明就是想先让孔贤消耗一下羌兵的战斗力,等羌兵累了在冲上去抢功。 激战许久,乾军终于顶不住了,军阵隐隐有崩溃之象,若是方阵彻底溃散,接下来必定是一场屠杀。 孔贤瞪着李承啸与君毅,怒斥道: “你们二人还要观望到何时!难道两位想要阵前抗命?” “哎哎,孔将军莫急,现在就出动!” 李承啸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地怒喝道: “将士们,给我杀光这群羌贼,以振军威!” “杀!” 二人这才挥动令旗,左右两座军阵同时向中间靠拢,依靠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下子就将羌兵团团围住。 羌兵也不是泥捏的,即使身陷重围依旧在不断冲杀,很快就将三座军阵搅成一团乱麻,近两千兵马在城外平原展开了混战,乾军虽然兵力占优,可迟迟无法大量击杀羌兵。 洛羽眉头微皱,三比一的兵力打成这样,太难看了吧。 “不太对劲啊。” 萧少游喃喃道: “区区五百骑兵,怎敢与我军鏖战?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靠着这点兵马难不成还想攻破云阳关? 按照羌兵的性子,早该一波冲锋杀出去了。” “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冷声道:“这五百人是诱饵。” “隆隆。” “轰隆隆!” 果然,话音刚落,远处的大地就开始震动起来,漫无边际的西羌骑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声势浩大。 三位武将脸色抖变,这么多骑兵围过来,城外军卒会死得干干净净。 “完了,中计了!” 不等孔贤下令,李承啸厉声高喝: “撤,快撤军!” “撤军!” 君家与李家的兵马身处外围,自然容易走,掉头就跑,眨眼间撤得干干净净,孔贤的五百人则倒了大霉,被羌兵死死缠住,想走都走不了,气得孔贤破口大骂: “李承啸,哪有你这么打仗的,置同袍的生死于不顾!你们两家兵马走了,我的人怎么办!” 李承啸冷着脸说道: “孔将军,折损五百人总比折损一千五百人要好吧?这里是战场,可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你!” 孔贤被气得哑口无言,洛羽满头黑线,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云阳关局势的混乱,这三人压根就不是一条心。 “将军,我去救人!” “好,你自己小心!” 面对此等危局,萧少游竟然主动站了出来,带着麾下一百骑兵疾驰而出,迎面冲入战场。 洛羽饶有兴致地抱着膀子观战,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少游带兵上阵。 萧少游麾下清一色的骑兵,人人胸口处镶嵌着铁甲,战马雄壮,光论装备比洛羽好上太多,洛羽看得直流哈喇子。 “喝!” 萧少游一马当先,迎面就将一名羌骑捅落下马,枪尖贯穿胸膛破体而出,死尸重重坠地,悍勇无比。 “杀出一条路来,步卒后撤!” 一百精骑紧随其后,绕着战场游弋半圈,从左侧狠狠杀进羌兵从中,人人手握长枪,骑队排成一条长龙冲杀,掩护同袍后撤。 两名羌兵见势不妙,第一眼就盯上了萧少游,一左一右包夹而来,萧少游看都不看,抬枪一扫,击得羌兵吐血而退,紧跟着在胸口补了两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枪下又多了两具死尸。 刚从左侧杀完,萧少游转头又绕到了右侧,横冲直撞,羌兵维持了许久的骑阵渐渐崩溃,再加上本就久战力竭,现在又遇到不要命的冲杀,迫不得已全军后撤,退回了本阵。 “人才啊。” 一轮冲杀看得洛羽频频点头,萧少游的枪法已算是极佳,打仗也带脑子,知道羌兵哪里阵型薄弱,兵力运用得恰到好处,麾下骑兵也堪称精锐,起码比起城内其他骑兵要能打得多。 片刻后战场重回寂静,在萧少游的力保之下,残兵总算撤入了城内,但已经损失过半,伤亡惨重,气得孔贤面色铁青,恨不得一巴掌把李承啸拍死。 “呜!” “呜呜!” 嘹亮又尖锐的号角声中,数千羌兵列阵完毕,黑压压的军阵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数千骑军的规模,在守军眼里足够踏碎一切。 军阵当中有一面军旗迎风而立,瑟瑟飘扬,大书“完颜”二字。 三位众将同时震惊: “完颜昌,竟然是他!”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5章边城两箭 一面面军旗迎风飘扬,杀气扑面而来,完颜昌三个字让一众守卒心惊胆战,面色发白。 不明就里的洛羽好奇地问道:“这个完颜昌是何人?” “西羌军中的大将。” 萧少游冷声道: “此人带兵沉稳、性格凶残,这些年来多次领兵犯境,曾两次率军攻克云阳关,入境劫掠,算是边军的老对手了。他每一次破关而入都要屠杀一次百姓,云阳关不知多少人死在了他手里。” “听起来是个狠人啊。” 洛羽目光凝重,望向城外,西羌军阵有四千人的规模,从事先探得的情报来看,这就是羌军的主力了。 刚刚五百骑军就将己方搅得一团乱麻,若是四千骑兵尽出,乾军必大败亏输。 两军对峙,全场肃穆。 一骑大马从军阵中疾驰而出,单枪匹马游弋城外,狞声怒喝: “完颜将军亲率大军而来,云阳关一孤城耳,劝尔等早降!否则城破之日必玉石俱焚、满城皆屠!” 洛羽第一时间看向了三位主将,想要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观察出些许异样,若是有人通敌,应该会不自然才对。 可三人神情一致,都是紧张中带着丝丝畏惧,洛羽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异样,想来完颜昌的凶名不是吹出来的。 “没想到是完颜昌领兵前来。” 孔贤攥紧了拳头: “看来咱们只能死守了,耗到羌兵粮草不济,主动退兵。” 四周一片沉默,打又打不过,只能死守。 没想到城外的羌骑不单单是喊话的,还举起一把弯弓,对准城头遥遥一射: “嗖!嗖!” “瞪!” 接连两箭射出,正中城中飘扬的乾字军旗,撕扯下一块旗面,在风中胡乱飘扬。 “喔!” “喔喔!” 羌军阵中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怒喝声,士气在这一刻拔升到了极致,射箭的羌兵偏将赖儿花更是耀武扬威,肆意狂笑: “乾军小儿,你们的下场就像这面军旗,早晚会被大卸八块!哈哈哈!” “混账,欺人太甚!” 孔贤咬牙切齿,气得面色铁青,城头守卒的情绪变得无比低沉,但他们又无可奈何。 嘲讽,极致的嘲讽。 “孔将军,卑职请射一箭,以振军心!” 轻喝声响起,所有人的都茫然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身上。 “你?”孔贤眉头微皱: “你想与羌兵对射?” “是!” 洛羽再度重复一遍: “若任由羌兵骄狂,军心士气只怕会低落到极致,于守城不利。” 洛羽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中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若是真能提振军心士气,自己定能开口向孔贤要点赏赐。 什么赏赐?自然是补足多出来的军饷了。 “你凭什么射这一箭?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一旁的李承啸冷笑道: “羌兵擅长骑射,这是咱们乾军的劣势,你要是射中了还好说,若是射不中士气岂不是更低落? 这个责任,你担不起吧?” “哎,李将军,言重了吧。” 这次倒是君毅开口替他说话: “敌军压境,洛老弟敢于出面对射那是勇气可嘉,怎么箭还没射,你就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哼,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他丢孔将军的人罢了。” 李承啸面带讥讽,自从洛羽当面拒绝了他的拉拢后,他就看洛羽十分不爽。 “洛羽,你可想清楚了?” 孔贤也是犹犹豫豫,他知道洛羽有几分本事,但李承啸说的并没错,这一箭若是射不中可就丢大人了,士气会直接跌落谷底。 “咳咳。” 萧少游细若游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羌兵弓强,射程远,寻常弓弩的射程可不够。” “想清楚了。” 洛羽十分平静地抬起头: “若是射不中,卑职甘领军法,只不过想请将军赐一把强弓。” 洛羽的自信旁人不理解,他在小山村的时候遵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做过好几把弓弩,闲暇时分就射箭取乐,一手箭术十分了得。 “好!洛百户果然忠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贤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大手一挥: “来人,取我的弓来!” 两名亲兵赶忙抬过一张弓,论弓弦材质、论做工精细都远超寻常弓箭,一看就是把强弓。 “羌人弓强,你就用这把弓射吧。” “呦,孔将军连最爱的弓都拿出来了。” 李承啸讥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这可是五石弓,孔将军自己都拉不开,纯是个摆设,难道你还想用这把弓杀敌?” 孔贤脑门一黑,李承啸竟然连自己都敢讽刺,不过自己确实拉不开这张弓。 “五石弓吗?确实有力道。” 洛羽拉了拉弓弦,略显诧异,转头看向李承啸: “不知李将军拉得开吗?” 要知道寻常士卒只能拉两石弓,精锐的悍卒能拉个三石弓,再往上那可就是百里挑一的悍勇虎将了。 洛羽的一句反问直接让李承啸噎住了,冷声道: “现在是你射,不是我射!若是丢人现眼,休怪我将你军法从事!” “能不能拉得动,李将军看着便好。” 洛羽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城外,站在麻袋堆上,右脚踩住城砖,弯弓搭箭,一点点拉动弓弦,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坚毅。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洛羽真能拉来五石弓吗?就算能拉开,隔着这么远能射得准?洛羽麾下的人更是捏了把汗,心中紧张,他们的百夫长真如传言中那么厉害吗? 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洛羽真的拉满了弓弦,弯弓如满月,一支利箭飚射而出: “嗖!” 一箭之后又跟一箭,两箭连发。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阳光刺眼,赖儿花看不清远处的情况,陡然听到一阵破风声,近在咫尺,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扯缰绳。 “嘶嘶!” 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第一箭正中战马头颅,战马在嘶鸣声中倒地,顺带着将马背上的赖儿花给掀飞了出去。 “哎呦!” 赖儿花惨叫一声,意识到了不对劲,忙不迭地起身要跑。 洛羽面带微笑,嘴唇轻努: “中!” “嗖!” 又是一箭当空射落,一箭贯穿了赖儿花的后脑勺,鲜血喷溅而出。 两军阵中一片死寂,个个惊骇欲绝! 好准的箭法! “彩!” “哈哈哈!” 城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尤其是吕青云那些新招来的兵丁,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两箭实在是太解气了。 唯有李承啸,鼻子都被气歪了,因为洛羽刚刚射完箭还朝自己笑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嘲讽。 羌军阵中再度驰出一骑,不过这次长了记性,离城墙老远就停了下来,高声喝道: “完颜将军问话,射箭之人可留姓名!” “陇西,洛羽!”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6章大军压境 夜幕降临,云阳关外火光连天,映红了半边天。 四千西羌大军就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军帐星罗棋布、灯火宛如长龙、游骑四处游弋,一片肃杀之景。 中军帅帐,一名壮硕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凝视地图,脸颊右侧有一条刀疤,在烛火的映衬下有些可怖。 完颜昌,凶名赫赫的西羌悍将,曾经两次攻入云阳关,率兵袭扰云阳关腹地,前两任云阳关主将都死在他手里。脸上的刀疤据说是第一次攻入云阳关时被一名小卒砍伤的,从那以后他破城一次就屠城一次,发泄心中的愤怒。 云阳关百姓对这个名字畏之如虎。 帐中偏将恭恭敬敬地问道: “将军,大军已经扎营完毕,各种攻城器械、军粮物资尽数运抵前线,我们还封锁了云阳关西面的所有出路,确保敌军无法外出探营。 据情报显示,短期内也不会有援兵抵达云阳关。 明日是否开始攻城?” “攻城?为什么要攻城?” 完颜昌微微一笑: “既然没有援军,那便是孤城一座,围上一两个月也无所谓。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内应吗,云阳关的城门早晚会自己打开的。 草原儿郎弓马娴熟,都是一等一的勇士,不该白白消耗在攻城战中。” “呵呵,这都仰仗于将军的威名啊。” 帐中偏将笑着拍起马屁: “咱们的大军还没到,乾军将领的投降信就送了过来,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些。” “都是些鼠辈罢了,怎敢抗衡我大羌天兵。” 完颜昌冷笑一声: “等这次攻破云阳关,咱们得好好劫掠一番,告诉将士们,半月不歇刀!” “谢将军!” 众将一片亢奋,所谓不歇刀的意思就是没有军令约束,奸淫掳掠、杀人抢劫,尽兴而为! “还有一件事,今日在城头射杀赖儿花的是不是叫洛羽,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完颜昌眉头微皱: “前几日有两个百户队在鸡鸣寨、黑沟寨全军覆没,好像也是此人干的?” 城头那两箭太准了,完颜昌当场也愣了一下,所以对这个名字格外注意,在他看来这是对大羌军威的挑衅。 “咳咳,对。” 偏将尴尬地回道: “咱们在此人手里损失了两百多号兄弟,还折了两个百夫长,据说他一个多月前刚刚入军,现在已经成了百户。” “什么?入军才一个月的新兵蛋子?岂不是踩着我大羌将士的人头上位?难道你们现在连一个新兵都对付不了?” 呵斥声吓得几人一低脑袋,赶忙请罪:“请将军恕罪,下次末将必亲手斩杀此贼!” “这小子有些古怪,还是小心为上。” 完颜昌目光微凝,冷声道: “给城内送封信,找机会把此人除掉,别在这碍眼!” “诺!” …… “哇,大哥哥做的木刀好漂亮啊,阳儿好喜欢!” “哇,刀柄上的花纹好好看,有太阳,有月亮,还有个字捏,大哥哥,这是什么字?” 还是街边卖羊肉泡馍的小摊,洛羽如约给阳儿做了一把木刀,刀柄的纹路就是仿照破晓的样式雕刻而成。 洛羽轻轻一指刀柄上的字迹: “这个字读阳,是你的名字,向阳而生。” 七八岁的男孩,正是喜欢刀啊剑啊的年纪,抱着小木刀欢呼雀跃,兴奋不已,爷爷老李头在旁边红了眼,自从儿子战死之后他第一次看见孙子这么开心。 “看不出来啊,洛百户的手艺还挺精巧的。” 萧少游打趣道:“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一把?” “要弄自己弄,别来找我!” 洛羽搞不懂萧少游什么时候开始爱和自己开玩笑了,还开上瘾了。 不过跟他在一起会轻松自在一些,就像有一种前世战友的感觉。 “有一说一,前天你那两箭射得太好了,一是涨了军心士气;二是多要了五十人的军饷,可谓一箭双雕。” 萧少游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扣桌面: “眨眼间你就成了云阳关的名人,瞅瞅,这么多吃的,全都是沾了你的光。” 桌上不止有老李头送的两碗羊汤,还有隔壁张大妈送的小酱瓜、对门王三婶还送了自家酿的米酒……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洛羽两箭成名,云阳关的百姓很朴实,你打退了外敌就是在保护我们,那我们就该谢谢你,这两天街巷中的老百姓看到洛羽就凑上来打招呼,热情些的好会送些吃食,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自己当时可没想着保护百姓啊,纯粹是为了跟孔贤多要几十人的军饷。 “吃吧吃吧,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洛羽又白了他一眼: “咱们还是聊正事吧,内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难,毫无头绪。” 萧少游脸色一沉: “我已经对比过字迹,云阳关都尉以上的军官都对不上,所谓的密信一定是通敌之人找人代笔,查无可查。” “那仅有的线索就断了啊。”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燕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三位主将的表情,孔将军力主出战,还死了不少人,他可以排除。 李承啸与君毅的反应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前几天李承啸来找我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瓦力格。” “瓦力格?就是从他身上搜出的密信?” 萧少游的眼神陡然一寒: “李承啸无缘无故怎么会提到瓦力格,该不会是在试探你吧?” “暂时不确定,有可能是随口一说,也有可能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发现密信。” 洛羽目光紧凝: “至少从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更大一些。” “光凭这一点,咱们也不能给他定罪啊。” 萧少游眉头紧凝: “按我的意思,查不出头绪的话只能汇报给孔将军了,至少城中守军该早做准备,防止新年之夜羌兵偷袭,光靠我们两人麾下的兵马可成不了事。” “嗯,同意。” 洛羽微微点头,随即目光就飘向了街面,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了?” “你看那儿。” 街上恰好有一群男子路过,个个衣衫褴褛,可奇怪的是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而不像别的难民一样瘦骨嶙峋。 “好奇怪的一伙人。” 萧少游冷笑道: “别的难民眼中都带着惶恐不安、麻木茫然,你看他们,个个眼神坚定,还时不时四处张望,就像是做贼一般。” 四目相对,两人的嘴里同时吐出几个字: “羌人细作!” “老李头。” 萧少游嘴角微翘: “麻烦你去趟军营,帮我们传个口信。”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7章羌兵细作 洛羽和萧少游远远跟着那伙人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破败的街巷,四周的房屋早已荒废,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眼睁睁看着他们钻进了几间民房内。 进屋前他们还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四周有无百姓出没,就差把有鬼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萧少游冷笑道: “这片民宅荒废很久了,平日里根本无人会来,他们倒是轻车熟路的摸了进来,看样子藏在这里的时间不短。” “等着吧。” 洛羽手掌一番,匕首破晓便跃然映入眼帘:“瓮中之鳖,被咱们盯上了就没他跑路的地方。” 没一会儿就有大批士卒悄无声息地涌入街巷,足有三四十号人,将民房围得水泄不通。 “头,我来了!” 领头的叫庞飞,萧少游手下的副百户,也是一员得力干将,洛羽见过他好几次。 “这屋子里约莫藏了十来名羌人细作,待会儿咱们就杀进去……” 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情况,庞飞恶狠狠地抽出弯刀: “头就放心吧,十几名羌兵而已,难道还能翻了天?” “记住,留个活口。” 洛羽出言提醒道: “对咱们有用!” “好!” “动手吧!” 随着萧少游手掌轻挥,二十多号军汉目光狠厉地站起身,剩下的人守住街口,确保没有任何一名漏网之鱼。 庞飞拎着刀一脚就踹开屋门,当先冲了进去,很快嘈杂的吼声便回荡全场。 “你们是什么人!” “妈的,是乾军,跟他们拼了!” “果然是羌贼,给我杀!” 几十号人在几间民房内大打出手,嘶吼激烈,好在这里地处偏僻,没引起旁人的注意。不然羌兵入城的消息传出,恐怕得引发骚乱。 洛羽两人也走进院子,里面打成一团乱麻,刚踏进院门就感觉到侧面有一股寒风袭来,一名羌兵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找死!” 洛羽脚步一错,躲开了锋利的弯刀,同时右手狠狠往前一顶,破晓不偏不倚刚好插入羌兵的咽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一击毙命。 “嚯,好身手。” 萧少游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能连打两场胜仗,你这一身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别贫了,小心!” 洛羽一声冷喝,因为他看到有一名羌兵从背后偷袭,刀锋直指萧少游的后背。 “哼!” “几个阿猫阿狗罢了,也想杀我?” 萧少游虽然赤手空拳,但却半点不慌,一记铁拳正中羌兵面门,牙齿碎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等他倒地,萧少游顺势接住弯刀,反手一刀就把他给捅死了。 别看他外表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人,真动起手来可不比洛羽手软。 接下来的战斗压根不用两人动手,萧少游麾下的人确实能打,片刻的功夫就把羌兵细作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个活口苟延残喘。 “这就是领头的了。” 庞飞喘着粗气,揪着一名俘虏扔在地上,刚刚一场激战他砍翻了两名羌兵,刀锋在不断滴血,杀气毕露。 “乾军小儿,有种咱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一场,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细作头目很不服气,怒骂出声: “你们这群鼠辈!整日就知道龟缩在云阳关内!” “哼,一群细作也有脸跟我提光明正大?” 萧少游目光如炬,冷喝道: “说,你们是怎么混进城的,一共来了多少人!这个住处又是谁帮你们安排的!” “呸!” 羌兵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梗着脖子: “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说,直接杀了我吧。” “倒是挺硬气。” 萧少游讥讽道: “我抓过不少羌兵的俘虏,一开始嘴都挺硬,可等他们受过酷刑,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之后一个比一个老实,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 羌兵总算闭上了嘴巴,目光中闪过一抹畏惧。 “怎么样,现在能说了吗?” 萧少游迈前一步,冷笑道:“只要你老实回答问题,我说不定能放你活着回草原。” “说个屁!” 本以为羌兵会老老实实地交代,哪曾想这家伙竟然奋不顾身地往侧面一撞,摁住他的庞飞猝不及防,被一头顶飞好几步,细作趁势而逃,眨眼间就窜出了几步远,眼瞅着就要翻墙而逃。 “妈的,该死的羌贼!” “别让他跑了!” 庞飞气得满脸通红,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手中弯刀趁势挥出: “站住!” “不要!” 洛羽惊呼出声:“留个活口!” “噗嗤!” 话音未落,刀锋就狠狠捅进了羌兵的后背,当场毙命。望着血流不止的尸体,萧少游与洛羽的脸色有些难看。 庞飞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知所措地站在萧少游身边: “头,是,是我莽撞了,我担心他跑了……” “罢了。” 萧少游苦笑一声: “死了就死了吧,又救不活。你带着人收拾一下现场,尸体都拖走,别吓到老百姓。记住,此事要保密,决不能走漏风声!” “诺!” 萧少游也知道庞飞是无奈之举,杀了总比逃了要好。 “好像线索又断了啊。” 萧少游无奈地说道:“本以为抓住个活口能问出点什么,没想到功亏一篑。” “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洛羽收起了破晓,冷声道: “就像你说的,这片民宅早已荒芜,寻常百姓罕至,可这群细作却轻车熟路的找到这里,肯定是有人帮他们安排的。 说明什么?说明城中有人通敌,而且身居高位。” “没错。” 萧少游的目光冷了起来: “这些天难民入城守军都会认真盘问,就他们这样子想躲过守军的检查难如登天,更何况还携带军械入城,必有人接应! 可此人是谁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一种预感,这伙羌兵细作一定就是通敌的那个人放进来的。 “罢了,还是将此事通报孔将军吧。” 萧少游犹豫许久才说道: “出现羌兵细作可是大事,不能不报,咱们顺便将通敌一事告诉将军,一起想想应对之策。” “只能如此了,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藏在城内的细作绝不止这一队人。” 望着地上的死尸,洛羽抬起头来: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8章我要战马 “你们杀了一批羌兵细作?敌军压境、兵临城下,满城戒严,竟然还能有细作潜入城中?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城门口的守卒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闻消息的孔贤满脸阴沉,愤怒地拍着桌子: “搜,立刻给我派人去搜,看看城内到底还藏着多少羌兵细作,逮住一个就给我杀一个。 一个不留!” 骂声不绝,唾沫横飞。 这位孔将军确实有保境安民之心,就是性格急躁了些,再加上洛羽最近对他的观察,很认同萧少游的看法,此人能力确实一般。 “请将军息怒,卑职以为不妥!” 萧少游很了解孔贤的性子,赶忙劝谏: “城中百姓对羌兵二字畏之如虎,如果让他们知道有羌兵细作潜入城中必定会引起骚乱,岂不是自乱阵脚? 属下已经命人严密封锁消息,追查羌人细作的事只能在暗中进行,也可防止打草惊蛇。” “也对。” 孔贤总算冷静了一些: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萧少游的表情越发凝重: “将军,卑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禀报,关乎云阳关安危!” “噢?” 孔贤的眉头紧皱:“这么严重?何事?” 洛羽往前迈了一步,递出一封密信: “黑沟寨一战,卑职在羌兵百户瓦力格的身上搜出一封密信,写信之人应该是城内某位将军,他与羌兵约定,欲在新年之夜开城献降!” “什么!” 孔贤脸色陡变,豁然起身,疾步走到洛羽面前夺过密信、匆匆扫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最后已经气得满脸铁青: “是谁,到底是谁! 大敌当前不思保家卫国,竟然要通敌叛变,简直罪无可恕!这些年来边关战事屡战屡败,就是因为这些贪生怕死的败类、叛徒! 他们的眼里可曾有过边关百姓,可曾有过家国江山!” 骂了好一会儿孔贤才停了下来,紧握密信: “这件事除了你们两还有谁知道?” 洛羽沉声答道: “事关重大,卑职二人不敢轻易走漏风声,并无他人知晓。” “很好,考虑得很细致,本将果然没有看错人。” 孔贤眉头紧皱,来回踱步: “可光凭这么一封毫无头绪的书信咱们也无法确定叛徒是谁,你们二人有没有线索?” “暂无线索,只能推测此人军职不低,要想打开城门、与羌兵里应外合,手中定有兵权!” 萧少游与洛羽对视了一眼,并未直接点出怀疑的对象是君毅或者李承啸,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们可不能说这种话。 “麻烦了啊。” 孔贤满脸愁容:“距离新年之夜只剩半个月,若是揪不出叛徒,云阳关危矣! 你们两脑子转得快,可有良策?” 萧少游抱拳道:“在没有揪出叛徒之前,咱们只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警戒全城,同时要控制四面城防。 西门、东门都是将军麾下兵马看守,定然万无一失,但南门、北门乃君家、李家防守,恐怕会出纰漏,当安排亲信兵马驻扎于两门附近,密切监视,以防万一。” “好!此事本将军来办。” 孔贤当场点头同意: “那这个叛徒呢,就不查了?” “卑职觉得不用查,他或许会自己跳出来。” 洛羽一句话让孔贤十分不解:“自己跳出来?这个叛徒有这么蠢?” 洛羽冷笑一声: “将军请看,写信之人在信中提过,要在开城献降之前找个办法杀了城中其他将领,尽可能掌握城内兵权。 城中这么多领兵军官,他想一网打尽必须要促成一个大部分人同时在一起的局面。 这个局面一旦出现,那主持此事的人必定最可疑! 咱们只需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有道理啊!” 孔贤目光一亮,振奋了许多: “你二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思维敏捷,是可造之材!好好干,本将定会重用你们。 这次暗查叛徒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一有情况速来汇报! 云阳关五千守军、上万百姓的安危压在咱们肩,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卑职领命!” …… 离开将军府,萧少游和洛羽总算松了口气,有了孔贤的支持,心里也有底气。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洛羽突然问道: “问你个事,为什么别的百户手底下大部分都是步卒,少有战马,而你麾下一百人却是清一色的骑兵? 难道孔将军对你这么好,配足了战马?” “怎么可能,这些战马都是我凭军功挣来的!” 提到这个萧少游就满脸骄傲: “每次打了胜仗我都不要赏银,只要战马,一点点积攒,攒了两三年才有一百多匹马。 我容易吗我。” “原来如此。” “怎么,你也想要吗?” “想啊,当然想!” 洛羽盯着萧少游,嘴角莫名勾起一抹阴险: “你之前不是想拉拢我做你的下属吗?这样,你现在给我一百匹战马,以后我就跟你干。” 那天城头观战,当四千羌骑出现的那一刻洛羽就明白了骑兵的重要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无足轻重。 “我呸!给了你我用什么?” 萧少游如何看不出洛羽的小心思,冷笑一声: “战马在城内可是稀罕物,打死我也不给你。还当我下属,我信你个鬼!”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弄到战马,不然我只能去你营中抢了。” “你这家伙,耍无赖吗不是。” 萧少游一阵气急,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还别说,真有。 几天前将军府分了二十匹战马到韩都尉手里,他还没有决定分给哪个百户队,你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要过来。” “韩都尉有马?太好了!我这就去!” “哎哎,你就这么空手去?” 萧少游一把拉住了他,很是鄙夷:“你这么去不仅要不到马,还得被骂一顿。” 洛羽这才反应过来,韩朔这位都尉不坏,可想要平白无故从他手里要钱要人要马难如登天,上次他可是说了一句: 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场,想要东西得拿军功去换! “不好弄啊。” 洛羽眉宇紧凝:“羌兵又没攻城,哪来的战功去跟他换战马?” “死脑筋,难道你就只会打仗?” 萧少游点拨了一句: “你可以投其所好,送礼啊,把上司哄开心了,马不就是你的?” “送礼?” 洛羽目光一亮: “韩都尉收礼?只要他收,此事就好办!他喜欢什么,银子?” “咦,这么干脆?” 萧少游神色古怪:“我以为你清高得很呢,不屑于这一套。” “清高?清高有个屁用,丢进臭水沟的玩意,能换粮食还是能换吃的?” 洛羽冷笑一声: “边军早就烂到骨子里了,难道我一人清高就行了?” 无官不贪!亘古不变。 “看得挺透彻。” 萧少游笑道: “但送银子你就别想了,就你那点俸禄都尉看不上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韩都尉是个酒蒙子,如果你能弄来几坛好酒……” “酒蒙子?” 洛羽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好办!”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39章我来酿酒 洛羽一回营就躲在帐篷里足不出户,只是不停地让人往营房里送东西,一会锅、一会缸,整整折腾了两天。 等董川、蒙虎、还有沈漓走进军帐的时候全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物件戳在那儿。 此物底下是个灶台,架着一口大锅,上面还有一口倒扣的锅,像是个串起来的糖葫芦,边上伸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管,连着一口大缸。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董川愕然不解:“头,你不是说要弄几瓶好酒送给韩都尉吗,怎么捣鼓了这么个东西。” “哎啊,董大哥你什么眼力,这分明就是口锅嘛。” 蒙虎兴奋地搓着手:“俗话说好酒配好菜,头肯定是炖了一锅好菜,要连着酒一起送给韩都尉。 羽哥,要不我先尝尝?万一不好吃岂不是白瞎了?” 蒙虎贱兮兮地凑上去,一把掀开锅盖,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当场就傻眼了: “咋是空的,谁偷吃了!” “就知道吃吃吃!我这是在做正事!” 洛羽瞪了他一眼: “不过蒙虎说对了,这确实是一口锅,我给他起名叫蒸酒锅,可以酿出绝世好酒!” “用这个酿酒?” 沈漓十分好奇,绕着蒸酒锅左看右看: “骗人的吧你,我可是酿过米酒的。酿酒要用的粮食呢,酒曲呢?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酿酒?” “这就是蒸酒锅神奇的地方,它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将酿好的米酒、黄酒进行更深一步的提纯、蒸馏、过滤即可!” “提纯?蒸馏?过滤?羽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让三人懵逼,看向洛羽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怎么感觉他酒还没酿,人已经喝醉了。 “咱们只需要将买来的米酒倒入这口锅中蒸煮,就会生成酒蒸汽,酒蒸汽升到半空中遇到倒扣的铜锅会液化,重新变成酒水…… 经过蒸馏提纯的酒水顺着竹管流入酒缸,那咱们酿的酒就算是成了,肯定比市面上卖的酒要好喝得多!” 洛羽洋洋洒洒地解释了一大圈,他尝过大乾国的酒,就是最原始的酿酒术,度数很低,远不如蒸酒器提纯之后的酒好喝。 现在时间紧张,他没空去用粮食重新酿酒、发酵、蒸馏,直接买来现成的米酒加工一下便好。 若不是萧少游提到韩朔好酒,他压根想不起来自己还会这门手艺,蒸馏器的制作工艺并不算太难,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个法子。 蒸馏酒拿出去,一定馋得韩硕流哈喇子! 众人越听越懵,根本不知道洛羽在说什么,反正不相信这玩意能酿出好酒。 “行了,你们也用不着懂。” 洛羽摆摆手看向沈漓: “接下来酿酒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要做的很简单,把买来的米酒倒入锅中蒸煮,再等着它流入酒缸就行,不停地倒酒蒸煮,再收集提纯后的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洛羽大手一挥: “你们就瞧好吧,董大哥、蒙虎,咱们走,去看看练兵的情况!噢对了,这个酿酒的法子要绝对保密,谁敢说出去,休怪我手里的刀不讲情面!” “明白!” 望着大摇大摆离去的洛羽,沈漓嘟着小嘴: “我倒要看看你能酿出个什么东西!” …… “一,二,三!” “杀,杀,杀!” 并不算宽敞的营地内站满了人,洛羽手下一百三十号兄弟全被分成了三人一组,天天练习配合和刀法,怒斥声不绝于耳。 这些天操练的事基本上都交给董川、蒙虎两位标长负责,成效不错,场中吼声震天。 士气高的原因很简单,洛羽把为数不多的赏银全拿了出来给兄弟们买肉吃,几乎每两天就能吃上一顿肉,而且发下来的军粮他也不会克扣,不敢说让他们顿顿吃饱,但绝对不会饿着肚子上战场。 放眼整座云阳关,有哪个百户能对手下士卒这么好? “头的方法就是好啊,现在三人一组的配合磨炼得相当不错,等上了战场多少能和羌贼缠斗一番,呵呵。” 董川笑呵呵的,但凡是参加过黑沟寨一战的人就明白三三制的实用性,相当于是集中三人的力量去对付一名敌军,只要攻守得当几乎可以做到毫发无伤。 “练得是不错,配合也有模有样。” 洛羽眉头微皱: “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董川与蒙虎有些疑惑,不解其意。 “杀气,少了杀气!” 洛羽径直走向校场,高喝道: “停,全都给我停下!” 听到喝声,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看向洛羽,练得好好的怎么停了? 洛羽朗声喝道: “这两天兄弟们都辛苦了,我看你们的刀法都有了进步,现在我要给你们上上强度! 从现在开始,三人一组,三组一什,每一组、每一什之间都要互相打斗,不要用刀,换成木棍和盾牌。 都给我记住,我不是让你们练假把式,而是要使出浑身的力道打败对面,一直打到对方全都趴下为止,要么打头、要么捅下三路,战场上怎么杀敌你现在就怎么练,谁都不能手软!” 将士们目光微变,听起来有点狠啊。 “头,这么练妥当吗?” 董川犹犹豫豫地问道: “大家下手都没个轻重,万一打伤人怎么办?” 这也是大家想说的,他们又不是武林高手能做到点到为止,木棍随便一招呼指不定就能打断同袍一根肋骨。 “怕什么!” 洛羽面色凶悍,冷声喝道: “如果现在连木棍都不敢挨,等上了战场怎么面对羌兵的战马弯刀? 打断一两根肋骨算什么,总比在战场上丢了命要好!别忘了,城外有四千羌骑,凭你们在这喊两声就想击败羌贼? 做梦! 等羌兵杀入城中,难道咱们还要跪地求饶吗!” 一声做梦让所有人的都心头一紧,这些天羌兵没有攻城,他们渐渐不把羌兵当回事了。 “都给我记住!” 洛羽怒喝道: “这里是战场,不玩命,谁都别想活,如果是怕死的孬种,现在就给我滚蛋!留在这是害人害己! 都给我玩命的练,哪一什站到最后,今晚加餐,哪一什最先趴下,都给我饿肚子!有本事你们就把蒙虎这个大块头给我打趴下,让他没饭吃! 弱者,没有资格吃饭!” 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哪经得起这么骂,几句话一吼所有人都面红耳赤,跃跃欲试。 从奴庭而来的吕青云第一个拎起棍子吼道: “蒙大哥,来,咱们过过招!今晚你就别想吃饭了!” “哈哈,好小子,有种!” 蒙虎撩起袖子大笑一声:“今天指定要给你撂个大马趴!” “兄弟们,给我打!” “上啊!” 眨眼间校场中就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扑了上去,三人一组捉对厮杀。 洛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这才像样嘛!”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0章你敢坑我 一天一夜的时间,沈漓已经酿出了两大坛酒,准确的说是蒸出了两坛酒。 一开始她满腹狐疑,以为洛羽在诓她,可等酒香弥漫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酿过酒的她明白,此酒品质绝对上乘! 而洛羽已经带着两坛酒来到了韩朔的住处,信心满满,今天他一定要将二十匹战马带回去。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韩朔好奇道: “手下招了那么多新兵,你不是应该留在营中练兵吗?” “属下今天找都尉是有要事商议。” 洛羽主动凑上前去给韩朔倒茶: “头,羌兵士卒皆出身草原,精通骑射,咱们若想在战场上和羌兵正面交锋,骑兵是必不可少的,光靠步卒,仗太难打了。” 韩朔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说下去。” “属下操练骑兵颇有心得,这些天已经在训练所有人的骑术,手下的兄弟也敢打敢拼,杀过不少羌贼。 卑职有决心组建一支精锐骑军,杀敌建功,只是苦于没有战马啊。” 洛羽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听说将军府刚给都尉您分了二十匹战马?” “呵呵,我听明白了,感情你是冲着战马来的?” 韩朔脸色的笑意越发浓郁: “我就说嘛,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洛百户怎么今天学会端茶倒水了,合着是有求于我。 不过本都尉手下好几位百户,谁不懂点骑术?谁不想组建骑兵?光凭你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就想要走二十匹战马,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我记得跟你说过,这里是战场,军粮军饷战马都是头等重要的物资,想要就得靠功劳来换。” “请都尉放心,这些战马交给我一定能物尽其用!” 洛羽拍着胸口: “卑职可以向都尉立军令状,下次开战,我拿下的军功一定比别人要高!” “洛百户的本事我还是相信的。” 韩朔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抿了口茶: “可那是以后,没影的事。现在我无缘无故把二十匹战马都给你,其他人会说本都尉厚此薄彼,难免惹人非议。 所以,洛百户请回吧。” 韩朔的表情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甚至将头扭到了一边。 洛羽也不顾面子,赶忙凑到另一边: “都尉您先别急嘛,听说你爱喝酒,今天卑职来给你带了两坛好酒。” 洛羽脸上堆满了笑容,内心却大骂自己无耻,什么时候这么谄媚过?为了战马,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韩朔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酒坛子,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冷冷地说道: “怎么,光凭两坛酒就想讨好我?本都尉爱酒不假,可什么琼浆玉液顶得上二十匹战马? 我告诉你,本都尉从不收受贿赂!而且从昨天开始我就戒酒了……” “啪!” 义正言辞的话还没说完,洛羽一把拍开了酒坛子,酒香四溢,韩朔瞬间就直了眼,鼻子嗅了又嗅。 他是个酒蒙子,是不是好酒一闻就知道,此乃上上只品! 洛羽佯装懊恼: “哎啊,原来您不喜欢这一套,还戒了酒。是属下冒失了,请都尉恕罪! 卑职立刻让人把酒搬走,省得脏了都尉大人的眼! 来人!” “哎哎!停!” 韩朔急忙扯住洛羽: “咳咳,两大坛子酒也挺重的,搬来搬去多费事啊,先放着吧。” 话是对洛羽说的,眼珠子却盯着酒坛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也对,还是都尉大人体贴下属。” 洛羽直接搬起来倒满一杯: “搬都搬来了,都尉您就尝尝,就当替卑职品鉴一下,这是我用家传秘法酿出来的酒。” “你自己酿的?” 韩朔有些诧异,兴致勃勃地端起酒碗: “成,那就尝尝!不过先说好,只是品鉴。” “对,品鉴!” 酒水入喉,韩朔面庞一红,喉咙里火辣辣的,瞬间暖遍全身: “嘶~” “好烈的酒!” 韩朔无比震惊,头一次喝到这么烈的酒,紧随而来的便是浑身舒畅。 “这真是你自己酿的?” “当然,都尉不信可以满城去找,若是找到同样的酒,卑职全买下来送您!” 洛羽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嘴: “换句话说,如果都尉大人您想喝,只能找我了。” 屋中安静了片刻,韩朔的眼珠子轱辘直转,他如何不明白洛羽的意思,想要喝酒,就得拿战马换。 “这样,给你五匹马。” 韩朔终究没忍住诱惑,竖起右手:“这两坛酒归我。” “都尉,给都给了,二十匹战马全归我不行吗?” 洛羽也竖起了右手:“除了这两坛,我再送都尉五坛!” “都给你也不是不行,我要五十坛酒!” “都尉您杀了我吧,五十坛酒得酿到猴年马月?这样吧,咱么各退一步。 一坛酒一匹马! 我给您酿二十坛!” “成交!” 两人就像街边商贩,来回砍价,最终定下了这笔生意。 “战马明天我就让人送过去。” 韩朔明显很开心:“可别忘了我的酒!” “都尉大人就放心吧,哈哈!那卑职先行告退!” 洛羽乐呵呵地往外走,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其实二十坛还是五十坛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反正是沈漓去酿,无非时间长短罢了。 刚走到门口,韩朔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送酒的主意,是萧少游跟你说的吧?” 洛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韩朔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他应该没有告诉你,那二十匹战马我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 “尼玛的萧少游,竟然敢坑我!害老子白折腾一场!” “哈哈哈!” 萧少游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小子平时那么聪明,能整你一次的机会可不多啊。” “我看你是皮痒了!” 洛羽手掌一翻,破晓浮现: “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萧百户的剑法!” “哎哎,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又没损失什么。” 萧少游连连摆手,大手一挥: “走,羊汤,今天我请!” “这还差不多,走!今天一定要吃穷你!” 大晚上的,天都黑了,两个人慢悠悠的行出军营朝老李头的小摊走去,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段幽静无人的偏僻街巷,这是去喝羊汤的必经之路。 夜色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倾洒在墙壁上,略显幽森。 萧少游换了副认真的口吻: “孔将军那边已经安排人手暗中监视各处城门了,如果有人动歪心思,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了。 可你真的确定叛徒会自己跳出来?” “不管叛徒是谁,他都没可能控制全城守卒。” 洛羽冷笑道: “若真想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打开城门,私通羌兵,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城中其他领兵武将,甚至各个都尉。 所以他大概率会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动手,而这个契机必须所有人都凑在一起。 咱们只要耐心等着便好。” “行吧,你有自信就听你的。” “嗖!”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陡然回荡在耳边,洛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把推开萧少游,两人同时倒向墙角。 短小的箭矢刚好从两人中间擦过,笔直没入泥地,露在外面的箭尾依旧在高速摆动。 僻静的街巷中多了一分寒意。 洛羽眼神冰寒,紧握匕首: “何方宵小,滚出来!”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1章神秘杀手 街巷中寂静无比,微弱的月光倾洒大地,让夜色多了一层朦胧的感觉。 洛羽手握短匕破晓,浑身肌肉紧绷,目光紧盯漆黑的小巷子,萧少游也按住了腰中剑柄,长剑蓄势待发。 “洛百户好快的反应啊,都说你身手过人,果然不假,呵呵。” 在一片讥笑声中,小巷前后各行出了十几道身影,二三十号人封死了前后道路。 神秘刺客全都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神。 洛羽二人心中咯噔一下,眼神无比凝重,光从他们的站位、配合就知道绝不是庸手,二三十号杀手对上他们两个人,危局啊。 “你们认识我?” 洛羽面不改色,眉头微挑:“谁派你们来的?” “这可不能说噢。” 为首的男子轻笑一声: “咱们就是想问问,洛百户在黑沟寨杀了羌人百户瓦力格,有没有找到点什么东西?” “瓦力格?他身上能有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洛羽露出一抹疑惑,实在已经明白了一切,看来是背后那个叛徒对自己出手了。 “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在装模作样?这么点小把戏可瞒不过老子。” 洛羽讥讽道: “真不知道,或者你们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我能不能记起来。” “牙尖嘴利的小子。” 黑衣人脸色狰狞地提起弯刀: “不管你知不知道,都该死了,还是死人最可靠。” “这里可是云阳关!容不得你们放肆!” 萧少游的冷喝声响起:“当街对两位百户出手,太狂妄了吧?要是被我揪出幕后之人,你们想留个全尸都难!” “呵呵,这种没意义的要挟就不要说了。” 黑衣人轻笑一声: “萧百户是吧?此事与你无关,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现在离去,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看来这群人是有备而来,对两人的身份清清楚楚。 “你走吧。” 洛羽平静地说道: “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洛羽很清楚,这伙人是冲自己来的,准确来说是冲着那封密信而来。 二十多号好手他们压根对付不了,何必白白搭上萧少游一条命?自己一个人说不定更好脱身一点。 “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走了我不就成了没卵的怂蛋?” 萧少游面带讥讽,抽出长剑往前一指: “让老子瞧瞧,你们这群杂碎有什么手段!” 洛羽心中微暖,这种局面萧少游愿意留下来,那就是要和自己走一趟鬼门关了。 “给脸不要脸,找死!” 黑衣人怒喝一声: “全杀了!” “上!”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前后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了上来,锋芒毕露的刀锋瞬间将幽深的巷子映得寒光四射。 这群人不傻,进攻的同时依旧留人封住了街巷,把二人堵死在巷道中。 洛羽眼神一凛,破晓在掌心一转,身轻如燕,率先迎上了前方的敌人,叮嘱了一句: “前面的人交给我,你自己小心!” “小心?” 萧少游冷笑一声: “你刀法好,我也不差!看看谁杀的人多!” “铛!” 一声脆响,洛羽的短匕与一名刺客的弯刀狠狠相撞,火花四溅,震得敌人手臂发麻。洛羽借力一旋,短匕顺着刀锋笔直上滑,精准无比地割开了对方的咽喉。 黑衣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地,鲜血喷涌而出,惊骇欲绝。 所谓的一寸长一寸强,在洛羽这完全不适用。 “好快的刀!” 周围的黑衣人面色微变,还未反应过来洛羽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也换成了抢来的弯刀。 “这小子不对劲,一起上,杀了他!” “当当当!” 洛羽依靠矫健的身形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弯刀飞舞,数不清的刀锋贴着他的前胸后背划过,惊险无比。 一左一右扑来的刺客甚至没看清楚他出刀的动作,就已经命丧当场。 萧少游同样不甘示弱,一柄长剑不断割破黑衣人的胸口,鲜血飞溅,论身手他也是军中翘楚。 两人时而分头迎敌,时而背靠背互为依靠,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却默契无比。 可敌人实在太多,再加上街巷中空间狭小,很难转圜,两人压根没有逃跑的可能,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杀手的目标明显是洛羽,只分了少数人牵扯萧少游,剩下的将洛羽团团围住。 人影交错,激战不停,暗处却有一人鬼鬼祟祟地举起弓弩,暗暗瞄准洛羽的腹背。 “嗖!” 箭矢飚射而出,在黑夜中带出一丝杀意。 “小心!” 洛羽根本没注意到背后袭来的羽箭,但萧少游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奋不顾身地往前一扑: “躲开!” “嗤!” 萧少游横身一挡,箭头恰好没入他的左肩,鲜血飚射而出,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混蛋!” 洛羽厉声怒骂,反手一刀砍死了逼近身前的黑衣人,一把扶住萧少游:“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萧少游愤愤不平地骂道: “竟然替你挡了一箭,亏到姥姥家去了!” “算我欠你的!” “杀出去再说!” 洛羽满脸冰寒,没有墨迹,持刀挡在萧少游身前,脚步前冲,笔直杀向领头的黑衣人。 一路刀锋横挥,气势如虹,即使肩膀被利刃划开两道伤口也浑然不惧,接连斩杀了好几人。 领头的黑衣人连接了洛羽三刀,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更是被一脚踹翻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洛羽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在自己身前,当做人质,周围十几名黑衣人拎着刀将他们团团围住,踌躇不前。 “放开头!” “该死的家伙!” 洛羽恍若未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割开他的咽喉,任由鲜血溅满衣袍。 如此血腥的场面他却连眼皮都没皱一下。 一人一刀挡在萧少游身前,目光冰寒,环视全场: “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厉喝震住了刺客,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洛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戾气,独对十几人毫无惧意,连萧少游都被这股杀意惊到了。 “头,我来了!” “妈的,谁敢动我羽哥,老子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街巷口传来了蒙虎暴怒的骂声,火把嘈杂,似乎有不少人正在赶来。 “妈的,有人!” “算你小子命大!兄弟们先撤!” 黑衣人也算识时务,心知不可为便立刻后撤,仅剩的十几人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羽浑身气势一泄,疲惫不堪地往地上一趟: “妈的,再不来老子真的栽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2章究竟是谁 漆黑的夜幕被火光尽数驱散,几十号军卒手持利刃,严密地搜索每一栋废弃的民房,但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撤退的脚印都被抹除了。 听闻消息的庞飞也带兵赶了过来,看到萧少游满手臂的鲜血气的破口大骂: “妈的,到底是谁敢在云阳关内对您动手,若是被我找出来,定要将其大卸八块!” “没错。” 蒙虎挥舞着壮硕的拳头:“那帮杂碎跑得挺快,不然指定被我扒掉一层皮。” “行了行了,你们两别囔囔了。” 刚包扎完伤口的萧少游摆了摆手:“去,看看几具尸体,有没有面熟的。” “没用的,他们走的时候都没带走尸体,笃定了你不认识。” 洛羽的肩膀处也绑起了绷带: “人家有备而来,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果然,蒙虎和庞飞检查了所有尸体都没发现一张熟面孔,这群人就像是凭空从云阳关冒出来的一样。 “还真被你猜中了。” 萧少游依旧不死心,吩咐两人:“找人把这些家伙的脸画下来,去城中各营一一比对,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揪出同伙。” “诺!” “少操点心吧你。”洛羽递给萧少游一个水囊:“伤怎么样?” “不碍事,运气好没伤到筋骨,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萧少游大口大口地灌水,完全没把伤放在心上。 “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箭。”洛羽默默问道:“箭头再偏一点,你命就没了。” “哎啊,挡都挡了,现在还说这个干嘛,别搞得娘儿们唧唧,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子肯定不挡!让你挨一箭看看疼不疼!” 别看萧少游骂骂咧咧,可洛羽心中却很触动,他在萧少游身上找到了一种战友、同袍的感觉,舍命一扑意味着萧少游打心底将他当成了朋友。 “倒是你小子,奇怪得很啊。” 萧少游眼神古怪,上下打量: “明明是个入军没多久的新兵蛋子,就算杀过几个羌兵也不至于有如此浓郁的杀气啊?” 最后洛羽杀人的那一刀连他都被镇住了,倒不是说场面血腥,而是那一刻的洛羽像是杀过无数人,一股戾气连萧少游都觉得心慌。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很清楚那种气势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 洛羽双手一摊: “装的,不装的凶一点怎么唬住他们?” 近乎敷衍般的回答让萧少游连翻白眼,只好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是谁派来的?这些家伙既然提到了瓦力格,那肯定是推测你手中拿到了投降密信,想要杀人灭口。” “不好说。” 洛羽思索道: “我在黑沟寨打了胜仗杀了一个百户,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谁都知道。但是几十号从未露面的杀手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必是位高权重之人。 如果非要说怀疑对象,那李承啸的嫌疑肯定最大。” 洛羽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李承啸无意中提到瓦力格,这种不着痕迹的试探在他看来十分可疑。 “罢了,先不想了。” 总算恢复些体力的洛羽站起身喊道: “蒙虎,去萧百户口袋里翻一两银子出来。” “干嘛?” “你不是说要请我喝羊汤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洛羽一瞪眼,大手一挥: “蒙虎,掏他一两银子,今天萧百户请客,兄弟们都喝碗羊汤!” …… “混账!云阳关到底还有没有王法!竟敢派人当街刺杀军中百户,甚至出动了几十名杀手,这些狂悖之徒,简直无法无天!” 第二天一早,听闻消息的孔贤就匆匆赶到了军营,两人身上裹着的纱布绷带让他怒气冲冲: “你二人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妈的,若是被本将军揪出这伙贼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多谢将军关怀,都是小伤,无碍。” 洛羽其实还好,被不轻不重地划了一刀,当初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势,孔贤这才屏退左右,压低着声音问道: “动手之人的身份有线索吗?” 萧少游轻声回禀:“属下已经派人将死者的画像临摹了下来,但都是生面孔,恐怕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也要查!” 孔贤一拍桌子: “就算是将云阳关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待会儿你们将画像交给我,本将军派兵全城搜捕,总归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诺!” 二人点头应喝,但洛羽并不抱太大希望。 “咳咳。” 洛羽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刺客在动手之前提到了羌兵百户瓦力格。” “噢?提到他了?” 孔贤眉头微挑:“看来是幕后的通敌之人有所猜测,想要杀你灭口。哼,奸贼! 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派人在暗中监视四面城门了,就算他真想打开城门放羌兵入城也难如登天! 只要云阳关无恙,咱们有的是时间收拾叛徒!” “如此甚好。” “行,你们先休息吧,好好将养身体,你们可是本将军的得力干将,万不可出什么闪失。” “谢将军!” 孔贤与萧少游先后离去,洛羽这才坐下来缓了口气,眉头紧凝,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己杀了瓦力格满城皆知,但只有幕后通敌之人才知道这封密信的存在,所以为了藏住秘密他派人杀人灭口,这一切都很合理。 可谁才是幕后的叛徒呢? 最敌视自己的李承啸?默默无闻、不声不响的君家君毅?又或者是某个稍微低级的军官? 头大,越想越头大。 “你在干嘛?伤没事吧?” 正头疼着,沈漓的脑袋突然探了进来,脸上写着一丝忧虑与担心。 “没事,皮肉伤。” 洛羽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酿酒吗?” 今天一早韩朔就派人把二十匹战马送了过来,洛羽可还欠着人家二十坛好酒呢,这笔账不还完,弄不好战马还得被要回去。 “酒在酿着呢,你就放心吧。” 沈漓轻轻说道: “帐外有位老人,还抱着个孩子,像是来找你的,已经在寒风中等了一个时辰。” “啊?快请进来!” 洛羽心中疑惑,肯定是卖羊汤的李家爷孙,可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3章大哥哥你没事吧 “大哥哥你没事吧!” “爷爷说有坏人伤了你,阳儿来看你了。” 阳儿一进军帐就慌慌张张地扑到洛羽身边,左看右看,眼神中满是担忧: “大哥哥帮我们打退羌贼,保护街坊邻居,张大娘她们都说你是好人,为什么还有坏人要伤你?那些人真的太坏了,大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吧。” “哪里没事,你看这里都出血了!是不是很疼?” 阳儿的眼眶红通通的,因为他看到了包扎在伤口处的纱布,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哥哥是大人了,不怕疼的,真的没事。” 稚嫩的嗓音竟然让洛羽心头酥软,赶忙将小孩子搂进怀中揉了揉脑袋。 阳儿将信将疑,随即掏出了洛羽给他做的木刀,虎虎生风地舞了两下:“谁再敢伤害哥哥,阳儿就帮你打跑他,爷爷说我也是大人了!” 老李头拎着一只木盒,面带歉意: “知道百户大人军务繁忙,本不该来打搅您,可这娃娃一听说您受了伤便急得团团转,吵着闹着要来看您一眼,老头子拗不过,只好带他来了。” “没事。” 洛羽伸手揪了揪小脸:“外面西北风冷得很,等了一个时辰,冻坏了吧?” 孩子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涕都出来了。 “阳儿不冷,再冷也要来看大哥哥!” “哎啊!” 阳儿突然蹦了起来,小步跑到爷爷身边: “我还给你带了羊汤,爷爷说可以补气血,大哥哥受了伤肯定要多喝羊汤!” 阳儿从木盒子里捧出一碗羊汤,小心翼翼递给洛羽,面带愧疚: “等太久了,都冷了,要不我和爷爷回去重新盛一碗吧。” “没事,只要是阳儿拿来的,我都喝。” 洛羽将羊汤一饮而尽,里面竟然还放了好些羊肉,心中甚是感动。 他每次说是和萧少游去吃羊肉泡馍,实际上都是单纯的羊汤,并没有肉,老李头每天用来炖汤的羊肉本就不多,毕竟寻常士卒可吃不起羊肉,能有点羊肉味的汤解解馋已经十分满足了。可今天碗里却放了这么多肉,这些肉对一个普通摊贩来说可是不小的成本。 洛羽陪着阳儿玩了好一会儿,老李头才拉着恋恋不舍的孙儿走了,临走前阳儿还奋力地挥着手臂: “大哥哥,阳儿过两天还来看你!” “好!” 洛羽笑了,笑得很开心。 从军入伍这么久,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是钩心斗角、尔虞我诈,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他完全分不清楚,甚至是萧少游都给自己下过套。 但是阳儿没有,纯真的娃娃就是简单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哥哥,想和自己亲近,这种温情是他很珍惜。 “原来你也会笑的。” 沈漓在背后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永远板着张冰山脸呢。” “要你管!” 洛羽狠狠瞪了她一眼: “酿酒去!” …… “驾!” “哒哒哒!” “杀!” 校场上有几十号骑兵纵马驰骋,人手一杆长枪,场中早已立起了无数的稻草人,骑兵们往来砍杀,操练骑战之术。 算上从韩朔那换来的二十匹战马,洛羽手中已经有五十匹战马了,在城中这么多百户里算是家底丰厚的了。原本手下一百三十号兄弟就在每天操练骑术,现在洛羽选出了五十名最健壮的汉子成为骑兵,加练骑战之术。 上午练习步卒三三制战法,下午苦练骑术、骑枪、骑战,这半个多月他们被洛羽折腾得不轻。 十名军卒高坐马背,轻提长枪,列成一线,校场中央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十具绑着沙袋的稻草人。 洛羽冷声喝道: “小股骑兵交战,三三制同样适用,但如果是大队骑兵交锋,那阵型至关重要。散漫冲锋的骑兵面对整齐划一的锋线必败无疑,在战场上像愣头青一样不顾同袍战友往前冲只会死路一条,所以今天开始你们就要磨炼大队骑兵的配合。 看到了吗,前方有十具稻草人,现在你们就将它们想象成羌贼,务必一击即中。 但给我记住,不是让你们一枪捅穿稻草人,而是要十个人齐头并进,同时一枪命中敌人,只有这样才能在战场上杀穿敌人的锋线。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喝一声,排头处的十名骑兵面色凝重了许多。 经过这么多天的操练,他们的骑术已经堪堪够用,但想要十个人默契配合,难度还是有的。 “驾!” 随着洛羽一声令下,十名汉子同时扯动缰绳,马蹄前踏,汹汹向前。每一个人都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同袍,确保战马的速度大概一致。 可战马的脚力不同、每个人的体重也不同,骑术的熟练程度也不同,怎么可能确保战马齐头并进?董川、蒙虎、吕青云、小伍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控制速度,勉勉强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锋线。 眼瞅着稻草人近在眼前,十人同时蓄力、出枪,怒喝一声: “杀!” “嗤嗤嗤!” 十具稻草人接二连三地倒下,虽然不能算完全整齐,但也还行。 蒙虎喜出望外,兴奋地看向洛羽: “头,咋样,是不是不错!” “不错个屁!” 没等来夸奖,等到的却是洛羽的骂声: “就你们这样子,上了战场只能等死!今天是第一次,还可以原谅,练到明天还是这般模样,你们就别想吃饭了! 再给我接着练!一个个的净想屁吃!” 在阵阵骂声中,所有人重新提枪上马,开始了新一轮的魔鬼训练。 站在一旁的萧少游终于开口了: “你的骑兵已经颇具章法,二十天能有这种效果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骂有点没良心了吧?” “良心,良心有什么用?” 洛羽冷着脸说道:“上了战场,有良心能让羌兵手下留情吗?不能,只会害了他们!现在对他们狠一点,上了战场就多一点保命的手段。” “你够狠。” 萧少游竖起了大拇指:“你的训练方法是行家,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脑子好、身手强,没想到还懂骑战之术,真是让我意外。” “我的强,超乎你想象。” 洛羽一点也不谦虚,接着说道:“揪不出来叛徒,我的心里很不安,万一云阳关真的被攻破,我不想这帮兄弟白白死在羌兵的马刀之下。” “距离新年之夜只剩十天了。” 萧少游眉头紧皱:“到现在城中一点动静都没有,羌兵也完全没有攻城的打算,你真的认为这个叛徒会自己跳出来?” “没错。” 洛羽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他想在开城门之前掌握城内大部分兵权,就必须想个法子解决城内其他将军。 耐心等着便是。” “头,头!” 庞飞突然一路小跑过来: “请柬,君将军派人送来了请柬。” “请柬?大敌当前还有请客?” 萧少游皱起了眉头,拆开请柬扫了两眼,眼神一点寒了下来: “有意思啊。” “怎么了?” “君将军的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五天后要在醉仙楼宴请全城军官,包括你和我。” “噢?” 洛羽的眼神瞬间一凝: “难道是他?”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4章大宴宾客 五天一晃而过,对城中军卒来说这只是再平淡不过的五天,羌兵依旧没有攻城,但对洛羽来说这几天十分煎熬,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叛徒会在今夜浮出水面。 夜幕缓缓降临,城内灯火最闪耀的无疑是最大的酒楼: 醉仙楼。 大厅里摆下了不少八仙桌,一盘盘美味佳肴正在被摆上桌,其实君毅请的人并不多,只有军中都尉以上的军官以及三位主将的心腹,但君毅的手笔就是大,直接把整座酒楼包了下来。 战乱之际还能有这么大笔生意,乐得酒楼掌柜合不拢嘴,再加上客人身份尊贵,自然拿出了最高的接待规格,确保将这群军头们伺候舒服。 大厅中笑声不断,众人互相打着招呼,虽然分属三方势力,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客套的。 洛羽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真是有趣啊,外面四千羌兵压境,随时叩关攻城,这里却在大宴宾客,浑然感受不到战事迫在眉睫的紧张。” “习惯就好,我大乾边军本就是这般模样。” 萧少游无所谓:“君将军的小妾并不在云阳关,而是住在内地家中,消息是君家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君将军今年四十了,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开心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 洛羽嘴角微翘: “是不是真的为儿子庆生还是另有所图,此事还说不好呢。” “肯定有诈。” 萧少游冷笑道: “你没发现吗,今日来赴宴的军官全都没有带卫兵,万一真出点什么事那可就热闹了。” “发现了,所以咱们得盯紧点。” 洛羽好奇道:“另外我还有个疑问,你没发现来赴宴的都是都尉以上军官吗,咱们两个百户怎么也能收到请柬?” “咦,你们两怎么来了。” 萧少游还没来得及解释,孔贤、李承啸还有今日的主角君毅就同时走了过来,李承啸瞄了一眼洛羽,微微不悦: “君将军,你今日请的不是都尉以上军官吗,他们两只不过是个百户,怎么也来了?是不是有点自降身价?” 洛羽眉头微皱,自从拒绝了这家伙的拉拢之后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哎,这两位可不一样。” 君毅满脸笑容: “城中几十位百夫长,就属他们俩最年轻,立下的战功也最多,本将军一向喜欢年轻俊杰,自然要请过来一起喝酒。” “君将军有赏识之心,可人家未必领情啊。” 李承啸冷嘲热讽: “人家死心塌地地跟着孔将军,可瞧不上你君家。” “李将军,赴宴就是赴宴,没必要说这些有得没得。” 孔贤很不爽,这个李承啸,竟然把矛头对准到自己身上了。 洛羽微微躬身: “李将军这话就不对了,孔将军也好、君将军也罢,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命,何分你我?” “哼,倒是牙尖嘴利得很。” 李承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君毅则笑呵呵地说道: “行了,今日是本将军大喜的日子,不愉快的话就不要说了,本将军待会儿要和你们好好喝两杯,年轻人的酒量总不至于比我还差吧?” “谢君将军赏识!” 君毅也走了,孔贤最后才站在二人身边,低声道: “此前你一直说那个叛徒会找个机会将全城的领兵将军都集中起来,今日厅中宾客可都是高级军官啊。 叛徒会不会是他?” 孔贤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君毅了,毕竟是他君家把众人请了过来。 “或许是他吧。” 洛羽到现在还拿不住到底是谁,只能低声道: “反正咱们就按照昨天约定的计划行事,千万小心。” 这五天洛羽、萧少游可没闲着,找了孔贤好几次商量此事,也算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 “行,就按你们的计划办。” 孔贤叮嘱道:“事关云阳关的安危,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一众宾客依次落座,洛羽则找了个机会对萧少游说: “我去到处转转,这里你盯着。” “去吧,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洛羽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了大厅,顺着酒楼内的连廊七拐八绕,一直摸到后厨的位置。君毅让醉仙楼把拿手的好菜全都上个遍,几名厨子忙得脚不离地,边上还有几名婢女在伺候着,随时准备上菜。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眼尖,瞅见洛羽赶忙迎了上来: “这不是洛百户吗,久仰大名啊。您怎么到后厨来了,前厅已经开席了啊。” 最近洛羽在城中颇有名声,再加上孔贤赏识,区区一个小管家哪里敢怠慢洛羽,一脸谄媚的笑容。 “孔将军派我来看看。” 洛羽装模作样地拎起一块肉:“这些食材,新鲜吗?今天三位将军可都在,万一你们滥竽充数,后果自己心里明白。” “您就放心吧,猪牛羊都是今天刚宰的,绝对新鲜,做的都是咱店里拿手好菜,几位将军的口味咱们都清楚,绝对出不了差错。” “嗯,不错,有眼力。” 洛羽边走边问,一直在查看各种食材。 如果是他要设局解决城中领兵武将,那最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在酒菜中下毒,直接将所有人毒死,没了主将,底下的士兵们只能乖乖听话,此事自然能成。 但问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那个老管家甚至当着洛羽的面尝了几口菜,屁事没有。 “酒呢,怎么没看见?” “呵呵,是这样的,现在厅中喝的是咱店里的酒,但君将军自己备了好酒,还没上,放在后院的偏房里,等时辰到了会有人送过去。” “原来是这样,知道了,你们忙吧。” 洛羽面不改色地走了,实则内心的疑惑越来越深,请客吃饭还要自备酒水,可以! 他再度兜兜转转找到了放酒的偏房,隔着老远就看见有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去。洛羽眉头微皱,没有出面,而是藏在了角落里暗中观望。 一名中年男子叫出了看守酒水的小二,低声问道: “怎么样?” “酒都在里面,待会儿就拿出去!” “很好。” 中年男子四处张望,确定无人之后从怀中掏出个什么物件塞了过去:“记住,待会儿把这个全都放到酒坛子里,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此事办成,必有重赏!” “小的记住了!” 中年男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借助微弱的火光洛羽认出了那个人,目光瞬间冰冷: “原来是你!”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5章叛徒 “来来来!” “喝!” “祝君将军喜得贵子!”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君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孔贤与李承啸二人也在一旁相陪,偶尔说些不痛不痒的荤话。 洛羽不知何时溜了回来,萧少游瞄了他一眼: “搞定了?” “放心。”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待会儿就有好戏看。” 酒过三巡,君毅突然大咧咧地站起身,像是有话要说,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同袍,你们也知道云阳关外西羌重兵压境,我等身为领军之将本不该如此铺张、大操大办。但本将盼这个儿子盼了十几年,实在是开心,所以才在征得孔将军、李将军的同意之后请你们来醉仙楼共饮。 为此我特地准备了家中带来的好酒,精酿五年所得,味道甚是甜美,今日请大家一起尝尝!” “好!” “咱们也尝尝君将军的好酒!” “哈哈哈!” “上酒!” 随着君毅大手一挥,早就候在厅外的婢女们缓入席间,每人拎着一壶酒,给在场所有人统统斟满,酒香四溢。 都是喝过不少老酒的兵痞,一闻这个味道就知道此酒乃是上品,比醉仙楼的酒要好上太多,一个个眼光发亮。 “我也说几句。” 名义上的云阳关主将孔贤持杯起身: “首先,让我们祝贺君将军喜得贵子,听说君将军府上好几位小妾,接下来再多生他几个儿子,指不定日后边关还能多几位小将军。 不过嘛,就得看君将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哈哈哈!” 厅中一阵哄笑,君毅自己都乐得合不拢嘴。 “还有一句话,刚刚君将军也说了,眼下敌军压境,等喝完这顿酒,咱们全城将士务必齐心协力、奋力杀敌、共抗羌贼,保我大乾边关无忧!” “诺!” “共饮此杯!” “干!” 众人极为豪爽,一饮而尽,个个夸赞君家的酒好,赞美奉承之声不断,君毅笑得越发开心,这可是他花了血本从家族中带出来的,岂是寻常货色? 人群中只有韩朔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了洛羽: “唉,自从喝了你的酒之后其他酒都喝不进去了,此酒比你家祖传之法酿出来的酒差太多。” “多谢都尉夸奖!” “我这不是在夸你。”韩朔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提醒你还欠我的二十坛酒什么时候能给我,之前给我的两坛都快喝完了。” “唉啊,都尉大人,此酒酿起来极为耗费时间,再等等,属下难不成还敢跟您耍赖?” 洛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自己做的蒸酒锅酿上一天一夜也就能出一坛多的酒,二十坛酒哪有那么快酿好。 “行吧,你小子休想跟我耍花样,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别看韩朔凶神恶煞的,洛羽浑然不在意,因为高坐主位的李承啸也站了起来,正打算开口说话。 “诸位同袍。” 李承啸朗声道:“四千羌兵压境,战力强悍,城内守军兵力又不足,若是真打起来只怕云阳关守不住几天。今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问问孔将军,有何退敌良策。” 孔贤眉宇微皱,有些不悦: “今日乃是君将军大喜的日子,你突然说这些不合适吧?再说了,云阳关城高墙坚,守上数月不成问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局面还没你说的那么凶险。” “是吗?羌兵没有攻城城中就已经人心惶惶,我看他们一直在打造攻城器械,真等他们攻城再想退敌之策来得及吗? 到时候战端一开,在场诸位只怕会统统死在战场上。” 刚刚还笑声不断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他们感觉气氛开始不对劲了。 李承啸微微一笑: “孔将军若是没有退敌之策,末将倒是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倒不如我们开城献降,投靠羌人,这样一可以避免死在羌人的马蹄之下,二来也可以给兄弟们换一生的荣华富贵。”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很多将校都瞪大了眼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少游的目光瞬间冰冷: “还真是这个家伙!该死的叛徒!” “李承啸,你究竟是何意?” 孔贤厉声喝道:“难道你要当叛国通敌的反贼!你可是陇西边民,难道不知道羌兵一旦入关,陇西三州就将生灵涂炭吗!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孔贤!” 李承啸冷着脸喝道: “休要在这跟我讲大道理,正是因为我出自边关才深知羌人的可怕,凭我们这点兵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近年来云阳关两次被羌兵攻破,满城守军都被屠杀得干干净净,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 “放肆!” 孔贤拍案而起,厉喝一声: “来人,给我拿下!” “蹭蹭蹭!” 孔贤带来的卫兵一个也没出现,反而是李承啸麾下的七八名亲信同时拔刀,恶狠狠地站住大厅四角,谁敢有异动当场便会挨大刀片子。 明明在入厅之前大家都交出了武器,李家的人为何有刀?看来李承啸是蓄谋已久!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别折腾了孔将军,还有在座的诸位。” 李承啸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 “你们的人刚进醉仙楼就被药翻了,此刻谁也救不了你们。” “李承啸,你真是疯了!” 君毅怒喝道:“难道你还敢绑了我们这么多人?别忘了,我和孔将军手下还有数千将士,就凭你李承啸手下的兵马怕是拦不住他们吧?” “呵呵,若是怕,我就不会动手了。” 李承啸满脸笑意:“我早就与羌兵约定好了会开城献降,四千羌骑一旦入城,难道我还担心你们两手底下的兵马? 另外,你们刚刚喝的酒已经被我下了蒙汗药,马上你们就会晕得不省人事,还怎么和我斗?” “李承啸,你个叛国之贼!混账!” 孔贤破口大骂,其他人则一脸的绝望。 万万没想到李承啸竟然如此歹毒,投敌也就算了,还要将他们全都杀了。 “李承啸,你也太恶毒了吧。” 洛羽冷声喝道:“当叛徒,就不怕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吗!” “混账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待会儿我就要把你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愤!” 李承啸的笑容越发猖狂: “现在你们想要活下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乖乖臣服于我,本将军若是开心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命。 否则我再数三个数,你们就该晕厥倒地了。” 众人面色抖变,难道想要活下去只能跟这个叛徒狼狈为奸? “一。” “二。” “三!” “砰砰砰!” 三声落罢,真的有几名壮硕的汉子一头栽倒在地。 可倒地的不是孔贤也不是君毅,而是李承啸的亲信麾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啸瞬间傻眼了,不应该啊。 “李将军的蒙汗药不错啊,说三个数还真倒下了。” 洛羽缓缓起身,微微一笑: “现在你还觉得能杀了我们吗?”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6章悬尸城门 大厅中的气氛很是诡异,绝大部分人都不明就里,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该倒的没倒,不该倒的全倒了。 李承啸的表情从愕然到惊讶,再到愤怒,死死盯着洛羽: “是你搞的鬼!” “我看你才是那个鬼吧?” 洛羽冷笑一声,缓缓走出人群: “前次黑沟寨一战,我在羌兵百户瓦力格的身上搜出一封通敌投降的密信,写信之人与羌兵约定,会在新年之夜开城献降,并会趁机解决城中其他领兵武将。 返回云阳关之后我就一直在找这个叛徒,这么多天都没查出个眉目。 李将军,你藏得很深啊。” “妈的,果然被你小子发现了。” 李承啸气得脸色铁青:“可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那封信并不是我亲笔写的,云阳关那么多将军,你不该怀疑是我。” 他想不通,明明自己掩饰得很好,怎么就被洛羽看出来了。 “不不不,我从未确定是谁,只是对你有所怀疑罢了。” 洛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当初你来拉拢我,闲聊中无意提到过瓦力格的名字,那也是我怀疑的最开始,但光凭这一句话远远不够。 然后我就在想,通敌之人如果想在叛变之前掌握全城兵权,就一定会想办法聚集全城将校,一网打尽。 要做这件事就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场景,比如像今天这样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当我接到请柬的那一刻,我怀疑了君将军。” 一旁的君毅愕然,合着自己请客吃饭还被洛羽当成了通敌的反贼? 洛羽接着说道: “今天是宴席,大家的防备心是最低的。若真想杀人灭口,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酒菜中下药,直接将所有人毒死。所以刚刚趁着你们喝酒的功夫我去了一趟后厨,想看看今日的酒菜有无问题。 我看了一圈也没发信啊什么异常,但好巧不巧,被我撞见了你的副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叛徒是你! 他收买了醉仙楼的伙计,想要用蒙汗药迷晕我们。 至于为什么你的人都倒了,那就很简单了。我拿刀指着伙计的人头,逼他将蒙汗药倒进了给李家的酒水里。 你以为我们喝下去的是毒酒,实际上真正的毒酒都在你手下的杯子里! 为了骗你说出实情,我才没给你下毒。” 真相终于大白,李承啸就是那个叛徒!大家四处张望,寻找着副将的身影,那家伙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怕他自己也没料到被迷晕的会是自己。 “是你,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李承啸怒目圆睁:“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你,不给你活命的机会!” “好了,李承啸,该陪你演的戏也演完了。” 孔贤冷笑道: “束手就擒吧!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束手就擒?我呸!” 李承啸的目光无比歹毒: “谁说我输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早就在醉仙楼里藏下了五十号精锐,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众人又是一慌,没想到李承啸准备毒酒也就算了,竟然还提前埋伏了死士,看来为了今天他准备万全。 “啪!” 李承啸猛地一摔酒杯,四分五裂,怒吼道: “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小子,我说过,待会儿会将你大卸八块!” 李承啸在心中已经想好了十八种弄死洛羽的方法,莫名地感到一股舒畅,的亏自己聪明啊,留了后手。 场面再度紧张起来,有些人已经抄起了板凳桌角,准备拼死一搏。 可大厅外静悄悄的,并无一兵一卒出现。 李承啸的表情又经历了一次从狰狞到愕然,再到慌乱。 “嘎吱~” 厚重的木门终于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董川与萧少游手下的副百户庞飞,二人手中拎着一把带血的弯刀,齐齐抱拳: “李家埋伏的人手已经全部解决,请诸位放心!” 洛羽面带讥讽,宛如看待白痴: “我都已经猜到今日宴席要出事,怎么可能没有准备,李将军未免太小看我了?” 其实在洛羽、萧少游二人赴宴的同时,两人手下的精锐已经倾巢而出悄悄包围了醉仙楼,今日叛徒不管是君毅也好、李承啸也罢,谁都别想成事。 “扑通。” 李承啸踉跄后退,双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是你,都是你这个混蛋!” 他恨啊,筹谋许久全都栽在了一个新兵蛋子手里。 “哈哈哈!” 与李承啸的绝望不同,孔贤则放声大笑: “李承啸啊李承啸,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你自找的!” 绝望中的李承啸陷入了癫狂,奋不顾身地扑向洛羽: “坏我好事,小子,我杀了你!” 到底是个当将军的,身手不错,抄起一把弯刀在桌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径直劈向了洛羽,如此凶悍的攻势惊得周围众人四散而逃。 早有准备的洛羽浑然不惧,甚至正面迎了上去,前冲途中短匕破晓已然跃然掌心。 “喝!” 李承啸怒目圆睁,拼死一击: “给我死!” “噗嗤!” 两人交错而过,腾空而起的洛羽竟然硬生生扭动腰肢,刀锋贴着胸口滑了过去,破晓顺势上扬,狠狠扎进了李承啸的咽喉。 “扑通。” 死尸从半空栽落,李承啸浑身抽搐不止,很快就命归西天,临死前的眼神满是不甘。 洛羽冷冷的看着尸体,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像这样的叛徒,就该死! 在场之人看向洛羽的眼神全都发生了变化,虽说他官阶最低,只是个百户,可就刚刚一连串的筹谋部署外加致命一刀,足见此人的神机妙算。 可以说没有洛羽,今日在场的人都得死。 孔贤威严的声音缓缓响彻屋中: “李承啸私通羌敌、罪该万死,现已明正典刑,将其尸首悬于城门之外,震慑宵小。另外,为确保云阳关安危,其麾下原先兵马统统整编,本将会重新派人指挥。” “诺!” 在阵阵应喝声中君毅却皱起了眉头,孔贤是趁着这个机会吞并了李家的兵马啊。可李承啸自己找死,他也不好提出反对意见。 “希望各位能以此为鉴,莫要心生不轨之心!” 孔贤冷喝道: “云阳关事关阙州安危,谁若是敢学李承啸通敌叛国,本将定斩不饶!”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7章城外小战 城外挂着几具僵硬的死尸,在寒风中晃啊晃。 李承啸连带着手下几个一起通敌的叛徒全被杀了,孔贤让人将尸体挂在城外,震慑羌贼。 “呜呜呜!” 漫天号角声回荡,死尸果然引来了羌兵,在营中待了大半个月的羌兵蜂拥而出,遥遥面向城门列阵,杀气弥漫全场。 完颜昌驻马阵中,身边偏将轻声回禀: “查探清楚了,挂在城门口的是李家李承啸的尸体,看来他失败了。” “败了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废物,不堪一用。不过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否则以为本将军好欺负。” 完颜昌面带冷色,轻轻一挥手便有三百精悍骑兵策马而出,抵近城门叫阵,领兵竟然是一名千夫长,名为察哈木,也算是云阳关一线颇有凶名的羌兵将领。 三百精骑肆意奔驰,骂声不断,精通骑射的羌兵还会朝着城头泼射几波箭雨来挑衅。 面对羌兵的辱骂、挑衅,云阳关始终紧闭城门,一兵一卒不出,反正偌大的城关就放在这,有本事你自己来攻。 察哈木见这样行不通,冷喝一声: “哼,一群孬种,把人都给我推出来!” 数十名此前被羌兵抓获的俘虏被推到了最前面,个个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这些天他们已经被羌兵折磨得遍体鳞伤。 城头守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同袍啊。 “举刀!” “杀!” 数十柄弯刀高悬空中,而后同时挥落,俘虏的人头全都被砍了下来,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所有守卒的心脏都狠狠一颤,羌兵甚至用长枪挑着人头插在黄沙地中,场面无比血腥。 这还不算完,察哈木大摇大摆地脱下裤子,朝云阳关尿了一泡大地。 近乎蔑视的挑衅让所有守卒都感受到了一种羞辱,气得满脸涨红。 “城内的乾军小儿听着,你们要当缩头乌龟本将军无所谓。” 察哈木狞笑着指向被插着一排的人头:“但破城之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混账,辱我太甚!谁敢领兵,出城与羌贼一战!” 大家很清楚,决不能任由羌兵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否则军心士气会跌落到谷底,孔贤看向了君毅,指望君毅能派兵出战。 可君毅却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孔贤一眼。 以前李承啸还在,城中三足鼎立,现在孔贤已经吞并了李家的兵马,君毅自然该牢牢抓住手中的兵权,决不能白白派出去送死。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兵权若是减少,那在云阳关就没有半分话语权了。 见君毅不理不睬,孔贤只好点名: “韩朔,你率兵出城迎战!” “诺!” 韩朔平静的迈前一步,并无半分畏惧之色。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他们两可正好是韩朔麾下。 “记住。” 孔贤叮嘱道:“羌兵骁勇善战,千万小心,咱们不求一胜,不败便是大功!” “卑职领命!” 没一会儿的功夫,韩朔就将兵马摆在了城外,除了洛羽、萧少游他还有两个百户队,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五百号人,大部分都是步卒,高举长枪盾牌,神色紧张。 人群中最亮眼的就是萧少游与洛羽二人麾下的骑兵了,个个昂首挺胸,威武不凡,光看气势就超过了寻常步卒。 “咚咚咚!” 城头上响起了助威的战鼓声,别看对面只有三百羌骑,可那是千夫长领兵,带出来的兵马肯定都是精锐,韩朔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与羌兵交手多次的萧少游率先提出建议: “按照以前的套路,羌兵会先用弓箭远攻阵型,咱们盾牌不多,只怕伤亡会持续增加,等被耗得差不多了,三百骑兵再猛冲步阵,我们必败无疑。 倒不如我先率麾下骑兵冲杀一场,羌兵必会分兵而战,这样就可以分散敌军的兵力,为步阵减轻压力,洛百户的骑兵可以留下来压阵,如此可保步阵无恙。” “如此甚好,就这么办。” 韩朔大手一挥:“出战吧,千万小心。” “驾!” 萧少游没有丝毫犹豫,策马而出,气势汹汹的百骑精锐主动对羌兵骑阵发起了冲锋,放眼整座云阳关,最敢打的骑兵就属萧少游这帮人了。 按照以往的打法,羌兵肯定会选择分出一部分兵力牵扯萧少游,剩下的猛冲步阵。可这次他们却变了打法,完全不管步军阵型,三百骑兵分三路,呈钳形攻势将萧少游团团围住。 “杀啊!” “当当当!” 三百对一百,萧少游很快就落入了下风,在敌阵中左冲右杀却无法凿穿敌军阵型,得亏了手下兵马胆魄过人,咬紧牙关与羌兵死拼,这才没有溃败。 凄惨的哀嚎声中不断有骑兵坠落马背,血肉横飞,乾军将士心头一沉,照这个趋势下去,一百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羌兵一口吃掉。 “妈的,羌兵果然诡计多端!” 韩朔眼睁睁看着萧少游身陷重围却无能为力,毕竟他手下几乎都是步卒,根本就无法出阵支援。 “头,我去吧。” 关键时刻洛羽主动站了出来,可韩朔却眉头紧皱,扫了一眼队伍: “你只有五十号骑兵,能行吗?” 洛羽的骑兵不仅人数少,还是刚刚操练出来的,韩朔担心这五十人冲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眼下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能出战吗?” 洛羽坚定地说道:“再犹豫,少游他们就真的死在战场了。” “行吧,靠你了!” “所有人,提枪出战!” “诺!” 五十号汉子紧随洛羽身后冲出了军阵,董川、蒙虎、小伍、吕青云……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丝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用骑兵的方式与羌人交战,尚且不知道这些天操练的成果。 但他们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好似有一股热血在胸腔中翻滚,因为策马持枪在马背上上下起伏的感觉与徒步作战完全不同,是个男人都会更喜欢这样的感觉。 望着远去的骑队,韩朔喃喃道: “好小子,还真有点气势,你可别死在了啊,还欠老子酒呢。” 骤然冲出的五十号骑兵也引起了羌人的注意,但五十人实在是不够看的,羌兵阵中甚至传出了讥笑声: “五十人就敢出战,这些乾军真是昏头了。” “这么点人,还不够察哈千户打牙祭呢,哈哈哈。” “咦,领头的家伙很眼熟啊,好像是前阵子在城门楼子上射箭的人。” “又是那个新兵蛋子吗?” 完颜昌突然来了点兴趣,遥遥投去目光: “让本将军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8章第一次出战 马蹄轰鸣作响,人人身形低伏。 他们按照平日里操练的那样渐渐排成了五道锋线,十人一排,不断调整战马前冲的速度,确保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 五十人的骑阵看起来无比脆弱,在广阔的战场中显得十分渺小。 交战中的羌兵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只是分了四五十骑迎战洛羽,骑兵三五成群,肆意挥舞马刀,嚣张的嘶吼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令人心惊肉跳。 以往羌兵像这样吼叫的时候就说明乾军要面临一场惨烈的屠杀了。 “都不要慌!” 洛羽神情肃穆,冷喝道: “按照平日里训练的来就行,跟着我往前冲!” 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眼瞅着羌兵越来越近,他们手中的长枪开始缓缓长举,手臂蓄力,肌肉鼓胀。 处在队伍最前方的洛羽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面骑兵的长相,凶神恶煞中带着一抹不屑。 “杀!” 洛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酷,一杆长枪猛然刺出,快如迅雷,对面的羌骑甚至都没能看清出枪的动作便被一枪刺中。 “噗嗤!” 一枪贯穿胸膛,鲜血飚射而出。 “杀!” 身后军卒齐声怒吼,人人挺枪冲阵。 只见一杆杆长枪凶悍刺出,枪法一点也不花哨,无非就是一个快准狠。 最显眼的肯定是身材壮硕的蒙虎了,这家伙已经不是前阵子骑术不精的新兵蛋子了。凭借强悍的力道他竟然在捅死一名羌骑之后,挑着尸体继续前冲,破体而出的枪尖再度捅穿了后一名羌兵的胸口。 一枪两命,就像是串了个糖葫芦。 神勇无比的臂力。 “蒙大哥好枪法啊,看我的!” “喝!” 一侧的吕青云不甘示弱,神情冷酷,同样当场斩杀了一名羌骑,惹得蒙虎放声大笑: “你小子也厉害的嘛,咱们再杀他一圈!” “杀!” 将士们发现洛羽教的招式果然管用,只要快准狠,一定能杀敌! 几十号羌兵直接被打蒙了,接二连三有人被捅穿下马,正如洛羽说的那样,骑兵交战阵型是否齐整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战局的走向,没把他们当回事的羌兵轻敌了,大败亏输。 五十号骑兵一冲而过,竟然阵斩半数羌兵。 敌我双方全都眼眶子一突,只要是打过骑战的行家就知道这支骑兵实力不容小觑,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孔贤惊讶无比,目光闪烁: “好强的骑兵啊,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练出如此一支骑兵。” “人才啊。” 君毅也惊到了,啧啧称奇:“孔将军确实是好眼光,只怕麾下又要再添一员悍将了。” 他无比羡慕,这样的人若是在自己手底下就好了。 “杀!” 击溃羌兵小队洛羽没有恋战,笔直前冲,从侧面猛地撞进战场,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此刻萧少游正率军在人群中激战,杀得浑身鲜血,气喘吁吁,手下将士已经折损了不少,看到洛羽冲进来才松了口气: “妈的,你总算来了,不然我今天真的死在这,你欠我的一条命算是还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洛羽反手一枪将一名羌骑刺落马背: “一起,击退羌兵!” “好!” 区区五十人的援兵便让乾军一方重新提起了士气,两边联手大杀四方,竟然隐隐有压过羌兵一头的趋势。 “混账,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触犯我大羌天威!” 察哈木怒目圆睁,挺枪冲向洛羽,厚重的枪杆横挥而出,直接朝着腰腹砸来。 “铛!” 洛羽横枪一挡,一记对拼丝毫不落下风。 手臂发麻,察哈木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不等他再度出招,洛羽反手一枪挑拨,顺着枪杆中间的空挡就刺向了自己的脑袋。 察哈木目光微变,一个偏头就躲开了枪尖,但身形也被震得晃悠了几下,差点栽落马背。 “好小子,枪法不错,你是何人?” “洛羽!” “你就是洛羽?” 察哈木狞笑起来:“将军说了,砍下你的头有赏银,没想到老子运气这么好,能撞见你。”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洛羽目光冷厉,接连出枪,两人在马背上连过了十几招,越打察哈木心中的震惊越浓厚,洛羽的力气就像是用不完一样,招式越发凶悍,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萧少游已经带兵开始全面反击,麾下士卒已经战死了不少,占据的急转直下让他心头越发焦急。 “妈的,难道老子还对付不了一个新兵蛋子!” 察哈木怒了,使出浑身的力气劈出一枪,枪尖直指洛羽的脑袋,洛羽一个侧身躲开攻势,顺手一抓竟然牢牢握住了枪杆,任凭察哈木如何用力都挣脱不了分毫。 “嗤!” 洛羽趁势枪尖一点,稳稳地刺中了他的肩膀,剧痛瞬间袭遍察哈木全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整个肩膀。 “死吧,杂碎!” 一击得手,洛羽怎么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在察哈木无助又绝望的眼神中,洛羽挂枪换刀,横挥而出,一刀割开了察哈木的咽喉,猩红的鲜血溅出一大片。 整片战场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个新兵百户竟然阵斩羌兵千户。 远远观战的完颜昌心头一颤,死死攥紧拳头: “妈的,废物东西!” 萧少游只觉得无比亢奋,怒吼出声: “兄弟们,杀!” “杀!” 人头滚落,主将战死,剩下的羌兵哪还有半点恋战之心,掉头就跑,反观乾军这边气势如虹,奋起直追,残余羌兵拼个半死才逃回阵中。 全场寂静无声,双方士卒都看向那队傲然而立的骑兵。 “赢了!” “赢了!” 城头上爆发出一片欢呼,无数人看向洛羽的眼神越发尊崇。 上一次在城头射了两箭虽然提振了己方士气,但毕竟不是真刀真枪的交手,这一次是骑兵出战,正面冲阵,阵斩羌兵千户。 对他们来说是了不起的胜利! 漫天欢呼声中,洛羽神情默然,策马前行,用长枪挑着察哈木的人头狠狠往阵前一插,鲜血随风飘散。 他是在祭奠刚刚在阵前被残杀的同袍。 “好小子。” 完颜昌的眼神逐渐阴沉: “此子,必杀!”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49章真正的叛徒! 望着校场中奔驰的战马,洛羽笑得合不拢嘴。 城门口一战又缴获了三十多匹战马,孔贤大手一挥全赏给他了,麾下骑兵又壮大了不少。 由于这一战骑兵的表现十分抢眼,证明此前洛羽的练兵之法很有效,所以士卒们个个精神百倍,跟着第一批老兵往来驰骋,练习冲锋骑战之术。 萧少游撇了撇嘴: “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怎么还让兄弟们操练,刚打了胜仗就不能让人歇一天?” “歇什么歇,打败了三百骑,又不是三千骑。” 洛羽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等什么时候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击败三千骑,再歇也不迟。” “三千骑?你可真敢想啊。” 萧少游嘟囔道:“整个云阳关都凑不出一千骑,你还想吃掉羌兵三千骑?”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洛羽的语气很平静,在萧少游看来异想天开的目标他觉得一定能做到。等有一天他能带兵正面击败西羌三千精骑的时候,应该够资格走进武家的大门了吧。 “羊汤来啦!” “快快,给兄弟们分分!” 蒙虎和小伍两个人一人挑着根扁担,装了满满四大桶羊汤,李家爷孙两也跟在旁边搬运几框馍馍。今天是新年之夜,洛羽提前让老李头多做点羊汤送到军营里来,算是给兄弟们庆祝新年了。 阳儿一到这没有找洛羽,反而绕着沈漓转圈儿,一口一个沈姐姐,欢笑不已。 这些天爷孙俩经常来,阳儿特别喜欢沈漓,经常跟着她一起酿酒,沈漓也对这个小孩子十分疼爱,照顾有加。 玩了好一会儿阳儿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洛羽: “大哥哥,抱抱!” 洛羽一把抄起孩子,高高举在空中,逗得阳儿欢笑不断,洛羽也露出了笑容。他只有和阳儿相处时才会笑得这么真诚,因为他知道小孩子是淳朴的,和他玩耍不需要带半点心机。 “大哥哥,我送你的新年礼物,自己做的噢。” 阳儿从背后掏出一个风车,用一根细小的木杆绑着,上面扎着几个布条,在微风的吹拂下转啊转的。 “阳儿好巧的手啊,谢谢你。” 洛羽捏了把脸: “哥哥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噢,不过要等过了新年才能给你,明天哥哥会去看你的。” “噢耶!我也有礼物啦!哈哈哈!” “行了,找沈姐姐玩去吧。” 阳儿又蹦蹦跳跳地走开了,欢天喜地。 “你好像只有在孩子面前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萧少游抱着膀子说道: “我觉得你平日里没必要一直板着张脸,笑笑挺好的。” “我说你这个人,话也太多了。” 洛羽眉头一皱:“我笑不笑关你什么事?” “切。” 萧少游毫不在意,拍拍屁股走了: “收拾一下吧,今夜将军府有晚宴,一来庆祝新年,二来给你庆功!” …… 大乾历,景丰八年来到了最后一天。 今日设宴的地方不在醉仙楼了,而是孔贤的将军府,整座将军府灯火通明,和那日醉仙楼一样,宾客满座、笑语不断。 “又开席了。” 洛羽很是无奈,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客人比前些日子醉仙楼的人还要多,除了有巡夜任务的军官,其他的都尉、百夫长们尽数到齐,一帮汉子撩着袖子举在一起拼酒,好不自在。 “咦,韩都尉呢,怎么没来?” 洛羽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韩朔的人影,萧少游解释道: “今夜韩都尉负责巡夜,肯定来不了了,咱们就凑个桌吧,随便喝几杯。” 其实副百户庞飞是跟着萧少游一起来的,但他知道两位百户有话要将,很识趣地坐到了一旁。 萧少游拉着洛羽坐下,两人各自斟了一杯酒: “若不是揪出了李承啸这个叛徒,只怕今夜云阳关就要血流成河。” “是啊,咱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洛羽端起酒杯:“来吧,咱们碰一杯,就当是合作愉快?” “哈哈,好!” 两人对碰一杯,一饮而尽。 一个月的相处,两人俨然成了要好的朋友,还有过命的交情,洛羽展现出来的能力也让萧少游钦佩不已。 “静一静!” 孔贤满脸笑意地站起身,高举酒杯: “今日这杯酒,咱们先敬洛羽洛兄弟,阵斩羌兵千户,立下大功,振奋军心,本将甚是欣慰! 来,举杯!” “敬洛兄弟!” 几十号粗狂的军汉呼啦啦站了起来,眼神中有敬畏、有羡慕、有钦佩,如此年轻的百户,未来指不定要爬到何等的高位。 “谢孔将军,谢各位同袍!” 洛羽客客气气地起身还礼,共饮了一杯,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下,这种场合下主角只能是孔贤,自己就不要瞎凑热闹了。 “这第二件事嘛,自然是希望为大家谋一份好的前程。” 孔贤脸上的笑容愈发旺盛: “新的一年,你们只要跟着本将军好好干,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近在眼前!云阳关的危局不值一提。” “谢将军!” 众人笑声不断,但洛羽和萧少游的眼神却微微一凝,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味道不太对? 孔贤突然看向了君毅: “君将军,你觉得云阳关是谁说了算?” 君毅不解其意,客气道: “您可是朝廷亲封的云阳关游击将军,自然是您说了算。” “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孔贤笑道: “前次李承啸通敌谋反,差点酿成大祸,究其原因还是他拥兵自重、不服调令,为确保云阳关的安危,本将觉得君将军是不是该将手里的兵权交出来,由我统一指挥?” 君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孔将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可是君家的牙兵。” “什么君家的牙兵,不都是朝廷的兵马吗。” 孔贤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君家敢不服从朝廷号令?” 君毅浑然不惧,讥讽道: “休要在本将军面前搬弄这套说辞,朝局如何大家心知肚明,陇西三州谁敢不给君家面子?我看你有没有胆子吞了君家的兵马!” 场面陡然紧张起来,尤其是君家那些部将,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情况不对啊。”洛羽眉头紧凝:“孔贤怎么会突然对君毅发难?” “咻!” 心中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一支响箭陡然划破夜色,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火光,然后整座云阳关便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笼罩。 “出什么事了?什么情况?” “报!” 一名军卒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慌乱不已: “启禀将军,有人打开城门,羌兵,羌兵入城了!” “什么!” 众人面色齐变。 “怎么可能!” 萧少游愕然无比:“叛徒不是已经被揪出来了吗?” 君毅破口大骂:“是谁胆大包天敢放羌兵入城!孔贤,老子没工夫跟你闲扯,云阳关决不能失守,咱们先领兵击退……” “嗤!” 话才说到一半,一柄长剑就狠狠捅穿了君毅的胸膛,鲜血喷射而出。 手握剑柄的孔贤第一次露出狰狞之相: “我最烦你这种指手画脚的样子,从现在起,云阳关我一个人说了算!”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0章家国天下,狗屁! “你,你……” 带着无尽的疑惑与绝望,君毅缓缓瘫倒在地,猩红的鲜血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很多人都傻了,什么情况?孔贤为什么要一剑杀了君毅?还是在羌兵破城而入的危急关头。 孔贤拎着长剑,环视全场: “从现在起云阳关听本将军指挥!谁敢抗命不从,立斩不赦!” 大厅两侧涌出上百名精锐甲士,人人手持长枪,将现场团团围住,杀气骤然而生。 “君将军所犯何罪,你为何要杀害君将军!” “今日你若是不给君家一个说法,咱们就算是豁出一条命也得为君将军讨个公道!” 君家的人最先怒骂出声,个个面色铁青,定州君家的威名绝不容任何人挑衅。 “因为他要通敌,要叛国!” 一道冷喝声陡然响起,洛羽缓缓从人群中走出,目光阴沉: “我若是没猜错,通敌的不止李承啸一人吧?还有你,云阳关游击将军孔贤!” “啧啧,果然聪明。” 孔贤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不过他通敌是他的事,与我并不相干,你掏出那封密信的时候我才知道还有人要投降。 说起这个,我还要谢谢你,羌兵与人合作,只看谁本事大,若是我与李承啸同时倒戈,他们未必会重用我,但现在借你的手杀了他,完颜昌便只能与我合作。 哈哈哈!” “所以之前我在城内遭遇刺杀不是李承啸做的,而是你!私藏在城中的那些羌兵细作也是你放进来的!” “不错,是我,全都是我,李承啸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孔贤微微一笑: “我派出刺客的时候,故意让他们提到瓦力格,提到那封密信,这样你自然会将怀疑转向李承啸,我便可以高枕无忧。” “好歹毒的心计,竟然被你耍了!” 洛羽紧握双拳,关节嘎吱作响。 他猜中了李承啸有问题,所以在解决李承啸之后便以为万事大吉了,却忘了一件事,谁说投降的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少游怒目圆睁: “之前不是你教导我吗?要忠君、要爱国,要心怀边关百姓。可你呢?残杀同袍、吞并牙兵,现在竟然还开城投降。” “那些都是骗你的!” 孔贤怒斥道: “什么忠君爱国,远在天边的皇帝百姓真的会管你我的死活吗?我戎马半生,早就将这个大乾朝看透了。我告诉你,我们就算在云阳关战死,朝廷高官们的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给他们卖命就是白痴!只能为了自己而活! 投降羌人又怎么了?背负骂名又怎么了!只要能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一切都值得!” “畜生!为什么要欺骗我!” 萧少游的双眼早已被怒火填满,他可以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以为了往上爬牺牲一些无辜之人,但他决不允许有人私通羌贼,因为他全家老小都死在羌兵的屠刀之下! “不是骗你,而是为你找了一条更好的路!还有你们!” 孔贤环视全场,目光特地在洛羽和萧少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们都是可造之材,我很欣赏你们,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干,前途不可限量! 有了羌兵做后盾,我们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克陇西三州,我们就是未来的李家、君家,子子孙孙,世代享福!” “我呸!” 萧少游猛然拔剑:“我与羌贼不共戴天!今天我定要杀了你!” “还有我!” 洛羽坚定地站在萧少游身边。 “唉,不识时务。” 孔贤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选择与我作对,那就去死吧。” “喝!” 一柄长剑陡然从背后刺向了萧少游,出手之人竟然是副百户庞飞。 眼看着剑锋将至,洛羽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脚踢中了庞飞的腰腹,将其踹飞出老远,险之又险地保下了萧少游一条命。 “原来还有一个叛徒!” 洛羽咬牙切齿地盯着庞飞,萧少游更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对我出手!合着这么多年你都是孔贤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当初萧少游是和庞飞一起离开孔贤身边投入军伍,并肩作战数年,被萧少游视为得力心腹,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孔贤安插过来的探子。 “呸!” 一剑未中,庞飞恼怒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带讥笑: “猜对了,其实你不知道吧,我是孔将军的义子,这两年待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你,防止你有哪一天坐大,威胁到孔将军的地位。” “你果然是叛徒。” 洛羽持刀而立:“那天我们追杀羌兵细作,唯一一个活口就是被你杀了,当时我没有怀疑你,可就在刚刚孔贤说出真相我才意识到你有问题。 你不是无心杀人,而是害怕事情暴露,杀人灭口!” “洛百户真是聪明啊。”庞飞讥讽道:“可再聪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死路一条!” “好,好!都在骗我。” 萧少游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今日我就与你们鱼死网破!” “冷静点,还有机会!” 洛羽一把拉住萧少游,怒喝道:“先想办法杀出去,这些仇以后再报!” 场中不知不觉地分成了两拨人,一拨自然是孔贤的心腹下属、甲士亲卫,还有一拨就是那些不知情的都尉、百户们。 但孔贤一方占有明显优势,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洛兄弟,现在怎么办?” 他们竟然不由自主地聚集在洛羽身边,听那口气像是将他当成了主心骨。洛羽最近展现出来的能力太强了,强到令他们敬畏的地步,他们觉得只要跟着洛羽就能从绝境中逃生。 “哈哈,你们问他怎么办?” 孔贤猖狂大笑:“羌兵精锐已经入城,城中兵权大半都握在我的手里,他就算是神也回天无力。 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洛羽迈前一步,脸色冰冷: “做梦!” “对,想要我们投降,做梦!” “跟这个卑鄙小人拼了,妈的!” 这些人平日贪污过军饷、辱骂过士卒,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可他们是陇西边民,自有陇西边民的气魄,让他们投降羌兵,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只能死了。” 孔贤冷冷一挥手:“全都杀了吧,一个不留。” “呵呵,萧少游,洛羽,你们的死期到了。” 庞飞狞笑着挥舞弯刀: “别怪我,只怪你们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嗖!” “噗嗤!”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利箭飚射而来,正中庞飞的咽喉,一箭毙命。 突然的变故令所有人心头一颤,咋又死了一个? “砰!” 院门大开,上百号士卒蜂拥而入,与孔贤的兵马打成一团,韩朔提着一把大刀杀了进来: “别慌,老子救你们来了!” “韩都尉?” 洛羽愕然无比: “你,你怎么来了?” 他本来还打算拼死一搏,撑到蒙虎他们来支援呢,鬼知道第一个来救人的竟然是韩朔。 韩朔破口大骂: “你还欠老子二十坛好酒,难道就让你这么死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1章满城死尸 夜空乌云,朔风骤起,将原本明亮的月色尽数遮掩,隐隐有下雨的迹象。 “杀啊!” “羌兵入城了,迎战,迎战!” 随着羌兵主力入城、提前入关的细作四处纵火捣乱,整座云阳关都陷入了躁动。战鼓声、将士们的嘶吼声、战马的嘶鸣声在夜空中互相交织。 今夜注定是血腥一夜。 城中守军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除了极少数孔贤的心腹投敌之外,大部分士卒都在各自为战,不明所以地就投入了战斗,因为他们的领军主将全集中在将军府里。 将军府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人马打成一团。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孔贤满脸阴沉,他麾下的兵马一开始还能和韩朔打个半斤八两,可随着萧少游和洛羽麾下的援兵赶到时他们彻底陷入了劣势。 萧少游就像疯了一样,带着麾下精锐不停冲杀,一直想要冲过重重战场宰了孔贤,还有那个蒙虎,真的宛如猛虎,两拳头就拍死他手下一个亲兵百户,骁勇无比,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与其对战。 孔贤急得团团转,本来势在必得的局面竟然被韩朔突如其来的援兵坏了好事。 “将军,撤吧,先撤!” 几名亲信聚在孔贤身边急声道:“打是打不过了,咱们只能等羌兵把他们都杀了再出面。” “妈的,算他们命大,走!” 孔贤也是当机立断之人,在一众随从的护卫下从后门溜走了,反正羌兵迟早会把洛羽他们都杀了,他虽然心中气愤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多亏了都尉相救,否则今日我们真的危险了。” 洛羽一抱拳,很是好奇:“您是怎么知道孔贤今夜要动手的?” “我跟他的年头比你们久得多,自然比你们更了解他。” 韩朔目光微凝:“最近他太不对劲了,麾下换了好几个都尉、百夫长,几乎都是他的亲信,不管能力,只看忠诚,还有从李家吞并的兵马也全塞给他的亲信了。 尤其是从昨夜开始,守门的将校换了一茬,还不给旁人靠近城门,所以我多留了个心眼,派人注意着将军府这里的动向。” 洛羽微微诧异,没想到韩朔看起来是个莽汉,心思却比常人细腻得多。 “这么说,韩都尉不算他的亲信了?” “哼,他若真是把我当亲信,今夜会让我去干巡夜这个苦差事?分明就是想支开我。” “妈的,让这个奸贼跑了。” 萧少游满脸铁青的走了过来,浑身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刚刚他是真的动了杀意,奋不顾身冲在最前面。 “先不管他了,咱们还是得想想眼下的战局该怎么办。” 韩朔沉声道:“羌兵主力已经入城,西、南、北三门尽数失守,打肯定是打不过了,你们两脑子转得快,想想该怎么办。” 别看韩朔官最大,可他太了解手下这两个年轻人了,尤其是洛羽,危急时刻脑子比他要好得多,所以他更愿意将主导权交给两个年轻人。 萧少游渐渐恢复了冷静: “四千羌兵,光靠城内的守军只怕无力迎战,我的建议是尽可能集中兵力向东突围,保存力量,等内地的援兵到了之后再回头反攻。” 洛羽点头同意了萧少游的方案,眼下力战不敌,没必要再用兄弟们的命去送死,人死了,谈何五年之约? “那就这么办!” 韩朔也应声道:“咱们先把手底下的人手集中起来,一路收拢溃军,向东突围!” …… “驾!” “哒哒哒!” 大批战马在街巷中奔驰,后面还有步卒跟随,沈漓也搀扶着难民老人跟在队伍里,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哀伤与悲戚。 偌大一座云阳关,说丢就丢了,刚安生了一个月的好日子眨眼间烟消云散。 洛羽眉头紧皱,因为这条街巷明显已经被羌兵洗劫过一遍了,路上有很多被杀死的老百姓,凄惨的哀嚎声一刻不停地回荡在耳边。 少许幸存的百姓看到兵马还会苦苦哀求,救救我们,可马蹄一刻也未曾停下。 士卒们心中带着一股愧疚、甚至是耻辱。他们是军人,保家卫国的边军,可外敌入侵、面对百姓的祈求他们只能选择撤,或者说是逃。 “阳儿!” 路过一条街巷口时洛羽陡然想起了羊汤小摊,猛然转向疾驰而入,身后将士一愣,不明就里,只能紧随其后。 街巷内的场面惨不忍睹,数不清的老百姓倒在血泊中,甚至还有被扒光了衣服的女子,早已被凌辱过一番。 所有士卒都沉默了,眼中的怒火、愤恨一点点积聚,这都是他们的同胞街坊啊。 “阳儿,阳儿!” 洛羽第一次出现了心慌的感觉,一遍遍高呼着男孩的名字,可等他赶到羊汤小摊位时整个人如遭电击,傻在当场。 白发苍苍的老李头跪在地上,呆呆不语,怀中抱着阳儿瘦下的身躯,浑身鲜血,早已没了呼吸。 这一刻,数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哪怕是蒙虎这种铁打的汉子都红了眼。沈漓更是忍不住捂住嘴角,痛哭流涕。 “怎么,怎么会这样。” 洛羽踉跄着走过去,手掌颤抖着摸向那张熟悉的面庞。 “孙儿啊,我的孙儿啊。” “爷爷抱着你呢,不怕,你爹在等你。” 老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洛羽的到来,只是一遍遍呼喊孙儿的名字,儿子死了、孙子死了,对老人而言这世上早已没有可留恋的东西。 阳儿怀中紧紧抱着洛羽送给他的那把木刀,体温在一点点变冷,洛羽的眼眶中第一次出现了泪花。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洛羽咬着牙,心如刀割,从怀中摸索出一把木制的刀鞘,将木刀轻轻插入。 这是他为阳儿准备的新年礼物,本想着过完新年再送给他,没想到早上一别便是天人永隔。 洛羽茫然地站起身,环顾街巷,死尸遍地。 给自己送过小酱瓜的张大妈、送过米酒的王三婶、来军营帮过短工的黑娃…… 死了,全死了。 死在他们破烂不堪,却又能遮风挡雨的小家。 他的耳边甚至还回荡着一声声大哥哥,稚嫩的嗓音是唯一能让他彻底放松的念想。 现在全都没了,宛如一场梦。 “走吧。” 萧少游艰难地努了努嘴:“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不走了。” 洛羽的胸膛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随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平静的嗓音中带着一股决然: “我要留下来,守住云阳关!”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2章百骑出边城 “不走了?” 萧少游艰难地伸手拍了拍肩膀:“我知道阳儿死了你心里难受,我何尝不难受?可现在羌军入城,三面城门尽数失守,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留在城中只有一死。 守,绝对守不住。” “要走,你们走。” 洛羽的表情很平静:“我留下。” “何必呢?” 萧少游皱了下眉头:“你一个人留下能干什么?难道你要凭一己之力击退四千羌兵?” “我没那个本事,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洛羽回头望向乌泱泱的撤退队伍: “你们走,我绝不会怪你们,但如果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留下,我谢谢你们。” “洛羽!你在胡闹!” 萧少游终于急了: “城门已破,敌我实力悬殊,你拿什么退敌!分明就是意气用事!你这是在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去送死! 我绝不同意你留下来,所有人都得一起走!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收复云阳关,才有机会给死去的百姓、同袍报仇!” 洛羽的音调陡然拔高: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撤,云阳关会死多少人!羌兵一旦入关,内地会死多少人!百姓惨遭屠杀的场面会不断上演,你想过吗!” 如果说在这之前,自己的愿望是当将军,完成五年之约,受那段雇佣兵记忆的影响他会冷酷、会无情。 但此时此刻他更想去保护城中百姓。 阳儿死了,城中还有多少乐儿虎儿?又有多少像自己一样的少年即将面对羌人的屠杀? 一走了之? 不行! “我知道!我的爹娘就死在我面前,我能不知道吗!” 萧少游攥紧拳头,破口大骂: “可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这世道本就如此!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百姓被杀吗,你以为我不想守住云阳关、保家卫国吗! 你告诉我,拿什么守!光凭咱们这几百人,就算把命全都搭进去都拦不住羌兵。 你说!” 全场鸦雀无声,回荡全城的喊杀声似乎都不见了,他们耳中只有两位年轻百户的争吵。 还是韩朔默默开口打破僵局: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就别吵了。但我赞成少游的建议,羌兵声势雄壮,骁勇善战,我们打不过的。 先撤,收拢溃兵、等待援军才是最佳的选择。” 韩朔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眼下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谁说守不住!” 洛羽看起来冲动,但思维却很清楚: “羌兵忙着攻占云阳关,主力皆已入城,但完颜昌身为主将,一定留在城外坐镇,我赌他身边没多少亲兵护卫。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羌兵自退!” “疯了,你真是疯了!” 萧少游急得直跺脚: “就算他身边的卫兵再少,也得有千骑,你想要出城偷袭只能用骑兵,我们这里全加起来都凑不出两百骑兵,你想用两百骑冲破羌兵的千骑大阵吗!” “为什么不行!” 洛羽怒喝道:“乌云密布,朔风骤起,很快就要下倾盆大雨。大雨一落,天色更黑,火把尽灭,战场上一片混乱,羌兵怎么知道我们只有两百人? 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手中拿的是长枪弯刀,难道我们拿的是烧火棍!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跟他们拼一场又何妨!” 萧少游顿住了,没再反驳,而是在仔细思考洛羽的每一句话。 “如果你们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就跟你们讲讲道理!” 洛羽环顾全场: “今天我们弃守云阳关,对,我们是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可以后呢?下一次再面对这种局面呢?接着退?接着逃? 一座城一座城的逃,终有一日我们会放弃阙州,放弃整个陇西,怕,就会一直怕!逃就会一直逃!到时候陇西三州尽成焦土,家人父母皆成死尸。 今天死百人,明天就会死千人,死万人! 我洛羽冷酷,无情,可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我们是军人,是边军!岂能一退再退!” 其实前世当雇佣兵,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人,鲜血淋漓的尸体并不会让他的情绪出现波动,可看到成百上千无辜百姓的尸体堆在一起,他受不了。 这些人需要有人去保护。 “如果说大道理咱们不讲,那我们就讲一个小道理!” 洛羽挥手扫过整条街巷: “看看,看看你们身边的尸体!王大娘、张三婶,平日里她们对我们照顾有加,把你们当成她们的亲儿子去照顾,现在她们被杀了,我们拍拍屁股就走了,对得起她们吗! 如果这里生活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还会退吗! 我要替他们报仇,就是这么简单!”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有一道雷鸣划破天际,震耳欲聋,淅淅沥沥的雨点降落凡尘,打湿了将士们的衣袍甲胄、战马弯刀。 一群粗狂的汉子面色涨红,胸口起伏,眼眶中打转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洛羽提枪上马,冷声喝道: “愿意跟我走的,上马,想要活下去的,尽快保护百姓撤往内地。 这一战没人敢保证能活下去,但我洛羽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杀敌的路上!” 一人一骑,策马远行。 场面沉寂了许久,所有人都默然不语,洛羽不算健硕的背影看起来是无比坚毅。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竟然是沈漓,抱着小破斧,几乎是用哭腔在嘶吼: “都是爷儿们,说句话啊!” “妈的,跟这群杂碎拼了!” 蒙虎回过神来,红着眼扯动缰绳: “草,羽哥等我!” “我也去!等我!” 董川、小伍,还有一群最先跟着洛羽的老兵纷纷转向,紧追远去的背影。 然后便是吕青云提枪上马,朝着萧少游与韩朔的方向一抱拳: “奴庭人的命不值钱,死在战场上和饿死荒野,我们宁愿死得像个男人。 兄弟们,来世再见!” “走!” “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吼声四起,洛羽麾下的骑兵尽数离去,渐行渐远。 萧少游和韩朔麾下的骑兵焦躁难耐,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大。 “看着我干什么!” 萧少游怒吼道: “上马,迎战!” “诺!” 一声怒吼,骑兵尽数离去,街道上瞬间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大批步卒留守原地。 韩朔目光怔怔: “打了半辈子仗,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啊,全都疯了。” “洛羽说得没错,这一仗,有的打,无非是险中求胜罢了。” 萧少游紧握拳头: “韩都尉,你威望高,找到其他的百户、都尉,尽可能把兵马集中起来,我去动员全城青壮百姓一起抗敌。 咱们把所有兵力收缩在城内街巷,每一条街巷、每一栋房屋都是战场,把羌兵死死拖在城内。 只要洛羽的手,我们就能赢!” “好!” 韩朔狞笑一声: “既然你们都疯了,那我就陪你们疯一把!” …… 雨势一点点变大,云阳关内喊杀震天,羌兵的屠刀不断收割着城内守军百姓的人头,一支骑队陡然从战场上横冲而过,反向杀出了西门。 骑队人数不多,却有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雨点淅淅沥沥地拍打在脸上,洛羽面无表情,挺枪向前: “随我一战!” “杀!” 怒吼声回荡云霄。 百骑出边城,雨夜入敌阵!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3章雨夜入敌阵 “轰!” 一声惊雷划破云霄,磅礴大雨轰然而落,洒满人间。 伴随着嘈杂的大雨,战鼓声轰隆作响,那是萧少游在击鼓聚兵,号召全城士卒奋起杀敌。 大雨浇灭了数不清的火把,云阳关内外漆黑一片,双方士卒压根分不清战局态势,只有愤怒的嘶吼与凄厉的惨叫在雨幕中弥漫。 一座近千人的骑阵摆在西门外五里处,“完颜”军旗高举空中,肃杀之气凛然。 被洛羽赌对了,完颜昌并没有带兵杀入云阳关,而是带兵在城外坐镇。一开始他还能看到满城燃起的火光,但现在云阳关已经被夜色与雨幕笼罩,一片漆黑。 “将军,雨势太大了,您要不先回营休息吧,这里我们盯着便是。” “不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占领全城,本将军就在这等。” 完颜昌微微一笑: “看来那个孔贤比李承啸中用啊,是个可用之才。” 他真的收到了两份投降的密信,所以他才不紧不慢地扎营休整,按兵不动,因为他知道即使死了一个李承啸,云阳关的大门迟早会自己打开。 “杀啊!” “有敌兵偷袭,拦住他们!” “快!” 笑容还未散去,骑阵东面就传来一阵阵愤怒的怒吼,隐隐有打斗之声传来,完颜昌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报!” 一骑飞马而来,急声道:“有乾军偷袭我军阵,已经派兵阻拦。”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出城偷袭?多少兵马?” “夜色太黑,看不清楚,但声势浩大,感觉兵力不少,卑职隐约听到战场中有人在喊洛羽二字。” “原来是他?” 完颜昌双眼微眯,思索片刻嘴角便勾起了冷笑: “看来是冲着本将军来的,此子当真不可小觑啊,如此危局竟然没想着逃命,还想杀了本将反败为胜。 胆魄确实过人。” “异想天开罢了。” 副将抱拳道:“将军,是否从城内撤出一些兵马,围堵乾军。” “不必,整座云阳关他们也凑不出一千骑兵,有何惧之?” 完颜昌轻轻一挥手:“给你八百骑,拎着洛羽的脑袋来见我。” “诺!” 大批骑兵转向往东,朝着战场方向包围而去,完颜昌轻蔑地摇了摇头: “想法不错,可惜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雕虫小技又有何用?” …… “杀!” “老子就是你们要找的洛羽,来啊,有种的上前杀了我!” “他就是洛羽,将军有令,取其首级者赏银百两,给我杀!” 混乱的战场中有一名魁梧的汉子大声怒吼,枪尖迭出,接连将好几名羌兵捅穿马背,神勇无比,还不停地囔囔自己就是洛羽。 定睛一看,分明就是蒙虎! 三面羌骑迎面杀来,他半点不慌,单手握住枪杆顺势往前一砸,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枪却蕴含无穷的力道,三名羌骑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能挡住这一枪,直接被砸得吐血而退。 “强!哈哈!” 小伍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侧面,他力气虽然远不如蒙虎,可枪法练得还算纯熟,猛地催动战马扑向前方一名羌兵,抬手就是一枪斜刺捅进了羌兵的后背,干脆利落将其挑落下马。 现在的小伍可不是当初的新兵了,这几场战事中死在他手里的羌兵少说有七八个。 “哈哈,你也不赖!” 蒙虎朗声大笑:“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嘛,一枪下去照样是两个窟窿,咱兄弟们今日就好好杀他一场!” 近百骑兵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根本不管队形,反正乌漆嘛黑的,谁也看不清谁,羌兵确实搞不清乾军到底有多少人,只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每个人都在豁出命与羌兵厮杀,因为他们深知,只有拖住八百羌骑才能搏一个胜利的希望。 “你就是洛羽?” 领头的羌兵副将顺着吼声一路杀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疑惑,那日在阵中他遥瞄过洛羽一眼,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没错。” 蒙虎狞笑一声: “我就是你羽大爷!想活命的赶紧逃,老子枪下可不杀孬种。” “放肆!” 副将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挺枪而来: “区区新兵,焉敢在本将面前嚣张!” “看枪!” “看你妈个头!” 蒙虎可不管你是什么主将副将,在他手里全都一样,连着挥出七八枪,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副将面色惊疑,双臂发麻,愕然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好强的臂力啊。” “再接我一枪试试!” 蒙虎贴近身前,使出浑身之力砸出一枪,副将面色抖变,情急之下赶忙横枪在胸口一挡,可蒙虎这一枪的力道实在太大了,震得他咽喉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两人距离太近,吐血的副将终于看清了蒙虎的面庞,惊愕道: “你不是洛羽!” “恭喜你,猜对了。” 蒙虎狞笑一声:“可惜,晚了!” “不好,中计了。” 副将脸色煞白,急声欲吼: “立刻通报将军……” “噗嗤!” 才说了半句,一杆长枪就捅进了他的胸膛,蒙虎啐了口唾沫: “还想报信,做梦!” …… “隆隆!” “轰隆隆!” 夜色中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但这次不是在战场东面了,而是在完全相反的西面。 驻足观战的完颜昌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猛然扭头看向西面,似乎有一支骑兵正汹汹而来。 “又有伏兵?” 完颜昌陡然醒悟,眉头紧锁,眼神彻底冰寒: “原来是声东击西之计,好小子,越来越让我意外了。” 从西面杀来的骑兵更少,至少五十骑,但却是洛羽和萧少游麾下最能打的五十号汉子。每个人都面色冷酷,心存必死之志。 如果说一个时辰前他们想的还是如何保命,那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宰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 冲锋在前的洛羽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擒贼先擒王也得讲究个技巧嘛。所以他分出部分兵力交给蒙虎吸引敌人,搅乱羌兵阵型,自己则带着最精锐的五十人给予羌兵致命一击! 这么大就得蒙虎、小伍他们拼死一战,虽有些残酷,但已经是洛羽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两百骑硬冲一千骑,胜算太低,但现在五十骑对阵一百多名羌兵,那就不一定了。 上下一心,优势在我! 面对在慌乱中转向迎战的羌兵骑阵,洛羽率先挺枪前冲,厉喝一声: “不畏死者,可求生!” 决然的吼声穿透雨幕,传进了每一名将士的耳中,所有人都策马前冲,齐声怒吼: “死战!”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4章人人血衣归 五十精骑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凿进了羌兵骑阵。 洛羽打头,出手一枪就先捅死了一名伍长,董川、吕青云二人一左一右,怒目圆睁,枪出如龙,同样杀敌建功。人人奋勇争先,愣是将注意力全在东面的羌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洛羽已经看见了远处的“完颜”将旗,眼中凶光越盛。 “拦住他们!快!” “保护将军,都给我上!” 羌兵纷纷转向迎战,嘶吼阵阵,双方混战成一团,重重雨幕中不断有鲜血飞溅。 “区区数十骑,竟敢深入我大羌骑阵,嚣张至极!” 打着打着羌兵就摸透了乾军的底细,两百骑蜂拥而上,拼死围剿这一支孤军,战事逐渐惨烈。 四五名悍卒同时围住了吕青云,长枪频出,杀机四伏,吕青云用肩膀硬接了一记长枪才反手捅死两人,鲜血瞬间打湿了半边身子。 奴庭出身的汉子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嘶吼着向前: “杀贼!兄弟们给我杀!” 还有董川,长枪在接连捅死两名羌骑之后崩成了两截,悍然拔刀继续冲杀。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距离胜利最近的时候,要不顾一切扑到完颜昌身边。正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从羌兵防线中厮开一道口气,离那面将旗越来越近。 “乾军小儿,先过我这一关!” 完颜昌的亲兵都尉横身策马,挡在洛羽身前,反手就是一枪刺了过来,洛羽侧身一躲,有惊无险地避开枪尖,同时枪杆一横,绕着腹部转了一圈砸了过去。 “砰!” 枪杆正中羌兵都尉的后背,骨骼微裂,一阵剧痛袭遍全身,这家伙的目光中多出一份惊惧,强忍着伤痛抬枪要刺,哪知洛羽的枪尖已经飘然而至。 “好快的反应。” 羌兵都尉惊骇无比,忙不迭地偏头去挡,可惜还是慢了一拍,被一枪挑中咽喉,毙命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就斩杀一名悍卒,董川、吕青云他们越发振奋,拼了命地跟着洛羽往前冲,五十骑愣是打出了五百骑的气势,大有一鼓作气吃掉羌兵之象。 “一群废物!” 亲眼目睹亲信被杀,完颜昌满脸冰寒,从卫兵手里接过长枪,策马向前,仅一枪就将一名落单的乾军捅穿下马,凶悍无比。 “喝!” 刚将乾军挑落马背,一杆长枪就从侧面袭来,完颜昌眼疾手快隔空一挡,一记凶悍的对拼下两人同时晃悠了几下。 “你就是洛羽?” 完颜昌第一次近距离与洛羽相见,年轻的面庞让他有些惊讶。 “完颜昌是吧。”洛羽冷声道:“听说你好几次想要杀我,可惜都失手了。” “你小子命还真大啊。” 完颜昌讥讽道:“怎么,带着这么点人就想绝地反击?不自量力。” “不是绝地反击。” 洛羽将长枪往身前一横:“而是胜券在握!”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完颜昌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时候乾军的新兵蛋子也有如此志向了,真是让本将军意外啊,待会儿就把你的人头挂在云阳关的城头,让你看着我大羌骑军入城!” “我是新兵蛋子。” 洛羽目光冷厉:“所以只能借你的人头往上爬了!” 他要完成五年之约、他要替城中的父老乡亲报仇、他更要让自己活下去,所以他今日必杀完颜昌! “狂妄!看招!” 完颜昌冷笑一声,手中长枪猛然一抖,枪尖划破雨幕,直刺洛羽的胸口。洛羽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一侧,枪尖擦着前胸布甲划过。他顺势将长枪一挑,枪杆在半空中转向,绕向了完颜昌的腰间。 完颜昌反应极快,马背上的身体猛地一沉,长枪横扫,强行挡住了洛羽的攻势。两杆长枪在空中相撞,一记对拼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确实有点本事。” 完颜昌略显惊讶,显然没料到洛羽的力量竟如此强横。 “但光凭这些还杀不了我!” 完颜昌怒吼一声,再度袭来,枪尖绕着洛羽身侧不停飞舞,步步紧闭。到底是羌兵悍将,骑战经验还不多的洛羽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在十几招凶悍的对拼之后,完颜昌抓住机会一个侧枪,划开了洛羽的肩膀,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袍。 “我说了,你还没本事杀我。” 几乎稳占上风的完颜昌狞笑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刺出一枪,枪影如龙,强悍的力道直接将洛羽手中的枪杆劈成两截,这下洛羽真的成了赤手空拳。 “我告诉你,这些年我在战场见过太多的初生牛犊,各个自以为是天降大才,实际上这些人终将会变成黄沙中的一堆白骨!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战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喝!” 完颜昌使出了杀招,枪尖反转,斜挑向洛羽的咽喉,如此凶悍的攻势对手无寸铁的洛羽来说几乎是必杀一记。 洛羽猛然扭头,枪尖贴着他的脸颊滑过,右手一翻,破晓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正前方,狰狞嘶吼: “会变成一堆白骨的是你!” “噗嗤!” 匕首稳稳地扎进了完颜昌的胸口,几乎整段没入体内。 完颜昌呆愣愣地低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半截断枪: “你,你……” “扑通。” 壮硕的身躯栽落马背,溅起一滩血水。 洛羽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一步步走到完颜昌身边,居高临下,眼神冰寒。 完颜昌连着吐了好几口鲜血,眼眸中充斥着绝望,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死在这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呼。” 洛羽沉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弯刀: “完颜将军,借你人头一用!” …… “杀啊!” “杀光乾军,云阳关就是我大羌的!”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 嘶吼声依旧回荡在云阳关的上空,雨势还在加大,迷得人睁不开眼,双方数千士卒几乎是在泥水血水中厮杀。 一队骑兵顺着城门横冲直撞,一路杀进西门,将堵在门口的羌兵冲得七零八落,羌兵惊愕不已,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有骑兵从背后杀出? 只见这伙骑军浑身血红,大半带伤,可却又一股漫天杀意缭绕在他们身侧。 为首一人,单手握枪,高举空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插在最上端。 “完颜昌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洛羽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仿佛一道惊雷,震得羌兵心神俱裂,他们的主将竟然已经成了无头冤魂。 “敢入云阳关者,杀无赦!” “杀!” …… 云阳雨夜寂无声, 百骑血衣归边城。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5章你我皆是刍狗 雨停。 天晴。 大乾历,景丰九年,大年初一 数不清的军卒百姓站在血泊中,目光呆滞,四周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他们满心悲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没人想过云阳关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新年之夜。 一夜之间,满城死尸。 家人同袍,生死殊途。 但他们还活着,“乾”字军旗依旧高高飘扬,他们开始自发地打扫战场,埋葬那些死去的亲人。许多人会不自觉地看向城头,那儿有一道年轻又坚毅的背影,朝阳而立。 洛羽。 雨落之夜斩敌酋! 是他给了全城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韩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子难得疯一把,没想到赌对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输多胜少,这场仗能赢在他看来就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都尉大人是不是认识镇东大将军武成梁?” 洛羽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韩朔脸上的兴奋戛然而止,愕然回头,表情中带着震惊还有一抹不安。 “不要否认,你骗不了我的。” 洛羽一步步走向韩朔: “这一个月你表面上对我严苛有加、偶有刁难,但实际上却对我十分关照,从物资、军粮到战马,没有过半点克扣。 还有昨夜一战,都尉在发现孔贤密谋通敌之后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带兵逃生,没理由冒着一死来救我。 你对我好得过头了。” “这都能被你看出端倪,确实聪明绝顶。” 韩朔苦笑一声:“可你没道理联想到大将军啊?” 洛羽平静地说道:“我与都尉非亲非故,若非受人之托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思来想去就只有他了。 我找人打听过,您从军十八年,而十八年前武成梁恰好在陇西征战,太巧了些吧?” “佩服,心思细腻。” 韩朔目光微挑,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说出了实情: “十八年前我投入大将军麾下,当时大将军还只是一个游击将军,见我敢打敢拼便收为亲兵,对我有救命之恩。 后来大将军离开陇西征战动静,我念旧土不愿离开,便一直留在阙州。 两个月前大将军突然到了云阳关,私下见了我一面,让我暗中关照一个名为洛羽的年轻人,但是要不着痕迹,不要让你看出来,若是碰到必死之局定要相救。” 洛羽心中无奈,还真被自己猜对了,同时又升起一股暖意,那位便宜老爹嘴巴上说着全靠自己,可终究还是留了后手。 “我很好奇,你是大将军什么人,值得他亲自来一趟陇西。” 韩朔突然嘴角微翘,目光古怪: “这天下,敢直呼大将军名讳的人可不多啊。 当然了,你不必告诉我,反正大将军让我保护你,那我韩朔就算豁出一条命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洛羽微微一笑,看来便宜老爹也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起码韩朔可以完全信任。 “你啊,还是去看看少游吧。” 韩朔往旁边瞄了一眼,拍拍屁股走了。 洛羽蓦然转头,萧少游正坐在墙角下,浑身血污,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落寞、茫然。 羌兵退走之后他就带着人满城搜寻孔贤,最后在一间破旧的民房里找到了他,萧少游亲手送他见了阎王。 可杀了人之后萧少游没觉得多解气,就一个人呆坐在这,整整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洛羽坐在他身边: “屁大点事,这就一蹶不振了?” “不至于,只是心里难受。” 萧少游默默说道: “以前吧我总觉得李家、君家这些拥兵自重的世家门阀不是好东西,眼里只有家族利益。孔贤虽然能力一般,但至少还是个听朝廷号令的将军,一直在尽心尽力的守城。 可现在我才明白,李家也好孔贤也罢,他们全都是为了自己,不管是牙兵还是朝廷官军,没有人值得信任。 云阳关打了这么久,一兵一卒的援军都没看见,孔贤有一句话说得对,有谁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我们这些大头兵,无非是他们的棋子罢了,攫取利益的棋子。” 洛羽望向满城死尸: “你之前一直说天下大乱、七国纷争,苍生如刍狗,可我们这些人在世家门阀、朝堂权贵的眼里又何尝不是刍狗?” “是啊,你我皆是刍狗。” 萧少游扶着城墙站了起来,眼神从茫然一点点变得狠厉,果决: “要想不成为某些人的棋子,要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就只能自己说了算! 只要有了兵、有了权、任何人都别想利用我们!” “没错,世家门阀也好,朝廷官府也罢,只会把我们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要想不成为别人的棋子,我们就得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 洛羽的目光中同样有一抹狠厉闪过,也欣慰了许多。 萧少游有能力,有计谋,唯一欠缺的就是心性上的磨炼,从这一刻开始,他应该蜕变了。 萧少游缓缓握紧拳头: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 距离新年之夜那场血战过去了七八天,完颜昌的战死打垮了羌兵的军心斗志,一口气撤出老远,现在城墙外围连一个羌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孔贤、君毅、李承啸三人全都死了,云阳关陷入了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不知道从何时起,洛羽竟然隐隐成了领头的。 不管是韩朔、萧少游还是其他那些都尉、百户,大事小事都来问他,就连城中的百姓也对洛羽感恩戴德。 洛羽莫名其妙地接下了这幅担子,安排人手重新修缮城墙、整顿城防,埋葬战死同袍的尸体。 到了第八天的清晨,君家的兵马像是提前收到了什么信号,早早地便在城外列阵,几百兵马站得整整齐齐。 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骑队,浩浩荡荡不下千骑,人人披甲持枪,神情冷酷,更有一面面“君”字大旗迎风招展。 洛羽在城头上张望着:“啧啧,这支骑兵气势倒是不弱。” “阵仗不小。” 萧少游疑惑道:“不知道是谁来了。” “轰隆隆~” 骑队在城门外停稳,护卫两翼,中间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同样插着君字旗号,金丝银线绣出的“君”字在告诉所有人,车内之人尊贵不凡。 车帘轻挑,一袭墨色长衫缓缓走下马车,遥遥望去衣袍表面还绣着一些奇怪的纹路,看不清楚。 车内男子负手而立,望向城头,视线第一眼就和洛羽对在了一起,让洛羽的心头莫名一颤。 “轰!” 两侧军卒齐刷刷地跪下,抱拳高喝: “恭迎公子!” 这气势、这排场,甚是壮观。 “竟然是他。” 萧少游的目光中露出一抹震惊。 “谁?” “君家二公子,君墨竹。”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6章自己选的路 将军府的前厅,洛羽见到了那位来历不凡的君家二公子,而且君墨竹只召见了他一人。 不到二十的年纪,与自己年纪相仿,身姿挺拔、面如秀玉,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 一袭墨色长袍,做工精细、材质上佳,衣袍表面还用碧绿色的丝线绣出了几丛修长的竹纹、疏密有致,清雅华贵,与其名字正好般配。 往这一坐便给人一种尊贵之感,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萧少游的家世跟他比起来估计是九牛一毛。 萧少游和韩朔大致介绍了一下此人,君家排名第二的公子,从小便博览群书、聪明绝顶、天赋惊艳。这些年更是为君家的扩张出谋划策,接连铲除了不少对手,别看他年轻,但是在整个陇西都算是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 洛羽心中满是疑惑,如此大人物单独召见自己干什么?而且云阳关属于阙州,阙州李家的人没到,为什么定州君家的人反而先到了。 好奇怪。 君墨竹随手翻阅着军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心中肯定在想,你一不是君家的人、二不是城中官衔最高者,我为什么要单独见你。 还有,我为什么来得比李家还要快。 对吧?” 洛羽一惊,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 “不用多想,我对你没有恶意。” 君墨竹笑着解释道: “前阵子我收到了一封君毅送来的军报,他在信中多次提到你的名字,鸡鸣寨一战杀敌百人、黑沟寨一战又杀敌百人、城头两箭更是大涨军心士气、还有你揪出叛徒李承啸的表现都十分亮眼。 看完军报侯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特地从定州赶来看看你。 只不过我没想到孔贤叛国、云阳关差点失守、君将军不幸战死,可恨啊。又是你,临危受命扛起担子,率军奇袭羌兵大营,阵斩完颜昌,守住了云阳关。 力挽狂澜。 说真的,我很好奇一个新兵为何能表现得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将。” 洛羽这才了然,怪不得君家来得这么快,感情云阳关一战还没开打他就在来的路上了,本意不是支援前线,而是来找自己的。 面对君墨竹的夸奖洛羽只能客气道: “公子太高看了,卑职不敢当,不知单独召见我可有事要吩咐?” “呵呵。” 君墨竹嘴角上扬: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何要单独见你。” “公子您是想让我投入君家?”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喜欢。天下乱世,兵戈四起,武力是立足之本。 但我君家乃书香门第,族内读书人居多,有领兵之才的将军很少,我很希望你这样的后起之秀能加入君家。 要不要考虑考虑?” 洛羽不再躬着身子,而是挺直胸膛与君墨竹对视: “不知公子是在命令我,还是在商量?” “算是给你一种选择吧。” “这么说还有其他选择?我想听听。” “可以。” 君墨竹娓娓道来: “第一条路,你既然是孔贤的下属,那就算是朝廷的兵马,云阳关一战你立下大功,可以在这里等朝廷的封赏。 至于朝廷会封你多大的官、赏多少银子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条路嘛,投入我君家,也就是所谓的牙兵。 我给你一千骑兵,要知道整座云阳关都凑不出一千精骑。一千人所需要的战马、粮饷、军械,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充足供应。 至于日后你能达到何种层次,就看你能为我君家立下多少功劳了。” 洛羽目光闪烁,十分优厚的条件了。 靠他自己去攒一千骑兵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更别提充足的军饷物资供应,还背靠君家这座大山。 屋中微微沉寂,打心底将洛羽对这些世家大族并无好感,朝廷那边也靠不住,在他看来没有一方值得自己卖命。 沉默许久,洛羽问了一句: “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吗?” “当然有。” 君墨竹微微一笑: “云阳关一战你力挽狂澜,同时也避免了君家兵马全军覆没,算是君家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送你一座小城,聊表谢意。 当一名城主,自己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至于朝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 君某在陇西有几分薄面,这点小事还是能摆平的。” “自己当城主?” 洛羽面带疑惑:“那和君家是什么关系?从属吗?” “不是。” 君墨竹摇了摇头:“你与君家没有半点关系,与任何一家都没有关系。 在你的城里,你就是主人,至于朝廷的命令你听不听,呵呵,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君墨竹轻笑一声,提到朝廷二字是并未任何敬意。 “原来如此。” 洛羽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因为救了君家的人,君墨竹送了自己一座城,两不相欠,以后的事他就不管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所谓的城主是几品官?” 洛羽可一直惦记着五年之约呢,想回武家得当上正五品的将军,城主掌管一城,怎么着也是个不小的官吧? “几品官?” 君墨竹摇了摇头:“并无任何官职,若要说官位,连军中的末流都尉都不如,但如果有朝一日你的城发展壮大,被朝廷注意到了,那朝廷会降旨赐官,这才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身。”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君墨竹随意往椅背上一靠: “可以回去慢慢想,我等你的答案。” “不用,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洛羽目光坚定: “我选第三条路,自己当城主。” 洛羽心头泛紧,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君家的拉拢,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可以。” 哪知君墨竹干脆利落,并未任何异常,很快就让下人在桌上铺好地图,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指: “云阳关东北方两百里左右有一片山脉,当地百姓称之为三岐山,位于阙州、定州的交界处,换句话说此地既不属于阙州也不属于定州。 山脚下有座岐城,名义上是我君家代管,实际上一直是无主之城,从现在起岐城就归你了。” 君墨竹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洛羽很用心的听着,当听到不属于任何一州管辖时心里松了口气,上面没有君家、李家压着,做起事来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 君墨竹面带笑意: “我派斥候探过了,羌兵已经退兵,短时间内边关不会有战事,你随时可以去岐城。” “就这么简单?君公子就没什么其他要说的?” 洛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因为自己拒绝了君家的招揽,这个君墨竹就不生气?想当初李承啸可没少为难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君墨竹很平静:“路都是自己选的,何必强求?” “多谢。” 洛羽不再多言,不管君墨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起码眼下这件事就算定了。 “等等,先别走。” 君墨竹笑道: “现在你是岐城的新城主,给这块地换个名字吧,新人新气象嘛。” “换个名字?” 洛羽略加思索:“那就叫苍岐吧。” “苍岐?” 君墨竹目光古怪: “沧桑的沧?你这么年轻,这个名字老气了点吧。” “苍生的苍。”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7章燕雀亦有鸿鹄之志 营地中人声鼎沸、吵吵囔囔,洛羽麾下的士卒都在整理行囊,准备开拔,一片忙碌之景。 沈漓局促不安地站在洛羽面前: “你,你要走了吗?” “是的。”洛羽轻声道: “云阳关战事结束,君家送了我一座城。西羌已经退兵,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们可以选择留在云阳关,也可以自己去内地生活。 我建议你们去内地吧,总归比边关安全一点。” 按照当初的约定,难民帮洛羽干活,洛羽则负责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战事平息,该让难民们自寻去路了。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沈漓踌躇许久,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大家都想跟着你,别人我们信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会帮你干活、打杂、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远处有几十号难民翘首以盼,不敢吱声,生怕洛羽将他们抛弃。原本营中的奴庭难民就只有十几人,可后来随着吕青云他们的加入,再加上沈漓这群人在营中生活得不错,投靠过来的难民便越来越多,营中很多杂活都是他们在干,军卒们只要安心打仗、操练就行了。 “都跟着我?” 洛羽犹豫了:“苍岐离边关也就两百里,万一他日羌兵入侵,战火迟早会波及那,跟着我不安全。” “我们不怕!” 沈漓抱紧怀中的小破斧: “大家说跟着你踏实,只要有你在,我们什么都不怕。而且你有了城,总归需要人帮你干活打杂的,咱们一定能帮上忙。 就当我们求你了,行不行?” 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再加上那张姣好的脸颊,洛羽心头莫名一动,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跟着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还是和以前一样,干活才有饭吃,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知道了知道了,唠叨死了。” 沈漓压根没听完就兴奋着跑开了,朝人群奋力挥手: “赶紧收拾行李,咱们跟着洛百户一起走!” “噢耶!” “大家动作都快点,哈哈!” 人群中传出了欢呼声,洛羽很是无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难民对自己言听计从、百般信任,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君家给了你三条路,没想到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 萧少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跟着他一起的还有韩朔,两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最难的一条路?”洛羽好奇道:“何意?” 萧少游轻笑道: “阵斩完颜昌是大功,说不定朝廷能封你个官,赏一大笔银子,在云阳关也算是一号人物。投靠君家就更不必说了,以君墨竹对你的赏识日后定然会平步青云。 可你选择了当个小小城主,以后兵马钱粮所有东西都要自己弄,没人会给你一点点帮助。 这条路当然最难。” “一步步来嘛,总会解决的。” 洛羽并不在意:“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不管是朝廷还是世家门阀都靠不住,要想不成为别人的棋子、要想在这个乱世挣扎求生,那就只能自己说了算。” 这就是洛羽不投靠任何一方的原因,他要自己说了算! “哈哈,我就猜到了。” 萧少游大笑一声,望向忙碌中的营地: “我和韩都尉也跟着你吧,怎么样?” “还有我们,也跟着你。” 洛羽顿时错愕: “你们也跟着我?朝廷的官职不要了?那可是有俸禄有军饷拿的。” “区区一个百户,我可看不上眼。” 萧少游咧嘴一笑:“虽说我以前想让你做我的下属,但经过这一个月我想通了,你比我更适合当头,所以我决定跟着你干。咱们不是朋友吗?你说了算就当是我说了算了。 哪天你飞黄腾达了,还能亏了我?” 萧少游半开玩笑似的说出了心里话,他明白只有跟着洛羽才能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替父母报仇雪恨。 “我就不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 韩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虽然不知道洛羽和武成梁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跟着洛羽准没错。 “额,为什么?” 萧少游也愣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奇奇怪怪。 韩朔白了他一眼:“他会酿酒啊,跟着他有好酒喝!” “哈哈,原来如此。” 萧少游大笑一声,拉着韩朔就走了,最后丢下一句话: “咱们回去问问手下弟兄,愿意跟着你的都带上,既然当了城主,手下的兵自然是越多越好,就这么定了!” 洛羽目瞪口呆,当初萧少游可是以死相逼想让自己当他的下属,现在倒好,上赶着要来投靠自己,这家伙有点…… 好剑。 不过他确实需要人手,萧少游能力出众、思维敏捷,韩朔性格沉稳,从军资历又久,两人跟着自己肯定能帮上大忙。 “跟着就跟着吧。” 洛羽悠哉悠哉地走向营房:“咱也翻身农民当主人。” …… 日初清晨,久违的暖阳跃出云头,给人间带来一片暖意。 云阳关城头飘扬着一面面军旗,一支四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东城门,沿着官道一路远行。 关外风沙卷起残旗,东去的官道旁已有零星野花,昭示着春天将至。 三人手下的士卒、奴庭的难民、还有一些城中的百姓竟然也进了队伍,这些人算是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洛羽。 洛羽驻足官道,遥遥望向云阳关,唏嘘不已。 两个多月前自己在这里投军,孤身一人,离开时身边竟然跟了几百人,这般变化真是让人感慨。 隐约间他看见了一袭墨色长衫,似乎正在朝自己挥手告别。 “古怪的家伙。” 洛羽嘟囔了一句,策马远行: “走了,总会再回来的。” 几百人渐行渐远,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尽头。 君墨竹负手而立,目光玩味: “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拉走这么多人,威望不小啊。” 伺候在旁的老管家轻声道: “公子若真是欣赏此人,大可强行将他收入麾下啊,以君家的威严,整个陇西谁敢对您说个不字。” “那有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不甜。” 君墨竹微微一笑: “本公子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真以为城主是那么好当的吗?等他吃过几次亏就会明白,投入君家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此人给岐城改名苍岐,苍生的苍,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你不懂。” 君墨竹目光微凝: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啊。” “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8章三岐山 跋涉两百里,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来到了阙州定州的交界处,远处群山起伏、高低错落,像是将天地劈成了两截,甚是壮观。 “这就是所谓的三岐山?” 洛羽好奇道:“怎么一边山是红的,一边山是黑的?” “呵呵,这就是三岐山的独特之处。” 熟悉阙州地理的韩朔笑道:“所谓三岐山实际上是由三座大山组成,东面红色的是赤岐山,西面黑色的是黑岐山,正北面高耸入云的山峰称之为岐连峰,也是三山主峰。 放眼陇西三州,这里都算是排名靠前的雄山了。” “一红一黑?” 洛羽越发疑惑,黑色山峰可以理解,一般山上长着黑松木或者有黑土就会呈现黑色,可红色是为什么? “没人知道为什么赤岐山会呈红色,民间传说是远古时代天降大火,将山脉烧成了红色。” 韩朔接着说道: “我没来过此地,但听说三山之间只有南面有路进出,其他地方皆是死路,除非你有本事翻山越岭。 所以别看此地位于两州交界,看似勾连两州,实际上人烟稀少,从无商队往来。” 洛羽心头咯噔一下,这么荒僻? “罢了,偏僻点也没事,又不是不能过日子。” 洛羽振作精神,脸上带着一股期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城,是几百号兄弟拿命换来的地盘,只要将苍岐经营好,再混出点名声,足够完成五年之约了。 “看,那儿好像有座城池!” 蒙虎朝远处一指,山脚下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城郭,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那就是他们的新家了,赶忙背起行囊再度启程。 等走到城池外围时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洛羽心头一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君墨竹坑了! 所谓的岐城分明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废城,占地虽然不小,但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一堆破破烂烂的城墙砖块、杂草丛生、苔藓密布,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 萧少游冷笑道: “看来君墨竹的谢意并不真诚啊,倒像是故意为难我们。” “我明白了。”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 “他嘴上说着让我自己选一条路,客客气气送我们一座城聊表谢意,实际上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心甘情愿地投入君家麾下。 好深沉的心思。” 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君墨竹已经被洛羽打上了一个狡诈的标签。 “现在怎么办?” 站在一堆废墟里萧少游苦笑道: “完全是一座废城,住都住不了。” “既来之则安之,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从零开始。” 洛羽朗声道: “董川、蒙虎,你们带着大家安营扎寨,少游、韩大哥,咱们去山里转转!” …… 山脉真的很大,大到三人转悠了一天也没能逛完整个山脉,夜里就在林中席地而睡,饿了就用随身携带的干粮垫吧两口。 这里的地势确实古怪,三面环山,中间却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十分空旷,占地辽阔。 他们先去了黑岐山,正如洛羽推测的那样,山中有大量质地坚硬的黑松木,土壤也是黑色,所以远远望去是一座黑山。 但洛羽更好奇的是赤岐山,第二天一早三人就顺着山路一直往上爬,费了老半天的功夫才爬到半山腰。 赤岐山上植被稀疏,远没有黑岐山和岐连峰那么茂盛的树木花草,大片大片的岩石裸露在山体外,整体呈一种暗红色,甚至有点地方红得发黑。 “好奇怪,深山老林竟然没多少树木。” 韩朔在表达困惑,可洛羽的眼眸中却有精光闪过。 几人停在了半山腰,韩朔插着腰念叨: “见了鬼了,老子头一次见红色的山,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萧少游也嘟囔道: “有没有感觉空气中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泥土那种清新味。” 洛羽对二人的话置若罔闻,抽出腰间佩刀在岩石凿了起来,只听见一阵哐哐哐的清脆声响,折腾半天才弄下几块碎石。 萧少游愕然: “你干嘛呢?” “哈哈,哈哈哈!” “果然被我猜中了。” 洛羽掂了掂暗红色的石块,仔细观察,然后嘴角不断上扬: “君墨竹啊君墨竹,你真送了块好地方给我们啊!” “你笑什么,几块破石头有什么好高兴的。” 二人茫然无比,像是在看傻子。 “这是铁矿,铁矿石!” 韩朔目光陡变: “铁矿石?怎么可能!” 洛羽十分自信地说道: “通常铁矿石都深埋地底,但也有少部分的矿石会随着地质变化裸露在地表。 铁矿石氧化之后会变成红褐色或者暗红色,你们去看悬崖峭壁或者岩石间的缝隙,甚至能看到锈迹。 我打赌,整个赤岐山下面蕴含着极为丰富的铁矿!” 两人惊到了,什么氧化什么地质变化的他们听不懂,但他们知道洛羽绝不可能在开玩笑。 “赚大发了!哈哈!” 三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铁在这个时代可太重要了。 现在洛羽自己建城,当城主,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他供应粮草军械,一切都得靠自己,有了铁矿石他们大可以自己打造兵器。 “这件事乃是绝密,决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 “明白!” 这件事如果被其他世家知道,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抢,他们现在还十分弱小,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大世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建城安家,几百号人总不能一直住在帐篷里吧。” 洛羽走到山边,遥望远方群山起伏: “我的意思是,那座废城咱们就不要了,重新建一座新城!” “建一座新城?” 韩朔愕然道: “咱们连士卒加百姓就四百多号人,得干到猴年马月,光建四面的城墙都费力。” “不必,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等洛羽开口,萧少游就轻声道: “你是想将苍岐城建在山口的位置吧?” “对!” 洛羽重重点头: “三岐山的地势咱们看了,山间小路不提,能进山的大路确实只有南面一条路。 山峰围住四周,中间有大片的平原,别说住人了,骑马、操练都没问题。 山内还有山泉形成的溪流,足够饮水之用。 咱们沿着山口建城垒墙,从东向西将整个山口都拦起来,这样我们只需要建一面城墙,另外三面有山势作为天然屏障,能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一个月干不完就两个月,总会建起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少游遥遥指向山口位置: “咱们做一种假设,倘若有朝一日羌兵入关一直打到三岐山,那三面环山的苍岐就是易守难攻的绝佳之地,咱们大可以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南面山口。 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咱们想守,守多久都行!” “妙啊,还是你们两脑子聪明。” 韩朔一拍脑门:“老子怎么就没想到。”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大手一挥: “明天开始,建城安家!” 洛羽的眼神中并无任何的不满、气馁,反而充斥着斗志和昂扬。 不管有多大困难,他都要将苍岐打造成名震陇西的大城,再想办法弄一道朝廷的封官圣旨,当上正五品将军,完成五年之约,堂堂正正进入武家的大门!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59章君墨竹第一招 说干就干,第二天山口处就忙碌起来。 山口足有四五里宽,想要靠几百人在短时间内建起城墙那是痴人说梦。 萧少游和韩朔提出的建议是先从黑岐山伐取坚硬松木,用粗壮坚硬的木桩建起一道木墙,类似于军营的营墙。 有了营墙就算有了点防御手段,然后再慢慢建造真正的城墙,这个方法当场就获得了洛羽的同意。青壮男子负责伐木、搬运、插桩,老弱妇孺就负责洗衣做饭打造,总之人人都没闲着,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用洛羽的话来说他们是在建造自己的小家,当然要尽心尽力。 建城的事刚开始,洛羽就找到了萧少游和韩朔: “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想问问你们。我现在名义上算是城主了,这么多人都得听我指挥。 可我拿什么养活这么些人呢?吃喝拉撒都得花钱,总得有收入吧?苍岐城的收入从哪儿来?” 以前在云阳关至少还有上头发下来的军粮军饷,可现在这么多人吃饭的银子全得从洛羽的口袋里出,银子哗啦啦地往外流啊,他都有些慌了。 “你这都不知道?那你还当城主?” 萧少游和韩朔被惊到了,洛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大蠢蛋。洛羽尴尬无比,气急道: “都说了我从山沟里出来的,啥都不懂,赶紧说啊!” 萧少游这才解释道: “最简单的收入来源就是赋税了,辖境内的百姓田赋、行商商税都是我们的收入来源。” “赋税归我们自己?不用上交给朝廷吗?” “名义上嘛自然是要上交的。” 韩朔使了个谁都能懂的眼神:“可现在各地藩镇节度使、持节令哪有几个上交税赋的,全都截留在自己手里,朝廷也不敢说什么。 就算是要上交,那也是交给当地势力强大的门阀,以寻求他们的庇护。” 洛羽懂了,合着所谓的赋税就是保护费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说白了就是谁的实力强谁赚钱的路子就多。 听到这他才明白为何中央朝廷式微,对边关百姓的死活也不管不问,反正你们一个铜板也不交给朝廷,为何还要出兵出粮帮你们抗敌?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此事就好办了。” 洛羽笑道: “君墨竹说过,附近有七八个庄子都归算是岐城辖境,现在苍岐是咱们的地盘,也就是说我可以向那些村庄收税了?” “没错!” “哈哈,很好,那咱们也算有收入了。” 洛羽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韩大哥,麻烦你带人出去溜达一圈,告诉那些庄子,苍岐城换主人了,要收点税赋上来。银子也好、粮食也罢,咱们先解决燃眉之急!” “好!” …… 一晃两天的时间过去,外出收税的韩朔总算带着人回来了。 “怎么样,收到田赋了吗?” 洛羽扫视了一圈队伍,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当即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没有。” 韩朔尴尬回道: “附近七八个村落我们都跑遍了,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个大地主,村中田地都归他们所有。咱们挨家挨户跑了个遍,一粒粮食、一个铜板都没收上来。” “怎么可能?” 萧少游当场眉头紧皱: “辖境内的百姓向城主交税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你是带兵去的,他们难道还敢拒不纳税?” “倒不是说他们不肯交。” 韩朔苦笑道: “他们说五天前君家派人来了一趟。” “君家派人来了?做什么?” “君家提前收走了三个月的田赋,所以他们不可能再交一次田赋给我们。” “什么?” 洛羽的眼神冷了下来。 五天前,那不就是自己抵达三岐山之前吗。 合着君墨竹前脚把苍岐城送给自己,后脚就派人把田赋给收走了,难道自己还要去找君家把田赋要回来? “几个小村庄的田赋君家可看不上。” 萧少游沉声道: “君墨竹是故意的,就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 “哼,光凭这种手段就想逼我投入君家麾下?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点。” 洛羽冷笑道: “走吧,咱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 …… 云阳关,君家大营 君墨竹捧着一本古籍随意翻阅,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恭恭敬敬地伺候在一旁。 “他应该到三岐山了吧?” “到了。” 伺候君墨竹这么多年,老管家自然明白所谓的他是谁。 “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老管家轻声道: “辖境内的几个庄子都提前收了三个月的税赋,并且已经交代过他们,如果洛羽想强行收税,就让他们报君家的名号,有什么问题来找君家,总之三个月内一粒粮食也别给他。 公子您就放心吧。” “很好。” 君墨竹放下手中书册,懒散地伸了下腰肢: “我大概算了一下,他入军两个月靠着军功挣来的赏银最多还剩二百两,临走的时候也没带多少粮食。 四百多士兵百姓,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二百两就算全买粮食也就够吃一个月的。 收不上税赋,一个月之后他怎么办? 要想不饿死,就只能来找我。” “公子,老奴有一事不解。” 老管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公子当初说不想强人所难,所以才给了三条路让他选,您说强扭的瓜不甜。可现在我们用这种方法逼迫他投入君家,不还是在逼迫他吗?”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 君墨竹笑道: “我给他三条路自由选择,一来是不想强迫他加入君家、二来是想看看此人的志向如何。 他选了自己当城主这条路就说明他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有傲气的人,他自认为有本事有头脑,不愿屈居人下。 我为难他、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其实就是本公子要跟他斗智斗勇,我相信他看得懂。断他的粮就是第一招,我出招,他接招。 有一天他接不住我的招,那就是他输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如我,不就会心甘情愿地投靠君家?” “公子果然神机妙算啊。”老管家呵呵一笑:“这就是所谓的攻心为上。” “你说对了,呵呵。收拾收拾吧,咱们启程回家。” 君墨竹笑道: “等我们回了定州,他差不多也断粮了,其实我挺期待他会如何养活手底下的人。 如果连这一关都关不了,那就是本公子看走了眼。”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0章生财之道 几人围坐在大石墩边上,气氛有些低沉。 沈漓有些拘谨地坐在边上,是洛羽特地让她来参加议事的。因为难民们负责做饭、分发粮食,而沈漓又是难民领头的,所以她眼下算是掌管整个后勤,最清楚队伍里还剩多少粮食。 洛羽看了一眼沈漓: “咱们从云阳关带来的粮食还剩多少?够吃几天?” “最多三天。” 沈漓脱口而出,她每天都会仔细盘点一下所剩粮食,一口袋都不敢漏数。 “三天。” 洛羽心中盘算了一下: “我手里差不多还有两百两银子,这些银子要用来发军饷,还要买粮食,捉襟见肘啊。” “军饷不急,都是跟着咱们从鬼门关边上滚过一圈的兄弟,晚两个月无妨。” 韩朔沉声道:“主要是粮食问题,每天都要伐木建墙,兄弟们体力消耗很大,不吃饭真会饿死人的。” 萧少游算了一笔账: “四百多人,一人一天吃两斤粮,一天也得八百斤,一个月就得两万四千斤粮食,折合两百四十石。一石粮就算卖一两银子,咱们连一个月的粮草都买不足。 就算是省着吃、想办法买低价粮,但君家提前收了三个月的田赋,怎么算咱们都凑不齐三月之需的粮草。”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咱们得想法子弄钱、弄粮。” 洛羽反问道: “当城主难道只能收税?还有没有其他赚钱的法子?” “当然可以,做生意、经商,样样都行,如果不要脸甚至能抢劫老百姓。” 萧少游苦笑道:“可现在我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哪来的本钱去经商赚钱?再说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三岐山不是石头就是树,难不成所有人都砍柴去卖?” 几人全都沉默了,他们都是提刀打仗的人,就算有本钱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唉。” 韩朔叹了口气,闷闷不乐: “本以为跟着洛城主能天天喝好酒呢,结果现在连凉水都没得喝,失策失策。” 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却让洛羽的目光瞬间一亮:“韩大哥说什么?” “额,我说本来想喝你酿的好酒,结果现在连凉水都没得喝。”韩朔尴尬道: “别当真,我开句玩笑罢了。” “哈哈,你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可以卖酒啊!” 洛羽豁然开朗: “韩大哥觉得我酿出来的酒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酒?对啊,可以卖酒啊!如此好酒定能卖个好价钱!” 韩朔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洛羽的酒是什么档次他再清楚不过了,可他很快又变得忧心忡忡: “可要酿出这么好的酒,成本一定很高,咱们二百两银子才能酿多少?” “哎,这个不用担心。”洛羽一摆手:“其实没什么成本,便宜得很。” “什么?没什么成本?” 韩朔顿时瞪着眼:“你当初不是跟我说酿造此酒费时费力,成本极高吗?还用二十坛酒换走了我二十匹战马!老子到今天连一坛酒都没看到!” 见说漏了嘴,洛羽赶忙岔开话题: “放心,以后肯定有好酒喝,咱们现在先想着赚钱的事,填饱肚子! 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大点的、繁华些的城池,如果真的卖酒,寻常乡镇、贫苦百姓肯定是喝不起好酒的,只能卖给富人。” “有啊,当然有。” 韩朔伸手一指: “西南方约莫六十里就是阙州凤川城,在阙州算是排名靠前的繁华大城。三岐山是死路,无法勾连两州,而凤川城恰好是连接两地的要道之一,往来商贾络绎不绝。 城中有不少酒楼,客人很多,咱们把酒运到凤川去卖,定能赚一笔大的。” 韩朔说着说着嘴角就流出了哈喇子,看来以前没少去凤川城喝酒。 “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洛羽心中顿时有了思路: “沈漓,你应该知道做蒸酒锅需要哪些东西吧?去采购一些回来,咱们重新做蒸酒锅。再买十天左右的粮食,剩下的银子全部去买便宜的米酒,越多越好。 韩大哥,你带些兄弟跟着一起去。” “所有银子全花了?”沈漓愕然道:“一分钱都不留?如果酒卖不出去,咱们可就得饿肚子了。” “不留!” 洛羽十分坚决: “商场如战场,要想赚钱就得学会放手一搏。 就这么干!” ……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中越发热闹,青壮男子们继续建造营墙,洛羽忙活着蒸酒。 一共十口蒸酒锅,是洛羽带着沈漓一起搭建的,主要是自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他特地叮嘱沈漓此法决不能外传。 沈漓很懂事,明白洛羽能酿出好酒一定与蒸酒锅有关,小丫头甚至用性命担保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韩朔带人从村民手里收购了大量米酒,都是自家酿造,价格低廉,也就半两银子一坛,整整拉回来两三百坛,堆满了军帐。 沈漓带着一群妇人没日没夜地蒸馏米酒,尽心尽力,她很清楚这批酒决定了大家会不会饿死在荒郊野岭。 到了第四天,第一排营墙总算是建好了,沿着山口从东向西插上一排近两人高的木桩。从现在起整座山脉算是被封了起来,只有越过这道营墙才能进入大山内部。 夜幕缓缓降临,所有帐篷都移到了营墙北面,所是有了一层简单的防护。 劳累多日,众人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一堆堆篝火照亮了他们的脸颊,满头汗水。 虽然累,但他们很开心,起码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洛羽将酿好的第一坛酒搬了出来,每人倒了一碗,满满当当,酒香味弥漫全场。 不管是爱酒的老兵还是没喝过酒的妇孺百姓,鼻子都在不停地嗅,光这么一闻就知道此酒不凡。 洛羽爬上粮堆,从高处望向全场,面带歉意: “大家从云阳关大老远地跟着我来苍岐,结果却让你们露宿荒野,眼下营中存粮也不多,甚至会让你们饿肚子。 是我洛羽对不住你们,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以前的洛羽绝不会说出这种话,可自从几百人选择跟着他之后,心中莫名觉得多了重担,他得替这些人考虑,有义务让他们更好的活下去。 “城主大人,莫要这么说。” 一位就最开始就跟着洛羽的难民老头颤颤巍巍的说道: “如今这世道能有人收留我们、给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苦点累点算什么?谁还没饿过肚子了? 您没有对不住咱们,是咱们的感谢城主给了条活路。” “对,您收留我们,我们干活天经地义,没什么累不累的。” 人群中响起了无数附和声。 经历过一场场战事、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明白洛羽虽然有时候会冷酷、会不留情面,但实则心存善意,起码会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完全信任洛羽! “感谢大家的信任,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以后苍岐会成为陇西最大、最繁华的地方! 你们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生日子!” 洛羽心中触动,高高举起酒碗,朗声喝道: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为了咱们的家,干了!” “干!”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1章听雨楼,三锅头 凤川城,阙州境内排得上号的繁华城郭。 洛羽走在城内的街道上不由得感慨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车水马龙之景,店铺繁华之盛远胜云阳关,令人目不暇接。 “之前我觉得云阳关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城关了,如今看到凤川城才知道人外有人、城外有城啊,以后肯定要带爹娘来看看。” 小伍抱着个酒坛子跟在身后,看什么都稀奇,左瞅右瞅,一双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 “等你爹娘到了苍岐就带他们来看看,也让老人家享享福。” 洛羽面带微笑,跟着他到苍岐的将士们都有家人,他已经让所有人抽空将家人接到苍岐一起生活。 一来让将士们家人团聚、二来也是为了充实苍岐的人口。 萧少游对洛羽的决定并不理解,他觉得养活三四百人都困难,再把家人都接过来粮食怎么够吃? 但洛羽有自信,自己的酒一定能大卖!粮食的问题会迎刃而解。 两人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座高达四层的酒楼门外,门口高悬一块匾额,大书三字: 听雨楼。 朱漆雕花的大门两侧悬着红纱灯笼,飞檐青瓦间雕刻着些许古朴的花纹,酒旗在风中翻卷,露出一个酣醉的“酒”字。 店里的伙计肩搭白巾,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堆满了笑意。 “就是这了。” 洛羽站定,面色古怪,听雨二字用来作为一个酒楼的名字还真是稀奇。 店小二眼尖,赶忙迎了上来: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本店佳酿十里香在凤川城小有名气,要不要试试?” “不喝酒,也不住店,我与你们掌柜是旧相识,今天来找他。” 洛羽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子扔给他: “有正事,可别耽误了。” 一见有银子,伙计的眼睛都亮了,哪还管真假,赶忙侧身让路: “公子里面请,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 古色古香的包房里,洛羽独自一人,正襟危坐,小伍搬来的那坛酒摆在桌中央。 洛羽在不断回忆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能不能做成买卖就看今天了。 少倾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传来一声询问: “人呢?” “掌柜的,在里面。” “嘎吱。” 房门轻轻推开,走进一位身穿锦衣、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这么大的一座酒楼,掌柜的竟然如此年轻。 “我们似乎从未见过吧?” 年轻男子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在下听雨楼江殊,敢问兄台是?” “外面都说听雨楼的掌柜十分年轻,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洛羽自报家门: “苍岐,洛羽。” “你就是洛羽!” 江殊顿时错愕: “杀了西羌大将完颜昌的百夫长,新城苍岐的洛城主?” 洛羽阵战完颜昌、死守云阳关的事迹早已在阙州传遍了,整座风川城谁不知道洛羽二字? “贸然前来,还请见谅。” 洛羽轻轻一招手:“江掌柜请坐。” 明明是人家的地盘,洛羽却表现得自己是个主人,气势上先压了江殊一头。 江殊略带拘谨,十分客气: “不知洛城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不敢当,只是想和江公子交个朋友。” “交朋友?明白了。” 江殊目光闪烁,轻声喝道:“来人,取五十两白银来。” 很快就有下人捧来五大锭银子,江殊轻轻往前一推: “以后在下与洛城主就是朋友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望着白花花的银两,洛羽嘴角微翘: “怎么,把我当成只会敲诈勒索的兵痞军头了?” 江殊神色微凝,没有说话。 边关大大小小的军头回了内地经常惹是生非,今日砸了这家酒楼、明天带着刀往你大厅一坐耍无赖。 没有实力背景的店家敢怒而不敢言,只能白送些银两,就当是花钱消灾了,这种事屡见不鲜。 “说实话,五十两白银我可看不上眼。” 洛羽翘起二郎腿:“今日来是为了和江公子谈一桩买卖。” “买卖?” 江殊这下真的好奇了: “洛城主是从军之人,与我一座酒楼能谈什么买卖?” “我这有一种好酒,想卖给你。” 洛羽指了指桌上的酒坛: “城中各家酒楼都有自家的招牌,听雨楼的十里香同样小有名气,但我敢说,我的酒胜过全城任何一家酒楼的酒。 江掌柜可以验验货。” 江殊将信将疑,随手解开酒坛的封皮,一股酒香瞬间弥漫满屋。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盛出半杯酒轻轻抿了一口,顿时脸颊泛红,神情错愕: “当真是好酒啊,酒香醇厚、酒味辛辣、入喉爽烈,后劲十足。” “江公子果然识货,此酒是用祖传秘法酿造,整个陇西地界仅我一家。” 洛羽嘴角微翘: “江掌柜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此酒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 五两银子一坛酒,这笔买卖如何?” 江殊的脑筋急速转动,寻常的米酒撑死一两银子一坛,就算是十里香也卖不到二两银子,五两算是高价了。 可此酒值这个价! 有了好酒,酒楼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凭自己的直觉,此酒定能在凤川城一炮而红。 “有个问题想请教洛城主。” 江殊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有数十家,再小点的酒肆更是数不胜数,为何选择把酒卖给听雨楼?” 洛羽随口答道: “听雨听雨,我单名一个羽字,听起来亲切。” 江殊愕然,苦笑一声: “洛城主莫要玩笑,江某想听真话。” 洛羽这才认真起来: “我这是比大买卖,寻常小店可吃不下。在城中唯有你听雨楼和鼎香居生意最好,规模最大。 若是合作,只能找你们。” 江殊眉头微挑: “满城皆知风川最好的酒楼是鼎香居,照洛城主的说法,应该找他们合作才对。” “我听说一件事。”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 “鼎香居掌柜得有背景,所以才能在凤川城独占鳌头。 自从你父亲去世,你接手酒楼之后,他们对听雨楼不断打压,近一年来的生意每况愈下。 是吗?” 既然要做生意,洛羽自然会查一遍听雨楼的底细。 “是。” 江殊坦然承认,并没有任何遮掩。 “听雨楼有了此酒,生意会迅速好转,你比鼎香居更需要这个酒。” 洛羽神色玩味,点到为止: “我认为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懂了。” 江殊没再多问什么,干脆利落: “五两就五两,洛城主手中有多少货?” “一百坛。” 洛羽竖起右手: “五百两,吃得下吗? 而且丑话我说在前头,五两银子的价格是因为第一次合作给的优惠价,后面就是八两一坛了。” “小意思。” 江殊再度将五十两银子推了过来: “这就算是定金了,只要酒是好酒,我听雨楼就舍得花这笔银子。” “很好,我喜欢爽快人。” 洛羽施施然站起身: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对了,此酒你卖归卖,但绝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是我卖给你的。 千万保密!” 洛羽担心君墨竹又在背后使坏,所以先保密再说。 “放心吧,在下心中有数。” 江殊微微一笑,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咳咳,洛城主,此酒何名?” 洛羽表情一僵,糟糕,忘了起名字! “就叫,三锅头吧。” “三锅头?” 江殊愕然,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像是随口胡诌? “没错,三锅头。” 洛羽推门而去,留下一首诗: 三锅烈酒酿春秋, 一口醇香解万愁。 豪情尽在杯中酒, 天地悠悠任我游。 谁喝谁上头!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2章军制改编 三天,短短三天的时间三锅头就在凤川城卖爆了。 听雨楼每天人满为患,很多人慕名而来,指名道姓要尝尝所谓的好酒有多好。有些人平时能喝上好几斤,结果三锅头喝不了一壶就晕乎乎的,飘飘欲仙,这种感觉更是让三锅头名声大噪。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洛羽却不以为意,始终待在苍岐督造新城,在他看来卖爆是意料之中的事,无非就是找一个好的销售渠道。 听雨楼就是他选中的合作对象。 洛羽将萧少游他们叫到了军帐里,直奔主题: “酒的销路算是打开了,有了银子,粮食的问题自然不用愁,第一排木制营墙也已经完成,咱们算是在苍岐立住了脚。 可有了银子有了地盘也不稳当,在陇西地界说白了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所以苍岐得有自己的牙兵。” “赞成。” 萧少游附和道:“不管是为了防止日后羌兵入侵还是世家间的互相争斗,哪怕是为了抵御土匪山贼,苍岐都必须有一支军队,而且得是精锐。” 想到这里洛羽就觉得有些好笑,当初萧少游鄙夷各大世家的牙兵,没想到现在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牙兵了。 “这两天我清点了一下城内的人数。”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跟着我们来苍岐的老兵外加愿意入军的青壮,总计有三百人,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这三百人我打算合编成一尉,他们就是苍岐的第一批牙兵! 我相信随着日后苍岐人口的增加,咱们的兵力也会越来越多。” 别看只有三百人,可这些人全都是经历过血战的,比那些乌合之众不知道强了多少。 “以前军中的编制是伍长、什长、五十人为一标,再下来就是百户、都尉。” 洛羽沉声道: “但咱们有三三制,所以基础的军伍编制必须要改变。 从今天起军中不设伍长,什长就是最基础的军官,十人为一什,分为三个三人小组; 三什为一标,设标长一名,总计三十人; 三标为一旗,设百户一名,除三标兵马外再给百户配十名亲卫,一旗总计百人; 三旗为一尉,设都尉一名,总计三百人。” “合理。” 韩朔微微点头: “你提出的三三制我看了,在战场上实用性非常强,一名老兵与两名新兵配合,杀敌的数量甚至比三名各自为战的老兵还要多。 三人就能建立起一点点优势,那成百上千的三人小组放在战场上的战斗力不可限量。” 韩朔资历很老,当他第一次见到三三制的时候就被惊住了,觉得洛羽简直是天才,一点小小的变动便能让军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问题是三百人需要一位领军的都尉,我已经是苍岐城主,自然不能当这个都尉。 谁来带兵?” 洛羽乃至蒙虎、董川、吕青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萧少游与韩朔的身上,明显只有这两位够资格、有能力当都尉。 “当然是韩都尉了。” 萧少游率先开口:“韩都尉资历老又有能力,云阳关中几名都尉属您战功最多,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还是别了,混了十几年才当个都尉,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韩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咱们心里都清楚,不管是能力还是计谋,少游都强过我太多。他在我手下两年,我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本事。 我当都尉,顶多算是个合格的领兵之将。但他当都尉,有能力让苍岐的兵力迅速发展壮大,会让这支队伍更强。” “不行,我……” 哪怕知道韩朔说的没错,但萧少游依旧想要推辞,否则他会有一种抢了官位的愧疚。 “磨磨唧唧的,起码我现在还是你的头,这是命令!” 韩朔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打造出一支精锐铁军,现在不就是你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 我不是为了你让位,而是为了苍岐更好更强! 此事就这么定了!” “我同意韩大哥的话。” 洛羽看向萧少游: “从现在起,苍岐城三百号兄弟就交给你了,这不是给你升官发财,而是一副重担压在你身上。 别让兄弟们失望,也别让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失望。” 帐中一片凝重。 “这担子我接下了。” 萧少游没再扭捏,而是向所有人抱拳行礼,立下军令状: “请城主,请诸位兄弟放心,一年之内苍岐城若没有一支铁血精锐,就杀我的头!” “好,这是你说的!” 洛羽站直身子,朗声道: “从今天起萧少游任都尉、韩朔为副尉,董川、蒙虎、吕青云为百户,各领一旗。 从云阳关带来的战马差不多有一百匹,三旗平分,每一旗都给我组建一标骑兵队伍。 接下来除了修建城墙,你们还要带着将士们操练,一刻也不能懈怠。” “属下领命!” 众人斗志昂扬,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新的开始,说不定多年之后真会有一支铁血雄师横行陇西大地。 小伍突然从帐外走了进来,抱拳道: “城主,听雨楼江掌柜来了。” 小伍已经成了亲卫,以后就跟在洛羽身边。 “果然来了。” 洛羽微微一笑: “走吧,我去见见。” …… 一身锦衣的江殊并不在意营地中满是灰尘,任由衣袍拖在地上四处张望,十分惊讶: “洛城主大手笔啊,放着岐城好好的旧墙不用,竟然拦住山口重新建城。不过这么做只需要建一面城墙,省时省力,还可以利用三面环山的优势将苍岐围在中间,非常安全。 甚妙。” “江掌柜眼力不错啊。” 洛羽轻笑道:“听说这两天听雨楼的生意红火得很,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自然是来谢过洛城主,三锅头短短几天便让听雨楼的生意翻了一番,我江殊特来谢过。 顺便再谈一谈接下来的生意。” 江殊鞠了一躬,轻轻一招手便有下人捧过托盘,上面摆满了银子: “白银三百两,请洛城主笑纳。” “三百两?不太对吧。” 洛羽很平静:“我记得只收了你五十两定金,剩下来的货款应该是四百五十两才对。” “您误会了,这不是第一批的尾款,而是第二笔生意的定金。” 江殊解释道: “一个多月后便是凤川城酒市,到时候不止是凤川城百姓,其他城池的客人、商贾也会慕名而来。 各个酒楼都会拿出自家佳酿来吸引客人,既是各家间的比试也算是一次招揽生意的机会。三锅头品质上乘,定能在酒市上名声大噪,听雨楼自然会跟着沾光。 所以江某来定下一批酒,两百坛。按照洛城主之前说的,以后都是八两一坛,两百坛便是一千八百两,这三百两白银便算是定金。” “酒市?还能把酒卖到其他城池?” 洛羽的目光瞬间明亮,这样的话三锅头岂不是会畅销各地?自己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第二笔生意好说,只要听雨楼出钱,三锅头自然会卖给你。” 洛羽目光微挑:“不过我想问问,第一批的尾款?” 江殊微微一笑,望向人声鼎沸的营地: “洛城主手下这么多人总得吃饭吧,您初来乍到,这里又是穷乡僻壤,买粮食不方便,正好我江某认识做粮商的朋友,可以买到低价粮。 四百五十两的货款已经全都帮洛城主换成了粮食,整整五百石,今天日落之前便会运抵苍岐。 江某自作主张,还望洛城主勿怪。” 洛羽略显诧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江掌柜有心了。” “既然是真心要和洛城主做生意,江某自当用心。” 江殊合手作揖:“而且按照洛城主的要求,酒的来源在下一字未曾泄露,整个风川城都无人知晓三锅头出自您的手笔。” 洛羽突然有些喜欢这个年轻掌柜了,轻笑一声: “酒市开始之前,两百坛三锅头会一坛不少的送给你,放心吧。”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3章缺个铁匠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随着军中士卒的家人陆陆续续到来,苍岐城的人头在缓缓增加,已经有上千人之数。 虽说这里面以老弱妇孺为主,可他们总能干些修城、建房子的活,再不济洗衣做饭总会吧。 营墙已经被加固成两道,中间铺以松木,可以走人,若有土匪来犯可以在上面放箭拒敌,营墙中间开了三道寨门,都用厚重的巨木打造,苍岐城算是有了最基本的防御能力。 过了营墙便算进入苍岐城内部了,三面环山,中间是整片整片的平原谷地,如此地势可谓得天独厚。洛羽在两侧山脚各划分出一块地方用来搭建房屋,一边作为士卒营房,另一边就是百姓们的家了。 有了银子,洛羽的底气也足了,只要参与修墙的百姓每天都有工钱可以拿,绝对不让你白干,这更是让大家喜出望外,干劲十足。 干活的干活、操练的操练,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每天苍岐城都在发生变化。 山谷内平整出了一块校场,三百青壮就在这片区域内操练,刀枪、弓马、骑射,暂且不求样样精,起码的样样会。 萧少游抱着膀子,注目沉思,韩朔督促军卒操练,两人搭档的倒是挺默契。 洛羽从一旁走来: “听说萧都尉找我?想到什么强军之法了?” “其实很多想法已经在我脑海里酝酿多年,一直无法付诸实践。” 萧少游看向三百悍卒: “老百姓过日子讲究一个衣食住行,在我看来要想打造一支强军,最基础的同样是衣食住行。” “噢?详细说说,怎么个衣食住行?” 洛羽很好奇,萧少游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 “衣不仅指衣服,还指士兵其他的装备。甲胄有布甲、皮甲、铁甲,甲胄的防御力越高,士兵的战斗力就越强,还有长枪弓弩弯刀,样样都要精良,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甲胄兵器最能直接提高战斗力; 食就是要吃饱,日常操练、上阵打仗都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连肚子都吃不饱能练出什么精锐?更别提打胜仗了; 住是军营环境,脏乱差容易滋生疾病、瘟疫横行,所以以后的军营务必干净整洁; 行就是指战马,陇西乃边关,西羌也是游牧民族,人人擅长骑射,要想与之对战,咱们的骑兵规模越大越好。” 萧少游说了很多,洛羽听得津津有味,这和脑子里雇佣兵的记忆如出一辙啊,先着眼于细枝末节,再谈全局的战术战法。 说到最后萧少游总结了一句: “粮食现在不缺,兄弟们都可以吃饱;军营环境我来整顿;战马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眼下急需解决的就是衣,让将士们用上精良的战甲、兵器,这是重中之重。咱们虽然从云阳关带回来不少军械,但里面一小半都是损坏的,在我眼里与破铜烂铁无异,不堪一用。” 一语言罢,萧少游就盯着洛羽看了半天,洛羽愕然道: “看着我干嘛?” “你是城主,我是都尉。我负责练兵,而你负责解决我遇到的困难。所以精良的甲胄、兵器得你去弄,不然你这个城主当得也太舒服了。” 萧少游一本正经的说辞差点把韩朔给逗乐了,洛羽一阵气急,但还是认真说道: “赤岐山有铁矿,对咱们来说是天降横财,只要有合适的铁匠,想要打造出精良的甲胄和兵器很简单。 但问题是去哪儿找铁匠呢? 随便去凤川城找几个铁匠来肯定不行,会暴露赤岐山有铁矿的秘密,最好是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人。” “哎,我还真认识一个!” 韩朔一拍大腿: “我有一老友就是铁匠,家中有个铁匠铺子,七八名伙计。后来老友身故,店铺便传给了他儿子,名为公输白,年方二十二。” “二十二?” 萧少游疑惑道: “会不会太年轻了些?打铁的手艺是需要经验积累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 “你们可别小瞧这家伙。” 韩朔见萧少游怀疑,很认真地说道: “公输一家的男子世代打铁,技艺精湛,他们卖的铁器在附近城镇乃是一绝,但凡用过的没人说不好。 公输白从小便天赋异禀,不仅学会了祖传百年的冶铁技艺,还精通机关、木造之术,那位老友说自己的儿子乃是不世出的天才。 咱们想要打造甲胄、兵器,此人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韩大哥力谏,那我就信!” 洛羽沉声道:“年轻人又怎么了,咱们不也是年轻人?谁能想到我们能杀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 劳烦韩大哥走一趟,尽快将此人请到苍岐!” “好!” “今天我就启程!” …… 定州,君府 府内后院种了一排稀奇花卉,恰好是初春时节,个个含苞欲放,颇有争奇斗艳之姿。君墨竹拎着一壶清水悠闲地浇着花,一身墨色长衫辅之以金丝银线,将世家公子的尊贵气彰显无疑。 少倾,白发管家便来到身后: “公子,打听清楚了。” “说。” “洛羽没有沿用岐城的旧址,而是沿着山口重新建墙,已经有一排木桩立了起来,将整座山口从东向西全都封死。”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浇着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脑筋倒是不错,沿着山口建墙可以充分利用三岐山的地势,以后整座三岐山就是他的了。 粮草方面呢,有消息吗?” “苍岐城的百姓一直在建城劳作,并无任何异样,而且他们还扩充了不少人口,似乎是随行军卒的家属。 依老奴之见,既然他敢扩充人口,就说明并不缺粮。” “噢?” 君墨竹终于停下了浇花的动作,面露好奇: “按理说他手里的银子应该用完了啊,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这个,暂时不清楚。” 君墨竹背着手来回踱步,过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苍岐附近的几座城池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老奴正要跟公子说。” 老管家轻声道:“距离苍岐最近的凤川城最近很是热闹,只因城中有一家名为听雨楼的酒楼出了一种好酒,口感甚佳,引得全城百姓争相品尝。 底下的人特地去买了一坛,公子要不要尝尝?” “好酒?倒是稀奇,尝尝吧。” 君家乃并州第一门阀,君墨竹什么样的酒没喝过?既然老管家说是好酒,定然有奇特之处。 老管家一招手,立马有下人捧过一杯酒,君墨竹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当场脸颊就红了,连连咳嗽: “咳咳咳。” “好烈、好香的酒。” 君墨竹毕竟是世家公子,三锅头的辛辣他还真不习惯,但他只一口就能品出此酒乃上上之品。 老管家急忙道: “此酒名为三锅头,据说是听雨楼自家所酿,短短数日便火遍全城,名声都已经传到并州来了。” “自家所酿?呵呵。” 君墨竹冷笑一声:“一座小小酒楼如果有此等本事,早就该红遍陇西三州了,岂会等到今天?此酒定有其他来路。 洛羽刚到苍岐,凤川城就冒出此酒,太巧了吧?” “额,公子的意思是此酒和洛羽有关?” 君墨竹突然眉头一凝: “之前在云阳关的时候我听说过一件事,洛羽用二十坛酒从都尉韩朔手里换走了二十匹战马。若是寻常酒水,岂能值二十匹战马? 我打赌,此酒定出自洛羽之手!” 如果洛羽在这定会倍感震惊,仅凭些许细枝末节便联想到了他身上,君墨竹的脑筋远超常人。 “若真是出自洛羽之手,那他便再无粮草之忧了。” 老管家目光微惊:“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呵呵,酒水生意岂是这么好做的?” 君墨竹把玩着手中酒杯: “我若是没记错,凤川城最大的酒楼应该是鼎香居吧,掌柜的与凤川城主是结拜兄弟,此前请我去喝过一次酒。 现在听雨楼出了此酒,定会抢了他们的生意,鼎香居会不眼红? 去给他们传个消息,告诉他们酒水出自何处。剩下的事就不用我们管了,他们自己会解决。” 老管家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明白!” “三锅头,好俗气的名字。” 君墨竹凝视杯中酒水,再度抿了一口: “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4章有钱不挣王八蛋 初春的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溅落在凤川城的砖瓦飞檐上,宛如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呢喃。 洛羽站在听雨楼的窗边,百姓们撑着雨伞穿梭于街巷间,耳边回荡着滴答雨声,莫名地感到一种宁静、安逸。 即使是雨天,听雨楼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指名道姓要来尝尝三锅头,经常能看到醉醺醺的家伙晃晃悠悠地出门而去。 洛羽今天一是来看看三锅头的火爆程度,二来也是给江殊吃一颗定心丸,告诉他第二批酒正在日夜赶工酿造。 “以前我很好奇,酒楼为何要起名听雨楼。” 望着漫天落下的雨珠,洛羽轻声道:“今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楼一夜听春雨,老窖十年醉晚风。” 江殊负手而立,轻笑一声:“在我看来雨天喝酒是最惬意的,一壶浊酒、两碟小菜、三五知己,足慰平生。” “看不出来江掌柜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倒不像个做生意的俗人。” “赚钱是很俗,可没钱连谈俗的资格都没有,这世道本就如此。” 江殊转身发问: “洛城主有没有兴趣喝一杯,我让人炒几个拿手菜。” “下次吧,苍岐城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该回了。” 洛羽转身告别:“第二批酒一定会在酒市开始前送过来,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等三锅头大卖,咱们再喝一杯。” “一言为定!” 洛羽穿过人群、走出酒楼,四周吵闹的宾客们浑然不知三锅头出自他手,整座凤川城都以为是听雨楼用祖传秘法酿制的。 撑起竹伞漫步街头,还没走出街巷就有一名老者拦在了洛羽身前,客客气气: “敢问可是苍岐洛城主?” 陌生的面庞让洛羽皱起了眉头:“你是?” “鼎香居的管家。” 老人笑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家掌柜请洛城主一叙。” …… 刚出了听雨楼就进了鼎香居,两家其实在一条街上,一个东头一个西头,互相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老管家的引领下洛羽来到了古色古香的包房内,一路穿行还看到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婢、窗栏两侧摆放着古玩瓷器,气派程度确实稳压听雨楼一头。 “洛城主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刚进屋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鄙人鼎香居掌柜杜刚,能见到名震边关的洛城主真乃三生有幸。说起咱们阙州也是人杰地灵,能出您这等少年英豪,如今更是成了城主,一飞冲天,哈哈。 洛城主请坐!” 洛羽也不客气,顺势入座,轻描淡写地说道: “乡野小城罢了,如何比得上杜掌柜的大买卖。” “呵呵,勉强糊口。” 杜刚一边招呼美婢斟酒一边抱歉: “贸然请来洛城主,实在唐突。但您难得来一次凤川城,机会难得,只好冒昧了。 还望洛城主别介意。” “难得来一次凤川城也能被杜掌柜知晓?” 洛羽嘴角微翘:“难道您派人跟踪我?” “洛城主说笑了不是,这不是凑巧了吗,呵呵。” 杜刚不着痕迹地就把话题给岔开了,聊起凤川城的风土人情,唾沫横飞,确实能说会道,不知不觉间称呼就变成了洛兄弟。 洛羽的手掌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杜掌柜今天请我来总不至于是唠家常的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洛兄弟痛快,杜某也不拐弯抹角。” 杜刚终于收起笑容,认真道:“鼎香居想和你做一笔生意,一笔大生意。” “和我做生意?苍岐城是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一穷二白,能和鼎香居做什么生意?” “三岐山是荒僻了些,可您会酿酒啊。” 杜刚若有深意:“三锅头短短半月便风靡凤川城,洛城主有此等本事还愁不能与鼎香居做生意?” 洛羽眉头微挑:“杜掌柜知道的东西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整座凤川城都没人知道三锅头从何而来,杜刚怎么会知道? “呵呵,能在凤川城立足多年,总归有些本事。” 杜刚很是自信地说道: “虽说凤川城内的酒楼鼎香居排第一、听雨楼排第二,但真要比起来听雨楼比我们差远了。 我们的生意最好,鼎香居的背景也比他们深厚得多。” “我知道,凤川城主姚林和杜掌柜是结拜兄弟,交情莫逆。” 洛羽既然打算在凤川城做酒水生意,怎么可能不查一查鼎香居的背景,况且此事在凤川人尽皆知,根本算不得秘密。 “既然洛兄弟知道,那就应该明白我们才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 杜刚笑道:“和鼎香居合作,包您赚得盆满钵满,杜某可是真心诚意和您交朋友,做买卖。” 洛羽翘起了二郎腿:“那就说说吧,杜掌柜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您酿酒,我们来卖。” 杜刚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后三月初三便是凤川城酒市,对各家酒楼来说都是拓宽客源的好机会,想来听雨楼已经从洛城主手中定了一批酒吧?” “没错。” 洛羽坦然承认:“两百坛,一坛八两银子。” “鼎香居出十两一坛,这批酒全都归我们了,洛城主一坛也不要给听雨楼。” “这不合适吧?人家江掌柜定金都付了,我岂能不按约定做事?传出去名声可就臭了。” “一坛再加一两,如何?” “不行。” “再加一两!” “哎,下次下次。” 洛羽不为所动:“杜掌柜的诚意我看到了,这一批酒我送给听雨楼,下一次定然与鼎香居合作!” 面对咬死不松口的洛羽,杜刚狠心一咬牙: “鼎香居出双倍,十五两一坛!两百坛就是三千两,听雨楼付的定金我们也出双倍! 如何?” 洛羽没再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 见洛羽终于意动,杜刚趁热打铁:“洛城主,论实力、论规模、论背景,鼎香居都是您最好的选择。 苍岐城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要养活,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咱们生意人私底下有句浑话,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说完这些,杜刚亲自起身给洛羽斟了一杯酒,往前一推: “洛兄弟,与鼎香居合作,你绝对不会后悔!” 酒水在杯中轻轻晃荡,喝了这杯酒,洛羽就算答应和杜刚合作了。 沉默许久,洛羽在杜刚欣喜的眼神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得对,有钱不挣王八蛋!” ……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江殊站在窗边,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忧愁。 片刻之后,一名管家走了进来,躬身道: “掌柜的,洛城主出城了,和杜刚在鼎香居里足足聊了一个时辰。” “知道了。” 短短的三个字,惆怅之意又浓郁了许多。 “掌柜的,要不派人去苍岐催一催酒吧,有多少先运多少回来,万一被杜刚截胡……” “不必了,人家若是不想与我们合作,你一坛酒都要不到的,何必自取其辱?” 江殊长叹了口气: “唉!”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5章三句话送给你 “人呢?” “在里面,韩大哥正骂着呢。” “骂?怎么回事?” 洛羽站在房门口朝里张望,萧少游苦笑道: “公输白自从爹死了之后就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铁匠铺子日渐荒废,这一切韩大哥都不知道,怒其不争。 请他也不肯来,韩大哥直接给绑回来了。” “打铁天才变成酒蒙子了?” 洛羽眉头微皱:“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有隐情?” “因为他爹死在了羌人手里。” 萧少游默然,公输白和自已有着相同的境遇,不免心生怜悯。 洛羽苦笑一声望向屋内:“先看看再说吧,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办法找其他铁匠。” 一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满身酒气,醉醺醺的,明明叫公输白,可肤色却像块黑炭,嘴里唠叨着: “韩叔,您就放过我吧,我只想在铁匠铺子里待着,不可能帮你打铁,更不可能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城,替那些牙兵打造什么甲胄军械,我不屑于他们为伍。” “现在不是打不打铁的事!” 韩朔宛如在训斥自家后辈,怒气冲冲: “你爹和我是至交,从小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爹不在了我自当好好照看你,这些年我一直在边关,极少回家,没想到你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喝喝喝就知道喝,看看自己还像个人吗!” “喝酒怎么了,又不犯法。” 公输白提起腰间的酒葫芦往喉咙里灌了一口,不以为意:“你也喝,我爹也喝,咱们半斤八两。” “你个混小子,竟敢跟我顶嘴了!” 韩朔一阵气急:“这些年我寄了不少银子给你,指望你好好将铁匠铺子经营好,钱呢!该不会都买酒喝了吧? 你爹给你留下的铁匠铺子生意原本不错,你看看被你折腾成了什么样子!我看你就是在混吃等死!” 韩朔唾沫横飞地骂了半天,当他看到那间蛛网密布、灰尘遍地的铁匠铺子时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打铁,呵呵,我爹打了一辈子铁有什么用!” 公输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 “羌兵一来不还是死!我爹中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羌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在胸口划拉了一刀,和杀条狗没什么两样,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后来我想明白了,看开了,什么祖传技艺、什么匠造精神,全都是狗屁。反正咱们这些陇西百姓都是贱命,迟早会死在羌人手里,倒不如趁着还有命喝酒多快活快活! 您在边关带兵打仗,口口声声说着保家卫国,可你们这些所谓的边军保护了谁!我爹被羌贼残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羌贼一次次的入境劫掠,一次次的残杀百姓,你们这些边军呢,你们在哪儿! 你说我混吃等死,你不也一样!” 公输白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将深埋多年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混账!” “啪!” 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愧,韩朔一巴掌扇了过去,五根鲜红的手指印迅速浮现在公输白黝黑的脸颊上。 “打吧,打死我吧!” 公输白红着眼眶:“死在你手里好歹留个全尸,总好过像条狗一样死在羌人手里!” “你个浑蛋!我……” “住手!” 就在韩朔准备接着给他大逼斗的时候洛羽拦住了他:“我来跟他聊聊。” 韩朔这才忍住冲动,把头扭到了一边。 躲过皮肉之苦的公输白皱眉道: “你就是韩叔的头?所谓的苍岐城主?怪年轻的。 不过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句心里话,不管是官军还是牙兵,我对你们这些当兵的没有好感,甚至说是厌恶。如果不是韩叔在这,我现在就得指着鼻子骂人。 想让我帮你们打铁造军械,做梦!” 洛羽算是明白公输白这种敌意从何而来了。 他爹死在羌兵手里,他对羌兵有恨,对本该保卫边疆的边军也有恨。 他恨边军的碌碌无为,恨边军的胆小怯懦、恨边军的腐败…… 整个陇西应该不止他一人这么想吧。 “我叫洛羽,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爹的死我很同情,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 “洛羽,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公输白有些疑惑,继而错愕: “你就是杀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的那个年轻百户!原来这件事是你们干的。” 从头到尾韩朔都没说过这件事,所以他极为震惊,在公输白看来这是近些年边军唯一打赢的一场胜仗了,起码干了点人事。 “我是真心诚意想请你来苍岐助我一臂之力。” 洛羽平静的说道: “我说三句话,听完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绝不会有任何人强迫你。” 屋中陷入沉寂,公输白目光闪烁,他倒要看看洛羽想说什么。 “第一句。韩大哥跟我说你家是匠造世家,不仅精通冶铁、锻造之术,还会各种机关构造,技艺精湛。你更是这方面的天才,你爹一心希望你将祖传的手艺发扬光大。 你觉得你爹在天有灵愿意看着你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直到家族技艺失传吗?” 公输白默然,没有吱声,只是脸上的怒气少了很多。 “第二句。死在羌贼手里的人不止你爹一个,我在云阳关见过太多百姓惨死,没爹没娘的孩子只能坐在血泊中哭泣,要说惨,比你惨的人数不胜数!可他们呢,他们不还是要咬着牙活下去? 我觉得如果是堂堂正正的陇西儿郎,就该想着如何保卫自己的家,应该去做点什么,而不是在这碌碌无为,怨天尤人。 别人或许是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祈祷羌兵的屠刀不要落下。但你公输白,有能力做些事情。你的锻造之术可以给我的士兵打造出精良的甲胄、兵器。 有了这些他们就可以在战场上杀敌,给你爹,给千千万万惨死的百姓报仇,更能保护三州的平民百姓免遭羌人屠杀。 当然了,苍岐城只有三百军卒,你会觉得我在说空话大话,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手下每一名军卒都杀过羌贼,死在我们手里的羌兵数以百计。 别人不敢打的仗我们敢打,别人不愿保护的百姓我们会去保护!” 屋中一片死寂,不仅是公输白,就连萧少游和韩朔都沉默了,云阳关的那场大战让这支队伍发生了蜕变,起码他们心中多了百姓。 “第三句。”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你如果选择跟着我们一起干,那我保证,会带着手下的兄弟抵御羌贼、保卫家乡,绝不会任由他们残杀百姓。 我们的结局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赢要么输。 打输了,我们乃至整座苍岐城的所有人都会一起死,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而战死! 所以,你得考虑清楚,怕不怕。” 说完这句,洛羽已经迈步往房门口走去。 公输白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问出一句: “打赢了呢?” “你和你爹不都爱喝酒吗。” 走到门口的洛羽转身直视公输白的双眸: “赢了,我们一起去你爹的坟头,敬上一壶庆功酒。” 一语言罢,三人转身离去,只剩公输白傻傻地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挥舞着拳头: “韩叔,派几个兄弟去把铁匠铺子里的家伙什都搬过来啊!没家伙我怎么打铁!”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6章凤川城我说了算! “酒,酒都酿好了。” 沈漓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木屋,眼中满是血丝,脸颊都没什么血色了。 “这些天麻烦你了,谢谢。” 为了赶在三月初三之前酿完两百坛酒,沈漓带着十几名妇人日夜赶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完成。洛羽的心头莫名一番触动,这小丫头比外表看起来要坚强得多。 不对,不是小丫头,沈漓其实比洛羽还要大上两岁,只不过洛羽有着远超常人的成熟。 “原来你也会说谢谢。” 沈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怕啊,怕不干活就没饭吃,怕被你赶走。哼! 不过我说句心里话,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和人家听雨楼做买卖,就不该把酒再卖给鼎香居,这样有点无赖了吧?” “哼,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洛羽一瞪眼: “苍岐城这么多人要养活,当然是谁家出的银子多我就卖给谁,天经地义!” “行行行,你是城主你说了算!我得去睡了,两百坛酒一坛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漓懒得和洛羽掰扯,挥挥手就走了。洛羽这才轻喝一声: “蒙虎,吕青云!” “在!” “将两百坛酒全部装车,明天一早送给鼎香居,千万不要出纰漏!” “诺!” …… “嘎吱嘎吱~” 十几辆驴车压着黄泥路慢悠悠地前行,边上有数十号壮硕的汉子护卫,今天就是苍岐城与鼎香居交割货物的日子。 距离即将到来的凤川城酒市仅剩五天,这两天城内的人流明显变多了,由于三锅头名声大噪,不少外地客商都特地赶来,看有没有机会买几坛带走。 鼎香居选择的交货地点并不在凤川城内,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的一个荒僻乡村,用杜刚的话来说酒市开始之前并不想走漏风声,要保密,到时候要让三锅头一炮而红。 刚到地方蒙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扭头四顾,周围全是废弃破败的房屋,鬼影都不见一个,根本就是个荒废村子,甚至嫌弃起来: “鼎香居选的这是什么地方,比咱们苍岐城还偏僻。” “保密嘛,自然要掩人耳目。” 吕青云朝前方努了努嘴:“瞧,他们的人来了。” “两位军爷,你们是洛城主麾下吧?” 一名老管家带着数十名伙计从拐角处行出,像是早就侯在这一般,恭敬地弯腰行礼:“老朽是鼎香居的管家,今日我来收货。” 蒙虎往后一指:“这就是谈好的两百坛酒,老人家您点点。” “害,不用点。” 老管家随意地扫了一眼,满脸笑意: “洛城主何等英雄人物,那是在云阳关杀退无数羌贼的豪情男儿,难不成还能少了咱们鼎香居的酒?” 这番话让蒙虎很受用,大手一挥: “来人啊,搬一坛酒过来,给伙计们尝尝!这坛酒算咱们送的,不收银子,顺便当验验货了。” 身后士卒赶忙搬来一小坛酒,给每个伙计都盛了一碗,酒香味瞬间弥漫全场。 伙计们的眼珠全都亮了,鼻子拼命地嗅。早就听说三锅头乃上上之品,喝一杯飘飘欲仙,可实在是太贵了,他们这些伙计哪儿买得起,没想到今天能白喝一坛! “哈哈,那就多谢洛城主了!” 老管家同样欣喜,众人将烈酒一饮而尽,回味无穷,连连夸赞确实是好酒,值得起这个价。 蒙虎笑着叮嘱道: “不过我家城主交代了,说这批酒刚酿完,再发酵几日能更美味。所以临行前全都用红泥将坛口封好了,在酒市开始之前万不能打开,否则会影响口感。 好歹十五两银子一坛酒,可别糟蹋了。” “口感竟然还能更好?” 老管家都惊了,连连点头:“放心吧,洛城主交代的事我们岂敢马虎,一定将坛口捂得严严实实!” “行,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蒙虎搓了搓手,兴奋道:“这个货款……” “这是自然,来人啊,抬上来!” 伙计们抬来几口木箱子,砰的一声打开,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两。 “两位军爷,按照约定两百坛酒该是三千两银子,洛城主已经收走了六百两定金,这里是剩下的尾款。” 蒙虎和吕青云他们同样直了眼,乖乖,这么多银子,这辈子都没见过,得买多少粮食啊。 “好好,哈哈。” 蒙虎笑道:“那咱们也算是钱货两清,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老管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 “哒哒哒!”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百马步军卒风驰电掣般涌入废弃的村落,将拖着美酒的车队尽数围堵在中间。军卒清一色打“姚”字旗号,来者不善。 蒙虎与吕青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手掌已经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为首一将轻扯缰绳,缓缓来到蒙虎身前,瞄了一眼装满酒坛的车队轻笑道:“手笔不小嘛,这么多的酒,啧啧。” 蒙虎从笑声中听出了一丝讥讽,皱眉道: “敢问你是?” “姚家,姚昌。”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两人心中警惕之意大涨,姚家可是凤川城一带的地头蛇啊,可莫名其妙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蒙虎性子急躁,还是吕青云客气地抱拳问道: “我等是苍岐洛城主麾下,正在与鼎香居做买卖,不知姚将军此行所为何事?” “呵呵,做买卖?” 姚昌大笑一声,随即面色变得冰寒: “接到情报,这批酒水中私藏军械,欲走私给羌贼,遵姚城主军令,酒水查封,统统带回检查。 你们滚吧!” “私藏军械?你放屁!” 蒙虎怒了: “血口喷人,可有证据!有老子在这,你们休要带走一坛酒!” “蹭蹭蹭!” 面对暴怒的蒙虎,姚家牙兵纷纷拔刀,数不清的弓箭已经举起,寒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只要蒙虎他们再敢有异动,必将会万箭齐发,将他们当场格杀。 “虎哥,冷静点。” 还是吕青云沉稳,一把摁住了蒙虎,低声道: “不要冲动,为了两百坛酒搭上兄弟们的命,不值当。” 蒙虎气得咬牙切齿,硬生生压住了心头的火气。 “呵呵,这才像话嘛。” 马背上的姚昌微微低下身子,面带讥讽: “告诉你,在凤川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你们城主说了算!” “我们走!” 当兵的呼啸而去,鼎香居的老管家面带歉意的抱拳道: “两位军爷,既然酒水已经被城主府查封,那咱们的买卖只能暂停了,等洛城主将酒送到鼎香居,咱们再给银子吧。 走!” 眨眼间姚家牙兵与鼎香居的伙计就跑得无影无踪,吕青云与蒙虎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满脸铁青: “妈的,敢耍我们!”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7章狼狈为奸 酒水被扣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苍岐,若不是吕青云拦着,蒙虎差点就点齐兵马杀奔凤川城了。 洛羽正带着公输白满山找铁矿,没工夫管这件事,便交给了萧少游,萧少游第一时间便人来到了城主府,想看看能不能将这批酒要回来。 所谓城主府就是凤川城的最高权力中心,等同于县衙官府,名义上尊奉朝廷诏命,但实际上整座城池外加四周的乡镇、村落统统只听姚家号令。 这个世道,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姚家无疑是凤川一带拳头最大的那个人。 “苍岐萧少游,见过姚城主。” 略显威严的正厅中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带厉色,身着锦衣,此人便是凤川城城主姚林,也就是鼎香居掌柜杜刚的结义兄弟。 听说此二人早年也是行伍出身,后来退出军伍。杜刚做起了生意,姚林拉了一批人在凤川城一带横行,干的就是土匪山贼的勾当。靠着杜刚财力的支持,姚林渐渐起势,最后杀了上一任城主取而代之,被朝廷封了个正六品官衔,这才有了两人的今天。 “呵呵,苍岐,我知道,洛城主阵斩完颜昌的大名早就传遍了。” 姚林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 “不知你大老远从苍岐跑到凤川城有事吗?” “姚城主的手下扣了我们一批酒水,在下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手下的人不是跟你们解释了吗,怀疑酒水中私藏了卖给羌人的军械,所以要扣下检查。” “酒水皆是从苍岐城运出,难道姚城主的意思是我们苍岐通羌?” 萧少游眉头微挑:“有些话可不能乱讲啊。” “我可没这么说。” 姚林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本官身为凤川城主,肩负境内百姓的安危,听闻有此等通敌之事自当查个清楚。还望洛城主谅解,请洛城主放心,只要酒水没有问题,一定会还给你们。” “那请问姚城主,查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把酒水给我?” “还没,早呢。两百坛酒怎么也得查上十天半个月。” 姚林满不在乎: “回去等着吧,有了消息自会通知你。” “既然姚城主这么说,在下也不讨嫌了。” 萧少游目光微凝,冷冷地丢下一句: “奉劝姚城主一句,做买卖就是做买卖,言而无信可就不好了。 做事莫要太过分!” “哼!” 气呼呼的萧少游刚出府门,鼎香居杜刚就从内室走了出来,面带微笑: “他们好像猜出来了,是我与你联手下套坑了这批酒。” “猜出来又怎么样,一个小小的苍岐城难道还敢和我姚家作对?” 姚林讥讽道: “别说是他手下一个都尉了,就算是洛羽自己来也得吃闭门羹,这里可不是云阳关,我也不是完颜昌,还轮不到他来嚣张。 一个外来户就敢跟你的鼎香居抢生意,做梦。” 名义上都是城主,可在姚林眼里洛羽连个屁都不算,撑死了算个走运的暴发户。 “哈哈,这次多亏大哥了。” 杜刚再也没有先前面对洛羽的那种和煦,反而露出一抹阴笑: “六百两银子就换来两百坛好酒,这次的酒市咱们定能彻底将听雨楼打趴下,哈哈哈!” “咱兄弟谁跟谁啊,何必言谢。” 姚林嘴角微翘: “先用这两百坛酒度过这次的酒市,等后面再想个法子从洛羽手里弄出酿酒的秘方,以后三锅头卖遍陇西三州,咱兄弟两就赚大发了!” 杜刚顺势附和道: “有了银子大哥就可以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到时候就算是取代阙州李家又未尝不可。” “哈哈哈!” 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着兄弟两阴笑又带着野心的笑声。 …… “铁矿,真的是铁矿!” “我的妈啊。” 公输白站在赤岐山的半山腰,目光呆滞: “这么大一座山下面竟然全都埋着铁矿石,有些矿石甚至都裸露在地表之外。我公输一家世代打铁,此等稀奇的事情还是首次听闻。 这,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座大山啊,哈哈哈!” 虽说公输白有一段时间怨天尤人、一蹶不振,但公输一家骨子里流淌的那种匠造精神从未消失过,此时的他莫名感觉到一种兴奋。 天选之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地方。” 洛羽微微一笑: “赤岐山我就交给你了,打铁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接下来你得帮我打造出兵器、甲胄,需要多久?” 公输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 “从铁矿石变成铁器还需要很多步骤,开采、冶炼生铁、锻造加工、淬火精锻每一步都需要时间,得看你需要多少甲胄。” “我暂时不需要太多,足够三百人的军械战甲就行,要快,越快越好!”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公输白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得给我人手,光靠我铁匠铺子里那七八个伙计远远不够。” “这你就放心吧。” 洛羽手掌一招: “韩大哥,人手调配的事就交给你了,从现在你就配合公输白。优先从百姓中选人,实在不够也可以调动军卒,总之就一个字。 快!” “属下遵命!” 韩朔朝着公输白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像样嘛,早这样听话不就得了,省得挨我揍。” “嘿嘿,也就是说韩叔现在得听我的调遣了。” 公输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令韩朔心头微凉:“你想干什么?” “听说洛城主酿出来的三锅头不错,好喝得很。” 公输白大手一挥: “去,给我搬一坛来尝尝,不喝足了没力气干活。” 韩朔的鼻子差点就气歪了,这小子蹬鼻子还上脸了。 就在这时,萧少游疾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城主府我去过了,酒没要到,姚林纯粹就是在搪塞我。看来这就是杜刚与姚林联手给咱们下的一个套。” “我就知道。” 洛羽目光微寒: “无商不奸啊,这些酒我们再也要不回来了,没必要再去自取其辱。杜刚这个家伙,用六百两银子就换走了我们的酒,打得一手好算盘。 两人狼狈为奸!” “这该如何是好?” 韩朔忧心忡忡:“好不容易酿出来的酒被姚林截胡了,听雨楼那边又违约,怕是日后再难和我们做生意。 那咱们以后把酒卖给谁?没了收入咱们可养不活这么多人。” “不用急。” 洛羽冷笑道: “真以为我洛羽是这么好欺负的?三天后的酒市,我要去看一场好戏!”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8章什么勾八好酒 三月三,酒市开 凤川城在阙州境内乃是名列前茅的繁华大城,当初起家靠的就是境内百姓多会酿酒,种类繁多、味道甘甜,渐渐声名鹊起。再加上又是勾连定州、阙州的要道,往来商贾众多,城内酒楼的生意自然做得很大,酒水甚至还会卖到其他州县。 所谓酒市,实际上就是一场盛大的发售会,算是凤川城的传统。各家酒楼会将自家最好的酒拿出来供客人品鉴,若是客人满意便会当场下单订购。 这种订购可不是一坛两坛,起码都是几十坛起步,只要你能拿得出好酒,绝不缺银子赚。 凤川城内的大酒楼都集中在一条街上,称之为酒仙坊,东头是听雨楼、西头是鼎香居,两家隔街相望,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一大清早就有无数客商、酒鬼涌入了酒仙坊,整条街巷人满为患。由于三锅头名声大噪的缘故,今年来参加酒市的客人格外地多,挤得前胸贴后背。 各家酒楼也早早地在门口搭起了高台,将珍藏佳酿全都拿了出来,酒香四溢。伙计们奋力地吆喝着,想要多招揽些客人,只要能谈下大单子,自然少不了他们的提成。 当然了,大多数客人都在往听雨楼赶,他们可都是为了三锅头来的。可人们却惊讶地发现听雨楼摆在门口的并不是三锅头,而是以前一直卖的十里香,当即就有人不乐意了: “三锅头呢,啊!酒呢!” “对啊,咱们大老远地过来,拿十里香糊弄咱们?赶紧把三锅头拿出来!” “赶紧的,老子都馋了,这次一定要买个十坛八坛带走!” 放在以前听雨楼的十里香已经算是知名好酒了,但现在成了牛夫人,客人们看都不看一眼,指名道姓只喝三锅头。 江殊亲自出面,抱拳道歉: “诸位客官莫急,今日的酒市才刚刚开始,三锅头乃是重头戏,岂能一开始就露面,自当压轴出场。” “哎啊,都什么时候还卖关子。” “江掌柜您就行行好,赶紧把三锅头拿出来,我们直接买!” 可任凭客人们怎么劝说,江殊就是不愿意拿出好酒,只是一味地赔笑。 “都别等了,听雨楼拿不出三锅头了,他们只有那一百坛,早就卖完了。倒不如来我鼎香居看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杜刚的朗笑声传遍了整条酒仙坊: “来看看,本店的新酒绝不逊色于听雨楼!包让各位满意!” 鼎香居的伙计们同样在奋力吆喝,一时间街面上极为热闹,再配上鼎香居酒楼第一的名声,很快大多数客人就涌了过去,将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诸位客官,欢迎捧场!” 杜刚四处抱拳,笑容满面: “其实听雨楼的三锅头我们也会酿造,只不过前些日子没拿出来卖罢了。” 在他身后同样搭起了一座高台,满满当当摆了何止上百坛酒,全都用红泥封口,似乎有淡淡的酒香味飘出。 “杜掌柜说笑了吧,三锅头你们也会酿?这么好的酒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卖?” “问得好!” 杜刚朝人群中的托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 “因为我们鼎香居不屑于一时的小生意,只为了在酒市中一鸣惊人!好让客人们尝到最好的酒! 凤川城酒市由来已久,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好酒,我鼎香居岂能在城内立足这么多年?” “说得好!” “杜掌柜果然会做生意!” 人群纷纷喝彩,杜刚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旺盛,转身指向高高的酒坛: “诸位,此酒就是鼎香居精心酿制半年的好酒,名为千里香,绝对是上上之品!” 千里香? 大家一听这个名字便心领神会,人家听雨楼叫十里香,你叫千里香,摆明了要压他一头,不,压他无数头! “杜掌柜好大的口气,千里飘香。”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轻笑:“我倒是很好奇,鼎香居是如何酿造出此等好酒的,好大的本事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一名身穿黑衣的俊朗男子站在场中,身姿挺拔,风轻云淡,可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善。 客人们很好奇,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鼎香居的面子,难道不知道鼎香居的背景吗? “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洛城主。” 杜刚的眼眸闪烁了几分,神色依旧如常: “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在云阳关阵斩敌将完颜昌、大败羌兵、苍岐城的新城主。 洛羽,洛城主!” “竟然是他!” “妈啊,今日来酒市竟然还能见到此等人物!” “都说西羌完颜昌厉害得很,没想到杀他的人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人群中响起了惊呼声,洛羽的名头不可谓不响,各种敬畏的目光随之而来。 洛羽毫不在意,只是看着杜刚: “凤川城的酒市我也很感兴趣,好酒我更感兴趣,倒不如请杜掌柜给大家讲讲,何等精酿之法才能让酒水千里飘香!” “那好,我就给大家讲讲!” 杜刚自然知道洛羽是故意为难,但这种场面他早就习惯了,侃侃而谈: “首先酿造此酒得选取品质上佳的稻谷粮食,择其优者发酵,再深埋地底七七四十九天……” 到底是生意人,吹起牛皮来草稿都不用打便能说上半天,杜刚压根就不担心洛羽会当众揭穿他,因为洛羽也没有证据证明千里香实际上就是他酿造的三锅头。 “果然是妙法啊。” 洛羽频频点头: “听起来此酒确实不同寻常,甚是让人好奇。” “杜掌柜说了这么多,倒不如让大家尝尝吧!”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喊道:“是不是好酒,是不是佳酿,大家一尝便知!” “没错,咱们还是入口为实!” 杜刚意气风发,大手一挥: “今日就让大家尝尝即将红遍陇西三州的千里香,你们可是第一批客人噢。 一人一碗,算鼎香居请你们的,日后一坛千里香可得卖二十两!” 二十两,妥妥的高价了。 可越是这样大家肚中的馋虫就越发难耐,个个眼珠子瞪得滚圆,因为他们已经能闻到顺着酒坛子飘出来的香味了。 “开坛!” “品酒!” 十名美婢同时动手,将十坛美酒的封泥揭开,倒出了整整一百碗分给了最前面的客人,人手一碗。 杜刚那叫一个志得意满,朗声高呼: “鼎香居请诸位品酒!” 一名客人自告奋勇: “我先来!” 只见他仰起头颅,一饮而尽,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在杜刚兴奋无比的目光中,品酒之人的表情从喜悦变得茫然,再到最后的愤怒,当场就将酒碗摔在了地上: “我呸!” “什么勾八好酒,分明就是清水!”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69章难不成去买清水? “砰!” 四分五裂的酒碗让众人目瞪口呆,全都尝了一口所谓的千里香,一口下肚果然是清水,顿时骂声四起: “他娘的,真是清水!” “杜掌柜,鼎香居莫非是当我们傻子,拿清水卖二十两一坛?是我们傻还是你们被猪油蒙了心!” “都说店大欺客,堂堂凤川城的酒市竟然拿清水糊弄咱们,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我看鼎香居的生意是不想做了!” 被忽悠了半天的客人愤怒至极,骂声不绝。虽说鼎香居有背景,可众怒难犯啊。再说了还有许多其他州郡过来的客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怕你鼎香居的。 “清水?” 杜刚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一把推开女婢盛了一碗灌进肚中,然后猛地一口喷了出来: “真的是清水,怎么可能!” 杜刚已经顾不得场面的混乱了,连忙招呼伙计:“快!快将所有酒坛子打开!” “清水,都是清水!” “掌柜的,没有酒!” 两百坛所谓的好酒全都成了清水,杜刚呆若木鸡,失魂落魄: “怎么,怎么会这样。” “杜掌柜,您这是怎么搞的?” 洛羽轻飘飘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不是说选取上等粮食精酿而出吗,不是说深埋地底七七四十九天吗?怎得是一坛清水?” 杜刚如梦初醒,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你,是你!” “我什么?” 洛羽面露好奇之色: “刚刚杜掌柜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鼎香居的秘法吗,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杜刚气得哑口无言,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原本以为是花了六百两买了两百坛上乘好酒,狠狠坑洛羽一把,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花六百两买了两百坛清水! 怪不得洛羽叮嘱管家,说什么还需要发酵几日,不能轻易打开封口,原来是怕露馅。 洛羽脚步轻移,站在了杜刚身侧,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是清水为何还能有酒香?因为封口处用的红泥全被我用三锅头浸过了。 就凭你和姚林两个蠢货,也想坑我?” “你,你……” 杜刚差点气昏过去,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当当当!” “咣咣咣!” 这里的闹剧还没结束,听雨楼门口就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诸位客官,三锅头隆重登场!请诸位品鉴!” “三锅头终于出来了!” “走走走,去晚了可就没了!” 人群呼啦啦的全涌到听雨楼那边去了,鼎香居就像是被抛弃的花坊老妪,没人管没人问。 听雨楼的手笔那叫一个大啊,摆下了何止几百碗酒,只要来的人都可以免费喝上一碗。 “这才是好酒嘛,甩开鼎香居的清水十条大街!” “三锅头果然名不虚传,此酒定会红遍整个陇西!咱们这一趟来得不亏!” 不管是喝过的还是没喝过的,无不交口称赞,还时不时的阴阳鼎香居两句,两家酒楼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江殊施施然走向台前,拱手道: “诸位客官,三锅头的品质想必不用在下多言,好不好喝大家心里都清楚。” “江掌柜就别墨迹了,赶紧说个价吧,我们买!” “对啊,麻溜的!” 这种场面让周围的掌柜羡慕坏了,什么时候生意这么好做了,上赶着送上门? “既然大家如此迫切,那我也不绕弯子。” 江殊朗声道: “三锅头定价原本是十五两一坛,但是今天酒市,咱们给诸位客官一个诚心价,十二两一坛!下定十坛,再送一坛! 我知道这个价格有些贵了,但如此美酒值得起这个价!” “三十坛,我要三十坛!” “我二十坛!” 叫声此起彼伏,一部分早有准备的客商立马喊了起来,抢着将第一批酒收入囊中,但还有些许客人在犹豫,十几两一坛酒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可不算便宜啊。 其实很多人也是其他州县做酒水生意的,无非是将三锅头买回去售卖,自己赚个差价,总得考虑盈亏的问题。 洛羽趁热打铁,吆喝了一句: “买啊,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花二十两银子买鼎香居的清水?” “对啊,咱们又不是傻子。” “买!”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抢着下定。 远处的杜刚终于忍不住了,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混账小儿,鼎香居与你不共戴天!” …… 听雨楼窗口处,洛羽和江殊凭栏而望,从上午到黄昏,街巷中满是来买酒的客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洛城主当真好手段啊。”江殊微微一笑:“略施小计便让鼎香居栽了跟头,佩服。” “哼,从他们露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杜刚想耍花样,跟我斗,他还嫩了点。鼎香居背靠城主府做生意,杜刚一向眼高于顶,岂会白白花两倍的价格买酒? 一定有诈!” 酒水被城主府扣下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急?因为他早有准备。蒙虎与吕青云运走的是清水,真正的三锅头是董川趁着夜色送入了听雨楼,就等着在酒市中让鼎香居出个洋相。 洛羽的手腕和心思令江殊佩服不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双倍高价的诱惑下还保持冷静的,就算洛羽真的选择与鼎香居合作,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认命。 “江掌柜的营销手段也是一绝啊。” 洛羽笑道:“低价卖酒,还买十送一,一下子就让三锅头的销量大涨。我给你的两百坛酒怕是远远不够吧?” “肯定不够,所以今天只采取先付定金的方式买酒,后续由我听雨楼送货上门。接下来得靠洛城主多多酿酒了啊。” 洛羽对江殊越发满意,经他这么一操盘,三锅头的火爆程度翻了一倍都不止,况且有鼎香居这个黑心大店作对比,客人自然知道该买哪家的酒。 “我有一个问题。” 江殊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洛城主今日让鼎香居颜面尽失,就不怕他们报复吗?区区一个鼎香居或许不足为惧,可他后面还站着一个姚家啊。 洛城主就不怕引火烧身?” “听雨楼不是也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吗?”洛羽反问道:“你怕吗?” “呵呵。” 江殊摇了摇头:“这个世道怕是没用的,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不就得了,你不怕,我自然不怕。” 洛羽把玩着手中酒杯: “这个银子别人挣得,我们为何挣不得?” “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恍惚间竟然有一种朋友的亲切感。 老管家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两人身后,躬身道: “隔壁包房有一位客人,请洛城主过去喝一杯。” “请我喝一杯?”洛羽眉头微皱:“什么人?” “来人并不愿意通报身份,但他穿了一件墨色长衫,说是您的好友。” “墨色长衫?” 洛羽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我知道是谁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0章再见君墨竹 洛羽推门而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君墨竹,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恰好顺着窗口照进屋中,将修长的背影倒影在地板上。 绣着碧绿色竹纹的墨色长袍依旧是那么的贵气,还带着点点妖艳的感觉,翩翩佳公子啊。 洛羽走进屋中,自顾自地抽了把椅子坐下: “没想到小小的凤川城酒市还能吸引到君公子这等大人物,真是令人意外。” “我对酒市可不感兴趣,倒是你让我很感兴趣。” 君墨竹转过身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现在该称呼洛兄为洛城主了。” “不敢当。” 洛羽冷笑一声:“君公子何等尊贵的身份,洛羽粗鄙之徒哪敢和您称兄道弟。” “洛城中话中有怨气啊。” 君墨竹微微一笑:“给了你一座废城让你不乐意了?还是说我故意收走三个月的田赋让你不爽?” 洛羽没有答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君墨竹自顾自地说道: “岐城确实是一座废城,可三岐山的地势在陇西堪称得天独厚。倘若日后西羌攻破边关,苍岐可是一块易守难攻的险地,你是军伍出身,该明白三岐山地势的险要。 如此险的我转手就送给你了,不该谢谢我吗? 至于粮食确实是我故意为之,但我想让你明白城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有错吗? 若不是我在背后逼着,你能想到酿酒赚钱的路子?看今天的情形,三锅头定会大卖,到时候银子像水一样流入你的口袋,不好吗?” 这一番话愣是说得洛羽哑口无言,黑的都被他说成白的了。 洛羽眉头微挑:“我一直很好奇,鼎香居为何会知道三锅头出自我手,现在我明白了,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你是如何知道的?” “随便一猜罢了。” 君墨竹拎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 “三锅烈酒酿春秋,一口醇香解万愁。 豪情尽在杯中酒,天地悠悠任我游。 谁喝谁上头!” “好俗气的名字,好豪气的诗。” 君墨竹把玩着手中酒杯: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放着君家这么大一座靠山不要,偏要自己出来闯荡。” “将苍岐打造成一座大城,然后等着朝廷给我封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当当。” “就这么简单?” 君墨竹愕然:“正五品的将军算什么东西,跟了我,你要什么有什么。” “不必,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才踏实。” 洛羽很平静,其实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很多。 与常氏的五年之约表面上看是当上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实则是对他能力、品行的一次考验,看他能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武家儿郎。 别人施舍来的官位,可不配当武家人。 “算了,不说这件事,陪我喝杯酒吧。” 君墨竹轻轻将酒杯往前一推: “没毒,放心。” 洛羽纹丝不动,并无半点要喝酒的打算。 “还真是个记仇的家伙。” 君墨竹轻笑一声: “这样吧,我用两件事,换你喝一杯酒。 第一,开春回暖,西羌再一次蠢蠢欲动,隐隐有发兵的迹象,只怕这一次战事规模不小。现在的苍岐还太弱小,万一羌兵真的入境,你只有死路一条。趁着战事未起,快点发展壮大吧。 第二,别以为你摆了鼎香居一道就万事大吉了,杜刚已经去找过姚林了,迟早会来找你麻烦。两人扎根凤川城多年,底蕴可不是你能比的,而据我所知,城外有一股土匪与姚林关系不错,你可得当心了。” 洛羽的眼皮跳了跳,君墨竹知道的消息还真多啊。 “现在可以喝了吗?” 洛羽总算端起了酒杯,微微上举: “看着吧,我会把姚家踩在脚下的。” …… “一千坛,整整一千坛!” 不管是洛羽还是萧少游,全都是一抹欣喜若狂的表情,短短五天的酒市听雨楼就接到了一千坛订单,而且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采购。 “发了,我们发了。” 董川笑得合不拢嘴: “一坛三锅头的成本都不到一两银子,我们卖出去却是八两,简直是暴利啊。” “哎。” 洛羽摆了摆手: “此前是为了图快才选择了采购低劣的米酒直接酿造,现在生意铺开了,咱们也不能老是粗制滥造,得提高一下酒水的品质了。我建议咱们一边用好点的酒水继续蒸馏,另一边采购粮食自己酿造,这样酿出来的酒水品质更高。 只有让三锅头的名声越来越响,咱们才能源源不断地挣银子!” “有道理!” 洛羽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细水长流,决不能贪婪一时,误了一世。 洛羽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沈漓身上: “从今天开始,酿酒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了。从采购原料到酿造、再到与听雨楼的买卖,都由你负责。 不仅如此,以后营地中的粮食采购、分配也全都归你管了。” “沈姑娘,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噢。”韩朔打趣道:“相当于咱们的后勤全都靠你了,日后可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 “什么,我?” 沈漓愣住了,忧心忡忡: “可我,可我只会酿酒啊?原料、采购、记账什么的我一窍不通。这个我做不来,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会可以学,你又不笨。” 洛羽板起了脸:“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我不如把你丢出去饿肚子。” “你!” 沈漓一阵气急,挥舞着拳头:“学就学,但我要工钱!凭什么别人干活有工钱,我干活没工钱!” “我一直没给你工钱吗?”洛羽茫然:“我以为你有。” “没有!” “补给你不就完了,急什么。” 洛羽撇过头去,不再搭理这个丫头,接着说道: “酿酒的生意铺开,苍岐城暂时没了粮食之忧,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苍岐发展壮大。 建城、打铁两件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暂时不用操心。但要想成为一座大城,人口是必不可少的,现在一千多人还是太少。 可以去周围村落、城镇多张贴一些告示,吸纳无家可归的流民进入苍岐安家,告诉他们这里有饭吃,我相信会有不少人来的。” 凤川城的人口数以万计,可苍岐城就千把人,也不怪姚林不拿洛羽当回事,苍岐在姚林眼里甚至算不得一座城,撑死了是个大点的村落。 “好主意。” 萧少游点头附和: “流民无家可归,咱们提供了一个安居乐业的所在,他们会打心底感激你,从而认同苍岐城,而且我们还能从流民中吸纳青壮兵源,充实军力。” “我就是这么想的!” “咚咚咚!” 还没商量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战鼓声,这是苍岐建城以来第一次响起战鼓。 战鼓一起就说明有敌人来袭,可这里又没有羌兵,会是谁呢? 洛羽眯起了眼眸: “看来是姚家和杜刚找麻烦来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1章好准的箭! “咚咚咚!” 苍岐城头第一次回荡起了战鼓声,令满城妇孺心头紧张,民夫青壮以及三百军卒统统上墙防守。 所谓的城墙其实还是一开始用黑松木搭起来的那道营墙,两排木桩之间填满了大量的沙土碎石,颇为牢固,高度也加高了一倍,足有两丈高。虽然比起云阳关的城墙差了无数倍,但抵御寻常的山贼土匪绰绰有余。 等洛羽他们赶到墙头时远远地就看到一伙土匪聚集在外围,黑压压一片,起码有两三百人。有人骑马有人徒步,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大多是寻常朴刀,偶尔有些长枪,像是从军伍中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土匪。” 洛羽冷冷一笑:“还真被君墨竹猜中了,姚家的报复来得还真是快啊。” 土匪队伍里有一骑飞奔出阵,马背上的男子高呼道: “乱石岭刘半耳久闻苍岐洛城主大名,今日特来拜山!” 拜山是本地土匪的黑话,说好听点是来见个面,认识一下,不好听的就是来给你一个下马威。 “原来是乱石岭的土匪。” 来到苍岐这么久,萧少游将周围的地形都摸了一遍,也算了解点情况: “从苍岐城到凤川会路过一片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山石横亘其中,老百姓都称那儿为乱石岭,听说一直有伙土匪盘踞,靠打家劫舍、掳掠百姓为生。 领头的山大王早年间被官兵砍掉了半只耳朵,所以给自己取了个诨名刘半耳。” “乌合之众。” 洛羽目光微挑,冷声喝道: “不知刘首领今日到我苍岐城所为何事?” 坐在马背上的刘半耳嬉皮笑脸: “一来嘛洛城主在云阳关大破羌贼,保住了边关不失,咱们都是陇西边民,怎么着也得来说句谢谢不是。 二来有位朋友托我给洛城主带句话,三岐山是风水宝地,您就好好在这过日子吧,凤川城的事别掺和了,省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大家目光冰冷,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姚林和杜刚心怀怨恨,派这批土匪来恐吓他们了。 刘半耳策马回阵,朝身边的劲衣男子一挑眉: “老二,给他们打个样。” “驾!” 劲衣男子年纪轻轻,也就二十出头,但一张脸宛如冰山,没有半点表情,策马行出数十步才勒住缰绳,抱拳冷喝: “乱石岭余寒弓见过诸位好汉!” “献丑了!” 只见此人一手握弓,一手捏箭,遥遥对准墙头。 众人目光好奇,此人想干什么?这个距离可超过了寻常弓箭手的射程啊。 “嗖!” 一支利箭飚射而出,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 苍岐还没有自己的军旗,插着的旗帜还是从边关带回来的“乾”字军旗,在风中呼啦作响。这一箭正中旗杆,在木制的桩子上撕开了一点点裂缝。 众人脸色微变,这箭术和力道都算不错了。 “嗖!” 又是一箭飞来,稳稳命中同样的地方,那条裂缝又被崩开了许多,这下就连洛羽的眼神都出现了些许变化。 “嗖!” 第三箭当空而落,直接插在前两支箭的中间,强劲的力道顺着原先的裂缝迅速扩散,瞬间崩断了旗杆,“乾”字军旗垂头丧气地飘落在地。 “嘶!”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远的距离,三箭的落点一模一样。 “好强的箭术。” 洛羽冷声喝道: “蒙虎!” 蒙虎心领神会,狞笑着提枪上马,疾驰出城,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余寒弓不慌不乱,弃弓换枪,壮硕如山的身形让他有些惊讶,抱拳道: “还未请教名讳!” “蒙虎!” 蒙虎拎着长枪:“劝你们还是识相点自己走吧,死在我手里的羌贼都不知道有多少,别在这丢了命。” “好大的口气。” 余寒弓长枪斜举:“试试?” “哼,怕你不成!” 蒙虎懒得跟他啰嗦,径直出枪,余寒弓看来不止会箭术,马上功夫也了得,不闪不避横枪一挡。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让余寒弓脸色微变,蒙虎强劲的力道出乎了他的预料。 “呦呵,还能接住爷爷这一枪?” 蒙虎有些意外,再度挥枪而来,余寒弓也怒了: “嚣张至极,看招!” “当当当!” 两人在马背上闪转腾挪,连过了十几招,虽说一身蛮力的蒙虎稳占上风,但余寒弓总能化险为夷,始终未曾落败。 “能和蒙虎交手这么久不败,枪法已属上乘。” 萧少游略显吃惊:“想不到区区一伙土匪中竟然会出现此等人物。” 洛羽目光闪烁,注意力全在余寒弓的身上。 在蒙虎又一次重击之下,余寒弓终于撑不住了,两条手臂被震得发麻,一扯缰绳掉头就跑,眨眼间就奔出了十几步。 “妈的,跑得还挺快!” 蒙虎横握长枪,猛地一夹马腹:“落在爷爷手里你还想跑!苍岐可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两脚的!” 一前一后,一追一逃,两匹高头大马撒了欢地跑。 “坏了,中计了!” 洛羽目光抖变,急声喝道:“不要追!” 隔着老远,蒙虎哪儿听得见洛羽的喊声,眼睛里只有夺路狂逃的余寒弓,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土匪。 可他突然看到前方的背影一个转身,甩手就射出了一支箭矢,蒙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利箭擦着自己的脸颊飞了过去,刮出了一道血痕。 伤口很轻、很浅,但依旧有丝丝血迹渗出。 蒙虎傻了,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一来是吓到了,二来是疑惑。 这一箭本该必杀的,此人为何要手下留情? “叮叮叮~” 急促的鸣金之声响起,蒙虎顾不得多想,看了余寒弓一眼后便勒马而回,后脑勺已经满是冷汗。 刘半耳皱眉道: “怎么不杀了他?以你的箭术这么近的距离还不是指哪打哪?” 余寒弓面无表情: “好歹是在边关杀过羌贼的好汉,没必要结下死仇。再说了,姚家的要求是让一坛酒都出不了苍岐,也没让我们杀人。” “行吧,还是那么死心眼。” 刘半耳撇撇嘴,朝着城头怒喝一声: “洛城主,从今天开始,三锅头就不要卖了,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 “走!” 几百号土匪呼啸而去,留下一个满脸羞红的蒙虎: “羽哥,给您丢人了。” “下次多长点记性!没人家手下留情,你现在就变死虎了!” 洛羽望向远去的背影,嘴角微翘: “余寒弓。”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2章我的属地我来收税! 洛羽站在赤岐山的半山腰注目远眺,山谷中的百姓们就像蚂蚁般渺小,往来穿行、奋力劳作。 张贴告示、吸纳流民的方法多少有点用,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不少难民慕名而来,住进了苍岐城,全城人口已经达到两千多。 这些百姓入城之后可以在指定区域搭建自己的房子,还可以参与修城换取工钱,城主府每日会给他们提供两顿饭,不说顿顿吃肉,最起码天天能吃顿饱饭。 沈漓捏着几张纸在耳边念叨着: “前两批卖出去的酒外加坑了一笔杜家的定金,咱们总共挣了两千三百两银子,但又托江掌柜买了一千五百石粮草,再扣去发给民夫的工钱、购买酿酒的原料,现在手里只剩下五百两了。 两千多人口,每天要吃去四十石粮,一千五百石粮草做最多能吃一个半月……” 洛羽听了半天,嘴角发苦,也就是说忙活了一个多月,手里还是只有几百两银子,堪称穷光蛋,他算是意识到当一个城主有多难了。 不过沈漓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记账、统筹、分派物资都干得井井有条,闲暇时分还会找自己和萧少游学字,虽说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进步很快。 沈漓收起信纸道: “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咱们的开销也会越来越大,只能等着听雨楼这一千坛酒卖出去,咱们才能有钱供应城中开支。 不过乱石岭的土匪……” 站在旁边的萧少游开了口:“今天董川带人出去送酒,又被余寒弓射回来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几天洛羽派人出城,试探性往凤川城送酒,可乱石岭的土匪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根本就过不去。那个余寒弓也是奇怪,每次都以箭示威,但绝不伤一人。只有刘半耳带土匪拦截的那次打伤了不少兄弟,差点死了人。 也就是说听雨楼在酒市上接了那么多订单,到现在苍岐城连一坛酒都没有送出去。 萧少游冷声道:“实在不行,我带人去把土匪灭了吧,三百多人而已,我们还吃得下。” “这伙土匪是地头蛇,熟悉地形,钻进山里咱们不一定能讨到便宜。而且我担心的是万一我们倾巢而出,姚家出兵在背后给我们致命一击怎么办?” 洛羽面色冰冷,这可不是什么太平世道,大家都是靠拳头说话,鼎香居的生意被听雨楼抢了一大半,逼急了姚家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再容我想想吧,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到交货的时间,不急。” 洛羽抱着膀子说道: “除了土匪我还在想另外一件事,我们总是靠买粮运入苍岐可不是个事啊,两千人还可以买,两万人呢?苍岐最起码得自给自足一部分吧,不然日后万一粮道被断,咱们吃什么?” “其实,其实我一直有个建议。” 沈漓壮着胆子说道: “黑岐山上都是黑土,这种黑土土壤肥沃,适宜耕种,完全可以在大大小小的山梗见开垦梯田、种植庄稼。虽然不如平原耕作那么方便,但总比没有好吧?黑岐山面积广,定能产出不少粮食。” “好主意。” 萧少游补了一句:“另外三岐山周边的那些村落也有不少田地,怎么说也是苍岐的属地,君家只不过收了三个月的田赋,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咱们可以向各村收赋。” “那就这么办,咱们做两手准备,一边开垦梯田一边收赋。” 洛羽轻笑道: “到了三岐山这么久,整天忙这忙那,还没去那些属地看过,少游,你陪我去转转。” …… 三岐山很大,大到骑马兜上两天也无法在外围绕一个整圈。大山内部是死路,渺无人烟,但外围山脚下有不少百姓聚居,开垦出一片片田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本以为此地远离边关,村民们会过上一种世外桃源的生活,可洛羽真见到村民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里是许家庄,离苍岐城没多远的小村落,全村也就一百多户,五百人左右。 田野里有不少百姓在劳作,春耕结束,粟谷已经开始冒头,他们在田中清理杂草,浇水灌溉。这些庄稼汉全都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眼神中充斥着一种茫然与麻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行尸走肉。 田地间还有几名家丁仆役模样的人拎着鞭子,往来呵斥: “妈的,你们这些贱民,谁也别想在老子面前偷懒,今天干不完活就没饭吃!” 谁干活的动作慢了,定会挨上一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怎么回事?”洛羽目光紧锁,这哪儿半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萧少游冷声解释道: “岐城荒废了这么久,这些村子就是无主之地,久而久之每个村子都出现了一个大地主,互相联手欺压百姓,巧取豪夺,将整个村子的田地霸为己有。 也就是说这些庄稼汉压根就没有自己的田地,全都是在给地主家打工,辛苦一天才能换来一点点粮食,勉强苟活。” “原来如此。”洛羽冷声道:“看来整个陇西这样的事不少吧?” “何止是陇西,天下皆是如此。” 萧少游讥讽道:“地主门阀兼并土地,百姓聊以糊口,这就导致富人越富、穷人越穷。对庄稼汉来说这辈子如果能有几亩自家的田地,那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百姓无田,怎么活得下去?” 洛羽目光紧凝: “都说沈漓她们来自奴庭,可怜得很,看来我乾国的百姓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可百姓哪来儿的田?”萧少游无奈地摇了摇头:“难不成指望那些地主将田地吐出来,分给其他百姓?” “洛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两人正说着,就有一位身穿锦衣的老人匆匆穿过田头,恭恭敬敬地对洛羽拜了一拜: “小人许家庄许南,拜见洛城主!” 白发苍苍的许南就是这片村落最大的地主,整个许家庄的土地几乎都归他所有,光看锦缎织成的衣袍就知道是个富态人家。 “这片田地都是你的吧?”洛羽指向田头:“为何要打骂农夫?” “害,这些贱民个个好吃懒做,不打不骂哪里肯干活。” 许南呵呵笑道: “小人手中这么多田地,总不能荒废了吧。” “贱民?” 洛羽扭头看着他,目光突然冷厉:“为何称同村百姓为贱民?” “这些人本就是再穷困不过的庄稼汉了,身份低贱,自然是贱民了。” 冰冷的目光让老人不自觉的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城主,有什么不对吗?” “都是一个姓,都是一个村。为什么他们无田,而你却有几百亩地?是你许南命好还是说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将地全都送给你?” “这……” 许南一时语塞,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他从洛羽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善。 洛羽冷冷地瞄了他一眼,转而问道: “君家提前收了你们三个月的田赋,眼看三个月就要到了,该交给苍岐的田赋准备好了吗?我也先收你们三个月的。” “这个。”老人支支吾吾:“洛城主,去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不多,只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凑出田赋啊。” “怎么,君家来收就能收到,我就收不到?” 洛羽冷笑一声: “也别说我不讲人情,最多缓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内交不上田赋,我就让你知道苍岐城谁说了算!”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3章踩死洛羽 “嘎吱嘎吱。” 车轱辘压着砖瓦路缓缓前行,驶向听雨楼的方向。洛羽一晃就出现在了凤川城,与江殊坐在同一辆马车内。 乱石岭的土匪们只是不让洛羽往凤川城送酒,行人往来还是以前一样畅通无阻。 “酒我已经酿好了,但一时半会儿还送不过来,你这边没问题吧?” “暂时没问题,毕竟我和客商们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月,这不还有十天吗。” 江殊苦笑道:“但一个月期满我如果交不出酒水,只怕听雨楼的名声就得像鼎香居一样臭大街了。” 自从上次酒市鼎香居拿清水糊弄客人之后他的名声就一落千丈,不仅凤川城的人在骂,就连其他郡县的客人也在骂。再借助三锅头的红火,听雨楼俨然成了凤川城生意最好的酒楼。 “若真是被逼急了,咱们只有用刀说话了,区区一伙土匪我还没放在眼里。”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他不怕姚家,只是不想轻易动兵戈罢了。如今的苍岐城还很弱小,不能轻易树敌,要么不动,要么就一脚把敌人给踩死。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江殊突然低声道: “乱石岭卡在从苍岐到凤川的要道上,所以刘半耳那伙土匪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拦路。 但这条路应该不是必经之路,我听说过一条小路,需要从山中穿行,多绕上二十里也能到凤川城,只不过山中小路很窄,走不了大型马车,只能用平板车推行。要转运上千坛酒水洛城主得出动许多人手。” “噢?竟然还有这样的小路?” 洛羽目光一亮: “只要能送出酒水,累点无所谓。这条路在哪儿?” “我已经派店里的伙计去探路了,等探清了路况会派人去你那儿带路。” 江殊沉声道: “这可是最后送酒的机会,消息务必保密,决不能让那伙土匪知道。万一把酒水给劫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放心吧。” 洛羽冷笑道:“只要有路,我就能把酒水给你送过来。” “全靠洛城主了。” 现在听雨楼算是和苍岐城绑在了一起,洛羽得罪了姚林,江殊何尝没有得罪鼎香居? “倒是你。”洛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整天在城内晃荡,小心姚家和杜刚对你下黑手。” “呵呵,不会的。” 江殊坦然一笑:“姚林的这些手段都是藏在暗处的,上不得台面,表面上他还得维持城主府的公正,若是肆意杀人,城主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况且在他们看来洛城主是我的靠山,只要苍岐城还在,就不会随随便便对我出手。” “你倒是聪明得很啊,竟然扯我做大旗?”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与江殊相处了这么久,他发现这个年轻掌柜比很多老狐狸都要聪明,做事有条不紊,从无纰漏。 江殊无奈的一摊手: “没办法嘛,这不是还得替洛城主挣钱?咱们也算是互帮互助。” “行吧,反正你多加小心。” “掌柜的,到了。” 驾车的车夫突然喊了一声,江殊掀开车帘,只见墙角处半躺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好像在睡觉。 江殊甚至都没有下车,只是吹了声口哨,顺势丢出一块碎银子。听到口哨声,小乞丐伸手在地上摸来摸去,然后将碎银子塞进怀里,随意在空中挥了挥手后又翻个身子接着睡觉。 如此诡异的场面让洛羽愕然: “你这是?” 江殊隔着车窗看了一眼乞丐的背影,神情恍惚: “一个可怜人罢了,以后再与洛城主解释。” …… 洛羽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萧少游韩朔一左一右侍立在旁,三人的表情似乎都带着些忧虑。 距离听雨楼要酒的日子只剩两天,可一千坛酒还整整齐齐地摆在营中,不急才怪。 过了好一会小伍的声音总算响了起来: “城主,人到了。” “赶紧叫进来!” 小伍领着一名听雨楼的伙计走进屋中,伙计赶忙弯腰道:“洛城主,小人叫金宝,江掌柜派我来的,说是给洛城主带路。” “等你好久了,总算来了,说说那条路吧。” 洛羽只瞧了一眼就认出了金宝,此前几次去听雨楼他都跟在江殊身边服侍,算是伙计里面比较聪明伶俐的了。 金宝赶忙说道: “路小人已经探过一遍了,出了苍岐城一路往西走,然后再转向往南,翻过两个小山头就能避开乱石岭抵达凤川城。就是路窄,走不了马车。” “走不了马车不要紧,能到凤川就行,咱们用平板车推过去。” 金宝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城主,平板车推的话最起码得两三百号人运酒,会不会动静太大了些?” “时间紧迫,只能这么办了。” 洛羽接着问: “这条路隐蔽吗?那些土匪会不会也知道这条路。” “绝对不会。” 金宝拍着胸脯说道:“这条路几乎都是山路,很是隐蔽,小人钻了好几天山林子才摸索出这条路来。” “很好。” 洛羽转头看向萧少游和韩朔: “把一千坛酒水全部装上平板车,点齐两百号军卒,一百民夫,明天入夜之后就出发,趁着夜色将酒水送入凤川城!” “诺!” …… 凤川城,城主府 杜刚笑呵呵的说道: “还是大哥厉害啊,只不过稍微出手就让酒水一坛都出不了苍岐。那个洛羽,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还以为是强龙过江,实际上连个屁都不算。” “哈哈。” 姚林大笑一声: “咱哥俩好歹在凤川城混了这么多年,若是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岂不是白混了?也就是我现在当了城主,放在十几年前,老子一定带人去砍了他!” 姚林目光阴寒,别忘了,他也是从土匪起家的。 “对了,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杜刚的脸色逐渐冷漠,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大哥这一手实在是高,不仅能踩倒苍岐和听雨楼,还能弄到酿酒的配方。” “哼,跟我斗他还太嫩了点!去给刘半耳传个信,这次的事只要干得漂亮,好处少不了他的,但若是办砸了,他就别想在乱石岭混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传信!”杜刚兴奋地搓着手:“不知道为什么,弟弟我现在很兴奋啊。” “哈哈!” 姚林往椅背上一靠,晃悠着手中酒杯: “老弟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踩死洛羽和江殊,替你好好出口恶气!”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4章土匪进城 夜幕一点点降临,晚风吹拂着大地,天地间一片寂静。 苍岐城门在悄无声息中打开,一支由三百随行军卒、近一百辆平板车组成的车队悄悄驶出,一路往西行去,车上载满了给听雨楼的酒水,沉甸甸的。 为了防止被乱石岭的土匪察觉,整支车队都没有点火把,完全靠着微弱的月光前行。 洛羽语重心长地叮嘱着金宝: “路只有你一个人熟悉,带路的事就靠你了,韩都尉会带兵陪你一起去,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如果真遇到了土匪,酒水可以放弃,但兄弟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洛城主,山路小人熟悉得很,一定会将酒水一坛不少地带回凤川。” “不错,这件事办妥了我重重有赏,出发吧!” 车队一头扎进了夜色中,苍岐城门也紧紧关闭,再无任何声响,只剩城头上飘扬着几团火光。 夜风在山林中呼啸,树影晃动间宛如有鬼魅穿行,胆子小点的人还真不敢在三岐山走夜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数不清的人影出现在了苍岐城外,藏身于灌木丛中,人人手里握着家伙,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在月色的映衬下泛着寒光。 乱石岭的土匪! “啧啧,姚城主果真是神机妙算啊。” 少了半只耳朵的刘半耳从粗壮的树干背后探出了脑袋,面带讥讽: “随便派个奸细便能将守军都骗出城,苍岐城岂不是成了一座空城?这个洛羽,果然是个毛没长齐的孩子。” “城中应该还有守军吧?”余寒弓低声道:“以他们的性格绝不可能将所有军卒都派出去送酒。” “放心吧,我大概数了一下,送酒的军卒应该有两百人,还有一百人是民夫百姓。根据之前的情报,苍岐城拢共只有三百兵丁,眼下城中只剩一百人。 可我们有两百多号兄弟,足够将苍岐城一网打尽!” 刘半耳冷笑道: “姚城主交待过了,咱们今夜的任务就是找到酿酒的秘方,实在不行就生擒那个洛羽,逼他说出酿酒配方。至于那些个军卒嘛就全都杀了,以免有后顾之忧。” “全都杀了?不好吧。”余寒弓眉头微皱: “我们与他们无冤无仇,犯得着杀这么多人吗?” “二弟啊,你就是性子不够狠。咱们既然选择了动手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遗患无穷。” 刘半耳的眼眸中出现了几抹贪婪: “姚林已经说了,只要咱们拿到秘方、杀了洛羽,以后苍岐城就是我们的,再也不用窝在山沟沟里当土匪了。” “可是还有那么多百姓……” “行了,别可是了!” 刘半耳冷声道:“我是大哥我说了算。” “动手!” 十几名健壮的土匪涌出队伍,一溜烟地摸到寨墙脚下,完全没有引起守卒的注意。 只见他们甩出几条钩爪牢牢勾住墙头,几人互相一搭手、一踩背,很顺利地就跃上了墙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娴熟无比,然后他们就从城内将寨门给打开了。 “哈哈,走!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黑漆漆的门洞让刘半耳兴奋无比,土匪们顺着寨门鱼贯而入。过了那道寨墙他们才发现三岐山已经大变样,远处的山脚下亮起了微弱的火光,一排排木屋整齐排列,既像是百姓的住所又像是士兵的营房。 “妈的,怎么成了这般模样,他们是真能折腾啊。” 刘半耳骂骂咧咧地皱起眉头: “酒呢,在哪?酿酒的秘方一定和酒放在一起吧?实在不行给我把整个营地翻个底朝天!”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余寒弓沉着脸四处扫视: “咱们进来的也太轻松了,就算他们派出大部分人去护送酒水,可也不至于一个守卒都看不见吧?”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确实连一个人都没撞见,两百多号土匪几乎是光明正大地聚在营地中央。 “没事的,说不定早就睡了,什么边关撤下来的精锐,要我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刘半耳讥讽道: “就算有人,撑死了百十号兵油子罢了,怕什么?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酿酒的配方,实在不行把所有的百姓都抓起来,挨个拷打审问,总归有知情的!” 晚风骤起,突然有一阵酒香飘进了刘半耳的鼻子,他一下子就直了眼!三锅头!酿酒的秘方一定和三锅头摆在一起。 “在那!” 刘半耳扭头看向酒香飘来的方向,那儿有几顶孤零零的军帐,帐篷里亮着火光,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 他打了个手势,土匪们蹑手蹑脚地围了过去,四五名胆子大的已经伸手去掀厚重的布帘了。 布帘掀开的一瞬间,几名土匪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妈的,一群废物,愣着干什么!” 刘半耳再也忍不住了,骂骂咧咧:“见鬼了!” 下一刻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几名土匪在一步步地往后退,几杆寒光凛凛的长枪顶在他们的咽喉处,只要轻轻一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杀啊!” “包围这群土匪,一个都不能跑了!” 刘半耳愣神的瞬间,周围火光四起,喊声大作,原本寂静无比的城内涌出数不清的军卒,墙头上还架起了一把把弓弩,箭矢蓄势待发。 “果然有诈!”余寒弓一阵气急,怒喝道:“兄弟们小心,准备迎战!” “刘首领,好久不见!” 洛羽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深更半夜潜入苍岐城,意欲何为啊?” “怎么会这样。” 刘半耳有些慌了,瞅这个样子洛羽分明就是设好了埋伏在等他,可洛羽为何会知道他们的部署。 洛羽冷声道: “区区一伙山贼土匪也敢打苍岐城的主意,真是活腻歪了。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妈的,洛城主高兴得太早了吧,你手下不过区区百人罢了,老子可不怕你!” 刘半耳怒吼一声: “兄弟们都给我杀!砍下一颗脑袋,老子赏五两白银!” “杀啊!” 听到有重赏,土匪们咬着牙一拥而上,和苍岐城的守军混战在了一起。别看土匪人多势众的,可比起经过数月训练的老兵,他们真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寒弓,咋办?” 刘半耳惊恐道:“要不咱们先撤出去吧?” “死到临头还想跑?” 洛羽微微摇头,手掌轻挥,又有两百多悍卒杀进了战场,韩朔的怒吼声回荡全场: “给我杀!” “一个都不许跑了!” 分明就是刚刚出去送酒的兵马! 刘半耳彻底傻眼了,一股绝望从心底浮现: “怎么可能!”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5章你们两只能活一个 “全都抱着头,去墙角那儿蹲着!” “都给老子老实点,谁敢乱动就宰了!” 月色朦胧,晚风拂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乱石岭的土匪大败亏输,在死了几十个人之后全都跪地乞降,洛羽这边则是毫发无伤。 除了一个余寒弓之外,其他土匪在他们眼里确实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刘半耳和余寒弓两位首领同样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漆黑的夜色中点着几团篝火,跃动的火苗照亮了两人的脸颊。 相比于神色慌乱、不断颤抖的刘半耳,余寒弓显得镇定得多,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洛羽: “洛城主用这种奸计打败我们,算不得好汉吧?” 洛羽用铁钳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火苗: “骗我们出城从小路送酒,分散兵力,再玩一手釜底抽薪、夜袭苍岐,还想老弱妇孺下手。 你们就是英雄好汉了? 这是战场,胜负最重要,过程不重要。” 余寒弓哑口无言,但十分不甘心,自己一手箭术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蒙虎贴身一个背摔给撂倒了。 洛羽盯着刘半耳: “是姚林给你出的主意吧,他说我们今夜会分兵出城,让你夜袭苍岐、偷取酿酒的秘方?” “你,你怎么知道?” 刘半耳的脑子到现在都是蒙的,为何如此绝妙的计策会被洛羽轻而易举地识破? “哼,把人带上来!” 听雨楼的伙计金宝被韩朔提溜了过来,往地上一扔,早就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洛城主,为何,为何要抓我。” 江殊竟然从夜色中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宝: “你是鼎香居的人吧?” 金宝瞳孔一缩,越发惶恐。 江殊有条不紊地说道: “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总觉得身边有杜刚安插的人,只不过一直不确定罢了。 直到上次洛城主来鼎香居的行踪泄露我才确定,身边心腹肯定有杜刚的人! 我费了一番心思去查,最后确定是你!” 金宝失魂落魄,想明白了一切: “所以您让小的去探路是故意的,故意借我的手把消息传给鼎香居。” “聪明。” 江殊目光微寒: “你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押下去,待会儿再收拾你!” “饶命,掌柜的饶命啊!”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将金宝押走了,洛羽这才转头看向刘半耳与余寒弓: “现在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苍岐与乱石岭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何必掺和到我和姚家的恩怨里? 你们应该知道我杀过很多羌人,也杀过羌兵大将,杀起几个土匪来我可是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 无比平淡的口吻却让刘半耳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求饶: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我该死,我有罪。 求洛城主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吧。” 威风八面的山大王其实和普通喽啰没区别,刀锋抵在咽喉处时也会怕死。 刘半耳声泪俱下,余寒弓却纹丝不动,冰山脸上没有半点惧怕。 洛羽好奇道:“你怎么不求饶?说不定我真的会绕你们一命。” “死则死矣,有何惧之。” 余寒弓虽然跪着,但上半身挺得笔直:“输了就是输了,要杀要剐,洛城主自便!” “啧啧,好硬气啊。” 洛羽眉头微挑: “你箭法不错,我这个人爱才,倒不如跟我吧,我可以饶你一命。” 洛羽不仅看中他的箭术,还看中他的人品,几次拦截运酒队伍他都不伤一人,达到目的就走,也不会滥杀无辜。 “跟你?” 突如其来的招揽让两人都愣住了,余寒弓几乎没有犹豫就摇头拒绝: “洛城主还是太小看我了,我余寒弓当初流落荒野、差点饿死街头,是大哥收留了我,给了我活路。 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信弃义?还是杀了我吧!” “怪不得。” 洛羽总算明白余寒弓为何会跟在刘半耳这个废物手里,感情有救命之恩。 “手足情深是吧,呵呵。” 洛羽嘴角上扬:“给我们松绑!” 小伍立刻上前,割开了绑着两人的麻绳,两人目露疑惑,这是何意? 洛羽随手将一把弯刀扔在二人面前: “玩个游戏吧,你们俩只能活一个,至于谁能活,你们自己决定。” “你,你卑鄙!” 余寒弓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气得脸色铁青。 “你们是阶下囚,只能任我摆布。” 洛羽饶有兴趣地抱着膀子:“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何等的兄弟情深!” “本以为洛城主是一代英雄,没想到如此卑劣!” 余寒弓紧握拳头,挡在刘半耳的身前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大哥你不要怕,咱们兄弟俩今天就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 “噗嗤!” 话音未落,弯刀就从背后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所有人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玩味加鄙夷。 强忍着袭遍全身的剧痛,余寒弓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为,为什么?” “对,对不起,我想活!” 握着弯刀的刘半耳浑身发抖,恐惧中又带着一股疯狂: “我真的不想死啊!” 本来这一刀应该是必杀的,可刘半耳因为太过慌乱才砍在了肩膀上,让余寒弓侥幸逃过一劫。 “为什么。” 余寒弓一步步靠近刘半耳,愤怒地质问: “不是说好了同生共死吗!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难道这么久以来你都是在骗我!” “你别过来!” 面对暴怒的余寒弓,刘半耳都快吓傻了,一个踉跄自己跌倒在地,论单打独斗他可比余寒弓差远了。 余寒弓顺势捡起弯刀,悲愤无比: “我们是兄弟啊,你竟然,你竟然想要杀我!” 刀锋吓傻了刘半耳,扑倒在余寒弓的脚下,声泪俱下: “是大哥没用,是大哥怕死,求求你,就饶我一命吧。我救过你一命,是你欠我的,现在就当是你还债了,行不行? 洛城主既然看好你,你就跟了他吧,你去替大哥求情,放我一马。 我真的不想死啊!” 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下流,那句你欠我的终于让余寒弓放下了弯刀,沉默许久之后才转过头来: “洛城主,如果我跟了你,能不能放他走?” 洛羽目光微凝: “你可得想好了,跟了我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 “放心吧,我余寒弓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背信弃义。 求你,放了我大哥。” 直到现在,余寒弓依旧称刘半耳为大哥。 在刘半耳欣喜若狂的眼神中,洛羽挥了挥手: “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实在懒得多看这个小人一眼。 “谢,谢洛城主!” “二弟,以后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劫后余生的刘半耳喜极而泣,连滚带爬的跑向远处。 “洛城主,以后余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余寒弓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落寞、悲戚,像是被人伤透了心。 “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跪。” 其实洛羽一开始对余寒弓很满意,可刚刚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觉得此人有些妇人心肠,挨了一刀都要保刘半耳的命。 心肠太软可不好啊。 “请洛城主赐弓,余某送您一份见面礼。” “噢?” 洛羽眉头微挑:“给他。” 小伍将缴获来的弓弩还给了余寒弓。 只见他弯弓搭箭,对准了刘半耳逃跑的方向,他都快逃出射程之外了,天色还这么黑,几乎就是个黑点。 火苗跃动,照亮了余寒弓的脸颊。 悲戚、失落的情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 “嗖!” 箭矢在夜空中滑出一道圆弧,寒芒四射,尖锐的破风声令刘半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刚刚说两不相欠,这一箭就当我给你送行了。” “噗嗤!” 箭矢当空而落,正中额头!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6章给洛城主看茶! 苍岐城外的某处荒郊野岭多了一座新坟,没有石碑牌位,宛如孤魂野鬼。 亲手射杀刘半耳,又亲手将他给埋了,忙碌一整夜的余寒弓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依旧有血迹渗出。 洛羽、萧少游站在身后,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洛城主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杀了他,却还要给他立个坟。” 余寒弓看了一眼坟头: “杀他是因为他想杀我,我报仇罢了。这个世道,心慈手软是没有好下场的。埋他是为了最后送他一程,我的命是他给的,该报的恩要报。” “我懂,但我好奇的不是这个。” 洛羽意有所指地问道: “你看起来并不笨,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岂会不知他的性格?” 余寒弓默然,低下了头: “我其实出生在云阳关,十五岁那年羌兵破城,爹娘带着我仓皇出逃,半路遇到羌贼追击,他们用命拖住羌兵才让我侥幸逃脱。 自那以后我再无家人,孤苦无依。 从云阳关一路逃到凤川,整整七天全靠啃树皮充饥,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口饭吃,把我带在身边,我二人结拜为兄弟。 以前的他还是很重兄弟情义的,可自从上山当了匪、自从他攀上了姚家整棵大树,他人就变了,越来越爱钱、越来越爱权。 有时候甚至会为了银子去杀一些无辜百姓,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我的命是他给的,没资格说他什么,只能在心里祈祷他能自己醒悟、迷途知返。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狠下心对我下杀手。 直到今晚,我才对他彻底失望。” “所以你之前饶蒙虎一命、所以你不肯伤害那些运酒的士兵,因为你觉得他们是在替你爹娘报仇。” 洛羽豁朗开朗,总算明白余寒弓为何一次次对自己人手下留情了。 因为余寒弓生于云阳关!而他们守住了云阳关! 余寒弓惨然一笑: “我佩服你们,你们才是堂堂正正的汉子,而我只是个土匪,背地里是要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 “不是你们,是我们。” 洛羽语重心长: “跟着我,我保证老百姓绝不会再骂你,你也可以上战场、杀羌贼,你会有机会亲手替爹娘报仇!” “好!” 一直冰山脸的余寒弓鼻尖一酸,眼眶泛红,然后用一丝求情的语气说道: “被俘虏的那批人里有不少是迫于无奈才落草为匪的,实则秉性纯良,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手中从没沾过人命。 若是城主不嫌弃,能不能留下他们? 另外,乱石岭还有几十匹战马和这些年抢来的财货,我带人去全拉回来。” “没问题,你选出来的人我信得过。” 洛羽露出一抹笑容: “跟着我,你们绝不会后悔!” …… 凤川城,城主府 一大清早姚林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杜刚兴致勃勃地坐在边上,两人在等好消息。 一想到三锅头的秘方即将到手,他们就兴奋得一夜没睡。 一盏茶喝完,老管家总算急匆匆地走进了屋内,杜刚立马问道: “怎么样,刘半耳回来了吗?” “没,没有,乱石岭的土匪音讯全无。” “什么?” 姚林略显不悦: “这群土匪果然不堪一用,这么点小事都办得拖拖拉拉,赶紧派人去苍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怕是,怕是不太妙。”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苍岐城的酒水已经全都运到了听雨楼,而且,而且是那个洛羽亲自护送的。” “什么,他亲自送的?” 姚林和杜刚都蒙了,如果苍岐城真的出了事,洛羽怎么会出现在听雨楼? “妈的,刘半耳到底在搞什么!” 姚林急得团团转:“好歹派人送个信回来啊!” “咳咳,大人。” 老管家低声道:“那位洛城主就在府外,说是要见您。” “他来了?” 姚林眉头紧皱,思虑许久才喝道: “那就请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 在两人带着敌意的目光中洛羽施施然走进屋中,不慌不忙,抬手抱拳: “姚城主,第一次见面,在下有礼了。” 洛羽的年轻让姚林有些吃惊,但依旧不动如山,冷冷地说道: “久闻洛城主大名了,今日幸得一见,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呵呵。” 洛羽自顾自地扯了把椅子桌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应该在等刘半耳的消息吧?” 姚林眉头微皱:“抱歉,我听不懂洛城主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两位不用等了,刘半耳和那个金宝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乱石岭也不会再有土匪。”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令两人面色抖变,他们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们的算盘全部落空! 姚林终于不再遮掩,铁青着脸: “洛城主到底是杀了完颜昌的人啊,手段果然狠辣。但如果你觉得这样就算赢了,那你把我姚林想得也太简单了。 我在凤川城多年,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我头上撒野的。” “不不不,姚城主误会了不是。” 洛羽轻轻往椅背上一靠: “其实我从未想过与姚城主还有杜掌柜为敌,我只想赚点小钱,好好在苍岐城过日子。 你我之间并无血仇,没必要斗得头破血流,苍岐和凤川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酒市的事我虽然摆了你们一道,可也是杜掌柜先给我下套的吧?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我这里有一桩合作,不知姚城主想不想听听?” 姚林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不少,饶有趣味地反问道: “说来听听。” “听雨楼对外售出三锅头的价格是十五两一坛,我已经与江掌柜谈妥了,只要杜掌柜愿意,可以以十二两一坛的价格卖给鼎香居。 三锅头的品质大家都清楚,鼎香居即使以十二两的价格收购依旧有利可图,而且利润不低。” “噢?” 姚林目光一亮:“洛城主愿意将三锅头卖给鼎香居?” 这阵子鼎香居的生意奇差无比,无非是因为没有三锅头这种好酒,吸引不了有钱人。如果他也有酒,哪怕价格比听雨楼贵一点,总归能让生意好转,就像洛羽说的,依旧有利可图。 “我说了,无意与两位结仇。” 洛羽平静的说道: “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是一起挣钱,还是接着斗,决定权交给姚城主。 多说一句,我手下那帮兄弟都是苦命人,在云阳关玩过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家,若有人想毁了这个家,咱们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姚林与杜刚来了一番眼神交流,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 过了许久,姚林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来人,给洛城主看茶!”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7章黑甲玄旗 “你们要和姚家合作?” 听闻消息的沈漓表示不解: “你是城主你说了算,但我并不赞同。从头到尾姚家和鼎香居都对我们不怀好意,一肚子坏水,和这样的人合作是与虎谋皮,迟早会出事。” 洛羽没吱声,而是萧少游接过了话: “我们难道不知道姚林和杜刚的为人?只不过眼下苍岐城还十分弱小,最重要的事情是发展,贸然与姚家起冲突是不明智的。 只要姚家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那我们没必要撕破脸。” “没错。” 洛羽微微点头:“与姚家、鼎香居议和也是江殊的建议,如果咱们真要把鼎香居逼上死路,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剧烈反弹,倒不如各退一步。 但我们也不能松懈,姚家那边的动静还是要盯着的,防止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就好,你们考虑得总比我要仔细。” 沈漓露出了笑容:“三锅头的销路就算是打开了,接下来咱们就等着收银子吧。” “城主。” 韩朔步履匆匆地走进军帐,面带喜色: “公输白请您过去一趟,东西弄好了!” “终于好了。” 洛羽目光一亮:“走,去看看咱们的战甲军械!” 几人匆匆出门,策马疾驰,别看都是在三岐山内,实则赤岐山离营地还是有些距离的,光靠两条腿走能累死个人。 一个月的时间赤岐山已经变了模样,沿着山脚下建起了一排木棚、房屋,炼铁所需要的高炉、风箱、锻池整齐排列,数十名赤裸着上半身的汉子正在卖力锤打刚出炉的铁器。 洛羽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整齐摆放在地上的甲胄、兵器,数以百计,黑亮黑亮的色彩让他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些东西质地不凡。 “来啦。” 公输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晃啊晃,得意扬扬: “按照城主的吩咐,整整五百具战甲,五百柄弯刀、五百柄长枪,还有盾牌全部打造完毕,可把我累得够呛。” 原本的计划是打造三百人所需的军械,但萧少游一直在难民中吸纳新兵,所以就让公输白多打造了一些,也多费了一些时间。 洛羽先抬起一具甲胄看了看,公输白打造的自然不是那种笼罩全身的重甲,只是在胸口以及要害位置处覆以炒钢薄片,轻便且坚硬。 要知道当初云阳关的军卒连布甲都算是稀罕物,就连萧少游麾下的精锐骑兵也只不过在胸口镶嵌一块铁片,像这种铁甲已经是精锐才能穿戴的了,防御力颇强。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赤岐山的铁矿以及公输白的技艺! “不错不错。” 看完战甲,洛羽饶有兴致地抄起一把弯刀,随便比画了两下,然后斜举在空中打量着: “就是不知道质地如何。” “我公输白出手自然不是凡品。” 公输白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城主要是不信,大可一试。” “好!少游,拿刀来!” 萧少游当即横刀在前,这是他们从云阳关带出来的军械,谈不上精良,只能说勉强够用。 “拿稳了!” 洛羽手臂蓄力,猛然挥刀而落,两柄刀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咣当!” 新刀竟然当场将旧刀劈成了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竟然如此锋利!” 萧少游目瞪口呆,虽说这里面有洛羽力气大的缘故,但能劈开刀锋就说明新刀的质地比旧刀好上太多: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竟然能打造出如此上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公输白轻笑道: “寻常铁匠铺子打铁都采用的是百炼钢,采用反复锤打铁器的方式来去除铁块中的杂质,而我琢磨出了一种炒钢法,先将生铁烧制成半水状态,反复搅拌同样可以去除铁块中的杂质,再将其锻造成兵器。 炒钢法不仅能节省大量的时间,更可以得到大量优质铁块,论质地自然比寻常铁器要坚硬得多。” “炒钢法?” 洛羽心中一惊,公输白确实是个天才,这都被他琢磨出来了。 “洛城主,你觉得如何?” “好,非常好!” 洛羽突然露出一抹犹犹豫豫的表情,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 “说到炼钢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说未经锻造的生铁与已经炒制完成的熟铁混合在一起质地会不会更好?这样是不是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物力?” 本来得意扬扬的公输白被说愣了,一拍大腿才反应过来: “对啊,若是混合打磨,岂不是更轻松!你简直是个天才!只不过生铁与熟铁的比例要控制得相当好,得好好钻研一下。” “洛城主,我忙去了,东西你们自己拿走!” 公输白一路小跑回了铁匠铺子,还不忘挥挥手: “别忘了我的酒,没有酒我可不干活!” 洛羽很满意的笑了,公输白是天才,他只要一点就能穿透,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炼制出质地更好的铁块精钢。 “新刀简直太棒了。” 萧少游还处在震惊中,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身: “有了此刀,有了战甲,咱们的兄弟上了战场就能战力大增,哈哈。如此好刀,要不要取个名字?” “取个名字?” 洛羽不假思索的说道: “这里是苍岐,那新刀就叫做苍刀吧!” …… “咚!” “咚咚!” 日初清晨,城头再一次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土匪来袭,而是洛羽在召集全城百姓、士卒。 山口处的营墙又加高了不少,这就算是苍岐城的第一道城防了,再过几日洛羽就要动员全城百姓搬运石块,在营墙后方三里处建造石制的城墙,一堵真正的城墙! 两千多百姓全都聚集在营墙前,老弱妇孺皆有,人人翘首以望。 最前方有四百军卒整齐列阵,原本苍岐城只有三旗兵力,随着这些天招募的新兵以及乱石岭土匪的改编,总兵力又新增了一旗,总计四百人,新旗的百户自然是余寒弓了。 所有军卒清一色着黑色战甲,腰悬利刃,手握长枪,战马似乎也意识到今天的不寻常,一个个的都高昂着头颅。 明明只有四百人,却给了全城百姓一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一块刻着“苍岐”二字的牌匾已经被挂在了城门口,苍劲有力,甚是威武,乃是洛羽亲自提笔所写。 “百姓们、将士们,苍岐城在今天就算是初步建成了。” 洛羽朗声高喝: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背井离乡、举家逃难才到了苍岐,但是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什么难民、流民,你们是苍岐的新民! 苍岐就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好好将苍岐城经营好!” 场中鸦雀无声,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洛羽说得对,这是他们的新家了。 “竖旗!” “哗啦!” 小伍猛然将手中旗面一挥,军旗迎风飘扬、烈烈作响。 军旗呈玄色,所谓玄色并非纯黑色,而是一种黑中泛红的深沉色彩。旗面上绣着的不是乾字,也不是君字李字,而是一个大大的“洛”字。 黑甲、玄旗! 苍岐、陇西! “将士们!百姓们!” 洛羽握拳高喝: “从今以后,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守护苍岐!” “轰!” 黑甲精卒握拳砸胸,肃杀之气凛然,整齐怒吼: “誓死追随城主!” “誓死追随城主!” 吼声一阵高过一阵,满目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望着眼前的景象萧少游神色恍惚,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天黑甲玄旗会插满陇西三州!”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8章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许家庄 苍岐城属地下的小村落,总共一百多户,前阵子洛羽来过。 这次洛羽换上了一件粗布麻衣、撩起裤腿,干起了庄稼活,一会儿除草一会犁地挖槽,汗如雨下。 田里还有一对父子,时不时用好奇的目光瞅向洛羽,这五亩地本该是他们种的,可这个陌生人到这二话不说就开始帮他们干活,一干就是一上午,愣是一声没吭。 正午时分,父子俩终于歇了,满头白发的老人高喊了一声: “陌生人别干了,过来坐会。” 洛羽这才钻出地头,来到二人身边坐下,擦了擦满头汗水: “农活不好干啊,正值春耕,现在不好好打理田地,等入了秋难有好收成,还得求老天爷赏脸。” 中年汉子好奇道: “我看你干活是把好手,莫不是农客?如果是如果我劝你一句,这地方别待,不值当。” 有一些庄稼汉自家没地,只能去地主家帮工种地、挣点工钱,为了找活能跑到离家上百里的地方去,四处游荡,这批人就被称之为农客。 显然他把洛羽当成了找活的农客。 洛羽笑了笑:“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许韦,这是我爹,这里叫许家庄,大部分人都姓许。”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给洛羽倒了碗水:“喝口水吧。” “谢谢。” 洛羽望向庄稼地:“这地是你们家的?” “嗤,怎么可能。” 许韦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村里所有的地都是地主许南家的,咱们都是在给他种地,挣点粮食工钱。” 洛羽疑惑不解: “既然都姓许,为何的都是他家的呢?总不至于他们家是先来的,早早就占了地,你们都是外来户吧?” “既然都姓许,那自然是同一个祖先了。” 许韦耷拉着脑袋: “小时候家里也是有十几亩地的,后来就没了。” “好端端的,地怎么能没了?” 许韦不再说话,但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愤怒与悲戚。 “是不是被地主许南一家强占去了?” “年轻后生,你就别问了。”老许头苦笑一声:“和你又没关系。” “咕咕咕。” 洛羽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干了半天农活,肚皮早就空了。 许韦犹豫了一下,粗糙的手掌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发黄发黑的馍馍,掰开一半递给洛羽: “吃吧,帮我们干了半天活,这算是报酬。” 洛羽接过半块馍馍: “干一天活,一顿要吃几个馍馍?” “几个?你想多了。” 许韦摇了摇头: “这一个馍馍就是我和爹中午的饭食了,要挨到晚上回家。” “什么?” 望着还没巴掌大的小馍馍头,洛羽目光震惊: “两个人一整天吃一个馍?怎么可能顶得住?” 自己也是农家出身,十岁不到就下地帮娘亲干活,那时候自己吃得都比爷俩多。 “中午吃半个馍馍,晚上回去再弄点野菜糊糊充饥,勉强饿不死。” 许韦将手中的半块馍馍又掰开一半递给老人:“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没啥别的奢望。” “你们帮许南家种了这么多地,难道连一家人吃的都挣不来?” “你怎么老是问他们家?”许韦终于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洛羽没有回答,只是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两张大饼,上面甚至还泛着点点油花。 父子俩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香,好香! “回答我的问题,这饼就给你们。” 洛羽将油饼递到老许头面前:“你们家的地为何会到了许南手里,给他们种地,没有工钱吗?” 老人哪能忍得住这个诱惑,毕竟家中老小还在等着吃饭,赶忙接过油饼说出了往事: “很多年前家家户户都有的,许南家只是比普通人富裕些的地主。后来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帮地痞流氓,开始强占各家田地,伪造地契、强买强卖,各种坏主意都用遍了。 你若是不从他们就又打又骂,甚至敢半夜烧了你的房子。咱们这些老百姓哪能弄得过地痞无赖?渐渐村里的地就都成了许南家的私产。 十几年前许南盯上了我家的地,带着人上门将我一顿毒打,抢走了地契,从那以后家中便没了地。” “当时我还小,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壮汉冲进家里,毒打我爹,我又哭又闹。 至今我爹身上还有伤疤,差点被打断了一条腿。” 许韦默默卷起爹的裤腿,明显有一块骨头突在外面: “当时我小,斗不过那些坏人,如果是现在我肯定跟他们拼命!” “冲动有什么?”老许头默然:“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那么多恶奴?只会活生生被打死。” “竟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洛羽眉头紧锁:“官府呢,官府不管吗?” “官府?哪来的官府?” 许韦自嘲道: “岐城一直是废城,没人管没人问,各个村子都是大地主说了算。” “君家呢?岐城不是名义上归君家管吗?” “君家?君家又怎么会管我们这些贱民的命,他们和许南才是一伙的。” 老许头低着头: “从那以后我们只能给许南家种地干活,忙碌一整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天天饿肚子。 丰年也好、灾年也罢,反正许南给村民们的工钱只保证你不饿死,想有余财那是不可能的。” “好算盘啊。” 洛羽目光冰冷,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能有口饭吃村民们就不会闹事,万一把村民逼上绝路,指不定要拆了许南的家,跟他拼命。 “年轻后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一点也不像个农客。” 老许头疑惑不解,农客是绝对拿不出两张油饼的。 “我叫洛羽,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洛,洛羽,您是洛城主!” 老许头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可许韦却不一样,眼眸中没来由的多出一丝愤怒。 洛羽看着他:“你好像有话要说?” “本以为你是什么苦命人才和你说这么多,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高高在上的富贵老爷。” 许韦死死攥住拳头:“怎么,以为施舍我们两块饼就是天大的恩情了?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住口,别说了!”老许头吓得一哆嗦,连连磕头: “大人,我儿子不懂事,性子鲁莽,求您法外开恩,别跟他一般见识。” “爹,你别给这种人磕头,我许韦不怕!” 中年汉子怒气冲冲: “一开始听说有个少年英雄当了城主,还以为能过几天好日子,可结果呢,日子不还是和以前一样? 说起来许家庄是你的属地,可你这位城主大人来看过村民吗?你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我许韦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杀了我也不怕!吃人的世道,反正早晚得死。”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事刺激到了许韦,情绪变得十分激动。 “我可没说要杀人,老人家您起来。” 洛羽扶起了老许头: “你说得对,我当了城主,几个月也没来看看村民是我不对。以前你们的日子苦与我无关,但现在你们是我的属民,如果整天饿肚子,连饭都吃不饱,那就是我的错。” 洛羽完全没生气,甚至还主动认错的态度让父子俩愕然无比,这位城主大人这么好说话吗?不是说杀人不眨眼吗? “许家给的工钱这么低,你们为何不去寻其他挣钱的法子?” 洛羽反问道: “我记得苍岐城在各村都贴了告示,可以去参与修建城墙,或者从军,工钱军饷都比许家给的多得多,养活一家人完全没问题。 为何不去?” 这是洛羽最好奇的地方,苍岐建城需要大量的民夫,所以一直在招工,可慕名而来的百姓大多是流民、难民,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一个也没见到。 如果说地主们给的工钱高也就算了,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我想过去苍岐做工,可许南家不让,他说谁敢去城里做工,以后再也别想种他家的地,我们走了,他家的地肯定就没人种了。 鬼知道苍岐城哪天会换城主,可咱们一辈子都得待在许家庄,谁敢违背许南的意思?” 许韦冷声道: “至于从军,一点点军饷罢了,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从军不仅仅是为了钱,还是在保护自己的家。若是无人从军,日后羌兵打进来怎么办?” “保护自己的家?哈哈!” 许韦讥讽地笑了起来: “保卫两间茅草屋吗?我看是保卫你们这些富贵老爷的田地吧! 说句不好听的,羌兵也好许南也罢,在我眼里没什么不一样,反正我们一亩田地都没,贱命一条,迟早要死。 与其上了战场被蛮子稀里糊涂剁了,倒不如窝在小山村陪陪家人,还能多活几年。 洛城主,如果你是我,你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许南的地吗?” 洛羽愣住了,他第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很久很久,洛羽抬起头来: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地呢?能养活自己的家人,还能吃饱穿暖,你会怎么做?” “那我豁出命也会守住自己的地!” 许韦怒气冲冲:“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抢!” 怒气缓缓消散,许韦重新变得颓废与落寞:“可这样的日子,只能在梦里才有。” “驾!” “哒哒哒!” 马蹄声骤然而起,小伍领着七八名骑军疾驰而来,躬身抱拳: “城主,几个村子的地主都到了,全在许南家中。” 洛羽翻身上马,轻扯缰绳: “我向你保证,以后你会有自己的的!”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79章你是天才! 许南的家在许家庄极为显眼,占住了村里最好的位置,四周建起围墙,门口还有提着棍棒的家丁,宛如一座小型堡垒。 陇西的地主们大多会建这样的庄子,一来防范羌贼土匪、二来也防止饿昏头的流民来抢劫。 正厅里坐着七八名老爷,全都是各个村落的地主,苍岐下属的几个村落里属他们最有钱。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老爷们此刻全都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只因主位上坐着的是洛羽。 完颜昌在阙州境内凶名赫赫,可洛羽却是踩着完颜昌的人头才当上了苍岐城主,谁不怕? “初次见面,大家用不着拘谨。” 洛羽很随意的说道: “我今日来别无他事,只是和你们聊一聊田赋的问题。 今年前三个月的田赋被君家收走了,但往后九个月的田赋你们该交给我。 我知道君家收税是十五抽一,我也是十五抽一,剩下九个月的田赋我要一次性收齐。 给大家半个月的时间,够了吧?” 几位地主老爷心头一紧,面面相觑,果然是这档子事! 最后还是许南硬着头皮先开口: “洛城主,去年年景不好,好多田地颗粒无收,各个村子都欠收,田赋若是能减免一些……” “此前交给君家的田赋,减了吗?” 许南一愣:“没,没有。” “那遇到收成好的年景,我是不是要加税?” 连着两个反问让许南哑口无言,老脸都红了几分。 见场面尴尬,另一位姓王的地主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君家收多少税,咱们自然也得给洛城主交多少税,一石粮食都不敢差。 可是各家屯粮都不多,收税的方式能不能改成三个月一交,一次性交齐今年的田赋实在是捉襟见肘。 还望洛城主大人大量,体谅一下小人们的难处。” “捉襟见肘?不对吧。” 洛羽好奇道: “我进庄子的时候看到打谷场上有十几座粮仓,满满当当都是粮食,去年不是欠收吗,这些粮食哪来的?起码许老庄主不缺粮。 还有你们各位的庄子我都派人去看过,不敢说你们腰缠万贯吧,但起码家底都比我这个当城主的要殷实。 不知道你们是真没粮,还是不愿交。” 这下全都噎住了,没想到洛羽竟然有备而来,提前将他们的家底探了一遍。 “属民向城主交税那是天经地义,既然各个庄子的地都是你们的,那你们就该交税。” 洛羽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缓缓抬头,语气中陡然多出一丝冰冷: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半个月之后各家必须将粮食送到许家庄,我会派人统一来收。 不愿交的,后果自负!” …… 一匹匹骏马往来驰骋、尘土飞溅,一排排步卒整齐列阵,挥舞着长枪弯刀,怒喝声不绝于耳。 苍岐城总计有军卒四百余、战马一百五十匹,分成四旗,四旗百户分别是董川、蒙虎、吕青云、余寒弓。 三个月来洛羽有空便来演武场看看,提出一些练兵思路,而具体的练兵则由萧少游负责。 整整三个月的操练,军容军威已经大变样。 以前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总有一种懒散、吊儿郎当的感觉,只有上了战场才有杀气。 但现在每个人都挺胸抬头,没有号令就纹丝不动,一什、一标、一旗乃至全军上下皆是如此,哪怕不穿军服你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家伙是当兵的。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闻鼓而进、鸣金而收、号令严明。 萧少游负手而立: “乌合之众与精锐之师最基本的区别是什么?就是号令! 以前边军打仗,冲锋就是一哄而上,争抢军功;撤退就是不顾队形、撒丫子狂奔,毫无军纪军规可言。 这样的兵能打什么胜仗? 所以我练兵,第一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令而行,这样全军上下才能如臂指挥,指哪儿打哪儿!” “说得好!” 洛羽微微一笑: “我提出的那些方法是不是很管用?” 对于阵法、号令、骑战、枪术洛羽没什么好教的,萧少游这方面很强,但他提出了一些现代化的练兵方法供萧少游采纳。 “简直太有效了。” 萧少游很是佩服: “当初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让将士们起床之后要叠被子,甚至还有叠成豆腐块;绕着校场跑操、还要一动不动地站上半天军姿,在我看来这就是表面功夫。 现在我明白了,你是着眼于细枝末节。 让他们明白这里是军营,他们是军人,军规军纪四个字要时刻印在脑子里。 等他们骨子里有了这种概念,便能做到令行禁止,那上了战场自然而然就是精锐!” “没错,你领悟得很好。” 洛羽很满意,萧少游太聪明了,一点就透,自己提出的练兵方法他能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 “不过这些兵油子就没抱怨、不满?总不见得人人听话吧?” 洛羽太了解手下的士兵了,刺头不少,甚至连蒙虎、吕青云他们也都算刺头。 “当然有抱怨的,甚至有人一开始还想抗命,所以我立下了军规,比如被子叠得不整齐,当天就没饭吃!” 萧少游冷声道: “晨鼓一响,全军上下从都尉、副都尉、百户到最普通的士卒必须依令而行,违者受罚! 一视同仁!” 站在后面的小伍悄悄地说了一句: “开始几天萧都尉就叠不好被子,硬生生饿了两天。” “这么狠?”洛羽惊了:“你小心饿坏肚子。” “为将者,必须要给下面的人做表率!” 萧少游沉声道: “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 我和他们同吃同住、同训同练,我如果能做到,他们凭什么做不到? 反之我自己做不到,又凭什么让手下士卒做到?” “佩服!让你带兵真是找对人了!” 洛羽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在他看来萧少游完全有成为一流名将的潜力。 萧少游接着说道: “骑战之术也在操练,虽说咱们只有一百五十匹战马,但现在所有军卒都上马能战,只要有足够的战马,我们立马能拉出一支骑兵。” “战马的事我来想办法,操练的事交给你。” 洛羽突然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说。”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抽空教将士们读书认字?军中士卒大多是穷苦百姓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可领兵打仗总是一群大老粗怎么行。 要去学习,要握一握笔杆子,提高了他们的文化素养,带兵能力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文化素养?” 这个词虽然陌生,但萧少游大概能懂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看你的训练方法是告诉每一个什长、标长、百户他们在战场上该做什么,这么做没错。 但我觉得你可以提前培养他们,打个比方,建立一个学堂一样的地方,教什长怎么去当好一个百户、教标长怎么去当好一个都尉。” “提前培养?” 萧少游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茫然,并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 洛羽大手一挥,指向校场: “没错,我们现在只有四百人,可以后我们会有四千人,甚至四万人!到时候你还有精力去手把手地教吗? 如果我们提前培养出四十名乃至四百名都尉,日后兵力扩充便是水到渠成,全军上下依旧能像你说的那样做到令行禁止。” “我明白了,这是在未雨绸缪。!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力未扩、军官先行。” “对,就是这个意思!” 洛羽很满意,萧少游向来是一点就通,不需要他多解释什么。 萧少游看向校场,正值黄昏,余晖倾洒在每一名军卒的甲胄上,寒光点点: “四万人,以后我们会有四万铁骑!” “甚至更多!”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0章命悬一线! 半个月,苍岐城风平浪静 洛羽站在半山腰处望着山口,民夫百姓们正在搬运石块进入城内,开始建造城墙。 岐城虽然早已荒废,但废弃的城墙却帮了苍岐大忙,有大量切割、打磨好的石块可以直接用,足够苍岐建起一道雄伟的城墙。 城墙的位置比营墙往后移了三里路,正好卡在山口最窄的位置。洛羽的思路很清晰,一道营墙、一道城墙,以后苍岐城就相当于有了两道防线,从营墙到城墙之间可以建造军营用来屯兵。 一部分军卒的家属已经在黑岐山开挖梯田,垦荒种地,这是沈漓的主意,第一批梯田给了军属,那从军的士卒就会拼死守卫苍岐,算是给他们的一个念想。 剩下的百姓几乎全都参与了城墙的建设,毕竟洛羽不是白给他们饭吃的,每个人都得干活,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洛羽给的工钱绝对是高价。 苍岐城日新月异,洛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让苍岐发扬光大、完成五年之约,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这是自己的城,城内都是自己的属民! 萧少游从旁边疾步走来,沉声道: “许家庄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说?” “各家已经将田赋凑齐,送到了许家庄,只等着我们去拉回来。” “咦,他们这么心甘情愿地就交了田赋?” 洛羽目露诧异,从那日的交谈来看似乎没人愿意缴纳田赋,可现在却将按照约定将粮草凑齐了,莫不是真被洛羽的凶名给镇住了? “许南的说法是粮草太多,咱们得多带点人过去运。” 萧少游轻声道:“但我总觉得此事有诈。” “哪里不对劲?” “其一,我派人暗中去许家庄打探了一番,各家送粮的家丁并没有走,全都聚集在许家庄,粮都送完了还不走,不奇怪吗? 其二,以前君家对于这一片的田赋并不关心,实际上他们只要花点银子贿赂君家的管事人就可以免除赋税,如今要一次性缴纳这么多田赋相当于扒了他们一层皮,他们真的甘心?” “你是说,有陷阱?” 洛羽目光微凝:“仅靠着些许家丁恶奴翻不起什么浪花吧?如果真有阴谋,起码得借助外力。” “外力?”萧少游眉头微挑:“你的外力是指凤川城姚家?” 思来想去,苍岐城的仇人就只有鼎香居和姚林。 “料敌从宽嘛。姚家最近有没有动静?” “没有,一切如常,并未听说有军卒出动的消息。鼎香居也按照谈好的在听雨楼买酒,再售卖。” 洛羽可不会轻易信任姚林和杜刚两人,听雨楼那边一直在注意姚家的动静。如果姚家有任何不正常的举动,江殊一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送信。 “没有就好。” 洛羽冷声道: “那就让董川带着手下兵马去一趟吧,将粮草全都拉回来,叮嘱他多加小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董大哥心思稳重,最适合做这件事,要不要多带些兵马?” “一百军卒,足够了。” 洛羽冷笑一声:“就算是那些地主老爷们想狗急跳墙,靠他们那些家丁仆役也成不了气候!” …… 夜幕昏暗,晚风吹拂。 苍岐城头闪烁着点点火光,“洛”字大旗在夜空中缓缓飘扬,玄色的旗面,烫金的字体,威武中带着一丝肃杀。 深更半夜,洛羽还没有睡,独自一人站在营墙边驻足远望,目光闪烁,似乎有心事。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清脆的嗓音从背后传出,洛羽知道是沈漓,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睡不着,你怎么来了?” “小伍说你在这站了一个时辰,我顺路过来看看,正好跟你汇报一下近期卖酒的收入。” “不用跟我说,你自己将账册记录好就行了,三锅头的售卖就由你全权做主。” 这阵子沈漓的表情让洛羽很满意,将账册、物资、军粮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任何纰漏。 沈漓犹豫了一会儿,将手中的披肩搭在了洛羽的身上: “晚上风凉,还是多穿点吧。” 披甲上身,确实多了几分暖意,洛羽的心莫名的跳动了一下。 “谢谢。” 平静的谢声竟然让沈漓的脸颊红了一点,强装镇定的问道: “你是不是在担心董大哥他们?” 黄昏时分董川就带人出发了,许家庄离苍岐城不算近,有二十多里路,估计要磨蹭到半夜才能到。 “被你猜中了。” 洛羽揉了揉发酸的眉头:“自从董大哥出城之后我的眼皮子就一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放心吧,没事的。” 沈漓轻声劝道: “董大哥行事稳重,手下军卒又都是老兵,还会怕几个地主老爷?” “那就借你吉言了。” 洛羽转过身来: “走吧,若是顺利,明天一早田赋就能运回来了,咱们睡觉去吧。” “咱们?睡觉?” 沈漓本能地愣了一下,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惊慌。 “想什么呢。”洛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各睡各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漓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什么意思!” “驾!” “哒哒哒!” 就在沈漓即将暴走的时候,夜幕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约还有吼声飘入城头: “洛城主,洛城主!” 一驾马车钻出了夜色,驾车的车夫奋力地挥舞缰绳,飞速靠近营墙。 “听雨楼的车驾!”洛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急喝道: “快,开城门!” 马车半刻都没有停,眨眼间就冲进了城门。 车夫是江殊身边的管家,看到洛羽疾步走来,老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洛城主,求求您救救我家掌柜!” 洛羽心头一惊,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一把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冰寒。 一向风度翩翩的江殊此刻浑身血污,蜷缩在马车里,脸色惨白,已经陷入了昏迷。 “出什么事了!”洛羽看向老管家:“怎么伤得这么重!” 老管家哽咽道: “黄昏时分掌柜得让我驾车,说要来苍岐,要快!可咱们刚走到城外的林子就遇到了一伙蒙面杀手,随行的几个伙计全都死了,掌柜的也挨了一箭。 求洛城主救救我家掌柜。” “杀手?” “洛,洛兄。” 昏迷中的江殊艰难地睁开眼眸,死死抓住洛羽的手掌: “姚家,姚家在集结兵力,明天一早要,要攻打苍岐!”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1章优势在我 火把的亮光照亮了许家庄的打谷场,这里是事先约定好交粮的地方。 董川带着麾下一旗兵马在半夜到了许家庄,打谷场上却空空荡荡,没有看到一车粮食,只有许南等七八位地主老财站在这。 这几人的眼神中好像带着一丝讥讽和戏弄。 “许老庄主,粮食呢?” 蔡七看了马素素发过来的人物图片,虽然没有骆洛神的国色天姿,但眉目之间,与骆洛神有五六分相似。 楚乔若可能也是发现了不对之处,赶紧把手松了开,平时和导师这样相处习惯了,她差点忘记了邹玉和导师并不是一个性格的人。 这才几天,她自然不能奢望石头立刻便会走了,只是看着孩子每一天的变化,她就很开心。 无论我问他为什么要杀裘一诺,还是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都无疑是在揭他的伤疤。 饶是自己掌握着水系法则,能施展各种水系、冰系的法术,但奈何境界低微,最强战力恐怕也不过达到凝气九层。对上筑基强者,还是没有任何胜算。 “我去把他打下来!”看到对方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大秀飞行特技,托尔愤怒的一挽袖子,就准备飞上去。 我对他的话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于是保持沉默,他也没再发声,房间中瞬间安静到银针落地可闻。 卡内基学会使用对讲机,通知傲世帝国预备军赶往战场,挡住敌军。 殷家的人擅长器具制造,不管是攻击武器还是防御武器他们都很擅长制造,凤鸣帝国皇宫将士们穿戴的装备都是由殷家出手制造。 “那是你以为的。”这话萧梵听了不舒服了,抬眸不咸不淡的瞅了她一眼。 “怎么?丁老师有什么疑问吗?”金校长眉头皱的更深了,显然对于丁雨质问自己已经开始不满。 杀气?黑狐一听,顿时也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他可是知道作为国际上排名第一位的雇佣兵,丁雨无论是感官还是嗅觉,在常年累月的战斗中,已经被磨砺的超凡入圣。 “九黎族是和你们华夏昆仑相对的超然势力,他们的大长老更是神级强者!噬魂本来是在听了李一舟的话后,前往苗疆寻找九黎族,希望能找到对抗昆仑的方法,但是……”说到这里,温蒂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Eteral很得意,颜慕恒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那一片在废墟角落里留下的阴影,就是他到过这里的证据。可是却被颜慕恒完全忽略了过去。 青龙与洪武多年的君臣默契,让他瞬间领悟了洪武话中的含义,回应:末将以为,并无大碍。 坐在车上,窗外冰凉的风吹得她渐渐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紧接着一件西装外套便已经裹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北冥邪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是上前将在猎蜥背上的白瑾给抱了下来,然后放在了白瑾的身前。 插管结束,把患者送去麻醉科,医生接手给患者做了麻醉,最后做了全身消毒,人直接送去手术室。 宋玉竹不咸不淡的回应着北冥邪,随即看向了白瑾,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熟络。 “这种天气很正常的!你从水龙头上接点水泼一下吧。”见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男人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2章练兵的磨刀石 一百精骑,苍岐城中最精锐的一百悍卒,全都参加过云阳关之战。 “我听说从这条路爬是最轻松的,我之前来过这里一次的,不过没上去。”苏苏对赵雨姬说道。 “不能再冲关了。”项昊心中想到,而今在内门中,还有不少敌人,若是自己不保留一些战力,难免要吃亏。 龙飞积累了满满的一八荒神鼎生命甘露,然后才重新返回宗门,带着留在宗门中的几位长老开始布阵。 “杀得好,队长霸道和神气。”赵轩大声的叫唤起来,眼神投往面向叶天的两只眼睛当中的神色,充满了崇拜。 辰陨微微一怔,有些搞不清楚这个黑袍男子怎么会认识自己,而不待他反应,那个黑袍男子竟然掉头便跑,浓郁的魔气从其体内喷薄而出,浩荡出一股强悍的能量波动,这竟是一名六星级的战神强者。 公输Z临来的时候已经被龙阳君告知,要削弱信陵君在宁城地区的影响力,而削弱影响力最有效的手段就是除掉信陵君的亲信,公输Z此时一顶勾结敌国的大帽子扣下来,宁城县令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暗之神装,不像辰陨的龙鳞刀,它是处于完全解封的状态,需要暗之血脉之力才能激发。 “师傅,我,我真的没有暗算你……”宁洁虚弱的声音这时再次传来。 可现在,陆天集团虽然在他和陆雨萱的苦苦支撑下,表面看是仍旧运行正常,可暗地里的危机已经迫在眉梢,耽搁不得。 这些年来,冯大海虽然骂过她,但一直都没打过她,今天这一顿,着实把周碧芳给整懵逼了。 一夜无眠,韩轲早早的起了床,吃过早饭后便坐在卧室里发呆。他摩挲着手里的手机,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孟骊查的怎么样了。 没想到这陈豹竟然这般强大,只怕不久便会晋升至后天巅峰了吧?这是与大汉一起前来的另外几人,看到大汉这一击,各自心中都有些惊讶。 “木梓飞,你别太狂,自从有年级大比开始就一直按照着规矩行事,所以就必须按照着老规矩一对一。”水无情面对着木梓飞缓缓地说道。 就这一耽搁,强劲的攻击已然来到万化老人身上,脑袋还未转过来的万化老人被这攻击撞得老远,身受毒害的他瞬间便是重伤。 苏雯雯满眼柔情得看着韩轲,顿了两秒,突然向韩轲的右肩上轻轻一偎,温柔说道:“想不到你还会做饭,我这下可要好好尝尝。”苏雯雯也就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才敢做如此“胆大”的举动。 “交下金刚镯,老朽饶你一命。”万岁狐王大喊,本体一现,青色妖狐遁着青火,把大殿烧的通透诡异。 想到这里武默就是一阵焦虑不安,本来一路上来没有找到苏倩就已经让武默很是沮丧了,如果现在连林亮都找不到的话,武默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已经死去了的宗主。 “帝母,你现在苏醒,在五洲大动干戈摆下法阵,难道真想复辟天庭?如今洪荒早就不是那个混沌未分的时期,可不要被算计了。”西王母犹豫了下还是提醒道。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3章大获全胜 许家庄,打谷场 日初清晨,阳光倾洒大地。 火药所需的原料,配置比例,王彦早已烂熟于心,且手法娴熟,上辈子做过的土制手雷多了去了,容器都是工厂批量生产的,材料是李四花了三天时间甄选完送上山的,至于硫磺硝石木炭的比例完全由王彦自己操作。 第二张金榜公布,考生们纷纷涌上去找自己的名字。一炷香后,有人上榜喜笑颜开,有人落榜则躲在角落抱头痛哭,此情此景,活脱脱的一幅科考众生图。 我几乎本能的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米宪笙难不成真的是乐克集团董事会成员,如果是那我为什么没有在董事会成员中看见他的名字,如果不是那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 西西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我想解释但这种情况下根本解释不通,只好认栽,又不能对她发火,不然人家又说我这个男朋友没绅士风度。 楚梦白兄妹混入丹神宗是这几个月的事。这段时间赵英彦奉命跟岳依岚一起去青桐郡查混元五叶参的出处,因此楚梦白兄妹并没有机会认识赵英彦。 杨锦心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察到自己身上确实湿了大半,想来,是餐桌下的时候被雨水打湿的后面就一直没干过。 庙简看着她一脸的正气,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桃花簪花,“就买这个吧。”随后伸手将簪花插在了她的头发上,不过他的手法有些不对,又蹙着眉头调整一下,那专心致志的眼神很是迷人。 霍成君收到韩增送来的平安信时,也就放了心,便也安心地过着她如同往常一般的生活,亦无人前来打扰,偶尔出府走一遭,看看京郊的青山绿水,日子好像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好像许平君刘病已这些人从未出现于生命中过。 一下、两下、三下,当击到第十五下之时,明显的感觉到了法阵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九重天上,数百人全力以赴合力汇聚着力量,死命的守着这道最后的屏障,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倒不怕被当作苦力,因为西西有车,我只负责把那些东西搬上车里就算完成任务。 杜荇是庶出,一无钱财傍身,二无显赫身份,若是连婚姻都不如意,如何不令她寝食难安? 天荒之府中宝贝虽然多,但就算找到了真府,要想进入其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一座仙府拍卖之后,第二座也开始拍卖了,这座仙府叫做“天殇之府”,也是一尊至仙“天殇皇”遗留下来的仙府,不过刚刚开始拍卖,价格就提升到了一千亿,显然是在场的强者知道先拍先得,不敢有丝毫迟疑。 秦寒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一口鲜血从他空中喷出,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强度已经可以挡在神级的攻击,刚才的一拳他的身体已经被打穿了。 朱自昭略露讶色,苏离居然一点都不婆妈,客套半句,一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 “没有,不过家里的佣人似乎有人也在玩神天,应该有游戏座舱,要来做什么?”黎天一好奇道。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4章不平等条约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 “整整八百人啊!” 苏锦玥坐下之后,轻轻瞥了安淑沁一眼,发现安淑沁意味不明的也瞥着她,好似早就料想到有这样的对视。 而沈总则先肯定这个数据,在但是能达到这个喜人的数据,是因为前期铺垫的成果,可以说是厚积薄发。 1秒的时间,在他们的脑袋和心口就已飙出血箭,那正是中枪的迹象,仇烈火在那一对莎冲锋枪枪口上都加装了消音器。所以,子弹射出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是细微的噗噗声。 南宫卫在远处,看着南宫沫成功控制了一个又一个死士,已经不再觉得是什么瞎猫撞上死耗子,心中觉得大事不妙,便赶紧逃跑。 三人纠结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靠近一点过去看看,哪怕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战斗痕迹,他们也能满足了。 面对众生剑突然增长的力量,张龙山始料未及,有些慌了,趁着机会,我再次欺身上前,对他猛攻。 尽管还是有些头疼,尽管自己也是一堆麻烦缠身,但李海清楚一点,要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了,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很好,详细说说昨天是怎么跟踪……”或许是吃撑了的原故,我这才反应过来,瞪了一只耳一眼。 时迦的背脊背抵在墙面上,和两人拉开距离,她剧烈的喘息,看着就在那个男人身边的那扇门,却没有动作,如果那个男人要捏碎她的脖子,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飞天蝙蝠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又迅速判断了一下,然后又一脚踹开一间屋子的门,一眼就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子倒在地上,头上全是血,可是并没有看见叶紫灵。 看着碗中的药,拔下头上束发的银簪,放到碗中,过了一会再拿出来,银簪没有变黑,林韶皖这才放心的喝下去。 其实早就知道不该接她回来的。她放在自己身边很危险,时刻不停地让他越发的焦躁。 “你们在这里看什么?”顾嫣然皱了皱眉头,学着大家的样子,也准备往里探。 萧如玥暗暗报以冷笑,挥毫写下数字,旋即交给留下来保护她的唐镜明和七师兄,在两人耳边低声交代。 随着墨客的冲击,整个别墅百米的天地灵气,都是开始异动起来,随着墨客气机的吸引,朝着墨客汇聚而去,如果有强者在此,必然能够感觉到四周天地灵气的波动。 徐修无言了,他说的是对目前最好的办法,可是北炎世的顾虑也没有错,怪只怪他们势力不够,主导权不在自己手中,说什么都是白搭。 现在的武林整体势微,在加上华夏政府的引导,武林早已经没有了古时候的辉煌,每个门派都是艰难的传承着,哪还有什么心思和别人斗。 她是凡事怕出格的人,总觉得不要万事谨慎不要行差踏错的好。这临近出嫁了,不知道怎么的还越发的紧张起来。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嫁给罗慎远吗,明明他就是看着自己长大的。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5章打土豪,分田地!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市司法局长叫叶亚涛,他接到电话后,马上开车到市公安局和罗子良汇合,两辆车就向郊外的市监狱驶去。 “哎,想不到,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淘汰出局了。”看着这个端木白,黄山老馆主,白须老者等人,这会眼神齐齐闪烁出一抹失望之色。 他这一说,在场的保安以及后面那些被拒之门外的商人不有都愣住了。 众怒难消,即使易麟很能打,但也不敢把整栋出租楼的人给得罪了。自觉地缩了缩头,有些怕怕的样子。 要知道在魔魂魔气的洗礼下,龙须章鱼和副妖皇都已经达到了真帝巅峰的修为,而鬼王,阎噬更是从真圣级别精进了不少! “看你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李牧月也看出了洪宇似乎有些不对。 “这个,就是我太岳门的祖师爷,拜一拜祖师爷,才算过了真传弟子的礼。”老者道。 “罗市长,被绑架的事情,我们不追究了,招商引资的事情最重要。你跟朴队长说一声,让我们回去,我们会好好工作的,绝不辜负人民的重托……”莫晓兵不甘心地喊道。 当即,夏璟年便心底一沉,地位使然不得不让他多想,季蔷不是那般莽撞之人,枉然前驶,定当是有人故意引诱。 过了很大一会儿,直到他脸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液,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陆玺顿了顿,他昨天才来到这边好吧,说的他好像把眠眠看押起来了一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们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带着眼罩的男孩还活着。 琐碎的日常记录了两位老人相伴的点滴时光,却诠释了陪你慢慢变老的极致浪漫和深情。 直到几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萧瑾寒迈步走到他面前,萧瑾澈才反应了过来。 沐芷芙点了点头,也加入了战斗。可是雪狼的数量实在太多,战局并没有因为她的加入而有多大的改观。 敬酒环节已经过去了,这会儿陆巡过来,是要跟老朋友叙叙旧的。 本来还想跟赵焱邀功的白龙甲被赵焱一番话怼的无地自容,只能老老实实的跨越战场,把满腔的怨气都发泄在红眼吸血鬼的身上。 莫芸冲破屋顶就一直躲在暗处,看着莫凡出来后一直跟在身后,她身着男装拉着萧潇大摇大摆的就跟着她哥进了这有名的“潇湘馆”。 若是直接冲她而来,宁意不会这般生气。但因为她,却被人报复在了族中一个懵懂无辜的少年身上,尤其是想到刚刚那稚嫩少年还满眼信任她的目光,宁意就无法平静。 闻言,云执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草木体质能力展现时,眼睛里就会闪过一道碧色。如果不掩饰起来,太过显眼,就很容易被人发现。 可雷霆武馆内,哪怕是普通武斗台,也有近百米长宽,地面平整而光滑,用B级合金混合妖兽骨髓制作而成,可以说,武斗台的地面,便是以巨大的防具。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6章磨一磨这把剑 “姚林被咱们吓破了胆,这下苍岐的属地又扩大了。” 洛羽指着地图: “看来穆擎风没说谎。”喵喵缓缓地说道,那主人怎么就成了穆风岭的人了呢? 说不好奇是假的,这几个月来,众人心中都有一种感觉,也许这神梦界的秘密,沐夏真的能解开? 霎时一声暴喝,神魂骤然碎裂成两半,一半“嗖”一下被吸纳到珠子里面,另一半则拼了命逃向沐夏的识海之外。 然而这还不算,紧跟着一声爆炸声,弹跳炸弹直接命中,被减速后就算是想走位躲避都没有丝毫的可能。 “竟然是他!可这也太巧了吧?”杨颖张大嘴巴,手中纪寒的信息表直接滑落地上。 对方毕竟是利维坦,还能够使用能力,肖恩目前很难对付,没有完全的准备肯定不行。 从火把上看,瓦岗军是军容鼎盛。但是罗飞羽从瓦岗军选择在这里拦截,就知道瓦岗军两头作战,兵力捉襟见肘,沈落雁不得不兵行险着,精心挑选拦截的时间和地点,最大限度利用地利之势。 纽约,蚁人斯科特的家中,汉克博士火冒三丈的乱刷着东西,要不是他血压有点高,又担心有什么事情发生,否则早就一枪崩了斯科特了。 琼花甚是介怀地看了过去,觉得自己真是万事不顺,还能遇到这么个吓死人的丑东西。 凌昙雪转头,就和他的唇碰了一下,她赶紧又移开头,尴尬死了。 而正面前来的那些,一点没有想要避开魔族的意思,不仅仅如此,还正面与他们交回。 但王族作为此次氏族大会上的输家,还是连续输了两次的输家,在发放承诺过的青铜武器时,心情无疑就没有那么美丽了。 “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传说中九黎首领蚩尤的坐骑貔貅,食铁吞金,生撕虎豹,这等神兽在这里都甚是常见,所以你们千万不能大意,明白吗?”作为经验丰富风狩猎队长,虎斑趁机向队伍里的战士们打预防针。 天蒙蒙亮。红纶军的元帅将这一营房的士兵都集中起来,看他们一个个魂游九天神情萎靡的样子,便是咆哮道。 联军战士大声喊叫着冲进白狼部落的营地,两相对照之下,哪怕是大帐附近的士兵都以为义霆已经战死了。主将战死让本来就吓破了胆的白狼部落士兵们开始转头逃窜。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车子熄火的声音,凌昙雪听着耳熟,知道是墨勋的阿斯顿马丁。 琼花转头,真正是满目惊喜。罗裙飞扬,正要迎面飞身而扑个满怀。 肖恩摇了摇头,原来那身是绝对不能穿的,太土了,就算去当服务员都有些掉价。 “昨天夜里我又和你同桌聊了很久,关于你的事情。”李诗颖见孙索有回复,立刻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出了奇招,以为死对头会大惊失色,没想到,一旁的老族长一脸淡定。 当然了,现在这个时空,宫雪是否还能牵扯进那场风波,那就不好说了。 城墙之上,有一位中年修士结庐枯坐,身上华光流转,颇为神异。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7章新兵跪满地 大乾历,景丰九年夏,边关战事再起。 西羌兵分两路,同时进攻阙州、定州,君李两家配合朝廷出兵迎战,边关一线烽火连天,各城各县都开始了新一轮的征兵,苍岐城也不例外。 嗖!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又有几人出现,各个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都是武道高手。 七大真人,除了汤秋真现在已经很熟悉的四个真人之外,往后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凛冬大师,和武器大师鲁匠云,最后一个就是面前的这个苍风了。 随着白起的命令,防御姓的剑士微微一侧身,让出一点道路,身后的进攻姓剑士纷纷凝聚起斗气,一道道璀璨的斗气灌注在长剑之上,释放着一个个最厉害的技能招式。 “义父大人,他才是一个新人,赏赐帝品法宝?”哪怕是左剑风,第一时间也疑惑的万分。 别墅大铁门关起来又如何,这些情绪十分冲动的家伙们,开始像猴子一样,翻爬铁门跳过去,再让外面的兄弟,把棍子一些武器,从铁门缝隙地方递进来给他们。 其他人有样学样,唯独那远航的胳膊不利索,只能傻乎乎地看着众人捂起来自己的耳朵。 看到陈立看破了自己的想法,赵安宁尴尬地笑了笑,开始给陈立做最近的财务汇报。 被解开绳索的二人惊讶的看着无心,盯着那把好像从来都没有拔出来过的刀,愣在了原地,好像已经忘记了对他们来说现在逃跑才是第一位的。他们知道无心拔刀了,但却没有看清刀是怎么拔出来的。 被褫夺军权、贬为亲卫的将官们暗自冷笑之余,心中更不免感慨和激动,远离故土已是两年有余,原先的千余罪囚,此时尚是活着的不足六百,伤亡近半。 真神子的神纹,像是烈日一般,灼灼燃烧,那里出现了一尊身影,背对众生,有人传闻,这是神祖的影子,因为真神子,很有可能便是神祖的后代,如今成就至尊,终于将神纹的威力完全发挥。 舍她之外,绿国再无人可能成功,对于绿王,他甚至不加考虑,那只是个喜欢装好人,左右逢源朋友满天下的家伙,绿林中人都服其品行,故而恭维推崇其身手,从没有人把黑骑王与当今绝世高手相提并论。 “烦请娘娘借一间静室为用。”涂山氏见西王母的确没有将九天息壤据为己有的意思,这才彻底放心,忙将两人引到一间丹室之内。 “感谢阿凡斯校长一番精彩推理,幽雅受教匪浅!”说着,幽雅向阿凡斯轻施一礼。 送走阳天,席撒又命索罗领三千兽骑先行赶往北地,自领大军在后。 天道无情,这天地之间唯一能达到这层境界的只怕只有鸿君一人,便是圣人也只是为圣多一些,为人少一些,但却不能彻底脱离人的束缚,圣人,圣人,毕竟也只是为圣的人而已。 两股力量分左右攻到,南撒没有拔出腰间佩剑,身子不动,双掌迎两人的心境流力量迎击。 “你们是……”关上了包厢门,将里边的问话声也关在了身后,萧寒和海燕两个穿过了两节车厢的衔接处,错过几个躲在这里吸烟的烟民,找到了自己几人的座位。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8章专好寡妇的曹贼 如没有云宇的几番缓手施救,尔后又是生擒一位巅峰层次大修士炼体功法的肉身与他夺舍之用,如今的他早就殒命不在。 面前玄灵境巅峰层次的中年,果真如典籍所言一般,行事极为怪异,不能以常人度之。 表明其刚才在双方这一记交手攻击之中,确然是大处下风,受到了某种创伤之痛。 自己的现状全被纱木佐说中,如果今天没有这份便当的话,他原本是打算拒掉浅羽的邀请,随便买些功能饮料对付过去,尽量减少开销。 比如说,在无尽深渊之中,每一种深渊生物都是有着对应的动物系恶魔果实。 “你说灵儿以前的神韵是玉石,我以前的神韵就是块石头?”叶拙佯怒道。 杨剑右臂缠着绷带,正躺在病床上。医生说由于失血过多,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谨防有什么危险。只是,杨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虽说之前被巨蟒划开了口子,流的血也不少,但也绝对算不上失血严重。 说起来,王侯被发现的原因也是非常的简单,就是应为被王侯拍下来的奴隶休斯的身材太大了。 故此他二人虽未回返家族,但已经通过传音吩咐族中后辈等候,告知海族修士动向了。 茨木配合着杨晓恺躲避并回击着鲁斯特尔,与此同时,大脑内飞速思考着现状。 只是高怀远以前不知道华岳也因此受到了他的益处,史上的华岳后来因为暗中纠集人手,想要为国除掉史弥远而事败,后来被史弥远杖死于市,而他认识了高怀远,也彻底的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这个举措让人十分不解,难道徐元佐这是要向卫所都司那边下手了? 见得对方没有作答,上官瑶冷叱一声,随即长剑如风,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秦川呼啸而来。 “他们与蒙古人通婚,穿蒙古人的衣服,学蒙古人的发式,起蒙古名字说蒙古话,所以看上去跟蒙古人差别不大。”李如松道。 震山侯给宣家和寒家施加压力,想让两家取消婚约,他儿子就有机会娶宣兰。婚期都已经定了,要是取消婚约宣、寒两家将颜面全失,这样的事情他们不可能答应。 忽然间,原本就算是被抓了还撤高气昂地血鹦鹉忽然吓得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紧接着,门卫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赵铸撑着墙走了进来,步履艰难。 抿了抿嘴唇,赵铸忽然有种极大的空虚和乏力感,然后,他一只手撑着冰面,另一只手,搭着自己的胸口,胸口,在痛,是那种窒息一样的痛楚,让人难以喘息。 坐立下来,秦川看了柳沉烟一眼,说道。同时,散出灵识对着堂周围之人扫视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修真之士藏匿其。 他的做的很简单,一碗增味汤、一盘煎鳗鱼、一碟腌菜和一碟炒豆角,主食是米饭。 “我说林老板,以后你也要经常去天庭的,要不要订购和我一样的这款车子?”在去的路上,苏姐姐笑着问道。 毕竟能在火影大楼工作的忍者都是属于精英类型的,而且玖辛奈实力在上忍中也是拔尖,一手封印术,可以说是木叶最顶级的存在。 林沐送走了他们,也没心思去看什么队伍出发的大场面,陪了何娇她们一会,便又跑回底层的科研区了,在任务部队赶路的时候,他可不想太浪费时间。 刚出食堂,她就给苏杭大学的餐饮店主厨皮特打了一个电话,让皮特马上转移到樱兰艺术学院这里,来狠狠的对付林天。 张伟惊愣,一方面是因为吕凤强知道寄生体的问题,二则是因为被他的战力所惊,情报中提到,武者寄生体可是非常强悍,寻常手段根本杀不死。 一直等到丽莎的背影消失不见,宋天机撇了一眼酒吧,转身离开。今晚解决了一些事,可却有更多的未知等着他。 “你们几个臭老头,既然敢赶我老公!”随关辉之后,又有一个身影跳到了石手上。 “除了晶块外,也奖励了一些积分,谁想兑换什么就拿去用吧。”刘锐将卡放在了桌子上。 或许,这也是由于他们对老龙的信心太强,以至于心中并不认为巴巴诺尔能从老龙的手下逃出,更没想到看似神智失常的巴巴诺尔竟然会选择了攻击他们。 “呵呵,应该是吧!”忽然我感觉头一阵眩晕,喉咙之中似乎在发痒,“哇”的一声,我吐出了一口鲜血。 十天,人类联军大半的防御阵地被匹格族比蒙以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夷为平地,而且进攻一直是以永无休止的姿态在进行着。 老夫人点点头,又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叶容在一旁瞧了,心里可不是滋味,说到底祖母就是偏心叶蓁,就是觉得大伯一家对府中贡献多,还信誓旦旦的说只宠爱自己一人。 却说西妃飞赶激战处,只见魔龙震退阿呆,飞步追击席撒,又一记龙吟声波冲击震的两人双双失去平衡撞树跌地,易之一时不能回复神志清醒,眼见魔龙一口要将挣扎不起的席撒咬个正着。 半年来的每个日日夜夜,她都幻想着可以看到魏夜风抱着孩子时的欣喜模样。 “两位都是领导,就要靠两位提拔了。”赵政策嘿嘿一笑,可不上这个当。 “你的素质非常好,不在官场发展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在官场发展的话,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李宝山说道。 随后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对真理标准问题讨论作了高度的评价。这标志着真理标准问题讨论已经取得了成功。 自古有“君择臣,臣亦择君”之说,更何况是这“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地宋朝?赵兴原本还担心李松不愿应允,此刻闻得李松之言,知道李松将举玄木岛一脉相助。赵兴喜出望外,赶忙谢过李松大恩。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89章你算个什么东西 半夜,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推开门的声音,我不由得蹙眉,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难不成是管家? “我知道你冤枉!就你的那点能耐,手下能有在李元煜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的高手?只怕是有人要对付你!”老皇帝还是心疼儿子的,他忧心忡忡的陷入沉思。 结婚誓词,交换戒指,亲吻,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流畅,现场的宾客都在称赞着二人的相配,江家的人最为开心,江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这样强强联合,日后南江市,谁还敢与他们江家作对? 仅有的理智告诉叶无林,不管王莽为何暴打叶辰,自己都不该出手阻止,要让王莽先出一口恶气。 若是换做别人,那自然是不足为怪,但顾沉骁会去替人解围,那只能说明这就是缘分了。 也是,柳世辉的本领虽然算是不错,但还不值得楚州战区花费这么大的人力来邀请。 “我知道了!以后我娘的死因我不会再问!”萧逐月闭上了眼睛,她的心里有些失望,萧定州你到底仅仅只是包庇又或者还是帮凶呢? 此外,每一关的图标旁,都备注了闯关建议。像冰雪区的第一关,就写到:建议拥有3只3级灵兽后,再进行闯关。 “这你不需要知道,总之今天你必死无疑。”这三人淡淡的说道。 只是叶无林不但不顾李家死活,更是落井下石,迅速吞并李家旗下产业。 这一道气息并没有太多的掩饰,让得那些已经摸到天云古城核心之处的灵族修者们,脸色倏然一变,然后都将目光投射到了这边。 宗信一拳打在天涯的肚子上,随后提起天涯往上一扔,十五十六立刻接住,抱回房间睡觉。 在林轩昊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徐班的那一掌已经是如影随形,离着他左侧脸颊不过寸许距离了,让得这位林家大少爷的脸色,倏然大变。 白无双一向自诩炼云山年轻一辈第一人,哪怕是天毒院号称千毒之子的叶枯,他也从来没有过半点的惧怕,两人明里暗里的交手,也一直没有分出真正的胜负。 “这些都是在等客车的人,这里比较隐蔽,他们查不到。你们就在这里安心的等着,饿了的话可以在这吃饭。”出租车司机开始不耐烦,反正我已经给送来了,你们还能跑了不成? 【春泽庄】在刘辟时期,是黄巾军的驻兵点。城池收复没多久,【春泽庄】依然还是驻兵点,没有接纳散人玩家。武安国就带着一千精英山越兵驻扎在这里,休息了一个下午。 而在林峰还没落地的时候,林峰就看到冷月落地之后一个缓冲直接奔向了房顶上的一把akm,看到这一幕之后林峰心里悬着的一座大山落下,队友落地有枪最起码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她是认识姜敏京的。作为Dvch的主唱,作为蓝调的代表歌手,姜敏京在韩国有着一定的人气。不过,她背后的实力鲜有人知。这,也是郑秀晶见到姜敏京出现感到吃惊的原因。 “只剩下最后一道了,你们都出去吧,收拾收拾,就准备开饭了。”朴母把朴初玺和朴初珑赶出厨房,让他们去负责摆放。而朴母,将会做一道必不可少的菜肴,年糕汤。 “刘燕,他是谁?”一个二十岁锄头,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有钱人的男人走过来,质问道。 “我的天哪……”严君黎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手扶在了桌子上,手心里全都是汗水。李鸿则直接向后踉跄了几步,瘫靠在了桌子边。 只有三公主还未服用丹药,借助外力抵挡精神威压,她还扛得住。 刚进家门,看到妹妹一脸郁闷的样子,她还吓了一跳,以为是怎么了呢? 道明冥思苦想起来。姜子牙挠了挠头,深思起来,看向天外的漆黑天空,一颗星星眨了一眨,联想到光进得去的地方就可以进去。 呆呆坐立于此的道明到了十一才离开神秘的鬼屋。神秘人从里面看出来,看到道明颓废许多的模样,心里舒畅许多。神秘人要彻彻底底让道明成为疯疯癫癫,以后才有心思做其他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 随后,便是万雷齐出。整个东林山,都处于无尽雷霆之中。那气势,如同当年的雷煞岩。它,真得变了,变得更强,更纯!那丝丝雷力之中,蕴含着无尽的天地之力。 云鹰占领绿地城刚刚满五天,绿洲外面就出现一条滚动的黑线,整整近万人出现在这个区域,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衣着装备都不同,乱糟糟一片看起来毫无章法。 “开个玩笑的!”水浚龙看到水如烟一脸寒霜,不但立正坐正,手上的玩物也放到一边了。 十年,没有出过师门一步,除了师父召见之外,林奕一直呆在浴火空间之内,原来在雷煞岩中所取的原石,在蓝晶的作用下,已达到上品灵石的品质,或许有那么一点差距,但这足以让林奕满意了。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欢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新号码,如果你和堂分开了,那咱俩好好过吧,她不爱你,我爱你。’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刹罗城内。一名鹰人侦察兵急速的降落在自由联盟的议事大厅前。鹰人侦察兵不顾疲惫的身体,匆匆闯进议事大厅,只见喀麦隆等一众刹罗城大佬正在焦急的等待着。 我有点后悔,我那时候应该对乌纳斯说,把这个祸害丫头尽量完美的,安全的处理掉。 “嘭!”拳爪相撞,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强忍着体内被撕裂般的剧痛,原本握拳的秦凡,反手一扔,一道黑色的光华向着暗皇飞去,而秦凡的身形已经毫无例外被抛飞。 因为阎罗王的事情,现在杨聪急迫的想要多加修炼,以求后面的自保。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90章不卖,送客! 伊莲娜却没有说话,只是去林锋通过两人眼神的变化,知道伊莲娜一定是在和魔王传音交流。 “怎么回事,好像阵法再次开启了,我感觉到灵力越来越浓郁了!”中州神域,风清轩周胜天笑着说道。 李天乐听到他们的话,知道今天的事情都按照他计划的发展了,大笑起来,随即手上决印不断的掐动,四周的元气开始波动了起来。 林锋结束了自己简短的演讲,接下来便是各国代表分别致辞,大部分意思都差不多,表达了相关国家和地区愿意和龙国共同进退,团结在龙国的周围,为保卫地球的安全而战斗不息。 曾经,就有人往省里捅过这个黑市,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可见它背后有大人物在撑腰。想想也知道,连博物馆失窃的宝物都拿到这里贩卖出售,没有点能量谁信?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门板前面表面火花直冒,打的上面一个一个的白印。 看到李天乐走了,汝嫣巧倩和慕容瑾萱多多少少有些落寞,而天雪公主情绪似乎变得很复杂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到双方队员都缩水了差不多百分之五十,两人立刻互相取笑了起来,完全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原本有些看不起这里的土著智慧的,但李默,却是让他改变了这个看法。 林维之所以选择这个血脉位面作为转生的第一个地点,就是因为要从这个位面的力量体系之中,找到深蓝血肉背后的秘密。所以血脉的运行以及各种参数,都是林维需要记录的原始数据。 脑海中依然没有响起那道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好像它自始至终就从未存在过一般。 没过两日,刘梁派人来通知,说段景住、马灵来了,这是今年最后一次贩卖马匹了,交货之后就要回去过年,晁盖也很重视,亲自带着焦挺过去看望。 黑雕子直吸冷气,这炮太妖孽了,铁浮屠也架不住这炮轰,看样子镇南堡收不回来了。 叶铭龙这么高频的给木青华发布任务,但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非就是让木青华将安天伟近况的点滴尽数汇报。 “火”墓奴恍然大悟急忙掏出了火石“它怕火”就在墓奴准备再次放火之际,刘炫钰一把阻挡了过来。 地道弯弯曲曲,但是唯一没有错的就是一直往下,林荆像个葫芦一样往下滑落,等到滚得头昏脑涨的时候,突然发现飞出了滑道,再次感到下方空空荡荡的感觉。 如果不是杨高比郜阳大了七八岁,杨高又是一副禁欲系帅哥的模样,苗翠花简直要怀疑杨高会不会是对郜阳有所企图了。 而白冶则是悄悄松了口气默默朝蒙天竖起了大拇指,因为蒙天这话说得颇为自然有理,就连他都觉得毫无破绽。 我并不打算在一开始使用这套剑法就杀了山影猫怪,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有点实力的对手,无论怎样,我都应该跟人家好好的切磋一番。 师弟道长的周身轻雾越聚越多,而安天伟的周身,却是越来越干净,意蕴着一份绝对纯粹的“无”。 刚才感动太过,脑袋没有转过来,这会儿冷静一点了,才想到刚刚应该让路旭东把卡收走的。他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但无论如何,这个钱都不能从他这拿。 这一幕戏是余北发现了手下人有其余的心思,余北把手下召集到房间里。 “会来的。”希年打着包票,这个他还是相信的。因为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就算父母再不喜欢帽帽,但是他执意要结婚的话,证都扯了,没准孙子都有了,所以,他的父母还能说什么? 虽然不是一个时空的,但毕竟这次的任务也帮助博士解决了麻烦。 “她出去了,不在。”他的指尖插进我的长发里,磁性的声线黯哑低沉,若有所思的说。 我苦笑了一下,原来我的直觉真的没有错,只是我没有想到路旭东的性取向原来也有问题。 尚桂花得到一支漂亮的金钗,扈三娘则是金手镯。其实这些东西都是王进准备的,眼下只是走过场。 身处高原厄土的罐天帝直接呆滞原地,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东西让他心中惊骇。 只不过因为唐海天的撤资,直接让资金链断了,项目更直接少了七成,几乎要成为一个空壳。 此时,混元天珠内,同样有巨大的震动发生,在蓝灵鸟的身上,一道道强大的能量炸开。 雷灵果,是雷击木的果实,达到四级灵药的层次,但和雷击木不同的是,这种灵果蕴含的能量庞大而温和,是武者的最佳补品之一,和碧云果的作用有得一比。 连想接通了通讯,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镭‘射’光幕中挤了出来。那身影无比的宽大,如同一座‘肉’山一样。 从这种苛刻的条件中,就能够看得出,要想突破一个魂力的关卡,是有着多么的困难了,也难怪就算是在整个修真大陆之上,魂修者的数量都是少得可怜,能够像吴昊这种荒力、魂力同修的变态,就更是难找了。 几息时间后,一道冷漠的声音传进这里,让罗大峰脸色苍白与无力。 不过尽管如此,波动的能量层依然没有着一点残余的能量外泄出,因为天际之上,两大超级强者的对立的场上,有着一层强大的空间气场隔绝着。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91章战事吃紧 鬼木被踹飞了回去,撞在了洞壁上,掉下来后,牵动了伤势,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燃爆的伴奏在直播间响起,一时间气氛达到顶点,在线人数向4000万冲击。 “各位,天色不早了,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楚安朝镜头说了一句,关闭直播间,结束一天的直播。 这种做法对于枪法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容易打空,射入树木之中。 乐楚楚示意了一下,站在椅子旁边的人就把医生脑袋上的黑布口袋摘掉了。 天气又冷,在大城市里的观众还好,这个时间点还能点一下外卖,只是苦了那些在郊外或者农村的同学。 也就是和星月教的教士差不多的,而且这个“传教者”似乎是比教士还要强大的存在,毕竟白客的实力,强大的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因为这众生念力就是一个个生灵的意识组成的,若是不净化掉就吸收信仰之力,到时候无时无刻郗有无数的人人在你的脑海中念叨着,长此以往,你能不疯掉吗? “你说的没错。如今我们相互知道彼此的身份,谁也没能处于优势。”顾逸轩顺着梦络的话,细细而道。 晚餐很丰盛,有葡萄牙口味的一些菜肴,也有中国菜,特别是一些家常菜。 第二日,惠明早早的就跑到了广寒寺来,先去看了一下火谷主,和他斗了一会儿嘴,听到杜晓璃已经在准备斋饭后,直奔厨房而去。不过结果是被莺歌拦在了厨房外面。 杨辰瞧这四个执法长老,顿时有些怀疑人生了起来,但见这四个执法长老,一个比一个丑,而且皆是皮肤黝黑,面容凹凸不平,与这些娇俏可人的教徒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男职员太激动了,居然像细川琉璃大声地表白,结果引来了许多人的嘲笑。 回到院中,迎着公司高管们一双双期盼的目光,夏沉鱼面带微笑的说道。 闻此一问,叶易安怔了怔。今天这活死人真是太反常了,不仅话多,话音里带着丝丝掩饰不住的喜意不说,居然还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慕雨来一身域术造诣极高,到了如今修为,不仅能够借助草木山川之势,还能借助星辰之势化为自身力量。 但这一想韩门池又是摇头,毕竟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若杨辰功力不是高出三人太多,是决计不可能吸收三人的劲力的。 陈方卓忠实的执行了他当初的交代,土台周围已被划为绝对的禁地,巡查弟子看清楚是他之后方才未做阻拦。 这老者自顾自的品着茶,他的脚下,则是横七竖八的躺着多具尸体,瞧这些尸体的样子,皆是脸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想要离开这个土行炼狱空间,应该要穿过这片沙海。”徐川声音平静的分析着。 “别扯淡了,爸爸累了,不要问我了。”马飞以父亲的权威打断了儿子的话。 “人间的皇帝要是这种东西的儿子,估计得把人吓死。”沈瑕思笑道,却难掩目光之中的几分紧张。 “不不会的,初心姐姐,你不要乱说。”白水柔不住的摇头,就连她面对生死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的难受。 将再缘满意的冷笑几声,随后才收起踩在甘锋琪臂膀的脚往苗洋碧和何凯杰那里走去。 徐川早就有先见之明,躲在边缘,所有那光团并没有殃及到他,他脸色凝重的看着那光团,光团绝对有渡劫境的力量,甚至更强,难怪那驼山龟这么凄惨。 虽说徐川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他听到熬海的这带有戏谑话语的描述之后,心脏忍不住狠狠的收缩了一下,这实在是太让他感觉到惊讶,惊呼道。 哎呀呀,怎么会变成这样……然而,他心里虽然怀疑,但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因为万一对方是阉狗的人,自己的伪装岂不是就暴露了? 远处夕阳西下,万里无云,就这片天空有一团漩涡乌云,但是乌云不大也不厚,看起来不像是形成闪电的天气条件。 “血海”,躲避过多斯的一记攻击,也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了,再来的话,就有点托大了,看那家伙的样子,似乎是想将我彻底击杀才肯罢休,这就要看他到底有多少实力了。 话说鹣鹣向雨雀指引的方向走去,并没有发现凶手的任何踪迹,鹣鹣担忧着雨雀的安慰,却不敢在往前追赶半步,正欲回头,此刻花落雨姜蕊已经赶来,当花落雨看到鹣鹣的时候,眼睛一下子扫在了鹣鹣手中的匕首。 顾少阳的手机她从没见过,貌似是定制的,屏幕上显示出布林的资料,蒋青萝一点点的看下去,里面的内容越看越惊心,眼睛也越瞪越大。 听到这个声音,周天旁边的周灵儿身体一震,眼中涌现出浓浓的不可思议之色。 满是火海,诸多犬妖,不断的撕咬吞噬着周围的天兵天将,一个个呐喊之音,是如此的撕心裂肺,醉逍遥运用醉心诀而去,如梦如幻的身法,在祸斗周围已幻化出了四道身形,各手持摄魂铁扇,向祸斗攻击而来。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92章虚伪至极的小人! 饮马镇 地上摆着整整齐齐二十具尸体,血污染红了胸口的“曹”字,每具尸体都挨了好几刀,砍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曹殇咬牙切齿,死死攥住拳头: “到底是谁,敢对老子的人下黑手!” 前天这队骑兵外出办事却迟迟不归,饮马镇便派人出去找,结果只找到了二十具死尸。 如今居然被妖妃这般吊打,他如何能忍,更可气的是,他还打不过,赤羽心中憋屈无比,越想越气,火冒三丈,怒吼着冲向妖妃。 出声嘱咐对方好好休息,此时的他实在太虚弱了,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粉红,东方绫乃举起了手,弱弱的问道。 怎么感觉傅寒辞他说话怪怪的?难道是因为他看到奶奶给了自己镯子,却没有给他东西,所以他不开心了? 阿蛮等了三个时辰,几条妖蛇,没有一条回来。阿蛮忍不住皱起眉头,难道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但是血脉之中的感应,并没有受到威胁。阿蛮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睁开眼睛,顺着血脉感应,去寻找九条妖蛇。 李司揉了揉脑袋,似乎自己脑海中有一个配方,正好用到这些草药。 徐允辰看见护士走过来,下意识的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露出了腹部的伤口。 “唉!起初我也不相信,后来我接到线报,说魔教十长老,被信徒血祭复活了。”城主轻叹一声,有些无奈。 如果有西条大空参与的话,那西条秀的手中必然是没有什么权利了。甚至说,世纪公司的高层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墨冠,这烈焰山有阵法吗?”阿蛮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看向墨冠。 “至高神在上,我答应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沒墨迹,直接接过了它手里的圣心十字。 又是一个和林寒涧一般的美男子,不过他年纪比林寒涧大些,脱去了林寒涧那种稚气,显得更加有魅力。 白族所有人都是将目光转向白战天,这位族长是白族最强者,他曾经带领白族使得天下震惊,而如今又将破除封印,那传闻之中的气帝境界,他能够达到吗? 特别是亲眼看到东乡平八郎所在的旗舰东云号仅仅是十分钟之内就已经完全沉入海底后,联合舰队官兵眼中的疯狂已经彻底的变为了畏惧。 吕飞和范水青聊了几句,又有人围了上来,全部都是打听基金会的事情。 “立刻命令舰队生火,准备起航,马上赶赴黄海大东沟!准备和黄海舰队决一死战!”东乡平八郎在沉思片刻之后,终于下达了备战的命令。 严复放下电话,不禁哑然失笑,唐健这个总统算是够忙的了,忙完国事忙家事,而且家事似乎更难处理一些。 王天对此是不敢有任何的意见,这事情就是这样,反正潘灵的让自己干什么就干什么得了。 袁秋华说: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在省城找事做,没工作,我也不会让你挨饿。 蓝新颜说:你把问题说清楚,我就明白了原因,只有最笨的人,才会用高深莫测来掩饰自己的虚伪和无能。 即墨道歉的话一下带过,既有挽尊的成分,但显然还是为了告诫我不能单独前往域外。 但当她即将关上门时,她发现奇才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她立刻出去把他抱在怀里。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93章老子要踏平苍岐! “没想到曹殇竟然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光凭能不能看对眼来决定做不做买卖,真是个怪人。” “楚铭,你个流氓,色胚!”司马倩一下子将我打醒了过来,而我也意识到了刚才自己的失神。 “屎黄色的车,太难看了……那边红色的跑车是谁的?”吕一尘开口问道。 “你敢……我们绝对不能让你们得逞……除非你们机器从我们身上压过去……”柳海媚大声吼道,原本就知道对方没有谈的诚意,可没有想到对方没说几句,就迫不及待动手了。 “加油!”洛恩鼓励的对他竖大拇指,待顾衍风也出门之后,他一直盯着那盘早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院内原本的花卉、花盆都挪在了墙角,空出整个天井,高搭灵棚三丈六,花圈挽幛如密林,人满为患哭声震天,一片愁云惨淡。 “不追了?总算是逃过一劫!噬魂,你残杀如此多的宗师,我们必然会联合起来,迟早会杀了你的!”一个已经逃出很远的宗师,立刻回头叫嚣道。 顿时他全身也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强大的光明气息咆哮而出,手中被白色光芒包围的巨剑却在微微震颤着。 听闻声音的司马倩当场就白了展飞一个白眼,然后自顾自的开口对那个老板说道:“我要一个干锅土豆。”张飞听了司马倩的话,顿时一脸懵逼的看着我们,就好像根本没有弄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清空似的。 气氛渐渐的渲染上淡淡的哀伤,似乎是这样的夜晚,他们彼此想要倾诉一些心事,才会那么相信的将自己藏起来的伤口让对方看到。 “事情可能未必那么严重,你也别太紧张了……”苏瑾梅开口劝说,实际上这话自己都不信。 所以,云箫沉思了一下就直觉的觉得事情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肯定另有隐情。 没有迟疑,叶峰和严宽全都跟着前方队伍飞奔了过去,而另一边,王牧在抬头看了一眼那峰顶之后,同样展开速度,朝着那山峰掠了过去。 采香很有给李青慕好好打扮一番的意思,却被李青慕一眼瞪回去了。她不想过早给自己坚敌,曾经血的代价告诉她,在异国他乡太招摇了是自讨苦吃。 可是,刚刚才跑了几步,一条巨大的青色尾巴就横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眼前的白雾一点点的散去,神龙巨大的身躯飘在空中,身子是青色的,龙头也是青色的,那双眼珠子也是青色的。 反观死神此刻则是狼狈不堪,头上的黑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被撕烂,露出一颗滴溜溜的光头,在那光头之上还有些黑色的纹身,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二比。 有些话,他不喜欢亲自说出口,这样出了什么事他才能摘得干净。 紧紧的抱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的心跳她才觉得自己是真实的活着。 “不用了,我们直接上去就好。”两人继续道,说着,转身上了通往顶层办公室的电梯。 “你们……你们!!气死我了!”华夏公主气的跺脚,其他人被云箫给拐走了就算了,欧阳羿和慕晨怎么可以抛弃她跟着云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