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老祖宗自救指南》 第1章 惊梦 鸳鸯指尖刚触到床帐边缘,动作便是一顿。 帐内并无往日老太太醒来后,那一声带着倦意的轻咳或翻身动静。唯有西洋金自鸣钟的滴答声,在落针可闻的暖阁里,切割着凝滞的空气。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她伺候老太太三十余年,从史家大姑娘到荣国府的老封君,老太太的呼吸节奏,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可此刻,锦帐内传来的气息,过于轻,过于……乱。 不像安睡,倒似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 她悄悄将帐幔掀开一丝缝隙。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上的软烟罗,朦胧地映在老太太脸上。 面色倒是如常,只是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鸳鸯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昨夜老太太歇下时还好好的,怎地…… “什么时辰了?” 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鸳鸯从未听过的……清明与疏离。 鸳鸯忙敛了心神,挂起半边帐子,柔声应道:“回老太太,卯时三刻了。今日天光好,听着外头雀儿叫得欢实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递上温热的帕子。 老太太却没接,那双平日里慈祥中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处是全然陌生的审视,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惊。 那眼神…… “鸳鸯?”老太太又唤了一声,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是奴婢。” 鸳鸯心头疑云更甚,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将帕子又往前送了送。 “老太太,先净净面吧,温水备着呢。” 老太太这才缓缓伸手接过帕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鸳鸯感觉到那保养得宜的手指,冰凉得吓人。 …… 热毛巾覆在脸上的那一刻,林晞几乎要呻吟出声。 不是梦。 鼻腔里萦绕的是安神香绵长沉静的暖香,指尖触摸的是滑凉如水的顶级翡翠念珠,耳朵里听到的是少女娇柔温婉的“老太太”…… 老太太?! 贾母?! 史太君?! 巨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作为现代大学教师林晞的认知堤坝,又与另一个属于“贾母”的、庞大而纷乱的记忆库野蛮地融合在一起。 荣国府、贾赦、贾政、宝玉、黛玉……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关系,一幅幅奢靡与腐朽交织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 最后定格的,是她昨夜在讲台上,用激光笔指着PPT,对学生们分析《红楼梦》结局时的那句话: “贾府的衰败,是系统性、结构性的必然,非一人之力所能挽回……” 然后便是心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非一人之力所能挽回”的悲剧核心人物——行将就木的贾府老太君?! 荒谬!十足的荒谬!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安神香的气息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翻腾的心绪。透过毛巾的缝隙,她观察着眼前这个自称“鸳鸯”的少女。 模样周正,眼神清澈里透着担忧,举止沉稳得体。这就是那个在原著里刚烈殉主的鸳鸯? 现在,她是“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大丫鬟。 生存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错乱感。 林晞,不,现在是贾母了。 她必须立刻扮演好这个角色,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她模仿着记忆里贾母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擦着脸,脑中飞速运转。 根据记忆,现在大约是红楼故事的中前期,黛玉已进府,宝玉正胡闹,但最大的危机——元春省亲乃至后来的抄家——尚未爆发。 还有时间!但时间也无比紧迫! “鸳鸯。”她放下帕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我昨夜……似乎睡得不大安稳,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鸳鸯立刻关切地道:“许是昨日累着了?或是夜里喝了茶走了困?不若再歇息片刻,奴婢让人去回了,今早的安就免了?” “不必。”贾母摆摆手,就着鸳鸯的手呷了一口温茶。 清甜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需要信息,需要确认更多细节。 “人老了,觉轻,梦也多。许是日有所思……府里近日,可都太平?” 她状似随意地问起,目光却悄然锁定了鸳鸯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鸳鸯一边熟练地替她梳理着银白的发丝,一边笑着回道:“府里一切都好,老太太放心。就是……”她话音微顿,似乎有些犹豫。 贾母的心提了起来。来了!第一个变数! “就是什么?但说无妨,在我跟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鸳鸯放下梳子,压低了些声音:“早起听小丫头们嚼舌根,说……大老爷那边,似乎又有些动静。昨儿个晚上,好像为着什么事,发了好大的脾气,房里摔碎了一套汝窑的茶具呢。” 贾赦?那个贪花好色、昏聩无能的长子?他又要作什么妖? 林晞的脑中立刻拉响了警报。 贾赦是贾府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之一,他的胡作非为,是日后抄家的罪证来源。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在门外轻声禀报:“老太太,大老爷房里的琥珀姐姐来了,说大老爷有要紧事,想求见老太太。” 贾母(林晞)眸光一凝。 方才鸳鸯的话音犹在耳,贾赦昨夜发脾气,今早就急着来“求见”。 这“要紧事”,只怕非同小可。 她不动声色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感受着指尖下锦缎细腻冰凉的触感,如同触摸着这个家族华丽袍服下,早已开始溃烂的根基。 她抬眼,看向镜中那张布满皱纹、却又因她这个异世灵魂的入驻而隐隐透出不同气质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叫她在外面候着。鸳鸯,慢慢梳,不着急。” 她需要时间,哪怕多一瞬也好,来消化这惊天巨变,来思考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要紧事”。 镜中的老人,眼神深处,一抹属于林晞的锐利和冷静,正艰难地穿透了属于贾母的浑浊与沧桑,逐渐清晰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初露 琥珀垂着头,一字不差地复述着大老爷贾赦的“恳求”: 瞧上了老太太屋里的鸳鸯,模样好,性子稳,想讨了去放在房里伺候,也好尽尽孝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林晞的心头。怒火并非为她自己,而是为记忆中那个刚烈决绝的鸳鸯,为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规则。 贾赦?孝心?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那房里,姬妾丫鬟还不够多?无非是见鸳鸯出落得好,又是她身边得用的人,存了龌龊心思,兼带试探她这老太君的权威罢了。 若按贾母往日性情,怕是当即就要摔杯子骂人,护住鸳鸯。 但此刻,坐在荣禧堂暖阁里的是林晞。一个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深知贾赦是未来抄家导火索之一的现代灵魂。 硬碰硬,最简单,也最愚蠢。只会激化矛盾,让贾赦怀恨在心,日后更易被人当枪使。 她需要借力打力,需要把这场针对个人的风波,引导向对整个家族积弊的敲打。 她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瓷盏,轻轻撇着浮沫,动作缓慢得让地下跪着的琥珀心头发颤。 堂内静得可怕,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脆响。 “难为他一片‘孝心’。” 贾母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让琥珀头皮一麻。 “鸳鸯的事,不急。我恍惚听着,近日外头庄子的孝敬又迟了?府里各处用度,倒似比往年更浩繁了些?” 她目光一转,落在下首椅子上坐着,正低头用指甲划着茶杯盖的王熙凤身上:“凤丫头,你管家,你来说说。如今咱们府里,一月进出多少?各处可有俭省的可能?” 王熙凤正心里掂量着大老爷这出戏呢,冷不丁被老太太点了名,心头一跳。 老太太这反应,太反常了! 按常理,不该是立刻发作维护鸳鸯吗?怎么问起账目来了? 她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伶俐笑容:“回老太太话,咱们这样人家,进进出出都有旧例,虽比不得先祖时候,倒也还支撑得过去。只是如今各样东西都贵了,人情往来又重,难免……显得手头紧些。” 她一边说,一边飞速琢磨老太太的用意。 是真心问账,还是借题发挥? “哦?旧例?”贾母轻轻放下茶盏,那一声轻响,却像敲在王熙凤心尖上,“我怎记得,去年腊月里,庄头乌进孝送来的年例,就比往年短了不少?这‘旧例’,怕是也一年不如一年了罢?” 王熙凤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老太太平日颐养天年,何曾对这些具体数目如此上心过?今日竟连乌进孝短了银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隐隐觉得,眼前的老太太,和昨日之前的那位,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眼神,平静底下,像是能洞察一切。 “老太太记得是。”凤姐儿只好应承,“庄子上年成不好,也是有的。” “年成不好,是一说。” 贾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可咱们府里,该花的钱,比如各房月例、哥儿姐儿的用度,不能短。那不該花的……”她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扫过窗外, “我前儿恍惚听谁说起,老大房里,新得了两件前朝的玉璧?说是价值不菲?” 林晞清晰地看到,王熙凤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很好,敲打到点子上了。 贾赦的奢靡,正是府内开销巨大的黑洞之一,也是王熙凤这管家奶奶难以管辖、甚至可能暗中勾连牟利的地方。 把贾赦的“孝心”和他房中的“古董摆设”联系起来,足以让聪明如王熙凤品出别的味道。 “奴才们眼皮子浅,传话未必作准。”王熙凤赶紧赔笑,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老太太今日句句机锋,竟像是要拿大老爷开刀? 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是针对大老爷,还是借大老爷来敲打她这管家的? 贾母见火候差不多了,不再追问。她重新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琥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你起来吧。回去告诉你们老爷,他的‘孝心’,我知道了。鸳鸯是我用惯了的人,离不得。至于他房里若缺人伺候……” 她顿了顿,看着琥珀瞬间苍白的脸,才缓缓道:“明日巳时正,让他亲自来我屋里说话。我自有道理。” 王熙凤看着琥珀如蒙大赦般退下,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老太太非但没答应,反而要大老爷明日亲自过来! 这绝不是息事宁人的态度。 而且,老太太刚才问账、问古董,分明是意有所指。 她忽然觉得,这荣国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这位平日里看似只知享乐的老封君,手里似乎正握着一把她们从未看清的,锋利无比的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立威 巳时正,贾赦领着邢夫人,踩着点进了荣禧堂。 贾赦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又混着一丝侥幸,大约是觉得昨日碰了个软钉子,今日母亲单独召见,或许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邢夫人则是一贯的木讷中透着点小心翼翼。 “给母亲请安。”两人行了礼。 贾母没叫立刻起身,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贾赦穿着簇新的宝蓝色暗纹直裰,腰间的玉带扣油润生光。 邢夫人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也是分量十足。很好,这身行头,倒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起来吧,坐。”贾母语气平淡,仿佛真是寻常母子闲话。 “一晃眼,你们都这个年纪了。赦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咱们府里光景最艰难那会儿?” 贾赦一愣,没料到母亲会提起这个,含糊道:“儿子……记不太清了。” “鸳鸯,”贾母转向侍立一旁的鸳鸯,“你年纪轻,怕是更不知道。我倒是记得,那时节,逢年过节,碗里能多片肉,就是天大的欢喜。赦儿那件冬衣,袖口短了,接了一截又一截,颜色都不一般深。” 鸳鸯心领神会,柔声接话:“老太太这一说,奴婢虽未亲见,却也觉得心酸。可见如今府里的富贵,真是老太爷和老太太辛苦挣下来的基业。” 贾母点点头,目光似有感慨地落在贾赦身上:“是啊,基业来之不易。所以我才时常担心,怕你们忘了根本,被这眼前的富贵迷了眼。赦儿,你如今是咱们府里的长房老爷,更该给弟妹子侄们做个表率才是。” 贾赦被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应道:“母亲教诲的是,儿子不敢忘。” “不敢忘就好。”贾母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我听说你房里近日又添了不少东西?想来是公务应酬所需,或是同僚往来馈赠?” 贾赦心里一紧,支吾道:“是……是有一些。” “哦?”贾母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年纪大了,见识也旧了,倒想看看如今外面时兴些什么好东西。凤丫头——” 一直垂手站在下首,心里早已转了无数个圈的王熙凤忙应声:“老太太。” “你带几个妥帖的人,去大老爷房里,瞧瞧那些新得的器物玩意儿。” 贾母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吩咐晚膳加道点心,“拣几件稀罕的,拿过来我瞧瞧,也让我这老婆子开开眼。记住,仔细些,莫要碰坏了你大老爷的心爱之物。” 王熙凤心头剧震! 来了!老太太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这哪里是“瞧瞧”,分明是奉旨抄检!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贾赦,只见她那位大老爷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是,老太太。”王熙凤压下心惊,立刻领命。 她是个极聪明的,瞬间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图,这是要借她的手,当众剥贾赦的脸皮! 她不敢怠慢,立刻点了平儿和几个心腹婆子,匆匆去了。 堂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贾赦坐立不安,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邢夫人更是吓得低头绞着帕子,大气不敢出。只有贾母,依旧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佛珠,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下了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贾赦几次想开口,都被贾母那不动如山的姿态给堵了回去。 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熙凤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 王熙凤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累的,是惊的。 她走到贾母跟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太太,东西……取来了。” 贾母缓缓睁开眼,平静地说: “打开,都看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明规 箱子盖被掀开的刹那,整个荣禧堂仿佛亮了一亮。 第一个箱子里,是金器。 不是寻常首饰,而是赤金打造的寿星老人、金麒麟、金如意,个个分量十足,雕工繁复,在并不算明亮的堂内,散发着沉甸甸、冷冰冰的光泽。触手冰凉,仿佛能吸走人指尖所有的温度。 第二个箱子里,更是珠光宝气。 有小儿拳头大小、毫无瑕疵的鸽血红宝石盆景;有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翡翠玉山子;还有一套罕见的紫檀木嵌各色宝石的屏风,异香扑鼻,华贵夺目。 这些器物,任何一件拿出来,都价值连城,足以抵得上寻常庄户人家一辈子的嚼用。此刻却像是不值钱的瓦砾般,堆放在箱中,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奢靡。 满堂寂静。 所有仆役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抬头。邢夫人已经吓得软了半边身子。贾赦面如死灰,汗珠顺着鬓角滚落,砸在衣襟上。 贾母的目光,缓缓从那些器物上扫过,最后落在贾赦脸上,之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严厉。 “鸳鸯,”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你昨日说,大老爷要讨你去尽孝。我还在想,我儿是缺人伺候了。” 她指着那满箱的金玉,“可现在看看,他哪里是缺人伺候?他是让这些‘死物’迷了眼,冷了心肠!” “赦儿!”贾母声调陡然拔高,“你来告诉我,这赤金寿星,是哪位同僚所赠?这红宝石盆景,又是哪桩公务所需?!你一年的俸禄几何?你庄子的出息多少?够买这几件中的哪一件?!” 贾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忘了你小时候接袖口的衣裳了?忘了你父亲当年是如何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才保住这份家业了?” 贾母痛心疾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今日若不是我让人去瞧,竟不知我贾家如今已富贵至此!已奢靡至此!”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这等行径,与蛀虫何异?!长此以往,再大的家业,也要被你们败光!到时候,别说鸳鸯,就是这满府的人,都得跟着你们喝西北风去!” 王熙凤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她管家,自然知道府里进项日少,开销日大,却不想大老爷房中竟豪奢至此! 老太太今日这番发作,看似只针对大老爷,何尝不是敲山震虎?她那些放贷、揽讼的勾当……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贾母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怒火,沉声道:“鸳鸯,把我前儿让你收着的那卷东西拿来。” 鸳鸯立刻应声,从内室取出一卷裱糊好的宣纸。 贾母将纸卷展开,上面是工整的楷书,写着一行行条款。 “往日是我疏于管教,以致家风懈怠。” 贾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从今日起,府中上下,无论主子奴才,皆须遵守这《贾府子弟行为规范》!” 她逐条念出,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一、禁奢靡,各房用度需有定例,严禁追逐奇珍异宝,违者重罚。二、修德行,严禁仗势欺人、强占民产,违者送官究办。三、务正业,子弟需读书明理或经营正当家业,不得游手好闲……” 每念一条,贾赦的脸色就白一分,底下仆役的头就低一分。 所有人都明白,荣国府的天,从这一刻起,真的变了。 条款念毕,堂内死一般寂静。 贾母的目光,缓缓扫过战战兢兢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面色发白的王熙凤身上。 “这规矩,从今日起,人人都得守。”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 “凤丫头,你管家,你第一个来跟我说说,府里放贷的利息,是怎么个算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余波 房门“嘭”地一声被甩上,紧接着便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邢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对心腹王善保家的哭骂道:“老不死的!这是要逼死我们大房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老爷的脸面踩在脚下!那些东西……那些东西碍着她什么眼了?!” 她又是心疼那些被当众展示的金玉,又是恐惧日后被削减用度,更有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怨毒,在心头啃噬。 …… 王夫人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只是那捻动佛珠的手指,比平日快了几分。 她面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老太太此举,雷霆万钧,着实震慑了她。 一方面,她乐见长房吃瘪;另一方面,老太太展现出的铁腕和深不可测,让她这掌家二房的夫人也心生寒意。 尤其最后那句关于“放贷”的问话,更像是一根针,直接扎向了她的内侄女王熙凤,也间接扎向了她。 “阿弥陀佛,”她心中默念,“这府里,怕是要起大风浪了。” …… “好!真是太好了!” 探春眼眸亮得惊人,拉着侍书的手,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太太这一手,真是太高明了!你瞧见没有?擒贼先擒王,敲山震虎!这才是治家的根本!往日里那些个奢靡浪费、仗势欺人的,早该如此整治!” 她心中那点改革家学的念头,被这把火点燃,烧得更旺了。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能让贾府焕然新生的路,而掌舵人,就是那位她素来敬重,今日更觉深不可测的老祖母。 …… 廊下、茶房、后巷,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大老爷房里的宝贝,堆了满满两大箱!” “老太太是真动怒了!那规矩立的,条条都戳在肺管子上!” “往后可不敢再偷奸耍滑了,没见赖大管家……哎呦,那可是老太太跟前几十年的人,说查也就查了!” “可不是?连琏二奶奶都吃了挂落儿……”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随着这些窃窃私语,迅速弥漫开来。 往日里有些头脸的仆役,行事都收敛了不少,府中的风气,竟真的为之一清。 荣国府表面恢复了平静,请安、用饭、各司其职。 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贾赦称病不出,邢夫人也减少了露面。 王熙凤往贾母院里跑得更勤快了,汇报家务事无巨细。 连带着贾政,对贾母也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恭敬。 …… 窗外暮色渐合,府中华灯初上。 贾母凭窗而立,感受着这片刻意营造出来的“平静”。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敲打了贾赦,震慑了众人,但贾府这艘巨轮的沉疴痼疾,远非一次狂风暴雨所能根治。 经济上的窟窿,才是致命的隐患。 鸳鸯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贾母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鸳鸯,去把赖大管家近年经手的采买账目,悄悄拿来我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微澜 王熙凤来得比平日请安更早了些。 今日她穿着一身颜色略显素净的衣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一进来便亲自端了茶奉上。 “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今日气色真好。”她笑语盈盈,仿佛前几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贾母接过茶,嗯了一声,并不急着开口。她知道,凤辣子这是坐不住了,来探口风,兼带为自己辩解。 果然,王熙凤絮絮叨叨地汇报完日常琐事后,话锋一转,似有些委屈地道: “老太太前儿问起放贷的事,可真是冤死凤丫头了。” “府里进项一年不如一年,各处开销却大,偶尔有些官中的银子一时周转不开,不过是暂时挪借给几家知根知底、有田产铺面作抵押的老京官应应急,收些微薄利息贴补家用,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绝不敢干那伤天害理、盘剥百姓的勾当。” 贾母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王熙凤这话,七分真,三分假。 挪借官中银子是真,但“知根知底”“微薄利息”就未必了。 她记得原著里,王熙凤放贷手段狠辣,逼得人家破人亡也未可知。 等王熙凤说完,贾母才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凤丫头,你是个聪明能干的,这个家交给你管,我向来是放心的。” 王熙凤心里一松,刚要说话,却听贾母继续道: “只是,你要记住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这样人家的根基,不在朝堂上有多少人,也不在库房里有多少金银,而在一个‘德’字,在民心所向。盘剥来的银子,就像无根之木,看着好看,却撑不起大厦倾颓。” 王熙凤心头一凛,忙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凤儿记住了。” 贾母见她听进去了几分,便不再深究,转而问道:“我恍惚记得,去年黑山村庄子上的收成,就不大好。今年春天雨水似乎也不多,城外各处的田庄,收成估计也难比往年吧?” 王熙凤又是一惊。 老太太怎么突然关心起田庄收成了?这比问放贷更让她心惊肉跳! 放贷好歹是能见着现银的“开源”,田庄收成才是府里最根本的“基础”。 老太太这是……要查经济的根子了? 她不敢隐瞒,斟酌着回道:“老太太圣明。今年开春是有些旱,几个庄子都报了歉收。尤其是黑山村那边,庄头乌进孝前儿递话来说,怕是……比去年还要短一些。” 贾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道:“知道了。难为你操心。下去忙吧。” 王熙凤心神不宁地行了礼,退了出去。老太太的态度太过高深莫测,不怒不喜,却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走在一条迷雾重重的路上,而老太太,正站在迷雾的尽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切。 她刚走出贾母的院子,还没理清头绪,就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二奶奶,不好了!宝二爷和环三爷在学堂里闹起来,差点动了手!先生让请您快去呢!” 王熙凤一阵心烦意乱,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风波 贾环恨恨地揉着胸口,那里刚才被宝玉推搡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其实并没多疼,更多的是屈辱。 学堂里那股混合着陈旧书卷和劣质墨汁的气味,让他一阵阵反胃。 又是这样! 就因为他看不惯宝玉那副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的德行,不过是争执了几句关于八股文是否“桎梏人性”的闲话——这话还是宝玉自己先说的! 那宝玉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说什么“禄蠹之论污人清听”,竟动起手来。 而那个惯会和稀泥的代儒老太爷,只会用戒尺敲着桌子喊“成何体统”,眼神却明显偏袒着宝玉。 不就是仗着老太太宠着么! 贾环心里啐了一口,阴郁的目光扫过学堂里那些或鄙夷或看热闹的同窗。 连探春姐姐,他的亲姐姐,方才进来调解时,也是先拉住了宝玉细声问“可曾伤着”,对他却只是蹙眉训斥“还不快住手”。 这府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当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学堂里的闹剧时,贾母正对着一本满是虚高报价和模糊项目的采买账本蹙眉。 她放下账本,揉了揉眉心。 听到是因为对学问的争论而起,她心中微微一动。这倒是个切入家学改革的好机会。 “去,把两个哥儿,还有代儒先生,都请到我这儿来。” 她又对鸳鸯低声补充了一句:“顺便,悄悄请政老爷也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相商,让他先在隔间歇歇,听听缘由。” 她要让贾政亲眼看看,他寄予厚望的旧式家学,究竟教出了什么样子。 …… 贾政在隔间里,听着外面厅堂上传来的动静,脸色越来越青。 他听到贾环带着怨气的辩解,听到代儒老先生絮絮叨叨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更听到宝玉那套“八股文扼杀灵性”的狂言妄语。 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这个孽障! 不肯用心举业便罢了,竟还敢在学堂里动手,口出如此悖逆之言!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执行家法。 …… 贾母端坐上位,看着底下跪着的宝玉和贾环。 宝玉脸上带着不服气的委屈,贾环则是一脸压抑的愤懑。 代儒老先生在一旁捻着胡须,说着“兄弟阋墙,实非幸事”的老生常谈。 “都起来吧。”贾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气氛为之一静。 “为一篇文章的道理起争执,本是好事,说明你们肯动脑子。但动手,就是你们的不是了。” 她先各打五十大板,定了性。然后目光转向宝玉:“宝玉,你说八股文是桎梏。那我问你,若不学八股,不考科举,你日后想做什么?用什么来安身立命,光耀门楣?” 宝玉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只喃喃道:“我……我不管那些,我只愿和姐妹们……还有……反正不做那禄蠹!” 贾母心中叹息,却不再逼他,又看向贾环:“环哥儿,你心中不忿,觉得众人偏袒。那我问你,除了抱怨,你可曾想过,如何靠自己挣来体面和尊重?是靠拳头,还是靠真才实学?” 贾环低下头,咬紧嘴唇,不语。 贾母将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缓缓道:“兄弟不和,学问停滞,看来这家学,是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贾政在隔间里,听到母亲这番话,心头一震。 变?如何变? 他素来崇尚正统儒学,对母亲近来的一些新派想法略有耳闻,却不想真要动家学根本。 贾母不再看底下众人,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隔间里的贾政听: “政儿,你去寻几位先生来。既要通经史,也要懂些实在的学问。” “比如算学,可以明理账,知盈亏;比如律法,可以晓是非,避祸端;再比如,讲讲各地物产风土,让哥儿们知道稼穑艰难,民生不易。” “总不能养出一群只知风花雪月,或只会死读诗书,却不通世务的……呆子罢。”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厅堂上一片寂静。 代儒老先生的脸色有些难看。 宝玉和贾环都愣住了。 隔间里,贾政想要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咙口,母亲的话,句句在理,他竟无从辩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账本 鸳鸯捧着那一摞厚厚的账本,只觉得手心发烫,仿佛捧着的不是纸张,而是烧红的炭火。 老太太让她“悄悄”拿来,可在这府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尤其是动赖大管家这种积年老奴的账目。 她借着夜色,从库房后角门进去,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看守库房的小厮是赖大的远亲,眼神里的探究让她背脊发凉。 好不容易将账本“请”了出来,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贾母的上房。 屋内灯火通明,老太太端坐在炕上,面前的小几上只点了一盏明亮的琉璃灯。她屏退了其他丫鬟,只留鸳鸯一人在旁。 “摊开吧。”贾母的声音平静无波。 鸳鸯将账本一一铺开。陈年的账本散发着墨臭和灰尘混合的气味,纸张粗糙泛黄,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鸳鸯看着那些她看不太懂的数目字,只觉得头晕眼花。 林晞深吸一口气,将指尖按在冰冷的纸张上。这不是她第一次查账,前世作为课题组长,也没少审核科研经费。 但眼前的账本,其混乱和明目张胆的程度,还是让她心头火起。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一行行记录。 “采买上等官燕十斤,纹银二百两”——价格高得离谱。 “修缮花园太湖石运费,一百五十两”——一项简单的运输,费用堪比石头本身。 “重阳节各房份例绸缎,支银三百两”——项目模糊,数额巨大。 更拙劣的是,许多大额支出后面,连个像样的经手人或凭证都没有,只有一个赖大的花押。 这已不是贪腐,简直是把他自己当成了荣国府的账房皇帝! “鸳鸯,记下来。” 贾母的声音冰冷,“戊戌年三月,采买项,疑点三处;五月,修缮项,虚报可能极大;七月……” 她一条条指出,鸳鸯便用朱笔在一旁的白纸上做下记号。 随着朱红色的记号越来越多,鸳鸯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虽不懂具体数目,但也明白,这每一笔后面,都是赖大吸吮贾府血脉的证据! 金额之巨,令人心惊胆寒。 查到最后几本近期的账目时,贾母的目光骤然一凝。 她指着一笔条目:“丙辰年腊月,年礼节敬,支取库银五千两,充作宫中使用。” 宫中使用?元春在宫中,府里确实需要打点。 但五千两如此巨大的数额,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名目,没有任何细节和回执。 而且,时间点正好在元春封妃之后,府里最为膨胀自满的时候。 林晞脑中警铃大作。 这笔钱,是真的全数用于宫中打点,还是被赖大乃至其背后的人借机中饱私囊? 甚至……这会不会是日后被政敌攻击“贿赂内廷”的一个致命把柄? 她合上账本,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更鼓声隐隐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鸳鸯看着老太太阴沉如水的脸色,和那纸上密密麻麻的朱红标记,大气不敢出。 贾母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赖大管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雷霆 时辰已到,荣禧堂外的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有头有脸的管事仆役。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却驱不散那股子寒意。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都敲着小鼓,目光时不时瞟向站在最前面、强自镇定的赖大管家。 赖大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老太太突然召集所有人,又特意叫他上前回话,联想起前几日鸳鸯悄悄取走账本的风声,他后背的冷汗就没干过。 但他经营多年,自信账面上做得还算干净,何况府里这些年糊涂账多了去了,法不责众…… 他暗自给自己打气。 贾母被鸳鸯扶着,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定。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忐忑尽收眼底。她没有看赖大,而是先对众人开口道: “今日叫你们来,没别的事。咱们府里,讲的就是一个‘规矩’二字。前几日立了规矩,今日,就得按规矩办事。” 她这才将目光转向赖大,语气平淡无波:“赖大,你管着府里采买、库房也有些年头了。辛苦了。” 赖大忙躬身赔笑:“老太太言重了,都是老奴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分内之事……” 贾母重复了一句,语气微扬,“戊戌年三月,采买上等官燕十斤,市价顶天八十两,账上记的是二百两。这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两,进了谁的分内?” 赖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老太太明鉴,那年……那年官燕紧缺,价格是……” “丙午年五月,修缮花园,一块太湖石的运费报了一百五十两。是从南海运来的,还是从天上运来的?”贾母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语速平稳,却一句比一句犀利。 “去年腊月,一笔五千两的‘宫中使用’,无细目,无回执。赖大,你告诉我,这银子,是送到了哪位公公手里?还是……送到了你赖大总管自家的库房里?” 赖大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老太太每说一句,就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具体年份、项目、甚至市价都一清二楚? 那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假账,在她面前如同孩童的把戏! 他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太太饶命!老奴……老奴一时糊涂!求老太太开恩啊!” 底下众人鸦雀无声,个个面色惨白。 老太太这哪里是查账,分明是阎王爷点名! 那些平日里与赖大有所勾连,或自己也手脚不干净的,更是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住。 贾母看着磕头不止的赖大,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需要这只“鸡”,来儆示所有蠢蠢欲动的“猴”。 “赖大,你辜负主家信任,贪墨巨款,证据确凿。”贾母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院子, “革去你总管一职,罚没所有贪墨家产,填补亏空。念你伺候多年,留你性命,即日起,携家眷去城外老庄子看守坟茔,无召永不得回府!” 命令一下,如同惊雷炸响。 赖大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两个健仆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贾母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面相敦厚、名叫林之孝的副管家:“林之孝。” 林之孝赶紧出列跪下,声音带着激动与惶恐:“奴才在!” “从今日起,由你暂代总管一职。府中一切事务,需秉公办理,若有差池,赖大便是前车之鉴。” “奴才叩谢老太太恩典!定当鞠躬尽瘁,绝不敢有负老太太信任!”林之孝重重磕头。 处理完赖大,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些,但也更紧张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老太太下一步指示。 贾母看向新任总管林之孝,语气恢复了平常: “第一件事,准备一下,十日后我要亲自见一见从黑山村庄子来的乌进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租子 乌进孝低着头,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进荣禧堂。 他今年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褶子,一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模样,可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 来之前,他已经打探清楚了。 府里刚经历了大动荡,大老爷吃了挂落,连威风了几十年的赖大总管都被撵去了庄子。 这让他心里有些打鼓,但转念一想,老太太深居内宅,能知道多少庄稼地的事? 往年不都是他哭哭穷,说说灾情,就能糊弄过去大半租子么? 他盘算着今年的说辞:春旱,夏涝,虫灾……总之,收成比去年还差了三成。 贾母看着堂下这个看似恭顺的庄头,心中冷笑。 原著里,就是这个乌进孝,年年来哭穷,交上的租子一年比一年少,生生把贾府的经济根基蛀空了一大块。 “乌进孝,路上辛苦了。”贾母语气温和。 “不敢不敢,给老太太请安是奴才的本分。”乌进孝忙道。 “起来说话吧。今年庄子上,光景如何?” 乌进孝立刻苦下脸来,开始熟练地诉苦:“回老太太,今年……唉,真是流年不利啊!” “开春就旱,地里裂了口子,好不容易下了两场雨,又连着阴了半个月,麦子都长了霉点。” “入夏后虫子又厉害……收成怕是……怕是不足去年的七成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贾母静静地听着,等他表演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哦?春旱是几月到几月?总共下了几场透雨?麦子长霉,是哪种霉?黑霉还是赤霉?虫灾主要是什么虫?是蝗虫还是钻心虫?你们用了什么法子治的?” 乌进孝猛地一愣,这……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老太太怎么问得这么细?这些问题,他哪里记得清? 只好含糊道:“大概……就是三四月旱的,雨……下了那么三四场吧?霉……就是常见的霉,虫子……各种各样的都有……” 贾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我倒是听说,黑山村一带,今年春天雨水还算调和,虽比往年少些,却并未成旱。倒是夏天,确有一场雹灾,但范围不大,听说主要落在村子西头了。你家佃户的地,我记得多半在东头吧?” 乌进孝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老太太怎么连雹灾落在哪头都知道?!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这里,所有预想的谎话都成了笑话。 林晞前世研究社会经济史,对农业气候、灾害有一定了解。 她结合贾母记忆中的地理信息,以及派人暗中打探的消息,很容易就能戳破乌进孝的谎言。 “乌进孝,”贾母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天灾或许有,但人心若贪,比天灾更可怕。你说收成不足七成,可我算着,即便扣除合理的损耗,你们庄子上今年的收成,至少也应是去年的九成以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递给旁边的鸳鸯:“拿去给他看。” 鸳鸯将纸条送到乌进孝面前。 乌进孝颤抖着接过,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纸条上,清晰地列着黑山村大概的田亩数、往年平均亩产、扣除灾情影响后的预估亩产,以及一个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总收成数字! 比他原本打算上交的数目,多了整整一倍还不止! 贾母平静地看着他,说道: “你说的灾情,我自会派人去查。但今年的租子,得按我新算的这个数来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新学 家学那间熟悉的屋子,气息却全然不同了。 往日里弥漫的陈腐墨臭,似乎被一种略显清冽的书卷气取代。 墙上挂的不再只是圣贤画像,还多了一幅巨大的《大周疆域略图》,看得宝玉心头一阵发闷。 新来的先生姓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清瘦中年人,不像代儒老太爷那般总是眯着眼瞌睡,而是身板笔直,目光清亮,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第一堂课,便是算学。 “……故而,此田一顷,亩产一石五斗,折合银钱……” 程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手中的白色石子(他称之为“粉笔”)在一块漆黑的板子上写下一个个古怪的数字和符号。 宝玉只觉得那些符号如同鬼画符,钻进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他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算式,眼前发花,思绪早已飘回了府中,想着黛玉今日读什么诗,会不会又为春逝花落而伤感。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颈上的通灵宝玉,寻求一丝慰藉,只觉得这劳什子比算学题可爱千万倍。 旁边的贾环倒是听得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却强自记忆的模样。 宝玉心中暗叹,这等锱铢必较的学问,果然合了环老三这类人的脾胃。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贾兰,见那小古板竟听得两眼放光,还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记录,不由得哀叹一声,趴在桌上,只盼这煎熬早点结束。 好容易熬到算学课毕,宝玉已是昏昏欲睡。 下一堂是律法课,他本打算继续神游天外,谁知程先生开口讲的并非枯燥条文,而是一桩前朝的奇案。 “……尸首颈间勒痕深浅不一,初看是自缢,但仵作细查后发现……”程先生娓娓道来,如同说书先生一般。 宝玉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仿佛能看到那悬梁的尸首,那狡诈的凶手,那明察秋毫的仵作……这比那些“子曰诗云”有趣多了! 他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听着,甚至在心里推测起凶手是谁。 程先生将台下众子弟的反应尽收眼底。贾兰的专注,贾环的阴郁,其他子弟的懵懂或不耐。 而最引他注意的,自然是那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 看到宝玉在算学课上的痛苦模样,他心中暗叹,此子果然不喜经济之道。 然而,当讲到律法奇案时,宝玉眼中骤然迸发出的光亮和那种沉浸其中的想象力,却让他心中一动。 他想起贾政老爷的嘱托,要因材施教。 此子心思细腻,感受力极强,于逻辑推演上或有欠缺,但对人情、对故事、对美,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或许,强逼他学算学是事倍功半,若能引导他将这份敏锐用于…… 比如,记录市井百态,编纂地方风物志,甚至…… 李先生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 下学后,宝玉迫不及待地往黛玉处跑,想去寻她说说这新奇感受。 刚进院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探春清亮的声音: “……宝姐姐说得是,这《九章算术》中的‘均输’篇,于管理庶务、分配物资上,竟有如此妙用!往日里我们只知看账本,却不知其背后原理。” 进去一看,只见黛玉、宝钗、探春三人正围坐在一处,桌上摊着几本新送来的书,不仅有诗词汇编,竟也有《农政全书》《营造法式》的简本。 黛玉正对着一本讲述各地花卉栽培的书看得出神,宝钗则与探春讨论着算术问题。 见宝玉进来,探春兴奋地道:“二哥哥,你今日家学里都学了什么?我们这边也得了老太太吩咐,送来些新书,真是开眼界了!” 宝玉见姐妹们并未因接触这些“杂学”而失了雅趣,反而更添了几分鲜活气,心中那点对新学的排斥又淡了些,忙将律法课上的奇案说与她们听。 黛玉听得掩口惊叹,宝钗则若有所思地道:“明辨是非,知晓律法,确是安身立命不可缺的。” 宝玉看着姐妹们眼中闪烁的光彩,再想想自己方才在算学课上的窘迫,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新学,像是一把钥匙,似乎正在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过要推开的大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闹学 薛蟠是被薛姨妈硬逼着来家学里“镀镀金”的。 原以为来了能找些清秀的小厮顽笑,或是听些风月故事,谁知尽是些算来算去、条条框框的玩意儿。 他坐在最后一排,如坐针毡。 之乎者也听得他头晕,算学符号看得他眼花。 好不容易熬到程先生讲律法,开头那个兄弟争产的故事还有点意思,像听说书。 可听着听着,程先生开始引经据典,什么“户婚”“田宅”“斗讼”律条,他又觉得枯燥起来。 他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见宝玉等人听得认真,心里更是不耐。 又看到坐在角落的贾环,一副畏缩样子,便想起上次这小子在学堂里吃瘪的事,一股子欺软怕硬的劣性便冒了出来。 趁程先生转身在板上书写律文要点时,薛蟠揉了个纸团,悄悄朝贾环丢去。 纸团打在贾环后脑勺上,贾环吓了一跳,回头怒目而视。 薛蟠咧着嘴,无声地嘲笑,又做了个威胁的手势。 程先生写完要点,转过身,恰好将薛蟠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面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加重了语气,继续讲解《大周律·斗讼律》中关于“故意殴伤”和“寻衅滋事”的条款。 尤其强调了“无事生非,殴打他人,致人轻微伤者,杖二十;致人重伤或死亡者,依故杀、故伤论处。” 薛蟠一个激灵,猛地想起了那年为争抢香菱,打死冯渊的旧事!当时好像也有类似的说法,多亏了贾雨村胡乱断了案,他才逍遥法外。 这程先生突然讲这个,莫非是意有所指?他做贼心虚,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喂!那酸丁!” 薛蟠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程先生骂道:“你在这儿叽叽歪歪,含沙射影地说谁呢?!爷们儿行事,用得着你来教?!” 课堂上一片哗然。宝玉皱起了眉头,贾环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程先生面色不变,平静地看着薛蟠:“薛公子何出此言?老夫只是讲解律例,并未特指何人。” “放屁!”薛蟠蛮劲发作,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我看你就是找不自在!” 程先生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沉稳。他早知道薛蟠的底细,今日此景,虽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他需要借此立威,也让这些勋贵子弟真正明白律法的分量。 “薛公子稍安勿躁。” 程先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薛蟠的咆哮,“《刑律·斗殴》明载:‘凡斗殴杀人者,不问手足、他物、金刃,并绞监候。’”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直刺薛蟠,“若是有旧案在身,虽一时侥幸,然律法昭昭,天网恢恢。” “一旦事发,不但自身难保,恐还会牵连家族,祸及亲朋。薛公子,你说,这律法,该不该学?该不该懂?” “绞监候”“旧案在身”“牵连家族”……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薛蟠耳边。 他仿佛看到刽子手明晃晃的鬼头刀,看到母亲和妹妹哭喊的脸。 那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痛和恐惧! 当年靠着贾家、王家的关系,花了无数银子才将此事压了下去,本以为早已烟消云散,怎地这新来的先生竟似清楚地知道? 程先生那平静的目光,此刻在他眼中如同阎罗王的审判。 他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腿一软,瘫坐回了椅子上。 宝玉目睹这一切,心中震撼难言。 他素知薛蟠混账,却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用几句话,几句冷冰冰的律法条文,将这等霸王震慑得魂不附体。 这比任何道德说教都更有力量! 他看向程先生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 晚间,宝钗从莺儿口中得知学堂风波,手中的绣花针微微一滞。 她沉默良久,轻轻叹道:“这位程先生,非比寻常。老太太请他来,真是……用心良苦。” 她素知哥哥无法无天,金陵旧事更是薛家一块不能触碰的疮疤。 母亲和她为此不知担了多少心,却始终无法真正约束哥哥。 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程先生,竟用这种方式,让兄长当众出丑,更是实实在在地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 她想起老太太力排众议推行新学,想起那日颁布新规时的雷霆手段,再联想到今日学堂之事…… 老太太请来的这位先生,绝非寻常腐儒,而是真有见识、懂手段的实干之才。 这新学,也绝非只是读死书,而是直指世情人心,甚至能震慑哥哥这等浑人。 宝钗心中,对那位深居简出的老太太,不禁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钦佩。 或许,这位老祖母,才是这日渐倾颓的贾府中,唯一能力挽狂澜的定海神针。 那……哥哥经此一吓,是会有所收敛,还是会变本加厉地胡闹下去? 宝钗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并无把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清风 连日来的春寒料峭,让黛玉又有些懒懒的,清晨起来便觉得胸口发闷,咳了几声。 紫鹃端来温水和丸药,脸上是掩不住的忧色。 “姑娘,该用药了。” 黛玉刚要蹙眉,便听得小丫头报:“老太太来了!” 黛玉忙要起身,贾母已扶着鸳鸯的手走了进来,止住她道:“好孩子,快别动,仔细又头晕。” 贾母在榻边坐下,仔细端详着黛玉的小脸,眉头微蹙:“瞧着气色还是弱了些。紫鹃,平日里这窗子可常开?” 紫鹃忙回:“回老太太,姑娘怕风,不敢常开。” 贾母摇头:“这就是了。这屋里头,炭盆烧得旺,门窗又关得紧,气息不流通,好人也要闷出病来,何况是你?” 她说着,便吩咐鸳鸯:“去把那边窗子支开半扇,莫要对风吹着玉儿便是。” 一股带着竹叶清气和泥土芬芳的微风缓缓流入,顿时冲淡了屋内的沉闷。 贾母又对黛玉道:“我年轻时候听个云游的老郎中讲,人呐,不能总闷在屋里。身子弱,更需循序渐进地活动。” “如今天气好,你每日早晚,让紫鹃扶着,就在这院里的回廊上慢慢走一走,看看竹子,透透气,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黛玉有些迟疑:“外头有风……” “傻孩子,不是让你去风口站着。” 贾母笑道,“这廊下背风,走走无妨。总躺着,气血不流通,身子越发懒了。听话,试试看。” “那屋子也别总严严实实地捂着,每日早晚开窗通通风,换换清气。不必远走,就在这院子前后,看看竹子,听听鸟叫,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黛玉心中微暖,又有些讶异。 外祖母往日也关心,多是赏些滋补药材或精致吃食,这般细致到“开窗通风”“散步换气”的嘱咐,却是头一遭。 她乖巧点头:“外祖母说的是,玉儿记下了。” 紫鹃在一旁听着,暗暗称奇。老太太这番道理,听着新鲜,却又在情在理。 她最清楚姑娘的症候,每逢春秋必犯嗽疾,可不就是因着贪暖怕风,总不肯动弹么? 若真能依着老太太的法子,说不定…… 她心中涌起一股希望,忙应道:“老太太放心,奴婢记下了,定每日督促姑娘走走。” …… 看着黛玉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林晞心中稍慰。 这女孩儿心思太重,又常年困于药罐之间,身心皆病。引入一些现代的养生观念,或许能慢慢改善她的体质。 但更让她忧心的,是黛玉对宝玉那份日渐萌芽的情愫。 宝玉是个好孩子,但绝非良配。他给不了黛玉需要的安全感和专一。 如今两人年岁渐长,虽养在她院里,情愫怕是已悄悄萌芽。 方才听见宝玉在学堂被先生夸奖时,玉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不能再让他们这般“耳鬓厮磨”下去了。 若任由这段感情发展下去,只能是悲剧一场。 幸好,现在还早。 至少,得让她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找到除了宝玉之外的精神寄托和人生价值。 “玉儿,”贾母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我寻思着,总住在我这院里,你们姐妹兄弟一处,虽热闹,于你静养却未必最佳。” “等日后我给你单独收拾一处幽静轩馆,你带着丫头们自在住去,读书、写字、养身子,岂不便宜?” 黛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对外祖母细致关怀的感动,低声道:“但凭外祖母做主。” 贾母拍拍她的手,心中已开始盘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银钱 林之孝站在库房门口,春日的阳光照在他新浆洗过的青色管事袍子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紧张。 他面前,是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刚从黑山村的庄子上运来。 庄头乌进孝垂手站在一旁,往日那点精明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恭顺,甚至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惊惧。 “林总管,今年庄上的租子,连银带物,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乌进孝的声音带着讨好。 林之孝深吸一口气,示意带来的账房先生上前清点。他自己则拿起乌进孝呈上的账册,指尖微微发烫。 这账册清晰得让他心惊—— 每一项收成,折合多少银两,扣除庄上必要开支,净上交数目,一目了然。 与他私下根据老太太给的“算法”估算出的结果,竟相差无几! 账房先生打开银箱,雪白的官银锭子码放整齐,晃得人眼花。 山货、皮子等土产也品质上乘,远非往年那些以次充好的货色可比。 新开箱的银两带着一股特有的、冷冽的金属气息,混合着干果山货的天然香味,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富足”的味道。 林之孝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接手这总管之位,如同坐在火山口上,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旧日关系盘根错节。 他深知,这第一道坎,就是这些倚老卖老、欺上瞒下的庄头。 老太太雷霆手段处置了赖大,为他扫清了府内障碍,但这府外的财源,还得靠他自己,靠着老太太的余威和新政,去一一收服。 如今,乌进孝这个最难啃的骨头,竟如此服帖地交足了租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太太的算计精准无误,意味着她老人家的威严已经震慑到了最偏远的庄子! 这意味着,他林之孝,真的有可能把这千疮百孔的管家重任扛起来! …… 荣国府的库房,王熙凤再熟悉不过。 但今日,当她扶着平儿的手走进来时,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 充实感。 几个大银箱敞开着,白花花的官银垒得整整齐齐,映得库房都亮堂了几分。 “二奶奶。”林之孝见她来了,忙上前见礼,将账册递上, “乌进孝庄子的租子,连同他历年贪墨的罚银,共计入库三万四千两有余!比往年足足多了一倍还多!”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满目耀眼的银光,沉沉地撞进王熙凤心里。 一旁账房先生手下那算盘珠的清脆脆响,也交织成一首她从未听过的、令人心安的乐章。 王熙凤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冰凉坚硬的银锭,一种实实在在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管家这些年,何曾见过库房如此“富裕”过?哪一次不是拆东墙补西墙,为了一点银子绞尽脑汁? 想起自己往日那些偷偷放贷、百般腾挪的手段,在这实实在在的巨额现银面前,竟显得那么可笑又小家子气。 老太太不动声色,只查了一个庄头,敲了一个管家,便如同打开了淤塞多年的泉眼,活水滚滚而来。 “老太太……真真是神了。”她喃喃道。 她回头望了一眼忙碌的库房,对平儿轻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信服与坚定:“告诉咱们的人,以后所有账目,一律按新规矩来,半分也不能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风起 王熙凤站在荣禧堂外的抄手游廊下,春风拂面,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激荡。 库房里那白花花的银子,还在她眼前晃。她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触到那账册纸张的实感。 多少年了,她王熙凤管家,第一次觉得这“管家”二字,当得如此底气十足,如此……光明正大。 平儿悄声在她耳边道:“奶奶,林之孝刚进去回话,像是为省亲别墅动工的事。” 省亲别墅? 王熙凤眉梢一挑。这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天大的开销。 若在以往,她定要绞尽脑汁,想着从哪里克扣、哪里腾挪,才能把这场面撑起来,少不得又要动用些非常手段。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有老太太在,或许……不必那么难? 她想起老太太处置赖大、震慑庄头的手段,那种举重若轻、直指核心的智慧,让她心生敬畏,也隐隐生出一丝依赖。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决定等林之孝出来,好好问问老太太有何示下。 这工程,她得办得漂漂亮亮,不能出一丝差错,不能再让老太太觉得她只会耍小聪明。 …… 林之孝垂手站在下首,将老太太关于省亲别墅“从简”的指令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第一,一切营造,务求朴实坚固,以雅致清幽为上,切忌奢靡铺张。什么金玉珠宝、海外奇珍,一概不用。园中景致,多借天然,少用人工。” “第二,工程用度,每十日一报,由我和凤丫头、探春一同过目。超支或不当花费,立时叫停。” “第三,园子是为娘娘归省准备的,更是为咱们自家子孙日后有个清静读书游乐的所在。心思,要放在这份心意上,而非表面的风光。” 他心中同样充满疑惑。 他是府里的老人,经历过最鼎盛的时候,深知这等皇恩浩荡的事,哪家不是倾其所有以示忠诚? 老太太此举,未免太过谨慎,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但他不敢质疑。赖大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偷偷抬眼,觑了一眼端坐上方的老太君。 老太太正端详着一块缎子,眼神却飘得极远,不像是看料子,倒像是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种令人忧虑的未来。 那眼神里有一种林之孝从未见过的沉重与决断,让他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奴才明白了,定严格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办。”他恭敬地应道。 …… 省亲别墅!大观园! 这是《红楼梦》中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顶点,却也是盛极而衰的转折点! 那奢靡无比的修建费用,几乎掏空了贾府本就虚弱的家底。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原著中元春那悲戚的结局:“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荡悠悠,芳魂消耗。” 一个被家族作为政治筹码送入深宫,最终成为权力斗争牺牲品的可怜女子。 绝不能重蹈覆辙! 既然她来了,就必须扭转这宿命。大观园可以建,但它必须成为贾府转型的象征,而不是坟墓。 而这一切的关键,系于深宫之中那个孤独的孙女儿——元春。 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再被动等待。 她想起记忆中与贾府关系尚可,且似乎与忠顺王一派不甚和睦的北静王。这是一个潜在的盟友,或许也是一条通往宫内的隐秘渠道。 鸳鸯悄无声息地走近,为老太太续上热茶。她敏锐地感觉到老太太周身笼罩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鸳鸯,”贾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把我那个紫檀木匣最底层,用黄绫子包着的那对翡翠平安扣取出来。” 鸳鸯心领神会,那对扣子是老太太的陪嫁,水头极足,是压箱底的宝贝。她依言取来,用上好的锦盒装了。 接着,她见老太太亲自铺开一张素雅的花笺,沉吟良久,方提笔蘸墨,写下一段极为含蓄的文字。 鸳鸯识字不多,只隐约认得“王府”“问候”“安泰”“长青”等字眼。 她明白,这封信,非同小可。 “让赖嬷嬷亲自去。”贾母封好信,连同锦盒一起递给鸳鸯,目光深邃,“告诉她,务必交到北静王府长史手中,不必等候回音,速去速回。” …… 王熙凤还在廊下琢磨“从简”的深意,却见鸳鸯领着神色肃穆的赖嬷嬷匆匆而出,两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径直往二门外去了。 王熙凤的心又是一沉。 赖嬷嬷? 那可是老太太当年的陪房。 赖大罪有应得,可赖嬷嬷——赖大的亲娘、府里最有体面的老嬷嬷——却依然稳坐泰山,甚至似乎更得倚重了。 王熙凤起初不解,后来才咂摸出味儿来:赖嬷嬷是老太太的陪房,忠心了一辈子,且年前就因为看不惯儿子的所作所为,主动交了对牌,荣养在家,等于是早已和赖大划清了界限。 老太太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赏罚分明,罪不及孥,只惩首恶,而且念旧、重才。 这位早已不管事的老嬷嬷,果然仍是老太太最隐秘、最信任的心腹! 这是要去哪儿?办什么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暗流 邢夫人盯着铜镜里那张因怨恨而有些扭曲的脸,手指死死抠着梳妆台的边缘。 东院!又是东院! 她可是荣国府承爵长房的正头太太,却要窝在这偏远的东院里,看着二房那个假正经的王夫人,带着她的宝贝儿子宝玉,安安稳稳地住在象征着家族权柄的荣禧堂! 凭什么? 就因为她肚子不争气,连迎春那般木头似的丫头都生不出来? 还是因为贾赦不如贾政会装模作样? “老不死的!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她低声咒骂,眼前又浮现出那日贾母当众将贾赦的体面踩在脚下的情形,还有那些被抬出来的、原本该属于她大房的奢靡器物,心口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又痛又麻。 如今倒好,立了什么破规矩,连各房用度都卡得死紧,她想做件新衣裳,都要看王熙凤那个小贱人的脸色! 王善保家的悄无声息地凑过来,递上一杯热茶,低声道: “太太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如今老太太正在势头上,连二奶奶……不,连琏二奶奶都跟吃了迷魂药似的,唯命是从。” “哼,琏儿媳妇?”邢夫人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她到底是我大房的人,却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二房来作践我们!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她管着家,油水能少捞了?我就不信,她那账目就那么干净!” 王善保家的会意,压低声音:“太太说的是。琏二奶奶手段是厉害,可这水至清则无鱼,管家这么多年,谁能没点首尾?尤其是……听说库房刚进了乌进孝一大笔银子,眼红的人可不少。” “咱们或许……可以从赵姨娘那边点点火?环哥儿在学堂受了委屈,她正憋着气呢,又是个没头脑的炮仗……” 邢夫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赵姨娘!那个蠢货,一点就着。 “你去,找个由头,在她跟前透个风,就说……凤丫头克扣各房用度,是为了填她自个儿放贷的亏空,中饱私囊!” 她倒要看看,这把火点起来,能不能烧到那高高在上的荣禧堂! …… 从邢夫人屋里出来,王熙凤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回到自己院子,她气得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黑心烂肺的老虔婆!”她胸口剧烈起伏,对着平儿骂道,“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阴阳怪气地说什么‘账目清楚是好事,可也别苦了自家人’,话里话外指我贪了银子!” “我贪?我王熙凤贪那三瓜两枣?我要是真贪,还用得着如今看人脸色,连给巧姐儿打副新头面都要思量半天!” 她越说越委屈。 自从严格执行老太太的新规,她算是把各房都得罪光了。 邢夫人明枪暗箭,赵姨娘那边更是因为贾环用度被减,见了面就甩脸子。 她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倒里外不是人了! 平儿默默收拾着碎片,轻声劝道:“奶奶消消气,刑夫人不过是仗着辈分撒泼,她拿不出真凭实据。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熙凤,“库房里刚进了那么大一笔银子,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如今行事,更要万分小心,免得被人拿了错处,借题发挥。” 王熙凤闻言,心里一凛。 平儿说得对。以前她不怕,是因为府里糊涂账多,法不责众。 可现在老太太眼里揉不得沙子,赖大就是前车之鉴。 她那点放贷的旧账,虽然听了老太太的劝正在收手,但终究是隐患。 还有往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开销……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这管家奶奶的位置,以前是风光,是权力,现在却像是坐在火山口上。 平儿看着凤姐疲惫的侧脸,心中暗叹。 奶奶是聪明,可有时过于要强,锋芒太露。 如今府里风向变了,老太太要的是堂堂正正,是开源节流,再耍从前那些小聪明,只怕会引火烧身。 她得时时提醒着点,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点拨 贾母歪在榻上,听着鸳鸯轻声细语地汇报着今日请安时邢夫人如何发难,王熙凤如何强忍怒气。 她闭着眼,仿佛在养神,嘴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邢夫人那点伎俩,在她看来如同儿戏。 挑拨赵姨娘?不过是搅混水,上不得台面。 她并不急于出手弹压,让王熙凤尝尝管家的难处,受些挫折,未必是坏事。 这凤辣子,聪明有余,格局却小,需要磨一磨。 “去,请琏二奶奶过来一趟。”贾母淡淡吩咐。 王熙凤心中忐忑地来到贾母处,以为老太太要过问账目纠纷。 谁知贾母绝口不提邢夫人,反而和颜悦色地问:“凤丫头,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依你看来,咱们府里如今这般节流,一年能省下多少银子?长远来看,可能支撑得住? 王熙凤一愣,谨慎答道:“回老太太,若严格按照新规,各房用度、仆役份例、人情往来皆削减三成,加上整顿了采买和庄子的漏洞,一年……约莫能省下两三万两银子。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府中进项单一,主要靠田庄地租,若年成一直不好,只怕……仍是入不敷出。” 贾母轻轻摇头:“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田庄是根本,但来钱太慢。娘娘的恩赏,更是镜花水月。” 她目光深邃地看着王熙凤,“凤丫头,你管家这些年,经手银钱往来,可曾想过,除了田租和那点放贷的利息,咱们贾家,还能有什么‘开源’的生财之道?” 王熙凤再次怔住。 开源?生财之道?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除了田庄和偷偷放贷,她还能想到什么? 难道去开店做买卖?那可是勋贵人家最看不起的“末流”!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试探她?还是真想……? 她小心翼翼地道:“老太太,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经营商事,怕是……有损清誉。再者,爷们们都在官场,也不便沾染这些铜臭之事。” 她说的倒是实情,也是这个时代勋贵之家的普遍观念。 清誉?铜臭? 贾母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似乎透过窗棂,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若家族倾颓,树倒猢狲散,那点清誉,还能当饭吃么?” 她话锋一转,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凤丫头,你觉得政老爷为人如何?” 王熙凤心头一跳,这问题更刁钻了! 她能怎么说?说姑父迂腐不通庶务? 那是长辈! 她只得含糊道:“政老爷自然是端方君子,一心为公。” “端方君子,不通俗物,易被小人蒙蔽。” 贾母直接点破,又道,“你姑妈呢?万事以王家为先,娘家利益,有时只怕看得比贾家还重三分。” 王熙凤冷汗都快下来了,老太太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论! 她不敢接话,只能垂着头。 贾母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让一个不通俗物的君子和一个心思大半在娘家的妇人,常年占着象征家族主脑的荣禧堂……凤丫头,你说,这是否利于家族长远的发展?” 鸳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老太太这是……要对二房下手了? 不,不像是简单的打压。老太太的眼神里没有怒气。 更像是在点拨琏二奶奶! 开源,家族掌舵人的格局……甚至荣禧堂的归属! 看着王熙凤惊疑不定的神色,林晞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要打破僵局,必须先打破这些人脑中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王熙凤有商业头脑,是最好的突破口。 改造贾政和王夫人? 难度太大,性价比太低。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体面”地让出核心位置。 但这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能让众人信服的理由。 目前,还不是时候。 她今日借邢夫人发难的“刀”,不是为了惩罚谁,而是为了点醒王熙凤,让她跳出宅斗的窠臼,看到更广阔的棋盘。 开源,是未来必须走的路。 而调整权力核心的布局,更是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关键一手。 “罢了,这些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定的。”贾母挥了挥手,仿佛刚才只是闲聊家常。 “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开源的事,有什么想法,不拘是什么,都可以来回我。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她目光微冷,“做好你分内的事,天,塌不下来。” 王熙凤心神恍惚地告退出去。 老太太的话,像在她脑子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开源?荣禧堂? 她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更深沉也更危险的世界边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差事(上) 醉仙楼的雅间里,酒气氤氲,丝竹靡靡。 贾琏半倚在榻上,怀里搂着一个唱曲儿的小粉头,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这位荣国府堂堂的“琏二爷”,这几日过得颇有些不是滋味。 往日里,他是府里对外的脸面,迎来送往,打理田庄,筹建园子。 虽说上头有老子贾赦压着,中间有凤姐儿掣肘着,底下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可到底手里是过银子的。 走出去,谁不尊称一声“二爷”? 可自打他那不争气的老子被老太太圈禁,连带着他这长房嫡子的地位也尴尬起来。 府里风向变得快,下人们见了他,虽还恭敬,那眼神里却少了往日的热络和畏惧。 连带着他往日那些“朋友”,也似有若无地疏远了些。 于是,当东府里的珍大哥再次热情地邀他过府“散心”时,贾琏只犹豫了片刻,便半推半就地去了。 宁国府那熟悉的奢靡气息,醇酒美人的温柔陷阱,很快便让他暂时忘却了烦闷。 听着贾珍抱怨老太太“管得太宽”,他虽不附和,心里却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郁气。 “琏二弟,喝!今朝有酒今朝醉!”贾珍满面红光,举杯相邀, “你父亲那是时运不济,撞上了老太太整顿家风。咱们兄弟的情分不变!这京城里,只要有我贾珍一口吃的,就短不了你的!” 贾琏勉强笑了笑,仰头灌下一杯。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入口绵甜,心里却泛着苦意。 情分? 贾珍的情分是建立在银子上的。 他现在没了父亲的油水可捞,坐吃山空,又能撑多久? 难道真要靠贾珍施舍过日子? 想起王熙凤近日里因为管家越发忙碌,对他也不似往日那般热络,心里更是一阵烦闷。 兴儿跟在自家二爷身后,看着他又被珍大爷灌得半酣,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他是贾琏的心腹,最清楚二爷如今的处境。 大老爷倒了,二爷若再跟珍大爷这般胡混下去,只怕在老太太跟前更要失宠。 这荣国府的天已经变了,还抱着老黄历,不是找死么?可他一个奴才,哪里敢多嘴。 正想着,就见府里新上任的林之孝总管带着两个小厮,径直朝醉仙楼来了。 兴儿心里一咯噔,忙迎上去:“林总管,您怎么来了?” 林之孝面色严肃,看了一眼雅间方向,低声道:“老太太有差事交给琏二爷,烦请兴儿哥通报一声。” 听说老太太派人来寻,贾琏的酒醒了一半。 他推开怀里的小粉头,整理了一下衣袍,心里七上八下。 老太太如今威严日重,找他准没“好事”,莫不是知道他跟着贾珍胡闹,要训斥他? 出了雅间,见到林之孝,贾琏挤出个笑:“林总管,何事劳动您大驾?” 林之孝规规矩矩行了礼,递上一封文书:“二爷,老太太吩咐,宁国府名下有一处名为‘雅集轩’的古玩铺子,账面亏空已有三五年,一直理不清。” “老太太说,二爷是自家人,又素来机敏,想请二爷去帮着清查一下账目,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查账?古玩铺子?还是宁国府的? 贾琏一听头就大了。 这算什么差事? 枯燥乏味不说,还得得罪珍大哥! 老太太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么? 他下意识就想推脱:“这……珍大哥府上的事,我插手怕是不好吧?再说,我对账目一事,实在是不精通……” 林之孝面色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二爷,老太太说了,这差事非您去不可。您常在外走动,见识广,识真假,辨人心,正是用您长处的时候。十日期限,还望二爷莫要耽搁。” 说罢,便将一叠账本放在了桌上。 贾琏看着那厚厚的、散发着陈腐气息的账本,只觉得头更疼了。 兴儿在一旁拼命给他使眼色。 他烦躁地挥挥手:“知道了,放那儿吧。” 林之孝退下后,贾琏瞪着那账本,如同瞪着仇人。 去查吧,得罪贾珍; 不去查吧,违逆老太太。 他灌了一口冷茶,心里骂了句娘。 这差事,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差事(下) 憋屈了两天,贾琏最终还是带着兴儿,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了“雅集轩”。 铺面位置不错,装潢也雅致,只是门可罗雀,透着股衰败气。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姓胡,一见贾琏,满脸堆笑,热情得过分,一口一个“二爷贵人踏贱地”,又是奉茶又是递水烟。 贾琏打着官腔,说明来意。 胡掌柜立刻叫苦连天,说什么如今古玩行情不好,真品难收,赝品横行,开销又大,能维持不关门已是勉强云云。 账本捧出来,倒是做得四平八稳,表面上看不出太大问题。 若放在往日,贾琏大概听几句抱怨,翻几下账本,也就敷衍过去了。 可这次,他想起林之孝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想起老太太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他强打精神,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 起初仍是昏昏欲睡,直到他看到几笔大额支出——收购前朝某名家“真迹”的记录。 金额高得有些扎眼。 贾琏虽不算顶尖的行家,但常年混迹富贵场,见识总有一些。 他隐约记得,那段时间,市面上似乎并未流传过此名家如此高价的真品。 他留了心,不动声色地让胡掌柜将那几件“真迹”的来历、经手人细细道来。 胡掌柜眼神闪烁,言语间多有含糊。 贾琏使了个眼色,兴儿便悄悄退了出去,找铺子里的小伙计“闲聊”去了。 兴儿别的本事没有,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套话的本事是一流的。 几块碎银子,几句“体己话”,便从一个小伙计嘴里撬出了关键:那几件所谓的“真迹”,根本就是赝品! 是胡掌柜串通宁国府大管家赖升的一个远房侄儿,虚报价格,中饱私囊! 那赖升侄儿,仗的就是珍大爷的势! 当兴儿将打听到的消息悄悄回禀时,贾琏的心“咚咚”直跳。他感觉自己像是无意中撬开了一个藏着毒蛇的洞穴。 证据? 若要人证,那小伙计怕是不敢出头。 物证? 账本做得巧妙,直接对质,胡掌柜和赖升侄儿必定矢口否认。 他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一方面,他怕极了得罪贾珍。 贾珍是族长,手段狠辣,若是知道自己查到了他心腹头上,日后还有他好果子吃? 这宗族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如就此罢手,糊弄过去算了? 可另一方面,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刺激感和成就感,在他心里滋生。 他贾琏,居然真的靠着自己,挖出了这般隐秘的勾当! 这比他往日里帮着料理那些不清不楚的官司、替父亲谋夺扇子,似乎……更有些意思? 老太太让他来查,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他看着那几本账册,仿佛能看到胡掌柜和赖升侄儿得意的嘴脸,也能看到贾珍那看似豪爽实则阴鸷的笑容。 最终,后者带来的屈辱感和前者带来的那点微弱的“成就感”,压倒了对贾珍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对兴儿低声道:“你去,想办法弄到那几件赝品的实物,或者找到更稳妥的人证。把这些账目关键页,悄悄抄录下来。” 三日后,贾琏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将收集到的证据——抄录的账页、兴儿找到的另一个被排挤的老伙计的暗中证词、以及对那几件赝品的详细描述——密封好,通过林之孝,秘密呈报给了贾母。 他没敢亲自去,只说自己能力有限,查到的就是这些,请老太太圣裁。 贾母看着贾琏呈上来的东西,证据算不上铁证如山,但线索清晰,指向明确。 更重要的是,贾琏选择了如实上报,而不是隐瞒或敷衍。 贾珍是个什么货色,她清楚。 贾琏那点不甘和迷茫,她也看得分明。 这块材料,虽有瑕疵,但毕竟是嫡长孙,对外事务上也算历练过,就这么废了,可惜。 给他找点正经事做,也看看到底是璞玉还是顽石。 她微微颔首,对鸳鸯道:“去告诉琏二爷,差事办得不错。虽手段尚显稚嫩,但能秉持公正,不畏难,不徇私,这便很好。让他下去歇着吧。” 当鸳鸯将老太太“差事办得不错”“秉持公正”的话传到贾琏耳中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股混杂着后怕、释然和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老太太没有责怪他证据不够完美,反而……赞赏了他?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珍贵。 他忽然觉得,往日那些饮酒作乐、浑浑噩噩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有意思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恐慌 宁国府的天香楼,即便是深夜,依旧烛火通明,却照不亮贾珍脸上的阴霾。 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嵌螺钿茶几上,那只他平日最喜爱的前朝御窑青花茶盏,此刻已化作一地碎片,如同他此刻七零八落的心境。 上好的龙井茶水泼溅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清香,混合着屋内浓郁的檀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味。 胡掌柜像一摊烂泥般瘫跪在碎片旁,额角被飞溅的瓷片划破,渗出血丝,混着眼泪和冷汗,糊了满脸。 他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爷饶命……饶命啊……小的……小的实在没想到琏二爷他……他这次像中了邪似的,查得那么细……连三年前的一笔旧账都翻了出来……” “没想到?废物!” 贾珍猛地站起身,华丽的锦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因为纵欲过度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胡掌柜,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中邪?他是仗着那老不死的撑腰!给你那么多银子养着那帮账房,是吃干饭的吗?连假账都做不圆融!还有寿儿那个蠢货!谁让他亲自签名的?!是怕别人不知道这银子进了老子的口袋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花厅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一想到那些可能已经落在老太太手里的账目证据,贾珍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老太婆,可是连自己亲儿子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圈禁起来的狠角色! 她处置赖大、敲打乌进孝的手段,干净利落,哪一样不是直击要害? 她如今按兵不动,绝不是心慈手软,只怕是时机未到,或者……证据还不够让她能一举扳倒自己这个宁国府的承爵人! 这种悬而未决的威胁,像一把钝刀子,抵在他的喉咙上,比直接的刀砍斧劈更让人恐惧。 他贾珍在宁国府说一不二惯了,在东西两府也是横着走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往日里,贾赦那个老糊涂还能在前面顶着,如今贾赦倒了,他仿佛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赤裸裸地暴露在老太太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之下。 内室里,尤氏坐在梳妆台前,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咆哮和碎裂声,手里拿着一支赤金点翠凤簪,却久久没有插上发髻。 镜中的妇人,面容依旧姣好,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愁云和疲惫。 她是个聪明人,虽不管外事,但府里的风吹草动岂能不知? “雅集轩”的事,她早有耳闻,也知道贾珍在里面手脚不干净。 如今东窗事发,她除了叹息,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嫁入宁国府这么多年,她早已看清贾珍骄奢淫逸、无法无天的本性。 劝? 那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斥骂甚至拳脚。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贾珍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尤氏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是贾珍极度恐慌和愤怒的表现。 她放下簪子,对身旁的心腹丫鬟银蝶低声吩咐:“去炖一碗安神参汤来。” 她必须出面了。 不是为了贾珍,而是为了宁国府,也为了她自己的将来。 若贾珍真的彻底惹怒了西府那位老太君,整个宁国府恐怕都要跟着陪葬。 窗外回廊的阴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悄然伫立,正是贾珍的儿子贾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透过窗棂缝隙,冷冷地看着花厅里暴怒的父亲和瘫软的胡掌柜。 他心里没有半分对父亲的担忧,反而涌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他这个父亲,何曾给过他半点温情? 不过是把他当作继承香火的工具和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 如今见贾珍吃瘪,如同高高在上的泥塑神像被泼了粪水,贾蓉只觉得畅快。 他甚至恶毒地想: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让西府老太太一把火把这天香楼烧了,把这老不死的也圈禁起来才好! 当然,这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里转转。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风向。 西府老太太手段惊人,连琏二叔那个浪荡子都能被她使唤动,还立了功? 这世道,真是变了。 他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 …… 尤氏端着参汤,走进一片狼藉的花厅。 她仿佛没看见地上的碎片和狼狈的胡掌柜,径直走到贾珍身边,将汤碗轻轻放在唯一完好的小几上,柔声道: “大爷,消消气,喝碗参汤定定神。为这等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贾珍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她:“不值当?你说得轻巧!那老不死的捏住了我的把柄!她今天能不动我,明天呢?后天呢?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发作!” 尤氏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大爷,正因为老太太现在没发作,咱们才更该冷静。她若真想动大爷,何必让琏二弟去查账?直接发作岂不更痛快?她这是……敲山震虎,也是在给咱们留余地啊。” “留余地?”贾珍冷笑,“她是怕一下子动了两府的根基!” “或许有这层考虑。”尤氏顺着他的话,“但这也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大爷,您想,琏二弟此番查账,虽是受了老太太的指派,但也确实显出了些以往没有的能耐。往日里咱们只当他是个风流公子,如今看来,倒未必不能成事。” 她观察着贾珍的神色,继续道:“荣府那边,大老爷倒了,政老爷是个不同俗物的,宝玉又还小。琏二弟毕竟是长房的人,跟咱们这边,总比跟二房亲近。” “老太太要用他,咱们何不……顺势而为?拉他一把,结个善缘?若是他能念着大爷的好,将来在老太太面前,或许还能为咱们说上几句话。总好过把他彻底推到对立面去。” 贾珍听着尤氏的分析,暴怒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算计。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拉拢贾琏?那个好色贪财的废物? 以前他自是看不上眼,但如今……似乎成了关键棋子。 贾琏刚在老太太面前露了脸,正需要巩固地位,若是此时自己施以恩惠,许以重利,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只要把贾琏拉到自己船上,一来可以堵住他的嘴,二来也能在老太太身边安插个眼线,至少能提前知晓风声。 想到此处,贾珍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仿佛毒蛇吐出了信子。 “你说得对,是得好好‘犒劳’一下咱们这位能干的好弟弟了。”他语气变得舒缓,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他不是喜欢古玩美人吗?库里那尊羊脂白玉的送子观音,还有……我新得的那对扬州瘦马,一并给他送去。再告诉他,以后宁国府外头的生意,有他一份干股。” 尤氏心中微微一沉。 她本意是让贾珍缓和与西府的关系,略微收敛,但看贾珍这架势,竟是打算用更猛烈的手段腐蚀拉拢贾琏,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可她深知贾珍的性子,此时不能再劝,只得低头应道:“是,我明日便让人去安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园中计 省亲别墅筹建处暂设在一处闲置的花厅里,原先的戏台子拆了,摆上了几张长条桌案,上面铺满了图纸、料单和算盘。 空气里弥漫着新墨和木头屑的味道。 探春站在桌案前,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绫袄,衬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气。 她手指点着一处廊桥的图样,对负责此处的管事道:“这里,原定的金丝楠木改为本地产的香樟木,木质坚实且防虫,价格却便宜三成不止。省下的银子,够给那一片水榭多添两扇月亮窗,景致更显灵动。” 那管事面露难色:“三姑娘,这……怕是不合规制吧?毕竟是贵妃娘娘省亲的园子……” “规制是给人住的,不是捆死人的绳子。”探春语气斩钉截铁,“老太太说了,重在雅致清幽,不在奢华富丽。 你若觉得香樟木辱没了,那便去找出既合规制又省银子的法子来,我等你回话。”她目光清亮,逼得那管事低下头,喏喏称是。 宝钗坐在一旁,安静地翻看着一叠采购清单。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缎面比甲,素净淡雅,与探春的明快利落相得益彰。 听到探春的话,她抬起头,唇角含着一丝温婉的笑意,接话道:“三妹妹说得是。 我方才看这花草采购的单子,名品牡丹、姚黄魏紫固然好,但价格昂贵,且养护不易。 倒不如多种些本地易活的翠竹、芭蕉,再间或点缀些应季的兰草、菊花,既省钱,又显得野趣自然,颇有林泉之风。 娘娘在宫中见惯了奇花异草,或许反倒喜欢这份清新质朴。” 她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句句在理。那管事听了,脸色缓和不少,连连点头:“宝姑娘思虑周全,小的佩服。” 探春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她喜欢和宝钗共事,宝钗心思细腻,总能从她不易察觉的角度查漏补缺,且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两人一个主外,雷厉风行;一个主内,周全稳妥,倒是将这下人环绕、利益纠缠的筹建处,打理得颇有章法。 王善保家的假装整理角落里的杂物,耳朵却竖得老高,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是邢夫人陪房,被安插进来,就是为了找机会给二房和这出风头的三姑娘添堵。 见探春和宝钗一唱一和,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又妒又恨。 大房如今势微,连带着她们这些奴才也脸上无光。 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瞅准一个空档,凑到负责采购石材的钱槐身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钱管事,我听说外头新到了一批上好的汉白玉,质地细腻,光泽度极好,价格嘛…… 比库房里备选的那批青石,也贵不了多少。若是用在那水边的栏杆上,岂不是又体面又好看?娘娘见了,必定欢喜。” 她刻意模糊了“贵不了多少”的具体数目,她知道钱槐这人有些贪小便宜,又想在主子面前卖好。 钱槐果然心动,拿着新送来的汉白玉样品和报价单,喜滋滋地来回探春和宝钗:“三姑娘,宝姑娘,您二位瞧瞧,这汉白玉成色多好!用来做水边栏杆,再合适不过了!” 探春接过报价单,只扫了一眼,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价格,比预算高了将近一倍! 她不动声色,拿起那块汉白玉样品,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听其声略显沉闷。 她虽不精通此道,但基本的鉴赏常识还有。 这玉质地虽白,却不够通透,纹理也略显杂乱,绝非上品。 “钱管事,”探春放下玉石,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这玉,你从哪家商号进的?可有比价?这价格,依据何在?” 钱槐被她问得一愣,支吾道:“是……是城西‘石缘斋’的货,他们说是新到的上等料……” “上等料?”探春冷笑一声,拿起旁边一块备选的青石样品,用力在汉白玉上一划! 那汉白玉上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连青石的硬度都不如,这也叫上等料?钱管事,你管采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连石材质地都分不清了吗?还是说……有人给你灌了迷魂汤,让你连基本的判断都没了?”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扫过一旁眼神闪烁的王善保家的。 王善保家的心里一虚,赶紧低下头。 宝钗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钱管事,采买一事,关系重大,需得秉公办理。若是用料以次充好,不仅浪费银钱,将来若是出了纰漏,伤了贵人,这责任…… 谁也担待不起。还是按原定计划,选用坚固耐用的青石为好,古朴大气,也与园中景致相配。” 钱槐吓得脸都白了,冷汗直流,连连称是,再不敢提汉白玉的事。 探春看着王善保家的那副心虚模样,心中明镜似的。 大房的人,果然不死心。 她不怕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正好借此机会,再狠狠敲打一番,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别墅筹建处,休想耍花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风言风语 春日的午后,连廊下都透着一股子慵懒气息。 两个才留头的小丫鬟正躲在假山后头分食一包糖渍梅子,嘁嘁喳喳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种新鲜又刺激的兴奋。 “你听说了没?宝二爷前儿在学堂里,又和环三爷置气了!” 穿绿比甲的小丫头塞了颗梅子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另一个穿粉衫的立刻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何止是置气!我听茶水房的小吉祥说,差点动了手呢! 就因为环三爷说了句‘读书上进才是正道’,宝二爷就恼了,说什么‘沽名钓誉’‘禄蠹’……啧啧,那些词儿咱们可学不来。” “这算什么?”绿比甲撇撇嘴,一副知道更多内幕的模样, “关键是啊,宝二爷如今心思全然不在书本上。整日里只在内帷厮混,不是去找林姑娘论诗,就是寻薛姑娘品画。昨儿个我还瞧见,他们几个在沁芳桥那边,说什么要起‘诗社’呢!” 粉衫丫头惊讶地掩住嘴:“起诗社?哥儿和姐儿们一处?这……虽说都是亲戚,可终究……” “可不是嘛!”绿比甲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担忧, “你想想,宝二爷那般人物,模样性情都是顶尖的,整日里在姑娘堆里打转,林姑娘又是那般…… 那般弱柳扶风的品格,薛姑娘又端庄得惹人敬爱,这日子久了,难免……唉,没得带累了姑娘们的清誉。” “我还听赵姨娘屋里的小鹊说,”粉衫丫头神秘兮兮地补充, “宝二爷还常说些疯话,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听得人怪臊得慌。环三爷气不过,辩了几句,这才惹得宝二爷发了火。” 两个小丫头互相交换着“你知我知”的眼神,只觉得这深宅大院里的秘闻,比那糖渍梅子还要有滋味。 她们并不完全懂得这些话里的深意和恶毒,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是顶顶新鲜、顶顶值得传播的谈资。 那流言便如同这春日里的柳絮,借着微风,悄无声息地飘散到各个角落,黏附在雕梁画栋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袭人正坐在绛芸轩的外间,手里做着针线,是一双宝玉常穿的软底睡鞋。 可那针脚却不似往日细密均匀,显得有些凌乱。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心里像是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 方才她去给王夫人送新做的抹额,就感觉太太看她的眼神有些沉,虽没说什么,只照常问了几句二爷的饮食起居,可那气氛,分明与往日不同。 回来的路上,又隐约听见几个小丫头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见她来了,立刻作鸟兽散,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诡异神色。 她是个极警醒的人,立刻便察觉出不对。 细细回想,这几日二爷从学堂回来,脸色总是不太好,问他,也只闷闷地说“没什么”,倒比往日更黏着林姑娘和薛姑娘,在碧纱橱或梨香院一待就是半日。莫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 二爷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最厌烦经济文章,只喜在内帷厮混。 往日里有老太太宠着,老爷太太虽不喜,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府里风向变了,老太太虽依旧疼二爷,却也更重规矩、重家族前程。 若是在这个当口,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袭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放下针线,走到里间门口,悄悄掀帘子往里瞧。 宝玉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西厢记》,眼神却怔怔地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神思不知飘到了何处。 那侧影,带着一种袭人从未见过的落寞和烦躁。 袭人的心揪紧了。 她伺候宝玉这些年,早已将全部身心系在他身上,指望着他能争气,自己能有个依靠。 若二爷的名声坏了,前程毁了,她还有什么指望? 那本《西厢记》的页角,已被宝玉无意识地揉搓得起了毛。 书里的词句,字字珠玑,写尽才子佳人的旖旎风情,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只剩下一片灰暗。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为何人非要读那些八股文章,去求取什么功名利禄? 那些东西,如同枷锁,禁锢人的灵性,把人变得面目可憎,如同贾雨村之流。 他不过是厌恶这些,不过是觉得和清净洁白的女儿们在一处,心灵才得以舒展,才像个人样。 这也有错吗? “禄蠹”“不通世务”“带坏姐妹”……这些冰冷的字眼,像细密的针,不断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背后议论之人,那鄙夷的、幸灾乐祸的、或真或假的担忧的目光。 连带着,他将黛玉那含愁带怯的眉眼,宝钗那端庄持重的姿态在心中过了一遍,更觉一股浊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要爆炸。 她们何错之有? 不过是比他更通透,更有才情! 为何这世道,连她们也要非议?就因为他们在一处谈诗论画,做了些“不合时宜”的雅事? 他猛地坐起身,将手中的书狠狠摔在榻上。那“啪”的一声响,惊动了外间的袭人。 “二爷?”袭人忙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和惶恐。 宝玉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那张温婉秀丽,此刻却写满焦虑的脸,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 连最贴身的袭人,怕是也无法真正懂得他心中的苦闷与愤怒。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袭人欲言又止,最终只得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那关门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沉重。 宝玉重新倒回榻上,用胳膊遮住眼睛,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隔绝。 黑暗中,只有那些流言蜚语在脑海中盘旋、放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越缠越紧。 他只觉得这绛芸轩,这荣国府,乃至这整个世间,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让他喘不过气。 …… 秋纹从王夫人上房回来,路过穿堂时,正巧听见两个婆子在嚼舌根,说的正是宝二爷和林姑娘、薛姑娘的闲话,言语间颇有些不堪。 她心中一动,没有立刻上前呵斥,反而悄悄退到廊柱后,仔细听了几句。 她是王夫人的心腹丫鬟,自然知道太太对宝二爷的期望,也对那位客居的林姑娘和家世富贵的薛姑娘有着复杂的心思。 如今这流言……她眼神闪烁了几下,心中有了计较。 这或许是个机会,让太太更清楚地看到,宝二爷再这般下去,只怕真要毁在这些“不清不楚”的事情上。 她整了整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向上房走去。 有些话,该让太太知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心事 碧纱橱内,药香比往日更浓了些。 黛玉斜倚在绣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手里握着一卷《庄子》,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紫鹃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心疼道:“姑娘,药好了,趁热喝了吧。” 黛玉恍若未闻,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 那些风言风语,终究还是像冷风一样,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带坏宝玉”“内帷厮混”……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自幼失怙,寄人篱下,心思本就比旁人敏感多疑,此刻更是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审视和鄙夷的目光。 是自己……连累宝玉了吗? 若不是自己常与他说话,与他论诗,他或许就不会被那些人如此诟病? 一种熟悉的、自伤自怜的情绪涌了上来,喉头泛起腥甜,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紫鹃吓得忙放下药碗,替她拍背顺气,急得眼圈都红了:“姑娘!您这是何苦呢!为那些没影子的话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啊!” 就在这时,门外小丫鬟通报:“老太太来了!” 黛玉一惊,挣扎着要起身,林晞却已经扶着鸳鸯的手走了进来。 林晞一进屋,就闻到那股子沉闷的药味,再看到黛玉那副形销骨立、泪光点点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摆摆手,示意黛玉不必起身,自己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安慰“莫要多想”“保重身子”,而是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这间雅致却难免清冷的屋子,最后落在黛玉手中那卷《庄子上》。 “在看《庄子》?”林晞语气平常,“‘逍遥游’,意境是开阔,可惜太过虚无了些,看多了,易生孤寂之感。” 黛玉垂下眼帘,低声道:“不过是胡乱翻翻,解闷罢了。” 林晞从鸳鸯手中接过一个锦匣,打开,里面是一叠有些年头的花笺,墨迹娟秀。 “这是我年轻时,收集的一些前朝才女的手稿残篇,有诗词,也有游记,甚至还有几篇论政的文章。” 她抽出一张,递给黛玉,“你瞧瞧这个。” 黛玉接过,只见上面写着:“……闻边关告急,粮草匮乏,妾虽女流,愿捐妆奁以助军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字迹劲秀,带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豪气。 “这是前朝一位将军夫人写的。” 林晞缓缓道,“那时战事吃紧,她不仅散尽家财,还亲自组织城中妇女缝制军衣,筹措粮草,被传为佳话。” 她又指了指另外几张,“还有这位,是位女医者,曾游历四方,写下《岭南草药志》,救人无数;这位,虽一生未嫁,却开办女学,教导贫寒女子识字明理……” 她又讲了几个史上留名的女子,有以诗词名世的,有通晓经济、助父兄打理家业的,甚至有参与编修典籍、留下不朽著作的。 她们的人生,并非只有后宅方寸之地,她们的才华,也并非只为取悦他人。 “女儿家,有才华,是老天爷赏饭吃,是立身的根本之一。” 林晞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灼灼地看着黛玉,“关键在于,你如何看待它,如何使用它。是用它来顾影自怜,困守愁城?还是用它来明心见性,滋养自身,甚至……在这世间,留下属于你自己的印记?” 黛玉怔住了。 外祖母的话,像一道强光,骤然劈开了她心中盘踞多年的迷雾。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论调! 才华……可以是立身的根本? 女儿家……也可以有超越闺阁的志向? 紫鹃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老太太这话,简直是……石破天惊! 却又那般在理! 她看着姑娘眼中那死寂的灰败之色,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亮光所取代。 就在这时,林晞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玉儿,还有一件事,外祖母今日要告诉你,也好了却你一桩心事。” 她对鸳鸯使了个眼色。 鸳鸯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并一张折叠好的纸笺,恭敬地递给林晞。 林晞将匣子放在黛玉手中,那沉甸甸的份量让黛玉微微一怔。 “这是你父亲,巡盐御史林如海,年前托可靠之人,悄悄送到我手上的。”林晞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共计白银两万两。” “两万两?”黛玉失声惊呼,连一旁的紫鹃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笔巨款! “你父亲言道,此银一半,充作你在府中的日常用度,嘱我好生照料于你。” 缓缓道,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紫鹃和几个大丫鬟,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她们都能听见。 “这一万两,我已命人入了公中账目,单独立项,专款专用。自今日起,府中上下都会知道,你林黛玉在府中一切花销,皆出自你林家,并非仰仗贾府供给。” 黛玉的手猛地一颤,紫檀木匣子冰冷的触感如此真实。 她瞬间明白了外祖母的深意! 这是要彻底打消她“寄人篱下”的念头,也是在告诫府中那些势利眼,她林黛玉,并非无根浮萍! “那……还有一万两呢?”黛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晞将那张纸笺展开,上面竟是一个简单的契约文书,涉及京城一间信誉尚可的绸缎庄,以五百两为本金的入股契书。 “另一万两,我已替你保管。”林晞指着那契书,“这五百两,算是我替你做的第一次尝试。 钱放在库里,只会越来越少,如同死水。但若用之有道,便可如活泉,源源不断。这便叫‘投资’,也叫‘钱生钱’。” 她看着黛玉震惊而迷茫的眼睛,耐心解释:“你如今或许不懂,但可以学。学着看账,学着辨识可靠的营生,学着让你的银钱,为你带来更多的保障和底气。 女儿家,有些属于自己的产业,将来无论身处何地,腰杆都能挺得直些。” 黛玉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外祖母今日带给她的冲击,一重接着一重,几乎颠覆了她十数年来的认知。 才华不必隐藏,可以成为立身之本;银钱并非俗物,可以成为安身之基。 她不是任何人的累赘,她的父亲为她留下了丰厚的保障,而她的外祖母,正在教她如何让这份保障变得更加坚实。 她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木匣和那张轻飘飘却意义重大的契书,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胸中涌动,那是一种被尊重、被期许、被赋予了力量和责任的踏实感。 她抬起眼,望向林晞,那双原本盛满哀愁的眸子,此刻如被泉水洗过一般,清亮动人,里面闪烁着感激、震撼,以及一丝初生牛犊般的勇气。 她反手紧紧握住林晞温暖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泣音的呼唤: “外祖母……” 这一次,泪水汹涌而出,却不再是自怜自艾,而是堵塞的心窍被骤然冲开的释然与感动。 林晞慈爱地拍着她的手背,目光深远。 她知道,今日这番话,这颗种子,已然在这孩子最脆弱的心田里,扎下了根。 假以时日,必能长成支撑她面对风雨的乔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悟 从王夫人的上房出来,贾宝玉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眼前朱栏画栋、繁花似锦的园子,都蒙上了一层灰翳。 母亲那些话,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心上,不见血,却痛彻骨髓。 “我的儿,”王夫人当时将他拉到身边,握着他的手,眼圈微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担忧, “你可知如今外头都是怎么说你的?说你……整日只知在内帷厮混,不务正业,带累了姐妹们的清誉……你叫为娘的心,如何能安?” “我知道你性子单纯,不喜那些俗务。”王夫人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话锋却悄然转向,“可是你哥哥去得早,你父亲……你父亲的心思多在公务上,这二房的指望,全在你一人身上! 老太太疼你,纵着你,可你终究是男儿,要求取功名,光耀门楣的! 整日在内帷厮混,与姐妹们论诗作画,偶一为之尚可,怎能当做正业? 你如今这般年纪,合该多与你政老爷请教学问,或是……多与你宝姐姐那样的明白人走动走动。她端庄稳重,知书达理,常与她谈谈,于你进益必大。 何必总去……招惹那些心思重、身子又弱的,没得惹来一身是非,自己也跟着受累。” 她没有提黛玉的名字,可那“心思重”“身子弱”的指向,如同隐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宝玉心中最在意、也最无力保护的那个人。 他感到一种屈辱般的闷痛,为黛玉,也为自己。 “你如今是大了,有些事,该自己掂量清楚。” 王夫人最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威慑,“你父亲那边,我已替你遮掩了几分。若再有不好的话传到他耳朵里……只怕我也护不住你了。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贴在了宝玉的心上。 辩解? 他还能辩解什么? 说他厌恶八股文章是真心? 说他和姐妹们在一处心灵才得自在? 这些在母亲看来,恐怕更是离经叛道的疯话。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绕到了府邸外围,靠近外书房的一处僻静小园。 这里少有人来,只有几块嶙峋的假山,一池残荷,显得有几分荒疏落寞。 他寻了块光滑的山石坐下,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石面上,试图驱散心头的燥郁和委屈。 为何无人懂他? 为何世人都只看重那“仕途经济”? 难道人活一世,就只为追求那些虚名浮利,将一颗鲜活灵动的真心,磨成冰冷僵硬的石头吗? 他想不通,只觉得胸中堵着一团棉絮,闷得他几乎要窒息。 …… 贾政正陪着一位贵客往荣禧堂方向去。 客人身着常服,气质清贵儒雅,正是当今圣眷正隆的北静王水溶。 贾政因着老太太近来整顿家风,自觉面上有光,加之北静王素来与贾府有些香火情,今日过府,他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作陪。 行至穿堂,北静王却停下脚步,目光被不远处假山旁那个倚石独坐的少年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少年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箭袖袍子,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他侧着脸,望着那一池枯荷,眼神空茫而忧郁,仿佛承载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那位是?”北静王饶有兴致地问。 贾政顺着目光看去,见是宝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忙躬身回道:“回王爷,正是犬子宝玉。小子无状,冲撞王爷了,臣这就叫他过来见礼。” “哎,不必。”北静王摆了摆手,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令郎……可是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本王早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灵秀钟毓,非同俗物。看他神情,似有心事?” 贾政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王爷谬赞了。小儿顽劣,不喜读书,终日只知在内帷厮混,方才被他母亲训斥了几句,故而在此发呆,让王爷见笑了。” “内帷厮混?”北静王微微挑眉,却不置可否,反而举步向那小园走去,“读书明理是好事,然性情天成,亦不可强求。本王倒想与令郎说几句话。” 贾政心中叫苦,却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宝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愁绪里,忽闻脚步声近,抬头一看,竟是父亲陪着一位陌生的尊贵男子走了过来。 他慌忙起身,整理衣袍。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俊雅,目光清亮,通身的气派是他从未见过的,既尊贵,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温文尔雅。 “宝玉,还不见过北静王爷!”贾政低声喝道。 北静王? 宝玉心中一震,忙依礼参拜:“小子贾宝玉,拜见王爷。” 北静王亲手虚扶了一下,笑道:“不必多礼。适才见你在此观荷,可是有所感怀?” 宝玉偷眼瞧了瞧父亲紧绷的脸色,心下惴惴,不敢多言,只低声道:“回王爷,不过是……胡乱看看。” 北静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满池残败的荷叶茎秆,悠然道:“李义山诗云,‘留得枯荷听雨声’,别有一番萧疏清寒的意境。世人多爱繁花似锦,却不知这衰败之景,亦能入诗,亦可载道。” 宝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 载道?这枯荷残景,也能载道? 北静王目光扫过宝玉腰间系着的那块“通灵宝玉”,语气愈发温和:“本王听闻,你不喜科举文章,却于诗词一道颇有灵性?” 宝玉心跳加速,在父亲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他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小子愚钝,只觉得那些时文八股,拘束性情,不如诗词直抒胸臆。” “放肆!”贾政在一旁低声斥道。 北静王却笑了,那笑声清朗,带着一种包容和理解:“性情中人,方能吐属隽永。诗词歌赋,发乎情,止乎礼,若能以清词丽句写尽世间百态,抒发性灵之真,又何尝不是一种‘道’? 未必就比那经世致用之学低了一等。昔年李太白斗酒诗百篇,苏东坡一曲大江东去,其豪情壮志,千古流传,谁又敢说那是雕虫小技?” 他顿了顿,看着宝玉那双骤然亮起来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道:“人生在世,各有其志。不慕权势,不逐浮名,保有赤子之心,亦是难得。 只是,这‘道’在何处,需得你自己去寻,去印证,而非一味逃避或愤世嫉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宝玉心中积郁的块垒! 他从未听过有人,还是一位地位尊崇的王爷,如此肯定他心中的“离经叛道”! 诗词可以载道! 保有赤子之心是难得的! 他不是错的,他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道”!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的激动:“多谢王爷教诲!小子……小子明白了!” 北静王含笑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又与贾政闲谈几句,便起身离去。 贾政陪着北静王走远,回头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独自留在园中的宝玉,只觉得天地豁然开朗。方才的委屈、苦闷、彷徨,被北静王那寥寥数语涤荡一空。 他反复回味着那些话——“诗词亦可载道”、“保有赤子之心”、“需自己去寻道”。 是啊,他厌恶的,是那种僵化虚伪的“禄蠹”之道,而非排斥所有的学问与责任。 或许,他的“道”,就在这诗词文采之中,就在这对人世间美好情感的珍视之中? 他不必强迫自己变成贾雨村,但他可以成为李太白、苏东坡那样,以才华和真性情立于世间的人! 他看着那一池枯荷,此刻竟觉得那残破的线条也别具风骨,蕴含着生命轮回的哲理。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写点什么,不是那些伤春悲秋的婉约词句,而是能表达他此刻心境开阔、寻找到方向的豪情。 他快步走向书房,脚步轻快而坚定。 第一次,他对自己的未来,生出了一种模糊却充满希望的憧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暗示 夏守忠捧着拂尘,迈着惯常的方步走进荣国府时,脸上挂着的是宫里太监特有的、那种既显恭敬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容。 他是贵妃娘娘跟前得用的人,传旨颁赏的差事办得多了,早已驾轻就熟。只是今日这趟差事,与往常又有些不同。 娘娘特意吩咐赏赐时,话里话外要提点一下省亲别墅的事。 荣禧堂内,贾母早已领着邢夫人、王夫人等在内命妇按品级妆扮好了,等候接旨。 香案齐备,气氛庄重。 “旨意到——” 夏守忠拉长了调子,展开明黄的绢帛,无非是些褒奖贾母治家有方、眷顾亲族之类的套话,随后便是流水般的赏赐被太监们抬进来,多是宫缎、宫瓷、金银锞子等物。 礼毕,贾母命人看座奉茶。 夏守忠捧着茶盏,呷了一口,眼睛眯了眯,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笑着说道:“老封君,咱家离宫时,贵妃娘娘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堂内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娘娘说,”夏守忠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到众人耳中,“她深知家里为了省亲之事,必定尽心竭力,耗费颇多。 然,天家体面,关乎国体,这省亲别墅,务必要……嗯,奢靡些,方显圣上隆恩,娘娘凤仪。” 他特意在“奢靡些”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贾母平静的面容。 王夫人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悄悄抬眼去看贾母,却见婆母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 林晞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元春在宫中不易,需要这场省亲来巩固地位,彰显圣宠,所以她希望场面越大越好,越奢华越好。 这心思,她懂。 但贾府的实际情况,以及未来的祸患,元春在深宫之中,未必能完全看清,或者说,心存侥幸。 她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请公公回禀娘娘,娘娘的恩典,老身及合家上下,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娘娘体恤家中,老身更是感念于心。”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静而恳切:“然,正因天家恩宠浩荡,关乎国体,贾家更应恪守臣子本分,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靡费之举,以免辜负圣恩,亦恐招致物议。 省亲别墅,旨在成全骨肉亲情,彰显娘娘孝心。老身以为,孝心为本,诚意在心,不在虚文浮饰。若因贾家之事,引得朝野非议,损及娘娘贤德名声,那才是老身与贾家的万死之罪。”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元春的感激与忠诚,又抬出了“臣子本分”、“圣恩”、“物议”的大帽子,将“奢靡”的潜在风险点得明明白白。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规矩要守,银子不能乱花,一切以稳妥为上。 夏守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预想过贾母可能会惶恐,会辩解,却没想到是如此这般义正辞严、占尽道理的回绝。 这老太太,果然如宫中隐约传闻的那般,近来变得愈发难以捉摸,且……胆识过人。 贾母不等他再开口,便对鸳鸯示意。鸳鸯立刻捧上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 “一点微薄心意,劳烦公公辛苦一趟。”贾母语气依旧从容,“另外,这是老身给娘娘准备的一些家乡土仪并几样小玩意儿,虽不值什么,却是老身一片心意,望娘娘在宫中聊解思家之情,也请娘娘……务必保重凤体,勿以家事为念。”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夏守忠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里面除了给他的“辛苦费”,显然还有给元春的厚礼),掂量着那份量,再品着贾母的话,心中那点因被驳回的不快也散了些。 这老太太,做事倒是周全。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老封君一片慈心,咱家定当一字不差地回禀娘娘。” …… 夜幕低垂,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皇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一个穿着寻常侍卫服饰、气息近乎融入阴影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单膝跪地。 “讲。”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今日夏守忠至荣国府颁赏……”暗卫的声音平稳无波,将荣禧堂内的对话,包括夏守忠传达的元春的意思,以及贾母那番“孝心为本,不敢靡费”的回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甚至连语气停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奢靡些?”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元春的嘱咐,眼神微冷。后宫干政是他大忌,即便只是暗示家中如何修建园子,也触及了他的底线。 元春近来,是有些不安分了。 仗着几分宠爱,是想替家族争脸面,还是……另有所图? “贾史氏……”皇帝又念了一遍贾母的诰封,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孝心为本,不敢靡费’……呵,她倒是个明白人。” 他想起暗卫之前汇报的,贾府近来内部的整顿,查贪腐,削用度,改革家学,甚至那个嫡长孙贾琏,似乎也开始办些正经差事。 这一切,都透着一种与其他勋贵人家截然不同的、试图“励精图治”的气息。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似乎都指向那位年迈的荣国公夫人。 “看来,这贾家,倒不全是糊涂虫。”皇帝自语道。 一个懂得收敛、知道畏惧、甚至试图整顿家族的诰命夫人,比起那些只知道挥霍祖荫、惹是生非的勋贵,倒是让他省心不少。 至于元春……皇帝眼神暗了暗,看来,是需要再冷一冷,让她清醒一下自己的位置了。 “继续盯着。”皇帝挥了挥手。暗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皇帝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对荣国府,尤其是那位贾老太君的评价,悄然调高了几分。 这份清醒和克制,在如今的勋贵圈子里,实属罕见。 …… 凤藻宫,当夏守忠带回贾母的回话和那份不轻的“土仪”时,元春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年轻娇艳却难掩疲惫的面容,沉默了许久。 母亲(王夫人)通过隐秘渠道递进来的信,是希望她能在宫中使力,让家里把园子修得风光些,也好让她在宫中更有体面。 她何尝不想?这才有了让夏守忠暗示的举动。 可祖母的回绝,如此干脆,如此……冠冕堂皇。她几乎能想象出祖母说那番话时,平静却坚定的神情。 祖母是怕靡费招祸?还是……看出了陛下近来对她若有似无的冷淡? 她打开那个锦盒,里面除了些精致的江南玩物,还有一封信。 信上依旧是家常问候,嘱咐她保重身体,但在信的末尾,却多了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望娘娘明察秋毫,静待花开。” 元春的心猛地一紧。 祖母这是在警示她!宫中的风向变了? 陛下他……她想起近日来皇帝确实不如往日热络,偶有提及省亲之事,语气也淡淡的。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举动,或许真的操之过急了。 祖母的“不敢靡费”,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省银子,更是为了避开可能的政治风险! 她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是继续坚持己见,让家里冒险奢靡,以博取那虚无缥缈的“体面”? 还是……接受祖母的深谋远虑,暂时隐忍,以图后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焦虑 入了夜的梨香院,比往常更显静谧,只闻得窗外几声零落的虫鸣。 薛姨妈却毫无睡意,手里虽捻着一串蜜蜡佛珠,那珠子转得又急又乱,全然失了平日的节奏。 烛光下,她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目光时不时瞟向坐在对面灯下,正安静地翻看一本账册的女儿。 宝钗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绫袄,青缎子背心,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不见半点奢华,却自有一股沉稳端凝的气度。 她看得专注,偶尔提笔在册子上标注几笔,神态平静无波,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薛姨妈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里更是焦灼得如同滚油煎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府里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规矩一日严过一日,往日里那些大家子惯常的奢靡应酬、人情往来,如今都被死死按住。 连她这客居的姨太太,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这让她如何能不心急? “金玉良缘”之说,本是她们薛家进京最大的指望。 薛家是皇商,听着风光,实则地位低微,全仗着祖上积荫和宫中些许人脉维系。 丈夫早逝,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儿子薛蟠又是个不成器的,闯祸比本事大。 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容貌才德俱佳的女儿身上,指望着她能攀上贾府这门高亲,日后也好帮扶娘家,重振薛家。 原本瞧着,王夫人是乐见其成的,宝玉那孩子也对宝钗颇为敬重。 可如今……老太太这般雷厉风行,整顿家风,分明是要励精图治。 这样的门第,对未来宗妇的要求,恐怕就不再仅仅是“贤良淑德”、“会管家”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那林黛玉……虽身子弱,可才情相貌亦是顶尖,又得了老太太亲眼,宝玉待她更是不同…… 越想,薛姨妈心里越慌。那佛珠捻得越发快了,指甲掐进掌心尤不自知。 宝钗虽垂眸看着账册,母亲那坐立不安的气息,又如何察觉不到?她心中暗叹一声。 母亲的心思,她何尝不明白?无非是担忧那“金玉良缘”生变,担忧薛家前程。 她轻轻合上账册,抬起眼,声音温和如常:“妈这么晚还不歇着,可是有什么心事?” 薛姨妈见她终于抬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顾不得许多,倾过身子,压低声音道:“我的儿,你怎地还如此沉得住气? 你没见这府里如今是什么光景?规矩大过天!老太太的心思,深似海! 我瞧着,那林丫头近来往老太太跟前走得越发勤了,宝玉又是个实心眼的…… 你,你也该多上上心,常在宝玉跟前走走,多在老太太、你姨太太面前尽尽孝心,显显你的好处才是! 总不能……总不能让我们之前的盘算落了空啊!” 她语气急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焦虑。 宝钗静静听着,脸上并无羞赧,也无愠怒,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她伸手替母亲斟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妈,先喝口茶,定定神。” 见女儿这般不温不火,薛姨妈更是气结,声音不由拔高了些:“你!你叫我如何定神? 你哥哥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娘儿俩今后的依靠在哪里? 难道真要回金陵去,看着那点祖产坐吃山空?或是任由你哥哥把那点家业败光?” “妈,”宝钗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哥哥近来,不是已然收敛了许多么? 自那日程先生当堂以律法震慑之后,他虽未必立刻改了性子,可出门胡闹的时候确是少了。 前儿我瞧他带回来的账本,竟也能坐下来看上一两个时辰。可见,并非全无指望。” 薛姨妈一愣,想起儿子近来似乎确实安分了些,虽仍谈不上上进,但至少没再闯出大祸来。 可她旋即又摇头:“就算蟠儿稍有长进,可咱们薛家的根基,终究是薄了!如何比得上这国公府的门第?” “妈,咱们薛家是商贾起家,这是事实,无可更改。” 宝钗的目光清亮,看向母亲,“但商贾亦有商贾的立身之道。 女儿近来帮着料理些家务,翻看旧年账目,发现咱们家在江南的几处织坊、当铺,若经营得法,收益未必就薄了。 只是以往哥哥无心于此,家中又无得力之人精细打理,才日渐萧条。 如今既知不足,何不从此处着手?若能将祖业整顿兴旺,咱们薛家,又何须全然仰仗他人鼻息?”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字字清晰:“至于宝玉……他心地纯良,女儿自是知晓。姨母待我们亲厚,女儿也感念于心。 只是,婚姻之事,讲究门当户对,两厢情愿,更关乎一生福祉。宝玉的性子,妈也是知道的,他志不在此,厌恶经济仕途,女儿…… 女儿也并非那等只知风花雪月、不论柴米油盐之人。若强行捆绑,日后……未必是佳偶。” 这番话,如同冰水,缓缓浇在薛姨妈焦灼的心头。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宝钗竟……竟对“金玉良缘”并不热衷? 甚至……觉得宝玉并非良配? 她还想着要靠自家振兴门庭? 莺儿在外间做着针线,隐约听到里头太太和姑娘的对话,心里也跟着扑通直跳。 她自是盼着姑娘能有个好归宿,嫁入国公府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听着姑娘方才那番话,冷静又清醒,句句在理,连她这小丫头都觉得,姑娘看得比太太更远,想得更深。 姑娘这般人物,若是只困在后宅争风吃醋,也确实……可惜了。 薛姨妈被女儿一番言论震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宝钗沉静的面容,那眉宇间竟隐隐有几分她早逝夫君当年谋划生意时的沉稳与决断。 是啊,她的女儿,从来就不是那等只知依附男子的藤蔓。 “可……可这终究是艰难得多……”薛姨妈的气势弱了下去,语气里带着茫然。 “妈,”宝钗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声音坚定了几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自己立得住,才是长久之计。 哥哥若能立起来,自然最好。若不能,女儿……也愿尽力一试,为母亲分忧,为薛家寻一条实在的出路。 总好过,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良缘’之上,整日惴惴不安,失了自家风骨。” 薛姨妈望着女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一时间心乱如麻。 女儿的冷静与远见,让她既感欣慰,又觉酸楚。 她知道,女儿的话是对的,那条路或许更艰难,却更踏实。 可放弃经营多年的“金玉良缘”,她又如何能甘心? 这一夜,梨香院的烛火,直到三更天才熄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新气象 家学那间重新布置过的讲堂里,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陈旧墨臭,而是一种混合着新纸、粉笔灰和少年人专注气息的味道。 贾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追随着程先生在黑板上写下的每一个算学符号。 那些在宝玉叔叔眼中如同天书的算式,在他看来却像是解开世间谜题的钥匙。 当程先生讲解田亩面积与赋税折算时,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乌进孝庄子的账目,心中飞快地默算着其中的出入与关窍; 当讲到简单的利息计算时,他又联想到母亲偶尔提及的府外放贷利息,两相对比,只觉得这看似枯燥的数字背后,竟藏着如此多的学问。 “……故而,若行船自金陵至神京,顺风顺水需二十日,若遇逆风或中转补给,则需月余……” 地理课上,另一位姓沈的先生正在讲解大周漕运路线,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图仿佛在他眼前活了过来。 他仿佛能看到滚滚长江,巍巍太行,看到那维系着帝国命脉的粮船如何穿梭往来。 这比读那些“子曰诗云”更让他心潮澎湃。 程先生手持粉笔,目光扫过台下众学子。 贾环依旧眼神阴郁,神游天外;几个贾家族学子弟哈欠连天;宝玉……今日倒是没趴着,却也眼神放空,不知魂寄何处。 唯有那坐在前排的贾兰,眼神专注,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领悟,听到精妙处,那小小的身板甚至会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课毕,程先生将贾兰唤至身前,随意考校了几个问题,不仅关于今日所讲,更引申至实际应用。 贾兰对答如流,虽偶有稚嫩之处,但思路清晰,逻辑分明,更难得的是那份远超年龄的沉静与求知欲。 “好,好!”程先生捻须微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举一反三,心思缜密,于经济实务一道颇有天分。兰哥儿,你乃可造之材,切莫辜负了这份天赋。” 贾兰被夸得脸颊微红,却依旧规矩地行礼:“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定当努力进学。” …… 当程先生与沈先生一同在荣禧堂向贾母回话,并特意盛赞贾兰为“可造之材”时,贾母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心中那份属于林晞的记忆告诉她,在原著那场大厦倾颓的悲剧中,贾兰是少数得以幸存并凭借科举重振家声的子弟。 如今亲眼见证这棵幼苗在新学的土壤中茁壮成长,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欣慰。 教育改革,这条路走对了。 她看着下方垂手侍立、小脸紧绷却难掩激动的贾兰,仿佛看到了贾府血脉中潜藏的另一丝微光。 珠哥儿早逝,是原身心中永远的痛。那孩子何等聪慧好学,若不是身子骨太弱,熬坏了根本,何至于年纪轻轻就…… 决不能让兰哥儿重蹈他父亲的覆辙! “先生们辛苦了。”贾母和颜悦色地对两位先生道,“兰儿能得先生青眼,是他的造化。可见这家学改革,路子是走对了。” 她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远,“既如此,这教育上的投入,更不可吝啬。” 她转向侍立一旁的鸳鸯和林之孝:“传我的话,第一,日后两位先生的束脩,再加三成。所需书籍、图册、器物,只要于学业有益,皆可采买,无需过分计较银钱。” “第二,”贾母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去寻访一位品行端正、懂得循序渐进的武师来。不必教什么高深武艺,只强身健体即可。 日后家学子弟,每日需抽出半个时辰,随武师习练些基础的拳脚,活络筋骨。身体是根本,没有一副好身板,再大的学问也是空中楼阁。” 她这话,既是对贾兰的期许,亦是对早逝长孙的无尽憾恨。 王夫人坐在下首,听着老太太对贾兰的安排,尤其是增加束脩和延请武师,心中五味杂陈。 兰儿是她的亲孙子,能有出息,她自然高兴。 可老太太这般看重,资源倾斜,隐隐又让她生出几分微妙的不安,仿佛宝玉的地位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挑战。 但此刻,她只能垂首应是。 贾母的目光又转向侍立在一旁的探春、黛玉、宝钗以及坐在稍远些的迎春、惜春等人。女孩们如今也常来她这里听些闲话,或做些针线。 “还有第三桩,”贾母缓缓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女孩耳中,“咱们府上的女孩们,虽不必像哥儿们那般考取功名,但多学些东西,总不是坏事。 去寻访几位有一技之长的女师,不必是那等只会教女红刺绣的。 可请善医理的,教些养生保健、辨识药材;请通晓琴棋书画的,陶冶性情;若有那等见识不凡、甚至略通些经济庶务的,亦可请来,给姑娘们讲讲外面的世情道理。” 她顿了顿,看着女孩们或惊讶、或好奇、或思索的神情,继续道:“另外,女孩家的身子骨同样要紧。整日闷在屋里,于养生无益。 日后,也让那武师定个章程,教姑娘们一些舒缓筋骨的导引之术,或是每隔几日,由嬷嬷们陪着,在园子里多走动走动。强健了体魄,心思才能更开阔。” 宝钗垂眸静听,心中波澜微起。 老太太此举,竟是前所未有地开阔! 让女子学习医理、经济,甚至强身健体?这完全颠覆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规。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母亲与自己的谈话,老太太此刻的安排,不正暗合了自己“自强不息”的想法么? 若真能学到些实在的本事……她抬眼悄悄望去,只见探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黛玉也微微颔首,似有所悟。 黛玉听着外祖母的话,尤其是“强健体魄,心思才能更开阔”一句,心中那日被种下的种子仿佛又得到了浇灌。 外祖母是真的希望她们好,希望她们能拥有更丰盈、更康健的人生,而非仅仅成为依附他人的莬丝花。 她轻轻握了握袖中那个装着契书的紫檀木匣,一股暖流与力量悄然滋生。 探春几乎要抚掌称快! 这才像话! 凭什么男子可学经世致用之学,女子就只能困于方寸之地? 老太太此举,真真是开明! 她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该请什么样的女师,又该如何安排姑娘们的“课程”了。 贾母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慰。改变非一日之功,但种子已然播下。 她看着目光坚定的贾兰,又看了看眼神各异的孙女们,仿佛看到了贾府未来可能的、截然不同的图景。 这教育的革新,这体魄的强健,或许,真能成为这艘陈旧巨轮转向新生的开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妯娌 接连几日,王熙凤只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沾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吐不出也咽不下。 邢夫人那边明里暗里的刁难,府中削减用度引发的怨声载道,还有那起子关于宝玉和姐妹们、隐隐也牵涉到她这管家奶奶能力的流言,如同无数细密的蛛网,缠绕在她周身,越挣扎,缚得越紧。 这日午后,好容易将几桩紧急的庶务打发清楚,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花。 平儿见状,小声劝道:“奶奶,且歇歇吧,这般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不若去园子里散散?或是……去珠大奶奶那里坐坐?她那儿清静。” “珠大奶奶”三字入耳,王熙凤烦躁的心绪微微一顿。 李纨……她那守寡的大嫂子,平日里如同槁木死灰,只知守着贾兰过活,几乎不与府中是非沾边。去她那里,或许真能得片刻安宁。 她揉了揉额角,起身道:“罢了,就去大嫂子那儿讨杯茶喝。” 李纨的住处陈设简朴,一应器物皆按寡妇身份,透着股冷清。 她正坐在窗下做针线,是一件贾兰的冬衣,听得丫鬟报琏二奶奶来了,忙放下活计起身相迎。 见王熙凤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烦躁,李纨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温声道:“凤丫头来了,快坐。素云,去沏壶上次老太太赏的六安瓜片来。” 茶水清洌,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王熙凤呷了一口,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抚平了些许焦躁。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李纨亲手打理的那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草,叹了口气:“还是大嫂子这里清净。” 李纨拿起针线,继续细细地缝着,声音平和:“不过是无人问津,图个自在罢了。比不得你,肩上担着阖府的重任,劳心劳力。” 这话不带丝毫讽刺,只是平铺直叙,却恰恰戳中了王熙凤的心事。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不必设防的宣泄口,忍不住将连日来的憋闷倒了出来:“……大太太那边,恨不得从我身上刮下三层皮来证明我贪了银子! 下头那些婆子媳妇,削了用度如同割了她们的肉,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 还有那些混账话……好像府里如今艰难,倒全成了我王熙凤的不是! 这管家奶奶,真真是个炭火盆子,烤得人浑身难受!”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胸口剧烈起伏。 李纨静静听着,手中的针线并未停歇,直到王熙凤一股脑说完,喘息稍定,她才抬起眼,目光温润地看着她,缓缓道: “树大招风,位高权重者,自古皆然。你既站在那个位置上,便免不了这些。若是句句都往心里去,岂不是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 她语气淡泊,却自有一股看透世情的通透:“依我说,你只秉公办理,问心无愧便是。老太太是明白人,自然看得清谁是真出力,谁是暗地里捣鬼。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便如这窗外的飞絮,你越在意,它越是往你眼里钻;你不理会,它自也就散了。” 这番话,如同清凉的泉水,缓缓浇在王熙凤心头的燥火上。 她何尝不懂这些道理? 可身处漩涡之中,要保持这份冷静与超然,谈何容易? 然而从李纨这素日不通世事的人口中所出,却莫名地多了几分说服力。 她沉默片刻,苦笑道:“大嫂子说的是。只是有时……真觉得累得慌。” 李纨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寂寥:“累,说明你在做事,在撑着这个家。总好过……像我这般,万事不操心,却也……万事无能为力。” 她的话语里,藏着对过往的释然,也有一丝对现状的认命。 话锋一转,她像是想起什么,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光彩:“说起来,还要多谢老太太,办了这新家学。兰儿近来,倒是长进了不少。” 平儿在一旁伺候,听到提及兰哥儿,也竖起了耳朵。她常听下人说,兰哥儿在新学堂里很是用功。 李纨的语气平缓,却难掩那细微的欣慰:“往日里他只知死读书,如今倒好,回了家,有时竟会拿着算学题目来问我,虽我也多半不懂,但他那股子钻研的劲头,瞧着便让人欢喜。 前儿沈先生讲各地风物,他回来竟能画出简单的舆图,跟我说哪里产米,哪里出丝……这见识,倒是比他父亲当年……” 她话语一顿,没有再说下去,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被欣慰取代,“总之,孩子能学到实在的东西,明事理,知进退,比什么都强。” 王熙凤听着,心中蓦然一动。 兰哥儿的进步……下一代的教育……她忽然想起前几日贾母大力推行家学改革,甚至不惜重金延请名师、增设武课、开办女学时的坚决。 老太太看的,恐怕不仅仅是眼前省下的几两银子,整饬的几分风气,更是贾府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根基! 她王熙凤如今争权夺利,呕心沥血,为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在这日渐倾颓的大厦里,多占据一席之地吗? 若下一代立不起来,她如今争来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看看珠大嫂子,当年何等风光,夫君一去,如今也不过是守着儿子,靠着份例过活。若兰哥儿不成器,她日后…… 一个从未如此清晰的概念撞入她的脑海:投资未来。 老太太是在为整个贾府的未来布局!而她,是否也应该将目光放得更长远些? 正思忖间,素云进来回话,说是女学的先生今日讲授养生汤膳,各位姑娘奶奶若有兴趣,可去旁听。 李纨便对王熙凤道:“我正打算去听听。自打上了这女学,跟着学了几个调理的方子,觉着夜里睡得都安稳些。凤丫头整日操劳,不若也一同去歇歇心,学些实用的,强似在这里生闷气。” 若是往日,王熙凤定会觉得这些都是无用之事,有那功夫不如多盘两本账。 可今日,她看着李纨那平和了许多的气色,再联想到老太太的深意,以及自己那隐隐作痛的头疾,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也好,便去松散片刻。” 两人一同往女学所在的院落走去。春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廊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熙凤看着身旁步履从容、眉目间少了往日死寂、多了些许生气的李纨,再想想自己方才那钻牛角尖的愤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释然。 在这深宅大院里,能有一个不涉及利益争斗、可以稍作喘息、说几句体己话的妯娌,竟是这般难得。 而老太太铺开的这条路,或许,对她们每一个人而言,都意味着一种新的可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密信 夜深了,荣禧堂内室只留了一盏琉璃灯,晕黄的光圈拢着贾母沉静的面容。 窗外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声声,滴答着流逝的光阴。 鸳鸯侍立在一旁,屏息静气,看着老太太半阖着眼,手中那串沉香木念珠许久才极缓地拨动一颗。 她知道,老太太此刻心中,正盘桓着比这夜色更深的思量。 这几日府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邢夫人那边的小动作不断,虽未掀起大风浪,却像鞋底的砂砾,硌得人生疼; 宫里元春娘娘通过夏太监传来的压力,虽被老太太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但那“奢靡”二字背后代表的危机感,却沉甸甸地压着; 还有那些针对宝二爷和姑娘们的风言风语,虽未明火执仗,却如阴沟里的秽气,败坏着府中的风气。 然而,在这片晦暗之中,却也透出几缕微光。 兰哥儿在家学中的进益,两位先生赞不绝口; 琏二爷办那趟差事,虽手段尚显稚嫩,到底显露出几分担当和公正; 连珠大奶奶那般心如死水的人,因着兰哥儿和女学,眉宇间也似乎活泛了些许。 林晞的意识在纷繁的信息中沉浮,如同一个老练的棋手,审视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权衡着利弊得失。 邢夫人,愚蠢而贪婪,如同依附在朽木上的毒蕈,留着终是祸害,她的存在,不仅拖累长房,更会不断制造内耗,甚至可能被外敌利用。 是时候考虑,如何将这颗毒蕈连根拔起了。 只是,时机需要谨慎选择,动作需要干净利落,不能引发太大的震荡,尤其不能授人以柄。 元春在宫中的处境,比她预想的更微妙。皇帝的态度已然发生变化,元春若不能及时调整,只怕圣眷衰减的速度会更快。 贾府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地位可能不稳的妃子身上。 宝玉……北静王那意外的赏识,像是一道缝隙,透进了别样的光。 这孩子的心性,或许不适合官场倾轧,但他的灵气与那份不合时宜的“真”,在某些特定场合、特定人眼中,未必不是一种独特的价值。 内政需巩固,外援需寻求。 贾府这艘船,不能只靠修补漏洞,必须找到新的、更可靠的航道。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神锐利而清明。 双管齐下,必须双管齐下。 “鸳鸯,掌灯,研墨。”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鸳鸯连忙应声,将书案上的明角灯拨得更亮些,挽起袖子,取出一锭上好的松烟墨,注入少许清水,手腕沉稳地研磨起来。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均匀的沙沙声,在这深夜里格外清晰。 鸳鸯一边研墨,一边悄悄观察着老太太。 只见她铺开一张暗纹宣纸,取出一支小楷狼毫,蘸饱了墨,却并未立刻落笔,而是凝神思索了片刻。 那神情,不似往日写信给家中晚辈的慈和,也不似处理庶务时的威严,而是一种……一种如同将军运筹帷幄、谋士定策千里的深沉。 她不敢细看内容,只垂眸侍立,心中却如擂鼓。 老太太深夜亲笔,所书必定关乎家族前程。 贾母提笔,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字迹依旧是她惯有的雍容端丽,措辞也依旧保持着贵族交往的含蓄与分寸。 “王妃妆次:前蒙垂问,感激殊深。寒门近日,为整肃家风,砥砺子弟,略行约束之举,虽惹物议,然不敢忘忠君报国、俭以养德之本分。幸赖祖宗余荫,家中子弟,如次孙宝玉,虽性情顽劣,尚存赤子之心,偶作小诗,不敢称工,聊表心迹;长孙贾兰,亦知勤勉向学,略通实务。阖家上下,唯愿恪尽职守,静待驱策,以报天恩于万一。时气渐暖,伏惟珍摄。贾史氏顿首再拜。” 信的内容依旧简洁,并未提及任何具体请托,甚至对府中“整顿家务”也只是轻描淡写。 但鸳鸯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封信与上一封截然不同。 上一封是纯粹的问候与试探,而这一封,却是在含蓄地展示—— “整肃家风,砥砺子弟”是向王府展示贾府的转变;“虽惹物议”是暗示内部有阻力,但贾府顶住了;“俭以养德”是对元春要求“奢靡”的间接回应,也是向可能看到这封信的皇帝表态。 重点是“子弟进益”。 提及宝玉的“赤子之心”和“小诗”,是投北静王所好,展示贾府并非全是朽木,亦有可塑之才,且这份才情不涉政斗,安全无害。 提到贾兰“勤勉向学,略通实务”,则是暗示贾府后继有人,未来可期。 最后“静待驱策,以报天恩”,几乎是明确表达了贾府希望摆脱旧勋贵站队嫌疑,向皇权靠拢的意愿。 林晞写完信,又取过另一张花笺。 那是前几日宝玉被北静王赞赏后,心绪激荡下写的一首咏白海棠的小诗。 诗风清丽脱俗,确实灵气逼人,更重要的是,其中毫无仕途经济的熏染,正合了北静王欣赏的“真性情”。 将这首诗附上,既是对北静王当日赏识的回应,也是向王妃展示贾府子弟中,并非全是纨绔无能之辈,亦有这等灵秀人物。 她将诗笺与信纸一同折叠整齐,装入一个素雅的信封,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 “鸳鸯,”她将信递给鸳鸯,声音压低,“明日,让林之孝亲自去办,务必稳妥,亲手交到北静王府长史手中。” “是,老太太放心。”鸳鸯双手接过那封看似轻飘飘、实则重逾千钧的信,只觉得手心都有些发烫。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封信,更是老太太为贾府未来布下的一着暗棋。 看着鸳鸯将信收好,贾母重新靠回引枕上,捻动佛珠。 北静王府这边,算是走出了第二步。 接下来,该轮到清理内部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宴 宁国府天香楼内,暖阁熏香,锦帐流苏,一派奢靡气息。 贾珍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脸色却不如那玉光润,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琏二!”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恼怒,“他这是铁了心要跟着那老太婆,跟我贾珍划清界限了?” 想起前几日派心腹送去的厚礼——那尊价值千金的羊脂白玉送子观音,寓意不言自明; 那一对从扬州精心挑选、训练了半年的瘦马,娇媚可人,善解人意; 还有宁国府名下最赚钱的绸缎庄一成的干股,每年少说也有两三千两银子的进项。 这般手笔,他自信足以打动任何男人,尤其是贾琏这等素来贪财好色的。 可结果呢? 东西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只带回贾琏一句“多谢珍大哥美意,然祖母近日管束甚严,不敢受此重礼,心领了”。 好一个“管束甚严”! 好一个“心领了”! 贾珍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这已不是不识抬举,简直是公然打他的脸! “大爷息怒,” 一旁的心腹小厮寿儿小心翼翼地劝道,“许是琏二爷一时转不过弯来,或是怕老太太知道……” “怕?” 贾珍猛地将玉胆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如今是得了老太太几句夸,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忘了往日里是谁带他见识这富贵场、温柔乡!” 他越想越气,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心底蔓延。 贾琏的“背叛”,意味着他在荣国府内部少了一个重要的眼线和盟友,也意味着老太婆的触角,正在一步步蚕食他的势力范围。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琏必须拉回来!就算拉不回来,也不能让他彻底倒向那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寿儿吩咐道:“去,再请琏二爷过府一叙。就说我得了一坛五十年的女儿红,请他务必赏光。” …… 贾琏接到宁国府的帖子时,正在外书房看林之孝送来的几份新采买的料子样本。 看到“珍大爷”三个字,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里像是吞了只苍蝇般腻烦。 前番退回那些礼物,他已表明了态度。如今又来相请,宴无好宴。 他本能地想推脱,可帖子言辞恳切,只叙兄弟情谊,若断然拒绝,反倒显得他心虚刻意,彻底撕破脸皮。 如今府里形势微妙,他还不想与贾珍明面上闹得太僵。 “二爷,”兴儿在一旁低声道,“珍大爷这般三请四邀,只怕……还是不死心。您可得仔细些。” 贾琏烦躁地摆摆手:“知道了。备轿吧。” 再次踏入天香楼,那熟悉的暖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贾琏竟觉得有些刺鼻。 贾珍依旧是那副热情豪爽的模样,迎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好兄弟,你可算来了!快快,酒都烫好了,就等你了!” 席面比往日更加丰盛,伺候的丫鬟也换了两个眼生的,容貌身段皆是上乘,眉眼含情,斟酒布菜时,那柔荑似有意无意地擦过贾琏的手背。 兴儿作为贴身小厮,只能候在外间廊下,听着里面传来的丝竹调笑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悄悄透过珠帘缝隙往里瞧,只见珍大爷不断劝酒,那两个美婢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往二爷身上凑。 二爷脸上笑着,眼神却有些飘忽,端着酒杯的手时紧时松。 兴儿知道,二爷这是内心挣扎得厉害。 往日里,这般阵仗,二爷早就半推半就了…… 一杯杯醇厚的女儿红下肚,贾琏确实觉得身子有些发热,眼前的美人巧笑倩兮,软语温存,那久违的、放纵的诱惑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冲击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防。 贾珍在一旁不断地敲着边鼓:“琏二弟,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才是正经!何必苦着自己?你看这美人,这美酒,才是实实在在的快活!那些个规矩道理,都是束缚傻子的!” 是啊,何必苦着自己? 贾琏有一瞬间的恍惚。 顺着贾珍,有享不尽的艳福,有唾手可得的好处,不必像现在这般,劳心费力还要受人刁难…… 就在这时,他脑中猛地闪过老太太将查账证据递还给林之孝时,那平静却带着一丝认可的眼神; 闪过自己查出古玩铺子猫腻时,那股混合着后怕与成就感的激动; 甚至闪过王熙凤近日看他时,那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的目光…… 这些片段,如同冷水,骤然浇醒了他。 若他今日再次沉溺于此,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都将付诸东流。 他将变回那个被贾珍操控、被府中人暗中鄙夷的“琏二爷”,永远活在父亲的阴影和妻子的强势之下。 不!他不想! 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用手盖住杯口,对还要斟酒的丫鬟摇了摇头,转向贾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和无奈: “珍大哥,你的盛情,兄弟心领了。只是……唉,实在是身不由己。老太太如今耳目灵光,府里规矩又严,若是醉醺醺地回去,或是带了什么人……怕是明日就要被叫到荣禧堂前去回话。兄弟我……实在是怕了。” 他站起身来,脚步略显虚浮,却坚持拱手:“今日酒足饭饱,多谢珍大哥款待。兄弟就先告退了,改日再陪大哥尽兴。” 贾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着贾琏看似醉态可掬、实则眼神清明地告辞离去,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 他明白了,贾琏是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能用财色轻易打动的纨绔子弟。 那老太婆的手段,竟如此厉害?!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忌惮涌上心头。他看着贾琏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神阴鸷。 走出天香楼,被夜晚的凉风一吹,贾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酒意散了大半。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辉煌、笙歌隐隐的楼阁,仿佛挣脱了一个无形泥沼,虽心有余悸,却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 “二爷,您没事吧?”兴儿赶紧上前扶住他,担忧地问。 贾琏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只觉得胸腔间那股浊气尽去。 “回府。”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当家人的沉稳。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密告 连日阴雨,使得宁荣街的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贾琏从外头办完事回府,刚下轿,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卷着雨丝扑在他脸上,让他不由地紧了紧身上的鹤氅。 正要迈步进府,却见西边角门阴影里,一个人影瑟缩了一下,似是想要上前,又踌躇不前。 “谁在那里?”贾琏皱眉,沉声问道。 那人影闻声,像是受了惊,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借着门口灯笼昏黄的光,贾琏看清了来人,竟是贾蓉! 只是他此刻全无往日里宁国府小大爷的半点风流倜傥,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也有些散乱,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沾了些泥点,整个人透着一股惊惶未定、失魂落魄的气息。 “蓉……蓉哥儿?” 贾琏大为诧异,“你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在此作甚?”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宁国府方向,那边府门紧闭,只有两盏白灯笼在风雨中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贾蓉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贾琏,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琏二叔……侄儿……侄儿有要紧事,想……想单独禀告二叔。” 贾琏心中疑窦丛生。 贾蓉是贾珍的独子,素来对其父唯命是从,今日这般模样,还要“单独”禀告他?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我进来。” 他没有带贾蓉去人多眼杂的荣禧堂或自己的正房,而是引着他绕到后院,进了自己平日里处理外务的一间僻静书房。吩咐兴儿在外头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更添几分诡秘。 贾蓉一进书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未语泪先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决堤。 “二叔!二叔救我!救救侄儿吧!”他抱住贾琏的腿,声音凄惶,带着哭腔。 贾琏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强自镇定道:“快起来!堂堂爷们儿,像什么样子!究竟出了何事?” 贾蓉却不肯起,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死死抓住贾琏的衣摆,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二叔,我……我实在是怕极了!我父亲他……他做的那些事,若是败露,咱们宁荣两府,怕是……怕是都要大祸临头啊!” 贾琏心头猛地一沉。 他知道贾珍荒唐,却不想竟到了让亲生儿子说出“大祸临头”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慢慢说,到底何事?” 贾蓉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尊卑了,压着嗓子,将他所知贾珍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和着血泪倒了出来。 “头一件,是……是去年料理可卿丧事时……”贾蓉提到亡妻的名字,声音哽咽,带着刻骨的痛苦与怨恨, “我父亲为了丧事风光,不肯用寻常棺木,竟……竟动用了早年预备下的,那副‘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当初要的樯木板!那是逾制的东西啊,二叔!这若是被御史知道,参上一本,就是……就是僭越的大罪!” 贾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义忠亲王老千岁!那是当今圣上登基前斗争失败的亲王,名号早已是禁忌! 动用他预备的棺木?贾珍简直是疯了! 这已不是普通的奢靡,而是涉及前朝旧怨、触碰皇权逆鳞的死罪! “还有……为了那场丧事的花销,他……他挪用了宫里采办锦缎、还有祭祀用香烛银两,前后怕是有上万两银子!账目都做得不清不楚……” 贾蓉继续颤声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贾琏心上。 贪污宫帑!这又是一项足够抄家问斩的罪状! “这还不算……”贾蓉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他抬起猩红的眼睛,里面是屈辱和恐惧交织的疯狂, “他仗着族长和三品爵的身份,在外头结交那些趋奉他的官员,包揽词讼,替人脱罪,收受巨额贿赂!还……还强占了好几户城外良田,逼得人家破人亡……这些事,底下都有人证物证!” 贾琏听得手心冰凉,冷汗涔涔而下。 他早知道贾珍在外胡作非为,却不想竟到了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 这哪一样拎出来,都足以让宁国府万劫不复! 贾蓉看着贾琏骤变的脸色,知道这些话已经起到了效果。 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对父亲的恐惧和长久压抑的怨恨,让他决定说出最后、也是最不堪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二叔可知……可知可卿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贾琏一怔,下意识地道:“不是说是病死的么?” “病死?” 贾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她是悬梁自尽的!是被我父亲那个禽兽逼死的!” “什么?!” 贾琏霍然站起,撞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贾蓉涕泪交加,面容扭曲:“那老畜生!他……他早就对可卿存了不轨之心!趁我……趁我不在府中时,多次……多次逼迫于她!” “可卿不堪受辱,又无处申诉,这才……这才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什么病症,都是遮掩丑事编出来的!” “我那父亲,他……他奸淫儿媳,逼出人命!” “他不得好死!” 轰隆! 窗外适时地响起一声闷雷,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贾蓉那张因极度痛苦和怨恨而扭曲的脸,也照亮了贾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 棺木逾制!贪污宫帑!结交不法!侵占民田! 现在,再加上这桩骇人听闻、人神共愤的“爬灰”丑闻,逼奸儿媳致死! 贾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书案,才勉强站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知道贾珍无耻,却没想到竟能无耻狠毒到如此地步! 这哪里还是人? 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宁国府……不,是整个贾家,竟然被这样一个人担任族长! 这简直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会斩落的利刃! 他看着跪在地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看着自己的贾蓉,心中瞬间明白了。 贾蓉这是怕了,怕他父亲的罪行最终牵连到他,所以抢先一步,来找自己这个近来在老太太面前似乎有些分量的二叔“告发”,既是为自保,恐怕也存了借刀杀人、报复其父的念头。 兴儿守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和激动的话语,虽然听不真切,但那气氛的凝重和贾蓉来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都让他心头狂跳。 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他紧张地竖起耳朵,留意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贾蓉粗重的喘息。 贾琏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幻不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夜决 夜已深沉,雨却未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如同贾琏此刻纷乱难宁的心绪。 他从那间僻静书房出来,并未直接回房,而是屏退了兴儿,独自一人在这深夜的廊下踱步。 冰冷的雨丝随风飘洒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贾蓉那带着哭腔的控诉,那一条条骇人听闻的罪状,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义忠亲王老千岁的棺木”、“贪污宫帑”、“包揽词讼”、“侵占民田”……还有最后那石破天惊的“爬灰逼奸,悬梁自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得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几乎无法承受其重量。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去回禀老太太。以老太太近来雷厉风行、洞察秋毫的手段,必能拿出章程。 可脚步刚迈出,却又生生顿住。 告发族长,还是自己的堂兄? 这消息一旦从自己口中传出,无论结果如何,一个“忤逆”、“告密”的名声是跑不掉的。 族中众人会如何看他? 贾珍在族内经营多年,党羽不少,若不能一举将其扳倒,自己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此事牵扯到宁国府,更是涉及宫闱秘辛、前朝禁忌,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泼天大祸! 他心乱如麻,脚下不由自主地,竟走到了自家院门前。 平儿正伺候王熙凤卸了钗环,准备安置,忽听得外间有小丫鬟低声说二爷回来了,却在院门口徘徊,不曾进来。 王熙凤皱了皱眉:“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深更半夜,淋了雨不成?”示意平儿出去看看。 平儿拿了件干净外袍和手炉,掀帘出去,果然见贾琏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雨夜发呆,肩头已被雨水打湿了一片,脸色在檐下灯笼的光里,显得异常苍白凝重。 “二爷,”平儿忙上前将外袍给他披上,又递过手炉,“这么晚了,又下着雨,怎么不进去?奶奶正惦记呢。” 贾琏恍恍惚惚地接过手炉,那一点暖意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平儿,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低声道:“凤姐儿睡下了么?我……我有事同她说。” 平儿见他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心知必有大事,不敢怠慢,忙道:“还没睡稳,二爷快请进。” 王熙凤见贾琏失魂落魄地进来,浑身带着湿冷的潮气,眉头蹙得更紧。 她挥手让其他丫鬟都退下,只留平儿在跟前伺候,这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在外头受了谁的气?还是差事上又有了难处?” 贾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着,仿佛这样就能理清那团乱麻。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干涩:“凤丫头,出大事了……天塌下来的大事!” 王熙凤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使了个眼色给平儿,平儿会意,走到门口,轻轻将门掩上,自己则守在门外廊下。 “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外头的差事不顺?”王熙凤走到贾琏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贾琏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将贾蓉今晚所说的话,拣那最紧要的、关于棺木逾制和贪污宫帑的部分,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告诉了王熙凤。 至于那桩丑闻,他实在难以启齿,只含糊地说贾珍行为不端,惹下了更大的祸事。 即便如此,王熙凤听完,也是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帕子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急促地踱了两步。 “疯了!珍大哥真是疯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惊怒,“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东西他也敢碰?那是太上皇当年都厌弃的人!还有宫里的银子……他这是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还要拉着全族的人一起!” 她猛地停下脚步,盯着贾琏,眼神锐利如刀:“二爷,你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想?立刻去回老太太?” 贾琏被她问得一怔,涩声道:“我……我方才也想立刻去禀明老太太,可……可这事太大了,我怕……”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贾琏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地上:“二爷,你现在去告诉老太太,除了让老人家立刻急怒攻心之外,有什么用? 老太太再厉害,能立刻让那副棺材板消失?能立刻把宫里的亏空补上?能立刻抹平贾珍在外面犯下的所有事?” 她不等贾琏回答,继续疾言分析,每一个字都敲在贾琏的心坎上:“不能!非但不能,此事一旦从我们口中正式捅到老太太那里,就再无转圜余地!” “这就不再是宁国府一府的丑事,而是我们荣国府也知情了!知情不报,是什么罪过?” “贾珍做的这些,哪一件不是直接挑战了皇权和国法?‘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贪墨宫帑’!这些罪名扣下来,我们贾府面临的就是抄家问斩的风险!” “到时候,别说珍大哥、蓉哥儿,就是你、我、兰儿、巧姐儿,还有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有一个算一个,功名、财产、性命,全都保不住!祖宗挣下的这份基业,就彻底毁于一旦!” 平儿在门外,虽听不真切,但奶奶那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的激动语调,以及偶尔飘入耳的“抄家”、“问斩”等字眼,让她心惊肉跳,手心冰凉。 她紧紧贴着门扉,大气不敢出。 王熙凤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贾琏心中那点侥幸和慌乱彻底凿碎,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这不是兄弟阋墙,这是灭族之祸! 他先前只觉惊惧,却未深思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和连锁反应。 此刻被凤姐点破,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手握的不是简单的把柄,而是一个可能将整个贾府炸得粉身碎骨的炸药桶! 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干涩:“那……那依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当不知道?” “当不知道?” 王熙凤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精明,“那更是取死之道!纸包不住火,贾珍如此肆无忌惮,这些事迟早会爆出来!到时候我们就是被动等死!” 她凑近贾琏,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现在,优势在我们手里。贾蓉既然找上了你,提供了线索,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不能声张,但绝不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趁着贾珍还没察觉,趁着外界还不知道,暗中……收集证据!” “收集证据?”贾琏一怔。 “对!”王熙凤眼神灼灼,“棺木的来历,经手人是谁?贪污宫帑的账目,具体是哪些项目,银子流向何处?” “他在外包揽的那些官司,侵占的那些田产,苦主是谁,可有状纸、地契?还有……他其他的那些丑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她看着贾琏,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二爷,这件事,只能你我去做,连平儿都不能完全告知。找到确凿的证据,握在手里,我们才能进退有据。” “进,可以在关键时刻给予贾珍致命一击,保全家族;退,至少……也能在祸事来临前,有所准备,或许……能为我们留一条后路。” 贾琏听着妻子条分缕析、杀伐决断的话语,看着她那在危机面前反而被激发出的惊人魄力和智谋,心中那巨大的恐慌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一股混杂着沉重责任感和背水一战决心的力量,慢慢从心底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不再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好!就依你说的办。我先不动声色,暗中……顺着贾蓉提供的线索,去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默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深渊 秋意渐深,连日的阴雨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仿佛连砖缝里都沁着不安。 贾琏坐在外书房那间隐秘的耳房里,面前摊着几本看似寻常的账册副本,还有几张皱巴巴、字迹潦草的私契。 烛火摇曳,将他紧绷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顺着贾蓉提供的线索,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像一只在黑暗地下打洞的鼹鼠,小心翼翼地探寻着贾珍那些罪行的证据。 过程比他想象的更艰难,也更……触目惊心。 贾珍贪污宫帑、包揽词讼的银钱流向,如同一条条暗河,最终竟有几条支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地方—— 他父亲贾赦设在城外别院的秘密账房! 那些经由宁国府管事之手流出的巨额款项,有一部分竟通过复杂的钱庄兑票和虚假买卖,辗转落入了贾赦的私囊。 “这……这怎么可能……” 贾琏当时看着手中那张由林之孝冒险从钱庄内部抄录出的兑付记录,指尖冰凉,几乎要捏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父亲……他竟然也深陷其中? 而且看样子,绝非是被蒙蔽,而是主动参与分润! 当贾琏脸色铁青地将这个发现带回房中,压低声音告知王熙凤时,连素来胆大泼辣的她,也惊得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老爷他……他也……” 王熙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可是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竟然与珍大哥同流合污,沾染这些要命的勾当?!”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寒意。若只是贾珍一人作死,或许还能想办法切割。 可如今牵扯进荣国府的长房,自己的公公! 这祸事,已然烧到了自家院子里! “还有更糟的。” 贾琏的声音沙哑干涩,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地契副本和几张按了血红手印的状纸草稿。 “查他侵占民田的事,牵扯出了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那个远房侄子。那家伙在外头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强占田地,逼得几户人家家破人亡,得来的田地,竟是……竟是三七分账!三成归了那奴才和他背后宁府的人,七成……入了咱们老爷的私库!” 王熙凤接过那状纸草稿,上面字字血泪,控诉着“荣国府贾赦老爷”纵容豪奴、夺人家产。 她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后怕。 贾赦这是自己把刀柄递到了外人手里! 这些状纸若真递到衙门,就是铁证! 然而,最让贾琏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关于那副“义忠亲王老千岁”棺木的深入调查。 他派去的人,几经周折,找到了当年负责运送那批“特殊木料”的一个老押运官,如今已潦倒不堪。 几碗烈酒下肚,又许以重金,那老押运官才吐露了实情。 “那批料子……嘿嘿,可不是寻常物件儿……” 老押运官醉眼朦胧,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知晓秘密的诡异兴奋,“当年从南边运来,关卡查得严,说是……犯了忌讳的东西。 是你们府上的赦老爷,亲自打点了沿途几个关键卡口的守将,用的……可是他一等将军的名帖和印信! 这才畅通无阻……听说,宁府那边,为此没少给赦老爷好处……啧啧,那可是掉脑袋的干系啊……” 贾琏听着心腹小厮兴儿学舌回来的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父亲不仅知情! 他竟然还利用自己的爵位身份,亲自为这批禁忌之物保驾护航! 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财好利,这是赤裸裸的“附逆”嫌疑! 是将整个贾府的安危都押上去的疯狂赌博! 王熙凤听完贾琏的转述,脸色煞白,久久无言。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她原本以为,贾珍是那个最大的祸害,只要拿到证据,或可设法与宁国府切割。 可现在,她才发现,真正的深渊,就在自己身边! 自己的公公,荣国府名义上的袭爵人,竟然也陷得如此之深,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贾珍更疯狂,更不计后果! “二爷……”王熙凤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这……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兜得住的了。” 贾琏沉重地点点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力。 原本只想查清贾珍的罪证,以求自保或反击,却不想扯出了自己父亲这更不堪、更危险的线头。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浑,也更致命。 “父亲他……这是要把整个荣国府都拖进万劫不复之地啊!”贾琏痛苦地闭上眼。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贾琏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那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能再瞒了,二爷。” 她的眼神变得坚决,“必须立刻禀告老太太!此事关乎阖族生死,已经不是我们能够私下处置的了。只有老太太,或许……或许还能在这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她知道,将贾赦的罪行捅到老太太面前,意味着什么。 这将是荣国府内部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甚至可能……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隐瞒,只会让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贾琏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去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设局 荣禧堂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清冷的气息,却压不住那无形无质、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 林晞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手指死死扣着光滑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听着贾琏和王熙凤交替着,用尽可能平缓却依旧带着颤音的语句,将那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罪证铺陈在她面前。 “义忠亲王老千岁”的棺木……贪污宫帑……包揽词讼……侵占民田…… 当听到贾赦不仅知情,竟还动用爵位印信为那禁忌之物保驾护航时,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疯了!真是疯了! 这已不是作死,这是拉着全族几百口人往火山口里跳! 而当最后那石破天惊的“爬灰逼奸,悬梁自尽”八个字从王熙凤颤抖的唇间吐出时,林晞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禽兽不如!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回荡。 前世看红楼,对秦可卿之死虽有猜测,但此刻被血淋淋地证实,那种冲击力,远比纸上谈兵来得猛烈和恶心。 这就是我如今身处的家族?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了她。 外表光鲜亮丽的国公府,内里竟已腐朽糜烂至此! 皇权、国法、人伦、道德,在这些蠢货眼中,竟如同无物!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她是林晞,是受过现代教育、见过世面的灵魂,更是此刻贾府唯一清醒的掌舵人。 恐慌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贾琏和王熙凤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贾母的脸色。 他们只能听到老太太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与失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贾母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慈祥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吧。事已至此,跪着无用。” 两人惶惑地站起身,垂手侍立。 “你们……做得对。” 贾母的目光扫过他们,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认可,“若不是你们查出来,我们只怕要到刀斧加身之日,才知为何而死。”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佛珠,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切割,必须彻底切割! 贾珍是颗毒瘤,贾赦更是长在自家身上的腐肉! 不剜掉,所有人都得死! 珍哥儿那边……已是无可救药,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赦儿……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既不顾家族死活,也就莫怪家族不容他。 她看向贾琏和王熙凤,眼神锐利如鹰隼:“光有证据还不够。要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要让族中上下、乃至外界都看清他们的嘴脸,就必须……人赃并获!” 王熙凤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这是要设局! 她下意识地看向贾琏,只见贾琏也是面色一紧。 “请祖母示下。”贾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琏儿,你方才说,查到他二人惯用包揽词讼、侵占民田的手段牟利?” “是,祖母。” “那便从此处入手。”贾母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你去找贾珍,假意求助。” “就说……你偶然得知一桩天大的富贵,涉及一桩江南盐引的官司,对方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背景颇深,利益极大。” “但你一人之力难以吞下,需得宁荣两府联手,尤其……需得动用你父亲一等将军的名帖和旧日关系,方能压服对方,做成此事。” 贾琏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祖母的意图! 这是要诱使贾珍和父亲再次动用他们那套见不得光的手段,并且是在知情的情况下,留下新的、无可抵赖的证据! 他手心冒汗,既有对即将直面父亲和贾珍的紧张,也有一种参与重大谋划的亢奋。 “孙儿……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只是,贾珍生性多疑,恐怕……” “利益足够大,便能冲昏头脑。” 贾母打断他,语气笃定,“你只需将利益说得足够诱人,并暗示此事风险虽大,但一旦做成,收益足以让两府数年内高枕无忧。 更何况,你近日查账,在他们看来是得了老太太我的‘重用’,手头有‘硬关系’也说得通。 他如今被我们暗中调查,或许正缺一大笔银子填补窟窿,必定心动。” 她又看向王熙凤:“凤丫头。” “老太太。”王熙凤忙上前一步。 “邢夫人那边,你需留意。贾赦的私账多半经由她手,此事若成,她必定在场参与分赃。要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是,孙媳明白。”王熙凤眼中闪过厉色,立刻领会。 要让邢夫人这个管钱袋子的也在现场,才能人赃并获。 “至于地点……” 贾母沉吟片刻,“就选在赦老爷城外那处僻静的外书房。那里是他处理私密勾当的地方,他们才会觉得安全。” 王熙凤心中暗赞老太太思虑周全。 那处外书房她知道,等闲人不得靠近,正是设局擒贼的绝佳之地。 “政老爷那边……”贾琏迟疑道。 此事若成,场面必定难看,贾政那般迂腐方正,恐怕…… “届时,我自有道理。” 贾母摆了摆手,目光深远,“还需请动族中几位辈分高、性子刚直的老太爷一同做个见证。清理门户,需得名正言顺。” 她看着面前这对神色凝重的年轻夫妻,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千斤重担:“此事关乎家族存亡,不容有失。你们需谨慎再谨慎,细节要推敲周全,绝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一旦开始,便无退路。” 贾琏和王熙凤齐齐跪下,沉声道:“孙儿(孙媳)定不负祖母重托!” 看着他们退下的背影,林晞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夜色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 她知道自己正在下一盘险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但贾府这艘破船,若不刮骨疗毒,迟早沉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将这最大的脓疮,彻底挤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捉鳖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扑在宁国府天香楼的窗棂上。 贾琏依计行事,带着一脸“既兴奋又焦虑”的神情,找到了贾珍。 他按照贾母的指点,将那份杜撰的“江南盐引讼事”描绘得天花乱坠—— 对方是家道中落的皇商,手握巨额盐引却无力经营,正被地方官刁难,若能借此机会将其扳倒,吞下其家产,获利何止十万两! 但对方在京城也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需得以雷霆之势压下,避免节外生枝。 “……珍大哥,这等富贵,小弟一人实在吞不下,也不敢独吞。” 贾琏压低了声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畏惧和贪婪,“少不得要借重宁国府的威势,尤其是……需得我家老爷那一等将军的名帖,以及他老人家在旧部中的关系,方能一举奏效。只是……老爷近日脾气不大好,我若直接去说,恐怕…… 贾珍听着,起初还有些疑虑,但听到那“何止十万两”的巨额利益时,眼睛瞬间亮了! 他最近正为填补亏空、维持奢靡而发愁,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再看贾琏那副既想捞钱又怕担责任的模样,与他往日印象并无二致。 他自动脑补了贾琏是借着查账的由头,搭上了某些不得了的门路。 巨大的利益当前,他丝毫未起疑心,反而觉得这是贾琏“懂事”,知道有财一起发。 “琏二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贾珍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面孔,揽住贾琏的肩膀,“这等好事,自然要兄弟齐心!赦老爷那边,包在我身上!咱们这就去与赦老爷面谈,商议个万全之策!这等富贵,合该咱们宁荣二府共享!”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口袋,连带着看贾琏都顺眼了许多。 …… 城外别院,贾赦起初还对贾琏突然找来这般“好事”将信将疑,但架不住邢夫人在一旁极力撺掇,以及那“十万两”利益的巨大诱惑,很快便也动了心。 他最近被老太太压制得狠了,手里正紧,有这等送上门来的“富贵”,岂有拒绝之理? “哼,算那孽障还有点孝心,知道有好事想着他老子!” 贾赦对邢夫人哼道,“珍哥儿也是懂事的。既如此,便去听听。若是稳妥,这爵爷的名帖,用用又何妨?” 邢夫人更是喜上眉梢,她管着贾赦的私账,最近进项锐减,早已捉襟见肘,忙不迭地附和:“老爷说的是!咱们大房如今……也该有些进益了。琏儿如今出息了,知道内外联手了。” 约定密会的前夜,贾母独自坐在荣禧堂内,手指抚过那串冰冷的沉香木念珠。 明天,就是收网之时。 她心中没有即将铲除隐患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无论贾赦多么不堪,终究是这具身体的亲生儿子。 亲手将儿子推向绝路,这种滋味…… 林晞,清醒点! 她对自己说,这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这是生死存亡! 贾赦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现代法律里,包庇重罪也是犯罪! 你这是大义灭亲,是为整个家族止损!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召来鸳鸯,低声吩咐了几句。 鸳鸯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去请那几位早已通过气、值得信任的族老,以及……对此事尚且蒙在鼓里,但素来重视家族声誉、为人方正不阿的贾政。 密会安排在午后,地点就在贾赦城外别院那间最为隐秘的书房。 书房内焚着浓烈的檀香,试图掩盖某种焦躁不安的气息。 贾赦坐在主位,贾珍坐在客位首座,邢夫人则坐在稍侧后的位置,面前摆着算盘和几本私账。 贾琏垂手站在贾赦身侧,扮演着牵线搭桥、具体经办的角色。 贾珍果然利令智昏,寒暄几句后便急不可耐地切入正题,详细询问那桩“讼事”的细节,对方背景,预期收益。 贾琏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半真半假,描绘得天花乱坠。 贾赦听得心花怒放,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频频点头:“嗯,此事若成,确实是一本万利。动用名帖嘛……虽有些风险,但既是自家事,倒也使得。” 邢夫人更是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预期分成,脸上笑开了花:“老爷,若是按珍大爷说的这个数,咱们这边至少能得这个数……” 她伸出几个手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此事宜快不宜迟!” 贾珍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拿出往日侵占民田的“成功经验”,提议依旧借用荣国府的名头去威逼利诱。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得尽快把手续坐实!赦老爷,您看是不是先把名帖和给旧部的书信准备好?那边府衙里,我也好提前去打点。” 贾赦眯着眼,点了点头,对邢夫人道:“去,把上次处置南边那几顷水田的田契和账本拿来,参照那个章程,先把框架立起来。再取纸笔来,我这就写帖子。” 邢夫人忙不迭地应了,从内室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果真取出了几份地契和账本副本,又铺开宣纸,研墨伺候。 王熙凤安插在别院外围的眼线,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当确认邢夫人取出了田契账本,贾赦开始书写名帖时,她知道,时机到了!立刻派人飞马回府报信。 荣禧堂内,贾母接到消息,霍然起身。 她目光扫过面前被请来的几位族老和一脸茫然的贾政,沉声道:“诸位叔公,政儿,随我去清理门户。” 众人见她神色凝重,语气森然,心知必有大事,皆屏息凝神,跟随其后。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府,乘车直奔城外别院。 别院书房内,气氛正酣。 贾赦刚写完名帖,吹干墨迹;贾珍拿着那份伪造的“盐引讼事”卷宗,指手画脚;邢夫人正对着账本,核算着分成比例。 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即将攫取巨额财富的兴奋与贪婪。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守门小厮惊慌的阻拦声: “老……老太太!二老爷!几位太爷……您们怎么……” “滚开!”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刺眼的秋日天光涌入,映照出门口以贾母为首的一行人身影。 贾母手持凤头拐杖,面沉似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屋内三人,以及他们手中来不及收起的田契、账本、墨迹未干的名帖! 贾赦、贾珍、邢夫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贪婪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恐慌! 贾母一步踏入,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 “孽障!你们在干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公审 贾氏祠堂,烛火通明,森严肃穆。 历代先祖的牌位层层叠叠,在无数长明灯的映照下,沉默地俯瞰着下方。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祠堂正厅,黑压压站满了人。 所有在京的贾家族人,无论亲疏,凡有头脸的,皆被紧急召来。 无人知晓具体何事,但看着站在最前方、面沉如水的贾母,以及她身后几位神色凝重的族老和一脸震惊彷徨的贾政,所有人都预感到,必是塌天大事! 贾赦、贾珍、邢夫人被勒令跪在祠堂中央的蒲团上,如同三只被剥去华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蛀虫。 贾赦面色灰败,嘴唇哆嗦,试图挺直腰杆维持最后的体面,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贾珍则梗着脖子,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不甘和鱼死网破的疯狂。 邢夫人早已瘫软如泥,涕泪横流,只会不住地磕头,嘴里含糊地念着“老太太饶命”。 林晞站在众人之前,手持凤头拐杖,身形挺拔如松。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族人,最后定格在跪着的三人身上,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作为现代灵魂,她深知这些罪行的严重性远超家族内部矛盾。 作为贾母,她必须快刀斩乱麻,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家族的生存机会。 “今日召集列祖列宗与阖族亲眷于此,”贾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祠堂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乃因族中出了败类,行下滔天恶事,已至祸及满门、倾族在即之境!不得已,行此家法,以正门风,以保宗祀!” 她话音一落,祠堂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惊疑不定。 “带人证,呈物证!”贾母厉声道。 首先被带上来的,是贾蓉。 他穿着一身素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不敢看跪在地上的贾珍。 在贾母和几位族老威严的目光逼视下,他噗通一声跪下,未语泪先流。 “蓉哥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爷沉声开口,“将你所知,从实道来!” 贾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带着泣音,将贾珍如何逼迫秦可卿,最终导致其悬梁自尽的丑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边说边哭,说到痛处,几欲昏厥。 最后,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和一支断裂的玉簪。 “这……这是可卿贴身丫鬟瑞珠、宝珠留下的……她们……她们也是知情之人,事后不久便……便相继‘病故’了……这手帕上是可卿最后的血书残迹……玉簪是那日……那日挣扎时断裂的……” 贾蓉泣不成声,将这两样沾满血泪的物证高举过头。 “逆子!畜生!你胡说八道!我打死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贾珍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挣扎起来,目眦尽裂,指着贾蓉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试图扑过去,却被两个健仆死死按住。 他这番癫狂失态,反倒坐实了贾蓉的指控。 祠堂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桩骇人听闻的“爬灰”丑闻惊得目瞪口呆! 乱lu逼奸,逼死儿媳! 这简直是畜生行径! 几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连声怒斥“禽兽不如”! 紧接着,贾琏上前一步,面色沉痛,将查获的经济罪证一一陈列出来: 记录着贪污宫帑明细的账本副本,上面有贾珍和经手人的画押; 几份包揽词讼、颠倒黑白的契约文书; 还有那些强占民田的地契,以及最关键的新旧账目往来记录,清晰无误地显示,贾赦、邢夫人通过其陪房,深度参与了这些勾当,并从中牟取巨额利益! “这些账目往来,银钱流向,皆指向赦老爷与邢夫人,与珍大哥乃是同谋共犯!”贾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若非及时发现,这些罪证一旦流于外界,被御史台获知,我贾府面临的,便是‘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贪墨国帑’、‘纵奴行凶’数罪并罚!届时,抄家灭族,只在顷刻之间!” 物证如山,铁证链完整! 祠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原本还有些人对贾母如此兴师动众有所不满,此刻全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贾母适时地向前一步,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贾赦三人身上,声音沉痛而决绝: “尔等三人,身为族长、袭爵之人、当家主母,不思光耀门楣,反而德行有亏,乱lu败常,贪赃枉法,触犯国法,将阖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前程视同儿戏!今日若不将尔等清除出门户,我贾氏一门,必遭灭顶之灾!” 她猛地提高声调,字字千钧:“今日之举,非为私怨,实为‘丢卒保车’,保全我贾氏百年基业,保全列祖列宗辛苦创下的家业,保全在场每一位族亲的身家性命!” 贾政早已听得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 他虽迂腐,却也深知其中利害。 此刻,他看向贾赦的眼神充满了痛心与愤怒,看向贾珍的眼神则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上前一步,对着族老和贾母深深一揖:“母亲,诸位叔公,此等败类,祸及宗族,断不能留!请……请行家法!” 几位族老交换了眼色,最后由最年长的一位颤巍巍起身,宣读了族中决议: “贾珍,废除其贾氏宗族族长之位!其罪孽深重,人神共愤,着即押入家庙后静室,严加看管,令其日日忏悔己过!待风头稍过,再行……” 老族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再行其‘自尽谢罪’,对外只称其愧对祖先,抑郁而终!以全家族颜面,消弭祸端!” 贾珍闻言,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贾赦,邢氏!” 老族老继续宣判,“尔等勾结族亲,贪赃枉法,败坏门风,罪不可赦!即日起,剥夺贾赦族中一切事务管理之权,邢氏诰命之位亦一并革除!将二人遣送至黑山村最偏远的田庄,非死不得回京!派人严加看管,断其与外间一切联络,令其于清苦之中,自生自灭,反省罪孽!” 贾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不甘和恐惧,想要说什么,却被贾母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邢夫人直接晕厥过去。 “至于爵位……”老族老看向贾母。 贾母沉声道:“贾赦之爵,按律当由嫡子贾琏承袭。贾珍之爵,由其子贾蓉承袭。然,此二人年轻,且其父辈罪孽深重,袭爵之事,需谨慎行事。老身自会斟酌,上奏天听,陈明情由,力求保全。” 裁决已下,不容置疑。 健仆上前,将如同烂泥般的贾珍拖走,将昏厥的邢夫人和面如死灰的贾赦架了出去。 祠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和残酷结局所震慑。 贾母环视众人,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深深的倦怠,却也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望诸位引以为戒,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散了吧。” 众人神色各异地缓缓散去,祠堂内,只剩下长明灯依旧跳跃,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仿佛无声地见证着这场家族内部的血雨腥风与艰难抉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善后 祠堂公审的肃杀之气,如同冬日里最后一场寒潮,虽已过去,但那刺骨的冷意依旧萦绕在荣宁两府的上空,久久不散。 府内人心惶惶,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生怕触怒了哪位主子,惹来无妄之灾。 林晞深知,雷霆手段之后,需有和风细雨的抚慰与铁一般的规矩,方能稳定人心,引导家族走向新生。 她并未给自己太多喘息的时间,公审次日,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善后布局。 首先,便是封锁消息,统一口径。 她将贾政、贾琏、王熙凤以及几位核心族老召至荣庆堂,神色凝重。 “祠堂之事,关乎家族存亡体面,绝不可外泄半分。” 贾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外,珍大爷是忧思过度,旧疾复发,需长期静养,不再理事。” “赦老爷与邢夫人,则是感念祖宗创业艰难,自愿前往家庙清修,为家族祈福。” “但凡有敢私下议论、散布流言者,无论主仆,一律重责,逐出府去!” 众人皆凛然应诺。 他们明白,这是保全家族颜面、避免外界窥探和攻讦的必要手段。 丑闻必须被牢牢捂住,至少在外界看来,贾府依旧是大厦将倾,但内里已悄然刮骨疗毒。 “经此一事,可见家规不严,祸患无穷。”贾母继续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即刻起,订立新家规,镌刻成碑,立于祠堂之外,令全族子弟,无论男女,皆须熟读谨记!”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新规首要,严禁子弟‘交通外官、包揽词讼、侵占民产、宿娼聚赌’!此四者,乃取祸之道,违者,一经查实,即刻削除族谱,逐出家族,永不复录!” 贾政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贾琏与王熙凤更是心中凛冽,将这四条铁律牢牢刻在心里。 “此外,家族用人,无论内外,皆需以‘德’为先。” 贾母强调,“无德之人,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不可重用。德才兼备,以德为首。此标准,需贯穿子弟教育、仆役选拔、乃至日后婚配联姻之始终!” 随后令族学先生将新家规与《大周律》中相关条款编撰成册,分发各房,责令子弟定期学习考核。 这番定调,为贾府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从根子上试图扭转奢靡腐化、唯利是图的颓风。 …… 宁国府这边,尤氏独自坐在空落落的正房里,望着窗外凋零的秋色,心中五味杂陈。 她虽非贾珍原配,但作为填房,掌管宁府内务多年,贾珍那些勾当,她未必全然不知,却也无力阻拦,其中辛酸委屈,难以言表。 夫君的下场让她既觉解脱,又感惶恐。 她一个寡妇,如何支撑起这风雨飘摇的宁国府? 往日里那些趋奉贾珍的奴才,又会如何对待她? 正当她惶惶不安时,贾母带着鸳鸯和几个得力仆妇过来了。 “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贾母握住尤氏冰凉的手,语气温和而充满力量。 一句“委屈”,让尤氏瞬间泪如雨下,多日的恐惧、压抑和屈辱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她伏地哽咽,难以成声。 贾母示意鸳鸯将她扶起,赐了座,才缓缓道:“珍哥儿作孽,与你无干。你素日里谨慎贤良,我是知道的。如今宁府遭此变故,内外皆需人稳定局面。这副担子,少不得还要你先挑起来。” 尤氏抬起泪眼,有些难以置信。她本以为会受牵连,没想到老太太竟还肯用她。 “我已派了林之孝带几个人过来,协助你清理府务。”贾母继续道,语气转为冷厉,“尤其是助纣为虐之辈,如赖升之流,一个不留!抄检其家,所得赃款,悉数充入公中,填补亏空。宁府的烂账,务必借此机会,彻底理清!” 尤氏心中一震,感受到老太太话语中的力量与支持,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忙起身应道:“是,老太太!媳妇定当竭尽全力,整顿家务,不负老太太信任!” 安抚了尤氏,贾母又单独召见了贾蓉。 贾蓉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蓉哥儿,”贾母看着他,语气复杂,既有对其大义灭亲的肯定,也有对其未来的期许,“此次你能幡然醒悟,揭露你父亲罪行,避免了一场泼天大祸,于家族而言,是有功的。” 贾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孙儿……孙儿只是……只是怕……” “怕是对的。” 贾母打断他,“知道畏惧,方能谨言慎行。你父亲与祖父的爵位承袭之事,我已与你政叔祖联名上奏,向陛下陈情。旨意不日便下。虽因你父辈罪愆,爵位可能会降等,但终究是保住了。” 贾蓉松了一口气,降等已是最好结果。 “然,袭爵之后,你便是宁国府的当家人,更是贾氏长房嫡脉,未来的族长。” 贾母语气转为严厉,“族长之位,非仅尊荣,更是责任!绝不可再效仿你父亲,行那不忠不孝、违法乱纪之事!” “从明日起,你便进家学,好生学习当朝律法,明了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待你学有所成,品行端正之后,祖母自会为你寻一门门风清正、贤良淑德的好亲事,助你重振家门!” 贾蓉听着老太太为他规划的路径,虽觉前路艰难,却也有了一条清晰的、可以努力的方向。 他跪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决心:“孙儿……孙儿谨遵太祖母教诲!定当洗心革面,刻苦进学,绝不辜负祖母期望!” 最后,林晞将目光投向了两个容易被忽略的女孩——迎春和惜春。她特意将她们叫到自己的院中。 迎春怯生生地坐在绣墩上,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 她自幼住在贾母这边的院子里,与那不堪的父亲本就不甚亲近,但父亲骤然“被送去清修”,依旧让她感到不安与恐惧。 “二丫头,”贾母拉过迎春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莫要害怕。你父亲行事荒唐,与你无干。你依旧安心住在祖母这里,万事有祖母为你做主。” “将来,祖母定为你寻一个敦厚善良、家世清白的读书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出嫁,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迎春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花,看着祖母慈爱而坚定的面容,心中的惶恐渐渐被暖意取代,轻轻点了点头。 而惜春,则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年纪虽小,却因母亲生她时难产而亡,自小敏感孤高,又因兄长贾珍的丑闻,更添了几分厌世之感。 她坐在那里,如同一个精致却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四丫头,”贾母心中叹息,知道这孩子的心理问题最为棘手,需得耐心引导,“世事纷扰,人心复杂,但总有其光明温暖之处。” “你还小,未来的路很长。莫要让那些污秽之事,蒙蔽了你的眼睛,冷了你的心肠。” “叔祖母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若喜欢画画,便安心画,叔祖母给你请最好的先生;你若想读书,府里的藏书楼随你进出。” “只愿你,能活得自在些,通透些。” 惜春抬起清澈却淡漠的眸子,看了贾母一眼,并未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但贾母从她微微松动的嘴角看出,这番话,并非全无作用。 一番安排,恩威并施,破立结合。 既以铁腕清除了毒瘤,订立了严规,又以温情抚慰了受伤的心灵,为迷途者指明了方向。 贾府这艘历经风暴的巨轮,在贾母的掌舵下,终于开始艰难地,拨开沉重的乌云,驶向那尚不可知、却已透出一丝微光的未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天听 养心殿内,鎏金狻猊香炉吐着袅袅青烟,上好的龙涎香,气味醇厚沉静,却压不住御案后年轻帝王眉宇间的一丝玩味与深思。 他面前并排放着两份奏折。 一份是荣国府贾政所上的《请罪削爵疏》,另一份则是那位近来让他颇感兴趣的荣国公夫人贾史氏的《陈情表》。 他先拿起贾政的奏疏。字迹工整,措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迂腐的惶恐。 奏疏中,贾政痛心疾首地陈述兄长贾赦“治家无方,纵容仆役,贪墨公中,与外间多有银钱纠葛,玷辱门楣”,又言及侄儿贾珍“身为族长,帷薄不修,德行有亏,内闱不靖,致家门蒙羞”。 通篇主打经济罪与人伦罪,将贾赦描述成一个贪婪昏聩的败家子,将贾珍定性为德行败坏的家族耻辱,对于可能涉及政治敏感的“义忠亲王老千岁棺木”、“结交外官”等事,则巧妙地含糊其辞,或干脆避而不谈。 “呵,”皇帝轻笑一声,将奏折放下,“这个贾存周,倒是乖觉。” 他知道贾政未必清楚所有内情,但这番请罪,姿态放得极低,将最大的把柄主动递了上来,只求削爵保命,倒是符合他一贯愚懦的性子。 接着,他展开了贾母的《陈情表》。 字迹是女子中罕见的沉稳风骨,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韧劲。 奏表并未过多纠缠于具体罪行,而是从贾府先祖宁荣二公随太祖、太宗皇帝马上征战、浴血开国的功勋说起,忆及昔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恩宠,再到如今“臣妇无能,治家不严,致子孙不肖,犯下如此大错”的沉痛自责。 “……臣妇每思及此,肝肠寸断,无颜见陛下于九泉,更愧对列祖列宗于地下。然,念及功臣之后,血脉尚存,不敢因一二不肖子孙而绝先祖之祀。 不得已,行此壮士断腕之举,忍痛割除腐肉,以儆效尤,乞陛下念在贾门世代忠心,革去不肖子弟爵禄,以示天威。 另,嫡孙贾琏、贾蓉,年幼或可教,乞陛下天恩,允其降等袭爵,俾使贾门香火得续,余生当恪尽职守,竭忠尽智,以报陛下隆恩于万一……” 通篇感情真挚,哀而不怨,将家族的过错与忠诚绑定,将残酷的内部清洗包装成“壮士断腕”的无奈与决绝,最后落脚于祈求保全家族血脉、给年轻一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上。 既承认了错误,又彰显了苦衷,更表达了对皇权的绝对尊崇与依赖。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戴权,悄悄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见皇帝读着贾母的陈情表时,手指在“壮士断腕”四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 “戴权,”皇帝忽然开口,“你觉得,贾史氏此人如何?” 戴权心念电转,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奴才愚见,这位老封君……是个明白人,也是个狠角色。贾府如今风雨飘摇,她此举,虽痛,却是断尾求生最有效的法子。且这请罪陈情的分寸,拿捏得极好。”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是啊,明白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知道把最大的把柄主动递到朕手里,换取家族的生存空间。比那些死到临头还妄图遮掩的蠢货,强多了。” 他沉吟片刻。贾赦、贾珍的罪行,若真深究起来,足够抄家。 但贾府毕竟是功臣之后,在军中和旧臣中尚有影响力,骤然严惩,恐寒了老臣之心,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震荡。 如今贾府内部自行清理,将首恶剔除,姿态做得十足,既维护了朝廷体面,也替他省了不少麻烦。 “贾赦、贾珍,德行有亏,罪证确凿,着即革去所有爵位!其妻邢氏、尤氏诰命一并追夺!”皇帝提笔,声音冷然。 “念其祖上功勋,朕不忍功臣绝嗣。贾琏、贾蓉,虽父辈有失,然年幼可教,准其降等承袭。贾琏袭一等将军,降为三等将军;贾蓉袭三品爵威烈将军,降为五品云骑尉。”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贾史氏大义灭亲,治家有方,深明大义,特下旨慰勉。赐宫缎十匹,人参两盒,以示嘉奖。” “陛下圣明!”戴权连忙躬身领旨。心中暗道,贾府这一关,算是险险过去了。 革爵削位,看似惩罚,实则保全。 皇帝既彰显了天威,又施了恩典,还顺手安抚了老臣集团。 而贾母,经此一事,在皇帝心中恐怕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当宫中太监将贾府剧变的结果以及皇帝旨意悄悄传到凤藻宫时,元春正对着一盆开残了的菊花发呆。 初闻消息,她手中的团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大伯被革爵圈禁?珍大哥被废族长,即将“自尽”?琏二和蓉哥儿降等袭爵? 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惊涛骇浪,几乎将她淹没。 她第一个念头是恐慌,是家族倾颓的绝望。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话太监低声补充了一句:“老太太上了陈情表,陛下赞赏老太太‘大义灭亲,治家有方’,还下了慰勉的旨意。”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元春混乱的思绪。 她回想起祖母之前那封暗示她“静待花开”的信,回想起夏太监带回的祖母关于“俭省”的坚持…… 原来,祖母早已洞察危机,并且以如此决绝狠厉的方式,为家族劈开了一条生路! 壮士断腕!这才是真正的壮士断腕! 舍弃了腐肉,保住了核心,甚至……赢得了陛下的些许怜悯和认可! 她心中百感交集,有对伯父堂兄结局的悲恸,更有对祖母魄力与智慧的震撼与敬佩。 与家族存亡相比,个人的荣辱得失,大观园的奢靡与否,又算得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对心腹宫女低声吩咐道:“去,想办法给家里递个话。就说……本宫知晓了。老太太……辛苦了。治家有方,保全宗族,本宫……感念于心。望家中上下,谨守本分,不负天恩。” 她不再提大观园该如何修建,也不再抱怨家中“不够风光”。 经此一役,她深刻地认识到,在绝对的权力和生存危机面前,那些虚浮的体面,不堪一击。 祖母用血与火的教训,为她,也为整个贾府,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 当皇帝的旨意和赏赐,连同元春那简短却意味深长的口信一同传到荣国府时,贾母在荣禧堂内,带领合家上下,恭敬地叩谢天恩。 听着太监宣读圣旨,听到“大义灭亲”、“治家有方”的评语,听到贾琏、贾蓉得以降等袭爵,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这一步,她赌对了。 皇帝需要台阶,也需要展示仁慈,她递上了最顺手的台阶。 接过那代表着皇室慰勉的宫缎和人参,她神色平静,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疲惫后的苍凉。 她知道,这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更加如履薄冰的开始。 贾府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她为这艘破船争取到了修补的时间和一丝微弱的曙光。 送走太监,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草木。 秋风萧瑟,吹动她花白的发丝。 “老祖宗,”鸳鸯轻声唤道,“天凉了,加件衣服吧。” 贾母缓缓点了点头,拢了拢衣襟。 前路漫漫,但她必须,也一定会,继续走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新机 深秋的晨光,透过抄手游廊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偌大的荣国府,却静得异乎寻常。 往昔这个时候,早已是仆役们穿梭往来、洒扫庭除、互相嚼舌打趣的热闹景象,可今日,但见人影绰绰,却几乎不闻人语。 每个行走在廊下、庭院中的仆役,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 他们低眉顺眼,眼神不敢四处乱瞟,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活计,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偶尔有需要交接对话,也是压低了嗓子,三言两语便匆匆分开,绝无半句闲谈。 那场发生在祠堂、结局惨烈(对外宣称是“静养”和“清修”,但府中核心仆役多少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血腥气)的家族剧变,如同一声惊天霹雳,余威至今震荡着每个人的心神。 往日里那些仗着主子得势便有些体面、甚至敢暗中克扣、嚼舌根子的“副小姐”、“二主子”们,此刻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噤若寒蝉。 尤其是曾经与赖大、王善保等被清算的管事沾亲带故,或自身手脚不那么干净的,更是提心吊胆,夜里都睡不安稳。 他们清晰地认识到,那位平日里看似慈眉善目、只管享福的老太君,一旦动起真格来,手段是何等的雷霆万钧,不留情面! 连袭爵的大老爷、担着族长的珍大爷都能说废就废,说“清修”就“清修”,他们这些奴才的性命前程,在老太太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一股无形却无比沉重的肃杀之气,混合着深深的敬畏,弥漫在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风气,是真的彻底肃清了。 如今在贾府当差,第一条规矩不再是讨好哪个主子,而是谨言慎行,恪尽职守,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从荣禧堂后面的议事厅出来,沿着回廊往自己院里走。 她今日处理了几桩往日颇为棘手的家务——涉及到各房份例调整后的一些抱怨,以及几个田庄年终对账的纠纷。 若在以往,少不得要听些阳奉阴违的推诿,看些倚老卖老的脸色,甚至要拿出琏二奶奶的威风来弹压一番,费心劳神。 可今日,她只是将规矩一条条摆出来,将账目一处处点清楚,底下那些管事的婆子媳妇,竟无一人敢辩驳,无不恭恭敬敬地应“是”,利利索索地去办差。 就连素来难缠的、管库房的吴新登家的,今日也乖觉得像只鹌鹑,问一句答一句,半句多话都没有。 这种前所未有的顺畅,让习惯了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王熙凤,竟一时有些不适,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她停下脚步,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依旧挺立的青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奶奶,今日这事办得可真顺当。”平儿在一旁也感慨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 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摇了摇头,低声道:“顺当?这都是老太太拿……拿那般手段换来的。” 她没说出“血”字,但主仆二人都心知肚明。 “往日里我只觉得自己有几分聪明手段,能在这府里周旋,如今才知,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手段,是这般……犁庭扫穴,从根本上震慑住所有魑魅魍魉。” 她对贾母,此刻是真正的心悦诚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不仅仅是智谋,更是魄力,是敢于直面家族最不堪的脓疮并将其彻底剜除的勇气和决断。 相比之下,自己往日那些争强好胜、揽权贪利的心思,显得何等浅薄。 …… 贾母坐在荣禧堂的暖阁里,窗外难得的秋阳透过窗纸,带来些许暖意。 她手里拿着刚刚由林之孝亲自送来的、北静王府的回信。 信是北静王妃亲笔所书,用的是上好的薛涛笺,字迹秀雅,语气却比上一封亲切了许多。 信中先是惯例的问候与客套,感谢贾母的问候与礼物,随后话锋便转到了贾府近况上。 “……闻府上近日肃清家务,砥砺门风,妾身闻之,亦感钦佩。老太君持家严谨,法度森然,实乃闺阁楷模。如今京城勋贵之中,谁不赞一声贾府‘门风清正’,子弟勤勉?此实乃家族长久之基也。” 看到“门风清正”四个字,贾母眸光微动。 这是极高的评价,也代表了北静王府,乃至其背后皇权的某种认可。 信的最后,笔锋更为含蓄,却透出至关重要的信息:“……前日偶闻宫中言及勋贵旧事,圣上曾言,治家如治国,赏罚分明,方能长久。似那等勇于自清门户、壮士断腕者,方显忠贞体国之诚心。圣心甚慰。” “圣心甚慰”! 贾母轻轻放下信纸,指尖在那四个字上摩挲了片刻,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真正松弛了几分。 皇帝通过北静王妃的口,传递了一个明确而积极的信号——他认可了贾府“自清门户”的举动,并将其视为“忠贞体国”的表现! 这意味着,来自最高层的政治压力,已经大大减轻。 贾府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是黑暗隧道尽头的光。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贾府内部百废待兴,外部或许仍有觊觎,但至少,他们赢得了一个喘息和重建的宝贵时机。 当王熙凤按例来给贾母请安,并回禀家务时,敏锐地察觉到老太太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郁似乎淡去了些许,眼神也比往日更显清亮。 贾母并未多言,只将北静王妃的信递给她看了关键部分。 王熙凤看完,心头巨震,狂喜之下,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比谁都清楚,这道“圣心甚慰”的护身符,对如今的贾府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日后管家,不仅内部阻力大减,外部那些原本可能因贾府失势而蠢蠢欲动的势力,也要重新掂量掂量! “老太太!”她声音有些哽咽,“这……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贾母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凤丫头,外面的风雨暂时小了,但咱们家里的担子,却一点也没轻。日后,更要用心。” “是!孙媳明白!”王熙凤重重应道,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有老太太这棵参天大树指引方向,有这来之不易的稳定外部环境,她王熙凤,定要辅佐老太太,将这艘重新启航的贾府大船,驶向一个崭新的未来! 笼罩在贾府上空的阴霾,似乎正在这秋日的阳光与这封至关重要的回信中,一点点消散,透出久违的、充满希望的蔚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新芽 大观园的工地上,往日那种因“奢靡”与“从简”理念拉锯而产生的滞涩感已荡然无存。 工匠们的号子声变得整齐而富有干劲,木材石料的碰撞声也显得井然有序。 负责监管的管事拿着修改后的图纸,穿梭其间,严格核对着每一处用料。 “这里的雕栏,按老太太和三姑娘定的,用青石打底,只在这转角处嵌三块上等白玉,既显精致,又省了七成开销。” “香草名录核对过了,只留了藿香、薄荷、兰草等十二种易得且香气持久的,花房里都已培育好,随时可移栽。” “还有那匾额,用的是库房里存了多年的上好紫檀,只待请匠人重新打磨刻字,未费分文采买。” 工头们一一禀报,条理清晰。 再无人敢质疑“从简”的指令,也无人再暗中传递宁荣街外那些昂贵物料商的消息。 整个工程如同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在既定的轨道上顺畅而高效地推进着。 秋日的阳光洒在初具规模的亭台楼阁上,仿佛也带上了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清朗气息。 家学讲堂内,气氛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 程先生立于黑板之前,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台下众学子。 今日讲授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那部刚刚镌刻成碑、墨迹未干的《贾氏新规》。厚重的宣纸抄录本,人手一份。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将每条规矩背后的律法依据、历史典故、乃至可能导致的后果,一一剖析开来。 “新规第一条:严禁交通外官。” 程先生声音清朗,“何为‘交通’?非止于公开拜访,凡私下馈赠、密信往来、受托关说,皆属此列。” “《大周律·吏律》有云,‘官员私相交结,营私舞弊者,革职拿问’。尔等虽非官员,然身为勋贵子弟,一言一行皆关乎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昔日……” 他并未点名,但众学子脑中皆浮现出贾珍、贾赦的身影,不由得脊背一凉,听得愈发专注。 “严禁包揽词讼。”程先生继续道,“律法明文,挟制官吏、揽讼扰法者,视情节轻重,杖刑至流放不等。” “尔等可知,一纸颠倒黑白的状纸,可能便是人家破人亡的开端?德行有亏,更损阴鸷!” “严禁侵占民产。《律》载,强占官民田宅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产业归还本主。尔等衣食无忧,可知田亩乃民之根本?夺人生计,无异杀人父母!” “严禁宿娼聚赌。此二项,最是败家毁德之捷径。沉溺其中,消磨志气,损耗钱财,更易滋生事端,惹祸上身……” 他引经据典,结合律例,将一条条冰冷的规定,化作鲜活而沉重的警示,敲打在每一个年轻的心上。 往日里或许还有人心存侥幸或不解,此刻却都明白了,这些规矩并非束缚,而是护身符,是家族用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生存法则。 连最坐不住的宝玉,也难得地没有走神,他听着先生将“词讼”、“民产”与“德行”、“阴鸷”相连,只觉得心中某种模糊的观念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这些他素来厌恶的“经济仕途”之外的规则,竟也关乎做人的根本。 放学后,贾兰没有像其他子弟那样立刻散去,而是帮着书童整理好笔墨,这才快步走向等在学堂外的母亲。 李纨穿着一身半新的湖蓝色褙子,站在一株金桂树下,秋风吹拂着她的衣袂,显得单薄而沉静。 她看着儿子向自己走来,小小的脸上带着不同于往日的、异常郑重的神色。 “母亲。”贾兰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兰儿,今日学得可好?”李纨柔声问道,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因为专注听讲而微微歪斜的发巾。 贾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认真地看着李纨,说道:“母亲,先生今日讲的《新规》,儿子都记下了。先生说得对,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法家规,皆是立身之本。” 他顿了顿,小手不自觉地握紧,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父亲去得早,儿子身为二房长孙,不能坠了父亲和家族的门楣。” “儿子定要努力进学,不仅要通晓圣贤书,更要明律法,知实务。将来……将来儿子要去考科举,要凭自己的本事,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让母亲……让母亲再不用受人轻视,要让贾家,重新成为让人敬重的人家!”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李纨沉寂多年的心湖中。 她望着儿子那肖似其父贾珠的眉眼,听着这远超年龄的懂事与志气,只觉得喉头猛地哽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多少年了? 她守着寡,带着儿子,在这深宅大院里如同槁木死灰般活着,不敢有奢望,不敢有声响,只求平安。 她所有的寄托,都在儿子身上,却从未敢想,儿子能在如此年幼时,便说出这样一番掷地有声的话来! 这不仅仅是孩童的豪言壮语,这是在家族巨变、家风重整的熏陶下,早慧的孩子生发出的真正责任感与使命感! 她猛地背过身去,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绢帕。 这不是悲伤的泪,这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辛酸,骤然被巨大的欣慰和希望冲垮堤坝的释放。 “母亲?”贾兰见母亲如此,有些无措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李纨努力平复着情绪,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将贾兰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力量:“好……好孩子!母亲的好兰儿!你有这份志气,母亲……母亲就是立时死了,也瞑目了!” 她松开贾兰,用帕子仔细擦去他脸上被自己沾上的泪痕,自己也胡乱抹了把脸,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欣慰的笑容:“母亲等着,等着看我儿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夕阳的余晖将母子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青石板上。 家学屋檐下那新挂的、写着“格物致知,明德践行”的匾额,在金光中显得格外庄重。 风波过后,废墟之上,新的希望,正如同这秋日里饱含生命力的种子,悄然破土,迎风生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山雨欲来 已是初冬时节,连日阴霾,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屋脊。 林之孝揣着一封刚刚由南边加急送来的信函,步履匆匆地穿过荣国府略显空旷的庭院。 他如今担着总管的重任,府内大小事务、内外消息皆经其手,眉宇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沉稳与凝重。 他径直来到荣禧堂外,鸳鸯早已候在廊下,见他神色,便知有要事,低声通传后,引他入内。 贾母正坐在暖炕上,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翻看一本旧年账册。 见林之孝进来,她放下册子,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老太太,”林之孝行了礼,将怀中信件双手呈上,“江南甄家老爷派人加急送来的信,说是……有要事相告。” 贾母接过信,并未立刻拆开,只问道:“甄家近来可好?” 林之孝斟酌着词句,回道:“甄家老爷在也问了老太太安。只是……听送信之人的口气,江南那边,近来风声似乎有些紧。” 贾母这才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信是甄家老爷亲笔,先是惯例的问候与叙旧,感谢贾府往日关照,话至中段,语气陡然变得谨慎而隐晦: “……近来金陵、扬州等地,官场似有暗流涌动。闻得上意,似有整顿盐政之议,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弟身处其间,如履薄冰,唯恐波及……念及京中亲友,特修书一封,望兄(指代贾府)亦早作绸缪,慎之,慎之……” “整顿盐政”四个字,如同冰锥,猝然刺入林晞的心口。她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起一丝凉意。 盐政!这是历朝历代财政的命脉,也是贪腐的重灾区,更是权力倾轧最激烈的战场! 一旦朝廷下定决心整顿,必然是雷霆万钧,牵连极广。 甄家是世袭的江宁织造,与江南官场、盐商关系盘根错节,他们感到“风声鹤唳,如履薄冰”,绝非危言耸听。 贾府虽根基在京城,但与江南甄家是几辈子的老亲,往来密切。 更重要的是,贾府自身在江南是否也有产业牵连?贾赦、贾珍往日那些不清不楚的账目,有没有涉及盐利?元春在宫中,是否会因此受到波及?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她仿佛已经听到了远方滚滚的雷声,看到了即将席卷而来的政治风暴的雏形。 这已不再是家族内部的纷争,而是可能将无数勋贵、官僚、皇商卷入其中的巨大漩涡! 她缓缓将信纸折好,放在炕几上,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海,暗流汹涌。 “林之孝。” “奴才在。” “这封信,你看过了?”贾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老太太,送信之人只说是甄老爷给府上的紧要家书,奴才未曾看过内容。”林之孝垂首道。 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贾母点了点头,对他的谨慎表示满意。 “江南……是要起风了。”她似是自语,又似是提醒。 林之孝心头一凛,虽不知具体,但见老太太如此神色,便知绝非小事,忙道:“老太太有何吩咐?” 贾母沉吟片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有三件事,你需立刻去办,要隐秘,要稳妥。” “请老太太示下。” “第一,你亲自带几个绝对可靠的人,将府中所有族产,尤其是与南边有往来的田庄、店铺账目,再彻底清查一遍。凡与赦老爷、珍大爷往日经手有牵连的,无论大小,一律标注出来,能厘清的立刻厘清,不能厘清的,也要做好切割的准备。账目要做得干净,明白吗?” “奴才明白!”林之孝深知此事关乎家族安危,郑重应下。 “第二,”贾母看向侍立一旁的鸳鸯,“去请琏二奶奶过来。” 王熙凤来得很快,她近日管家顺畅,气色好了不少,但见荣禧堂内气氛凝重,林之孝也在,心知必有要事。 “老太太,您找我?” “凤丫头,”贾母直接问道,“府里如今在外放贷的款项,还有多少?主要都在哪些人手里?” 王熙凤心中一跳,不敢隐瞒,忙回道:“回老太太,自前次您吩咐后,已陆续收回了不少。如今外头剩下的,大约还有两三万两银子,多是些老京官、或者几家皇商周转的短期借贷,都有田产铺面作抵。” “不够快。”贾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现在起,加快收回。到期的立刻结清,未到期的,若对方有能力提前还款,可适当让些利钱,促其早日归还。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所有放贷款项,八成以上回笼。非必要,不再新增。” 王熙凤虽有些心疼那丰厚的利息,但见老太太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应道:“是!孙媳回去就办!” “第三,”贾母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林之孝,“你暗中物色两个机警稳重、口风紧、对南边熟悉的家人或清客。要有胆识,也要懂些生意门道。我有用。” 林之孝心领神会,这是要派人南下探听消息了。 “是,奴才一定办好。” 吩咐完毕,贾母挥了挥手,林之孝和王熙凤皆躬身退下。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盆中银炭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贾母独自坐在炕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扇动了贾府内部变革的翅膀,却不知能否抵挡住这即将从庙堂之上席卷而来的巨大风暴? …… 从荣禧堂出来,王熙凤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方才因管家顺畅而生出的那点轻快早已烟消云散。 她虽不完全明了江南盐政风波的具体险恶,但老太太那如临大敌的姿态,以及“加快收回放贷”、“不再新增”的严令,都让她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回到自己院里,她立刻叫来平儿,将老太太的吩咐一一转述。 平儿听得脸色发白:“奶奶,这……这么急?好些借贷才放出去不久,利钱正厚呢……” “利钱再厚,也得有命花才行!”王熙凤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老太太何等人物?她这般郑重其事,必定是天大的干系!你立刻去,把所有的借据账本都拿来,我们连夜核计,看哪些能催,哪些能让利,务必按老太太说的,三个月内,收回八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补充道:“还有,传话给外头咱们铺子里的管事,从今日起,所有大额银钱出入,必须更加谨慎,账目更要清晰。非常时期,宁可少赚,绝不能出错!” 平儿见她说得严重,不敢怠慢,连忙应下出去安排。 王熙凤独自坐在炕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桌。 她忽然想起,似乎听贾琏隐约提过,已故的姑父林如海,当年就是在扬州巡盐御史任上…… 这盐政里面的水深,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老太太如此未雨绸缪,只怕是真看到了她们看不到的惊涛骇浪。 林之孝的动作更快。 他首先调集了绝对心腹的账房先生,以年底盘账为由,封闭了府中核心账房,开始彻查所有与江南,尤其是与盐、织造、漕运相关的产业往来。 凡是找到与贾赦、贾珍及其心腹旧部有牵连的账目,立刻单独誊录,标注风险,并开始构思如何从账面上进行合规且不留后患的切割。 同时,他也在府内外暗中物色南下的人选。 这个人选极难挑,需得忠诚、机变、沉稳,还要懂行,不能是生面孔引起怀疑,又不能与贾府明面上牵扯太深。 他锁定了几个常年在外行走、为人低调可靠的管事和清客,开始进行更深入的考察和铺垫。 …… 几日后的傍晚,冬日的夕阳挣扎着透出最后一点余晖,将天边染成一抹凄艳的橘红。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缓缓踱步至临时设在小花厅的大观园工程图纸前。 经过数月的紧张施工,省亲别墅已初具规模。 图纸上,亭台楼阁,水榭山石,布局精巧,虽遵从“从简”原则,但那份融入自然的雅致与气度却丝毫不减。 这是她力主推动的工程,原本承载着元春归省的荣耀与对家族未来的美好期盼。 然而此刻,站在这幅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图纸前,林晞的心中却毫无喜悦,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凝重。 江南甄家的示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正缓缓扩散。 整顿盐政,牵一发而动全身。 贾府这艘刚刚经历内部修葺、正要扬帆起航的船,是否能够避开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朝野的风暴? 她秘密部署的那些措施,规范族产、收紧银根、派遣耳目……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她目光沉静,深邃如古井,越过眼前的图纸,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望向了那千里之外的江南繁华之地,望向了那波谲云诡、杀机暗藏的紫禁城。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也不能慌乱。 她必须如同这图纸上定下的格局一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为这偌大的家族,在未知的风浪中,寻得一线生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新桃旧符 窗外零星飘着细雪,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好。 贾母斜倚在榻上,王熙凤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本红册子,正一一回禀着年节礼往来的事宜。 “……北静王府那边,按老太太的吩咐,送的是咱们自家庄子上出的上等山珍、两坛陈年花雕,另加一套哥儿从库房里找出来的前朝孤本碑拓。王妃身边的嬷嬷说,王妃极喜欢,说咱们府上如今送的礼,是越来越雅致,更见心意了。”凤姐儿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贾母微微颔首,手里捻着一颗蜜渍金桔,慢条斯理地道:“雅致就好。咱们这样的人家,不缺金银,缺的是这份不落俗套的心意。与北静王府走动,重在‘诚’与‘雅’二字,他们府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反倒是这些带着泥土气和书卷气的,更显珍贵。” “老太太说的是。”凤姐儿忙应和,翻过一页,“其他几家交好的公侯府邸,也都是比照这个例,或是送些时新花木,或是咱们自家绣坊出的精致小件,反响都极好,没一家挑理的。” “嗯,”贾母放下金桔,拿起温热的帕子擦了擦手,“那……忠顺王府那边呢?” 凤姐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也谨慎起来:“回老太太,忠顺王府的节礼,是按着往年的旧例,不增不减,一份不错的四色厚礼,已让林之孝亲自送去了。” 贾母“嗯”了一声,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只淡淡道:“按制即可。他家门槛高,咱们攀不上,也不必过分热络,免得让人误会咱们有所图谋。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凤姐儿心领神会:“是,孙媳明白。” 她心里清楚,经过贾珍、贾赦之事,老太太对与忠顺王府这等手握实权、且与自家不算亲近的王府,是存了十二分的小心。 今年的除夕家宴,设在荣禧堂。 虽不如往年那般觥筹交错、珍馐满案,但处处透着股新鲜气象。 席面是按新规矩备的,菜式精致却不多余,用料实在却不奢靡。 每人面前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嵌螺钿食盒,分格摆放着几样寓意吉祥的菜品,量不大,却样样可口。 酒是温过的自家酿的米酒,醇厚甘甜,并不醉人。 贾母坐在上首,看着底下济济一堂的儿孙。 贾政、王夫人、李纨、贾琏、王熙凤、宝玉、黛玉、探春、惜春、迎春、贾兰、贾环……就连往日里总显得有些畏缩的赵姨娘,今日也穿戴整齐,安静地坐在末座。 没有了大房那边的乌烟瘴气,没有了贾珍那令人不适的目光,整个宴会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祥和。 仆役们侍立一旁,悄无声息地布菜斟酒,动作规矩,眼神恭顺,再不见往日那种窥探与懈怠。 宝玉挨着黛玉坐着,悄悄指着食盒里一枚做成如意形状的糕点,低声道:“林妹妹,你瞧这个,倒比往年那些油腻腻的大鱼大肉有意思。” 黛玉抿嘴一笑,轻声道:“外祖母治家有方,如今这般,才像是读书人家的气象。” 探春也笑着对身旁的贾兰道:“兰哥儿,多吃些,来年更要努力进学。” 贾兰小脸严肃,认真点头:“是,三姑姑。” 贾政看着这井然有序、兄友弟恭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不由得多喝了两杯,对贾母道:“母亲,如今家中风气一新,皆是母亲辛劳所致。儿子敬母亲一杯。” 贾母含笑饮了,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家和万事兴。往后,你们兄弟姐妹更要和睦,互相扶持,咱们贾家才能长长久久。” 撤了席面,上了清茶果品,众人移步暖阁闲话。 王熙凤趁着空档,又凑到贾母跟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 “老太太,还有一桩事……今儿薛姨妈过来送年礼,说话间,隐约提起,似乎……蟠兄弟在金陵那边,老毛病又有些犯了……” 贾母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哦?又惹了什么祸?” 凤姐儿斟酌着词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薛姨妈说得含糊,只说是……好像又跟人为了争个什么玩意儿,起了些争执,动了些手脚,好在没闹大,花了些银子摆平了。薛姨妈也是愁得不行,说这孩子,离了京没人管束,终究是不行。” 贾母沉默了片刻,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抬眼看向窗外,夜色已浓,细雪不知何时已停了,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知道了。”她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凤姐儿见她不再多言,也不敢再问,只小心地退到一边。 暖阁里,宝玉正和姐妹们猜灯谜,笑声阵阵。贾兰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思索的神色。贾政和王夫人低声说着家常。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美好。 然而,王熙凤带来的关于薛蟠的消息,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贾母心中漾开了一圈微澜。 金陵……那是个是非之地,薛蟠又是个惹祸的根苗。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贾母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在满堂儿孙身上,眼神深邃。 新年新气象,但这旧日的隐忧,却并未随着旧桃符一同被换下。 未来的路,依旧需要步步为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历练 贾母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下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贾琏身上。 “琏儿,”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如今府里外头的几处铺面和田庄,虽说有林之孝总管着,但他年纪渐长,精力难免不济。你如今袭了爵,虽是降等,却也是府里的爷们,总该学着担些事情了。” 贾琏心里正琢磨着昨日在外头听的一段新书,被祖母一点名,忙收敛心神,应道:“祖母吩咐的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惫懒。 他向来觉得这些账目琐事枯燥乏味,远不如在外头应酬来得痛快。 贾母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敷衍,却不点破,只继续道:“从明日起,你便跟着林之孝,先将南城那两家绸缎庄和京郊两处祭田的账目巡查一遍。不必你立刻就能看出子丑寅卯,但需得知道个大概流程,明白银钱如何进出,伙计如何管束。” 贾琏一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想这得费多少工夫?嘴上却只得应着:“是。” 贾母仿佛没看见他的不情愿,又道:“另外,我已同你政叔说过,请了他门下一位姓程的老清客,最是熟悉官场往来礼仪。你每隔三日,去他那里坐一个时辰,听听官府文书往来、拜会迎送的规矩。咱们这样的人家,这些场面上的事情,不能出错。” 贾琏这下是真有些头大了,查账已是无趣,还要去学那些繁文缛节? 他忍不住道:“祖母,这些事儿……以往不都是林之孝他们去跑么?孙儿……孙儿怕是不擅长这些……” 贾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却像能直透人心:“不擅长便学。琏儿,你如今是承袭了爵位的人,这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难道你指望一辈子只做个吃喝玩乐的闲散爵爷?还是觉得,如今府里这般光景,还能由着你继续胡闹下去?”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你如今也是有女儿的人了。巧姐儿日渐长大,你就不想为她挣个更稳妥的将来?难道要让她日后说起父亲,只是个……唉。” 她未尽之语,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贾琏的心上。 贾琏脸上的散漫之色瞬间僵住。 他想起女儿巧姐儿软糯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往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行径,以及父亲贾赦如今的下场,一股混杂着羞愧与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贾母深深一揖: “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糊涂!孙儿……孙儿一定好好学,绝不敢再懈怠!” 贾母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霁,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去吧,林之孝已在外面候着你了。” 看着贾琏脚步略显匆忙却坚定的背影,贾母微微叹了口气。 这块璞玉,终究是要开始打磨了。 林之孝见贾琏出来,忙上前行礼:“二爷。” 贾琏此刻收了惫懒心思,倒也显出几分郑重:“林总管,老太太吩咐了,往后外头这些事务,要我多跟你学着些。有劳你费心指点。” 林之孝连道不敢,心中却是一动。看来老太太是铁了心要培养琏二爷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几本账册和地契文书铺开,开始细细讲解起来。 起初,贾琏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那些数字和条目如同天书。 但想着祖母的话,想着巧姐儿,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懂就问。 林之孝见他态度认真,讲解也愈发耐心。 几日下来,贾琏竟也渐渐摸到些门道,甚至能就某个账目上的小出入提出疑问。 林之孝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这日,林之孝拿出一份文书,对贾琏道:“二爷,城外有块不大的祭田,原是挂在赦老爷名下,如今需得过到公中账上。手续简单,只是需去县衙户房办理文书更迭。二爷可愿去历练一番?” 贾琏正觉学了几天,有些手痒,闻言便道:“好,我去便是。” 他想着,不过是一块小田产的过户,能有什么难处? 县衙户房外,人头攒动。 贾琏穿着寻常的宝蓝色绸缎直裰,带着一个小厮,拿着文书挤在人群中。 他虽已降等,但三等将军的身份依旧显赫,本不必亲自前来,但既是历练,他便也耐着性子排队。 好不容易轮到他,他将文书递给柜台后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书办。 那书办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瞥了瞥贾琏的穿着,见他虽衣料不错,但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厮,不像是多有来头的,便拖长了调子道:“这块地……手续不全啊。” 贾琏一愣:“如何不全?林管家都已核对过了。” 书办将文书往旁边一丢,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意有所指地道: “我说不全,就是不全。这上头的印章模糊,地界描述也不清不楚。想要尽快办,总得……嗯?” 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众所周知的手势。 贾琏心头一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琏二爷何时受过这等腌臜气? 若在往日,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他猛地想起临行前,贾母特意嘱咐的“依法、依理、依情,莫逞一时之气”,又想起程老先生讲解的官场规矩,知道这等人最是欺软怕硬,却也最难缠。 他强压下火气,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语气平和地道: “这位先生,文书是府里老管家亲自核对过的,想必不会有误。还请您再仔细看看?若是规矩上有什么需要打点的,也请明言,我们按规矩来。” 那书办见他如此“上道”,嘿嘿一笑,正要开口索要个具体数目,却见贾琏身后的小厮悄悄拉了拉贾琏的衣袖,低声道:“二爷,林总管好像认识这里的王主簿……” 贾琏心念一动,对那书办道:“既然先生觉得为难,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告辞。”说罢,拿起文书,转身便走。 那书办没料到他会直接走人,愣了一下,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有本事别来办!” 回府路上,马车内贾琏脸色阴沉。 小厮愤愤不平:“二爷,方才何不让小的亮出府里的牌子?吓也吓死那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贾琏摇了摇头,冷静地道:“亮出牌子,事情固然能办成,但传出去,便是咱们贾府以势压人。老太太如今最忌这个。” 他沉吟片刻,“你去,悄悄找到林之孝,将方才的事告诉他,问问那位王主簿是否说得上话。” 林之孝听了小厮的回禀,点了点头,对贾琏道:“二爷处置得妥当。那王主簿与老奴确有几分交情。此事不必二爷再费心,老奴去打个招呼便是。” 果然,次日林之孝便带着办好的文书回来了。据说那书办被王主簿叫去狠狠斥责了一顿,差点丢了差事。 事情虽小,也办成了,但贾琏心里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些憋闷。 他第一次独立办事,就碰了个软钉子。 贾琏将办好的文书呈给贾母,简单说了经过,略去了自己差点发作和后来借助林之孝关系的细节,只说是按规矩理论,后来衙门自行纠正了。 贾母听完,神色平静,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琏儿,你可知,那书办为何敢刁难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风起 荣庆堂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哔剥。 贾母那句问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贾琏心头那层自欺的薄纱。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那句“自是因为胥吏贪婪”的托词再也说不出口。 是啊,若放在半年前,莫说他贾琏亲自去,便是荣国府一个体面些的管家递上名帖,那些胥吏哪个不是点头哈腰,赶着把事情办得妥帖? 何曾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索贿刁难? “孙儿……愚钝。”贾琏低下头,声音艰涩。 贾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那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贾琏心上: “琏儿,你道那书办只是贪那几两银子?或许……但更可能的是,他背后有人想借他的眼,他的手,来掂量掂量咱们贾府如今的斤两。” 贾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祖母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指使未必,试探却是必然。”贾母目光沉静,如同深潭, “咱们府里前番动静不小,虽说对外遮掩了,但这京城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削爵,换族长,‘清修’……这一桩桩一件件,落在旁人眼里,会如何想?是觉得咱们贾府就此败落了,可以上来踩一脚?还是觉得咱们在韬光养晦,另有所图?”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炕几上轻轻一点:“那书办,不过是这潭水里最先冒出来的一个小虾米。他敢刁难你,未必知道你是贾琏,但他一定嗅到了些风声——贾府近来低调,似乎不如往日那般……硬气了。他是在试探,试探咱们的反应,是继续忍气吞声,还是会如往日般雷霆反击。” 贾琏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从未想过,一桩小小的衙门刁难,背后竟可能牵扯到如此复杂的信号和试探。 “那……孙儿该如何做?” “你今日做得不错,未逞匹夫之勇,也未亮明身份以势压人。” 贾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往后,这类事情只怕不会少。你要学会多看,多听,多想。留意着,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风吹草动。” “咱们不惹事,却也不能怕事。关键在于,如何应对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了体面,又不授人以柄。” 她看着贾琏,眼神深邃:“琏儿,你要记住,有时候,别人如何对待你,并不完全取决于你是谁,更取决于他们认为……你变成了谁。” 他们认为……你变成了谁? 贾琏心神震动,将祖母这番话牢牢刻在心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不仅仅关乎个人颜面,更与整个家族的处境息息相关。 与此同时,贾政的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贾政与一位姓程的老清客对坐,眉头紧锁。 “……程先生,今日朝会,陛下谈及江南盐政,言其‘积弊甚深,蠹国害民,已至非整顿不可之时’。” 贾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陛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出声应答。唉,此事实在是……牵涉太广,动辄得咎啊。” 那程清客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闻言捻须沉吟道:“存周兄所言极是。盐政之弊,盘根错节,利益交织。扬州、金陵等地,盐商与地方官吏乃至……乃至京中某些势力,早已是铁板一块。谁去碰,都难免碰得头破血流。办好了,得罪的人太多;办砸了,便是替罪羊。此乃烫手山芋,无人敢接,也在情理之中。” 贾政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是啊,陛下虽未明言,但其意已决。只是这推行之人……难寻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更令人不安的是,陛下今日在垂询几位部堂大臣后,忽然话锋一转,竟问起了……问起了几位王爷对此事的看法。” 程清客捻须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哦?陛下竟问及王爷?” “正是。”贾政脸色更加难看,“虽只是寻常垂询,但在此等敏感时刻……唉,只怕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盐政整顿本就凶险,若再卷入王爷们的视线甚至纷争,那便是滔天巨浪,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贾政送走程清客,心绪不宁,最终还是来到了荣禧堂。 贾母正准备安置,见他此时过来,心知必有要事。 “母亲。”贾政行礼后,挥退了左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今日朝会上,陛下决意整顿江南盐政。” 贾母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此事,我已有耳闻。” 贾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问起了……几位王爷对盐政的看法。” 饶是贾母心志坚定,闻言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烛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但那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山雨欲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园中雅集 省亲别墅到底还是赶在春暖花开前大致齐整了。 虽处处透着“从简”的痕迹,少了些金碧辉煌的堆砌,却因这份克制,反而更显出院落本身的疏朗开阔、山水相依的自然意趣。 今日老太太开恩,许了宝玉并众姐妹先入园游玩赏景,更交下一桩雅事——为园中各处景致题词命名。 众人簇拥着进了园门,绕过一座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佳木葱茏,奇花熌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宝玉看得眼都直了,连连赞叹:“好个所在!虽无画栋雕梁之丽,却有泉石林木之幽!老祖宗真真是独具慧眼!” 探春走在前头,指着一处倚山临水的轩馆道:“你们看这里,后园有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又引了活水进来,清新雅致,最是宜人。该题个什么名号才好?” 众人驻足观望,皆觉此景怡人。 宝钗细细看了周遭,见墙角廊下皆有空地,便道:“此处通风向阳,若在墙角种些薄荷、紫苏,廊下搭架攀些藤萝,既添野趣,夏日也可取用,或入茶,或驱蚊,倒是实惠。” 探春闻言,抚掌笑道:“宝姐姐果然心细!我正想着这几处空地如何打理,既不费银钱,又显生机。回头便让下人去办。” 黛玉倚着水边的栏杆,望着水中嬉戏的锦鲤,嘴角含着一抹浅笑,接话道:“既要题名,需得切景。此处有薜荔藤萝,又有清流环绕,不如就叫‘蘅芷清芬’如何?取其香草盈庭、流水洁净之意。” “‘蘅芷清芬’……”宝玉喃喃重复,眼中放光,“好!既雅致,又贴合!还是林妹妹心思灵巧!” 众人皆点头称善。 又有惜春,默默走到一处位于山坡之上的敞厅,此处视野开阔,可览大半个园景,她四下看了看,轻声道:“此地高敞,宜月夜登临,观星望月,便题‘凸碧山庄’罢。” 她话语不多,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意味,众人知她素喜绘画,构图视角自是不同,也都觉得贴切。 一路行来,或赏景,或题名,或如迎春般,安静地指着几处亭台榭阁,说出“藕香榭”、“蓼风轩”等平稳妥帖的名字,气氛融洽欢快。 行至一处粉垣环护,绿柳周垂的院落,院内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众人只觉一派清凉,尘俗顿消。 “就是这里了!”宝玉一见便喜得无可不可,“我定要住这里!这竹子好,这屋子也好!” 黛玉看着那翠竹,眼中亦流露出喜爱之色。 探春笑道:“二哥哥既喜欢,快题个名儿。林姐姐也帮着想想。” 宝玉不假思索,脱口道:“有凤来仪!贵妃娘娘归省,正合此意!” 这是应制之题,倒也妥当。 黛玉却微微摇头,望着那摇曳生姿的竹影,轻声道:“既是为贵妃娘娘归省所建,用‘有凤来仪’自是正理。只是日常住着,我瞧着这竹子,倒想起舜帝那潇湘二妃,泪洒斑竹的典故。若题‘潇湘馆’,似乎更显清幽孤寂之韵,与这翠竹也更相配些。” 众人一听,皆觉“潇湘馆”一名更富诗意,与眼前景致浑然天成。 宝玉更是连连称妙,直说还是黛玉解得其中三昧。 探春便命随行的丫鬟记下:“此处日后便称‘潇湘馆’。” 一行人迤逦来至一处水榭,此处三面临水,视野开阔,榭内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并些茶果点心。 湘云最是性急,拍手笑道:“这样好地方,岂能无诗?咱们的诗社沉寂了这些时日,合该今日重启才是!” 众人皆称妙。 黛玉倚着朱红栏杆,望着池中初绽的新荷,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笑意,并不言语。 自那日老太太开解,又知自己并非无根浮萍,她心头郁结散了大半,加之按老太太说的法子调养,身子也觉轻快了许多,此刻眼中所见,不再是凄风苦雨,而是潋滟波光。 宝钗便道:“既如此,不拘一格,就以这园中初景为题,诗词皆可,限一炷香功夫。” 众人各自沉吟。 香至半柱,探春率先成诗一首,咏的是“衔山抱水建来精”,格局开阔,气象不凡。 接着迎春也勉强凑了一首五律,虽不甚工,却也稳妥。 惜春只提笔勾勒了几笔远处亭台的轮廓,算是交了卷。 宝钗的是首七律,中正平和,字字珠玑,将园景与“天然”之趣结合得恰到好处,众人皆赞。 最后轮到黛玉。 她却不急于动笔,只静静看着水面,直到香快燃尽,才从容提笔,一挥而就。 侍书将诗笺拿起,念道: “《杏帘在望》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笔触轻灵,勾勒出一派田园安居、物阜民丰的祥和景象。 尤其是最后两句,一反她往日的自伤自怜,竟透出几分对太平盛世的颂扬与向往。 众人围拢来看,皆是大为惊讶。 湘云先就嚷起来:“哎呦!林姐姐今日这诗,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这‘十里稻花香’,听得我都馋了!” 探春也笑道:“果然不同以往,这‘盛世无饥馁’一句,心胸开阔,竟是难得的颂圣之音了。” 宝玉更是爱不释手,反复吟咏:“‘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何等自然鲜活!妹妹此诗,真真是洗净铅华,返璞归真!” 黛玉被众人说得微微脸红,嗔道:“不过是眼前实景,信口胡诌罢了,值什么。” 宝钗深深看了黛玉一眼,含笑道:“颦儿此诗,寓情于景,心境的转变才是最难得的。” 她心中暗忖,老太太一番苦心,终究是见了效的。 一时诗毕,众人又散开赏玩。 宝钗与探春走在后面,看着远处田垄状的坡地,宝钗低声道:“三妹妹,我看那坡地向阳,土质也佳,除了稻谷,或许还可试种些番薯。此物耐旱高产,万一遇上年成不好,也能顶大用。” 探春点头:“正合我意。还有那边坡地,我已吩咐人种了些果树苗,过几年便是收益。开源节流,正该从这些细微处做起。” 宝钗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布局,轻声道:“三妹妹有心了。因地制宜,物尽其用,方是长久之道。这园子若只一味种些名贵难养的花草,反倒是负累了。” 日头渐西,金辉洒满园中,为这清雅的景致更添一层暖色。 宝玉置身其间,看着眼前姐妹如花,笑语嫣然,园景如画,心醉神驰,只觉得往日所有的烦闷郁结都烟消云散。 他望着桥下潺潺流水,落英缤纷,一时情难自已,脱口叹道: “若能永远住在这园子里,不和人世往来,不同那些浊臭男子厮混,就是神仙也不做了!只有我们姐妹们在一处,读书写字,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便是天塌下来,也不管了!” 此言一出,满园寂静。 黛玉蹙了蹙眉,别过脸去。 宝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只作未闻,转头与探春低声继续讨论方才未尽的田庄事务。 探春则是哭笑不得,嗔怪地瞪了宝玉一眼:“二哥哥又说疯话了!这园子是为贵妃娘娘省亲所建,岂是能长久住人的?再说,哪有男子汉终日只在内帷厮混的道理?” 惜春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神游天外。 迎春则有些无措地看着众人。 宝玉犹自不觉,还沉浸在自家勾勒的“理想国”中,目光痴痴,望着那流水落花出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入园风波 荣禧堂内,檀香袅袅。 王夫人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指尖却微微泛白。 她刚从周瑞家的那里听闻了宝玉在园中的“疯话”,此刻心绪如同被狂风搅乱的池水,难以平静。 她斟酌着词句,向榻上的贾母委婉禀道: “老太太,媳妇听闻……宝玉今日在园子里,又说了些糊涂话。说什么……只愿和姐妹们长居园中,再不与……与外头男子来往。” “这孩子,心思总是这般……不着边际,媳妇实在忧心,他年纪也不小了,总这般在内帷厮混,终究不是长法。媳妇想着,不如还是让他搬回外书房,严加管束……” 贾母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夫人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糊涂话?” 贾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小孩子家,见了新奇景致,一时高兴,说几句孩子气的话,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我倒觉得,他那日题的词,作的论,都很有几分灵性。” 王夫人一噎,忙道:“媳妇不是说他无才,只是担心他心性……尤其是,总和林丫头……”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恰在此时,鸳鸯进来禀报,说园子已彻底收拾妥当,各处家具摆设也已按“从简雅致”的吩咐安置好了。 贾母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对王夫人道:“我正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王夫人忙收敛心神:“老太太请吩咐。” “我瞧着那园子景致好,又清净。”贾母不急不缓地说道,“如今娘娘省亲在即,园子里也需得有些人气儿照看着。 我想着,让宝玉,连同黛玉、宝钗、探春、迎春、惜春她们姐妹,都搬进园子里去住。” “一来,园子里清静,让他们姐妹兄弟有个专门的地方读书做女红,彼此也是个伴儿。” “二来,把宝玉圈在园子里,也省得他总往外头跑,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引了去胡闹。你觉着如何?” 如何? 王夫人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直想把手里的念珠掼出去。 她强自忍下,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老太太疼孩子们,是他们的福气。只是……这恐怕于礼不合吧?” “宝玉到底是爷们,虽说都是自家姐妹,可年纪渐长,终日在一处园中居住,这……传出去只怕惹人闲话,于姐妹们清誉也有碍。” “再者,娘娘省亲的园子,让孩子们先住进去,是否……是否有些僭越了?” 她最忧心的,自然是宝玉和黛玉朝夕相处,感情愈深,那“金玉良缘”岂不更是镜花水月? 贾母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自家姐妹兄弟,在自家园子里读书起居,有何不妥?难道自家人还要防着自家人不成?至于娘娘那里……” 她语气微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前日元春让夏太监带话出来,还问起园子修建得如何,说若是好了,莫要空置着,让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多去逛逛,沾染些文墨灵气也是好的。我这番安排,正是体恤娘娘关爱弟妹之心。” 王夫人一听竟有元春的旨意在前,顿时语塞,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不敢再直接反驳。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贾母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知她心结所在,遂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让珠儿媳妇也住进去,正好可以约束着孩子们们。湘云那孩子也可接来同住,多个人也热闹。园子里规矩立起来,比外头更严些,反倒能让宝玉收心。” “至于宝玉、黛玉、宝钗,这三个孩子,我都疼。他们的终身大事,关系一辈子,我岂会草率?” “宝玉的性子,你我都知道,强逼不得。黛玉那孩子,心思重,身子才刚好些,我也盼着她能快活些。宝丫头更是没的说,端庄稳重,我是极喜欢的。” 她目光深远,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将来:“孩子们的缘分,将来如何,且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吧。是缘是劫,强求不来,也阻拦不住。” “我如今只盼着他们能在园子里安生度日,读书明理,将来……无论是个什么结果,都能立得住,担得起。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一切有我。” 这番话,让王夫人一时无可指摘,心中虽仍焦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低头应道:“老太太思虑周全,是媳妇想岔了。一切但凭老太太做主。” 贾母见她应允,点了点头:“既如此,便让她们各自去挑喜欢的住处吧。一应份例供给,仍从公中出,凤丫头统一调配,不许短了缺了。” 事情便这般定了下来。 消息传出,园内即将入住的众人自然欢喜不尽。 宝玉得知后,喜得无可不可,直嚷着“老祖宗恩典”,立刻就要去收拾行李。 黛玉、宝钗、探春等人虽矜持,眼中也难掩期待与欣喜。 便是迎春、惜春,也觉得是件新鲜有趣的事。 与别处的欢喜不同,赵姨娘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正在自己屋里对着窗子嗑瓜子,听得小鹊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 说老太太发话,让宝二爷和林姑娘、薛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连珠大奶奶和史大姑娘都要搬进那神仙似的园子里去住! “哐当!”赵姨娘手里的瓜子碟子直接摔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都进去?连探春那个丫头片子也能进去?”她尖声问道,声音因为嫉妒而有些扭曲。 “是……是啊,听说三姑娘挑了秋爽斋……”小鹊被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凭什么?啊?老天爷可真是不开眼!宝玉进去也就罢了,他是凤凰蛋!凭什么那起子姑娘们都进去了?连三丫头都能自个儿挑一处好地方住着!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片子,倒比她正经兄弟还体面了!” 她越说越气,一眼瞥见贾环正缩在炕角,拿着一本《三字经》装模作样,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一股邪火更是直冲顶门。 赵姨娘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贾环手里的书扔在炕上,手指头狠狠戳在他的额头上,声音又急又厉: “你呢?你也是个爷!正经的爷!怎么偏就没你的份?难道你就不是这府里的主子了?老太太眼里就只有宝玉和他的那些好姐姐好妹妹,何曾正眼瞧过你一眼?我告诉你,这口气,我咽不下!” 贾环本就因自卑而阴郁,被赵姨娘这般挑拨,更是觉得脸上无光,心中妒火中烧。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咬牙切齿道:“母亲放心!他们不让进,我偏要进去瞧瞧!那园子难道还是龙潭虎穴不成!” 赵姨娘见他如此,反而收了声,凑近低语:“我的儿,你可不能胡来!如今老太太正在兴头上,你且忍耐些……总有你的机会……” 她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环三爷,老爷叫您去书房问功课呢!” 贾环恨恨地啐了一口,整了整衣衫,阴沉着脸走了出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正本清源 外书房,气氛凝重。 贾环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涕泪横流,好不可怜。 他不敢添油加醋,只抽抽噎噎地复述着赵姨娘的话:“……娘说,同样是老爷的儿子,宝玉哥哥能住进省亲别墅,儿子却……却连门槛都摸不着……儿子……儿子……” 他伏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那份委屈与不甘倒有七分是真。 贾政本就因宝玉那“不求上进,只知在内帷厮混”的性子憋着火,此刻见贾环这般模样,又听得“省亲别墅”四字,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筒乱晃: “孽障!真是孽障!好好的爷们,不思进取,只想着躲进园子里图清净,成何体统!去!把那孽障给我叫来!” 宝玉正兴冲冲地在屋里与袭人、麝月等商量着入园要带哪些书、哪些玩意儿,听得父亲召唤,心知不妙,只得硬着头皮来到书房。 一进门,便见贾环跪地哭泣,父亲面色铁青,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忙垂手跪下。 “畜生!”贾政指着宝玉,气得胡子直抖,“我当你近日有些长进,谁知你还是这般不长进!那省亲别墅是何等尊贵之地?是让你去躲清静、终日嬉游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读书上进四字?还有没有点爷们的担当!” 宝玉吓得浑身一颤,喏喏不敢言。 就在贾政欲要厉声斥责,甚至请家法之时,门外传来鸳鸯清脆的声音:“老太太来了。” 话音未落,贾母已扶着鸳鸯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宝玉和贾环,最后落在贾政身上,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里动气。”贾母在鸳鸯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淡淡开口。 贾政见母亲亲至,只得压下火气,躬身道:“母亲,儿子正在教训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他竟想着躲进省亲别墅去,全然忘了读书上进的本分!” 贾母闻言,看了宝玉一眼,又看向仍在抽泣的贾环,心中了然。 她缓缓道:“让宝玉他们入园,是我的主意。” 贾政一愣:“母亲,这……” “理由有二。”贾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那园子清静,景致也好,正是读书写字的好地方。让宝玉进去,是让他静心读书,免得被外头的浮华分了心。第二,”她顿了顿,目光微沉, “这也是宫里娘娘的意思。元春盼着弟弟妹妹们能有个好去处,沾染文气,难不成你要违逆娘娘的关爱之心?” 贾政听到是元春的意思,顿时语塞,气势矮了半截:“儿子……儿子不敢。” 贾母又将目光转向贾环,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环哥儿,你也不必觉得委屈。你宝玉哥哥入园,是为静心读书。你呢?我且问你,前日程先生考校《论语》前三篇,你可能流畅背诵?释义可都明白了?” 贾环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连《学而》篇都背得磕磕绊绊,如何能答?只得低下头,不敢作声。 “学问不成,便想着与兄长攀比待遇?”贾母声音微沉,“这岂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你若来年在家学有些许进益,懂得上进了,那园子自然也进得。否则,便是给你金山银山住着,也是枉然!” 贾环吓得浑身一抖。 她不再看贾环,转而对着贾政: “环哥儿年纪也不小了,总在姨娘屋里住着,不像个爷的格局,也难免被些小家子气沾染。从明日起,搬出赵姨娘处,就安置在你外书房东边那个小院,离你近,也方便你时常考问功课。我拨两个老成嬷嬷和两个稳妥小厮过去伺候。” 贾政一愣,下意识道:“这……是否过于严苛?” “严苛?”贾母目光锐利,“玉不琢,不成器!以往就是太放纵了!规矩也要立下,环哥儿每日晨昏定省不可废,但平日无甚要紧事,不得在姨娘处长时间厮混,需得专心读书!” 贾政垂首应道:“母亲安排得是。” 贾母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贾环身上,语气严肃:“环哥儿,你抬起头来。” 贾环怯怯地抬起头。 “你听好了。”贾母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你是我贾府正正经经的少爷,骨子里流着和你父亲、你祖父一样的血。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贾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祖母。 “以往你年纪小,有些事,过去了便罢了。”贾母话锋一转,陡然严厉, “但从今日起,你需得记住,贾家的爷们,可以读书不成,但绝不能品行有亏!需得堂堂正正做人!若再让我听见或看见你有栽赃陷害、行为鬼祟之事,”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之威,“我第一个不依!家法伺候,绝不容情!你可记住了?!” 贾环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和直指核心的警告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孙儿……孙儿记住了!再不敢了!” “你好生读书,上进,”贾母语气稍缓,带着一丝期许,“将来自然有你的前程和体面。莫要总盯着别人碗里的,忘了自己脚下的路。” 处置完贾环,贾母又对贾政道:“去把赵姨娘叫来。” 赵姨娘战战兢兢地进来,一见屋内的阵仗,腿就软了半边。 贾母看着她,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赵姨娘,环哥儿从此搬出来单独居住,由老爷亲自管教。这是为了他好,你需明白。” 赵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听我把话说完!”贾母厉声打断她,“环哥儿今后如何,我自有主张。你若是安分守己,他日后好了,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若再敢调唆他生事,把他往那歪路上引,” 贾母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我便立刻将你送到最偏远的庄子上去,永不得回府!我说到做到!你可听明白了?!” “永不得回府”五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赵姨娘面无人色,她噗通一声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明白了!奴婢明白了!再不敢了!老太太开恩!老太太开恩!” 这番连消带打,恩威并施。贾政再无话说。 就在书房内一片寂静,只闻得贾环压抑的抽气声时,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 “老太太,薛……薛姨太太来了,就在荣禧堂外,说是有急事,要立刻见老太太!看着……看着慌慌张张的……” 贾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薛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釜底抽薪 “老太太!救……救救蟠儿吧!他……他这回可是闯下泼天大祸了!” 见到贾母,薛姨妈如同见了救星,“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抓住贾母的衣摆,泣不成声。 听到消息赶来的王夫人吓了一跳,忙上前欲扶她起来:“妹妹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蟠儿怎么了?慢慢说。” 薛姨妈却如同失了筋骨,瘫软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金陵来的急信!蟠儿那个孽障……他……他在金陵,为了争一个什么卖唱的女子,与人……与人争执起来,失手……失手把人家给……给打死了!” “如今已被拿了官衙!老太太,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就这么一个孽根祸胎,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叫我可怎么活啊!”她捶胸顿足,哭声凄厉。 王夫人听得心头狂跳,脸色也变了。 薛蟠打死人这不是第一回了,上次就是靠着贾府和王家的关系,赔了大笔银子才糊弄过去。 可这才消停多久?竟然又闹出人命! “这……这孽障!怎地如此不省心!” 王夫人又气又急,看向贾母,“母亲,您看这……” 贾母没急着说话,目光却转向了随着薛姨妈一同进来,此刻正静静立在门边阴影里的宝钗。 宝钗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家中兄长如此不堪,累得母亲这般失态哀求,她这个做女儿的,心中那份苦楚与无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贾母心中暗叹一声。 薛蟠是没救了,可宝钗这孩子……真是被带累了。 “姨太太先起来。” 贾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哭解决不了事。鸳鸯,扶姨太太坐下,上杯定惊茶。” 薛姨妈被鸳鸯扶起,坐在绣墩上,依旧抽噎不止。 王夫人心急如焚,试探着道:“母亲,看来还是得赶紧派人去金陵打点,少不得又要破费些银钱,务必把这事儿压下去才好……” “压下去?”贾母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王夫人和薛姨妈,“用银子填?像上回那样?” 薛姨妈忙不迭点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是是是,老太太,只要能把蟠儿救出来,花多少银子我们都愿意!” 贾母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次,不能再这么办了。” 薛姨妈和王夫人同时一愣。 “姨太太,你想想,”贾母看着她,语重心长,“薛蟠这已不是初犯。上一次,咱们用银子堵了苦主的嘴,打通了关节,将他捞了出来。结果如何?” “他可有半分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为何?因为他知道,无论闯多大祸,总有家里拿银子给他兜底!他心中毫无敬畏!”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此其一。其二,今时不同往日。朝廷如今正盯着江南,盐政整顿风声鹤唳,多少双眼睛盯着?薛家是皇商,本就惹眼。” “在这个当口,薛蟠再次闹出人命,若我们再像以往那般,拿着大把银子去官府活动,你猜,那些原本就想找茬的御史言官,会不会立刻闻到味儿扑上来?” “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薛蟠一人的罪过了,连带着薛家的皇商身份,甚至……甚至我们这些与他家往来密切的亲戚,都要被拖下水!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薛姨妈和王夫人瞬间清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们只想着救薛蟠,却忘了如今外界风刀霜剑的严峻形势! 薛姨妈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那……那该怎么办?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蟠儿他……” 贾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薛姨妈沉声道: “这次,不能再拿银子填了。得换个法子,一劳永逸。” “换个法子?”薛姨妈止住哭泣,茫然地看着贾母,“老太太,不使银子,还能有什么法子救蟠儿?” 王夫人也忧心忡忡:“母亲,那苦主家里若是闹将起来,依律……可是要偿命的啊!” “谁说一定要偿命?”贾母目光沉稳,看向侍立一旁的贾琏,“琏儿,你过来。” 贾琏忙上前一步:“祖母。” “你立刻去准备,明日一早,带几个得力可靠的人,快马南下金陵。”贾母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我修书一封,你带去,面呈致仕在金陵荣养的陈御史。” 陈御史? 贾琏一怔。 这位陈御史他是知道的,曾是都察院里有名的铁面人物,性子刚直不阿,因年迈致仕回乡。 祖母不让他去找现任的官员疏通,反而去找这位以“不通人情”著称的老御史? 贾母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陈御史为人刚正,在江南士林中年高德劭,颇有名望。你带着我的信去,并非请他徇私枉法,恰恰相反,是请他出面,主持一个‘公道’。”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在信中,我会写明,薛蟠争抢歌姬,与人斗殴,失手致人死亡,罪证确凿,贾家与薛家绝不袒护,恳请陈御史监督地方官府,务必依法审理,公正判决,以彰国法,以安民心。” 薛姨妈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老太太!这……这不是要把蟠儿往死里送吗?” “你听我说完。” 贾母抬手止住她,继续对贾琏道,“但是,要在信中强调两点:第一,此乃‘失手’伤人,并非‘故意’杀人。其间区别,律法自有公断。” “第二,我贾家与薛家,愿倾力承担民事赔偿,无论苦主家要求多少抚恤银两,只要合乎情理,我们绝不还价,并额外捐出一笔银子,用于金陵地方的慈善抚孤,以赎罪愆。” 贾琏是何等机灵之人,瞬间就明白了祖母的深意! 这是要以退为进! 主动要求依法办理,占据道德高地,避免授人以柄,尤其是避免被政敌攻击“仗势欺人”、“贿赂官府”。 同时,强调“失手”而非“故意”,这是在律法层面上争取最有利的定性。 而主动提出并兑现巨额民事赔偿,甚至捐款做慈善,则是为了平息苦主家的愤怒和舆论压力,展现负责任的态度,博取同情,也为薛蟠争取一线生机!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的妙计! “孙儿明白了!”贾琏心悦诚服,躬身应道。 贾母颔首,又道:“你见到陈御史,态度务必恭敬,陈明利害,尤其是点出如今朝堂关注江南,此事若处理不当,恐生更大波澜。” “陈御史是聪明人,知道如何权衡。他会明白,依律酌情判决,并妥善安抚苦主,才是真正维护地方稳定、避免事态扩大的最佳选择。” “是,孙儿谨记。” 贾母提笔,略一思忖,便洋洋洒洒写下一封信,言辞恳切,情理兼备,既有对国法的尊重,又有对老臣的请托,更暗含对大局的考量。 她用火漆封好,交给贾琏。 贾琏郑重接过,放入怀中。 临行前,贾母示意他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密嘱道: “此去金陵,除了办好薛蟠的事,还有一事,你需留心。” 贾琏神色一凛:“请祖母吩咐。” “仔细留意,金陵官场各方势力,对薛家此事的态度,尤其是……对咱们贾家的态度。” “看看有哪些人落井下石,有哪些人隔岸观火,又有哪些人……或许能为我所用。江南,怕是要起风了。” 贾琏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此行更深层的用意——探听风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孙儿明白!定不辱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惊闻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给荣国府的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赤金。 一个宁国府的管事嬷嬷,脚步踉跄地穿过庭院,直奔荣禧堂,扑倒在贾母跟前: “老……老太太!不好了!珍……珍大爷他……他没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惶。 死了? 贾母动作一顿,手中拈着的一颗蜜饯停在了半空。 王熙凤更是惊得手里的账本差点滑落,失声道:“你说什么?珍大哥他……前儿不还说只是在静养?” 那嬷嬷涕泪交加,伏地道:“回二奶奶,就是……就是前儿夜里的事。珍大爷自打去了家庙,心中不痛快,终日……终日以酒浇愁,谁劝也不听。” “前儿夜里又喝得大醉,就……就再没醒来。太医来看,说是……说是痰厥壅塞,一口气没上来……就……就去了!” 她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王熙凤心头巨震,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贾珍死了? 那个曾经在宁国府说一不二、骄奢淫逸的族长,就这么突然死了? 还是在家庙里酗酒而死? 她下意识地看向贾母。 贾母缓缓将那颗蜜饯放回碟中,脸上看不出悲喜。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了,起来回话吧。” 那嬷嬷战战兢兢地起身。 “如今那边府里,是谁在主事?”贾母问。 “回老太太,是……是大奶奶强撑着在料理,蓉哥儿也在一旁,只是都慌了神,特遣奴才来禀告老太太,请老太太的示下。” 贾母点了点头,对鸳鸯道:“去,请大奶奶和蓉哥儿过来。再让人去告诉政老爷和太太一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尤氏和贾蓉便赶到了。 尤氏穿着一身匆忙换上的月白素服,未施脂粉,眼圈红肿。 贾蓉跟在身后,亦是一身素缟,面色惶恐。 “老祖宗……”尤氏泣不成声。 毕竟夫妻一场,却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解脱与后怕。 贾母看着他们,心中亦是复杂。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唉……珍哥儿这孩子,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句话,像是一锤定音,为贾珍的一生盖棺论定。 尤氏和贾蓉都垂下了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语气转为清晰而冷峻:“人死债消,他以往的过错,就随着他去吧。如今要紧的,是宁国府的体面,也是咱们两府共同的体面。” 尤氏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贾母。 贾母继续道:“对外,只说是珍哥儿久病缠身,不幸病逝。丧事,按一般族规操办,不必奢华,也不必停灵过久,速办速决,让他入土为安便是。如今府里多事之秋,不宜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窥探和非议。你,可能明白?” 尤氏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贾母的深意。 这是要低调处理,淡化影响,避免节外生枝! 她忙敛衽行礼,声音透出一股决绝:“媳妇明白!一切但凭老祖宗做主!媳妇……媳妇定当料理妥当,绝不给府里再添乱子!” “好。”贾母点了点头,对尤氏的识大体表示满意,“你如今是宁国府的当家奶奶,珍哥儿去了,蓉哥儿又年轻,这副担子就得你挑起来。丧仪之事,凤丫头会从旁协助,一应吊唁往来,她熟悉。府内事务,若有难处,或是需要人手,就让林之孝过去帮你。” 尤氏感激涕零,再次拜谢。 贾蓉也忙跟着磕头:“孙儿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宁国府虽挂起了白幡,却并无往日显赫人物去世那般车马盈门、吊客如云的景象。 尤氏强忍悲痛,按照贾母“简、速”的指示,将丧事办得悄无声息。 她穿着素服,穿梭在灵堂与内院之间,指挥若定,神色哀戚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借着整理贾珍遗物、清点账目的名义,尤氏在林之孝带来的几个得力账房协助下,开始不动声色地彻查宁国府的库房和账目。 往日里那些倚老卖老、与贾珍勾连甚深的管事,如赖升之流,已于前次借老太太的手清理干净。 见尤氏有荣国府老太太撑腰,又值此非常时期,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阻挠。 王熙凤帮着处理两府间的吊唁琐事,虽觉劳累,心中却感慨万千。 她对着平儿叹道:“你瞧瞧大嫂子,往日里只觉得她是个没嘴的葫芦,如今珍大哥一去,她倒显出刚强来了。这当家奶奶的滋味……唉,也是个表面风光,内里辛酸的。” 平儿低声道:“奶奶说的是。珍大奶奶如今,只怕比奶奶往日更难。至少咱们府里,还有老太太明察秋毫,主持大局。” …… 这日深夜,尤氏拖着疲惫的身躯,亲自带着两个心腹婆子,清理贾珍那间平日不许外人靠近的书房。 就在她以为清理得差不多时,一个婆子无意中触动了书架后的一个隐秘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竟滑开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间更小的密室,里面别无长物,只整齐地码放着数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箱子上皆贴着泛黄的封条,上面用朱笔写着模糊的字迹和日期。 尤氏示意婆子撬开其中一个箱子。 箱盖掀开的刹那,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尤氏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本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一叠叠捆扎整齐的借据、地契。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看,上面记录的银钱往来数目之巨,牵连人物之名号,令她触目惊心! 她不敢再看,连忙合上账册,心脏“咚咚”狂跳。 这些箱子,就像一个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她立刻命人将密室重新锁好,加派了可靠人手严密看守,自己则片刻不敢耽搁,也顾不得夜深,匆匆套了件深色斗篷,趁着夜色,秘密乘轿赶往荣国府。 贾母已然歇下,却被鸳鸯轻声唤醒。听闻尤氏深夜密报,她立刻起身,披衣来到外间。 尤氏屏退左右,噗通一声跪在贾母面前,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老祖宗……媳妇……媳妇在清理大爷书房时,发现了几箱东西……账本、借据……那上面的数目……实在太吓人了!媳妇……媳妇不敢擅动,特来禀报老祖宗定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惊魂 天色未明,宁国府内一片肃杀。 贾母端坐于密室中唯一一张太师椅上,尤氏、贾蓉垂手侍立一旁,林之孝带着两个心腹账房,正对着那几口紫檀木箱。 空气凝滞,只闻得见紧张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开箱。” 贾母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之孝应了一声,亲自上前,与账房一起,小心翼翼地依次撬开剩余箱子的锁具,掀开箱盖。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但箱内之物,却比任何珠宝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只见一口口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全是盖着各地钱庄朱红大印的银票、制作精良的兑票,面额从几百两到上万两不等。 还有几口箱子,则装满了厚厚的账册,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沉重。 “核算。”贾母下令,目光沉静如水。 林之孝与两位账房立刻上前,就着烛火,开始飞快地清点、记录、核算。 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密室里急促地响着,如同敲在人心尖上。 尤氏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虽猜到数目不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巨额的现银票据! 贾蓉更是双腿一软,若非身后小厮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纸渐渐透出灰白。 林之孝将最后一张兑票数目记下,与两位账房低声核对一番后,他转过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对着贾母深深一揖,声音干涩: “回……回老太太,初步核算……银票、兑票折合现银,共计……八万七千余两。另有……这几本密账记载的……一些未在此处的……田庄、店铺干股,以及……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若折价……总数恐不下……十万两!” “十……十万两?!” 尤氏喃喃重复,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宁国府如今账面上所有的现银加起来,恐怕也不及此数的零头! 贾蓉再也支撑不住,挣脱小厮的搀扶,直挺挺地跪倒在贾母面前,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老祖宗!老祖宗明鉴!孙儿……孙儿对此事毫不知情啊!父亲……父亲他从未对孙儿提起过半分!孙儿若早知道有这些……这些……断不敢隐瞒老祖宗!求老祖宗相信孙儿!” 他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来历不明的巨款将他一起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贾母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贾蓉,又扫了一眼那几箱足以让任何家族眼红心跳、却也足以让任何家族万劫不复的“财富”,眼中只有沉沉的冷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结了冰:“起来。量你也没这个胆子知情。” 她目光转向那几箱银票,语气斩钉截铁,“你父亲,糊涂透顶!这些银子,来路若能见得光,何须藏匿于此等隐秘之处?这哪里是财富,分明是招祸的根苗,是悬在宁荣两府头顶的铡刀! 她转向林之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林之孝,将这些银票、兑票,重新登记造册,封存装箱。那几本密账,立刻挑选绝对可靠之人,连夜誊抄副本。” “原账与银票,一并由你亲自押运,秘密存入荣府内库,与我之前让你准备、预备偿还国库亏空的那笔银子,分开但就近封存,加派双倍人手,日夜轮班,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对牌,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林之孝心神凛然,郑重应下:“奴才明白!定当万无一失!” 贾母目光扫过尤氏和惊魂未定的贾蓉,语气沉重而决绝: “你们都听清楚了。此乃不义之财,更是催命符!非但不能动用一分一毫,还要给我捂得严严实实,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待时机成熟,连同咱们府上该还国库的,一并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地还予陛下!” “唯有如此,割肉补疮,方能向陛下表明我贾家悔过自新、洗心革面之决心,或可……保得两府平安。” 她这是在行险棋,却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将最大隐患转化为一线生机的办法。 尤氏听得心潮澎湃,又后怕不已,忙道:“媳妇谨记老祖宗教诲!” 她想起一事,又补充道:“前儿依照老祖宗吩咐,查抄助纣为虐的赖升等几个管家,也从他们家中抄检出现银、田契、古董折合近五万两!敢问老祖宗是否一并封存?” “那就一并封存入库,另外登记造册。” 贾母点了点头,对尤氏的效率表示满意。 这些个肥硕的“附骨之蛆”,附在宁荣二府上喝血吃肉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拔除干净了。 最后,她将目光定格在贾蓉身上,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 “蓉哥儿,你既已承袭了爵位,便要记住今日之景,记住这‘平安’二字,值千金,重逾性命!” “从今往后,收起那些不着调的心思,好生跟着你母亲,循规蹈矩,整顿家务,将宁国府这艘船稳住。莫要再行差踏错,步了你父亲的后尘。” “宁府的未来,是沉是浮,如今,系于你一身了。莫要让我,让你母亲,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失望。” 贾蓉听着这既是告诫又是期望的话语,看着叔祖母那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眼神,心中那股巨大的恐惧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孙儿……孙儿谨记老祖宗教诲!定当痛改前非,撑起门户!” 就在众人心下稍定,准备收拾残局之时,尤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蹙眉对贾母道:“老祖宗,还有一桩事……前儿押解赖升下去时,他见大势已去,神情癫狂,竟嘶喊了一句……” “喊了什么?”贾母目光一凝。 尤氏回忆着那场景,模仿着赖升当时绝望而怨毒的语气,低声道:“他喊着……‘你们别得意太早!珍大爷的事……金陵……金陵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你们等着瞧!’” 金陵? 贾母眉头骤然锁紧,眼中寒光乍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来信 琏二爷从金陵派了快马信使回来。 贾母刚用过早膳,正拿着一把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的枯叶。 王熙凤正在一旁陪着说话,便听到外头小丫头禀报。 “快让他进来!”贾母放下银剪,神色一凝。又让人去叫了薛家姨太太来。 信使风尘仆仆,呈上书信。 贾母拆开,先快速浏览一遍,面色稍缓,递给一旁眼巴巴望着的王熙凤:“念。” 王熙凤接过,清了清嗓子,念道:“祖母大人膝下敬禀者:孙儿已安抵金陵,诸事暂且顺遂。薛表弟一案,已依祖母之计,拜会陈老御史。” “老御史刚正,闻悉案情,慨然应允主持公道。现下官府已初步采纳‘失手伤人’之论,表弟暂收监候审,性命应是无虞……” 听到这里,匆忙赶来的薛姨妈长长舒了口气,身子晃了晃,被宝钗及时扶住,忍不住又掏出帕子拭泪,这次却是带着几分庆幸。 王熙凤继续念道:“……然,苦主家索赔甚巨,依律民事赔偿恐需数万之数。陈御史之意,此案需依法而行,方能堵悠悠众口,避免后患。孙儿已着手准备银两,并打点狱中,令表弟不至受苦。” 薛姨妈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数万两! 这简直是剜她的心头肉! 但想到儿子能活命,也只能咬牙认了。 信至后半,王熙凤的语速慢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斟酌:“……金陵之地,官场情势,确如祖母所料,水深难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孙儿在此,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错……偶闻……偶闻北静王爷之名号,似与本地几位名流士绅,过往……颇为密切。其中关窍,尚需时日细细探听,方能明晰。祖母在京,万望保重,孙儿一切小心,勿念。” 念到“北静王”三字时,王熙凤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悄悄抬眼觑了觑贾母的神色。 贾母面上依旧平静,只伸手将信接了回去。 薛姨妈没太听懂那些官场暗语,只揪心着银子和儿子,带着哭腔对贾母道:“老太太,这……这数万两银子……虽说能换蟠儿一条命,可……可这也太多了!我们薛家如今……” 贾母抬起眼,打断她的话,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姨太太,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破财消灾,人在,就比什么都强。” “蟠儿经此一遭,若能在那牢狱之中好生反省,洗心革面,懂得些敬畏,明白些道理,将来未必不是你们薛家的福气。总好过他继续在外头无法无天,下次再闯出连银子都解决不了的大祸!” 薛姨妈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垂泪点头。 贾母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王熙凤,语气沉凝: “凤丫头,你都听到了。回信给琏儿,就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挂心。办事需稳妥,不必急于求成。尤其……”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嘱咐他,金陵那潭水既深且浑,万事小心为上,切莫轻易涉足不明之地,接触不明之人。” 王熙凤心领神会,知道老太太指的是信中那语焉不详的“北静王”之事,忙应道:“是,孙媳明白,回头就让人快马给二爷回信。” 从荣禧堂出来,薛姨妈一路哭着回了梨香院,坐在炕上只是唉声叹气。 宝钗默默递上温热的帕子,又斟了杯安神茶。 “我的儿,”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下可怎么好?赔出去那么多银子,你哥哥又在牢里受苦……咱们家的生意,如今也是大不如前,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宝钗任由母亲拉着,沉默了片刻,轻轻抽回手,替母亲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妈,事已至此,哭也无用,多想更是无益。哥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如今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薛姨妈止住哭声,茫然地看着女儿。 “第一,筹措赔银。家中现银若不够,便想想哪些铺面、田庄可以暂时抵押或变卖,务必尽快凑齐,不能让官府和苦主家觉得我们拖延,再生枝节。” “第二,”宝钗目光清明,继续道,“稳住家中剩下的生意。哥哥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娘儿俩更不能自乱阵脚。” “女儿明日便去各处铺子看看账目,与老成的掌柜们商议商议,看看如何缩减开支,稳住局面。只要根基还在,总有缓过来的一天。” 薛姨妈看着女儿那瘦弱肩膀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的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欣慰,哽咽道:“我的儿,难为你了……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 “顾不得那么多了。”宝钗淡淡打断母亲的话,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总不能坐等着这个家,真的散了吧。” 夜深人静,荣禧堂内只余一盏孤灯。 林晞独自坐在窗下,再次展开贾琏的来信,目光久久停留在“北静王”三个字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微蹙。 错了……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啮噬着她重活一世以来所有的笃定与从容。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抢先一步向那看似最稳固的靠山——北静王府示好,为贾府寻一条通天退路。 北静王水溶,那位年轻俊美、谦和温良的贤王,是她记忆中照亮贾府的最明亮、最可信的光。 可如今,这束光在她心中,却陡然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鸳鸯悄步进来,替她换了杯热茶,见她如此神情,忍不住低声问道:“老太太,可是金陵那边……情况有变?” 贾母缓缓抬起头,将信纸折好,放入一个上了锁的小匣中。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警惕,“告诉林之孝,咱们在京中的各项产业,无论大小,从明日起,再仔细梳理一遍。” “账目要清晰,往来要干净,尤其是与各王府、各部院官员有牵扯的,更要厘清。务必……要干干净净,不能让人抓住一丝错处。” 鸳鸯心头一凛,郑重应道:“是,奴婢这就去传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王府花宴 北静王府的帖子送到荣国府时,恰是海棠初绽的时节。 烫金请柬上言辞恳切,言道府中牡丹、芍药开得正好,特邀贾老太君携府上女眷并宝二爷过府一叙,赏花品茗。 贾母捏着那帖子,在荣禧堂静坐了片刻。窗外春光烂漫,她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思量。 北静王……金陵的暗流尚未明晰,京中的试探已至门前。 “既然王府盛情,我们自然不能失礼。” 贾母最终对侍立一旁的王夫人和王熙凤道,“凤丫头,去准备吧,按制备礼,不必出挑,也不必简慢。” 赴宴那日,贾母穿戴着一品诰命的全副行头,带着王夫人、王熙凤、宝玉并三春姐妹,乘车轿往北静王府而去。 黛玉因前几日偶感风寒,宝钗需在家协助薛姨妈处理铺务,皆未同行。 北静王府果然气象非凡。 朱门高阔,庭院深深,一路行来,但见亭台楼阁皆雕梁画栋,移步换景,极尽巧思。 园中牡丹灼灼,芍药秾艳,姚黄魏紫,争奇斗艳,花香馥郁袭人。 仆从如云,规矩森严,行走间悄然无声,处处彰显着王府的尊贵与威仪。 早有管事嬷嬷引着女眷往内院去。行至二门外,却见一位身着月白亲王常服的年轻男子含笑而立,风姿如玉,气度清华,正是北静王水溶。 他见贾母等人,忙上前两步,拱手为礼,声音清越温和:“老太君福安。诸位夫人、小姐安好。小王冒昧,在此迎候。” 贾母忙领着众人还礼:“劳动王爷大驾,老身如何敢当。” 水溶目光含笑,掠过众人,随即落在略显局促不安的宝玉身上,笑道:“世弟也来了。前次一别,甚是想念世弟的灵秀才思。今日男宾都在东边荟芳园,不若随小王同去,品茗论诗,岂不快哉?” 宝玉见北静王亲自相邀,又提及诗词,心下欢喜,忙看向贾母。 贾母面上带笑,眼底却是一片沉静,微微颔首:“既是王爷美意,宝玉你便去吧。谨守规矩,莫要失礼。” 宝玉如蒙大赦,忙应了声,随着水溶去了。 贾母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老太妃已在轩内等候,见了贾母,满面春风地携了手,笑道:“老姐姐可算来了,我这园子里的花儿,就盼着有您这样的雅人来赏呢!” 贾母含笑应酬:“太妃娘娘抬爱了。府上花木繁盛,景致天成,老身今日是来沾沾福气的。” 众人依序落座,丫鬟们鱼贯奉上香茗细点。言笑晏晏间,看似一派祥和。 然而贾母何等眼力,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满园春色、满堂笑语之下,潜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试探。 太妃身旁侍立的几位年轻女眷,目光时不时便落在随行的探春、迎春、惜春身上,带着掂量的意味。 而老太妃与贾母说话时,那温润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精光,也未能逃过她的眼睛。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老太妃拉着贾母的手,说些家常闲话,忽而话锋一转,目光慈爱地看向侍立在自己身旁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头戴珍珠冠,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正是北静王府的嫡出小郡主。 “老姐姐,你瞧我这孙女儿,年纪虽小,却也是个爱读书的,整日里缠着她父王讲诗论词。” 老太妃语气亲昵,轻轻将小郡主往前推了推,语气愈发温和:“我常听溶儿说起府上的宝哥儿,是个极灵秀知礼的孩子,文采又好。说起来,他们年纪倒也相仿……” 此话一出,敞轩内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女眷,包括王夫人、王熙凤,乃至探春等人,皆屏住了呼吸,目光齐齐看向贾母。 北静王府竟有意与贾府联姻?对象还是宝玉?! 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巨大的诱惑! 王夫人心头狂跳,又是惊又是喜,若宝玉能尚郡主,那真是……她忍不住看向贾母。 王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脸色微变。 老太妃见状,微微一笑,继续对贾母道:“孩子们年纪小,若能常在一处玩耍,互相进益,倒是美事一桩。老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联姻试探了! 贾母面色不变,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拍了拍老太妃的手,目光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伤与郑重: “太妃娘娘厚爱,真是折煞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沉缓,“只是……太妃娘娘有所不知,我那苦命的早逝女儿贾敏,临终之前,将玉儿托付于我,再三写信叮嘱,说玉儿与宝玉,是自幼一同长大,性情相投,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两个孩子将来能互相扶持,平安喜乐。 老身当时应承了她,如今……唉,人虽去了,这遗言犹在耳边,岂敢相忘?宝玉的婚事,老身是断不敢擅自做主的,总需得……全了亡人的心愿才是。”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搬出了亡女遗愿,既全了北静王府的颜面,又滴水不漏地将联姻之意挡了回去。 既点明了黛玉与宝玉的特殊关系,又未将话说死,只说是“互相扶持”,留有余地。 敞轩内一片寂静。 老太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那笑意淡了几分,打着哈哈道:“原来如此……是老身唐突了,不知府上还有这般缘故。敏姐儿……唉,真是可惜了了。” 王夫人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失望,又是对黛玉那“托孤”之名更深的芥蒂。 王熙凤忙笑着打圆场,将话题引到了园中一株罕见的绿牡丹上,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只是那底下的暗流,终究是不同了。 回府的朱轮华盖车内,贾母闭目靠在大引枕上,面色平静,仿佛方才在王府内那场不见刀光剑影的交锋从未发生。 车内只有王熙凤小心翼翼陪着。良久,贾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澈,毫无倦意。 “凤丫头,”她声音低沉,“今日这赏花宴,你可看出了什么?” 王熙凤心头一紧,忙道:“孙媳愚钝,只觉得王府富贵逼人,规矩也大得很。” “富贵逼人?”贾母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何止是富贵。那园子里的奇花异草,有多少是贡品规制?仆役规矩森严,连眼神都透着股训练有素的机警。北静王一个闲散郡王,这般作派……”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老王妃今日的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试探……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止是一个女婿,更是想借着联姻,把贾府彻底绑上他们的船。” 王熙凤听得背脊发凉:“老太太是说……” “其心不正。”贾母斩钉截铁,下了论断,“从金陵的蛛丝马迹,到今日王府的处处玄机,这位北静王,所图非小。咱们贾府如今风雨飘摇,经不起再来一次站错队的折腾了。” 她重新闭上眼,仿佛在积蓄力量,最后吩咐道:“回府后,约束家人,无事少与北静王府往来。咱们家,再经不起折腾了。” 车窗外,暮色渐合,将北静王府那奢华的轮廓渐渐吞没,也掩去了贾母眼中那一片决然的冷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定策安内 荣禧堂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贾母端坐上位,往日里慈睦的目光此刻沉静如水,缓缓扫过下首的贾政、王夫人、宝玉,以及侍立一旁的王熙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滞重。 “今日北静王府赏花宴上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贾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老太妃提及宝玉姻缘,我借敏儿托孤之由婉拒了。你们可知,我为何要如此?” 贾政下意识地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迟疑道:“母亲……可是因那北静王府门第过高,我贾府不宜高攀?” 他惯常思维里,仍是门户之见。 王夫人亦是点头,她虽觉那是一桩好姻缘,但婆母行事自有道理,只低声附和:“老太太深谋远虑,必是为宝玉考量。” “高攀?”贾母轻轻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若只是门第高低,何至于让我在太妃面前那般谨慎回绝,几近得罪?” 她目光转向一旁尚且懵懂的宝玉:“宝玉,你今日与那北静王论诗,觉得他如何?” 宝玉正神游天外,想着宴席上那盆罕见的绿菊,冷不防被问及,怔了怔,才道:“郡王……文采是极好的,谈吐也风雅,只是……”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串色泽温润、香气清冽的念珠,“老祖宗,这是今日离席时,北静王特意赠予我的,说是御赐之物,零陵香所制。” 贾政倒吸一口凉气:“这……御赐之物,岂可轻易转赠?” 王夫人也慌了神:“这如何能收?” 宝玉看着那念珠,白日里世子将这东西递到他面前时,那看似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蹙眉道:“老祖宗,孙儿感觉此物……拿着烫手。” 贾母闻言,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欣慰。宝玉赤子心性,直觉往往最准。 她点头道:“既然宝玉也觉得不妥,那便不收。让林之孝原样送还,就说宝玉年幼德薄,不敢承受如此贵重的御赐之物,恐折了福寿,辜负了王府美意。” “北静王府风雅其外,野心其内,绝非只是寻常的富贵闲王。他们今日看中宝玉,看中的岂是宝玉的诗才?” “看中的是我贾府虽稍显颓势,却仍在勋贵之中有一席之地,看中的是元春在宫中的位份,看中的是我们祖上在军中的那点余荫!他们是想要拉拢我们,上他们那条不知驶向何方的船!” “船?” 贾政悚然一惊,他虽迂腐,却并非全然不通朝政,“母亲是说……北静王他……有不安分之心?”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压成了气音,脸上已现出骇然之色。 王夫人也是吓得脸色一白,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 牵扯到皇权争斗,那可是动辄抄家灭族的大祸! “不安分与否,尚无实据。但其结交权贵,广布恩惠,门下清客如云,岂是甘于寂寞之辈?” 贾母语气凝重,“今日我们拒了姻亲,便是表明了态度。虽会招致忌恨,但也绝了后患。若真沾上,将来事发,才是万劫不复!” “从今日起,府中上下,需谨言慎行,远离北静王府一切往来。政儿,你在外交际,尤其要注意,但凡与北静王府沾边的宴请、诗会,一概称病推了。凤丫头,” 王熙凤忙上前一步,敛容听令。 “府里往来的礼单,你亲自再过一遍,凡与北静王府有牵扯的人家,年节礼节照旧,但私下走动,能减则减,尤其不许收受重礼。” “底下婆子、小厮的嘴也给我管严实了,若有谁敢在外头打着府里的旗号与北静王府的人厮混,或胡唚什么‘两家交好’的言语,直接撵出去,绝不轻饶!” 王熙凤心领神会,她掌家多年,最知其中利害,立刻应道:“老祖宗放心,孙媳明白轻重,定把府里管得铁桶一般,绝不让那些没眼力见儿的惹出事端。” 贾政此时已是后背渗出冷汗,连连点头:“母亲所言极是,极是!儿子定当谨记,绝不敢与那府再有牵扯。”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母亲回绝的深意,不仅仅是保全宝玉,更是保全整个贾府。 王夫人也稳了稳心神,道:“媳妇也定会约束好房下人,绝不生事。” 唯有宝玉,睁着一双清澈却迷惑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 “老祖宗,既然那北静王府不好,我们远着便是了。为何……为何要如此害怕?我们自家过自家的日子,不行么?” 贾母看着他天真未凿的模样,心中暗叹,招招手让他近前,拉了他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坚定: “宝玉,你当这府门一关,就真是自家日子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这样的人家,就像大河里行船,看似平稳,底下却有暗流漩涡。一步行差踏错,便是船毁人亡。” “远离,不是怕,是‘不与之同流’。护住咱们的家,护住园子里的姐姐妹妹,让你爹爹、琏二哥他们能安稳立身,让你林妹妹、探丫头她们能安心读书作画,这便是我们当下最紧要的责任。你可明白?” 她没有讲太多大道理,只将“家”和“责任”放在了他心头。 宝玉似懂非懂,但“护住家”、“护住姐姐妹妹”这几个字,却深深印入了他心中。 他用力点了点头:“孙儿明白了。孙儿听老祖宗的。” “好孩子。”贾母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站到一边。 随后,她又细细吩咐了贾政和王夫人一些内外约束的细节,尤其强调了家学子弟更需谨言慎行,不得妄议朝政。 二人皆凛然遵命。 贾母见几人皆已明白利害,便不再多言,吩咐道:“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等之耳,暂不可外传。” “东府那边,珍哥儿媳妇和蓉儿那里,凤丫头你稍后去一趟,只需提醒她们日后与北静王府往来需加倍谨慎,不必深言。” “都下去吧,凤丫头留一下。” 贾政、王夫人心事重重地告退,宝玉也行礼后默默离去。 待他们走后,贾母对王熙凤道:“凤姐儿,你立刻以府中商议庶务的名义,修书一封,用最快的渠道送往金陵给琏儿。” “信中明言,让他务必加快整合我们在江南的所有商铺、人脉,尤其是与盐政、漕运有所关联的,形成一个能快速传递消息、洞察时局的网络。告诉他,京城风起,需眼明心亮。” 王熙凤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要用到琏二哥在外经营的能力了,连忙应下:“老祖宗放心,我回去就写,定将您的意思说明白。” 吩咐完,贾母才略显疲态地揉了揉眉心。鸳鸯适时地上前奉茶。 贾母挥挥手,让王熙凤也先去办事了。 荣禧堂内安静下来,贾母独坐片刻,低声唤道:“林之孝。” 一直侯在堂外的林之孝立刻躬身进来:“老太太有何吩咐?” 贾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这个经由她手提拔起来、日渐得用的管家:“之孝,我有一事,需你亲自去办,要隐秘。” “请老太太示下。”林之孝心知事关重大,腰弯得更低。 “你手下,不是有几个机灵的,平日负责府中采买,与京城各家商铺、乃至一些皇商都有往来吗?” 贾母缓缓道,“从今日起,让他们动用一切关系,不着痕迹地打听北静王府名下的产业动向——田庄、铺面、船队。” “尤其是近期有无大宗银钱流动,有无频繁接触江南乃至边关的商旅。记住,只探听,不干预,任何发现,直接报于我知。” 这便是要启用她暗中布下的商事耳目了。 贾府百年勋贵,虽明面上不直接经商,但暗中持股、依附的商号岂在少数? 赖大、赖升倒下后,贾母便着手梳理了这些关系,挑了些忠心可靠的,悄然织成一张信息网。 如今,正是用兵之时。 林之孝心中凛然,不敢多问,只郑重应道:“是,奴才明白。定会办得妥帖,不露痕迹。” “去吧。”贾母挥退林之孝,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 茶已微凉,苦涩之味更显。 布局已然展开,能否在这盘棋局中抢占先机,犹未可知。 是夜,万籁俱寂。 贾母正准备安置,忽闻门外鸳鸯轻声禀报:“老太太,林姑娘来了。” 贾母微感讶异,道:“让她进来。” 黛玉披着一件月白绣竹的斗篷,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清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外祖母。”她行了一礼,声音比平日更轻软些。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身子可好些了?”贾母拉她在身边坐下,关切地问。 黛玉点头,莹润的眸子望向贾母,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好多了。只是……今日听说花宴之事,心里总觉不安,辗转难眠,便想来瞧瞧外祖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轻声道:“外祖母……可是因玉儿之故,让府中得罪了不能得罪之人?” 说到最后,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惑与自责。 她心思细腻敏感,早已察觉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贾母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心疼,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温言道:“好孩子,莫要胡思乱想。此事与你母亲托孤之说不相干,那不过是个由头。即便没有你,没有宝玉,该拒的,外祖母一样要拒。” 她看着黛玉清澈见底,却已能洞察世情的眼睛,觉得有些话,或许可以同这个聪慧的外孙女说一说。 “玉儿,你可知,一个家族立足于世,什么最要紧?” 黛玉微怔,思索片刻,试探道:“是……圣眷恩宠?或是……家中子弟成才?” 贾母缓缓摇头:“圣心难测,子弟成才亦非朝夕之功。最要紧的,是‘立身要正’,是‘知进退,明得失’。” “我们贾府,是功勋之后,受国恩禄,首要的是忠君爱国,做皇帝的纯臣,而非攀附哪位权贵,陷入党争倾轧。” “北静王府势大,然其心难测,今日靠近,他日或成附骨之疽。故而,宁可一时得罪,也绝不能与之同流。” 她轻轻抚着黛玉的头发,语重心长:“今日我叫你琏二嫂子、林之孝他们来,便是要未雨绸缪。家族如同大树,外要抵风挡雨,内要清理蛀虫,方能枝繁叶茂。” “这其中,难免要行些非常之事,用些非常手段。你年纪虽小,却心思通透,外祖母不瞒你。” “你要记住,身为家族一员,享其庇佑,也当承其责任。这责任,并非只是安守闺阁,更要明事理,识大体,在风雨来时,能稳住心神,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与事。” 黛玉听着外祖母从未有过的深切话语,只觉得心中那点惶惑渐渐被一种更沉重、却也更坚实的东西取代。 她想起母亲早逝,自己寄居贾府,外祖母却始终护她爱她,教导她;想起园中姐妹,想起宝玉……这贾府,早已是她的家。 “外祖母,”她反握住贾母的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轻声道: “玉儿明白了。玉儿虽力弱,也会谨记外祖母今日教诲,不会畏惧,不会退缩。往后,玉儿会多看,多听,多想,再不敢只沉溺于自家心事。定当……与家族共进退。” 看着眼前这株正在风雨中悄然舒展枝叶的绛珠草,贾母欣慰地笑了。 “好,好。你是个聪明孩子,你的这份灵慧,用在正处,将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既能安身立命,亦能福泽他人。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万事有外祖母在。” 黛玉起身,郑重一礼:“是,外祖母也请早些安歇。”她转身离去,步履似乎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内患已定,外忧虽存,但见家中儿女渐明责任,她心中那份穿越而来、力挽狂澜的决心,愈发坚定如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暗流汹涌 北静王水溶一身常服,倚在紫檀木嵌螺钿的躺椅上,听着下首心腹长史官的回禀。 “王爷,贾府那边……将您赠予那贾宝玉的御赐零陵香念珠,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水溶把玩玉如意的动作微微一顿,狭长的凤眸眯了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退了回来?”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冷意,“可说了缘由?” “送还的下人说,贾家宝玉年纪尚小,性子跳脱,恐保管不善,亵渎了御赐之物,故而不敢收受,特此奉还。” “呵,”水溶轻笑一声,将那玉如意随手搁在炕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好一个‘不敢收受’!好一个‘保管不善’!本王倒不知,荣国府的公子,竟是这般‘不懂事’。”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看来,这位史太君,是铁了心要当纯臣,不肯上本王的船了。” 管家头垂得更低:“王爷,那贾家如此不识抬举,是否要……” 水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强扭的瓜不甜。她既不愿,本王难道还能强逼不成?”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沉默片刻,忽地问道:“贾家如今,谁在江南?” 管家忙答:“回王爷,是荣国府长房的贾琏,正在金陵处理薛家命案的后续。” “贾琏……”水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漠,“听闻此人有些纨绔习气,但近来似乎也学着办些实务了?” 他转过身,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既然贾家想要独善其身,那也得看看这江水,容不容得下他们这艘想掉头的船。” “吩咐下去,江南盐政那摊子事,给这位贾二爷……添点麻烦。让他知道知道,有些路,不是他想不走,就能不走的。” “是,王爷。”管家心领神会,立刻应下,“奴才这就去安排,定会做得干净利落,让人抓不住把柄。” 水溶挥了挥手,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水溶负手而立,目光幽深。 贾府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心生不悦。 这满京城的高门勋贵,多少欲攀附他而不得,贾家竟敢如此干脆地划清界限? 也好,正好借此事,敲打敲打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 让所有人都看看,不依附他北静王的下场。 “不识抬举……”他低声自语,冰冷的语气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 贾琏这几日颇有些焦头烂额。 薛蟠的案子总算按照京中老祖宗指示的方向落定了:失手伤人,流刑三千里,薛家赔付苦主巨款,并主动上缴一笔罚银以示悔过。 官府判词下来,虽则薛蟠要受流放之苦,但性命无忧,薛家皇商资格得以保全,名声上也从“仗势行凶”扭转为“认罪伏法、勇于承担”,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薛姨妈从京中来的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对贾府,尤其是对贾母的感激涕零。 然而,案子虽了,后续的波澜却才开始涌动。 贾琏借着处理薛家赔偿、打点官衙的机会,有意无意地接触到了江南盐政的一些边角。 这不接触不要紧,一探之下,竟发现薛家以往为打点关系,与部分盐商过往甚密,账目往来间藏着诸多模糊不清之处。 他本想顺着这条线再深挖几分,为贾府在江南多积累些人脉或是拿捏些把柄,岂料刚一动作,便感到无形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日,他正在书房对着几本暗地里弄来的旧年盐引账册皱眉,外面小厮兴儿来报: “二爷,应天府的刘师爷来了,说是关于薛大爷流放起解的日子和路线,还有些细节要与二爷商议。” 贾琏精神一振,忙道:“快请!” 这位刘师爷是应天府尹的心腹,薛蟠案子能如此顺利判下来,他也暗中使了不少力气,收了不少薛家的好处,算是目前能在官面上说得上话的人。 刘师爷进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圆滑样子,与贾琏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将薛蟠流放的一应文书、路线、押解官差等都交代清楚。 公事说完,刘师爷捧着茶,状似无意地叹道:“琏二爷,不是在下多嘴,薛家这事啊,能如此了结,已是万幸。江南这地方,看着花团锦簇,内里的漩涡可是能吞人的。” 贾琏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问道:“师爷何出此言?可是最近有什么风声?” 刘师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二爷近日是否在查问一些……盐务上的旧事?” 贾琏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不过是因为薛家以往与盐商有些来往,小弟想着既来了,便多了解几分,免得日后再生枝节。怎么,这有何不妥?” “哎哟,我的二爷!”刘师爷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这盐务上的事,水深得很呐!牵一发而动全身。您只是稍微打听,那边就已经……” “唉,有些话在下也不便明说,总之,二爷听我一句劝,薛家的案子既已了结,该打点的也打点了,便早些回京去吧。” “金陵虽好,非久留之地啊。有些人,咱们……惹不起。” 贾琏听着这话,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这“有些人”,指向已十分明确。 他想起京中老祖宗刚刚传来的密信,让他整合江南信息网络,并提醒他京城风起,需眼明心亮。 如今看来,这江南的风,因他贾琏在此,也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面上堆起笑容,对刘师爷拱手道:“多谢师爷提点,琏感激不尽。小弟也只是随口问问,既如此,自然晓得轻重。待薛蟠起解之事安排妥当,我便准备回京复命了。” 送走刘师爷,贾琏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变得阴沉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花木,心中波澜起伏。 北静王的手,伸得果然长,而且如此之快! 这已不是“添点麻烦”那么简单,而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慑。 整合信息网络的计划,恐怕要比预想中困难得多,必须更加隐秘才行。 …… 荣国府梨香院 薛姨妈看着面前桌上摆满的锦盒、绸缎、古玩,犹自觉得不够,对同喜、同贵吩咐道: “再去库里挑几匹上用的宫缎,还有前儿得的那对赤金镶宝的如意,一并带上。” 宝钗坐在一旁做着针线,见母亲如此,放下手中的活计,温声劝道:“妈,这些已然够了。贾府助我们度过此劫,恩情深重,非这些俗物所能报答。外祖母和姨母她们,也并非图我们这些。” 薛姨妈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我的儿,我岂不知这个道理?只是想起你哥哥那条小命险些不保,家业也差点毁于一旦,我这心里……” “若不是老太太深谋远虑,派琏二爷去周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如今虽你哥哥要受那流放之苦,总算保住了根本。这点子东西,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罢了。” 宝钗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替她抚着背:“妈的心意,姨母和外祖母自然知晓。只是,经此一事,女儿觉得,我们更该思虑长远。” “哥哥如今是指望不上了,家中生意虽由老伙计们打理,终究需要自家人掌总。” “以往妈总觉女儿年纪小,不便抛头露面,可如今情势不同,若我们再不振作,坐吃山空,或是再被人欺上门来,难道次次都指望贾府援手吗?” 薛姨妈闻言,怔住了,看着女儿沉静如玉的面容:“你的意思是……” 宝钗目光坚定,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女儿想,妈不如将家中部分生意,譬如京中的几处铺面、南边的部分货栈,交与女儿试着打理。” “女儿虽愚钝,平日也留心这些经济庶务,账目上也略通一二。一来可为妈妈分忧,二来,我们自家立得住,才是对贾府最好的报答,也能……在这府里住得更安心些。” 薛姨妈闻言,有些讶异地看向女儿。 她知道宝钗素来稳重懂事,心思缜密,却从未想过让她直接插手外头的生意。 但转念一想,儿子流放,自己一个妇道人家,确实难以支撑门户,女儿既有此心,又有此能,或许…… 她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是。妈是慌了神了。罢了,你既有此心,妈便依你。先从京里的绸缎庄和当铺开始,让你试试手。” 薛姨妈叹了口气,拉过女儿的手,“只是……委屈你了,我的儿……本是闺阁小姐,如今却要操心这些俗务。” 宝钗反握住母亲的手,目光清亮而坚定:“妈,说什么委屈。经此一劫,女儿深知,若无银钱根基,便是空有爵位虚名,也难保平安。” “咱们薛家如今势弱,更需谨慎经营,开源节流。女儿管理家务,并非只为逞强,实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薛姨妈看着女儿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正说着,外面丫鬟报:“太太,姑娘,姨太太和琏二奶奶过来了。” 薛姨妈忙起身相迎,只见王夫人和王熙凤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薛姨妈未语泪先流,上前拉住王夫人的手:“姐姐……” 王夫人见她如此,也心酸不已,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蟠儿既已判下,好歹留住了性命和家业,已是万幸。老太太也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王熙凤也笑着打圆场:“姨太太快别伤心了,瞧瞧我们宝丫头,多稳重懂事,有她在,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您送去的那些东西,老太太和太太都收了,说是您太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薛姨妈忙道:“应该的,应该的。若不是府上,我们……”她又欲落泪。 宝钗适时上前,扶住母亲,对王夫人和王熙凤道:“姨母,凤姐姐,妈妈是心里感激,不知如何是好。方才妈妈还同我说,日后家中生意,要我多学着打理,也好自立自强,不辜负府上这番回护之恩。” 王熙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哎哟,这可是好事!我们宝丫头本就是个妥当人,理家管事是一把好手,经商定然也不在话下。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王夫人看着宝钗,见她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心中暗赞。 经历这般大变,这丫头反倒更显沉静干练了。 “宝丫头是个妥当的孩子,有她帮你,自是好的。只是……”她略有迟疑,“女孩儿家抛头露面,总是不便。” 宝钗微微一笑,从容道:“姨妈放心,并非要女儿亲自去外头铺面管事。只是家中总账、各处庄子铺子的年例收支、人情往来,女儿或可先学着看管起来,遇有不解之处,再请教妈妈和家里的老掌柜。一来为妈妈分忧,二来,也多些历练。” 薛姨妈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我也不求她立刻就能如何,只盼着她能慢慢接手,将来……唉,总有个倚靠。”说着,眼圈又有些发红。 王夫人见她们母女已有计较,便也不再反对,只道:“既如此,便让宝丫头试试看也好。若有难处,尽管来告诉我。” 众人说了一会子话,王熙凤因还有庶务要处理,先行告辞。王夫人又宽慰了薛姨妈几句,也回去了。 送走她们,薛姨妈看着从容指挥丫鬟们收拾礼单的宝钗,心中百感交集。 失去儿子的依靠固然心痛,但女儿的表现,却又让她在绝望中生出一丝新的希望。 这贾府,如今不仅是她们的庇护所,似乎也成了促使她们母女不得不坚强、不得不改变的催化剂。 而宝钗心中澄明,哥哥闯下的大祸,贾府的倾力相助,北静王府潜在的威胁,都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依附他人终非长久之计。 掌握自家的经济命脉,提升自身价值,方是乱世安身立命之本。 她看向窗外,梨香院的梨花早已开过,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正如她心中悄然滋生的、不同于往日的志向与盘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 新规风波 荣国府内,因贾母一道突如其来的家规,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这日清晨,各房主子刚用罢早饭,便得了鸳鸯亲自传来的话:老太太请各位爷、奶奶、姑娘们到荣禧堂议事。 众人心下纳罕,不知老太太突然召集所为何事,但都不敢怠慢,依时前往。 荣禧堂内,贾母端坐正中榻上,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她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或疑惑、或恭顺、或暗自揣度的面孔,心中掠过一丝属于林晞的复杂心绪。 早婚早育,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无异于鬼门关前走钢丝。 她想起现代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太多女子因过早婚育而凋零,而心智未成熟便为人父母、主持中馈,其艰辛与风险更不必说。 如黛玉这般年纪,放到现代还是个初中生,岂能谈婚论嫁? 宝玉的心性,更未定型。 强行捆绑,不过是又多一对怨偶,重复原著的悲剧罢了。 更何况,她需要时间,需要这些孩子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成长、去找到自我,而不是早早被束缚在内宅方寸之地,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这道家规,是她能给他们争取到的最宝贵的缓冲期。 见人已到齐,贾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关乎我贾府子孙后代福祉,需立为家规,世代遵循。” 众人皆屏息凝神。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着凑趣:“哎哟,老祖宗又有什么新鲜章程要立?定是为了咱们小辈们好,孙媳第一个听着!” 贾母看她一眼,并未接话,而是直接道:“自古男女婚嫁,乃人伦大事。然则,过早成婚,于男子而言,心性未定,耽于家室,难成大器;于女子而言,身体未丰,过早生育,损伤根本,亦非福寿之相。”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神色各异。 贾政捻须沉吟,微微点头,似觉有理。王夫人面露讶异,但并未出声。年轻一辈的姑娘们,则大多垂下了头,脸颊微红。 贾母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故而,我意已决。自今日起,凡我贾府子弟,无论男女,须年满十八,方可议亲婚嫁。此为新家规,写入族谱,后世子孙,不得违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十……十八?” 王夫人率先失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年头,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十三四岁议亲,十五六岁成婚乃是常事。 十八岁,那都成了老姑娘、老少爷了!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宝玉,她的命根子,难道要等到十八岁之后才能娶妻? 李纨也是愕然,不由得握紧了身边贾兰的手。 贾兰尚且年幼,倒不急切,只是这规矩……着实闻所未闻。 年轻一辈中,反应更是各异。 宝玉先是呆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冲口欢呼出来! 十八岁!那是多么遥远而自由的年岁! 这意味着,那些烦人的“经济学问”、“仕途前程”可以暂且抛在脑后! 更重要的是,意味着无人再整日在他耳边念叨什么“金玉良缘”,逼他长大、逼他成家! 他可以继续在园子里和姐妹们一处,可以读他爱读的闲书,可以不用去想那些成年人才需背负的沉重责任。 他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套在身上的无形枷锁“咔嚓”一声松开了,看向贾母的目光充满了纯粹的感激。 黛玉站在探春身侧,闻言,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揪住了帕子。 十八岁…… 她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复杂难言的涟漪。 一方面,一股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庆幸悄然滋生——不必早早被安排未知的命运,不必像许多闺中密友那般,及笄之后便匆匆嫁作人妇,困于后宅。 她还有时间,可以继续读那些“杂书”,可以整理她的诗稿,可以……不必那么快就面对与宝玉之间那层朦胧却沉重的窗户纸。 可另一方面,寄人篱下的敏感又让她心生忧虑:外祖母立此惊世骇俗之规,是否会引来更多非议? 自己这客居之人,又该如何自处? 探春和迎春、惜春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探春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她素知祖母行事必有深意,此举虽惊世骇俗,但细想之下,对府中姐妹未必是坏事。 迎春依旧是那副懦弱样子,只低头不语。惜春年纪尚小,对此感触不深。 王熙凤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她精明世故,立刻盘算开来:府里适龄的姑娘哥儿可不少,这一推迟,多少人情往来、利益联结都要跟着调整! 尤其是宝玉的婚事,多少人盯着呢! 老太太这步棋,走得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贾政眉头紧锁,显然极不赞同,上前一步,拱手道:“母亲!此规……是否过于严苛?自古男女婚配,宜早不宜迟。十八之龄,恐误了子弟前程,亦让女儿们徒增烦忧,惹人非议啊!” 贾母早料到他会反对,神色不变,淡淡道:“非议?我贾府行事,何须看外人眼色?误了前程?何为前程?身子骨都未长成,心智都未稳固定性,便匆匆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这才是误了根本,毁了前程!” 她目光转向众人,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且问你们,府里往日那些早夭的孩儿,那些因生产而撒手人寰的年轻媳妇,还少吗? 太医亦曾言,女子及笄之年,骨盆未丰,生育乃是九死一生之大关。男子未至弱冠,心性未定,如何能担起为人夫、为人父之责? 我立此规,非为苛待,实为保全!保全我贾府血脉康健,保全子孙后代心智成熟,家庭和睦!这才是家族绵长之根本!” 她将现代生育健康观念,巧妙地包装成“太医之言”和“家族根本”推出,堂内一时寂静。 提及子嗣夭折和产妇亡故,这是切肤之痛,连王夫人和尤氏想起往事,都面色微白,无法反驳。 贾母见镇住了场子,便不再多言,只道:“此事我已决断,并非与你们商议,而是告知。规矩已立,必须严守!凤丫头。” “老祖宗,我在。”王熙凤忙应声。 “将这条家规,明发各房,晓谕阖府上下仆役。若有敢私下非议、阳奉阴违者,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是!”王熙凤高声应下。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荣宁二府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之间顿时炸开了锅。 “十八岁?我的老天爷!那府里的姑娘少爷们,不得都熬成老姑婆、老光棍了?” “可不是嘛!宝二爷那般人品,难道要等到十八?林姑娘那般模样性情,留到十八,岂不是……” “嘘!小声点!没听二奶奶说,乱议论要挨板子吗?” “可这也太……老太太是不是年纪大了,愈发……”那婆子虽未明说,但那“老糊涂”三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听说政老爷都反对不了呢!” “这往后,府里适龄的小子丫头们,可有的等了……” …… 梨香院内,薛姨妈正拿着账本与宝钗核对近日的用度,同贵急匆匆进来,将听到的新规一说。 薛姨妈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十……十八?” 她脸色瞬间白了,猛地抓住宝钗的手,“我的儿!这……这如何是好!你今年已十三了,宝玉还小你两岁,若按这规矩,还得等上七年!七年后……万一不成,这京城里,哪还有好人家可挑?难道要我儿去做那填房继室不成?” 她越想越慌,眼泪已在眶里打转,“你姨母怎也不劝劝老太太!这……这分明是耽误人啊!” 相较于薛姨妈的惊慌失措,宝钗却显得异常平静。 薛家经商,见多识广,她亦知有些地方或有晚婚习俗,但在贾府这等勋贵门第立此规矩,实属骇俗。 这对她……是利是弊? 母亲方才将部分家业交托,她正欲施展,若早早嫁人,难免束手束脚。 晚些议亲,或许……能让她有更多时间经营自家,也更能看清前路。 只是,姨母那里… 她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妈妈,且先别急。” “我怎能不急!你的终身大事……” “妈妈,”宝钗打断她,目光清亮而沉稳,“您细想,老太太是何等样人?经历风波,整顿家务,发配……清理门户,哪一桩哪一件是寻常内宅妇人能为之?” “她老人家行事,必有其深意。这新规看似苛刻,或许正是为了府中子弟长远计。”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女儿年纪虽小,却也懂得,女子立世,未必全靠姻缘。如今哥哥远流,家中生意凋敝,正是需人支撑之时。” “母亲前日才允了女儿学习管理家务,女儿正想借此机会,好生历练一番。若能经营得当,重振家业,届时女儿自身有了根基,又何愁寻不到良缘?” “便是晚些,又有何妨?总好过如今这般,家道中落,仓促许人,将来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度日。” 薛姨妈听着女儿条分缕析,句句在理,那焦灼的心竟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女儿沉静秀美的脸庞,那眉宇间竟有几分她早逝丈夫当年的坚毅之色,不由悲从中来,又感欣慰,哽咽道: “我的儿,你说的是……是妈妈急糊涂了。只是……苦了你了……” 宝钗微微一笑,拿起账本,道:“女儿不觉得苦。能替妈妈分忧,为家门尽力,女儿心甘情愿。母亲,我们还是先看看绸缎庄这月的开销吧。” …… 府内关于新规的议论并未因贾母的威严而平息,反而在某些角落愈演愈烈。 这日午后,探春带着侍书往王夫人处回话,路过园子东南角一带的茶房,便听得里面隐隐传来议论声。 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道:“……要我说,就是老太太上了年岁,想一出是一出。十八岁?别说咱们这样人家,就是小门小户的姑娘,留到十八也难找婆家了!这不是耽误人嘛!” 另一个声音附和:“就是!我看呐,宝二爷和林姑娘他们……啧啧,怕是有的熬喽。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 探春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侍书在一旁听得真切,气得就要冲进去理论,被探春一个眼神止住。 探春立在窗外,静静听了几句。她并未立刻发作,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秋爽斋,探春即刻命侍书:“去,悄悄把方才茶房里说话的那两个婆子是谁,查清楚。再请平儿姐姐过来一趟。” 不过一刻钟,平儿便来了。 探春也不绕弯子,将方才听闻之事低声说了,末了道:“平姐姐,老祖宗新立规矩,原是为子孙长远计。这才几日?底下人就敢如此编排议论,甚至暗指老太太昏聩!若任由此风蔓延,日后老祖宗还有何威信可言?府里规矩岂不成了笑话?” 平儿闻言,也是面色一肃:“三姑娘说的是。这起子小人,最是眼皮子浅,嚼舌根的本事倒大。二奶奶这两日正忙着核对年例,一时没顾上这边,她们就蹬鼻子上脸了!” “既如此,”探春眸光锐利,“便需杀一儆百,让她们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平姐姐,烦请你带我的人,立刻去将那两个婆子拿了,不必审问,直接捆了,当着所有仆役的面,每人重打三十板子,革去差事,连同其家眷,一并撵到城外庄子上做苦役!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再乱嚼舌根!” 她年纪虽小,此刻下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平儿心中一凛,暗道这三姑娘果然厉害,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很快,荣国府西南角的空场上,便聚集了不少仆役。 方才在茶房议论的两个婆子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麻核,按在条凳上。 执行的家丁手持红漆大棍,当着众人的面,噼里啪啦打了下去。 惨哼声被堵在喉咙里,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围观者压抑的抽气声。 探春并未亲自到场,只让侍书去看着。 平儿站在一旁,扬声道:“都看清楚了!老太太立规,自有深意,岂是你们这些奴才能妄加揣测、私下非议的?今日这两人,便是榜样!往后谁敢再犯,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三十板子打完,两个婆子已是奄奄一息,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在场众人无不噤若寒蝉,先前那些暗中流传的闲言碎语,顷刻间烟消云散。 消息传回内宅,王夫人听闻是探春主张,叹了口气,对金钏儿道:“三丫头……也太厉害了些。”话虽如此,却并未阻止。 贾母得知后,只对鸳鸯道:“三丫头这孩子,很好。”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府里这些积弊,正需要这般雷霆手段来震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凤藻深寒 腊月里,年节气氛渐浓,而整个荣国府乃至宁国府,却为着一件天大的喜事——贤德妃元春省亲——而绷紧了弦,上下忙碌,洒扫庭除,妆点灯彩,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母坐镇荣禧堂,听着王熙凤、探春并阖族管事媳妇们一日数次的回禀,心中却无多少喜意,反倒沉甸甸的。 她深知这看似泼天富贵的省亲背后,是元春在“那不得见人的去处”苦苦挣扎换来的片刻荣光,更是原著中贾府倾覆的导火索之一。 奢靡过度,授人以柄;骨肉相见,却如隔山海。 “凤姐儿,”贾母打断王熙凤关于采买海外珍奇陈设的兴致勃勃的汇报,“此番接驾,一切仪程依制而行,不可逾越。 陈设用度,务求雅致洁净,不必一味追求金玉满堂,那等暴发户的做派,非诗礼簪缨之族应有之气度。重在……让娘娘感受到家中温情,骨肉团圆之乐,明白吗?” 王熙凤是何等机变之人,立刻品出了贾母话中深意,联想到近日府中节俭之风和远离北静王的决策,心头一凛,忙笑道:“老祖宗放心,孙媳省得。定叫娘娘既感天家恩荣,又沐家园暖意,绝不会让人挑了错处去。” 贾母颔首,又对探春道:“三丫头,园中各处你多费心,一应布置,以你姐妹兄弟平日居住时的雅趣为本,不必额外大肆铺张。” 探春恭声应下:“是,祖母。园中匾额皆是宝玉并我们姐妹平日偶拟,虽不工整,却也有一番天然意趣,届时请娘娘品评指点,想必更觉亲切。” 贾母看着她沉稳干练的模样,心中稍慰。 改革已初见成效,至少府中有了探春这样能担事的后辈。 …… 正月十五,夜幕初垂,华灯竞上。 当贵妃的仪仗浩浩荡荡抵达敕造荣国府时,但见府门内外张灯结彩,仆从如云,井然有序,气象森严。 然而,细看那灯彩,并非全是金箔银线,更多是巧手扎就的各色琉璃、纱绢宫灯,别具匠心。 那陈设的古玩盆景,也多见清雅之趣,而非一味堆砌金玉。 前来迎接的贾政、贾蓉、宝玉等男丁,以及王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迎春、探春、惜春等女眷,皆按品大妆,恭敬跪迎,场面宏大庄严,却并无那种令人窒息的奢靡之感。 版舆入门,太监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 但见元春身着妃嫔礼服,头戴珠冠,在宫娥彩女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她面容较入宫前丰腴了些,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唯有在见到贾母、王夫人等亲人时,那沉郁才稍稍融化,眼底泛起激动的泪光。 行过繁复的君臣之礼,元春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 元春满眼垂泪,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 尤氏、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半日,元春方忍悲强笑,安慰贾母、王夫人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娘家一会儿,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觉又哽咽起来。 随即元春更换常服,启程往大观园游幸。 当她踏入那座专为省亲修建的别墅园林时,眼中不禁流露出真正的惊艳。 但见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山水萦绕,花木扶疏。 虽是冬季,松柏苍翠,梅花吐艳,加之巧设的溪流并未完全封冻,潺潺水声更添生气。 各处景致皆悬挂着匾额对联,文采斐然,意境高远。 “好一处洞天福地!” 元春赞叹,逐处游览,一一问及匾额出处。 贾政忙躬身回道:“此乃宝玉并家中姊妹们闲暇时胡乱拟就,有辱娘娘圣目。” 元春行至一处,见粉垣环护,绿柳周垂,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翠缕,葩吐丹砂,上悬匾额曰“怡红快绿”。 她点头笑道:“‘怡红院’,这名字起得贴切,鲜艳妩媚,是宝玉的手笔了?” 宝玉忙上前应了。 元春又问功课起居,见宝玉比先竟略丰润了些,言谈间虽仍不脱稚气,却无往日那般顽劣懵懂,心中稍安。 又至一处,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匾上题着“潇湘馆”。 元春便问:“这是哪位妹妹的居所?清幽绝俗,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黛玉轻声答了。 元春看她气质灵秀,风流袅娜,心中便有几分喜爱,道:“果然人如其境。” 一路行去,“蘅芜苑”的异草清香,“稻香村”的田家风范,“秋爽斋”的阔朗大气,“蓼风轩”的自然野趣,“藕香榭”的水阁清音…… 各处景致与题名相得益彰,竟无一处不佳。 元春越看越是喜欢,盛赞道:“难为他们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才情巧思,将园子点缀得如此雅致脱俗。这些匾额都好,不必再改,便以此定名罢!”众人忙谢恩。 元春强抑激动,命笔砚伺候,亲搦湘管,为大观园正殿赐名“顾恩思义”,又为园总题“大观园”二字,并命弟妹们将先前所题之咏也都录出,自己品评一番。 贾母在一旁看着,心中亦是感慨。 这大观园,终究是建成了,却非以掏空家底为代价。 园中这些聪慧的女儿,她们的才情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非困于一方庭院,最终零落成泥。 元春…… 她看着那身着华服,眉宇间却难掩疲惫与谨慎的孙女,深知她在原著中那“虎兕相逢大梦归”的悲惨结局。 那不仅是家族的悲剧,更是一个女子在权力绞杀下的无力与凋零。 不过,既然她来了,就决不能让元春再走上那条路! 宴席设于正殿,自是觥筹交错,礼仪繁琐。 又有贾府为元春准备的戏班演出,一出出皆是称颂圣德、团圆喜庆的剧目。 席间,元春与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长辈说了些宫中起居、圣上恩典的话,又与宝玉及众姊妹问了功课、女红,赏了礼物,一派天伦和乐景象。 然而,贾母敏锐地察觉到,元春那得体的笑容背后,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虑。 宴毕,撤去残席,元春命众姊妹并宝玉可自去园中玩耍,只留贾母、王夫人二人至殿后暖阁中说话。 一众执事太监宫女皆被屏退,只留两个元春从宫中带出的心腹宫女在门外伺候。 门扉一关,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元春再也维持不住那端庄威仪的贵妃姿态,未语泪先流,起身便要向贾母和王夫人行家礼。 “祖母!母亲!”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疲惫。 贾母与王夫人慌忙起身搀住,三人执手,泪眼相对。 “我的儿,在宫里可是受了委屈?”王夫人心如刀绞,捧着女儿的脸,泣不成声。 元春倚在母亲怀中,泪落如雨,泣道:“那宫里……哪里是人待的地方!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却是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周贵妃仗着育有皇子,屡屡挑衅;吴贵妃家世显赫,拉帮结派;底下那些嫔妃、贵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 今日你弹劾我父兄,明日我构陷你家人……孙女在宫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无一日安眠!” 她抬起泪眼,看向贾母,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祖母,孙女虽位列妃位,却无子嗣傍身,圣眷……圣眷也并非独厚于我。有时,孙女真不知该如何自处,生怕行差踏错,不仅自身难保,更会带累家族……” 贾母听着元春的哭诉,看着她消瘦的面庞和眼底深藏的惊惧,心中阵阵抽痛。 这就是原著中那个昙花一现,最终在宫廷倾轧中香消玉殒的贾元春! 她紧紧握住元春冰凉的手,目光沉静而有力,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娘娘,你的难处,老身与你母亲,如何不知?只是,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恐惧只会让敌人更加猖狂。” 元春止住哭泣,抬眼望着祖母,仿佛在寻找主心骨。 贾母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记住祖母今日的话。在宫里,不要去争,不要去抢。” 元春和王夫人都是一怔。 不争? 在那吃人的地方,不争如何立足? 贾母看出了她们的疑惑,缓缓道:“不争,不是让你任人欺凌,束手待毙。而是让你,跳出她们争宠夺利的那摊浑水。 你的目光,不要盯着那些妃嫔,要牢牢盯着两个人——皇上,和皇后娘娘。” “皇上?”元春喃喃道。 “对,皇上。” “你是皇上的妃子,你的荣辱兴衰,系于皇上一身。揣摩圣意,想皇上之所想,忧皇上之所忧。 但切记,莫要妄图以美色、小意固宠,那是下乘。你要让皇上觉得,你懂事,识大体,顾大局,心系皇家,而非一己私利。 譬如此次省亲,府中裁减用度,便是体恤皇上为国操劳、不欲奢靡之心。” 元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贾母继续道:“其次,便是皇后。皇后是后宫之主,名正言顺。你紧跟着皇后,恪守妾妃之礼,凡事多请示,多汇报,绝不逾越。 皇后稳,则后宫稳;你紧跟皇后,便是维护后宫稳定,皇上才会觉得你是个安分、可靠之人。 那些争宠的,看似风光,实则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了皇后的眼中钉,其他妃嫔的活靶子。 你安安分分,不结党,不营私,不掺和那些是非,皇上和皇后,自然会看在眼里。这,便是‘不争是争’!”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元春心中的焦灼与慌乱! 她入宫多年,被卷在争斗的漩涡里,只觉四周皆是敌人,处处都要防备,却从未想过这样一条看似保守,实则蕴含大智慧的路子! 是了,她无子,娘家势力也在调整收缩,去争那些镜花水月,不如牢牢抱住帝后这棵大树。 帝后若稳,她便稳。 只要她安安分分,不授人以柄,那些想拿她做文章的人,自然无从下手。 元春恍然,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她看着贾母,眼中充满了信服与感激:“祖母……孩儿明白了!多谢祖母指点迷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孩儿知道日后该如何自处了。定当谨记祖母教诲,明哲保身,不负家族期望。” 她看向贾母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依赖。 这位年迈的祖母,在她最彷徨无措的时候,给了她最有力的支撑和最明晰的路径。 王夫人也听得呆了,她只知道担心女儿,却从未想过这般深远的道理。 贾母看着元春眼中重燃的光彩,心下稍安。 她无法改变元春身在宫中的事实,但至少,可以给她指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紧抱帝后大腿,不参与争宠倾轧,或许能最大程度地保全她,至少,能拖延乃至避免那场“虎兕相逢”的灾祸。 她拍了拍元春的手,温声道:“明白就好。在宫里,保护好自己,便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家里的事,有老身和你父亲母亲,还有你琏二哥哥他们,不必过分忧心。记住,贾府,永远是你的后盾,但决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这深宫之路固然艰难,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坚守的原则,总好过在惊涛骇浪中盲目挣扎。 母女祖孙又低声细语了许久,直至宫人催促,元春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再次出现在人前时,她依旧是那位雍容华贵的贤德妃,只是眉宇间那份隐忧,已被一种沉静的坚韧所取代。 省亲的时辰已到,元春含泪登舆,仪仗逶迤而去。 贾府众人跪送,直至那煊赫的仪仗消失在长街尽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 园中经纬 省亲的喧闹与荣光,随着贵妃銮驾的离去而渐渐沉淀。 大观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 元春的定名与盛赞,如同给这座园林注入了灵魂,也让它不再仅仅是一座华丽的省亲别墅,更成为了园中居住的少男少女们可以尽情挥洒才情的天地。 这日,探春坐在秋爽斋的窗下,面前铺着一张粗略绘就的大观园布局图,晓翠堂上调来的丫头侍书在一旁磨墨。 她目光灼灼,手指在图上几处地点缓缓划过,心中盘算已定。 恰逢宝钗带着莺儿过来探望,见她这般情状,便笑道:“哟,我们三姑娘这是又要有一番大作为了?” 探春抬头,见是宝钗,忙起身让座,眼中光华流转:“宝姐姐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想与你并大嫂子商议。” 她也不迂回,开门见山,“省亲事了,这园子空着也是空着,老太太先前便有让咱们学着理事的意思。 我想着,何不借此机会,将园中这些山石林木、田埂水泊都利用起来? 一来不至于荒废了这好景致,二来,也能为府里……或者说,为咱们自己,开辟些新的进益路子,岂不两全?” 宝钗闻言,神色一动,放下茶盏,认真看向探春:“三妹妹此言,正合我意。只是,此事关乎园务,牵涉颇多,需得有个章程,禀明了老太太、太太们才是。” “这是自然。”探春点头,“我已思量了几日,有了个粗略的想法,正想请姐姐和大嫂子一同参详,拟个详尽的条陈上去。” 当下,探春便让侍书去请李纨。 不多时,李纨带着素云过来,闻听探春之意,她素来怕事,初时有些犹豫:“这……咱们闺阁女儿,料理些针黹女红便罢了,这经营园务,只怕于礼不合,也恐下人们不服管束。” 探春却道:“大嫂子此言差矣。咱们并非要像外头男人那般抛头露面,不过是管内里的事。老太太常说要咱们多历练,这便是极好的历练。 再者,园中事务,终究是咱们自己最上心。若事事依赖外头管事嬷嬷,只怕弊端丛生,反而不美。咱们只需立下规矩,定下章程,让下面的人按章办事,有何不可?” 宝钗也从旁劝道:“珠大嫂子,三妹妹说得在理。咱们只是拿个主意,定个规矩,具体跑腿办事自有下人。况且,此事若成,于公于私皆有裨益,老太太、太太想必也是乐见的。” 李纨见她们二人意志坚定,且想想若能有些进项,自己带着贾兰日子也能更宽裕些,便也不再反对,点头应承下来。 于是,由探春发起,宝钗附议,李纨掌总,“大观园项目组”便在这秋爽斋内悄然成立。 探春又提议将迎春、惜春也请来,各有职司,免得她们觉得被冷落。 迎春算学尚可,便让她帮着核对账目;惜春精于书画,便让她负责记录园景变化、绘制物产图样。 便是黛玉,也因其心思玲珑,被邀请为“顾问”,遇有不决之事,可请她参详。 众人齐聚后,探春命人关了院门,首次“项目组”会议便在这略显肃穆又带着几分激越的气氛中开始了。 探春立于桌前,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声音清越,条理分明地将心中酝酿已久的方案和盘托出: “既蒙姐姐们信重,推我来说这头一篇话,我便斗胆陈情。我以为,料理这园子,不能像以往那般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需得有个‘顶层设计’。” 她用了贾母偶尔提及的新词,众人虽觉新奇,却也大致明白其意。 “何为顶层设计?便是要先立下规矩方圆。其一,园中所有产出,无论花果、鱼虾、田亩所出,皆需登记造册,明确归属。 是归入公中,还是留作园内使用,需得事先定下章程,避免日后纷争。此乃‘定分止争’。” “其二,不可全面铺开,贪多嚼不烂。我意‘试点先行’,先选一两处见效快、管理简便之处着手。” 她手指点向图上一处,“譬如蘅芜苑,宝姐姐那里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香气异于寻常,若能采集炮制,制成香囊、香饼、甚至头油面药,岂非雅致又实用? 再如,稻香村本就模仿田舍,有大片空地,除了现有花木,可否辟出一块来,试种些家常菜蔬,或是……祖母前些时日提过的,那种产量极高的番薯、玉米?若能成,不仅园里吃用新鲜,多了的或可供给厨房,或可……另作他想。” “其三,便是‘利益共享’。园中出息,若全归公中,只怕打理之人少了积极性。我意,除上缴公中部分外,当按劳分例,给予具体经手操办的婆子、丫鬟们一定的分成,如此,她们才会真正上心,而非敷衍了事。” “其四,咱们这园子,终究与那寻常田庄不同,要有‘文化引领’。” 探春说到此处,眼中光彩更盛,“譬如,咱们的诗社、画舫,未尝不可有限度地对交好之家开放,收取些许费用,以文会友,既扬了名声,亦能有所进益。这便叫‘以文养园’。” 这一套结合了现代管理思维的完整方案,从宏观架构到微观执行,从利益分配到文化提升,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直听得李纨、迎春、惜春等人目瞪口呆,便是黛玉,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眸中露出激赏之色。 宝钗认真听完,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三妹妹这番筹划,思虑周详,魄力惊人,实在是令姐姐佩服。这‘兴利’之法,已堪称完备。只是……” 她话锋微转,看向探春:“我在家时也曾帮着母亲料理些琐事,深知当家之难,往往不在于‘开源’,而在于‘节流’。故而我想,咱们既要‘兴利’,更需‘节用’。” 探春挑眉:“宝姐姐请详言。” 宝钗道:“园中一旦经营,必有出入账目。若账目不清,管理不善,只怕兴利所得,反不够填补漏洞,徒劳无功。此其一。 其二,也是更要紧的,‘节用’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难在何处?难在人心。若管事的与底下做事的人不是一条心,你这里想着节省,她那里变着法儿地浪费甚至贪墨,便是立下再严的规矩,也是防不胜防。” 李纨听得连连点头:“宝丫头说的是正理。历来管家,最难便是管人。” 宝钗微微一笑,继续道:“故而我认为,‘节用’的根本,在于‘同心’。如何能让上下同心?除了三妹妹所说的‘利益共享’,让她们得着实惠外,咱们自己,也得有些能灵活支取,不必事事禀报公中的银钱。” 她看向探春,目光恳切而睿智:“我提议,园中出息,除上缴公中和分给下人的,可再留出一部分,不归入公中账目,单独立账,作为咱们园内姐妹们的‘活动基金’。” 活动基金? 探春若有所思。 “正是。”宝钗解释道,“这笔钱,专用于咱们园内之事。 譬如,诗社要买纸笔、备茶果,不必再去公中支领,看人脸色;又譬如,哪个姐妹生辰,或是年节下,想额外置办些点心、给身边得用的丫鬟们做几件衣裳当节礼,皆可由此支出。 如此,咱们行事便宜,底下人得了额外赏赐,也必更加尽心尽力。这看似花了钱,实则是用在了刀刃上,凝聚了人心,促进了‘节用’。 总好过事事卡得死紧,反倒生了怨怼,暗地里浪费更多。不知三妹妹以为如何?” 探春听完,双眸亮得惊人,猛地一击掌:“妙啊!宝姐姐此言,真真是点睛之笔!‘兴利’不如‘节用’,‘节用’根本在‘同心’!这‘活动基金’之设,正是凝聚人心、激发能动性的绝佳妙法!如此,咱们这项目组,才算真正有了魂,不再是冷冰冰的条条框框了!” 她激动地拉住宝钗的手:“姐姐果然思虑周全,探春受教了!” 李纨也觉此法甚好,既能方便她们姐妹,又能惠及下人,实是两全其美。迎春、惜春虽不甚明了其中关窍,但听说能自主支取银钱办诗社、做节礼,也觉是好事。 便是黛玉,也难得地开口,唇角含着一丝浅笑:“宝姐姐此法,深得中庸之妙,不偏不倚,恰能调和上下。看来咱们这‘大观园项目组’,日后少不了宝姐姐这位‘财神爷’坐镇了。” 一语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探春当即拍板:“既如此,咱们便依此拟定详细章程。首期,便以蘅芜苑的香草香料、稻香村的田亩试种为试点。 宝姐姐,蘅芜苑之事,少不得你多费心。稻香村那边,还需大嫂子和我多去看看。 二姐姐负责核对两处初期的账目,四妹妹便劳烦记录物产情状。林姐姐嘛,”她笑着看向黛玉, “便请你为我们这宏图大业,起个响亮的名目,再拟一篇锦绣文章,陈情于老太太、太太面前,如何?” 黛玉见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也不推辞,只莞尔道:“三妹妹吩咐,敢不从命?” 一时间,秋爽斋内气氛热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补充细节,完善方案。 一份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的《大观园项目组运营计划书》很快草拟成型。 探春与宝钗亲自拿着计划书去回禀贾母。 荣禧堂内,贾母仔细地翻阅着那份墨迹未干的计划书。 她越看,心中的惊讶与赞赏便越深。 作为穿越者林晞,她自然知道探春有治世之才,宝钗有经济之能。 但亲眼看到这两个十几岁的少女,在没有任何现代管理知识灌输的情况下,能提出如此系统、务实且充满前瞻性的方案,她依然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顶层设计明确了组织架构和权责,避免了混乱; 试点先行控制了风险,积累了经验; 利益共享(尤其是宝钗补充的“活动基金”)抓住了激励机制的核心,堪称古代版的“股权激励”或“绩效奖金”; 而试图通过经营来彰显园子的文化价值,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引领的雏形。 这些红楼女儿们的才智,若生在现代,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精英! 然而,欣慰之余,她也必须考虑现实的限制。 她放下计划书,看向面前两位目光炯炯的少女,温和地开口:“好,很好。能看到你们有这般志气和才干,我心中甚是欣慰。这方案思虑周详,尤其是宝丫头提出的‘同心’之说,更是深得我心。” 探春和宝钗心中一喜。 但贾母话锋微转:“只是,有一件事,你们还需斟酌。这园子,毕竟是贵妃省亲的行宫,代表着天家的脸面。若公然对外开放经营,无论是以文会友还是售卖物品,都恐惹人非议,授人以柄。届时,不仅于你们名声有碍,若传入宫中,只怕对娘娘亦是不利。” 探春和宝钗闻言,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冷静下来。 她们只想着兴利,却忽略了这最要紧的一层。 是啊,省亲别墅,岂是寻常园林可比? 贾母将她们的失望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不过,你们这‘兴利’之心,‘同心’之策,却不可因此埋没。我另有个想法,或许可行。” 两人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贾母。 “既然园子本身不宜对外开放,我们何不将园子里的‘雅趣’、‘才情’传播出去?”贾母缓缓道,“你们或可同时成立一个‘大观园报刊’。” “报刊?”探春和宝钗对视一眼,皆是疑惑。 “不错,”贾母解释道,“便是将园中姐妹们的诗词佳作、书画小品、乃至管理园圃的心得、制作的香方食谱等等,遴选精良者,汇编成册,定期刻印。 既可赠送亲友故旧,彰显我贾府文采风流,家风清正;亦可……在相熟的文人墨客、官宦之家中小范围流传,或收取些许成本费用。 如此,既不损天家体面,又能扬名获利,更能将我们园中的‘文化’推广出去,岂不比单纯开放园子更妙?” 这一番话,如同在探春和宝钗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是啊,园子的实体不能轻易示人,但园子里的文化产出却可以! 这“报刊”之策,既风雅,又安全,还能达到甚至超过原本预期的效果! 贾母看着她们恍然又兴奋的神情,笑道:“这办报刊,初始也需要些投入。我便从我的体己里,再拨付五百两银子,与你们那项目组做启动资金。如何运作,你们自行斟酌。” 五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探春和宝钗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拜谢:“多谢祖母(老太太)支持!” 带着贾母的肯定、拨付的银两以及那画龙点睛的“报刊”之策,探春和宝钗满怀信心地回到了大观园。 项目组的首次正式会议,在秋爽斋紧锣密鼓地召开。 详细的章程被制定出来,人手被分派下去,蘅芜苑的香草和稻香村的试验田很快便动了起来。 一股崭新的、充满活力的气息,开始在这座被誉为“天上人间诸景备”的园林中悄然滋生。 少女们的才情与抱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地生根的土壤。 贾母站在荣禧堂的廊下,仿佛能听到从那园墙之内传来的,不仅仅是往日的笑语,更有一种奔向未来的、坚实的脚步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 江南织网 金陵的冬日,湿冷入骨。 薛蟠裹着破旧的棉服,蜷缩在阴暗的牢房角落,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死”二字的重量。 往日里那些呼朋引伴、挥金如土的喧嚣,此刻回想起来,竟如同隔世般虚幻。 拳头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对方瘫软倒地的身影,母亲哭嚎的面容,琏二哥冷静周旋的背影……一幕幕在脑中翻滚。 他摸了摸脸上冻裂的口子,感受着那刺痛的真实,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恨与后怕,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哆嗦着,向狱卒讨了纸笔——这或许是他薛大傻子这辈子第一次主动想要写字。 他识字不多,字也写得歪歪扭扭,错字连篇,此刻却憋着一股气,非要写点什么不可。 “母亲大人膝下:儿不孝,闯下弥天大祸,累及家门,令母亲担惊受怕,儿……儿悔之莫及! 狱中寒苦,方知往日安乐皆是母亲与妹妹辛苦维持。儿以往糊涂,只知挥霍,不识生计艰难,不晓人情险恶…… 此番若能苟全性命,他日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生奉养母亲,再不敢胡作非为…… 妹妹持重,家中事务,尽可托付,儿……儿再无怨言。望母亲保重身子,勿以儿为念……不孝子蟠,叩首。” 这封信几经周折,送到京城薛姨妈手中时,她捧着那薄薄的、带着霉味的信纸,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但这一次的眼泪,除了心疼,更多是看到浪子回头的一丝渺茫希望。 她想起女儿近日来打理生意井井有条,想起贾府倾力相助的恩情,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带着宝钗,径直来求见贾母。 荣禧堂内,炭火烧得暖融。薛姨妈未语泪先流,将薛蟠的信呈给贾母看了,又起身便要拜下: “老太太!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薛家没齿难忘!蟠儿他……他如今知道悔改了!我这心里,又是痛,又是……总算有了点指望。” 她拉住宝钗的手,“经过这事,我也看明白了,我老了,不中用了。从今日起,薛家所有生意、田庄、铺面,一应事务,全都交给宝丫头打理! 我只求老太太,看在亲戚情分上,日后多多照拂她,照拂我们薛家……我们孤儿寡母,全仰仗府上了!” 宝钗扶着母亲,神色沉静,待母亲说完,她上前一步,对着贾母深深一福,声音清晰而坚定: “老太太,母亲既将家业托付于我,我必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薛家虽不比往日,但在金陵、在江南,还有些根基与人脉。 日后,薛家所有生意往来,信息渠道,愿与贾府共享,绝无隐瞒。一为报恩,二为……互为犄角,共度时艰。”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我思忖着,大观园项目组初立,无论是香草香料,还是日后可能的作物,若要向外推广售卖,总需依托现成的商铺网络。 我愿将薛家在京中和南边的几处铺面,作为项目组货品的试销之所,盈亏暂且不论,先打出名头,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贾母看着眼前这对母女,一个彻底交托,一个从容接棒,心中感慨万千。 薛蟠的悔悟虽晚,总算让薛姨妈死了溺爱纵容的心,逼得宝钗这枚深藏的明珠,真正走到了台前。 薛家这艘险些沉没的船,如今换上了最可靠的舵手。 “姨太太快请起,”贾母示意鸳鸯扶起薛姨妈,又对宝钗颔首, “宝丫头,你有此心,有此能,是薛家之福,也是……我们之幸。既如此,日后两家便更应同心协力。你放手去做,若有难处,尽管来说。” 几乎与此同时,在王熙凤的院落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临窗的大炕上摊满了账册、信件、名录。 王熙凤挽着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腕,指尖点着一本厚厚的旧账,丹凤眼里精光闪烁,正对着坐在下首的平儿、丰儿以及几个心腹管事媳妇分派任务。 “……府中在金陵、扬州、苏州三地的绸缎庄、当铺,历年与哪些皇商、地方官有往来,各自负责的掌柜是谁,背景如何,每年孝敬多少‘常例’,都要给我列个清清楚楚的单子出来! 还有,琏二爷上次信里提到的那几个与盐引有关的中间人,他们平常走动的路线,依托的是哪家车马行、船行,也给我细细地查!” 她语速极快,条理分明,那股子干练狠辣劲儿,让底下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过短短十来日,她竟已将贾府历年来与江南的生意往来、各处铺面掌柜的背景、与当地官府若即若离的关系,梳理得七七八八。 更惊人的是,她凭借对这些灰色地带规则的天然嗅觉,以及贾琏从南方不断传回的消息,竟从这些看似普通的商业往来中,抽丝剥茧般地厘清了几条可能用于传递信息的隐秘渠道—— 比如,利用各家商铺定期运送货物的车队夹带私信; 通过与某些背景复杂的船帮、镖局建立“良好关系”,借用水路和陆路传递消息; 甚至,利用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与官府底层吏员的家眷往来,探听些风吹草动。 贾母坐在荣禧堂,听着鸳鸯转述凤姐院里的动静,心中再次为这个孙媳妇的才能感到惊叹。 王熙凤若不把心思都用在算计私房、争强好胜上,这信息整合与资源调度的能力,放在现代,绝对是个顶尖的COO(首席运营官)或情报主管的料。 想到这里,贾母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怀念。 互联网,手机,即时通讯……若有这些,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一条信息瞬息可达,海量数据随手可查。 哪像现在,一封信从金陵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旬月,中间还可能遗失、被截、被篡改。 这时代的通信,如同在浓雾中摸索前行,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感慨归感慨,路还是要一步步走。 她命人悄悄唤了王熙凤过来。 王熙凤来到荣禧堂,见礼后,贾母便屏退了左右。 “凤丫头,你近日辛苦,我都知道了。”贾母开门见山,“你梳理出的那些东西,很有用。” 王熙凤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只笑道:“能为老祖宗分忧,是孙媳的本分。只是不知……老祖宗要这些商路渠道,具体有何打算?” 她隐约猜到与朝局有关,但贾母未曾明言,她也不敢妄加揣测。 贾母看着她,目光深邃:“凤丫头,你是个聪明人。如今这形势,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贾府,并非要主动卷入什么是非,但大势所趋,若想保全自身,甚至……有所进取,就不能再做聋子、瞎子。我们需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王熙凤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老祖宗的意思是……要建立我们自己的消息网络?” “是,也不是。”贾母微微摇头,“主动打探机密,尤其是宫闱、朝堂核心机密,那是取祸之道,我们绝不能做。” 王熙凤有些疑惑:“那……” 贾母缓缓道:“我要你利用这些现有的、与商业相关的渠道,只收集几类信息:江南各地盐市的公开价格波动、市面上私盐流传的大致范围和规模、以及与盐政、漕运相关官员的公开风评、任免动向等。 记住,只收集这些公开或半公开的信息,绝不主动刺探任何机密,也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我们在刻意收集。” 王熙凤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明白了贾母的用意! 盐政是如今朝堂斗争的焦点之一,这些看似零散的市场信息和官员风评,若能系统整理,便能从侧面勾勒出江南官场的生态和某些势力的动向! 这既不会过度刺激对手,又能为贾府乃至……更高层,提供极具价值的参考! “孙媳明白了!”王熙凤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就如同商人看市,从价格涨落、货物流通便能窥见背后端倪。我们只做‘看市’的人,不参与‘买卖’。” “正是此理。”贾母赞许地点点头,“你将收集来的这些信息,定期整理,剔除无用和可能引火烧身的部分,编成一份……嗯,就叫《江南商事简报》吧。 内容务必客观,只陈述事实,不加评论。编好后,交给你老爷(贾政),让他以体察民情、关注盐务的名义,秘密呈送给皇上。” 王熙凤彻底懂了! 贾府不直接参与斗争,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向皇帝展示自己的价值——贾府并非只会伸手要爵位的勋贵,他们有心,也有能力,为朝廷、为皇帝,提供来自民间、来自经济层面的、真实而独特的信息视角!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且安全的站队方式! “老祖宗深谋远虑,孙媳拜服!” 王熙凤心悦诚服地一礼,“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帖,绝不出半点纰漏!” 看着王熙凤领命而去时那沉稳又隐含锐气的背影,贾母缓缓靠回引枕。 薛家的商业网络,王熙凤整合的信息渠道,宝钗的务实经营,探春的开拓精神……一张由内而外,交织着商业、信息与忠诚的网,正在悄然织就。 这网,不是为了主动捕猎,而是为了在惊涛骇浪袭来时,能牢牢地将贾府这艘大船,稳定在安全的航道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 新刊初立 大观园项目组的成立,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不仅改变了园内姐妹们的日常生活,更催生了许多新的气象。 那日贾母提议的“报刊”之策,更是让众人兴奋不已,连日来,秋爽斋成了最热闹的所在。 这日,探春、宝钗、李纨、迎春、惜春并新近身体大好的黛玉,齐聚晓翠堂,商议这报刊的具体事宜。 桌上摊着纸墨,众人围坐,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祖母提议办这报刊,实在是妙极!”探春率先开口,眼眸晶亮,“只是,总得有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字才好。诸位姐妹可有好主意?” 李纨素来沉稳,便道:“既是园中姐妹心血所聚,不若就叫《大观集》或《闺阁雅音》,倒也端庄。” 惜春正拿着炭笔在纸上随意勾勒,闻言抬头:“《雅音》虽好,未免有些泛了。我们作画,也是雅事。” 迎春细声细气地附和:“二姐姐说的是。” 宝钗沉吟片刻,道:“名字须得易记,又与我们有些关联。咱们的诗社名为‘海棠’,海棠花开似锦,寓意也好,不若就叫《海棠集》或《海棠新声》?” “《海棠新声》……” 黛玉轻声重复,纤指抵着下颌,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灵动的神采,“‘新声’二字甚好,恰合我们初试啼声之意。 只是,我倒觉得,既是报刊,意在传播新知,记录我们园中点滴‘新事’,不若就叫《海棠新刊》? 既承了诗社之名,又点明了刊物之实,且‘新刊’二字,更显勃勃生气。” “《海棠新刊》?”探春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这个好!林姐姐果然心思灵巧!既雅致,又点题,就定这个名儿了!” 众人皆点头称善,刊名便就此定下。 接着又商议刊发内容,定下首期可收录姐妹们的诗词新作、书画小品(惜春主动包揽了插图之事)、读书心得(黛玉、宝钗皆可供稿)。 还可加入宝玉、贾兰等人合适的文章,以及探春打算撰写的“高产农作物培育初探”(基于稻香村试验田的观察),宝钗整理的“蘅芜苑香草辨识与简易香方”,甚至李纨也可写些持家育子的心得。 内容务求雅俗共赏,清新务实。 “刊印之事,我已与母亲商议过,”宝钗接口道,她如今正式打理薛家生意,行事更见干练, “薛家在京中有相熟的信誉良好的书局,刻印装帧皆可交由他们,质量与时效皆有保障。只是这售卖与利润……” 探春立刻道:“按我们之前商定的章程,所得利润,除却支付刻印成本,余下的,一部分充入园内‘活动基金’,另一部分,则按供稿多寡、优劣进行分配,如此方能激励众人,也算按劳取酬,公平合理。” 她看向宝钗,“只是这定价……” 宝钗早已成竹在胸:“初期刊物,意在打开局面,不宜定价过高。我核算过成本,若印数适中,定价每册二百文,寻常读书人亦能承受。先在薛家京中几处书铺寄卖,看看反响。若销路好,再考虑增印或交由南方书商。” 众人见她思虑周全,账目清晰,无不叹服。一套完整的《海棠新刊》运作流程,便在姐妹们的集思广益中初步成型,决定先试行半月刊印一次。 正事商议得差不多,气氛愈发活络起来。忽听得外面丫鬟笑着通报:“史大姑娘来了!” 帘栊一响,一个穿着大红羽绒缎袄,围着兔毛围脖,笑声如银铃般的姑娘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不是史湘云又是谁? 她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室外寒气的清新,一进来就嚷道:“好哇!你们在这里商议大事,竟也不等我!” 众人见她来了,都是欢喜。 探春笑着拉她坐下:“偏你来得迟!前儿老太太就说要接你过来住,偏你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湘云爽朗一笑,拍了拍胸口:“早好啦!不过是偶感风寒,将养了几日罢了。我在家里闷得发慌,早想死你们了!方才听翠缕说,你们在弄什么‘新刊’?快与我说说!” 宝钗便笑着将《海棠新刊》之事与她细细说了。 湘云听得双眼放光,拍手道:“这个有趣!算我一个!别的不敢说,若论起作诗,我可不怕谁!下回诗社,必要争个魁首,好叫我的诗也印在这新刊上头!” 她性子豪爽,言语诙谐,顿时将气氛烘得更热。 黛玉见她来了,也难得地露出真切的笑意,打趣道:“是了,我们‘枕霞旧友’来了,下回诗社更有看头了。只盼你莫要再醉了,嚷着要吃生肉便好。” 一句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湘云也不恼,扑过去要拧黛玉的嘴,黛玉笑着躲到宝钗身后,一时间,晓翠堂内笑语喧阗,暖意融融。 说笑一阵,黛玉因每日晨起需练习八段锦,便先起身告辞回潇湘馆。 湘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惊讶地对宝钗道:“林姐姐如今气色真好多了,我瞧着,竟比先前丰腴了些,走路也不似那般弱不禁风了。” 宝钗点头,微笑道:“正是呢。自老太太立了规矩,又请了太医专门调理,叮嘱她每日走动、练习那养生的八段锦,这两年下来,身子果然一日好似一日。如今虽仍比常人弱些,等闲头疼脑热却少了许多,精神头也足了。” 湘云感叹道:“老太太真是有心了。” 且说黛玉回到潇湘馆,紫鹃早已备好了温水和手巾。 黛玉净了手,觉得周身暖融融的,气息顺畅。 她走到窗边书案前坐下,案上整齐地摞着她历年来的读书笔记,还有正在构思的首期《海棠新刊》稿子——一篇关于《乐府诗集》中民生诗篇的赏析。 阳光透过茜纱窗,落在她莹润了许多的脸颊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随手翻动着那些字迹或清秀或潦草的笔记,里面记录着她读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时的感悟,间或还有一些对自然现象、各地风物的好奇与疑问。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悄然萌生。 她想起贾母偶尔提及的“学以致用”,想起宝钗、探春她们都在为园子、为将来做着实实在在的筹划,自己终日沉浸诗词,虽得乐趣,于实事上却似乎……隔了一层。 她的目光停留在笔记中记录的一些零散信息上:某地水患后的赈灾举措,某朝应对蝗灾的方法,某本农书上记载的抗旱作物……这些散碎的知识,如同珍珠般散落在各处。 “若是……”黛玉轻声自语,眼眸越来越亮,“若是能将古今典籍中,关于应对天灾人祸、治理地方、安定民生的策略、方法、智慧,分门别类,系统整理出来,去芜存菁,编撰成册,不拘是水旱蝗瘟,还是吏治民生,皆有所本,有所参详……岂非比单纯吟风弄月,更有意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她仿佛看到了一幅更广阔的图景,她的才情与学识,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更具重量的方向。 这已不仅仅是为一期刊物供稿,而是一项浩大而艰巨的工程。 她提起笔,在雪浪笺上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古今应对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 璞玉初芒 《海棠新刊》的筹办如同一缕春风,吹皱了大观园的一池春水,连带着园中众人的心绪也活泛起来。 黛玉埋首于《古今应对策》的宏愿,探春、宝钗忙于项目组与刊物的具体事务,湘云则摩拳擦掌准备在下一期诗社大展身手。 就连惜春,也因答应了为刊物绘制插画,而对园中景致多了几分写生的兴致。 而在这片日渐蓬勃的生机中,宝玉的变化,或许是最为悄然,却也最令人惊奇的。 自那日程先生在课间闲谈时,偶然将一桩前朝悬案当作奇闻轶事讲与宝玉听。 本意是换换脑子,却意外发现这位素日厌恶经济文章的宝二爷,竟听得两眼放光,不仅追问细节,还对案中人物的动机、证据的漏洞提出了几个极刁钻的问题。 角度之清奇,令这位饱读诗书、也曾阅览过不少刑名案卷的程先生都为之愕然。 程先生是何等样人? 见状便知此子于此道或有天分。 他本就不是那等迂腐夫子,又得贾母暗中嘱托,要因材施教,便索性调整了教学策略。 每日仍讲四书五经,但课业之余,便将历朝历代的奇案、卷宗,乃至邸报上一些公开的判例,精心挑选些情节曲折、法理人情交织的案例,当作“故事”细细讲给宝玉听。 这一下,可谓是投其所好。 宝玉对此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与专注。 他不再觉得读书是牢笼,反而每日盼着程先生讲“故事”。 从《折狱龟鉴》到《棠阴比事》,从情杀仇杀到户婚田土,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纠葛与法理交锋,在他听来,竟比《会真记》、《牡丹亭》更富有人情味,比《南华经》更贴近现实的肌理。 他会为了一个被冤枉的囚犯扼腕叹息,会为了官吏的颟顸糊涂而愤愤不平,更会与程先生激烈辩论案中法理与人情的冲突。 “先生,此案证据虽全,但动机牵强,岂非为了结案而结案?” 宝玉蹙着眉,手指点着虚拟的案卷,“若依《礼记·王制》‘疑狱,泛与众共之’,是否更该详查?” 程先生捻须,眼中带着惊叹与激赏:“哦?那你以为,该如何详查?” 宝玉沉吟道:“那证物上的血迹,说是喷溅所致,但若细察方位、血量,或许另有隐情。还有那邻人的证词,前后略有矛盾,虽只是细微之处,但人命关天,岂能疏忽?” 他分析起来,条理清晰,竟隐隐有了几分刑名师爷抽丝剥茧的架势。 程先生心中震动,此子心思之缜密,联想之丰富,对细节的敏锐,实乃平生罕见。 他若肯将这份心思用在举业上…… 罢了,人各有志,能在此道上有所建树,未尝不是一条路。 宝玉得了趣,不仅自己沉迷,去大观园中与姊妹们相聚时,也常将这些“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她们听。 这日午后,潇湘馆内暖意融融,黛玉、宝钗、探春、湘云几人正围坐着做针线、说话儿。 宝玉兴冲冲进来,便将程先生昨日所讲的一桩“换子疑云”案说了出来。 他口才本就好,又添油加醋,将那案中曲折、人物心理描绘得淋漓尽致。 “……那稳婆一口咬定未曾调换,苦主一家悲愤欲绝,几乎要将那收养孩子的富户打杀。 眼看就要酿成惨剧,此时,那新任的知县却细查户籍黄册,发现稳婆自家半年前恰好夭折了一个男婴,年月正好对得上! 再一追问,那稳婆见瞒不过,这才哭诉,是因自家孩儿夭亡,见那富户家孩子生得白胖可爱,一时鬼迷心窍……” 众女皆听得入了神。 每每听到紧张处,更是一片低低的惊呼与“哇”声。 湘云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阿弥陀佛!幸好这知县明察秋毫,不然岂不冤枉好人?” 探春点头,“正是此理。可见办案断狱,细节最为紧要,一丝一毫都疏忽不得。” 宝钗则叹道:“那稳婆虽是罪有应得,但其情可悯,亦是可怜人。” 黛玉倚在窗边,轻声道:“一念之差,便是天壤之别。法理之外,亦有人情,如何权衡,最是考验为官者的智慧。宝玉,这案子倒是发人深省。” 宝玉见自己的“故事”引得众人议论,心中甚是得意,“林妹妹说得是!程先生也说,律法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办案需得情理法三者兼顾方好。” 一时间,馆内讨论声不绝,都对这律法案牍之事生出了几分兴趣。 宝玉见状,更是兴致勃勃,约定下回再来讲新的“故事”。 这日清晨,宝玉按例去给王夫人请安。进了院门,便觉气氛有些异样。 几个小丫鬟垂手站在廊下,大气不敢出。 金钏儿见他来了,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待。 只听正房内传来王夫人略显不悦的声音:“……手脚这般不干净,还留着她做什么?打二十板子,撵出去!” 宝玉心中一动,挑帘进去。 只见王夫人端坐炕上,面色沉沉。 底下跪着一个才留头的小丫鬟,名唤小吉祥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只会反复磕头说“奴婢没有偷”。 周瑞家的并几个有头脸的嬷嬷立在下面。 “给太太请安。” 宝玉行了礼,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吉祥,又看了看面色笃定的彩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见他来了,脸色稍霁,指着小吉祥道:“你来了正好,也瞧瞧这起子没脸的事!我梳妆匣里一支赤金镶珠的簪子不见了,昨日只有她进去打扫过! 问她,只一味哭说不知。不是她偷了,还能有谁?小小年纪便学得这般手脚不干净,断然留不得了!” 周瑞家的在一旁帮腔:“太太说得是。这丫头平日看着老实,谁知竟是个内里藏奸的。定要重重罚了,撵出去,以儆效尤!” 那小吉祥闻言,吓得浑身发抖,只会磕头哭喊:“太太明鉴!奴婢真的没拿!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太太的东西啊!” 周围众人,或漠然,或鄙夷,或幸灾乐祸,并无一人为她说话。 在这深宅大院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的命运,有时便只系于主子的一念之间。 宝玉看着小吉祥那惊恐无助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主子发落下人,往常或许会觉得可怜。 但今日却没有像往常那般顺着母亲的话头安慰,或是直接为丫鬟求情—— 那往往会被视为孩子气的滥好心! 许是连日听那些案牍故事的缘故,他竟下意识地开始观察起来。 他注意到小吉祥虽然害怕,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委屈和茫然,不似作伪。 他又看向那梳妆匣,是个紫檀木嵌螺钿的精致小匣,放在王夫人枕边。 “母亲,”宝玉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稳,“那簪子是何时发现不见的?昨日小吉祥打扫时,可有人看见?” 王夫人见他问,便道:“就是今早我想戴时发现的。昨日她打扫时,玉钏儿在外间看着呢,说确只有她一人进去过。” 旁边的玉钏儿忙道:“二爷,是的,奴婢亲眼所见。” 宝玉点点头,走到那梳妆匣前,仔细看了看。 匣子并无撬动痕迹。他又问小吉祥:“你昨日打扫,可曾开过这匣子?” 小吉祥抽噎着回答:“回……回二爷,奴婢只是用鸡毛掸子拂了拂灰,并未……并未敢开太太的匣子。” “那你可曾见到匣子当时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小吉祥努力回想,怯生生道:“好像……好像是关着的。” 宝玉目光一闪,又转向玉钏儿:“玉钏儿姐姐,你在外间,可能看清她确实没开匣子?” 玉钏儿迟疑了一下:“这……隔着一道帘子,奴婢……奴婢也不敢十分断定她没碰,但确实没听到开匣子的声响。” 宝玉沉吟片刻,像梳理戏文情节般,在脑中推演:若真是小吉祥偷的,她必要开匣。 开匣必有声响,玉钏儿在外间,即便看不清,也该听到。 玉钏儿说没听到,要么是疏忽,要么是小吉祥确实没开。 若没开,她如何偷簪? 他又问:“母亲,您昨日最后见到簪子是什么时辰?” 王夫人想了想:“昨日午歇起来,我还戴过一会儿,后来觉得重,便取下来放回匣子里了。之后便没再动过。” “之后可还有旁人进过内室?” 王夫人看向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忙道:“昨日下午,刘嬷嬷进来回过事,晚上是彩霞进来给太太铺的床。” 宝玉便让人去唤了刘嬷嬷和彩霞来。 刘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进来回完事便走了。 彩霞则说,她铺床时,并未留意梳妆匣。 线索似乎又断了。 众人都看着宝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宝玉却不急,他走到炕边,目光在床榻周围扫视,忽然,他蹲下身,指着炕沿与墙壁的缝隙深处:“母亲,您看那是什么?” 周瑞家的忙凑过去,伸手一掏,竟摸出一支赤金点翠珍珠簪来! 不是丢失的那支又是哪个? 王夫人吃了一惊:“这……这怎么会在那里?” 宝玉站起身,拍了拍手,分析道:“母亲昨日午歇后取下簪子,或许一时顺手,放在了炕沿上,后来不小心被衣袖拂落,滚入了缝隙之中。 小吉祥打扫时并未留意,而母亲您之后也忘了此事,直到今早想用才发现不见,便以为是丢了。 时间、地点皆吻合,这簪子自己也‘说’了,它并非被偷,而是自己‘躲’了起来。” 他这番推理,层层递进,合情合理,将时间、人证、物证的可能矛盾一一剖析,最后竟真从不可能之处找回了簪子,洗刷了小丫鬟的冤屈! 这还是那个只会在内帏厮混、不管俗务的宝玉吗? 王夫人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困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接过簪子,半晌,才对地上犹自不敢相信的小吉祥挥挥手:“既然簪子找到了,便没你的事了,起来去领两个月的月钱,以后做事务必再仔细些。” 小吉祥如蒙大赦,哭着磕了头,慌忙退下了。 周瑞家的等人也讪讪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王夫人看着宝玉,终是忍不住问道:“宝玉……你方才……怎会想到这些?” 宝玉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带着点属于他自己的慧黠:“不过是听程先生讲了些故事,觉得有趣,便胡乱想想。 母亲,这查案断事,也如同看一出戏,需得弄清来龙去脉,找到关键之处,方能水落石出。倒比那些僵硬的八股文章,有意思多了。” 他用自己刚刚萌芽的、对法理与逻辑的直觉,解决了一场身边的不公。 这一刻,他的身上仿佛有光。 王夫人看着他这憨态,与方才那冷静推理的样子判若两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叹。 第一次没有因儿子不喜八股而心生不悦。 她隐约觉得,这个儿子,似乎正在走向一条她从未预料到的,却又隐隐觉得……或许并不糟糕的道路。 经此一事,王夫人房里的丫鬟婆子们再看宝玉,眼神里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惊奇。 这位往日里只被她们当作孩子般哄着的宝二爷,竟有这般本事! 而宝玉心中,则因这次小小的“实践”成功,对程先生所授的那些“故事”,更加心驰神往。 那看似枯燥的律法案牍之下,原来藏着如此巨大的、可以明辨是非、匡扶弱小的力量。 这力量,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贾母耳中,老太太捻着佛珠,脸上露出了深邃而满意的笑容。 传到园中姐妹那里,探春连连称奇,宝钗微笑颔首,黛玉则提笔在正在编纂的《古今应对策》草纲上,添上了“察狱”二字。 璞玉初芒,已现光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 帝心莫测 养心殿内,鎏金猊兽吐出的龙涎香袅袅盘旋,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年轻的皇帝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与锐利。 江南盐政的窟窿,边关的军饷,朝堂上勋贵与清流之间的暗流……一桩桩,一件件,都需他权衡决断。 贴身大太监戴权轻手轻脚地走近,将两本装帧迥异的册子恭敬地放在紫檀木御案的一角,低声道:“皇上,暗卫刚送来的,贾府那边的新鲜物事。” 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两本册子。 一本是常见的蓝皮簿子,封面上是工整小楷写的《江南商事简报(腊月)》。 另一本则颇为别致,淡粉色的笺纸封面,上面绘着几枝疏落有致的海棠,旁边是清秀却带着风骨的三个字——《海棠新刊》。 “哦?”皇帝挑了挑眉,先拿起了那本《海棠新刊》,随手翻开。 入目是几首诗词,笔触或灵秀或沉稳,署名皆是“潇湘妃子”、“蘅芜君”、“蕉下客”、“枕霞旧友”等别号,虽掩去真名,但那字里行间的灵气与才情却掩藏不住。 后面又有“稻香老农”写的关于番薯育苗的几点观察,“菱洲”记录的几则香方,还有几幅意境清远的山水小品,题款是“藕榭”。 内容杂而不乱,清新雅致,带着一股闺阁中难得的生机与书卷气。 “这贾家……倒是会弄些新奇花样。”皇帝淡淡评价了一句。 戴权忙躬身笑道:“回皇上,据暗卫回报,这《海棠新刊》在京城一些文人士子、官宦内眷中悄然流传,颇受好评。 都说贾府诗书传家,果然名不虚传,连闺阁女儿都有如此才情。 尤其是这‘潇湘妃子’的诗词和‘藕榭’的画作,不少人争相询问呢。”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在“潇湘妃子”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戴权,这个‘潇湘妃子’,可是已故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 戴权心中一惊,暗道皇上日理万机,竟连一个臣下孤女的别号都记得? 他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皇上圣明,正是林探花的千金,名唤黛玉的,如今养在荣国府史老太君跟前。这别号,想必是她们园中姐妹起社时取的。” “林黛玉……” 皇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朕记得,文渊(林如海表字)当年奏对时,曾提及此女体弱,需常服人参养荣丸。” “皇上记得丝毫不差。” 戴权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不过说来也奇,这林姑娘自打入京,得了史老太君悉心照料,不仅请了太医定期诊脉调理,还立了规矩让她每日散步、练习一种名为‘八段锦’的养生功法。 这两年下来,身子竟是大好了,听闻如今气色红润,等闲连药都不需吃了,还能帮着整理书稿,编纂些什么……可是比在扬州时康健多了。” 身子大好?八段锦?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自然知道林如海临终前,除了将孤女托付岳家,还将一笔巨款——整整十万两银子,暗中交予了贾府,此事虽隐秘,却瞒不过他的耳目。 如今看来,这贾母史氏,倒真是个有意思的。 不仅将林如海的遗孤照料得如此妥帖,连那笔足以惹人眼红的巨款,也处理得清清楚楚,竟似全然没有贪墨之心。 文渊…… 皇帝心中默念着这个表字,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清癯儒雅、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探花郎身影。 那是他登基之初,着力提拔的能臣实吏,派他去整顿最为棘手的江南盐政,是寄予了厚望的。 可结果呢? 林如海竟以那样一种“积劳成疾,猝死于任上”的方式,倒在了江南那片泥沼里。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本《海棠新刊》和旁边的《江南商事简报》上。 贾家,宁荣二公之后,太上皇的旧臣,以往与北静王府走得颇近,是勋贵集团中不上不下的一环。 可近年来,这贾家先是大张旗鼓地整顿家风,清理仆役,如今,又通过贾政,将这看似不起眼、实则信息量不小的《江南商事简报》秘密呈递上来…… 他们到底想如何? 是看清了形势,真心想投靠?还是脚踩两只船,另有所图?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册子的边缘。 这位史老太君,手段确实老辣,不动声色间,便将一个日渐沉沦的勋贵府邸,拉回了清流实干的路子上。 更难得的是,她似乎真的在用心培养下一代。 宝玉显露出的律法天赋,探春、宝钗的治事之才,连那病弱的林黛玉,也被调理得能编纂书稿了…… 这些年轻一代的孩子们,倒是在她手下,日渐耀眼起来。 “贾府近日,可还有其他动静?”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戴权小心回道:“回皇上,并无特别异动。荣国府闭门谢客的时候居多,除了操办贵妃省亲,便是打理那大观园和这新刊。 宁府那边,自贾珍去世,贾蓉降等袭爵后,也沉寂了许多。 与北静王府……明面上往来几乎断了,只是底下一些产业、旧部,难免还有些藕断丝连,都在监控之中。”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幽深。 贾府这看似“纯臣”的姿态做得十足,但他绝不会仅凭这些就完全放心。 勋贵圈子盘根错节,利益交织,谁知道这是不是以退为进的障眼法? “传朕密令,”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加强对北静王府与贾府的监视,尤其是他们名下产业的经济往来,以及府中重要人物与外界的接触,重点查探有无隐秘的资金流动或人事联络。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奴才遵旨。”戴权心中一凛,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养心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 田埂惊鸿 园子内却是一片难得的轻松氛围。 史湘云正拿着刚到手还散发着墨香的《海棠新刊》第一期,兴高采烈地与探春、黛玉等人说笑。 “你们瞧我这首《对菊》,印在这里,是不是比单写在纸上更有气势?”湘云指着其中一页,得意洋洋。 探春笑道:“是了是了,我们的史大诗人,这下可要名扬京城了!” 正说笑着,丫鬟进来禀报,说卫家小姐前来拜访史姑娘。 湘云拊掌:“是若兰姐姐!她平日里最爱诗词,前儿一看到这新刊就递了拜贴!” 她转头对众人道,“这位卫若兰姐姐,是史家的旧交,卫老将军的孙女,性子爽利,最是仰慕才女,我与她颇谈得来。” 黛玉闻言,浅笑道:“既是云丫头的朋友,想必也是个妙人。” 探春也道:“如今我们园子正需要多结交些外面的姐妹,互通有无。快请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身着鹅黄绫袄,眉眼英气,举止大方的少女随着丫鬟进来,正是卫若兰。 她与湘云见了礼,又与探春、黛玉等人厮见过了,目光便迫不及待地落在湘云手中的《海棠新刊》上,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赞叹: “云妹妹,你们这园子真是神仙地方!竟能办出这般风雅的刊物!我读了这第一期,真是爱不释手! 尤其是‘潇湘妃子’的《咏海棠》和‘藕榭’的那幅《寒塘鹤影》,意境高远,令人神往!真真羡慕死你们这般日子了!” 湘云拉着她坐下,得意道:“这有什么!下回诗社,我下帖子请你来!让你也见识见识我们林姐姐的七步成诗,探春姐姐的杀伐决断!” 卫若兰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称好。 因着卫若兰的到访,园子里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热闹。 湘云是个爱热闹的,拉着卫若兰的手,如同献宝一般,从沁芳闸一路行来,将各处景致指给她看。 “若兰姐姐你瞧,这是林姐姐住的潇湘馆,这几竿竹子还是贵妃娘娘夸过的呢!” “那边是宝姐姐的蘅芜苑,里头种满了奇花异草,香气都与别处不同!” “这是三姐姐的秋爽斋,最是阔朗大气……” 卫若兰跟在湘云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出身将门,祖父是沙场宿将,家风开明爽朗,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拘束。 此刻见这园中亭台精巧,山水怡人,又听得湘云说起众姐妹起社作诗、办刊兴利的事迹,心中那份羡慕与向往更是溢于言表。 “真是个好地方!”卫若兰叹道,“能在此间与诸位姐妹读书写字,赏花作画,偶尔兴办些雅事,强似我们在家中日日对着绣架针线,或是听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探春走在稍前,闻言回头笑道:“卫姐姐过誉了。我们也不过是仗着老太太疼爱,胡乱折腾罢了。若姐姐不嫌弃,日后常来走动便是。” 黛玉也微微颔首,浅笑道:“闻听卫老将军家风开明,姐姐想必也是文武兼修,日后正好多多指教我们。”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觉便绕到了稻香村附近。 但见一带黄泥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各色树枝,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 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轳之属,下面分畦列亩,一派田舍风光。 “这里便是稻香村了,”李纨作为此处名义上的主人,笑着介绍道,“模仿田舍家风景致,虽简陋,却也别有趣味。” 众人正欣赏间,湘云眼尖,指着远处一片翻整过的田地,讶异道: “嗳?你们快看,那是谁?怎地像个老农似的在田里?” 却见那一片原本应是休耕的土地,此刻竟有一小块被精心整理过,覆盖着厚厚的稻草保暖,隐约可见其下嫩绿的苗芽探出头来,在这冬日里显得格外醒目。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田埂旁,一个穿着粗布棉袍,袖口裤腿都沾着泥点,头上戴着顶破旧毡帽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她们,弯腰仔细查看着那些苗芽,那专注的神情,那熟练的姿态,若非知道他身份,真会以为是个经验老道的庄稼把式。 “噗——”湘云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当是谁,原来是蓉哥儿!如今倒真像个‘稻香老农’了!我们这《海棠新刊》下期,合该给他画个像,题名‘宁府袭爵人躬耕图’才是!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黛玉也抿嘴浅笑,宝钗眼中亦带着善意的笑意。 那田中的年轻人闻声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些微晒黑痕迹的脸庞,正是宁国府的袭爵人,贾蓉。 他见是园中众姐妹,还有一位面生的英气小姐,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忙直起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 “给诸位姑姑、姑娘请安。” 贾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神色间已不见往日的轻浮,反倒多了几分沉稳。 “让姑姑、姑娘们见笑了。是老祖宗吩咐,要试种这耐寒的番薯品种,说是……说是关乎民生大计。我闲着也是闲着,便过来看看,学着伺候。” 探春打量着他这一身,打趣道:“蓉哥儿如今倒是真上了心。前儿听说你为了这试验田,还特意去请教了庄子上有经验的老农?可有什么心得?” 贾蓉见问,眼神便亮了些,那点不自在也散了,认真回道:“回三姑姑,确是请教了。这冬日里育苗,需得格外小心保暖,覆盖稻草,还得注意地气……” 他谈起农事,竟是头头是道,与以往那个只知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宁府长孙判若两人。 卫若兰站在众人身后,目光落在贾蓉身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奇。 她自然知道宁国府,知道贾珍去世,贾蓉降等袭了爵位。 在她的想象中,这等勋贵之家的年轻袭爵人,即便不是纨绔膏粱,也应是鲜衣怒马、高谈阔论的公子哥儿。 何曾想过,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年轻,清俊,却毫无脂粉气。皮肤不似寻常贵族子弟那般白皙,透着健康的微黑。 衣着朴素得近乎寒酸,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可偏偏就是他,蹲在田埂边,对着那些嫩绿的苗芽,眼神专注而明亮,言语间透着一种踏实与认真。 这与她见过的所有年轻男子都不同。 没有轻浮的调笑,没有刻意的炫耀,没有对权势的钻营,只有对脚下土地、手中农事的纯粹专注。 一股别样的,混合着惊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的情绪,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湘云却没留意到卫若兰的异样,只顾着好奇地问贾蓉:“蓉哥儿,这种的便是番薯?真能在冬天长出来?” 贾蓉耐心答道:“回云姑姑,正是番薯。老祖宗说,此物耐贫瘠,产量高,若能推广,于百姓大有裨益。 这几垄是特意选了向阳避风处,又引了温泉水脉经过,地气暖些,才能勉强育苗。待到开春,再移栽出去。” 他指着那嫩绿的苗芽,“你看,这几日天气晴好,苗子便精神些。” 卫若兰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贾……贾公子,这番薯,果真如《新刊》上所载,产量极高么?” 贾蓉闻声抬头,见是那位陌生的少女发问,忙恭敬答道:“回这位姑娘,据书上记载和南边传来的消息,确实如此。” “若能成功在北地推广,确是利国利民之举。只是各地水土不同,需得反复试种,摸索经验。” 他语气平和,态度恳切,并无半分勋贵子弟的骄矜之气。 “蓉哥儿如今真是大变样了,”宝钗也微笑着开口,“听说你不仅打理这试验田,宁府那些庄子、铺面,如今也管束得紧,不再像以往那般奢靡浪费了?” 贾蓉恭敬答道:“宝姑姑谬赞了。不过是遵照曾叔祖母的教诲,守成持家罢了。以往……是侄儿糊涂,如今方知生计艰难,不敢再肆意妄为。” 他语气诚恳,带着幡然醒悟后的踏实。 湘云见他这般,也不好再肆意取笑,只道:“罢了罢了,你既有正事,我们也不扰你了。只是小心些,别真成了泥腿子,回头你媳妇儿不让你进门!” 说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贾蓉被她说得脸一红,再次行礼告退,又回到田边,重新弯下腰去。 那身影在冬日空旷的田地里,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坚定。 众人说笑着继续往前游览。 卫若兰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田埂上的身影。 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额角似有细密的汗珠。 她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愈发清晰。 这位年轻的宁国府当家人,似乎……很特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 江南危信 年关的喜庆气氛尚未在荣国府内完全弥漫开,一封来自金陵的密信,便如同腊月里最凛冽的寒风,猝不及防地吹入了荣禧堂,瞬间冻结了贾母眉梢刚刚泛起的一丝暖意。 信是贾琏命心腹,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渠道送来的。 装信的竹筒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气,火漆封印完好,但传递信件的护卫那风尘仆仆、眼带血丝的模样,已无声地诉说了情况的紧急。 贾母屏退了左右,只留鸳鸯一人在旁伺候。 她拆开信,薄薄几张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贾琏的字迹不复往日潇洒,显得有些仓促甚至凌乱,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怒与焦虑。 “祖母大人尊前:孙男琏百拜禀上。金陵事,恐生大变,危如累卵,不得不冒死陈情……” 信的开头,便让贾母的心沉了下去。 她逐字逐句看去,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贾琏在信中详述,他借着薛蟠案和整顿贾府江南产业的由头,暗中查探盐政亏空。 本已摸到一些边角,发现盐课巨额亏空与几大盐商、乃至盐运司某些官员脱不开干系,且资金流向隐隐指向京城。 然而,就在他试图深挖,触碰其中几条关键线索时,阻力骤然增大。 先前还颇为配合的官员、盐商,忽然变得推三阻四,讳莫如深。 他安插的眼线回报,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暗中清扫痕迹,警告知情者。 “……更可怖者,孙男暗中查访林姑父(林如海)当年旧事,竟有蛛丝马迹显示,林姑父之死,恐非单纯‘积劳成疾’! 有当年盐政衙门老吏酒后失言,提及林姑父猝死前数日,曾因追查一笔巨额亏空去向,与……与某位京城贵人派往江南的心腹发生过激烈争执,次日便称病不出,未几即传死讯!其中疑点重重,孙男细思极恐!” 看到这里,贾母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林如海! 那个清正能干、被皇帝寄予厚望的探花郎,竟是因此而死?! 虽然她早有猜测林如海之死不简单,可能与盐政黑幕有关,但真正看到这近乎直指的控诉,一股寒意还是从心底窜起。 这已不仅仅是贪腐,而是谋杀朝廷重臣! 背后的黑手,其嚣张与狠毒,可见一斑! 信的后半部分,贾琏的笔迹更加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下书写: “近日,孙男察觉似有不明身份之人暗中监视,出行常有尾随。前日赴一盐商之约,归途竟遇‘意外’,马车险些冲入河中,幸得兴儿机警,方化险为夷。 此绝非偶然!孙男深感,已触及彼辈逆鳞,恐有性命之虞…… 另,查账之中,偶然发现薛家旧年与那几家涉事盐商,亦有几笔账目往来不清不楚,数额不小。 虽似是陈年旧账,但在此敏感之时,恐成把柄,牵连薛家及我府……形势危急,孙男进退维谷,恳请祖母示下!”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最后几个字几乎力透纸背,显见贾琏写信时的心境。 贾母缓缓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吞噬掉所有危险的证据,直至化为灰烬。 她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明明灭灭,看不出喜怒。 果然……北静王,或者说是以北静王为代表的势力,已经毫不掩饰地出手了。 他们不仅操控着江南的盐政,可能还涉及谋杀朝廷命官,如今更是要对追查此事的贾琏下毒手!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狗急跳墙的疯狂。 “老太太……”鸳鸯在一旁,虽未看信,但从贾母的神色中已感到了山雨欲来的沉重,担忧地低唤了一声。 “鸳鸯,磨墨。” 鸳鸯连忙铺好信纸,研墨。 贾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在素笺上写下八个力透纸背、锋芒内敛的大字: “稳住,固证,保命为上。” 写罢,她将墨迹吹干,装入特制的小竹管内,用火漆密封好,递给鸳鸯: “立刻让林之孝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往金陵琏二爷处。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做,保全自身,隐匿行迹,等待接应。这八个字,务必亲手交到琏二爷手中,让他牢记!” “是,老太太。”鸳鸯深知事关重大,不敢耽搁,连忙亲自去寻林之孝。 打发走了鸳鸯,贾母独自坐在荣禧堂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仅仅回信是不够的,对方既然敢在江南对贾琏下手,就说明他们已经肆无忌惮。 贾琏孤悬在外,危险系数太高。 必须启动后备方案。 她沉吟片刻,起身走到内室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前,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符。 这是她接手贾府后,利用原主留下的一些隐秘人脉和资源,以及自己这些年暗中布置,逐渐组建起来的一支力量。 人数不多,但个个精干,主要负责一些不宜明面进行的查探和护卫工作,平日里如同隐形。 如今,到了动用他们的时候。 她召来一个心腹婆子,将铜符交给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婆子面色肃然,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贾母的命令很明确:动用一切力量,潜伏金陵,暗中保护贾琏,若情况危急,不惜代价,也要将他安全接应回京! 布置完接应之事,贾母揉了揉眉心,又想到了信中提到薛家的问题。 薛家……这倒是个隐患,但也可能是个契机。 “去请宝姑娘过来一趟。”她对门外候着的小丫鬟吩咐道。 不多时,宝钗便到了。 她穿着一件莲青色对襟袄子,神色沉静,步履从容,显然已从最初接手家业的忙碌中适应过来,越发显得沉稳干练。 “给老太太请安。”宝钗行礼道。 贾母示意她坐下,没有迂回,直接道:“刚收到琏儿的信,江南那边,情况不太好。” 宝钗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二哥哥可还安好?” “暂时无碍,但已被人盯上。” 贾母看着她,目光锐利,“他在查账时,发现薛家旧年与江南一些盐商,有些账目往来不清不楚。 虽是你哥哥当家时留下的首尾,金额也不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放大,成为攻击我们两家的借口。” 宝钗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贾母的言下之意以及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有任何辩解或推脱,立刻道:“老太太放心,我回去立刻彻查所有旧账,凡与盐商有涉、有任何不清不楚之处,无论涉及何人,一律斩断! 该补的亏空我来补,该销毁的凭证即刻销毁,绝不留任何首尾给人拿捏!” 她的果断与决绝,让贾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能成事的样子。 “很好,”贾母点头,“记住,壮士断腕,犹未为晚。此刻的舍弃,是为了保住薛家和贾府的根基。你去办吧,要快,要干净。” “是。”宝钗起身,郑重一礼,转身离去时,步伐依旧沉稳,但那挺直的脊背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看着宝钗离去时那坚定而迅速的背影,贾母微微叹了口气。 江南的风暴,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刮起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 惊变 连日来的晴好天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云打破,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贾政正在梦坡斋与几位清客闲谈诗文,忽见门上报说忠顺王府长史官前来拜会。 贾政心中咯噔一下,忠顺王府与贾府素无深交,如今突然造访,绝非吉兆。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迎至荣禧堂。 那长史官姓吴,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皮白净,眼神却带着一股倨傲阴鸷之气。 他大剌剌地受了贾政的礼,也不多寒暄,呷了口茶,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存周先生,今日冒昧登门,实是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贾政心中不安,面上却强自镇定:“吴长史但讲无妨。” 吴长史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厉:“贵府门下,可有庄头名唤张华者?” 贾政一愣,努力回想,似乎确有这么个人,管理着京郊一处不大的田庄,但并非什么要紧人物。 他迟疑道:“似是……有这么个人,不知他……” “哼!”吴长史冷哼一声,“这刁奴!纵容其妻弟,强占京西柳家村农户柳苦娃水田三亩,逼得人家破人亡,柳苦娃的老母昨日竟吊死在了贵府田庄门前! 此事已惊动顺天府,影响极其恶劣! 存周先生,贵府诗礼传家,竟出此等仗势欺人、逼死民命之事,传将出去,只怕于贵府清誉有碍吧?我们王爷听闻,亦是震怒非常!”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得贾政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逼死人命!这还了得! 若是被御史参上一本,贾府刚有起色的名声必将毁于一旦! 他素来胆小怕事,此刻只想着如何息事宁人,慌忙起身拱手道: “竟有此事!下官……下官实在不知!皆是下官治家不严之过!请长史回禀王爷,下官定当严惩恶奴,给苦主一个交代,绝不敢徇私!” 吴长史见他惊慌,眼中得意之色更浓,姿态愈发嚣张: “交代?如何交代?三条人命(意指柳苦娃一家)!岂是严惩一个奴才就能了事的?存周先生,此事可大可小,若闹将起来,只怕贵府面上须不好看!” 正当贾政六神无主,几乎要开口承诺加倍赔偿甚至登门请罪之时,一个小厮悄悄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贾政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对吴长史道: “长史稍待,此事关乎律法庄务,容下官与家人商议片刻,定给长史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罢,也顾不得失礼,匆匆往后堂去了。 后堂内,贾母正端坐榻上,面色沉静。 宝玉站在一旁,眼神清明,并无往日那般跳脱。 “母亲!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忠顺王府这是借题发挥,来者不善啊!” 贾母看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宝玉身上:“宝玉,此事你如何看?” 宝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贾母和父亲行了一礼,声音沉稳,竟无半分怯意: “祖母,父亲,方才孙儿在门外已听了个大概。吴长史所言,看似骇人,实则漏洞百出。” “哦?”贾政讶异地看着儿子。 宝玉条分缕析道: “第一,他口口声声‘逼死民命’,但据《大周律》,庄头张华纵容亲属侵占田产,依律当杖责、徒流,但若论‘逼死’,需有直接因果证据,柳苦娃之母自尽,是其自身选择,张华并非亲手杀害,亦非当面威逼,难以直接定罪为‘逼死’。 第二,他言及‘惊动顺天府’,但顺天府并未派人前来锁拿或问话,反倒是王府长史先至,此不合常理,有越俎代庖、以势压人之嫌。 第三,也是最关键处,他刻意强调‘贵府清誉’、‘王爷震怒’,其意在施压,而非真正要依法论处。” 一番话说得贾政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一向厌恶经济仕途的儿子,竟能将律法条文和对方心思剖析得如此透彻!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既如此,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宝玉成竹在胸: “此事我贾府有错在先,不可推诿。当立即采取三策: 其一,父亲立刻派人持名帖前往顺天府,主动说明情况,表示贾府绝不袒护,愿配合官府查办,将主动权抓回手中。 其二,立刻派人控制庄头张华及其妻弟,查问实情,同时派人携重金厚礼安抚柳苦娃一家,妥善料理其后事,并当场立契,将所侵田产乃至加倍田产赔偿于他,取得苦主谅解文书,消弭民愤。 其三,孙儿随父亲一同去见那吴长史,将我方已采取的措施坦然相告,并言明此事已报官,贾府静候官府公断。 他若再以王府之势相压,我们便以‘相信顺天府定能依法公断’为由,将他顶回去。我们占住了‘依法’、‘认错’、‘赔偿’的理,他便无从发作。” “好!好!就依你!” 贾政此刻看着宝玉,只觉得这个儿子前所未有的顺眼可靠! 他心中大定,立刻按照宝玉所言吩咐下去。 当贾政和宝玉重新回到荣禧堂,将一套完整的“主动报官、严惩恶奴、重金赔偿、安抚苦主”的方案清晰道出,并表示贾府绝不干涉司法,静候顺天府裁决时,吴长史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僵住了。 他本想借题发挥,狠狠敲诈贾府一番,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果断,且句句在理,滴水不漏,反而将他置于一个无理取闹的境地。 他就像一记重拳砸在了棉花上,憋得满脸通红,却又挑不出错处,只得悻悻然地撂下几句狠话,灰头土脸地告辞而去。 看着吴长史离去的身影,贾政长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拍了拍宝玉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与欣慰: “我儿……长大了!真真长大了!” 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为人父的骄傲。 宝玉被父亲夸赞,心中亦是成就感爆棚。 原来运用所学知识解决实际难题,竟比吟风弄月更有一种踏实的喜悦。 …… 京城的危机刚刚解除,金陵那边却已是刀光剑影。 贾琏依贾母之命,暗中查探盐政亏空,已然触及了一些人的痛处。 这日傍晚,他带着兴儿及两名护卫,从一处隐秘的账房出来,准备返回别院。 行至一段僻静的河道旁,忽听得一声唿哨,两岸芦苇丛中猛地窜出十数条黑影,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狞笑道: “贾二爷,留下账本,或可留你个全尸!” 竟是杀人灭口的勾当! 贾琏心中骇然,知是对方狗急跳墙。 幸得他早有防备,身边两名护卫是贾母特意安排的军中好手,武艺高强,当即拔刀迎敌,与那群“盐枭”战作一团。 一时间,刀剑相交,叱喝惨叫声不绝于耳。 对方人多势众,且俱是亡命之徒,两名护卫虽勇,却也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于下风,兴儿也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忽听得远处马蹄声疾,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呼啸而来,口中高喊:“休伤贾二爷!” 原来是薛家留在金陵的旧部,得了宝钗密信,一直在暗中关注贾琏动向,此刻及时赶来救援! 内外夹击之下,那群“盐枭”顿时阵脚大乱。 混战中,贾琏肩头也被划了一刀,火辣辣地疼。 他心念电转,知道对方既已下死手,自己在金陵已是步步杀机。 他当机立断,对兴儿和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低喝:“走!” 三人趁着混乱,扑入冰冷的河水中,顺流而下。 第二日,金陵城中传出消息,贾府琏二爷昨夜遭盐枭劫杀,尸骨无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 噩耗传来 “二奶奶!二奶奶!不好了!” 平儿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荣国府清晨的宁静。 她几乎是跌进王熙凤屋里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礼数都忘了。 王熙凤正对镜簪花,闻声手一抖,那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差点掉落。 她心头莫名一跳,强自镇定地斥道:“作死呢!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不成?” 平儿扑到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奶奶!金陵……金陵传来消息……二爷……二爷他……前几夜遭遇盐枭,尸骨……尸骨无存啊!”说完,已是瘫软在地,哭了出来。 “胡说!”王熙凤厉声喝道,脸色却瞬间惨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 她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地坠下去,坠入无底冰窟,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贾琏…… 那个虽有些风流混账,却是她结发夫妻,是她在这深宅大院立足根本的丈夫…… 没了?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平儿,如同失了魂般,跌跌撞撞就往外冲,绣鞋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发髻散乱了也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老太太!唯有老太太! 一路上,丫鬟婆子们见她这般模样,皆吓得避让不迭。 她踉跄着冲进贾母院中,扑倒在贾母榻前,再也支撑不住,放声悲恸,泪如泉涌: “老祖宗!老祖宗!琏二……琏二他……金陵传来消息,说他……说他没了!这可怎么是好!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来。 贾母早已从暗卫渠道得了真实消息,心中虽有担忧,却并无慌乱。 她看着扑在脚下哭得几乎晕厥的王熙凤,心中亦是叹息。 这个凤辣子,平日里杀伐决断,此刻却也是个失了依靠的可怜人。 她示意鸳鸯扶起王熙凤,又屏退左右。 “凤丫头,”贾母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先别哭,仔细听我说。” 王熙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贾母。 “琏儿没死。”贾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王熙凤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那是金蝉脱壳之计。”贾母缓缓道,“琏儿在金陵查到了要命的东西,对方狗急跳墙,欲除之而后快。他假死脱身,如今已带着关键的账册和证人,正秘密北归。我早已安排了人手,一路暗中接应,确保他万无一失。” 王熙凤的心如同从冰窟又被捞回了温水里,巨大的悲喜冲击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抓住贾母的手,急促地喘息着。 贾母反握住她冰冷的手,继续道:“但是,途中出了点意外。 接应的人回报,琏儿和他带的证人,在预定地点被另一批身手极为了得、行事风格迥异于之前追杀者的人劫走了。 根据我们的人描述,那些人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倒像是……宫里禁军的做派。” 王熙凤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皇上?!” 贾母微微颔首,眼神深邃:“十有八九。皇上,怕是早已注意到了江南的动静,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早盯上了琏儿。此番劫人,未必是恶意,或许是想掌控证据,或许是想看看我贾府的反应。” 她紧紧盯着王熙凤:“凤丫头,此事关系重大,决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尤其是他被皇上的人带走之事,更是绝密!你如今知道了真相,便需稳住心神。 外面那些‘噩耗’,你不仅要信,还要做出悲痛欲绝的样子,越真越好!府里上下,乃至整个京城,都要认为贾琏已经死了!明白吗?” 王熙凤是何等聪明之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与凶险。 皇上插手,局势已然不同。 假戏必须真做,才能麻痹真正的敌人,也为贾琏争取时间和安全。 她用力点头,虽然眼角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静:“孙媳明白!老祖宗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孩子。”贾母拍了拍她的手,随即对鸳鸯道:“去,悄悄请老爷过来。” 不多时,贾政匆匆赶来,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上带着惊惶与悲戚,见到贾母,未语先叹:“母亲!金陵传来噩耗,琏儿他……这可如何是好!” 贾母示意他坐下,又让恢复了常态、只是眼圈微红的王熙凤也坐在一旁,这才沉声开口: “存周,琏儿之事,另有隐情,你暂且不必过于悲伤。”她将贾琏假死北归之事简要说了一遍,但未提及其可能被皇上劫走。 贾政亦是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冲击,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待他缓过神,贾母才沉声道:“今日唤你们来,是要议一议我贾府如今的处境。政儿,凤丫头,你们需得看清了。” 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凝重:“北静王,表面光风霁月,内里阴狠毒辣,拉拢不成便下死手,其志非小,其心可诛!忠顺王,虽蠢笨贪婪,却如疯狗,逮着机会便要咬人一口,今日长史官上门便是明证。此二者,皆是我贾府大敌!” 贾政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母亲,这……这可如何是好?北静王势大,忠顺王又是宗室,我们……” “慌什么!”贾母低斥一声,“正因如此,才需定策。如今我们与北静王已无转圜余地。为今之计,唯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请母亲(祖母)明示!”贾政和王熙凤齐声道。 “明面上,”贾母条分缕析,“贾府要示弱,要做出痛失嫡孙、惶惶不可终日之态。 政儿,你明日便上表,以‘治家不严,致生事端,又痛失子侄,心力交瘁’为由,恳请辞去工部员外郎一职,姿态要做足,越恳切越好!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贾府经此打击,已是一蹶不振,再无威胁。” 贾政愣了一下,虽有些不舍官位,但想到其中利害,也知这是以退为进之策,便咬牙应下:“是,儿子明日便写辞呈。” “暗地里,”贾母目光锐利如刀,“凤丫头,你与琏儿之前梳理的江南信息网络要全力运转起来,更要借助薛家的商业网络,不动声色地收集北静王党羽在各地的产业、不法情事。所有信息,务必机密,直接报于我知。” “是,老祖宗。”王熙凤肃然应命。 “此外,”贾母思忖片刻,又道,“经此一事,府中护卫力量也需加强。明日便让林之孝去寻些可靠的身手好的护院,最好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再挑些机警会些拳脚的丫头,分派到各房主子身边,以防万一。银子从我账上出。”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进退有据。 贾政看着母亲,心中最后一丝慌乱也平息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敬佩与依赖。 王熙凤更是心中大定。 知道了贾琏未死,又得了贾母明确的指令,她骨子里那股泼天般的干劲与能力瞬间被激活。 她脑中飞快运转,已开始盘算如何调配人手,如何甄选护卫,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加强府内戒备。 “老祖宗算无遗策,孙媳知道该如何做了!”王熙凤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府内之事,您放心,必不会出任何纰漏!” 贾母看着她瞬间恢复的干练模样,心中稍安,又道:“此事机密,除我等三人,暂不可外传。尤其是园中姊妹们和宝玉那里,暂且瞒着,只让他们知道琏儿遇难的消息,免得他们年纪小,藏不住事,反坏了大事。” “是。”贾政和王熙凤齐声应下。 …… 贾琏遇害的“噩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贾府上下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尽管王熙凤依贾母之计,强忍悲痛,做出惶然无主之态,下令府中暂不声张,但这样骇人的消息又如何瞒得住? 不过半日功夫,从荣禧堂到最下等的仆役房,已是人尽皆知,窃窃私语之声如同蚊蚋般在廊庑角落、井台灶边嗡嗡作响。 “听说了吗?琏二爷在金陵……没了!” “天爷!怎么会?二爷那般精明的人……” “说是遇了盐枭,尸骨无存!啧啧,真是飞来横祸!” “这可怎么好?二奶奶还那么年轻,巧姐儿才多大……” “府里如今……唉,赦老爷和大太太在庄子上,琏二爷这一去,大房可就……” “可不是嘛!就剩下二姑娘一个了……真真是……” “小声点!仔细被奶奶们听见!没见林之孝家的这两日脸色多沉?” 下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多是惊惧与同情,亦有些许惯会看风向的,已在暗自盘算府中权力格局是否又要变动。 大观园内,最先得知消息的宝玉,正在蘅芜苑与宝钗讨论下一期《海棠新刊》的选题,闻听此讯,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脸色煞白,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个虽有些纨绔习气,却会带些新奇玩意儿给他、会与他插科打诨的琏二哥,就这么没了?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阴影的迫近与家族前途的莫测。 “二哥哥……”他喃喃道,眼中已有了泪光。 宝钗亦是心中剧震,但她素来沉稳,强压下惊骇,忙扶住宝玉,又示意同样吓呆了的莺儿去关紧门窗,低声道:“事已至此,悲痛无益。宝玉,你需得稳住,园中姊妹们还需你看顾,万不可自乱阵脚。” 她心中却飞快盘算,贾琏一死,薛家与贾府的联系便弱了一层,凤姐孤儿寡母,日后处境艰难,自己更需谨慎周全。 消息传到潇湘馆,黛玉正在整理《古今应对策》的草纲,闻讯笔尖一顿,一滴墨污了稿纸。 她想起贾琏平日虽不算顶顶出色,却也帮着府里奔走,如今竟落得尸骨无存,又想到贾府如今风雨飘摇,外祖母年事已高,还要承受这般打击,心中一阵酸楚与忧虑,那刚养好些的身子,竟又觉得有些发软,忙扶住了桌子。 探春得知后,在秋爽斋内默然坐了许久。 她想起贾琏南下前,还与她玩笑,说等她将大观园经营好了,要抽头分红。 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 她用力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 贾府的男人,顶梁柱折了一根,剩下的……她不敢深想,只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而反应最为剧烈的,却是一向存在感稀薄的迎春。 她正在紫菱洲暖阁里,对着棋盘与自己手谈,闻得丫鬟司棋跌跌撞撞进来,带着哭音禀报了这个消息时,迎春执棋的手猛地一颤,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砸乱了一角精心布置的局。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珠都忘了转动。 父亲贾赦、继母邢夫人被发配庄子的那一天,她虽也害怕惶恐,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隐秘的解脱。 那个家,于她而言,并无多少温暖。 可哥哥贾琏…… 纵然他平日里对自己这个妹妹也是不闻不问,鲜少关怀,可那终究是她在这世上,除了祖母之外,唯一血脉相连的正经亲人,是大房仅存的、名义上的顶梁柱。 如今,这根脆弱的、她甚至不敢过多倚靠的柱子,也轰然倒塌了。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迎春只是静静地坐着,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下来,顷刻间便打湿了衣襟。 那是一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悲伤,为她那薄命的兄长,也为她自己那更加渺茫不可知的未来。 司棋和绣橘在一旁看着,又急又怕,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陪着掉泪。 “二姑娘……您说句话啊……”司棋带着哭腔摇晃她。 迎春这才像是恍然回神,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茫然: “哥哥……也没了……这府里,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了……” 她猛地伏在棋盘上,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抑制不住地溢出,那盘未完的棋局,被她滚烫的泪水彻底浸染、模糊。 惜春、湘云等人虽与贾琏不算十分亲近,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堂(表)兄,又正值英年,遭此横祸,不免心生悲戚与物伤其类之感。 园中往日的欢声笑语,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家学中,贾兰听得消息,书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虽与贾琏不算亲近,但那毕竟是他的叔叔,是荣国府长房的顶梁柱。 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更有一股奋发之意,唯有自己争气,考取功名,方能支撑门庭,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他默默捡起书,更加用力地诵读起来。 而其他子弟,如贾菌、贾芝等,则多是惊惧交加,窃窃私语,无心向学,学堂内一片低迷气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 另辟蹊径 从荣禧堂出来,王熙凤仿佛换了个人。 她先回到自己院里,重新净面梳妆,穿上见客的衣裳,虽眉眼间仍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憔悴,但那股子掌家奶奶的威严气势已经回来了。 她立刻将林之孝家的、吴新登家的等几个得力管事媳妇唤来,以“府中连遭变故,需得谨守门户,安抚人心”为由,进行了一番雷厉风行的人事调配。 将一些可能心思浮动的婆子调离关键岗位,将绝对忠心的下人安排到门房、库房等重要位置,又严令各房约束下人,不得随意议论,不得与外府之人过多往来。 同时,她通过薛家的关系,联系上京城信誉最好的威远镖局和一些退役军官聚集的武馆,以“护送商队”、“看家护院”的名义,秘密招募了数十余名好手,分批悄然入府,充实外院护卫。 又挑选了数十个身家清白、手脚利落且略通拳脚的粗使丫鬟或小户女子,经过简单训导后,分派到各主子院内,名为添人伺候,实为贴身保护。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准、狠,不过两三日功夫,荣国府内部便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换血与加固。 下人们见琏二奶奶虽面带悲戚,行事却愈发凌厉,更不敢有丝毫懈怠,整个府邸在外人看来是一片悲云惨雾,内里却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弓。 弦已绷紧,只待时机。 贾母冷眼旁观,心中对王熙凤的执行力再次感到惊叹。 此女若非格局所限,心胸稍窄,其能力之大,恐怕远超想象。 …… 如今的贾环,与往日大不相同。 自被贾母安排住进外书房附近的独立院落,配了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据说身手极好的忠仆钱槐后,他便像是被从一潭不断被搅动的浑水中捞了出来。 赵姨娘虽仍是生母,却被无形中隔开,再难像从前那般,动辄将他叫去,灌输些怨天尤人、争强斗狠的念头。 起初,贾环只觉得憋闷,浑身不自在。 但钱槐不言不语,只将他的起居饮食照顾得妥帖,眼神却如影随形,让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时日一久,耳边清净,心也仿佛沉静了下来。 听闻贾琏死在江南,贾环心中亦是骇然。 他虽与贾琏不算亲近,甚至以往还有些嫉妒其嫡子地位与风流快活,但终究是同族兄弟。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到,府里似乎正被一种看不见的危机笼罩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虑和茫然攫住了他。 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本《论语》,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八股文章于他,如同天书,枯燥乏味至极。 他心知自己绝非读书科举的料子,可若不读书,在这府里,他一个庶子,又能有什么出路? 难道真要像母亲整日念叨的那般,去和宝玉争,去抢?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经历过这些事,他隐隐觉得,那条路,怕是走不通,也……没什么意思。 这日,贾母身边的大丫鬟琥珀忽然过来,道:“三爷,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贾环心中一凛,不敢怠慢,忙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琥珀往荣禧堂去。 一路上,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祖母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考较功课? 他定然是要让祖母失望了。 进了荣禧堂,只见贾母独自坐在暖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贾环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贾母打量着他。 比起从前那个缩头缩脑、眼神闪烁的庶孙,如今的贾环身形挺拔了些,眼神也沉稳了许多,虽仍带着一丝阴郁,却少了那份令人不喜的猥琐之气。 贾环资质平庸,心术也曾不正,但经历这番隔离与变故,似乎并非全无挽救之余地。 逼他走科举之路确是徒劳,但这世间之路,并非只有科举一途。 “起来吧,坐。”贾母指了指下首的凳子。 贾环依言坐下,垂着头,不敢多言。 “环哥儿,”贾母缓缓开口,“近日府中之事,你也知晓了。你琏二哥……唉。” 她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哀伤,随即话锋一转,“如今府里正是用人之际。我听闻,你于圣贤书上进益不大?” 贾环脸一红,头垂得更低,讷讷道:“孙儿愚钝,有负祖母期望。” “人各有志,亦各有其才,不必强求。” 贾母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你既读不进那八股文章,未必就是无用之人。我且问你,你可愿为家族出一份力,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贾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彩: “祖母……孙儿、孙儿自然是愿意的!”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贾母点了点头,“既如此,从明日起,你不必再去家学死磕那些经书了。我会安排几个人带你,学些别的。” 贾母的安排很快便落实下来。 带头的是一个名叫冷子兴的中年人,他是周瑞的女婿,常年在外面行走,是个古董商人,三教九流皆有涉猎。 此外还有一位退了役的老账房,和一位在市面上消息极为灵通的“包打听”。 冷子兴初接这差事时,心里还有些嘀咕。 他虽靠着贾府这棵大树做些生意,但对府中这位“形容猥琐,举止荒疏”的三爷,也是早有耳闻,只当是个不堪造就的纨绔庶子。 可今日一见,虽仍显得有些拘谨阴郁,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举止也沉稳了些,与传言大相径庭。 他心中不由诧异,看来府中近来整顿,连这位小爷也受了影响。 贾母让他带着接触算账、古玩鉴定和市井消息,他表面应承,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只打算敷衍了事。 然而,几次接触下来,冷子兴的看法却大为改观。 他先是拿了些复杂的陈年旧账给贾环看,本想看他出丑,不料贾环对着那些纠缠不清的数字,竟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专注与敏锐。 他仿佛天生对数字敏感,心算极快,往往能一眼看出账目中不合常理、刻意隐藏的勾当,那份洞察力,连老账房都暗自吃惊。 冷子兴又带他去逛琉璃厂,有意考较他眼力,拿了几件高仿的瓷器混在真品中。 贾环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他仿佛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能感受到物件上沉淀的“气”。 他指着那件仿得最像的宣德炉,犹豫道:“这个……看着都对,但总觉得‘火气’未退,不如旁边那个温润。” 竟一语中的! 这眼力,若非常年浸淫此道,便是天赋异禀! 更让冷子兴心惊的是贾环对人心算计的领悟力。 当他讲述一些市井纠纷、商场倾轧的案例时,贾环总能迅速抓住关键,精准地剖析出各方的利益诉求和可能采取的手段。 其角度之刁钻,心思之缜密,全然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倒像个在名利场中打滚多年的老手! 这贾府三爷,哪里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分明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是以往被耽误了,路子走歪了! 以往的贾府…… 冷子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己昔日对贾府的评价——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外表看来还是“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但内里已经“萧疏了”。 “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 “一代不如一代”。 可如今看来,这贾府,自那位史老太君出手后,竟是风气大变! 宝玉显露律法天赋,探春、宝钗执掌园务,连这最不起眼的贾环,竟也藏着这等偏才! 更听闻府中还要开设什么“实用技能班”,聘请老吏、医官、农人授课! 这哪里还是那个只知安富尊荣的勋贵府邸? 这分明是在未雨绸缪,脚踏实地地培养能支撑门户的实干人才! 冷子兴心中对贾府的看法,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收敛起最后一丝轻视,态度愈发恭敬起来。 贾环并不知道冷子兴心中这许多感慨,他只是觉得,看这些东西,比读那些“之乎者也”有趣多了,也……顺手多了。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不同于宝玉,也不同于以往憋屈日子的路。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贾母再次召见了贾环。 这一次,贾环的心态已然不同,少了些惶恐,多了几分沉静与期待。 贾母看着他,直接问道:“冷子兴他们带你见识了几日,你觉得如何?” 贾环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声音坚定: “回祖母,孙儿觉得……那些数字、物件、人心算计,比圣贤书有意思,孙儿……似乎能懂,也愿意学!” “很好。”贾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环哥儿,你既读不进圣贤书,走不了科举正途,府里也不会白养着你。如今,我便给你指一条路。” 贾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你既有这份对数字的敏感,对人心物件的洞察,便去为家族做些实事。” 贾母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府外那些田庄、店铺,历年账目混乱,管事中饱私囊者不在少数。以往无人得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我要你去做我的‘眼睛’和‘算盘’。” 贾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贾母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给你这个差事,是给你,也是给赵姨娘,一条唯一的生路。 你若做得好,查得清楚,办得稳妥,自有你的体面和产业。 将来,府外那些清查干净的营生,未必不能交给你来打理。 但若你存了私心,或是能力不济,办砸了差事……” 贾母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让贾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明白,这是机会,也是考验,更是他摆脱庶子卑微命运的唯一机会,也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战场。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孙儿……孙儿定不负老祖宗重托!必竭尽全力,为家族看好这份家业!” “去吧。”贾母挥了挥手,“如何入手,自去寻冷子兴商议,有事直接报于我知,不必经过旁人。” 贾环再次叩首,起身退出荣禧堂时,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看着贾环退下的身影,贾母微微颔首。 贾环这块材料,用在邪路上是祸害,用在正道上,或许能成为一柄出其不意的利器。 府外那些盘根错节的产业,是时候好好清理一番了。 与此同时,另一项变革也在贾府内部悄然推行。 贾母在与贾政、李纨、探春等人商议后,决定在家学与女学中,正式开设“实用技能班”。 消息传出,两府皆惊。 技能班开设的科目颇为庞杂:账房、医药、农事、工事(初步涉及营造、器物原理)等,当然还有原先的算学和律法。 更令人惊讶的是,聘请的先生并非什么名儒雅士,而是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老手”—— 退役的老吏、经验丰富的老账房、医术精湛的退役医官、善于耕作的老农,甚至还有请来的手艺精湛的老工匠。 贾母明令:两府子弟,不论嫡庶远近,凡有意向者,皆可报名,不分男女(女学那边主要侧重医药、算学、账房及部分农事、工事常识)。 目的在于“通世务,晓民生,有一技之长可立身”。 此举在守旧之人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勋贵子弟怎能去学这些“贱业”? 但在一些有识之士,尤其是年轻一辈中,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宝玉对此举大为赞同,他甚至想去听听农事和工事课; 探春、宝钗更是觉得此举正中下怀,她们管理项目组,正需要这些实用知识; 连迎春都想去报医学班,觉得经络穴位比诗书更容易些; 惜春虽不感兴趣,却也觉得偶尔听听工匠讲解颜料制作挺有趣。 贾府这座百年勋贵的府邸,在经历了接二连三的风波后,正从最基础的教育层面,开始一场悄无声息却又影响深远的蜕变。 而贾环,则带着祖母赋予的特殊使命,如同一个悄然没入水下的暗桩,开始了他另辟蹊径的征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 兰台新风 腊月将尽,年关的气息尚未冲散贾府上下的悲抑与凝重。 贾政辞官的奏表,在年节休沐后的第一次朝会上,便被皇帝爽快地准了。 没有挽留,没有慰勉,只有一句淡淡的“准其所请,着以原品休致”。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激起了小小的涟漪。 有人讥笑贾府祸不单行,丢了嫡孙又失了官位,眼看是要败落了; 也有人暗自揣测,这贾府接连动作,究竟是真心退让,还是以退为进? 旨意传到荣国府,贾政心中五味杂陈。 卸去了官场束缚,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应对上司同僚,他着实松了口气。 但毕竟为官多年,骤然成为白身,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更有一丝未能光耀门楣的羞愧。 他回到府中,径直去了贾母处回话。 贾母正由鸳鸯陪着在暖阁里念佛,见他来了,神色平静地问:“旨意下来了?” “是,母亲。”贾政躬身回道,“皇上准了。” “嗯,”贾母点了点头,放下佛珠,“既然无官一身轻了,往后便安心在府里,将家学好好整顿起来。这才是关乎家族未来的根本,比那虚头巴脑的官位要紧得多。” 贾政忙应道:“儿子明白。只是……这荣禧堂,儿子既已休致,再住着恐不合适,想着搬去梦坡斋那边,也更清静些,便于读书治学。” 贾母看了他一眼,知他心中仍有芥蒂,却也觉得此举正合她意,便道:“你既如此想,也好。梦坡斋清雅,适合你。” 搬迁之事提上日程,府内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王夫人心中是一千一万个不甘愿。 她在这荣禧堂住了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所代表的权势与尊荣。 如今要搬去后边较小的院落,虽仍是主子,意义却截然不同。 这不仅是居住环境的改变,更是权力地位的移交。 她看着满屋熟悉的陈设,那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那对官窑美人觚,甚至炕上那张她常坐的猩猩红洋罽,都觉得分外刺眼,难以割舍。 “老爷……我们当真非要搬出去不可吗?” 王夫人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在贾政面前流露出一丝怨怼,“琏儿如今……凤丫头一个年轻媳妇,如何能镇得住场面?我们搬出去,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贾政正心烦意乱,闻言皱眉斥道:“糊涂!礼制如此,岂容你我僭越?母亲既已安排,自有道理。 凤丫头虽年轻,却是嫡长孙媳,名正言顺。如今府里多事,更需上下齐心,谨守本分,你莫要再多言,徒惹是非!” 他虽自己也有些不适应,但经过连日风波,对贾母已是言听计从,深知此刻任何行差踏错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王夫人见丈夫态度坚决,心下更是冰凉,却也不敢再争辩,只得默默垂泪,指挥着周瑞家的等人收拾箱笼。 那动作慢得,仿佛要将时间拖住。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贾母对王熙凤的安排。 这日,贾母让小丫鬟去唤王熙凤。 只听帘栊一响,王熙凤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袄裙,头上只簪了朵小白花,脸上脂粉未施,眼眶微红,带着明显的憔悴与悲戚,走了进来。 她给贾母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暗叹她做戏做得十足,面上却露出怜惜之色: “凤丫头,你身子不好,不必日日过来。如今府里事多,你更要保重自己。” 王熙凤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强打起精神道:“谢老祖宗关怀。 神色肃穆:“凤丫头,你公公既已辞官,按规矩,这荣禧堂便该由你们长房承继。如今琏儿……唉,但名分犹在。 你是我贾府嫡长孙媳,又素来能干,如今府内正值多事之秋,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琐务繁杂,我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许多事需得你站出来扛着。” 王熙凤心中早已有准备,但亲耳听到贾母如此明确地交托,仍是心潮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敛衽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孙媳明白。老祖宗信重,孙媳必当竭尽全力,稳住府中局面,绝不敢有负所托。” “好。”贾母点头,“即日起,你便带着巧姐儿,搬入荣禧堂西厢房居住、理事。一应家务,仍由你统管,遇有难决之事,可来回我。 记住,如今你代表的不仅是长房,更是整个荣国府的体面与秩序,行事需得更沉稳、更周全。” “孙媳谨记老祖宗教诲。”王熙凤恭顺应下。 王熙凤迁入荣禧堂西厢房的消息,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在贾府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下人们看得明白,这是老太太在明确支持琏二奶奶,象征着荣国府的管家大权,已彻底、平稳地过渡到了长房孙媳手中。 尽管贾琏“新丧”,王熙凤一身素服,脂粉不施,但那双丹凤眼中的锐气与决断,却比以往更盛。 她处理事务依旧雷厉风行,条分缕析,府中上下在她整治下,虽处“丧期”,却秩序井然,无人敢生事端。 王夫人搬离荣禧堂的那份不甘与落寞,在这铁一般的秩序面前,也显得无声而无力了。 …… 就在府内权力悄然交接的同时,贾府家学与女学之内,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实用技能班”正式开课了。 家学这边,原本只闻琅琅读书声的院落,如今却多了些不一样的气息。 最大的讲堂被临时划分出几个区域。 东边,那不善言辞的老工匠,只带来几件简单的杠杆、滑轮模型,以及一些房屋构架的草图。 他实地演示了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撬动重物,如何利用滑轮组省力,讲解房屋梁柱结构的力学原理。 起初学生们还有些懵懂,待看到实际效果,又听工匠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其中关窍,不少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日常生活中竟蕴含着如此学问! 西边,一位面色黝黑、手掌粗糙的老农钱老汉,则在一块竖起的木板上画着简易的农事节气图,声音洪亮: “……这种庄稼,看天吃饭是其一,更要懂地力!啥样的土该上啥样的肥,啥时候该深翻,啥时候该保墒,这里头学问大着哩!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不能丢!” 教授算学的是一位姓古的先生,原是户部清吏司一位因年老退下来的主事,于钱粮计算上极有经验。 他讲授的并非简单的加减乘除,而是涉及田亩丈量、赋税核算、物料管理等更为复杂的应用算学。 律法班则依旧由程先生主持,只是内容更偏向实用,以案例为主,剖析《大周律》中与民生、商贸相关的条款。 女学这边,气氛同样热烈。 在探春、宝钗的带动下,几乎所有适龄姐妹都报了名。 医药课上,那位姓安的医官婆婆讲解着常见药材的性状、功效,以及一些妇人、小儿常见病的护理方子。 迎春坐在角落,听得极其认真,手中的笔不停记录着。 她素来怯懦,于诗词上也不出众,此刻听着这些实实在在能治病救人的知识,却觉得内心格外安宁踏实。 她将一个个药方、一味味药材的特性默默记在心里,仿佛在这些字句间,找到了某种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力量。 探春和宝钗则更侧重于算学与账房,她们将管理大观园项目组遇到的实际问题带去课堂,与先生和姐妹们探讨,学以致用,收获颇丰。 黛玉虽因编纂《古今应对策》,更侧重于典籍整理,但也偶尔会来听听医药和算学,开阔思路。 贾政如今卸了官职,一心扑在家学上。 他每日都会到学里转上一圈,看着这迥异于以往的场景,心中最初的那点别扭渐渐被一种新奇与期待所取代。 尤其是当他看到孙儿贾兰的表现时。 贾兰原本在家学中就以勤奋聪慧著称,程先生早前就曾夸过他于算学一道颇有天分。 如今到了这实用的算学班,他更是如鱼得水。 那些复杂的田亩折算、赋税阶梯计算、商铺利润分析,在别的子弟尚需拨弄算盘反复验算时,贾兰往往心算片刻便能得出准确答案,其思路之清晰,反应之迅捷,令教授算学的古先生都频频侧目。 这日,当古先生提出一个关于如何公平分摊河道修缮费用(涉及不同田亩受益面积、距离远近等变量)的难题时,许多学生尚在理清头绪,贾兰却已迅速心算出几个关键数据,并起身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计算思路和结果,其方法之简洁,逻辑之严密,竟比古先生预设的解法还要优化几分! 古先生当时便怔住了,他盯着贾兰看了半晌,混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课后,古先生特意留住正在学里巡视的贾政,将他引至僻静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赞赏与郑重:“存周公,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政忙道:“先生但讲无妨。” 古先生捻须,目光望向窗外正在与同窗讨论一道赋税题的贾兰,低声道: “兰哥儿于算学之天赋,实乃老夫生平罕见。其心算之捷,思路之清,于经济数目一道,仿佛生而知之。依老夫愚见,兰哥儿之才,恐怕不在八股制艺,而在……经济天下。” “经济天下?”贾政一怔。 “正是。”古先生点头,“八股取士,固然是正途。然朝廷取士,亦非仅此一途。老夫观近年朝廷邸报,圣上似有整顿财政、清理积弊之意,曾数次下旨,令各地举荐精通算学、钱谷之才。 或许……不久将来,朝廷会重开‘明算’、‘明法’等特科,以取实务之才。 兰哥儿若沿此路精研下去,将来未必不能凭此等实学,直达天听,为朝廷效力,其前程,未必就比科举正途出身者差!存周公,或可留意此事啊!” 贾政闻言,心中剧震! 他以往只知贾兰读书用功,是个好苗子,却万没想到竟在算学上有如此惊人才华,更得到古先生这般高的评价! “明算”特科?经济天下?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于孙辈“读书科举、光宗耀祖”的固有期望。 他怔忡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程先生深深一揖:“多谢先生指点迷津!贾政……受教了!” 再次望向孙儿贾兰,那瘦弱却挺直的身影,在他眼中忽然变得不同起来。 或许,母亲坚持开设这技能班,其深意,远不止于让子弟们学些谋生技能那么简单…… 而在律法班那边,宝玉也正与人争辩得面红耳赤。 今日程先生讲的是一个关于“亲亲相隐”与“大义灭亲”的经典案例,讨论在特定情况下,子女是否应该告发犯罪的父母。 大部分子弟都引经据典,支持“亲亲相隐”的伦理优先。 唯独宝玉,却站起来引用了《礼记》中“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和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观点,激烈地辩论道: “若父母之罪,祸及乡里,危及社稷,为一己之私孝而置天下公义于不顾,岂非因小失大?法理之设,在于惩恶扬善,维护的是天下人之公义!岂能因私废公?” 他言辞犀利,引经据典,虽观点略显激进,却逻辑严密,将一众同窗驳得哑口无言。 程先生在一旁听着,虽未明确表态支持,眼中却流露出激赏之色。 他看得出,宝玉并非胡搅蛮缠,而是真正沉浸在了法理思辨的乐趣之中。 贾政远远听到宝玉的争论声,脚步顿了顿,最终却没有过去打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转身离开了。 这个儿子,终究是走上了一条他从未预料到的路。 兰台新风,悄然吹拂。 在这看似沉郁的冬日里,贾府的下一代,正在以一种不同于祖辈的方式,悄然生长,积蓄着力量。 未来的种子,已在这变革的土壤中,悄然萌发新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章 风控 自那日得了贾母的密令,贾环便如同一枚投入湖底的暗石,在冷子兴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贾府庞杂的府外产业之中。 几日巡查下来,冷子兴心中的讶异早已化为了实质的敬佩,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忌惮。 这位往日里被众人轻视的环三爷,那双曾经闪烁着嫉妒与不安分的眼睛,如今沉淀下来,看人看事竟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穿透力。 他们此刻正在京郊的一处田庄账房里。 窗外是佃户们忙碌备年的身影,窗内,贾环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旧账,手指飞快地捻动着几枚磨得光滑的算筹,几乎不曾停歇。 庄头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胖汉子,姓钱,在一旁陪着笑,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钱庄头,”贾环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去岁秋收,账上记着亩产一石八斗,比前年高了两斗,说是用了新肥,可是如此?” 钱庄头忙不迭点头哈腰:“是是是,三爷明鉴,确是托了府上的福,用了新肥……” “嗯,”贾环打断他,指尖点在账册某一处,“新肥支出,账上记的是每担二百文,采买了五十担,共计十两银子。可我方才问了几个老农,也托人打听了市价,这等肥料的行情,最高不过一百五十文一担。这多出的二十五两银子,去了何处?” 他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着钱庄头,“是庄头您记错了市价,还是……这肥料根本就没买足数,虚报了账目?” 钱庄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万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据说不通世务的三爷,不仅算盘打得精,竟连市价都摸得如此清楚! 冷子兴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叹。这还只是开始。 更令他心惊的是,贾环似乎有一种天赋,能将账目数字与人心算计无缝衔接。 巡查完田庄,他们又去了城中几家与贾府有来往的联号商铺。 贾环并不急于查账,反而更多时间在与掌柜、伙计看似随意的闲聊中度过。 他问东家的生意,问伙计的家常,问市面上最新的流言,甚至留意掌柜待客时的细微表情和伙计做事的利索程度。 回府的马车上,冷子兴忍不住问道:“三爷,那家‘锦绣绸缎庄’的孙掌柜,账目清晰,孝敬也及时,看着是个妥当人,您为何似乎对他不甚满意?” 贾环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仿佛在养神,声音却清晰冷静:“孙掌柜?账目是做得很漂亮,孝敬也从未短缺。但他眼神闪烁,言语间对北静王府名下的‘云锦阁’推崇备至,几次暗示若能与那边搭上线,利润更厚。此人能力是有的,但心思活络,忠诚堪忧。如今府里是多事之秋,用这样的人,如同枕戈待旦。” 冷子兴心中一凛,仔细回想,确是如此! 他自己常年在外,竟未察觉这细微之处! 贾环继续道:“反倒是西城那家‘永盛当铺’的李掌柜,账目略显粗疏,人也木讷些,但行事一板一眼,从不与不清不楚的人来往,家眷也都在京中,根底清楚。这样的人,能力或许中平,但胜在稳妥可靠。” 几天后,一份墨迹未干的调查报告,被贾环亲自送到了暂居荣禧堂西厢房理事的王熙凤手中。 王熙凤一身素净,眉宇间带着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接过那叠厚厚的纸张,起初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寻常的查账回报。 但当她翻开细看时,丹凤眼不由得微微眯起。 这并非简单的账目罗列或贪墨指证。 报告的前半部分,清晰地列出了几家田庄、店铺查实的亏空与贪弊,数额、手法、涉及人证物证,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而后半部分,则让王熙凤真正感到了震惊。 报告对几位主要掌柜和庄头进行了评估,并非空泛的褒贬,而是给出了具体的评级和建议: “锦绣绸缎庄孙掌柜:能力上等,账目清晰,善于经营。然,心思活络,与北静王府关联产业往来密切,忠诚度存疑,风险评级:丙(高风险)。建议:观察使用,逐步分权,必要时替换。” “永盛当铺李掌柜:能力中等,账目略显粗疏,不善变通。然,品性敦厚,家世清白,无不良关联,忠诚度可靠,风险评级:乙(中风险)。建议:可继续任用,加强账目监管,给予信任。” “京西田庄钱庄头:能力下等,贪墨属实,欺上瞒下。风险评级:丁(极高风险)。建议:立即撤换,追缴赃款,以儆效尤。” 后面还附了几家其他产业负责人的类似评估。 王熙凤拿着这份报告,半晌没有说话。 她管家多年,自问识人用人也有一套,却从未想过可以将人的“忠诚”与“能力”如此清晰地拆解、评级,并给出对应的策略! 这份报告,不仅帮她揪出了蛀虫,更给她提供了一套如何用人的清晰图谱! 这环老三……何时有了这等本事?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拘谨的贾环,声音听不出情绪:“环兄弟,这份东西,是你自己想的?” 贾环躬身道:“回二嫂子,是弟弟根据查访所见,结合冷先生等人的指点,胡乱写的些想法,不知是否妥当……” 王熙凤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很是妥当。就按你建议的办吧。” 有了这份近乎“操作手册”般的报告,王熙凤处理起这些积年旧弊来,效率奇高。 该撤换的撤换,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府外那些原本盘根错节、难以厘清的产业,竟在短短时间内,被梳理得清明了不少,虽尚未盈利,但混乱和贪墨之风却被迅速遏制。 消息自然传到了贾母耳中。 老太太捻着佛珠,听鸳鸯细细禀报了贾环的作为和王熙凤的处理结果,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见人所未见,能察人所未察。”贾母轻声道,“这孩子,倒真是块材料,放对了地方。” 次日,贾母便再次召见了贾环。 这一次,贾环的心态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经过实践检验后的沉稳。 贾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环哥儿,你前次差事办得很好。凤丫头都跟我说了。你那份报告,很有见地。” 贾环心中一定,忙道:“孙儿只是尽了本分。” “嗯,”贾母颔首,“既然你有这份眼力和心思,有些事,便可交予你去做了。” 她顿了顿,缓缓道,“府外那些产业,明面上的有之,藏在暗处、不那么光彩的,亦有之。以往这些,多是赖大经手,如今他不在了,便成了无主的账。其中有些,牵涉到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背景复杂。” 贾环凝神静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从今日起,”贾母目光锐利,“府外这部分……嗯,灰色地带的生意对接,以及与之相关的人事背景调查,便交由你负责。 你要做的,不仅是查账,更要弄清楚,哪些人能合作,哪些人需防备,哪些生意可做,哪些生意是火坑。我要知道这些关联的‘风险’几何。你可能做到?” 贾环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明白,祖母这是将更核心、也更隐秘的权力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已不仅仅是查账,更是涉及府外势力权衡、信息掌控的“风控”之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郑重跪下:“孙儿定不负祖母信任!必当竭尽所能,为府中摒除隐患!” 看着贾环退下的背影,贾母缓缓靠回引枕。 贾环这块原本可能成为祸害的顽石,正被她一步步打磨成一把藏在暗处的、专司“风险控制”的利刃。 这把刀或许不够光明正大,但在即将到来的风雨中,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贾府的未来,需要宝玉那样的光,也需要贾环这样的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 协奏 冬日的暖阳透过茜纱窗,懒洋洋地洒在潇湘馆内。 黛玉临窗而坐,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摊开的书籍与写满簪花小楷的纸张,墨香与淡淡的药香交织。 她正在编纂的,是《古今应对策》中颇为艰深的一卷——《察狱篇》。 此篇旨在系统整理历代典籍中关于刑狱断案、明察秋毫的智慧、方法与典型案例,去芜存菁,以为后世借鉴。 然而,真正着手,黛玉才觉其中艰难。 典籍记载往往简略,或侧重于结果,或流于道德说教,于具体的勘验、推理、取证过程,着墨甚少。 她虽博览群书,心思缜密,终究是闺阁女子,于刑名律法、世情百态的经验见识有限,写来常觉滞涩,难以深入。 这日,她正对着一则《折狱龟鉴》中关于通过泥土痕迹断案的记载凝眉思索,试图将其提炼成更具普适性的方法,宝玉却抱着几卷书兴冲冲地来了。 “林妹妹,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宝玉将书卷放在案上,竟是几本民间流传的案例杂抄和程先生借予他的律法笔记。 “程先生说,这些杂书虽登不得大雅之堂,但其中记载的市井奇案,往往更能见人心鬼蜮,于理解律法精髓大有裨益。我想着,或对你的《察狱篇》有些用处。” 黛玉眼眸一亮,接过翻看几页,果然见其中案例鲜活,细节丰富,远胜正史中干巴巴的记录。 她抬头看向宝玉,见他眼下有些青黑,显是熬夜苦读所致,心中不由一暖,轻声道: “多谢你费心。只是……这些案例虽好,如何将其中的机巧提炼成可供人学习、遵循的‘法’与‘术’,我却有些力不从心。” 宝玉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黛玉正在修改的段落,略一思忖,便道: “妹妹何必拘泥于直接提炼?譬如这泥土断案,典籍只言‘察其泥色,异于常土,遂破案’。 我们何不试着推演一番?那贼人是如何沾上特定泥土的?是路过某处湿地?是曾在某家作坊做工?还是其鞋底花纹与现场残留的特殊印记吻合? 将这些可能一一列出,便成了‘案情重演’与‘物证关联’的思路。再比如,那贼人为何要偷此物?是为财?为仇?还是受人指使?推究其‘动机’,往往能缩小范围,找到嫌疑之人。” 他娓娓道来,眼神发亮,仿佛在构思一出精彩的戏文,却又逻辑分明,直指核心。 这些日子沉浸在律法案例中,他那种独特的、饱含同理心与想象力的思维方式,竟与冷硬的刑名之道碰撞出了奇妙的火花。 黛玉听得入神,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她素来擅长归纳整理,条分缕析,却少了这份身临其境的推演与对人心的细腻揣摩。 而宝玉,正补足了她所欠缺的这一环。 “案情重演……动机推演……” 黛玉喃喃重复,提笔便在草稿旁空白处飞速记录起来,眼中闪烁着悟的光芒。 “是了!如此一来,便将死板的案例变成了活生生的推演过程!还有吗?” 宝玉受到鼓励,谈兴更浓,又想起程先生讲过的一些冤假错案,神色变得有些沉重: “还有一桩顶要紧的,便是‘防止屈打成招’。程先生言道,多少冤狱,皆源于刑讯逼供。人性脆弱,酷刑之下,何求不得? 我们在书中,是否也可强调证据链之重要,强调‘无罪推定’之精神?即便人犯招供,也需有旁证、物证相互印证,方可定谳。 若只凭口供,便是根基不稳之厦,倾覆只在旦夕。”他这番话,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悲悯与理性,让黛玉不禁动容。 自此,二人便开始了紧密的合作。 黛玉将潇湘馆的一间静室辟为临时书斋,宝玉几乎日日过来报到。 一个负责从浩瀚典籍和宝玉提供的杂书中筛选、梳理出核心的察狱原则与历史经验,以其缜密的思维将其归纳、系统化,形成严谨的条文框架; 另一个则以其丰富的想象力、敏锐的同理心和日渐成熟的逻辑,负责“活化”这些知识,补充大量生动的推演过程、人性剖析和防错机制。 常常是黛玉提出一个纲要,宝玉便围绕着这个纲要,讲述一个或多个他构思或引用的案例,细致剖析其中的关键点、易错处和可借鉴的方法。 黛玉则凝神静听,时而提问,时而辩论,手中的笔却不停,将宝玉那些充满灵光乍现却可能散乱的见解,一一捕捉,锤炼,融入她那日益严谨的体系之中。 “此处当加入对证人证言的甄别,”黛玉指着刚写就的一段关于“重视人证”的文字道,“并非所有目击者所言皆为实情,或有记忆偏差,或受人胁迫,或怀有私心。” 宝玉立刻接口:“正是!譬如《棠阴比事》中那桩‘兄弟争产’案,邻人作证见弟深夜入兄宅,看似铁证,实则那邻人早与兄有隙,证词乃诬陷。 这就需得查证证人与当事双方的关联,观察其作证时的神态语气,甚至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此可称为‘证言可信度评估’。” “好!”黛玉颔首,提笔便在一旁添注,“当察证人之品行、与案之利害、证词之细节是否前后一致,并与其他物证、旁证相佐验。” 紫鹃在一旁伺候茶水,看着这两位主子伏案疾书,或低声讨论,或激烈争辩,眉眼间皆是专注与投入,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她心中暗暗纳罕,二爷与姑娘相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亲近,更显默契,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共鸣与相互激发。 然而,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却又与她素日里理解的那种男女风月之情截然不同。 他们之间流淌的,更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般的激赏与契合,是为了共同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而全情投入的纯粹。 她看着宝玉因一个精彩推论而神采飞扬,看着黛玉因解决一个难题而展露笑颜,只觉得这画面极美,却生不出半分旖旎的遐想。 如此日夜相继,不过旬月功夫,《古今应对策·察狱篇》的手稿已初具规模。 其中不仅系统梳理了“五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等传统察狱方法,更创造性地融入了宝玉提出的“案情重演推演法”、“作案动机分析法”、“证据链闭合原则”、“防止刑讯逼供警示”以及“证言可信度评估”等新颖而实用的内容。 虽是古文笔法,但条理清晰,案例丰富,逻辑严密,将枯燥艰深的刑名之学,化为了既有理论高度又极具操作性的指南。 黛玉与宝玉商议后,将这份尚是草稿的《察狱篇》核心思路与部分精选案例,加以润色,隐去姓名,以“潇湘妃子”与“怡红公子”联合撰文的名义,投给了新一期的《海棠新刊》。 程先生作为家学师长,自然先睹为快。 他捧着那厚厚一叠融合了案例、法理、与文采的手稿,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欣喜。 读到精彩处,竟忍不住以指叩案,击节赞叹! “妙!妙啊!”程先生花白的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这‘案情重演’与‘动机推演’,实乃察狱之精髓!将抽象法理与具体情由结合得天衣无缝! 还有这‘防止屈打成招’之论,引经据典,切中时弊,直指以往刑狱弊端之核心!若天下刑名官吏能得此篇而习之,不知可少多少冤屈!二位真乃奇才!” 得到程先生如此高的评价,二人十分欣喜。 新一期《海棠新刊》一经刊发,因其内容独特,文笔与见解皆不凡,迅速在京城一部分关注实务的文人、乃至一些低阶官员中流传开来。 这期关于“察狱”的专题,更是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这日,刑部一位年近花甲、头发花白的老郎中贺均,在休沐日于相熟的书铺中偶然购得这本《海棠新刊》。 他本是抱着消遣之意翻阅,及至看到“潇湘妃子”与“怡红公子”合著的《察狱新探》一文时,初时还不甚在意,以为又是哪家才子佳人的游戏笔墨。 然而,越往下读,他的神色越是凝重,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文中那些关于案情重演的细致推演,对作案动机鞭辟入里的分析,以及对刑讯逼供沉痛而理性的批判,尤其是提出的“证据链”与“证言评估”的概念,都深深触动了他。 他在刑部浸淫数十年,见过太多因粗糙断案、迷信口供而造成的悲剧,此文所言,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许多观点甚至比他这老刑名想的还要透彻、系统! “奇文!真乃奇文!” 贺均忍不住喃喃自语,手指激动地敲着桌面,“这‘潇湘妃子’与‘怡红公子’是何许人也? 竟有如此见识!观其文风,似是年轻辈,莫非是哪位致仕老刑名之后?或是在野之高士?” 他心中起了极大的好奇与惜才之念,当即吩咐随从:“去,查查这《海棠新刊》的来历,看看能否寻到这两位撰文之人的踪迹。若能得见,老夫定要当面请教一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章 金陵客 京城外远离官道的某处隐秘皇庄。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书房一灯如豆,在窗纸上投下两个对坐的身影。 贾琏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沁出冷汗。 他面前坐着的这位中年男子,身着玄色常服,面容清癯,眼神沉静,不怒自威,正是微服而至的当今天子。 自那日被精锐禁军“请”至此地,已过去数日,除了太医精心诊治他肩头的刀伤,便是无休止的、事无巨细的询问与核对。 他将金陵所历、盐政亏空之巨、北静王党羽在江南的脉络、以及那几本浸染了鲜血与算计的账册,尽数呈报。 此刻,终于等来了天子的决断。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桌面,那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记都敲在贾琏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不由得想起王熙凤,那个他既怕又恨又离不开的泼辣货,想起女儿大姐儿咿呀学语的乖巧模样,想起老祖宗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们,定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 他忍不住偷偷吸了吸鼻子。 “贾琏。”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质。 所有纷杂的念头戛然而止。 “你此番南下,险死还生,所获匪浅。不仅厘清了部分盐课亏空的去向,更拿到了北静王插手盐政、结党营私的关键物证。于朝廷,于朕,你是有功之臣。” 贾琏忙起身,欲行大礼:“臣不敢当,此乃臣分内之事……”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他:“朕知你贾府,乃勋贵旧臣,与北静王府往日亦有往来。如今,你肯舍命查证,将这等要命的账册带回,朕姑且信你,是真心要做个纯臣。” 贾琏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表态时刻,他迎上皇帝的目光,语气恳切而坚定: “回皇上,贾府上下,自祖母史太君以下,皆深知皇恩浩荡,唯有忠君爱国,恪守臣节,方是立家保身之道。以往或有不清,如今早已斩断。臣愿以性命担保,贾府对皇上,绝无二心!” 皇帝凝视他片刻,微微颔首,眼中的锐利稍缓:“朕,信你此言。” 他话锋一转,“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北静王及其党羽,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朝野江南。仅凭几本账册,尚不足以将其连根拔起,反而会打草惊蛇。朕,需要一枚更深、更稳的棋子,嵌入其中。” 贾琏呼吸一窒,隐约明白了什么。 “贾琏,”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朕今日便正式授予你一项密命。‘金陵客’——你的代号,将记录在朕的暗册之上。 自即日起,你隐于暗处,全权负责江南证据链的巩固、延伸,以及……对北静王及其关联势力,尤其是盐枭内部的渗透。” “金陵客……” 贾琏喃喃重复着这个代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浪潮。 这意味着,他将从明处彻底消失,成为一个没有姓名、只有代号的存在,游走在刀锋边缘,与最危险的敌人周旋。 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可是在担忧家人以为你已离世,悲痛难当?” “臣……确有此虑。”贾琏喉头哽咽,艰难地点了点头:“臣妻王氏,性子刚烈,臣女年幼……” “朕已知会。” 皇帝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那日劫你至此,朕的人,故意在你祖母安排接应的人手附近,留下了一点属于禁军的独特痕迹。 以史老太君的智慧,不难猜出你的下落,至少能确定你并非落入敌手,而是被朕‘请’走了。” “她自会稳住府中局面,也会明白该如何配合。你不必为此分心。” 禁军痕迹?祖母? 贾琏闻言一愣,随即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皇上竟连这个都想到了? 这便是帝王心术吗? 皇上此举,既为安抚他,又何尝不是将贾府更紧密地绑在了皇权战车之上? 是了!老祖宗是何等样人……定然早已洞悉,并且做出了合适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起身,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这是他从护卫那里学来的: “臣,贾琏,领旨!必不负皇上重托,‘金陵客’定当竭尽全力,巩固证据,渗透敌营,为皇上肃清奸佞,扫除障碍!” “很好。”皇帝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满意, “具体事宜,朕的心腹会与你交接。你需要的一切资源、人手,皆可通过秘密渠道调动。记住,‘金陵客’,你存在的意义,在于无声处听惊雷。朕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明白!” 领受密命后,贾琏在几名皇帝心腹的配合与安排下,于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悄然离开了那座隐秘的皇庄。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牵挂,也有他必须守护的家族未来。 他换上了商贾的服饰,面容也经过巧手修饰,显得平庸而不起眼。 肩头的伤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之前的生死一线,也淬炼着他此刻的决心。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在脂粉堆里打转的琏二爷,而是代号“金陵客”的暗夜行者。 一把即将刺入敌人心脏的利刃。 南下之路,不再如之前的仓皇逃亡,而是充满了周密计划的潜行。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策划着如何利用手中的账册等线索,如何接触那些在盐枭内部不得志的边缘人物,如何一步步打入那个充斥着血腥与暴利的黑暗世界。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开启了他作为“暗夜守护者”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生涯。 前路艰险,但他步履坚定。 为了家族,为了金銮殿上那给予他信任的君王,也为了…… 将来能堂堂正正地回到那座府邸,拥抱他的妻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章 蘅芜君 梨香院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薛姨妈眉宇间积郁已久的愁云。 她看着女儿伏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诗书绣样,而是厚厚几摞账册,以及与各地商铺的来信,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自薛蟠流放,家中顶梁柱崩塌,若非这个女儿挺身而出,薛家这艘破船怕是早已沉没。 “儿啊,这些账目……可还理得清?” 薛姨妈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那些与江南盐商的糊涂账,如同缠结的水草,多年来拖拽着薛家,让她一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宝钗闻声抬起头,她今日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绫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腕,神色虽略显疲惫,眼神却清明沉静。 她放下手中的朱笔,微微一笑道:“妈妈放心,已大致厘清了。”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重新誊抄清晰的账册,走到薛姨妈身边,指着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几处: “多亏了府里……尤其是凤姐姐那边暗中提供的江南信息网络,我们才能将历年与那几个涉事盐商的往来,一笔一笔核对清楚。 哪些是正常生意,哪些是不得不给的‘孝敬’,哪些是被人做了手脚的糊涂账,如今都已水落石出。” 薛姨妈看着那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账目,只觉得眼花,追问道: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这些亏空,还有那些‘孝敬’,若是被翻出来……” 宝钗目光一凝,语气斩钉截铁:“不能等别人来翻!妈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今贾府自身也在风口浪尖,我们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我已决定,明日便由薛家伙计出面,主动向户部及金陵府衙‘补缴’历年因这些糊涂账而漏缴的税款,连同罚银,共计五万两。” “五万两?!” 薛姨妈惊得几乎要从炕上站起来,“这……这可是割肉啊!我们家如今……” “妈妈!”宝钗按住母亲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五万两,买的是薛家一个‘守法诚信’的名声,买的是从江南盐政泥潭里彻底脱身!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若被拖入那谋逆大案,才是万劫不复!您想想哥哥!” 薛姨妈被女儿眼中的锐光以及提及薛蟠带来的刺痛镇住,颓然跌坐回去,泪如雨下: “我的儿……你说的是……只是,苦了你了……” “女儿不苦。” 宝钗语气缓和下来,安慰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只要我们行事光明,信誉不倒,自有新的财路。” 果然,薛家主动补巨额税的消息一经传出,在商界和官府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以往与盐商牵扯的皇商,多是能躲则躲,能赖则赖,如薛家这般“壮士断腕”的,实属罕见。 虽有人暗中嘲笑薛家傻气,但更多的明眼人却看到了薛家新任当家人的魄力与远见,以及其背后可能与贾府、乃至更高层势力达成的某种默契。 一时间,“薛家女公子行事磊落,恪守国法”的名声悄然传开,原本因薛蟠之事而对薛家避之不及的一些正经商号,也开始重新与薛家接触。 稳住基本盘后,宝钗并未停歇。她亲自去大观园与探春深谈。 “三妹妹,你们那高产作物的试验,如今进展如何?”宝钗开门见山。 探春这几日正为扩大试验田规模所需的资金发愁,见宝钗问起,便叹道: “番薯育苗尚可,但若要大规模试种,引进更多新物种,并记录分析数据,所费不赀。府里如今这般光景,老祖宗虽支持,我也不好开口太多。” 宝钗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推至探春面前: “这是三千两银子,算是我薛家投入项目组的,专用于扩大试验田、引进新种及一应开销。不必走公账,由项目组自行支配。” 探春又惊又喜:“宝姐姐,这如何使得!你们薛家如今也正艰难……” “三妹妹莫要推辞。” 宝钗打断她,目光深远,“这并非无偿资助。我仔细看过你们记录的番薯数据,若果真能在北地推广成功,其利不仅在贾府,更在天下百姓。 薛家商路遍布南北,若能借此机会,将来将成功的作物良种、种植之法,通过薛家商队推广开来,于国于民是善举,于薛家,亦是开辟了一条稳固长久的商路。这三千两,是投资,亦是定金。” 探春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对宝钗的商业眼光与魄力佩服不已,当下也不再矫情,收下银票,郑重道:“宝姐姐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解决了资金问题,宝钗开始重新规划薛家的商业版图。 她深知,经过补税和江南盐务的切割,薛家必须找到新的、干净且利润丰厚的支柱产业。 她将目光投向了南北货殖。 南方南洋诸国的珍贵香料、犀角、象牙,北方草原的优质皮货、羊毛、药材,这些都是勋贵官宦乃至宫廷所需的紧俏物什,利润丰厚,且与盐政那等敏感领域保持了距离。 更重要的是,她敏锐地发现,这些新商路可以与贾府内部的新兴产业初步结合。 她与蘅芜苑的莺儿等人商议,利用园中试种的特色香草,结合南洋传入的香料,研制调配更高端的熏香、香露。 又计划将来将稻香村成功培育出的高产作物,作为“祥瑞”、“新物产”的概念,通过薛家商路进行推广,提升附加值。 这一日,宝钗将一份全新的薛家产业规划书呈给薛姨妈过目。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未来三年,薛家将逐步收缩江南残余的不清不楚的产业,将重心转向南洋香料采购与北方皮货贸易,并初步尝试与贾府大观园项目结合的规划,甚至连资金调度、人员安排都一一列明。 薛姨妈看着这份详尽得令人惊叹的规划书,再看看女儿那虽略显清减却愈发显得沉稳干练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拉着宝钗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这一次,却不再是悲伤,而是释然与全然的托付: “我的儿……这个家,从今往后,就彻底交给你了!妈老了,糊涂了,往后一切,都由你做主!你……你定要比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比你这无用的妈妈,强上千百倍!” 宝钗反握住母亲颤抖的手,眼中亦有点点泪光,但语气依旧坚定如磐石: “妈妈放心,女儿必当竭尽全力,重振薛家,绝不让您失望,也绝不负……府中老太太和姐妹们的扶持。” 至此,薛宝钗,这位蘅芜君,正式成为薛家名副其实的掌舵人。 她的商业才能与魄力,不仅让薛家这艘濒临沉没的商船调转了航向,更开始以一种全新的、互利共赢的方式,反哺着与她命运紧密相连的贾府。 她的商业版图,正随着大观园内的勃勃生机,一同悄然展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章 稻香(求首订!) 春光渐暖,冻土消融,大观园内一派生机勃勃。 自“实用技能班”开课与各项新政推行以来,园中气象愈发不同往日,少了几分伤春悲秋的闲愁,多了几分踏实奋进的活力。 这日,秋爽斋内正举行着大观园项目组的季度例会。 探春端坐主位,宝钗坐在她左下首,李纨、迎春、惜春等人也都在座,连湘云也难得安静 不要说梦幻集团帮助马绍尔建设,就是将马绍尔送给梦幻集团,这些人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那对光着身体的情侣急忙扯下死去的白人的衣服穿上,也跟上去。 将手里所有人打散分散到各处,这个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在被虫族包围时,很容易被虫族各个击破。 “王喜乐能玩,他的学习没落下;我的学习没落下,为什么不能玩?”刘磊不高兴地说。 王老师,现在的孩子很不自觉,你不逼就不行,家长要对孩子负责,要尽到责任。你家王喜乐太能玩了,好像从来没人管,如果这样下去这孩子就危险了。“刘老师情绪有点激动,一口气把话说完。 这根本不像是后来提升上去,更像是在恢复原有的实力,因为它们没有任何瓶颈。 整理好工具之后,拿起旁边的家属信息表看了看,要求那一栏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他脖颈那里的掐痕掩盖掉。 曾恪站在场中,脑袋微微垂下,偏长的前额刘海遮挡住他的眼睛,没有人能够看到他此刻眸中的情绪。 他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他没有近乎妖孽般的智商,却是能够扛起一个大家族的重担,凭借的,就是他的沉稳,以及善于思考,很多事情,他都会兮兮探究,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寻找到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 陆策没理他,他抬起头来,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感受着最新的能力。 具体她没多说,但霍巍生幽沉的眸子,在看到这块玉佩时,瞳孔里翻天覆地的情愫涌动。 李之恩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如豆粒般滚滚而落。 有位投资圈的大佬曾感叹道,苏蓉蓉一年的成绩,是自己十年都无法比拟的。 在众人心疼的目光注视下,青龙有些狼狈地跑出会议室,接着外面就传来一阵压制不住的哭嚎声。 让他们在今后的修炼与任务中更加锐意进取,却没想到李之恩用简单却巧妙的计谋就轻松达成。 他只是她的选修课老师,而她整个大学研究生阶段选修课几十门,记不记得都是另一回事。 傅初霁却已经起身,他将餐具收到厨房后,又出来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 贺双在得知这件事后就和孟庭分居两地,她想要离婚,对方却不同意,因为她的知名度,一旦离婚定然会将他推上风口浪尖,那会影响他的生意。 梁倩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程潇走了,是刚刚自己亲自送走的。 “既然如此,末将马上就出发。”尚可喜和张武相互望了一眼,朝李信拱了拱手大声说道。 “可惜了,这样的好机会就这样被朝廷错过了。”李信原以为,祖大寿出兵,就算是得不到什么大的好处,占点便宜还是很轻松的,最起码也能增加一点辽东的人口吧,得到一些钱财罢!可惜的是,祖大寿还是没有出兵。 王和童贯到大同的理由是,亲临前线指挥,防止金人抢在宋军前面夺取了大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章 暗香 宫墙深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禁锢了无数绮年玉貌与勃勃野心。 凤藻宫内,元春屏退左右,只留了两个心腹宫女在殿外守着。 她并未如往常般对镜理妆,或是翻阅那些诗词集子,而是伏在临窗的书案前。 案上摊开的,竟是几本厚厚的医书药典,以及一些关于香料配伍的杂记。 这些都是她借着省亲后与 虽然这一刀只是冲着云天扬去的,但是四周所有的弟子,都能够感受到这一刀的可怕之处。甚至在这一刻,有一股无法呼吸的错觉。这在所有人眼中,几乎是避无可避的一刀,但在云天扬的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屋子里今天孙老居然也在,来帮着看看鉴定一下古玩,不管怎么说老头也真呆不住。除了鉴定古玩之外,还帮着带一下徒弟。赵哥现在是大掌柜了同,也算是牛风八面。 就在萧铁将市场差不多走了一遍,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摆地摊的中年和他打招呼。 她扶着床栏,用脚摸索着自己的鞋子,拖拉着走回了卧铺,来到了车厢过道处。 米兰喻问陈诺她要不要也回去看,陈诺说暂时不用,陈诺还说他母亲没有病,这只是许愿找的借口而以,因为他的父母要验货。 而且在它的背后,同样站立着几只生化幽灵。而这几只生化幽灵的头顶处,也都带着向后弯曲的红色犄角!身形比普通的生化幽灵壮硕了一圈,幽蓝色的双眼中流露着杀意,但却并不狂暴。 只听一阵可怕的巨声,在这一刻遏制不住的响彻传荡了开来,旋即便是看见,那恐怖到了极致的力量,疯狂的朝向着四周动荡而去,更是在这一刻遏制不住的涌入到了云天扬的身躯上。 而现在,屠龙者就握在那个壮硕的胖子手中,他是神圣同盟的皇帝,嗜血的菲利浦。他的左手拎着三颗头,分属于三个不同的种族,头发、胡子和触须缠在一起,随便打了个结,就这样被那个男人提在手里。 这每一块墓碑其中,所包含的力量,都是无比的惊人。砸落之下的姿态,更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以着一种千万均的力量。 即便是梁悦发现他的本体并非整个黑沼,只是藏身于黑沼中的某处暗中控制。 毕竟他从来就没有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起床过,可偏偏今天杨辰谨大清早就叫醒了他。 对于自己固执的好友,柱国大将军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解,奈何相国太过古板,她也是有心无力。 至于江大国沈应成等人,都被岳子骁安排其他人带走,先找暂住点安顿下来。 大部分时候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也能依稀看见他的动作。只不过不是专业的人根本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唯一能看懂的就是他抽血。 卢栩来给在登云山劳动的众人送吃的,赶上人家午餐,边教他们如何将杂粮、粗粮做好吃,边顺便给打草的蛮人们洗脑耕种也有耕种的好。 只要安江一声令下,他愿意想办法,去找到偷拍的人,毁掉那些原件,不给对方举报安江的机会。 倒不是江念姿完全不在意,实在是那会儿高春红突然来那么一招,她脑子里涌出来的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要知道城中那些老板,管事之位都是给自己信任的人,木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给了她。 沐忆暗中掐了一下自己作为惩罚,为什么想到这个馊主意,真是自作自受,沐忆整了整凌乱的衣服道:三位姐姐且慢,弟弟有话要说,说着取出二十枚金币放在桌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章 抉择(求月票) 夜色深沉,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口齿中弥漫着蒙顶甘露馥郁的香气,却压不住王子腾心中不时泛起的焦躁苦意。 这位……来者不善啊! 对面的不速之客——北静王水溶,一身便服,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来与老友品茗夜谈。 王子腾放下茶盏,沉 米克·休吉斯看到眼前的画面,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他长呼一口气,队伍可以好好带了。 吴所谓发现陆星瀚不见了,走下去一个个把乘客的脑袋掰起来看了一遍。 关于这件事,徐念不能问她,否则早就开口了。因为她的父亲渚令秋,就是在那次事件之后去世的,原因众说纷纭,但大多不是什么好话。 虽说经过陆林这几天的强化训练,他们的实力都有了些微的增长。 等他大二的时候,学校内的高手已经无法满足他了,当年大学生运动会的预选赛期间,张路发现了挑战外校天才的妙处。 老天,竟然有六种增加内劲的灵果,这九州大地比前世神奇得多。 火眼金睛,其实并不是一个能够看穿妖怪的神通,而是一个望气的神通。 作为一个夜之锋刃的成员,除了教官之外英格索尔还没被别人逼到过这份上,不知所措的男人先是一羞,紧接着就有些恼怒,毫不犹豫地搂住了身前的勐男,毫不退让地凝视着弗拉德黝黑的大胡子。 “放心吧,有我在,稳的!”吴所谓拍了拍胸脯,有他坐镇,还能让被人把老陆绑走? 幽蓝色的湖光斑驳地投映到了岸边堆砌的大块鹅卵石上,随着水面掀起的涟漪微微荡漾。 “请稍等,先生。”服务员卑躬卑谦的开口,不得不说,黑隆酒吧的服务管理还是非常到位的。 巨大的圆轮轰然朝着方老爷头顶覆盖而下,犹如一轮遮天蔽日的太阳,带着狠毒的炙烤,轰隆一声砸在方老爷身上。 “好的。”没想到哪吒的位置这么高,这个士兵居然尊称他大人? “闭嘴,你这连同伴都吞噬的禽兽不如的东西!”水吟蝉冷喝一声,悄悄将精神力注入玉笛中。 “让诸位长辈挂心了。”烈焰想到一路上吃吃喝喝玩玩的儿子,心虚地一笑。 如今已经解决了丁原,凭借冯信一人,根本难以阻挡自己的步伐。 “咳咳!对对对!你就是聪明得可怕了!这点都知道!”道成天双眼闪躲,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随着第一丝电芒显现,不过是眨眼之间接着又是一丝电芒显现,仅半息不到,陈三双掌已是电芒密布如同天雷形成。 寒双才不想跟他们说任何话,就出于刚刚他们那无礼的举动,她是不会给好脸色给他们的。 在狼皮最前方,一颗狼头斜着望天,它的嘴张着,似乎是临时前悲愤的怒吼和呐喊,即使是无数年的重力,也无法让它嘴巴合上。 这是有人发现,浮神山的崩溃,只是浮神三十七道表面上的土岩,实则内里的绿色生命石山,抗住了黑色箭支的轰击。 吉格斯对于科罗娜岛的控制正在减弱,也不知道岛上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总之不能让那里的任何人离开,否则自己一定会被那些强大的邪恶家伙生吞活剥。 说到底,武者也只是凡人罢了,即便纪凡此时有内息波动,也到不了灵武者的程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章 诬陷(求月票) 世界上有一种人,明明没有在损你,可你却能感受得到对方所说之话中满满恶意。 第二那就是在不开启剑心通明时,平时的自己实力得到提高,那样以后面对危险也不至于时刻要进入剑心通明来救场。 “你们是什么人,隶属哪里管理,下车接受检查!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所有人不得出圈?”守门的士兵走到车前敲敲车窗。 “拭目以待!”裴旻也想知道,青羽盟这个关中第一江湖帮派,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你我年龄相仿,不如我叫你涛哥哥怎么样。”香馨乐呵呵的看着林涛一副谎言被揭穿的尴尬表情,脸上露出了一副坏坏的笑容。 随着公孙羊一声狂笑,被贯通的洞口轰然坍塌,入口重新被封住,鲁奎和赵惜玉几人被留在了走廊中。 电脑监控室中,月影站在电脑前,正左手撑着桌子,右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皱着眉头无奈的看着散落在脚边,洒满了一地的a4打印纸,带滑轮的办公椅倒在地上,轮子还在咕噜噜的不停旋转。 裴旻有心让袁履谦来洮州般他,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等袁履谦为颜元孙略尽子侄心意,来他府中的时候再说此事。 “可是,阿妈。”托娅刚想些什么,但是自己的哥哥却拦住了她。 三道剑气过后,柳菲并不急着往前杀过去,而是向后又退了几步,没人知道她想干什么。 如果说不算的话,不说王语婧服不服气先,首先观众们就不服气,人家王语婧又没有违规,也没有去攻击对手的禁击部位,难道有规定不许人家用连环腿吗? 他倒是想找个管家帮他打理山庄,问题是,他这山庄里面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一般的管家他还真的不敢请,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是搜救吗?难道没有搜救部队吗?”本来伊斯塔想说这句话,但是想到任务是搜寻,看来自己就是所谓的搜救部队吧? 看到了她的牙齿咬了一咬,然后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伸出了一只脚缠着他的腰。一种水蛇缠腰的姿势,别提是有多抚媚了。 莫凡呆呆的望着这幕,此时可以说是感到了无比的惊讶,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现在绝对是一个极佳的机会,如果能够主动的和克哈之子搭上关系,上面所说到的一切,自然就会有办法解决。 陈丽的脸色相当难看,她本来以为这家叫珍玉坊的玉器店在珠宝界没什么太大的名气,想来不会有什么背景,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李清风叹了一口气,说道:想要救醒他必须依靠张云鹤,但是我需要硬乌藤才能治好张云鹤,没有硬乌藤,他不给林雪治病。 脱离了牢笼,这些人可不会闲着,他们找到联邦的人,他们需要保持报仇!整个51区都乱掉了,到处都是激烈的战斗。 “云天宫的人听着,限你们一个时辰之内出来投降,否则本魔帝将会格杀勿论,鸡犬不留!”陈锋对着云天宫的方向,开口说话,雷音滚滚,让整个方圆百里都能够清晰可闻。 紧接着,似乎永不停歇一般的箭雨如同暴雨一般不断的击杀着一片片的兽潮。这是罗瀚将分段式射击引入了东冥军后,全新设计的“暴风雨”战术,专门用来大范围阻击和杀伤敌人。 经历了两人的摧残,斗武台上早就坑坑洼洼了,能完好的部位根本没有多少。 这些魔修,有很多都是处在练气期实力,面对阵法外加九天雷霆的攻击,根本就抵挡不住,在一瞬间便被击杀在虚空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考试的题目和方研偷到的并不完全一样。虽然题型相似,但还是有所变化的。 红薯是好红薯,且这三蒸三晒把控的也恰到好处,红薯干吃起来可谓是香甜可口。 陈默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趁着汤还没熬好,他和方言先把鹿肉烤上,顺便和学生们讲一讲野外生存知识。 “如果你不喜欢这魂家人,我就跟太子哥哥说一声,不搭理他们就是。”帝烟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对着罗瀚说道。 “罗瀚的身前,一朵金莲滴熘熘旋转而出,转瞬就融入了罗瀚的额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的金莲法相直接进入第二层,罗瀚的修为犹如坐火箭一般直直的达到了神帝中阶。 陆上如虎,水中如鲶,不管是陆战还是水战,踏浪虎鲶都有着出色的表现,并且再恶劣的环境也能很好适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章 丰收 盛夏的暑气被几场透雨浇散,大观园内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尤以稻香村为最。 去岁冬精心育苗、今春移栽的番薯,此刻迎来了沉甸甸的收获。 田埂旁围满了人,不仅探春、宝钗、黛玉等姐妹在,连贾母也被这热闹气氛吸引,由鸳鸯扶着前来观看。 贾蓉卷着袖子,亲自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小心翼翼地用木锹翻开 哪怕经历了万水千山,到底还好,至少她的身边还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宝宝,不离不弃。 正嘀咕呢,背后的人好像就下了马,接着捏着她的腰,将她也扯了下去。 以前这个时候我会和严柯在这里散步,或者直接拖上几个朋友出去拼酒。 克林顿城堡酒店提倡健康生活理念,所以所有的克林顿城堡酒店不仅拥有健身房,现在还标配了游泳池,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游泳池的作用并不仅仅是游泳而已,这为他们提供了让旅途更加丰富多彩的机会。 很正常,很多不养宠物的人,看到那些爱宠如命的报道也会不屑一顾,只是不同的生活方式,无可厚非。 叹了口气,她从包里摸出化妆品,扑了扑粉,涂上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一些,这才走出洗手间。 “混账!”司成宏大骂了声,知道再多说也无益,气哼哼的甩手离开,另想办法去了。 参茶是喝了一盏又一盏,可是精神越发兴奋,身体却是真的难受了。 即使严柯手臂打着绷带,即使舒一一脸上的淤青很明显,我脸色还是突然的冷了下来,心情瞬间的低落。 雇佣枪手的目的不是要干掉海斯,而是要往塞缪尔·蒂尔登的身上泼脏水,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海斯遇刺,那么唯一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塞缪尔·蒂尔登。 依稀记得彼时他们在东辽帝宫外的,那第一次不知算不算初遇的初遇。他眉宇肃穆、一脸正派的同她持着耐性开导劝慰,讲解关乎业障与积善的道理。 卯奴眨了一下眼睛,稍低首,微抿薄唇,沒去看他:“我自有分寸。”言的局促。 幻兮这样闲闲然的态度,并沒有出乎柔黛的意料。两人时今相对相面,似乎谁也怀揣着莫名其妙的满满的信心:“看來王后,还当真是了解孤王呢!”柔黛哈哈大笑,笑得肆意。一句“用情至深”,对谁至深?只有宇坤。 他知道后来自己的娘亲也生了两个孩儿,他从来没有去看过,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到底过得怎么样,但是就算再差,也不会比他童年时候过得差况且员外郎家家财万贯,吃一辈子都吃不完,他们又怎么会过得差? 当然,这只是在外界里来说,而实际在祖龙秘境里,这些都是擎天柱,说说话,抖抖脚就要震动大地的角‘色’。 康乐还说其实早在她被暗器所伤,被告知中毒之时就想向她坦承自己其实懂得解这毒的法子,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已被她带到那悬崖边上去了。 “看来你是不合作了,来呀,把他拿下,带回警察局!”顾国再没半句废话,直接冷冷的说了声。随即四个警察就上前一把把林天宝擒下了,然后硬生生的带上了手铐。 而在家丁那边守护着的智慧大师也感觉到了不妥,由于英妃的闺房在西厢,正是家丁房间隔壁的院子。他猛地起身,打开房门冲出去一看,静夜里一片宁和,仿佛没有半点异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章 帝心 强化异特龙仰天发出一声怒吼,随后便扑向了那些不长眼的大螃蟹。 王北欣气鼓鼓地喊着,一点也不想给洛宁宁这个外人花这么多钱。 如果赵家人连这话的意思都听不出来,那陈泽就得慎重考虑是不是该拉赵家入伙了。 屠烈从容应对,脚下一踩,轰轰烈烈竟凭空挪了半个身位,搭弓射箭,就要射阎闯。 听到方远辉答应,向怀远这才不继续乱想,先等着天黑了之后再说吧。 否则,这次是刘遐用重骑兵凿穿王浚,下次说不定就有谁偷偷学了自己的重骑兵,然后把自己军队给凿穿。 吸血藤遍布院子的每一个角落,盯着看有没有终章教会的人晚上会摸过来。 黄鑫放下背包,取出一个大号化妆箱,打开,露出一层层摆满化妆刷和瓶瓶罐罐的夹层。 陈泽毕竟以前做的是销售主管,类似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这生意能够谈得下来,陈泽不介意放下身段。 生活是啥,生活就是吊儿郎当。是不是和对方开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挑逗一下,往往这种效果会比甜言蜜语更有效果,更能让生活更加的融洽。 伪神器被尼古拉斯抛起,经过生命神能增幅的梦境之藤,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缠绕向金碧辉煌的奥林匹斯神剑,在梦境之藤的周围,还有着一颗颗凝固时间的时光之沙。 一直把注意力牢牢锁定在陈扬身上的广东仔等两名匪徒看到他如此的配合,心中虽然觉得有些难言的诡异,但又想不明白,便也只能是严阵以待的牢牢的把枪攥得更紧了些,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 这一次,叶锋不再犹豫,未等蟹妖再次出手,无数的虚像飞剑便朝蟹妖横斩下来。 一句略懂犹如霓虹遍布夜熙蕾的心田,百里容的略懂,明显比那朱明溪说起来更让人痴迷。她想了起来,第一次见百里容,带着他回到摊的时候,他的摊上所插的棋,上面就写着:百里半仙。可不就是算命的吗。 成熟的虚拟技术,仅仅是在天河市出现,可不妨碍传播,有心人都能知道虚拟技术的出现,黑夜就是其中一个商业间谍,专门窃取一些重要资料,自从虚拟技术一出,在他们秘密网站,立刻有人出高价悬赏虚拟技术。 服务员带着几人来到三右侧处的翠秀斋,几人进去后,方维随意扫视了一下,皱了皱眉头,这感觉怎么这么怪,有些阴气。 系统提示:众神战场亚玛一败而归,现由土匪团领导的落莱将士,随时都有可能进入亚玛,请亚玛所以将士坚守阻敌之强军于众神战场路口。 价格也十分的昂贵,整整10万欧元。当然了,男款的更贵,比如陈扬手上戴的那块。 轰一声炸响,【大五行都罗鼎】所释放出来的气息还未接触到【金龙天碑】便一凭空炸开,四散开来的力量将站在一旁的叶锋撞了个趔趄,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脚跟。 了解到这些情报后,龙豹王实在是架不住诱惑,心想就算是毁不掉粮草,得到这个李汉龙也算是大功一件,便同意调集全部主力杀进峡谷中,攻其不备将粮草烧毁,擒住李汉龙,就这样冒险而去。 “恐怕中间这段时间要老老实实地呆在家族中了。”孤落掂量了下形势,无奈地做出决定。 还在和米霍克战斗的黄良辰可算是气疯了,这个家伙从开始到现在都不出手,只是不断的闪避自己的攻击,现在看样子准备进攻了,结果却闭上了双眼。 盖亚焦急地想要飞去蓝诺莱斯他们那,可是盖亚现再受了重伤,身体太虚弱了,连走都很困难,更何况是飞? 那花苞震颤之间,仿佛想要彻底绽放,但是又仿佛欠缺了一丝火候,始终不能够彻底绽放。 “我也要!我也要!”另外两人听到陈静的话也是眼前一亮,抛下被摸得毛发都皱了,可怜兮兮的皮丘来到李牧面前,刚才要不是紫萱控制住皮丘,她们可都要被电晕了。 王天横又在贵宾室里喝了两杯酒便随便找了个荒唐的理由告辞了,剩下郭念菲和子龙两人。 此话一出,宽阔的宴会大厅里顿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可怕。原本得意洋洋的众人,竟也有些惭愧起来。 “主公英明!”谋臣武将们听刘范这句话,终于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终究刘范还没有选择与朝廷硬碰硬。 清晨。伴随着太阳的升起,晨光也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射到套房里,郭念菲手里抓着上杉惠子的那张纸条笑了起来,一种真挚的笑容。郭念菲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浪西海他们也是一样,来的时候一件行李也没有带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章 君恩 似乎在某一瞬间,在奔跑中,她先是感觉体感温度骤降,冷得牙齿打颤,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妖族男子咬牙切齿,费力地挤出这四个字,他的喉咙已被贯穿,几乎彻底失声。 宋凝又给自己拿了几杯酒喝,悠哉悠哉的,稍没注意就喝多了点。 这一次,殷枫势必要将自身的整体实力彻底提升到一个崭新的台阶,因为他准备离开外门了。 刘奎用尽所有的力气转身看向身后的王大山,而王大山正脸色惨白的紧盯着刘奎,捂在胸口的指缝里不断渗出鲜红色的血液。 来人是盛夏至的导师,一位酱鸭黑的男人。他相貌平平,像个擦肩而过的路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院士,手握多项国际顶尖农业专利。 下午的第一轮游戏,选手们在腰上系好各色丝带进入提前准备好的场地,争夺对方腰间的丝带。 作为对最大功臣江寒的奖励,江总亲自把自己送过去看他,于周末抵达盛夏至大学所在城市的酒店。 咒蓝看着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淡蓝色的能量缓缓将圣主包裹,紧接着一道强大的束缚作用在了圣主的身上。 等他准备完成,看向主持人陈青青的时候,倒计时还没走到一半。 再加上特斯拉克的研究,以及自己新得到的恶灵骑士,奇异博士觉得,自己有可能会研发出一个傀儡部队出来。 他倒是有些不愿回去。虽然他也想成为阿斯加德的统治者,可现在那里有自己那个实力强大又野心勃勃的姐姐,怎么说他都不会再回去的。 风起!那些各式各样的将棋,也是在空中飘扬起来。旗兵们,一级级传达着军令。 “哗啦!”一张椅子飞了过去,砸碎了窗户,连带着打爆了无人机。 如今这身躯,天赋虽然不是太好,但也算是皎皎之辈了,而且皮囊也很出众,她倒是没什么不满的。 原本训斥的话变成了质问,平日里脾气火爆的她这一刻非常的温柔。 “容夜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上次她砸你的事你忘记了?现在又来勾引你,你倒好,毫不犹豫的上钩!”容芷初生气的看着弟弟。 且不说这边张燕的激励之下,反而将那些太行悍匪的血勇之气给激发出来。但说这边吕布这三千骑在驱赶溃兵冲散了那敌人的阵营之后,也是趁势冲垮了前军。可是那骑兵的冲锋之势,似乎也是就此为止了。 这是一种比较激进的教育方法,也导致了他做事简单直接,所以回到了主世界,遇到了杜彩香的问题,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什么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叶一凌哼笑一声,你不是要告我么,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浪费请律师的钱,不然到时候败诉了,人财两失,多不划算!”叶一凌笑得就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可俗话说得好,一黑顶十分粉,乌央央一片黑子大军,足以见林倩倩目前的“人气”。 暴脾气上来的血佛,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了当的动手了,面前这个老东西有些古怪。 说完,他就把汤秋真请到了学校外面一棵树下的椅子上坐着,听到马勇是汤秋真的朋友,刹那间也变得非常恭敬。 我连于世亭都射了,也不在乎多射一个你老豆。”宋天耀对徐恩伯开口说道。 许久,这块飞黄精金石,叶江川祭炼完成,他大口喘气,那难受的感觉,才是消失。 现在的台湾,已经烂到了根里,他们两个黄埔毕业的少校,就算空有一腔热血,对大局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后面的话,雷英东其实说的是气话,他当然不可能去绑架于世亭,绑架于世亭意味着他以后都不要想着在干干净净上岸。 气沉丹田,身形微躬,可灵猴,又狡兔,集合所有气息及力量于身体的核心处,一掌捶出,纵贯全力。 男人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捉住沈初一进了卧室,将她扔在床上,随即匐身上去,壮硕的臂膀将沈初一摁在床上,另一只手迅猛地将她剥干净,分开她的两条腿,然后扯下腰带,掏出狰狞丑陋的硬铁,随即猛地撞了进去。 但是凌老师却不是,她给我讲的时候没有做保留,而是把各个关要说的都很透彻。她这次教我已经不是为了修正我出神术的不足了,而是把我当作自己的弟子,以一个风水大师的标准来教了。 夏言又赶紧追上,挽住他的胳膊,摇晃了两下,摆出屡试不爽的撒娇模样。 原本我对这个徐医生的印象挺不错的,但是经梁谨言这么一提醒我心里不免有些芥蒂。 这一身的旗袍完全把荣玥的身材给凸显出来,完美的身材,在旗袍的存托下就变成魔鬼般的身材了,性感热辣,却不失温柔典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章 暗流 荣国府内,自贾琏得了追封、王熙凤得了诰命后,气氛愈发微妙。 王熙凤一身素服,脂粉不施,眉宇间不见多少悲戚,反倒添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冷厉与果决。 她如今名正言顺居于荣禧堂西厢理事,借着府中接连变故需大力整顿的由头,将府内人事、账目,乃至与各房旧仆、外围庄头铺面的联系,以雷霆手段重新梳理整合 王棋先将魂液托到了灵魅面前,灵魅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指在魂液团上轻轻一划,勾去了大致三分之一的分量,然后王棋也毫不客气地将剩余的魂液吞了下去。 洛云峰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他在这,就会变着法子给大家增添障碍。 对此琼恩压根对此没什么感觉,因为穿过传送门后,他就没有倾听过这位法爷莫妮的任何一句话。 说着,催动心脏所化的无名星辰,借其催动星力之海,全力催动之下,竟是让海中直接卷起千丈的巨浪,将冲过来的九十九头巨兽冲刷的后退很远。 他的脸颊,不,或者说是整个头颅,都消瘦到不似人形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一个蒙了一层人皮的骷髅头。 在这个瞬间,大地法则,六种玄奥,完全融合!也就是说,阿诺德在大地法则上,成就大圆满上位神了。 但是现在割肉、在这个价位割肉,等于是把他辛苦大半年的利润全部吐出来,还要搭上人工水电。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在等待石磊说出那个一字,也在等着,想知道口出狂言的石磊,到底要怎么对熊经略动手。 傀罗的缝合怪在之前瘟疫战车的打击下,已经受了重伤,虽然它临时做了修补,但在瘟疫毒云的作用下,缝合怪的伤口至今还没有完全愈合。 秦枫说着便转身离去,他不敢在久留,生怕最后受不了苍蓝的娇柔,自己改变想法。 秦枫高举着拳头又一次狠狠落下,他已经打出火了,反正这些畜生咬不死他,他就逮住一个揍,揍死一个是一个。 她朝着鸳鸯点点头,鸳鸯转身出去,不一会就带了一个东西进来。 赢了决战?大长老心中冷笑,怎么可能?就算齐冲真的不能斩杀你,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威武王,本长老在这里,谁敢阻止威武王动手? 早有一名太监拉了一匹马来到了白里度的身边,这种时候,自己也不可能再召唤白骨火麒麟出来了,只能是使用现场提供的坐骑。 这么看来,刚才蓝蝎部落首领放出去的那只猫头鹰,根本就是个信号。 “所以呢,有了这样一层关系,我今天所要对的这下半句诗,就也不能太俗气了,必须还得新颖一些,并且还要贴和当前这个时代的主旋律……”白里度嘴上这样讲着,脑海中就已经开始在构思具体的句子了。 “老婆大人,不要生气啦,我这岁数还坚持玩游戏,不也是为了赚钱养家嘛”张学成安抚道。 而欧阳菲菲更是哭哑了嗓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般吃过苦头。 西亚还是战争不断,杀戮不断,这里是雇佣兵的天堂,可也是白清的梦想之地。 两人朝夕相处,躲在补天观的藏经观内,自成一统,不管外面的风风雨雨。 “你!三大人,你此话说的有些过分了吧。”神帝脸色一变,厉声道。 这七八百人以凤翔人为主,除此之外,便是关中人,这里面,籍贯来自关东的武者极少极少,所以,这只军队非常独立,以凤翔郭家的意志为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章 惊马 时近黄昏,天际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将京城的街巷染上了几分暖意,却也拉长了阴影,平添几分莫测。 宝玉自城西一家清雅的茶楼出来,脸上还带着与人激烈讨论后的亢奋红晕。 今日他与刑部郎中贺均相约,探讨了几桩刑部积压的悬案。 贺均经验老到,案例丰富,宝玉则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新奇的推演,提出 “她……真的让你离我远一点?”我并没有多生气,只是很奇怪丽敏为何会给楚荧这样的警告。 经历酷热之后,当我满心疲惫的打开久违的家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将我的脚定在了原地。 “你们单凭一对翅膀就能断定真伪?”邢杰则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问道。 可谁知,我刚在那个地方停稳,就看到一个黑影斜刺里,贴着我的脚底向前冲了出去。 就在人们疑惑的时候,李芸菲淡定地走到了赵天赐的对面盈盈的施了一个武者的礼节,这一个礼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有礼有节,绝对是内行人才能做到的。 邢杰刚说了一个字,就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还用问什么?这些人的手中既然有鬼氏一族的传承,那么持有耶稣传承的隐秘也是可以理解。 “鬼可以打过神仙吗?”这时,二狗反而比两个大人要冷静的多。 殷静咬着下唇,跟她哥哥抢起了刀子,我走过去劈手夺过刀子,交给殷静,殷静不接,只是把眼睛闭了起来。 见叶窈窕抿着嘴巴不吱声,韩少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停住脚步,轻哼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齐玉与银河护卫队六逗逼嗑瓜子叙旧闲聊,而不远处的另一边,憎恶和万磁王则是在同十米高的怪物异形皇激烈大战。 本来还不敢相信,怕是自己喝醉看花了眼,待问出她的姓名之后,才确信就是她。 向老没有再多说什么,看来月儿心里已经有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着天赐的决定,并且解决一切的后顾之忧。 “没事的。”唐雅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般,在袁红身上感受到了像她妈妈一样的关怀。 可现在不但有另外一家同等规模的公司也拥有共同开发权,还莫名其妙的又多出了两方势力,顿时就让情况变得复杂了起来。 所以他才会在得知天启是被红坦克和万磁王放出来的时候,对红坦克大发雷霆,丝毫不顾及两人之前的情分,因为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直接让他多年来的经营毁于一旦。 他很清楚‘变种人兄弟会’对普通人的威胁有多大,伊芙蕾雅也并没有夸大其词,如果没有X教授数次力挽狂澜的话,‘变种人兄弟会’所带来的危害甚至还要在上次齐塔瑞军队入侵之上。 陈天翊沉着脸继续大步往前走,霸气的人儿总带着一股让人畏惧的气势,在此时那高傲甚至是洒脱的步伐处处在显示他强大的背景,没有人再敢阻止他,只是皱着好奇的眉头看着他从身边走过。 接过匕首,林枫感觉非常的顺手,寒铁材料制成的锋刃如同毒蛇一般释放着丝丝舌芒,林枫万分喜爱的看着匕首,这把匕首比他原本的匕首简直没的比,光在气势上就是强了无数倍。 江辞云还是冲我笑,他点了根烟抽,胳膊被棍子打过一下重的,以至于他夹烟的手都在轻轻抖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章 定策 荣国府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比夜色更沉的压抑。 荣禧堂内,贾母端坐上位,下列坐着贾政、王夫人、王熙凤、宝玉、探春、贾蓉等核心子弟,连李纨也被请了来。 方才宝玉遇刺、车夫毙命、护卫重伤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 王熙凤已将那块刻着“忠”字的腰牌呈上,放在 王伟这一发现,证明他们的努力不是白费的,证明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有成果的。 开车的宁语涵透过后视镜看到宁宇的样子,多次想提醒他不要这么说话,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提醒也没用。 见对方这样说,那些轮到休息的人也都没话说了,虽然虚惊一场,可是总归是没有敌军来犯,这大半夜的,他们自然还是要休息的,于是他们再度回营休息。 其实真正的天庭远远比这还要复杂,除了天帝以外,还有三清,五方五老,四方大帝等神灵的制约,使得玉帝的权力远远没有那么大。 从目前来看,翟道成的潜伏工作做得不错,许涛非但没有起疑心,而且还对翟道成褒扬有加,可见在短短的时间内,翟道成已经取得了许涛的信任。 黄玉楠这时也自顾不暇,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老爷子费力开合的唇。 凌尊在魔兽山脉中可谓是非常的警惕,时刻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诀在翔、元门沁、风满楼佩剑拔出,朝着上方身影斩去,三道剑光近乎将天际斩破,让关注之人望其风采,康紫晴凭着敏捷躲开一道剑芒,斩魄格挡胸前,剑光交汇,将他朝后推去十丈,悬在虚空。 丁启将烧完的灰烬抬下楼去倒掉上来后卿雪就已经回到了卿华府的床上。 师父的话,让他心头一直盘踞纠缠着的躁郁,如同被清风徐徐吹散,舒服了许多。 看着药一口一口的进了太后的嘴,太后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还有细汗不断的从额上渗出,灯光映照下,晶莹得让人发秫,嬷嬷们一个个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喘。 “姐姐说的是,如此说来,倒也应该前往东宫走这一趟了?”楚夫人问道。 即便是心里那么的恨他,可她的身体却还是没办法对他的亲昵举动完全免疫。 “虢上卿果然思虑周详,连如何帮寡人封赏臣子都考虑的周到得体,这次倒是寡人有欠考量了!”姬宫湦面无表情的说道。 身后,黎墨凡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情,鹰目一样锐利的黑眸里怒火一闪而过,无可奈何的闭上眼。 那些药都是国外进口的,价格不菲,长期的吃下去,需要花费很多的钱。 一声客随主便,沈嫣知道庞夫人终究没高看自己,但舅父早说了,无需在乎这些身外事,她淡淡一笑,答应了。 段叙初最近一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停顿几秒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只是那晚纪恬头发凌乱狼狈不堪,他只对纪恬的那双眼睛有印象。 天尊大人手中的火折子便晃了一晃,我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他自己抖了一抖。 我此刻说不出一句话,脸颊紧紧贴在他胸膛上,身旁莽光凛冽,他身上香气清宁。 不过哪怕是生气呢,她的性子摆在那里,看上去也是温温柔柔的。 可是,就在更换瓣膜最紧张的时候,手术的第一助手医生不知怎么就出现了问题,导致心脏血管破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章 淬火 一连数日,宝玉都将自己关在怡红院内,不见外客,连黛玉、探春等人来探视,也都以“需静养”为由婉拒了。 他不再摆弄那些精致的胭脂水粉,也不再捧着《西厢》和《牡丹》如痴如醉。 常常只是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几竿翠竹发呆,眼神空茫,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 袭人、麝月等丫鬟忧心忡忡,却不 但这遁光丹顾名思义便是逃跑时用的,能在生死关头爆发出远超自己修为的速度,马公明就是靠这遁光丹才成为唯一逃出万雷轰顶的人。 陷空岛上空的极光和元磁真力虽然不入五行,但仍然还在阴阳之中。 假如不是他们都很清楚西凉军的手段有多么的残暴,也清楚落到了对方手里面自己的下场是如何的话,恐怕现在就已经开始有人考虑投降的问题了。 顿时,司凡的身上光芒一闪,之后操控着终结者的司凡顿时感觉,身体好像被撕碎了一样的疼痛,恍惚间仿佛能感受到在地球的自己的身体。 随即就听见天空之中,无数的冰箭划破空气的声音!这次杨络蓝使用的是大范围攻击,她倒是要看看叶枫怎么躲!随即就听见冰箭打中人身之时的砰砰碎裂声音。 “你居然杀死了叶大哥!他可是救过你!”看到那名大笑的被选召者,林薇梵目眦欲裂的看着李可,她完全没有想到李可他居然会对叶思雨出手。 他只有一条腿,所以现在被分配到这种轻松的工作,带队镇压下这些地老鼠刷刷存在感,平时都是休息的。 “从今以后,你就叫做巨灵,这也是以后你们这一族的族名了!”李翎面色严肃至极,因为巨灵族的诞生,宣告了他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就可以像泰坦神族一样,近乎无限暴兵,巨灵可是能够分裂的,一个就能够变为一族。 黄忠和太史慈现在说起来都是两万多岁的人了,也是都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在这大幽冥界想打谁打谁想杀谁杀谁,要说让他们澹泊明志宁静致远,简直就是开银河玩笑。 吃过饭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聊着天,允儿丝毫不顾及程潇在身边,坐在了秦明身边抱着他的腰。她很想秦明,太久没见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经过一番询问后,苏晨立刻了解到,这家百货超市生意不好的原因。 张腾想要将她箍在自己脖子上面的两条胳膊拿开,哪知晴灵搂着他紧紧的,不用力根本掰不动。 突破进去能扣篮绝对不上篮,在外围投篮能对抗后仰绝对不躲避,在篮下每板必争,每球必抢。 楚浩天那声音传入了苏云嫣的脑海之中,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的本质是什么。 华侨大学队员身穿白色主场球衣,对面的山东科技大学则是与之相对的黑色球衣。 张腾一路狂奔,从天空俯瞰,可见他正在一个凹陷的盆地里移动,而这样的盆地与那雪龙谷的浮岛刚好嵌合,他所在之处正是雪龙谷之前所在之地。 白潇,那是白冰皇朝唯一的公主,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要是自己亵渎他的身体被知道了,恐怕自己连分尸都是奢求。 取五十根蓍草,因大衍数为50。然后抽出一根不用,为什么呢?因为1为太极数,虚设而不用,只用到大衍50数中的49就可推算世间规律。接着把四十九根蓍草在手中任意分为两部分,这叫“分二以象两”,即两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章 决断 凤藻宫内,元春刚自坤宁宫请安回来。 皇后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竟难得地留她多说了几句话。 “贾妃,你家中那些妹妹,倒真是心思灵巧。” 皇后倚在凤榻上,语气带着几分闲适的夸赞,“前儿皇上让御膳房按那《海棠新刊》上的食单做了几样番薯点心。” “本宫尝着,那‘拔丝番薯’甜而不腻,尤其那 面对了明轩四人的步步紧逼,围着的能者们只能慢慢后退,却不敢让开口子放他们离去。 姜太虚一笑道:“这些个寻常灵石药草,我自然带的不少,哪还用去大日峰要,倒是你师兄,你的寒疾如何了,我先前练了一颗九阳金丹,或许有用”。 “班长你随意,我先干了。”叶凌寒拿出一瓶白酒,半斤多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下肚了。 先前的西装男子看到药方的内容,当场就要发难,虽然自己不懂医术,但是这药方上开出的全都是价超金银的名贵药材,这摆明了是要黑他们。 就在这时,大光明宫中响起一声厉喝,就见一位满脸横肉,气质彪悍的中年男子冲了出来,浓眉大眼,气势汹汹,眼中神光闪烁,一身始灵境的气息肆无忌惮的向四周冲击。 “这番场景是不是很熟悉呢,亲爱的前任大祭司?”巴洛嘴唇稍动,轻佻的吐出了几个字便直插伏特加的脑海中,没错,想当初他遭受诬陷而被执行部队逮捕时也是同样的情形,其心中的怒火更是难以抑制。 成堆成堆的妖兽干尸储藏在须弥囊的空间内,也只是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空间。 毫无征兆下,甄时峰脚下一蹬迅速从地上蹿了起来,同时三步并作两步猛地的朝对方直冲而去,但后者却因突如其来变故还有些分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方的距离已不足五米。 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神龙珠上的九条金龙开始循环吞吐精血珠。 他惊怒交加,咬着牙飞身而退,却发现自己竟是一时间气机紊乱,差点失去对身体内法力气血的控制,从半空中摔下来。 “放在这里吧。”霍渊指了指旁边的空挡处,淡淡的说道,其实他根本没有任何胃口吃东西。 前段时间,程晨不断的在问自己,或许自己做的只不过是自我满足一样的事,但想了很久,自我满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在不少人的眼中,自己已经逐渐沦为了一个异类。 柜子门打开的时候,喷出了一抹冷气,罗涵哆嗦了一下,但马上他的表情就变得疑惑了起来,因为柜子里装着的不是狐狸娘,而是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 “行了,你脚不方便就别出来了,我自己进去。”叶一说道,然后看了看两只脚底板,最后拔出一块沾满鲜血的三角形玻璃渣后,他走进了叶柔的房间里。 陡然间,叶天举起了手中的拍卖牌,直接打断了顾红衣的开场白。 云素语伸手就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的对石榴吩咐道,紧接着眼前的半透明数字就从65变成了52。 但是‘七杀’根本不以为意,在空中哈哈大笑,左右手掌连拍,火焰越烧越是猛烈,就宛若天际之中,多了一轮燃烧的太阳相仿。 “我今天都没洗澡,我刚刚都没吃饭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淡的说到。 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她觉得自己都要憋坏了,刚刚自己一进来,雪木殇就将自己拉到了沙发来一边,一个劲的问东问西,她连接近苏锦笙的机会都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 暗账 夜色如墨,贾环独坐在外书房附近那间愈发显得重要的院落里,烛火将他年轻却愈发沉静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面前摊开的是几本看似寻常的商铺流水账册,以及几张写着密语的纸条。 冷子兴如今已完全成为他的副手,此刻正肃立一旁,等待着这位年轻主子的决断。 贾环的指尖在一行行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 枪声停止了,好一会都没有‘射’击了,而肖云飞一个重拳把墙壁给打出了一个更大的‘洞’,然后再如法炮制,在墙上打出了更大的‘洞’来。 林清炫嘴角扯开一道弧度,不屑的笑了,也只有这么无知霸道的人才会教出那么无知的儿子,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呢。 另外有传说,他曾经自立为帝,为上古时期部落首领,号称仓帝。 李天启和笑修罗此时看到山崖下那两军对垒之地还是一片浓烟,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浓烟继续从地底冒出,覆盖了整层地面。 坐在警车上,唐风带着手铐眼睛一眨都不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那抓他的警察则是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脸板得好像刚死了爹一样。 林语梦愣了一下,没明白夜行风是什么意思,不过林语梦却明白一点,那就是自己得进去了,要不然很可能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天仁紧紧跟在林语梦身边,埋头向里冲去。 黎民见到红光,便知道有异,他也不硬攻,赶紧撤到后跃数尺,躲开了对方拍过来的双掌,那两道掌风掠过他的脸庞,让他感到一阵热风刮过。 陈猛示意墨凡和绿玄走进房间,等到了房里,坐在板凳上,才开口说道。 “他中毒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毒药应产自西域、川蜀之地。”陆琳琅观察了一番,说道。 李天启则打算明日就离开,虽然他并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但先去长安却似乎成为他唯一的选择。 如果是原来的熊肯定是不为所动,他不会听从哈利的命令,熊只会接受来自世界政府高层的命令,就算是海军元帅也指挥不了熊。 地仙之道依托于洪荒而成,但到了洞天的层次定金可以脱离而出,成为一方真真正正的世界。 一吨钢铁到底值多少钱赵坤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一旦要是弄出兵器的话,再换回来的可就不只是几头牛的问题了。 他手下的那几个家丁自然是很挺他,随着他的喊声一起大叫了起来。 杜和将箱子放地上,来回扭动了几下,重新打开箱子的时候,十根金条就静静的躺在了箱子里头了。 突然的杀人将餐厅里面的食客们吓得惊慌跑了出去,旁边的服务员也吓得双腿一软,嘭的一声摔在地上,手中汤汁随着他的摔倒洒落在后面一名壮硕的海贼上。 “对了,帮我们把饭钱垫付一下!”林子云淡淡地说了句,随即消失在了半空中。 这就是闭关锁国的代价,当时我们要是出去打打黄巾军的话,至少也能混个官当当,你看人刘备三兄弟不就混了个县令当么? “银河之力吗?我能想到的也就是不死了!”林子云皱眉,淡淡地说道。 陆判冷哼一声,右手伸出,一个惨绿色的水晶球出现在手中,只见那水晶球之中赫然时一声红色嫁衣的朱景兰,与以往的甜美、静淑不同,现在的她在水晶球之中遭受烈焰灼烧,脸上尽是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章 通敌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带着海水的咸腥与血腥气,一路冲入紫禁城,重重地砸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东南急报:一伙规模空前的大型倭寇船队,勾结一股来历神秘、装备精良的海盗,趁夜突袭,竟攻破了一处沿海卫所! 卫所官兵死伤惨重,粮仓被焚,军械库遭劫,附近村镇亦遭荼毒,烧杀抢掠,尸横遍野! 消息传 “请弘基兄指点!”李旭正色以应。与刘弘基突然从朋友变成了利害相连的同僚关系,他也觉得非常惋惜。想做一些事情弥补,一时间却找不到可以弥补的途径。 “五哥,五哥,你不要急。让我先想想!”李旭被哭声唤回了心神,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 “好。”林丹汗声音几不可闻,等到人发现的时候,却发现林丹汗已经是面带笑容,已经不见呼吸了,显然已经驾崩。这次是真的驾崩了。 李伟他们上了车,只是一会儿,车队又慢慢地转头往外面开去。武警们看到这些人走了,他们纷纷回到里面。而一些李家人询问他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一一地解释。 如果弗德曼知道他有这心思,只怕会很感动吧,一个车夫都有这样悍不畏死的想法,“全部杀了,一个不留~!”外面的盗匪首领杀气逼人,说的话也是毫不留情。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们有过节的又不是我。”师傅说,凡事皆有缘法,有因才有果,她从未种过这个因,果自然不应该算在她头上,当然,她理解的“因果”跟师傅所要表达的“因果”难免有点偏差。 以往恶鬼处于地狱的最底层,没有能力没有靠山,受尽了地狱各种族的欺压奴役,如今有了人类殖民者做为靠山,一朝翻身,就把地狱各种族加诸于它们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的还了回来。 那保安闻言差点没吐血,硬着头皮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着大门砸去,砰的一声巨响,那坚固的木门轰然的倒地,保安落在地上爬了起来,竟然发现自己没有受伤。 说完韦斯特和詹姆斯俩人心领神会的一笑,那场面是无比的和谐。 陈钞票心中一阵愤慨,对于这个名字他相当不愿意,他如意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并且实力不凡,怎么能用这个二逼的名字呢? 还有一次做试验,这个蠢货居然把试管烧爆掉了,差点让她毁了容、破了相。 当然,在这些表演中,偶尔尹天佑也会使用一些特殊能力,不过很巧妙地被人以为也是特效,忽略过去。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所以忘了给你打电话。”戚令仪说道。 清扬在心里暗暗的骂着百里俊雅。可脸上却依旧是一脸恭敬的神色。在百里俊雅路过他面前的时候。稍稍躬身。恭敬的低下了头。 跟舒思睿去镇上买东西,中午的时候,夫妻俩来到了秋娘的食为天吃饭。 “珠儿是个什么反应?”让贺管家坐下,贺老爷子再度开口问道。 舌尖相抵,他在她的唇瓣上辗转,贪婪的恨不能将她揉碎了融进身体里。 蓝毓萱一边大声的说着。一边慢慢的朝后退去。满脸警惕。边退边用手不停的比划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招式。就好像在时刻准备着一样。时刻准备着和百里俊逸过招。 云冉阳将她带到这里,目的是让她知道这里还有一条可以逃跑的秘密通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章 丹心 刘一自己能感觉到到自己的手脚压根就抬不起来了,包括自己身为男人的标志也是完全感受不到存在。 尽管张现跟王磊的感情不错,但过了这么多年,而且两人生活的差距也令后者感到不那么自在。 关掉论坛,叶灼在打开追杀令,意外的发现,A的名字居然从第六,变成了第三名。 近战目前不太需要,手段比较多,也就是远程攻击手段比较匮乏。 城墙边,工程队的队长红土扯着嗓子吼,对那些被骂了只知道眼巴巴看着他的游人有些无奈。 基拉心中有些激动,现在的穆尔西可是一名球星,尽管不是他的偶像,但能够被穆尔西记住也是一项殊荣。 悍地魔象却是猛震双耳,再度稳住了身形,眼眸之中泛起一抹冰冷之色。 李承乾那句‘我又没去吐谷浑看过,我知道结果’着实让他们心中一惊。 如果脆甜脆甜的,很爽口,如果吃完油腻的东西来上一口的话,简直绝了。 唐昊看见魂秀的到来,略显激动,魂秀太强了,比他曾经遇见的千寻疾强太多了。 永昌侯夫人还没说完,永昌侯已经将旁边的盒子打开,一艘大船立即映入眼帘。 然后孟凡在德拉克斯身上用能量刻画了一个魔法阵,这是回城法阵,有了他,德拉克斯就算是孟凡的复活点,回城术随时可以回到他的身边。 宁自寒淡淡道:“我今天不想追求你,等过几天再说。”他现在烦的狠。 顾珩看一眼旁边的季嫣然,季嫣然大大的眼睛痴痴地看着李雍,这一幕真是郎情妾意,不像有半点掺假。 迪丽热巴按了下门铃,双眸调皮地往猫眼里瞧,一只细长的手在门上轻轻地敲着。 “嘿嘿其实这么大面积还是靠咱们狩猎团的帮助,否则最多也就只有五六千万平方公里而已。”尼尔得意的笑着说道。 林逍听到系统做出的回答,瞬间就感觉是r、了、狗、了,十倍增长的恐怖概率,等到时间到了一分钟,那样岂不是需要上亿的任务点了。 “吱~~吱哑!!”十几辆军用吉普车突然从远处出现,在魏局面前停下后,二十几个精干的士兵从车上翻身而下,保护在魏忠道周围,最后从上面下来一个有少将军衔的中年人,正是上次在暗室审问孟凡的那个。 过云梯时,她健步如飞,就仿佛那不是个梯子,而是在平地一样。 灿坤顿时被气了个半死,本来还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先给林逍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被林逍一句话就打了老脸。 白先生好好解释一下。”云姐似乎冷笑了一声。虽然叫着白先生这个称呼,但是话里话外的态度非常不客气。 “那就说好了,有机会把陈所长找上,我做东,请两位侦探聚聚。”由于后面还有人,吴焕然没再多说什么。 “看来那道长的阵盘失效了。”飞雪宗宗主雪玉笙叹息,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只不过,雪玉笙一直没有想清楚老道士的话。 “她拿自己的语言知识,交换你的语言知识,并不是直接把语言进行对调!”康妮解释道。 “你干嘛?”回头看到艾帕尔竟然弯腰伸手,在地上收集眼泪,贾正金疑惑问道。 贾正金将魔方收起,暂时不去想银河骑士团、未来大浩劫的事情,那些都没有发生,同时也影响不到自己。 “难道是有人欺负咱们霸鹿部落吗?是谁这么大胆子?孩儿杀上门去,拆了他们的骨头。”大个子一颗拳头紧攥,咯咯作响,拳头表面立刻石化,散出强大的岩石属性波动。 别看刘美美嘴上叫得凶,出轨这种不光彩的事毕竟拿不到台面上来,她一时理亏,面对丈夫的责问,竟然无言以对。 出了林家,姜怀仁去了飞雪宗,因为那里有他一生所爱的人。只是,有位伊人却不记得他。 巨大黑手表面,一道道血红色电弧乱窜,手掌未落,已是一片阴风凛凛。 老家伙将手中的缚神铃一抛,眨眼间这法器的幽光更为强烈起来,自行向那三头恶犬飞去。 “天堂圣歌!”听到这个名字,雄本刚的目光之中顿时闪过一抹暴虐,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致,双目赤红一片,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天堂圣歌。 杜恒霜一听,只觉得嗡地一声,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她只看见那内侍的嘴不断开开合合,就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越是靠近地火,温度越高,要不是云浩外面使用了灵力护盾,只怕是衣物什么的早就被烧化了。 或许,我应该让西瑞租的时间更久一点。凯丽想了一会,自言自语的说道。 杜恒霜双臂被内侍拽着。无法反抗,只得将头迅速往旁边偏了偏。躲过崔真真尖利划脸的长指甲,但是脖子上还是没有逃过,被崔真真长长的手指甲划出一道血印。 当然,这也不算是重点,重点是进攻的过程中,有着许多的玩家获得了大量的罪恶值,比如蜗牛,在连续的几次进攻下,蜗牛的罪恶值已经到了四百九十万的地步了,足足四百九十万的罪恶值,接近升级了。 易轩心中这个美,还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重要过,不过这样一来这队形却是有点臃肿了,急忙对两边的头说道:“留下一半人手,其他人在前面杀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章 还银 这时,她看了看正前方的墙壁上,那正闪耀着灵光的门洞形状。而后,明夕又看了看,纪潼所指的左边好几步路的墙壁上,此刻已经出现的门,。最后,她再又有看了看那纪潼那无比尴尬的表情。 郑绍琪也看向那个方向,回答道:“好像是吧!”她也不是很确定。 李天策十分猴急了出手,一拳出,威压笼罩殿堂,多数人感受到窒息感。 “你这孩子虽然说很乖,听话,非常记仇。在有些事情上,外公做的确实不对。害的你在一段时间都听不到声音,外公在这里给你道歉,你能原谅外公吗?。”李老爷子借着机会变法的道歉。 都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果李政是个自私自利斤斤计较之人,那离家他就容不得。 在他的心中,宫逸尊就是亲生父亲,哪怕知道自已的身世之后也没有改变过,这些年来,他对宫逸尊唯一的不满就是因为月影的不公待遇,在其它方面,他是尊敬和崇拜宫逸尊的。 屠杀是一件简单的事,特别是对于已经是失去了战斗意识的人来说,没有什么阻碍,上万人就是死于此处,一时间,廖兮竟然是有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外号,杀神。 温董事长对着自己太太摇了摇手,两人笑的东倒西歪,温太太也笑的肚子不舒服。 以阴阳太极为根本,化五行为八卦,后以领悟的极致力量,融入八卦之中。 他和鲲在一起,他变回玄武的模样,驮着变回原形的鲲,像当初在放生池,它驮着她晒太阳的情景,一模一样。 “五百万,成交!”李一白最终落下了锤,心中暗道,五百万,一个马马虎虎的价格。 两个记者虽然心中也有万分之一才子佳人,如此的希望,但是情势比人强,他们还不至于真的在言行上表现出来。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走出宿舍,早晨的凉风吹来,倒也让他清醒清醒。去屑任务完成之后,基本都在睡,都睡的迷迷糊糊。 但其实刚才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周三少爷安排两人坐汽车,两人也是非常谦和,无所不应的,上了紫艳蔷薇的车,像侍卫一样,抓住汽车的挡板,脚踩着踏脚板子,一路站着过来。 叶秋十分纠结的看了看陈飞,却见陈飞面无表情,似是相当的淡定。但以叶秋对陈飞的了解,当陈飞面无表情之时,便说明眼下这事儿或许是大发了。 不过说不清归说不清,因为这世上能说清楚的事情本就不多。但这却并不代表那东西就不大,相反的是,正是因为感觉那东西有些太大了,大的有些离谱有些不真实了,所以才不敢轻易地下定论。 金色的长发全部垂下来,遮盖了大半部分的脸。旁边还扔了几只酒瓶子。 但即便是艺术作品,也已经十分惊人。不知何时起,音乐配合这他们的动作渐渐响起,他们忙碌的动作,和不断晚上的地图本身已经成为一种艺术。 他这一番话将此间局势看的十分透彻,花宗,太清剑宫,三山五洞修士,负山驼等均有由这左轩安排,且非朝夕间。 莫然也是没想到,他边上坐着的程宇起初就对他说过想要上去一战,如今果真耐不住心中的战意,一转眼便登上了云岚天台。 凌越神色淡漠,朝着遗族修士的营地方向飞去,并再次消失不见。 而六十万美元的年薪也达到了跨国公司职业经理人的顶级薪水标准,比起艾玛原来的收入只高不低,从这点来看,他还是很大方。 “荣王!”诸将大骇,不仅封常清和高仙芝相继死去,连做为元帅的荣王也昏迷了过去。 他知道生死诀,但也没有见过生死之力打破后的状态,根本不知道阳三剑此刻是好是坏。 这时奥利弗撑着沙发靠背上端,身体下压,两人的面孔相距不到十公分,刚才还若有若无的香气立刻变得浓郁起来,看着清澈湛蓝的眼眸,细腻白皙的皮肤,还有那鲜艳红润的嘴唇,陈大河不觉有些口干舌燥。 洗漱过后,又是一夜云雨,还好这天是元旦节,全国放假休息,茜茜既不用上课也不用上班,能好好睡个懒觉。 神圣凯莎看着张尘的身影,一时间失了神,她知道未来之星具备神秘的时间能力,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说完,他的眼中一道幽光闪过,身上的莫名气息蓦然大涨,来自于邪月本源的精神气息顿时让大厅四周出现的三人脸色一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章 慈恩善会 大观园内,姐妹们虽依旧吟诗作画,管理着项目组与《海棠新刊》,但眉宇间都添了几分沉静与思虑。 国事、家事,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日,众姐妹聚在秋爽斋商议新一期《海棠新刊》的内容,话题却不自觉地偏向了近日的东南战事。 探春放下手中的文稿,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朗 这一帮男同事都齐齐的看着我,那眼睛里表达出来的全都是对天鹅的喜欢和爱慕。 这个时候的薛晓妮倒是安静了下来,除了还在紧紧地搂着李睿,其他的样子一看就是睡着了。李睿看的暗暗羡慕,恨不得自己现在也赶紧睡过去,免得看了自己识海里的东西心惊胆战。 他真的很希望,林深深现在立刻马上好了起来,哪怕她还像是之前那样,不愿意和他更进一步关系,只愿意和他保持着冷冰冰的协议关系,他也心甘情愿,他只想让她好好的活着。 顿时,雨若就忍住痛苦的申银,好像要把脑袋打爆似的,他下手真的很重,好像是硬邦邦的石头砸下来。 元贲听话的起身,一步步重踏地面,走向宗阳,并开始恢复本来面目。 还没等莫心博说完,安亚伦就挂上了电话,莫心博讲话,只要听到关键的几个词就行,其他不听也罢。 薛晓妮点点头,随后轻轻一个呼吸,然后一枚青色的珠子缓缓从她嘴里喷吐出来。 薄睿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从来没有见过林远爱,所以在林远爱提出送自己回家的时候,还拿出来手机给锦洋打了个电话。 “我说放开他,我管你是谁!”苏珊懒得和他废话,她用力推开他,向肖白竺的方向挤。 难道,是自己没有做好一个称职的倾听者吗,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吗? 死钻牛角尖很多时候只是需要有人在后面拉他一把,哪怕稍稍偏转开视线就能够回忆起刚刚的自己究竟是多么的偏激且极端,他们在那一刻并不是想要否定一切只是当时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这么一条道路罢了。 远处的中年夫妻听到张蓉的喊声后,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朝这边走来。听到自己曾经的老丈人的电话后,刘畅猛然想起一些东西来。 这一瞬间所有人陷入到了惊惧的情绪之中,但迅速下达的命令让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 难道所谓的奖励就是这个灵核?有点意思,自己这又是多出了一个异能吗?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名贵的丝绸,这种紫色的丝绸是朝廷的品宣司造出来的,而且是限量版。 “我还以为你想说自己屁股痛呢。”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见加持闭口不谈关于试验过程中的痛苦,白煦心中还是很有些感动的。朋友之间的信任,无论何时都称得上无比珍贵不是么。 因为已经被杨天收服,这个雷电之锤中的雷电,对他的身体并没有丝毫伤害。 唯一一个境遇比较差的,大致就是张彬了。那家伙依然还在工厂给别人打着工,承包业务都承包不到了。 只见水晶中蓝色能量极其缓慢的流淌着,看着这一幕巨汉微微愣了愣,神色带着疑惑。 奈良鹿久的安排非常合力,出动的战力足以应付对方,剩下的就看对方如何出招了。 就算是趴在床上也用意念牵动着几十团气在周身随意运转,一个月以来每晚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控制力终于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章 暗潮 东南沿海的烽火并未因朝廷大军的到来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数份染血的八百里加急接连送入京城,带来了令人心惊的消息—— 官军几度与倭寇海盗接战,非但未能取得预期战果,反而损兵折将,数位中级将领阵亡,士气受挫,倭寇气焰愈发嚣张! 坏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朝野蔓延,原本被皇帝强行压下的求 正走在路上,孟雪娆向季礼打听着可知道哪里有众多阴魂聚集之地,可是,季礼以及在商队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哪里有,这让孟雪娆又不禁开始想念起了绝命。 叶枫点头,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让影六上前为熊勇将蛊毒给解了。 自己本应该继续追问,但是这样神秘的老板,也想必不会给自己多说什么。 至于其他的,都是他这个哥哥支持弟弟的钱,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巨大刀影轰然劈下,赵青身前的护身气罩消失,本人也造成一丝轻微的伤害。 扛着拐杖,慢慢的跟白跑有说有笑的走着,本来五分钟石修就能到,结果走了二十分钟。 如果沈蓉喜欢唐剑锋,他自然乐见其成,可如果沈光远使用卑鄙手段,那他可不能做事。 他虽然很佩服胖虎的义气,但越是这种讲义气的仇家就越是留不得。 一共五个游戏包,彼得伸出手在放在眼前看了看,捏了捏拳头。又在身上捏了捏。 枯坐了一天一夜后,叶枫排出心中执念,渐渐进入了无物无我的状态,竟不自觉地打起拳来。 季天沫一愣,迅速意识到玄辰皓是在接自己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复仇者联盟众人还有张少飞的杀伤力与杀敌速度都不弱,但是奇塔瑞人的数量却是不少,再加上,天空中还有邪神洛基从旁捣乱,众人的处境到还真的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跟我来。”老板说一句,立即降下去,飞进城墙下面一座房子。 “师、师父——”桔子可不敢听钟声这样说,因为她跟钟声的时间最长,知道这个师父真正的是神,神通广大,她要是有什么隐瞒,师父一定会知道,那时候恐怕就比不向师父坦白说出原委问题大了。 那双轻涟的眸珠,一阵肆意的滚动,却始终噙含在眼睑的深处,原来,悲伤也是可以传染的。 于此同时,震武王脸色一白,一丝淡金色的本源精血从嘴角中蜿蜒而下。 几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就起程准备回去,跟刘真道了个别就向市区进发,在中途五爷将事情缓缓的将自己分析将给林天和张正东。 钟声可没有想到这些,以至他后来收服的一些神人还跟龙族大战,造成一些伤亡,让他的功夫白下了。为此,以后钟声对毕景长老另眼相看,多有借重毕景长老细心之处,让他的事业减少了很多因为粗心而带来的损失。 我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昨天一直怀疑陆强要对我们不利,却没想到是他救了我们一命。如果我们进店去,吃了有蛊毒的饭菜,全军覆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自己之所以会置身于这一片迷雾林,很可能就是对方刻意所致。 在看着满世界都在报道宇宙科技公司的产品,而三星公司的8手机只是被提及了一下,然后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报道,李在容想哭的心都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章 显才 闻言,陈默菡便将碗搁在床头柜上,并从一旁拿了一片纸巾,轻轻的替杨雪柔擦嘴角上的油渍。 看着张屹询问的眼神,李建国硬着头皮,解释着,任明礼院士接受麻省理工大学邀请,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 不过同学们貌似刚听到班主任说要军训,哇靠,什么鬼?居然要军训。 “蔚姐,你在想什么?”周亚泽的轻声询问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 眼前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满脸通红,双眼神有些飘忽,看样子是喝高了。 最后,已经剃发的福临当场还俗,茆溪森从架好的柴火上放了下来,免于被烧死的命运,当月便离京南还。 “蓉姐姐,走吧,我也想去看看,看你们的样子,这个大铁锤的力气一定很大吧!”轻舞微微一笑也接着道。 苏然啧啧称奇的说到,他第一次见到有这么自虐的骷髅,不由好奇的凌空踏行了几步,可刚来到黑骷髅的近前,却被一股热浪给顶了回去。 张屹在与系统逗了几句嘴,彻底的败退下来后,郁闷无比的退出了系统。 二十分钟后,徐明辉回来了,他是用钥匙自己开的门,因为昨晚我将他的衣服裤子全从楼道里扔了出去,钥匙之类的可能也在他的衣兜里面。 两人回到宿舍,见到凌冰宵和巫思青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巫思青一脸神采飞扬的说着什么,凌冰宵则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莲花峰下的密林里,宋彦昭双手负立,神情淡淡的看着对面的人。 狼三虽然想好好的折磨一下王兆龙,但是想了想,她还是放弃了。 他的位置本来应该是刘局长坐的,不过他的官职比刘局长大,自然就坐在这里。 张桂花还想嘟囔,对上罗绮年的眼睛后却不敢多说半句。她的眼神很像镇上官老爷审犯人的时候的眼神,无端令人敬畏。 守在阵地上的皇协军就好像打不完一样,前面损失一个排,后面马上补上来一个排,打完了,后面继续补充。 忽见一个圆洞,钻进去,方是卧室。里面家具什齐全。打开大衣柜,好家伙,新衣服新鞋子塞满柜子。摸摸布料,都不是便宜货,至少她是买不起的。眼里露出贪婪的神色。 “好吧,你说的对,可能是我对爱情付出的还不够。”花妖略显惭愧的说。 宋彦昭也没再往下说,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穆家,也觉得穆家的事实在太糟心,不愿意污了她的耳朵。 “你回来,只因定督吵着要回来?只因为定督说不能没有爹地?”蓝锦问一句,朝她迈一步。 战场上的厮杀,忽然之间停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现在在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两个年轻人把枪盯在我的腰间,三郎做了个噤声的标志:“老七,你让你看一声戏,你不乱动,大家情绪失控,万一我一激动一枪打中你就不好玩了,你说是不是。”。 司南的实力还不足以压制狂躁的三神兽精血内的力量,他一出手既暂时禁锢了三神兽,又稳固了莫云荼身体的根基,她自然不会溃散。 给朴金宇两人打了个电话报了下平安,再翻到电话本的第一个位置,给孙艺珍按了一个电话。 “咳,怎么这么累?”陶然盯着沙发上面全身放松的佳人,条件反射地咽了口沫,很自然地也走到水发前,坐在了苏婉玲的旁边。 “我可没赫利的雄心,柳,其实公司有你们两个就行了,我还是过我的潇洒日子吧,我可真不想回到这几个月来的日子了。”卡林姆一上前就笑了起来。 仓九瑶自己方才摸了半天也找不到接缝在哪里,完全撕不下来,好像这面具已经长在了她的脸上一样。 唐诗把目光转向陈世安:“陈处,这样吧,我先去办正事,如果你查实我和老七真有杀人,你张一张嘴,我们两人自已来投,不用麻烦你老人家来抓。”他说的依旧轻描淡写。 “好了,下面副歌就不用唱了。”柳道飞挥手制止了她的继续清唱。 很多人都曾希望他能变成今天这样子,可也有些人在他真的发生转变后开始接受不了。 “吓吓他们才好,让他们知道,就黄可风那种货色,怎么可能成为我韩韵的男人,我韩韵的男人,必定是你这样的盖世英雄!”韩韵骄傲的说道。 楚河虽然表现的比较强势,可是很多人都没有真正直观的感受到楚河到底有多强大。 高云鹤觉得自己好开心,&bp;他什么都想告诉自己面前的妙人,闻着她衣裙下飘来的阵阵甜香,他觉得能把他心中所有的话说出来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姬秀走路原来没有声音的,是真真正正的没有声音,仿佛脚底不触地一般。 第二天早起去和王掌柜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姜媛媛再去和姜倩夫妻两说了声,给姜轩写了一封信,随后就抱着白雪坐上了去往京城的车。 他一双老眼眉开眼笑,很是犯贱的拿出一块高品灵石咬了一口顿时浓郁的灵气四溢,让他浑身都舒泰。 谭凌菱往边上挪了挪,紧挨着贺俊彦坐着,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 还有一件事,便是尘风新楼上的头条在近日变为:天尘宗莫尘与凌风楼韩豹将于本月月底在皇家公场争夺驸马之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章 雏形 时入深冬,京城内外银装素裹,呵气成冰。 荣禧堂内却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 贾母斜倚在暖榻上,目光扫过坐在下首的王熙凤、宝钗和贾环三人。 这三人,一个掌着府内庶务,手段雷霆;一个握着薛家商脉,心思缜密;一个潜行于市井暗处,耳目灵通。 如今贾府内外交困,虽暂时稳住阵脚,但贾母深 各种各样的形容在阿莲娜的心中一闪而过,身为教宗的她有着太多关于光明的定义,但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此刻,这位几乎全能的科学家,正在为罗德上校的脊椎安装特制的脊椎神经。 他先是直接混着水喝下了种子,然后做了次胃镜,将一些体型不大的昆虫和鱼苗吞了下去。 那工作人员看着他,这个混混欲睡的家伙,真的是来参加练习生评选的? 卫兵急匆匆的跑上树屋,顾不得礼节的大喊,难得睡一次好觉的黛娜穿着丝制长袍打开房门。 李德用酒壶帮忙斟酒,李福反应挺大的,主家给管家斟酒这要是传出去可就成了笑话了,可不是敬重不敬重的事儿。 路娜点点头,是挺巧,更巧的是她今天也T恤配牛仔裤,不过她是白色T恤。 刚刚处理完政事的巫王半躺在椅子上,享受着王后对肩膀的捏拿。 张贵目测了一下青铜大门正对着的方位,在溶洞的洞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个类似沙井盖的玩意儿。 这时,莉莉已经直接飞到了离月老喜台最近的传送点,向着喜台飞奔而去。 “哎,原来你也是侯爷的暗人。”叶君宜身后的韩氏幽幽的叹了一声。 这时,来自于玻璃心的挑战宣言又开始了。她已经97级,对于无法和萝莉的莉PK很有怨念。 “大胆!怎么对夫君如此的粗鲁无礼?”咄咄逼人的气势,双眼狠狠地蹬着气若游丝的静宜,那一双杏眼似是可以喷出火来。 前面的一千乐安军步卒之用了三轮攻击就将冀州军五百骑兵消灭了,不过他们并没有继续向冀州军发起攻击的打算,而是停下来做出观望的态势。 看到食物她几乎两眼放光,她什么时候虐待过自己的肚子?拿到巧克力二话不说,撕开包装,开始往口里塞,她刚刚塞完两颗,巧克力就被冰山男夺了回去。 如果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可以偷偷开门离开?想到这里,她慢慢地伸出手拧动门把,忽然,客厅发出一阵声响,是开门的声音,她马上慌乱地将门关上,将门反锁,然后大气不敢出地靠在门旁,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肖青应了一声,然后跟着肖老太爷一起走了,留下面面相觑一脸嫉妒的肖家成员。 “回太后的话,那摆瓶比妾身还要高一点,实在沉重,妾身打从住进含光殿起就不曾移动过的,平常也只是使宫人拿拂尘将外壁擦拭擦拭。”焦蔚娘怯生生的道。 那凝雪晴这个十万灵石报酬的任务是从哪接来的?而且还是击杀沼泽地里的鳄鱼。 地图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也就不过几条线条而已,上面甚至连标注都省下,这&bp;张地图的材质是一张羊皮,边缘卷起来,看得出来,是很古老的东西。 但他们不敢说,因为传说中的肥羊真的不会出千,这是纲手这么多年赌场无一赢绩的最好证明,而且传说中的肥羊也真的很能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章 破局 威廉姆斯在语音中再次催促江澄,江澄走到了陆熠的身边,戳了戳陆熠的身体。 “你要干嘛,想臭美,出去给别人看,别来烦我!”烦躁的她扒拉着沈颢轩的大手,却被他用力的揉着脸。 陆熠走到房间里,望着简单布置的房间,只觉得天花板在他的头顶旋转,自己像是飘飘欲仙了,脚下空洞无物。 “各位?说好了吗?说了这么久,又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吗?我还站在这里,是不是你们的眼中都看不到我的存在了吗?”说到最后的时候,苏遗臣直接将手里的资料摔在了桌子上,一时间,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韩风静静的看着,而安娜显然是已经见过了,转过身子不想看珠子里的东西。 在这一刻,韩风觉得,这个安娜,不是他之前见到的那个安娜,因为这个安娜,向往和平,不会主动追求嗜血。 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般,一连串的异人推推搡搡,你拉我我拽你,掉下去了一大帮,一瞬间就腾出了不少的空隙。 “你!我真拿你没办法。”陈歌知道,这不是儿戏,所以只能站在韩风的身后,为他护法。 气质并不同于江时,对方的容貌极具攻击性,眉眼锋利,脸侧淡淡的疤痕为他平添了几分戾气,狭长的眸中漆黑一片,看不透情绪。 “喂?陈泽你还在吗?”她担心问道,不知道他们刚刚说了什么,老板怎么反应这么大。 现在已经是夏季,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到了中午,火辣辣的太阳便让众人汗流浃背,还好枫叶林有树荫遮挡,才不至于那么酷热。 一杯红酒被她一口喝了下去,李煜怪异的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也是奉陪喝了下去。。 “人家主动要求的,还不是冲着你这尊神?我总不能给热爱进步的大好青年泼凉水,对吧?”吴错笑得十分鸡贼。 徐行二的人缘真不是一般的好,吃饭时他抽空给在监狱系统工作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当天下午,闫儒玉和吴错就得到通知,可以提审在押犯人李霞、孙金成。 听到了陆羽的这句话,此时此刻,希顿的眼神之中就露出了丝丝的惶恐之意。 强行按压住心里的震颤,候繁看着来人,脸上满是惊恐,同时也庆幸自己当机立断,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老不死的你还活着呢?好几年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已经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去了呢”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短打,虽然头发胡子都白了,但一点不见老态,精神矍铄,那双眼更是透着精光。 由于堵车的缘故,叶青不费任何功夫,就将陆羽这一辆车的特征和车牌号全部都记了来,以便辨认陆羽的车辆。 她的脑海里只有那句:“秦戈已经定亲。”这句话,这句话像是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我有个朋友,是曹耀华的儿子,怪胎,我不喜欢他,但他这人有个好处,干违法乱纪的事儿特别在行。 天蚂大将军本想继续让蚁人们搬运粮食过来,为了国家不被吃掉,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古神吃饱的。不过好在这时候王汉重新躺在了地上,没有还要继续吃的动作。 卢子悦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是个聪慧之人,看到之前一直在她身边的产婆不见了,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两人出门的消息自然是没有瞒住商陆,李雷收到信之后正打算跟上去,也被商陆给拦住了。 她下凡十八年有余,炒菜这件事是她唯一的绊脚石,真的半点不开窍,最多只能做一些瑶池糕点或者奶制品。 她自然是看到了皇后神色间的疲惫,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情她能够睡好,只能说是心大,但皇上和皇后肯定是睡不好的。 今日她准备带着半夏和泽兰,毕竟她们以后免不了跟着自己出席这样的场合,提前见识一下场面,认一下人也好。 堂堂太子都得到了这样的对待,一些心甘情愿的人自然是不敢趁着这个时候继续作乱,一时之间,整个朝堂倒是沉默了下来。 “……”楚临想要喊她,这才记起,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二哥说过不该问的不要问。 虽然肖云茹的夫家和二叔家分家了,可就住在隔壁,听说关系一直处的不太好,这下有了肖云茹和尚玉菲的加入,想必以后的日了会更加的精彩。 闻到餐桌上香气扑鼻的早餐时,丁梓涵顿时眼神冒光,胃口大开。 “队长有什么要问的?”老白望着宗涛。他很为自己到位的表演得意。 云螭妖皇眼露精光,神色更有一丝猖狂,战意早已在眼中汹涌升腾,看到黑衣青年似乎感受到了自身的造化一般。 况且,那些日子,段业上街,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而是逛给某些人看的。 这些日子,什么和过去,都一样,来馆驿的人几乎没有,而段业也懒得上街逛了,因为该看的都看完了,再去也没啥意思。 几位班主与不少教习目睹了整个过程,都露出多日不见的笑容。除了秦笑与洪昆、秋无际没有出手,其他七名弟子都表现不俗,比前些日子都大有进步。至于秦笑三人,自然实力更强。 罗佑福面色骤变,魂不附体,吓得赶紧趴在地上。山寨果然有人伏击。难道大王山早知消息,在此等候? 可是现在想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是风语驰好像还真的坐在自己后面,然后还能够在上课的时候不时的和自己聊上两句。 鬼子的机枪穿透力强,子弹在李二虎大腿上钻了一个洞。宗涛微微一笑。这样也好,免得还要动手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章 薯香 莲心真想为凤宸睿拍手叫绝了,他丫的怎么像个催眠师似的,就这么说了一句话就把人家脑子里的想法硬生生的扳过来了,难道这就是崇拜效应?就像前世有些粉丝,自己的偶像说什么就是什么,黑的也能是白的? 两人瞬间遭受重创,脸色苍白无力的倒在地上,无尘连手都没动。 “你再好好想想,除了钥匙之外,你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别的遗物?”冉斯年循循善诱。 泽法一一询问各自的原因,并且指出他们的不足,并且指明他们该如何增强自己的综合能力,一针见血的方式给予他们提升的方式。 此言一出,被叶秋捏住脖子的狼神,眼浮现出一缕不敢置信的神色。 突然,一道白光射来,铛地一声,那支射出的利箭应声落地,变为了两折,李景浩一刀将那支箭砍为了两截。 ‘叮……’陌千千本能的往电梯门口看去,电梯开了后还没等陌千千回过神来,便是一阵拉扯,陌千千被人捂着嘴拉进了一间让陌千千惊慌失措的房间,被压在门板上的感觉着实难受。 向国莉茫然的看着陌千千,陌千千也莫名其妙的指了指自己,“亲情价?”她还真不知道医院里有这种优惠。 “我记得,我好像是做了三个梦吧。”艾芩揉着太阳穴,一副尽力思考的模样。 面对这样的对手,像是蝼蚁面对皓月,凡人遇到神明,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凤舞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在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和他对视,需要很大的勇气,不单单他身上的武气威压,还有那股随时能将人斩杀于无形的气势,与夜祥那睥睨天下让人忍不住臣服的气势不同却有同样效果的气势。 感觉男人应该真的只是单纯来找自己要电话号码的,星羽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想,先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这是在为咱们创造机会!况且,你们就算是想帮忙,在速度上也是跟不上!”图尔认真的说道。 而后边上的翻泽用汉语说着旁白:“他们出来的时候,遇见一个古利奈人名叫西门,就勉强他同去,好背着耶稣的个字架。 被杀的一方都是哥萨克骑兵,他们因此疯狂。杀人者,是手握重机枪的陆战队官兵,同样疯狂。这就是战争。 唉,如今也没有后悔药吃,曹铄只能下令全军原地休整,准备稍后回转。既然到了夹石,那也不能就这样白白退走。曹铄带着百余亲卫悄悄前往夹石,准备靠前观察下敌情,免得白来一趟。 ※以咕年弓月底的时是麦东代森回到了美国一个月兰后巧攒以正弄思着是不是跟麦克代森联系一下,问问他找到了那个拉里佩奇了没有。 大家松了口气,是变数就好。金灵、火灵和龟灵立刻表示,一定会多加注意万仙阵那些人的动静,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会说的。阐教的人也表示,他们也会多留心截教门下的。 通天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说:“有理,那我去找个品行好的弟子,也不污了我们三清名声。”说完就要离开。 “这个你跟苏总谈,也是一种合作的办法,你把想法跟苏总说说。回头我会跟苏总有个计较韩俊挥挥手。让他们去谈吧。 那蓝承客冷哼一声,给蓝茸茸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就是把你妹妹拉到座位上来。 “狮子大叔,半个钟前,我们才见过面,你就不记得我们了。”一个可爱至极的脸忽然从少年身后蹦了出来,那如弯月一样的笑眼,是那么的童真。 “都怪我不好,都怪我。。。”齐崛直跪地面,脸上布满了悲伤之‘色’,奈何这世上从来都没有过后悔‘药’,不然,齐崛绝对不会让采儿参与那场战争当中。 这黑将军宝剑平时看上去乌黑,但是一到黑暗的地方,剑身就光亮异样。实在是一件难得的神兵利器。 中年人很英俊,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记住,好好的活着,不管怎样,好好的活着。”夜煞也不着调为什么会这样交代,也许就真的觉得这个丫头像极了自己的那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凌杀望着那十几道呼啸远去的虹光,脸上微微出现了一丝惊愕,随即便是被一丝兴奋取代。 我们说着就进了屋子,我把慧英仍在床上,她也自行脱去衣服,露出水一样的身子来。 风暴之中,猛然响起了巨大的兽吼声,声音之中的痛苦令人听得毛骨悚然。那是乌黑巨猿的惨叫,三大巨兽之中,只有它离得最近,也是最没有防备的,风暴卷起的时候,他自然也是受伤最重的。 看见凌安风走进口来,她立刻抓紧了蕊儿的胳膊,眼神里面都是防备的神色。 那头巨兽再度仰天怒吼一声,旋即拳脚并施,对着舒晓峰不断的轰击而下。 “首领别自信过头了,统不统军还不一定呢!”叶画抬手在议政室外的半空架起一片广阔模拟战场,随后空间跳跃上去。叶云也立即战甲武装化作一道光飞了上去。叶曲也运作云端模拟将叶画的战场投在议政室。 “起来啦!起来啦!别摇了。肉都掉了!”吕方还是没纠结好回去怎么说自己选择了仙神学的事情,磨磨唧唧的收拾好随林寒一起准备回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章 雏凤 腊月京城,银装素裹,户部衙署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炭盆烧得旺,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密集如雨,间或夹杂着书吏们压低嗓音的交谈与核算。 东南战事吃紧,军饷、粮草、器械的调拨核算,压得整个户部几乎喘不过气来。 值房一角,户部尚书沈严正对着一叠厚厚的钱粮册子凝眉,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倦色与 “你先拿去,虽然距离二十万还差得多,但是总归是有一点钱了,你去试试看能不能先把你的证件什么要回来。”这四万块钱是罗宇航所有的积蓄,为了师意,罗宇航真算是豁出去了。 宁王接触到皇上的视线,吓了一跳,忙无辜摇头表示与自己无关。 此言一出口,天河的身体似乎下意识的一颤,那凝聚出来的气势赫然一松,再次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脸色很是难看的看了一眼地灵。 支援基地是第三层的指挥机构,主要负责在自己的责任区域内为所有海军部队提供综合支援。 “你看,今天晚上的星星多亮呀,好像一颗颗钻石一样!钻石?师意,我有办法了!”罗宇航突然兴奋的跳了起来,吓得师意和路瞳以为罗宇航得了羊癫疯。 “拜托你不要用这么严肃的表情来否定我好不好,萧总。”林鹏跪起身,用力拍了一下身边雪白的沙地。 “公子的意思是……。”顾翎羽激动之下不自觉朝屏风后走去,刚走出几步就被男子拦住。 在载沣等人商议如何对付陈宁的时候,远在北部湾的陈宁,已经完成了与日本海军的最后交易,将历史上日本的大和号战列舰的全部设计图纸,交付给了佐藤一郎。 血红色的影子倏然间出现在崔封拳风所向之处,血色光芒如火焰般燃烧起来,瞬间将崔封包裹,而崔封的这一拳,也稳稳地砸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胸骨,似乎凹陷下去了几分。 第一界王等人站做一排,望着那吞噬而来的黑‘洞’,各个脸‘色’煞白,难道……这个就是世界末日? 看来大仙他们几个是来找自己讨个说法的,毕竟是自己把江应怜拉进战队的,他们几个可能不理解。 极有可能,范蠡找碧绮,跟自己找碧绮的目的差不多,是为了让碧绮有朝一日可以替代西施,李代桃僵。 不知是何原因,五百年过去了,竟然没有了猴子知道水帘洞的存在。 古魔教很少会干涉人类政权,他们的行动从来都很神秘,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目的,被人类所知的成员,也都是一些与魔物有关的疯子。 而除了这些观战的荣耀师之外,在某个角落,一位银发青年双目微眯似乎若有所思。 而征天下的最强点正好就是远程攻击职业炮师。以灵子的操作和意识,他一定不会让五一九打近战,所以光凭阵容是无法断定比赛结果的。 不得不说,这个激将法让魏斯难以反驳,权衡再三,他跟着这名外表平平的诺曼军官上了车。 心中怒气,天地变色,平静的荒漠中猛然卷起了巨大的风暴,狂疯怒啸下,原本荒寂的一切仿佛画卷被撕开,一幕神奇的世界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展开。 然后他就感到郁闷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主动技能可以训练的。 最终牛头人和半人马们中的一部分清醒者联合起来,邀请草原上其他的各种种族,一起驱除了那些邪恶巫师,将和平带给了这一座大草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章 心盟 大观园内银装素裹,几株老梅虬枝缀玉,暗香浮动,给这寂静园景添了几分鲜活气。 栊翠庵的暖阁里却是一番热闹景象,地龙烧得暖融,姐妹们围坐在一张大案旁,案上摊着笔墨纸砚,并一些面粉、饴糖、麻油等物,正为下一期《海棠新刊》的内容聚在一处商议。 “老祖宗前日念叨的那物事,叫什么‘压缩饼干’的,可真 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神秘莫测的神算子,哪怕她现在只有十五岁,很难取信于人。 众人听罢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她们不是不相信亚罗王,只是让她们在砂之国待上不知道多久的时间,她们还是有一些不太愿意的。 令到身穿黑色T恤的壮汉更惊讶的是,在柳茹菲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子,正盯着自己。 那些受害者经历了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早非天真无知的孩子了,他们每天翘首遥望,默默地看着别人的父母来接他们离开。 挂断电话,我看向高城,以他的敏锐,当是听出我这电话内容了,也该懂我现在的眼神。 落云修者朝着东山虎府邸之处行去,此刻落云修者打着如何的主意,谁也不知,但是其,对少延,百害而无一利。 列夫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身体踉踉跄跄的往后退,目光惊疑,脸色难看。双肩由于激动而颤抖。 直到其发现,战王派来此处的上百杀手以及精锐的兵将,皆被虎蛮的一招斩杀之时,发现这个壮汉,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权胜男特别注重形象,从霍雪桐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惊叫一声就要去洗澡。 随着语声轻缓抵入耳膜,我整个思维就像是进入了那个空间,妨如我用眼睛看到那副画面,一切情绪油然而生,自负,张狂,目空一切,就是我。 他那身法极是高明,足尖一点便如一道黑烟消失在了魏军大营之中,便是那巡营的兵士偶有眼尖的瞄见一道黑影,再一细看又消失无踪,都当是一时眼花不曾在意。 就是随风与陆管家两都懵圈的看着庆王。王爷今儿是在军中受什么刺激了? 清河镇医馆,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颤颤巍巍的查看了苏桃花的情况,像庆伯说的一样,苏桃花正是寒气入体,又饥寒交迫,刚刚诊出,便吩咐人去端了碗米粥过来。 本以为陆离会欢喜的应下,没想到林福儿提出后,陆离反而皱起了眉头,似乎有点不高兴,这倒是稀奇了,是谁说要将她丢出去,将她拿去炼药的? 这一切都是为马军的阿里巴计划做铺垫,马军已经在帝国商城缴纳十万押金,开了一家阿里巴的网店。 若说她最看重的无非就是这个儿子。如今见若水竟然开口诅咒她最看重的儿子,心里的怒气蹭蹭的就窜了起来,早忘了刚才打定好只是给郑美玲帮腔,并不真正得罪陆家的想法。 是位年过七旬的老头,此人是林家本家,其父和林怀生林怀义的爷爷辈是亲兄弟,是比较亲的本家叔叔。 可林福儿迷迷糊糊,看着像是听到声音,想醒,眼仁动了动,眼皮抬了抬,终是蔫蔫儿的歪着脑袋,没醒过来。 若水和菲菲把东西收拾好后掌柜的开始介绍修仙城的情况,告诉若水在修仙城修炼首先要加入其中一方势力,获得修炼的功法。 秦浩轩觉得好笑,只能躬身恭敬的送走黄龙掌教,然后老老实实的自己将门给关上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章 破谋 腊月的夜,寒浸浸的风卷着碎雪,扑打着宁荣街的石板路。 荣国府外院小书房,炭盆里银霜炭烧得正旺,噼啪轻响,映得贾环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忽明忽暗。 摊在他面前的,是几页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代号的纸张,记录着近日通过冷子兴及其他几条隐秘线报汇总来的异常信息—— 几处关联商号的银钱流动陡增,且流 “我可是要当火影的人!拯救世界的任务自然要抗在我肩上!”鸣人大声说道。 很多人都知道五位大灵为虚空之石而来,所以那些有虚空之石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交易。可大灵太唬人了。凡是来卖虚空之石的人都把他们当成除了虚空之石什么都不缺的无敌强者,要价一个比一个黑。简直把他们当凯子。 恐怖的战绩,令巅峰盟的迷路都隐隐侧目,同时他的心中也在惊恐萧诺的实力。 最近这些天,她们藏在堕落者的大营里面,可谓是成天都在提心吊胆的过活。 “呃,没有,没有!”毕竟是家族出身,就算是在家族里面并不受人待见,他也明白江洋话里面的意思,第一时间摇起了头,表示自己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江洋。 二十个鱼人,都是拿着海锚的近战战士,海妖的武器是长刀,也属于近战,顾南升大致估计了一下,如果他攻击鱼人队长的话,他旁边只有三个鱼人能第一时间对自己出手。 除了马厩之外,底层的杂物,凡是用不到的,都被清理了。大量乱七八糟东西,都被扔到了牛角墩的外面,堆成了几个大堆。一层的地面和墙壁,在清理干净以后,还洒上了大量的生石灰。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消毒。 龙之灵魂中融入了五大守护巨龙的生命精华,与龙族密切相关,所依它能被巨龙们感知到并不车怪,既然普通龙都能察觉到,那死亡之翼就更没理由找不到了。 与临安城一般,建康府也出现了混凝土硬化路面和在这种路面上跑的四轮马车。耶律楚材在码头等了会儿,召来一辆拉客的马车,那车夫三十余岁的模样,脸上笑嘻嘻的,很是健谈。 冯斧提到一个关键问题,辛福,杜明,成思都默不作声,陷入沉思。 张媛被尹天正囚禁在翠薇殿内,心中甚是烦躁。尹天正从未这样对待过自己,现在,他居然一连几日不来翠薇殿,本只是凤天派往菀胡做细作的张媛心里有了一丝烦闷。 陶十七指挥炮手,架好大炮,装填弹药,看看城头,请示了杜中宵,命令先对着城楼放上一炮,试试威力。大炮平射,威力比仰射大了近倍,不是昨日可比。 更何况说,生米已成熟饭,现在‘煮饭人’好歹还算是个不错的款,也就算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而在李万通的主持之下,太阿门也形成了一套供弟子们晋级的办法。 不考虑这个问题,让到这里的纤夫盲目开垦闲地,贪多嚼不烂,开出来的田种不了,管理不善,会导致土地肥力下降,影响农业生产的后劲。 哪知道,吴明一听见太阿门,一听见百变道人,顿时一脸的不屑一顾。 “你在那儿指桑骂槐很久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终于,高松忍不住了,冷声道。 我第一次进苏氏,是在二十几年前,曾经的老总裁对我说过,这个地方就跟我的家一样,我需要维护它、壮大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又一次踏进这里,并且将在这里陪苏氏全体员工一起打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章 潜消 腊月二十,漕运总督衙门专用的码头上,朔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数十艘满载军粮的漕船整齐排列,吃水极深,船头“漕”字大旗与临时加挂的“兵部勘合”杏黄旗在风中绷得笔直。 岸上,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官兵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面与码头周遭,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平日里喧闹的脚夫、商贩都噤若寒 简以筠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还会有有别人看到他的身体,她竟然会心生怒意。 周身被他的温度包围,鼻间是独属他的雄性气息,林佳佳努力不让自己想太多,努力让自己的心变得麻木。 或许这些都是良好的转变,可是对于万俟陇西来说,他心底还是有很大的不安全感。 楼顶上的风有点冷,虽然毯子已经盖住了身体,可是脸上还凉飕飕的。 我低低的笑了起来,虽然老太太还没有提傅柔的事,但她的确是像傅雪说的那样,跟慈禧太后一样坐在屋中的沙发上。 她让李大娘捅开炉子,加了柴火,把豆芽和香菇放到锅里熬素高汤,另外又起了一锅烧热水,准备下面条。 “怎么回事?”她瞧了瞧我,问了我一句,然后拿过我手中的结婚证。 张妈没上来,简明轩倒是上来了,刚才在楼梯口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他很担心简以筠,她看上去很不好。 只是傅世瑾却在于嘉琪出院的下午同余成去了外地出差,傅世瑾不在柏舟许博也不会来,于是陆父拜托的事情林佳佳便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上房间,麻氏气喘吁吁的坐在那儿,艾俏花不断的用手替她顺着气。 而狗头人硬生生顶着一身被烤熟的肉,一跃而起,跨越了最后十几米的距离,朝着安妮一棒子敲了下来。 任何有点眼光的人都已经看出,帕尔默集团的崛起已经不可避免了。唯一让他们不解的就是,根据各个家族集团的情报,帕尔默早就已经病入膏肓。这个时候,如此庞大的动作,最后不都是便宜了别人? 天火本人对“王者之杖”的实力拥有绝对自信,并且她明确表示,如果罗德岛再不成长的话,会成为拖累“王者之杖”的后腿。 身穿长白衣、腰系圣索,围着领带,胸前挂着镀金十字架的奥洛夫院长刚刚做完晨祷回到这里,他招手示意亚特过去,亚特上前行了跪礼并亲吻了院长的权戒。 狗头人支撑着身子,顺势扔出了手里的棒子,敲碎了那个逃跑的矮人脑袋。 不留在这里,周扬也觉得,天道碎片或许可以融入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 不过,今天他们算是瞧见了,这些车夫一见到领头出来的周扬,立即眼睛大亮,立即就围了上来。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木屋窗格刺醒亚特,他掀开皮毯下了木床,罗恩早已将一个盛满清水的木桶放在桌上,屋中壁炉前还热着一大碗肉汤。 拉开自己的柜门,未来麻利的脱掉衣服扔了进去,抱着毛巾就钻进了浴室。 冷冷的看着已经痴呆的浪天门门主,叶鲲离开之时,一拳轰下将这占地万里的浪天门轰成了深不见底的坑洞,至于那门主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艾萨克将军一身黑色军装,身材极其健壮魁梧,酒红色眼睛中带着十足的凶悍杀意。 席曦晨一言不发,任他帮她搓洗,再用干净的毛巾一点一点的擦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章 义商 年关愈近,京城的街巷却比往年萧索几分。 东南战事的阴影,如同冬日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荣国府内,虽依旧张灯结彩预备年事,但那欢庆底下,也潜流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绷。 蘅芜苑里却是一番务实景象。 地龙暖融,药香与墨香混合,别有一种沉静气息。 薛宝钗正坐在临窗的大炕 贾诩满脸都是透着红润,满眼仿佛都是滚滚而入的铜钱。他现在是暂代中山国相,这财政自然也是他管理,这么好的来钱路子,贾诩又怎么会放过呢? 青溪尊者瞳孔放大,直接将一个活人弄不见,除非动用空间缝隙,不然这怎么可能。 堂堂白虎冒险团的少团长,在雷石城称王称霸的陆萧,居然就这样被解决掉了。 “不知道。他没有对我说。不过就我的了解,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这样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瓜尔达多说到。 反正,他们要买的东西大多在中心市场这里就能买,买了送回来也没多远。 黎开心是知道陆苍属意颜渊的,所以,颜渊一开口,他就自觉地放下面子坐下了。临了,自然忘不了恨恨的瞪了一眼柳如是。 吃过早膳去请安的时候,沈初柳将那涂过碧玉膏的地方轻轻擦点,不然透亮的难看。 “瘦佬怎么了?”老二一脸疑惑,虽然是在几十米外,但他敢保证一箭下去决对能射中鞑子。 这种照片中,他的弟弟像是在一个医院的病床上,从这张还有之后的数张照片来看,这里应该不是监狱,不仅照片中自己弟弟的表情显得很轻松,并且照片中的其他人也不像是美国人。 只见,九条金色五爪金龙,在天穹之中漫天飞舞,肆意散发着龙威。 准提道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心,大罗金仙境界的西方教弟子虽稀少,但也有争取的机会。 田歌回到福利院,第一时间便是了解明德医院的相关动态,她不敢疏忽,权衡再三,她终下决定,立即派稳妥的人去新闻媒体摆平这些事情。 高向菀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府邸时,曾以来洪佛寺为弘历祈福为由偷溜出府的事情。 一人一妖兽在穿过了一处广阔的树林,又穿过一个湖泊,最后又翻过一座山峰后,最终来到一个有些隐秘的山洞。 第三个山就是西面的山哪里秦宣现在还没去过,不过哪里应该是逃跑用的。 墨司寒坐在床边伸手去握祝无忧纤细的手腕,短短几天她的手腕又细了。 除了那一头白发傅浊流看起来可年轻了,瞧着跟傅九笙差不多大,苏贤这个老头跪着叫他师傅,确实有些违和了。 男人浑身的气息铺天盖地压向她,又凶又霸道,好似天网地网将她包围。 先不说这些看守灵池的弟子实力有多强,需要多少魂灵大军?能不能轻易地被魂灵大军吓走? 上古雷家,当初是何等的微风,如今却是要落入到被其他势力合并。尽管慈悲城的掌舵人乃是有着上古雷家的血脉,但是前后的这种逆差根本是让上古雷家的人受不了只可惜,他们却是没有办法反驳老祖宗的话语。 事情既然是商量完了,龙傲天自然是不变多留了,其余的地方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呢,呆在这边也不是一个办法的。 曾经的赵宋虽然国力不如周边的几个国家,但国家安宁祥和,政局稳定,赵宋皇室也不会欺压普通民众,一度是西南几个国家中的乐土。虽然现在被扎古所窃取,但还有不少人为了那片乐土而奋斗努力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章 舆情 腊月二十五,年关气息被东南方向的战事冲淡了不少。 京城街头,虽依旧有采买年货的人流,但茶楼酒肆间,议论最多的,不再是各家年礼往来、戏班堂会,而是那千里之外的刀兵之声。 各种消息真伪混杂,有说官军大捷的,有说倭寇凶残、城池危殆的,更有甚者,暗地里流传着朝廷粮饷不济、将士寒心的谣言,搅得人心 比如蝉声晚上睡觉总是不安稳,总是做噩梦,总是一身汗的惊醒。 上一世的踏板摩托刚出来的那一段时间,它的发动机可是毛病非常多的。 “听说,他今天找你麻烦了。”要不是为了处理画中仙的事,云均幻是如何都不会让洛婉凝冒险。 他相信朝廷不可能一直没有决策,毕竟北关外还在等回复,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罢了。 “我早就准备好了,先回秘境换吧!”早在来之前云伊就花出了许多手稿,让人准备好了大批的衣服。 叶子皓便去倒水,一只洗衣盆,不是大浴桶,他弯腰便端了起来。 蝉声虽然会经常来找肖总,但大多时候都是他们俩呆在肖总的办公室里,很少跟他们说话。即便打个招呼什么的,蝉声也只是微笑点头而已。除了他俩知道他是哑巴外,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当人家是高冷、不屑说话而已。 “也对,像你这种身份的人,哪有时间去看电影?”封一念抿了抿唇,似乎在惋惜什么。 想起刚刚于神尊植入她脑海里面的地方,她不由的眼神变得幽深,那个地方,她可以感觉到,对她有很大的联系。 “没什么事,你们忙自己的就行。柱子,你看看材料,看做什么菜。缺东西你就说,不缺你就开始吧。”范大康说道。 他知道阎王让自己来到龙国,如果只是为了砸这么一道墙,未免也太浪费了。 陈凡故意走到冷暖暖,双手背在身后,勾着头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但是这年代,黄金还可以拿到银行里去换点钱,古董玉石珠宝之类的留在手里不仅不值钱,还有可能招来祸端。 就算他现在并没有什么问题,在她眼里,好像一阵风吹来,他就会病倒般需要呵护。 做完最后一道菜,由佣人端到了前边,何雨柱脱下围裙,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洗了一下手,才从厨房出来。 这天早上,何雨柱骑着自行车来到市局,刚进大门就感到市局的气氛凝重。所有的人都来去匆匆。 华盛顿的军事能力显然不足以让他成为那个唯一的选择,而法国人自然也不可能来做美国的国王。 关圣微微一怔,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一出手,威力已经这么强大了。 还是老样子,在离黑市不远处,寻一无人注意的角落,把自行车收进空间里,拿布遮好头,背上一个箩筐。就向着黑市走去。 陈浩也懒得去搜索,赶紧走向了那道房门,三步并作两步便窜出了客厅。 陈浩自然认得这些飞蛾是什么,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第二次见过这些东西了,之前在盗墓世界就遇到过好几次。 萧临琛一直认为她是为了他的钱嫁给他的,所以每次她让他陪陪自己的时候,都拿钱打发她。 “玛狃拉失去战斗能力,煤炭龟获胜!请叶越选手更换神奇宝贝”裁判宣布了这个回合的结果。 雪梨告诉众人说,这地方以前很有可能是一个海洋,而这些植物还有化石,都是海洋中的生物,是经过千万年的沉淀和演变,才形成这幅场景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章 伏波 腊月二十八,东南海疆,寒潮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打着嶙峋的海岸。 夜色如墨,唯有浪涛拍岸的轰鸣,永无止息。 一处隐蔽的湾澳里,几艘形制奇特、比传统水师战船更显狭长灵活的舰船,如同蛰伏的海兽,静静停泊。 这便是由卫若兰统领、得疍家义民鼎力相助的新式水师一部,代号“伏波”。 中军船 而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甚至几双眼睛正在附近一座丘陵上方紧盯着他们。 “品牌方和老板那边我来说,粉丝方面我们团队会处理,好好休息一个月。”覃醒道。 “抱歉,打扰佟导休息了,我感觉后期吕益出场和前期要有区别。”黄白游开门见山。 她本是这片混沌之中,最为高贵的生命,无忧无虑,掌握着至高的权利。 总体来说,除了ED存疑之外,大伙的普遍想法是第一天很难输。 这个时候江恒内心也已经在发毛了,并且对顾洛雪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当天试镜的演员有龚墙、蒋青柳以及黄白游,三人中表现最好的就是黄白游,吕益这角色非他莫属。”佟屈说话一向都挺简短,这是难得一次说这么多。 太子返回燕京的队伍在北上途中,被一支五千人的军队袭击,乱军之中,太子生死未卜。 他还真有点怕那个牛牛不敢来,现在看来起码这人说话还是算话的。 悠悠的声音,就是这样嗓音,这就是那先前的守灵人的嗓音,他果然不是这堆白骨,而是另有其人。 天地二魂的地魂就是因为自己鲁莽急于求成,而导致昏厥,从而失去离开的机会。这次自己一定要谨慎,把身体调整到最佳再说。 见到李亮呆若木鸡,陆彦也不由觉得自己的表现过于亮眼让这位刑警大队长都给吓住了。 赵无意脚步一顿,侧着脑袋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叶玄,随后大踏步的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他内视自身丹田气海内,那由混沌鳞甲反向包裹的空间宝石,催动神识之力探入空间宝石内,仅仅银河系内的空间坐标。 “行,要是他能够回来的话,我也不玩星际了。”老板娘好不犹豫的应战。 “怎么样?好玩吧?”成道森猛吸一口气,随后便走了下去,眼前的事情真出乎他的意料,看样子保不齐这里真的有什么地下宫殿也说不准。 叶玄和林空都有点发懵,虽然在吃饭时,两人已经明白了老张是个朴实的人,但还是没有想到,他能朴实到这个程度。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们都睡在桌子上好了。”成道森倒是无所谓,说实话,不睡在床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为了恢复体力,让他直接躺在地上也行。如果真发展到那个地步,去挑剔自己睡觉的地方简直是在找死。 克拉克从布鲁斯那得知,布鲁斯借助地狱蝙蝠装甲吸收达克赛德的生命力,正在不断变强,只要再坚持数分钟,布鲁斯觉得自己可以变得更强。 由此可见,这三楼大厅的面积到底有多大,又有多么的奢华,而上菜的服务生更是一‘波’接一‘波’,将美味佳肴,丰盛的美酒传递上来,惹得不少同学的哈喇子都跟着流了出来。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擂台周围的观战之人立即行动了起来,转眼间,擂台周围三十米内便空无一人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章 西征 京城的年节气氛,被一喜一忧两道急报冲得七零八落。 喜的是东南“伏波”水师大捷的详细战报,已通过官方邸报和《海棠新刊》的号外传扬开来,街头巷尾,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振奋。 那“乌鸦嘴”一战,被描绘得神乎其神,卫小将军的英武,“疍家义民”的神勇,乃至那化名发表文章、据说对战法有所启迪 城中粮食铺,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夏侯明睁开了双眼,喘了一口气,摸摸索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台阶上,在黑暗中,夏侯明给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他们也有婚约!贤正帝是楚寒的亲皇舅,赐婚的圣旨也做得数了。那苏荩长成那样就算了,他还会做饭!做的都是楚寒喜欢吃的!”杨麒孝嗡声道。 秦牧本以为吃了三颗化龙果之后,他心中的欲念就会消散了,却没想到居然更加强烈了,只是这最后一颗是他打算留给唐宝儿的,却是让秦牧为难了。 来到主院,墨岚郡主脚步顿了顿才抬步走了进去。她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担心害怕的,也压根就没有将城主来府的事跟自己联系上。至于先前的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她只当是自己想太多,太敏感了。 一路曲折,绕过很多假山湖水才终于走到了那柳氏原先居住的地方。 不仅仅是老实,还健忘,明明杨尘到了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出了话,要灭掉这两方,可是现在楚霸的表现就和忘记了杨尘这句话一样,让杨尘内心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心中也是多留意了一些楚霸。 “哎,我说你这人是怎么了?你的头号仇人可是死了,你难道不开心吗?”她好奇的问道。 主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关刀上原本斑驳的锈迹,居然现在只剩下不多多的星星点点;锈迹全部的掉落后,立刻显示出了这把兵器,那异常拉风的造型来。 王平安来到大厅里,其余六大城主正坐在这里,似乎商讨什么事情。 不是方眠的高中生打扮,更不是‘花’神的红衫,面前的“方眠”,身着一身飘逸的素‘色’纱裙,长发自然垂下,其中一缕在脑后扎成一团,而她的眉间,竟隐约有一颗青‘色’的圆点。 他有些无奈:“你现在学坏了,耍赖,没法生气。”看向我轻叹一声。 “属下不明白尊主的意思。”思勿不知尊主为何突然会这么说,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时间过了这么久了,我们两个的心里面没有忘记过彼此。但没有忘记,不代表着还有着以往的情愫在。所以我权当是来看望一次老朋友而已,我想李琪在见到我的时候也能一样吧? 筱玲的脸色跟我一样凝重,上帝就是这样,总喜欢跟你开玩笑,现在的我就像是趴在玻璃窗上的苍蝇,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却没有任何出路。 “王爷……”萧倩倩焦急道。她还没有进睿王府坐坐,喝杯茶呢,就这样被轰走,那她岂不是很丢人吗?思及此,萧倩倩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时浩东又是狠狠地一铁铲挥了下去,豹哥的头歪倒一边,血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张老爷吓得脸上抖了抖。到底算见过场面的,连忙起身要给潋滟跪下。 “自古神器就没有姓氏,谁与神器有缘得到神器,那神器就会加封在哪。云顶观不存私心,只为天下苍生。云尊主深明大义,恪守约定,令某十分欣赏。”说完,提杯一饮而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章 养寇? 西北的风,裹挟着砂砾和雪沫,呜咽着刮过连绵的军帐。 时已开春,但这片土地依旧看不到半点绿意,只有无边的枯黄与灰暗,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中军大帐内,牛油烛火跳动,映照着王子腾阴晴不定的脸。 他穿着厚重的貂裘,围坐在火盆旁,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上面 这艘军舰上目前能够看到的有十一个水兵,手持的是老式的AK47步枪。 扫罗看见那骑着银灰色长毛马的可怕骑士身后,尘土的烟雾里,仿佛有些雄狮的影子,他大惊失色,席可法家真的有狮子吗?不然,那野兽般的滚滚吼声是什么? 他在装B,没有任何理由的装B,没办法,拥有了那么牛B的系统,他觉得自己不装B实在有些暴敛天物。 一路跟邻居们打着哈哈,许长生无比郁闷地敲响了院门。鬼才懒得搭理颜玉会不会饿死呢,要不是惦记颜玉这个傻大款的楚风楼席面儿,要不是祥云观如今经济紧张、赤字频现,许长生才懒得走这一趟。 PS:哎,好像说大话了,爆更没爆起来,都是设定的锅,耗费了好多时间在系统的设定上。 现在,鬼域之城东门外,除了远处有几个刚来鬼域之城杀草原狼的新手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人了,徐风几人相视而笑,终于又回到了安静的环境中。 暴怒下的血蛟王直接激活了神圣术,将自身的实力推升到了长生六境层次。 三年前徐风只在游戏里见过秦沫,并没有现实遇到过,当年大家都是全身心投入游戏里的,根本不管你现实是什么人,只要你实力够强,拳头够硬就能跟着徐风,否则你就算国际大亨财团总裁徐风都会无视。 “要下雨了!”三人中,唯有秦枫保持着镇定,他抬头望望天空,之前还晴空万里,此刻却已乌云压顶,刚刚下午两点多的时间,却犹如夜晚一般昏暗。 听到郑昱的话,即便是城府颇深的郑磊也不禁脸色一变,惊惑不定的问道。 ,被创造者铸就成一道像是西方的竖琴。只不过在表面看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雷霆分裂成竖琴的一根根弦。 “还不用!”木场拒绝了琉星的辅助。话说,木场看起来相当的焦躁呢。 不一会,这里就又恢复了寂静,无声的寂静。月色都有些清冷。王涛看了看天空之中的月亮,史炎也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崔封起身,推开门扇想要尝尝这留香酒楼的酒菜,顺便避避风头。庄瑶最后那句话,令他倍感吃不消。 “阿弥陀佛!一切皆有因果,施主本来就不属于我少林,护你是受人之托。所以你现在不能死,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了明一掌推开冷剑锋,对着史炎说道。 范金祥一把抢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一声怒喝:“肃静!”众人皆被这一吼镇住,竟没有一人再喧哗。 “路瞳,你少在这威胁我,你敢去告我吗?你来勾引老师,还怀上野种,这种事儿说出去你还有脸活吗?我劝你闭上你的嘴,立马给我滚!”耿志强竟然开始翻脸不认人。 话说回来,这也是证明了爱莎是打从心底信赖着自己。要是此刻自己化身成狼袭击爱莎的话……太对得起,不,对不起爱莎了。 ‘为什么跟本君在一起会紧张成那样?’心里一时觉得好笑,但转眼间又恢复到平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章 硕果 春深四月,京畿大地褪去了冬日的枯寂,染上了一层茸茸新绿。 与西北边陲的紧张、东南海疆的未靖相比,这天子脚下的田垄阡陌间,正悄然孕育着一场关乎国本民生的希望。 稻香村外,昔日试种番薯的田地旁,又开辟出了几方新垄。 此刻,贾蓉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几株已有半人高、叶片宽大碧绿的 然而,克罗诺斯也不是傻子,他练练意识到我们的目的,下意识的调整攻击位置不让强烈的爆破摧毁墙壁。 萨亚说的轻松那种习以为常轻松自信的语气让马尔斯了解到自己的外孙在呼哈克多么的有势力。 事情的起因是前几天某个时刻,德古拉斯视察的时候,发现这些精灵族士兵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水心儿是打心眼里开心。她也很久没见过师父的笑容如此放松了。尽管师父的笑容中含着眼泪。 好吧,身为天一城出征军队副帅的易川,极其不负责任的将带队行进的重任都推在了主帅赵忠国身上,自己带着韩香脱离了大部队,跑到了大部队前面三四公里的地方,美其名曰:探路。 “我听见他打电话,下月月底他就要和别人结婚了。”吴雨林没有想到,母亲说的原来都是真的,何叔不仅和别人在一起,而且,都已经要举行婚礼了,这下,母亲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猛然间,缪斯出声提醒,“看前面!”我们定睛一看,只觉好似冷水激头。 山猫暗中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猜错,吕家果然有扶持吴峥上台的想法,只是还有些顾及。 压了压心中的激动,驱动空间武魂,一波波空间能量波纹扩散而出,轻轻拂过壁画。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那朝霞映照在飞驰的涅元枪上,无比的刺眼,让人目光都有些跟不上。 两人并没有走向他,甚至都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径直走向了另外一张桌子。 姜邪说出这些以后,木兰就彻底的佩服起姜邪起来,这听起来简单,但能往这方面向首先就得十分熟悉这武技,才能想出改成双掌。 “把在外的所有人召集来,我要血洗幽冥谷!”水雨欣掌管水云间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刚刚得到落月公子的赏识,就出现这种情况,很让她羞愧,觉得对不起落月公子,一定要挽回这个面子。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好吧其实是我得不到大家也别想得到的心态,咏唱起了雷吼炮。 简直太混账了,竟敢拿石子丢他都忌惮的人,不要说打断腿了,杀了他们都觉得不够。 “谢掌观,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看是不是?”蓝宫卫试着用手扒剑。 对于穷逼姜邪来说,这的确很吸引人!其实很多里,主角一开始都是穷逼,但最后怎么都肥的冒油了呢? 这种情况还会落败,只能说养尊处优惯了,长时间未战斗,能力锐减不复当年。 毕胜矮身躲过,不等他起身,欧舟的第二腿疾如迅雷般的扫到对方左肋。 布娃娃还在犹豫。这个时候,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开到他面前,然后开始了车技表演。它的表演赢得了一阵阵的喝彩,一阵阵的欢呼。 即便林逍遥能够使出邪魄斩月那般威力强大的一击…但那也只是一锤子买卖,使用完一招邪魄斩月之后,林逍遥便会进入彻底的虚弱状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章 微光 这日午后,贾宝玉从刑部衙门出来,心头却不似这天气般明朗,反而沉甸甸地装着方才与贺均郎中探讨的一桩复杂悬案。 案中情由曲折,人心之诡谲,律法条文与现实情理的碰撞,都让他心绪难平。 比起上次遇刺时的惊惶,他此刻身边护卫森严。 除了贾母增派的数名健仆家丁明里跟随,暗处更有精心挑选的好手环 “怎么了?”就在白磊分析着这一切的时候,舒克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能量还能够运输在子弹中么?”孙言望着自己弹射出的石子被对方一碰触就碎裂成渣,丝毫没有在意。 那只生化幽灵眼看孙言向自己这边移动,嘴中嘶吼一声,同时挥舞起手臂,两双利爪发出幽幽的冷光,就等着孙言的靠近。 想想许阳那心算的速度,有人说下棋讲究的就是可以看多少步,许阳以前最多能看五步左右,现在的许阳很自信的说,十步以上左右没问题。 既然这一位都开口了,虽然还是有些不爽,猴子也只能是恶狠狠瞪了对方一样,头也不回的闪人了。 “主子,何事吩咐属下?”轻丽一见云卿这忧思模样,就知道自己又有的忙了,而只要自己有机会出宫,那就可能见到那根木头了。 父亲说过,不用去在乎那么多可有可无的目光,目标坚定谁也影响不了你。 陈凌也陪着笑,只是他仍不明白,既然不喜欢,那干嘛还去那种地方。 这一夜睡得很香,新的地方,新的房间,外边海天美景,漫天霓虹,两人第一次一起洗澡。 拿起那套人皮服装,打车回到白磊停车位置……一直折腾了好长的时间,终于将白磊的那辆奥迪A7送到维修厂的两人,才打车来到了一家干净的饭馆,坐在里面大吃大喝了起来。 哈桑和元诗教既然决定要刺杀皇帝,阴谋谋反,当然要利用这一地势。 过了一会儿,那边接通道,“哪位?”说话声音有气无力,显然是睡熟之后被吵醒的。 “昨夜你睡得可好?”妖王松开了我的手指头,一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看着场中的战局有条不紊的持续下去,赵云这才是偷空喝了一口茶水,随后则是再一次的紧盯着场中局势。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徐木木冷笑,脸色苍白,双手下意识收紧,涂开薄见衍走到薄老面前。 外面刚下过雨,阴冷阴冷的,封遇给星辰裹严实了,才拉着她出来。 张昭等人急忙把先前和孙策侧谈话说了一遍,那周瑜听的连连赞叹,只不过却始终闭口不谈。 其实刚才被冷云峰踢中的时候,感觉到对方的暗劲,他已经能猜到结果。 林枫看娑娜一眼,说道:“谢谢你了!”将自己心中之前对娑娜不好的印象,也全部消除掉了。 但是,此刻的慕容峰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因为,他这次急匆匆地回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待话语说完,才看到已经又在那里催动心法的古道人气息不稳,脸色苍白,神情比之前时候更凄惨了几分,想来是最后独自抵挡那一众妖物时候又加重了之前本就不轻的伤势了。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连翘问道,心里也很是担心,虽然说平日里连翘总是唯恐天下不乱,但是,如今事关重大,连翘还是很是担心。 陈锋想,除了他修炼的是陈天南给他的顶级武技外,更多的应该就是当初他吞掉的那些灵丹有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章 百味 初夏的阳光已有了几分力道,透过稠密的绿叶,在稻香村的田埂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片片挺拔的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宽大的叶片在风中簌簌作响,腰间鼓胀的苞谷裹在嫩绿的外衣里,沉甸甸地预示着丰收。 史湘云今日格外兴奋,她早早便缠着贾蓉,非要亲自下田掰几个最嫩的玉米回来。 她挽着袖子,露出两 古陌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云香的计划。他不能直接把人给一剑秒了。但是他也不会上赶着去装傻。 在墙壁上固定好自己左胸的石矛,夜祭深吸了一口气,用邪屠砍了下去。。。 “嘿嘿!以你这么说,人证物证具在的情况下,什么也确定不了么?”绍兵冷笑道。 从这一天开始,吕天明炼制四品丹药了,为了处在安静的环境,他没有让外人围观。 龙是比蛟高一等的存在,只要有龙在的地方,便由不得蛟来逞能。 此刻在楚王府中,元绣玉总算是见到了两日未归的楚王了。他之前代替丽妃受了五十个板子,虽然有点功夫护体,但又不像是宁王那样强悍,这两日忙前忙后,始终都没顾得上养伤。 当天晚上,三十就驱使这些战俘,用他们的物资,重新搭建了帐篷,并且住在了其中。 这种劣势仅仅是开始,在接下来的攻击中,接二连三有武者昏迷过去。 “忽……”过了好久,龙麒口中长呼一声,长长的鼻息喘出一道绵延悠长的气流,慢慢的,龙麒才慢慢回归于意识。 这一切看起来水到渠成,没有任何不妥,然而,就在灵药放进丹炉内没多久,变故发生了。 这番成熟,首先表现在思想的锐利上。一个少年对社会、对人世、对人生、对周围的一切,常能发出一些直抵要害的见解来,既使人感到可怕,又使人感到惊羡。 那其实也不是什么触须,而是一根根看似坚硬的、灰红色的虫子腿儿,而这些虫腿儿的来源地、则是每片树叶背面上的老鸹鼻子。 结果,阴沟里翻船,呵,船翻了,水底下还无数食人鱼在虎视眈眈,随时跳上来咬一口,简直了。 提到手机,厉景琛很明显的看到陆清欢动了动眼神,似乎是想要往他这边看,不过最后她还是没有看过来。 陆清欢一听陆正南的问话,她就知道陆正南做了什么决定,即便他知道当年是陆笙儿弄丢了她,他还是不会对陆笙儿做什么惩罚。 因为在茶棚一耽搁,钱浅差点错过了宿头,到了原定投宿的客栈,已经过了戌时了。古代社会不比现代,没有什么像样的照明设备,路也不好走,赶夜路是很危险的,钱浅若是再到不了客栈,就只能露宿在荒郊野外了。 “淇儿,不许这么任性,你玩了这么久已经够了,你奶娘拦你,你还打你奶娘,这是不对的。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做姐姐?弟弟会跟你学坏的。”姚心萝板着脸道。 陆清欢睡得很沉,她是在厉景琛的声音中陷入沉睡,来电的时候手机屏幕会亮,这亮光让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阿斯兰帝国历六五五年秋,梁赞城毁于娜迦岛约尔曼冈德部大人、九阶大魔导师厄哈德娜所释放的水系禁咒魔法领域·水神咏叹之下。从此,世上再无梁赞,亦无约尔曼冈德。 钱浅耷拉着脑袋没有搭话。霍温言是主角,钱浅知道自己不应该多跟他接触,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少跟主角接触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影响主线剧情,可她的确非常需要帮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章 砺剑 东南海疆,盛夏的烈日灼烤着碧波万顷。 一处被严密守护的隐蔽军港内,旌旗招展,号令声声。 “伏波”水师的舰船排列有序,士卒们正在甲板、船舷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操练。 与以往水师训练喊杀震天、略显杂乱的景象不同,这里的操练透着一股异样的精准与高效。 “金陵客”贾琏,与一身轻甲、眉宇间 掌气临身,柳青衣不闪不避,只见掌劲在欲临身一刻,似是撞上一堵无形之墙,散化消失。 封魔星的作用是封印黑老魔的魔神真身,却不会阻止他外泄魔气。 “罗宾,这样太冒险了。你是帝国的储君,你必要在这样的战斗中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不值得!~”出于对罗宾的安危的担忧,安斯艾尔一把拉住了罗宾,试图阻止他的疯狂冒险。 不过魏忠贤此时却突然犹豫了起来,神情也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这让袁大海很是奇怪,天启有什么不好受的? “没有,就是个副营长。”阿泽尴尬的一笑道,他这也是才晋升的少校,这一次来之所以穿军装一方面是为了让王志高兴,另一方面是为了给王志撑面子。 “你不要再说了,你最好现在给我闭嘴,否则我就掐死你。”他低沉的警告着,如果她再说下去,不管她是谁的表妹,他都会杀了她的。 “不玩就算,艹!”郭双美痛骂一声,摇动着可以甩过肩膀的一对姐妹花,花枝招展的进屋去了。 想到这的时候,林熹下意识的抬起头,为了掩饰这份迫不及待,他在抬头的同时,将那块心仪已久的肥肠往口中送去。 雷鸣mō到营地边时发现,南蛮人的营地还真是不讲究,随便拿了些竹子篱笆一类的玩意儿在外面一围,就算是营地了,里面连帐篷都不搭,蛮兵们直接睡在草地上,或者睡在树丫上,还有的靠在树上就睡着了。 “无知!”谈无欲以指为剑——万点金星!一招出,金色剑气如万点流星,于谈无欲周身射出,欧阳世家众死士皆被此招击得碎体而亡。 毕竟身为一个地方的父母官,要关心民生大事,仅是这些就让周建辉分身乏术。 丹老和姬战天回到媒介中修炼,昊天也盘膝而坐,意识再次进入剑灵空间。 这一天,林青玄正在房间里面打坐修炼,突然听见一阵阵噼噼啪啪的声音,仿佛是一阵急雨正在敲打船壁,随即,就听见惊呼之声大作,外面的水手已经乱作了一团。 干完这些没事人……没事鸟一样过去把荀少铭捡起放在阎云身边。 沈梦媛捡起结晶给向阎云,阎云擦了擦吃了下去结果也一下子吐了出来,接着胖子也一样,最后三人决定让徐倩吃。 王允虽然表面上与张让等人客气,心里却时刻想着如何铲除十常侍,扭转大汉朝混乱的局势。对于夏枫和他的护国军,王允想好了对策。那就是尽量拉拢,即使不能令他们与十常侍为敌,至少也不能让他们与自己为敌。 北军的大佬们,平时经常收到刘贺送来的礼物,又看到夏枫手握重兵,朝中有人,都愿意交好夏枫,也都跟来助阵。 阎云走到车尾,队长想了想打开后备箱只有机器人,放心的打开了。 忽感到左遭微有异变,狄冲霄暂停思索,无形意蚀笼罩角地。百花藏诸人毫无任何不适,潜来的隐身人却觉天穹下压、呼息艰难,再也隐身不住,跪倒在地。火台上碎了一地冰块,随即化为水气飘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章 落子 京城,刑部衙门的一间偏堂内,气氛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卷宗陈旧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并非真实的鲜血,而是来自案卷中那些与倭寇勾结、犯下累累罪行之人留下的无形戾气。 贾宝玉坐在下首一张硬木椅上,身侧是堆叠如山的卷宗。 自从那日在粥棚与宝钗一席谈后,他便真个下了决心。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境界竟然跌落到了五阶初期?”妖娆脸色发白,不可置信的感受着体内传来的一股又一股的虚弱感觉,这样的转变让她发狂,一下子由云端跌落至尘埃。 随着费德肖恩落地时那声沉重的闷响,琼斯的身体也软软地倒了下去,旁边的警察连忙把她搀扶到圈外,一边急救一边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一想到这些无恶不作的团伙要对自己的村子动手,岳珊珊心中就是一颤。 两人爆发之下,几秒时间,十几个敌人就已经被杀死了。敌人的包围圈出现了一点稀疏空档,两人眼睛一亮,同事大吼。 同车的人,都不甘心当挖矿的奴隶,并没有举报两兄弟。他们,还等着两兄弟帮忙,把他们的绳套也都给解开。两兄弟也知道,就靠他们是跑不出去的,同车的这些人,起码也能帮着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莫名说翔公子只是匆匆出宫,并未说明缘由,只是说会在天亮之前赶回来。”无双重复道。 琴云菲没好气地坐了下来,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般的冰冷,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教室里一片热火朝天,学生们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都是拿着手机在交谈着,时不时的发出一阵惊呼。 被路双阳这么看着,江晓琪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但她的心里感觉十分地温暖。 克拉玛之核的威力似乎达到了貅的预期,他在高空中看着笼罩在工厂上空的滚滚浓烟疯狂地大笑不止,他的脑海中想象着沛兹工厂的现状:爆炸之后剩下的不是一堆废墟,而是一堆废渣。 一个月之后,被阵法笼罩的方不问的洞府之中,传出来了一个大笑的声音。 “大人,冒昧一问,您是几品丹师?”同为丹师,二掌事便开口问道。 一个金属螺旋锥子能够刺破他的身体很正常,毕竟他能够感受得到这种合金并不是特别坚硬的那种,何况刺破他身体的还是同种金属,出手的人更是肖恩这个实力强大的长官。 沐剑儿和妙华两人被邀请到北玄大殿,易凡专门准备为她们两人接风洗尘。 “是有一点不对劲……我无论如何都觉得有一抹不和谐。真奇怪,为什么会不和谐?”安七夜皱了一下眉头,将自己的疑惑说出。 洛剑血更是得到了剑尊称号,在他所在的那个纪元,他是最强的剑修。 “李少凡,你去死吧。”黑甲兽彻底暴怒了,黑色光芒遮天蔽日,一头硕大无比的狰狞巨兽在众人震惊无比的目光之中横亘在天地之间,庞大的身体似乎这片天地都支撑不了他的重量,发出了一丝丝的嘎嘣嘎嘣的声音。 袁不曲身上挂着伤,一条伤口直接从后背的左上角,拉到右下角,刀深见骨,很是恐怖,但是,他却并没有感觉一样。 只要凑够十亿个丧尸积分,陆凡就可以成功升级到中等二阶,届时,即便是慕容战有古代丧尸作为帮手,他也不怕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章 暗动 北静王府,水榭深处。 “哗啦——哐当!” 名贵的官窑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如同北静王水溶此刻支离破碎的理智与体面。 他俊雅的面容扭曲着,眼白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哪还有半分平日温文尔雅的贤王风范。 “废物!一群废物!‘龟岛’……本王的‘龟岛’!多年的心血!还有那些船 随着时间的流逝,恐惧之心只会越来越强。除非他能击败柳无邪,才能彻底化解心魔。 萧天驹蹲在沧马的左边,萧青璇蹲在沧马的右边,他们三个挨得很近,看起来像一家人似的。 夏卓没有再隐藏,身上阴元冲击而出,阴森恐怖的气息瞬间就将眼前空间全部覆盖,他双瞳深黑如墨,一对僵尸牙在嘴巴当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此时伤口处有些地方已经同裤子粘连在一起,扯动间,剧烈的疼痛,让佟喜把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不过心中却有丝明悟。 最重要一点,柳无邪做事,向来不会受人摆布,今日答应了张树立,以后在天牧学院,就会受制于人。 柳无邪清晰的记得,其中一枚宝葫芦,落入一尊魔神手里,里面装满着滔天的魔水。 所以僵尸是寂寞的,以前夏卓就认为僵尸十分的可怜,因为他们只能依靠吸食人血来生活,根本无法吃一般的食物,也根本无法吃进去,就算是一些厉害的僵尸也只能吃下就泄掉,毕竟他们根本无法消化这些食物。 她知道他一生走南闯北,必定会经过这里,她知道他爱酒,一旦遇到这样的客栈,就一定会住进来。 过敬南、垅岸,随着颠簸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孩子们没了兴致,也感觉到不舒服了。终于到了田湾乡上,孩子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下车,活动着不适的身体。 若是去药山,总不能空山而去,更何况,药童子还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 如来佛祖以‘掌中佛国’的玄妙,诱使孙悟空进入,从而算计了神勇无敌的孙悟空。 在成就魔王级之后,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但依旧还是魔王级,只能想着巴结涣蓝魔君,来得到万魔百炼丹。 看着厅内尴尬的气氛,列解也不想要去管那么多,反正都是公主自个的事情,正好自己出手教训祁王府的不合适,现在正好。 下一刻,蹲在地上的杨万里,认真的将散落在地上的碎纸片,依次捡了起来,随后,他更是万分珍惜的将这些碎纸收了起来,杨万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郁气,他转过了头。 说实在的,虽然自从知道杨天要进入仙界后,皇甫婷就猜测杨天必然有什么办法,能够掩盖住他一身魔道强者所拥有的魔能气息。 那魔神祖器,本来是为了魔神殿能够完全把控魔神族而创造出来,却没想到被人偷走,成为魔神族的灾难。 就像露丝说的,在教皇的手伸出来的那一刻,这一片空间就被对外封锁了,他们出不去,别人进不来,就算是使用空间之力也出不去。 拳法招法,叶山虎一连使出了三招,一招比一招势大力沉,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武学的奥秘一样。 邹美茹张张嘴,刚想给孙李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孙李那颇具威严的眼神,自觉自卑的低下了头。 另外,姜云绾也让连城先回西凉,随时准备发起对东岐的侵略,最好先将西邙城掌握在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章 大捷 西北的风,裹挟着砂砾与血腥气,呜咽着掠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的战场。 残破的旌旗斜插在焦土上,硝烟尚未散尽,目光所及,尽是倒伏的人马尸骸,以及那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土地。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王子腾卸去了染血的甲胄,只着一身中衣,肩上裹着的白布还在隐隐渗出血迹。 他脸上 杨剑当初找傲龙要了一张,只是那东西有时间限制,早就过期了。如今,除了逃,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柜台之上摆放着一只玉盒,盒中符箓,自所蕴含的符纹气息判断,不过是与修行界之中初阶灵符一般等级的存在。 也不再用聚气丸了,扔了一枚聚气丹到嘴里,呼喝一声,叶拙双手一撑,再次挪回到刚刚位置,瞬息间,脑门汗珠涌了出来,叶拙已经闭起眼睛催动起了心法。 我话音刚落时,忽听从洞道的深处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就像……就像是有人在笑,在阴沉地笑着,笑声直刺人心,令人闻声发指。 极玄谷,距离刺盟岛出口之地很是遥远,如果是其他修士,最少也得需要三四个月时间才可能抵达。 听闻李容的述说,云羽表情也是凝重大起,他虽然正式获得参与天阶炼丹大宗师的炼丹资格。 如果其他人知道雷动的想法,一定会骂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就这么傻呢? “你们不要以为这里的灵气浓郁,等你们到了山河境,就会这种程度的灵气,对于你们的修行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五爷笑道。 “好,你先去客厅等我。”说完,慕容映雪收起来了鞭子,狠狠地瞪了雁儿一眼。 震惊神色,也仅是瞬间之事。冰晶蚕奇草,一般生长在高大巨冰峰的巨构裂缝之内,但那些巨大玄冰块,因是恐怖飓风能量气流吹卷席过那生长的裂缝,带出了其中的冰晶蚕奇草。 堂上诸将闻鲁肃之言,皆不知所措,以往孙权与周瑜争执,还有鲁肃从中斡旋,如今鲁肃再进了大牢,莫非二人之间,已不可调和? 开弓没有回头箭,乐诗彤既然已经引爆了自己的真元,自然是无法收回的,可看到林天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她就气得不行,歹自己使出了绝招,可林天竟然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王老祖的攻势完全被林天的攻击打的支离破碎,在看到林天这一强劲迅猛的一拳时,他立即大喝一声,脚下猛地划出,想逃出林天的攻击范围。 想都不想用,陆无尘知道这三人肯定没有相信自己的话,嘴里嘟囔了一句之后,索性不再理睬三人,一个转身就闭目养神起来。 正思索间,贾诩便闻斥候飞马而来,言关羽,张飞所率军马已过长江,且其大军浩浩荡荡,不知数目如何。 想到这里,刘鹏略显兴奋的说道:“那好,我们分头行动,时刻保持联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钱独关等人已是赶来,只见钱独关手中拿着双刀,身形一展,已经与商秀珣斗在了一起。 “就是要让它成空!”孙权说罢。便命人备马,引亲卫一路往渡口而去,鲁肃见状。紧紧跟上,心中暗道:若主公去庐江兴师问罪,公瑾必对江东心灰意冷,若其致仕,何人可统领江东军马? 阳光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刘鹏、李大才分别落座后,李萍微笑的看了一眼刘鹏和李大才,暗暗的向刘鹏点了点头,表示对他这次的工作表示满意,刘鹏则报以微笑,算是笑纳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章 收网 当然这里是没有人敢惹事,势利的人到处都有,不过只要是在这边工作的,很少有势利的人看不起购车客户,因为这里是粤东省,平时里大老板很多都是低调,同样的这些工作人员也不会主动上前凑到顾客的身边。 当天,你们从谷少康那里提取了300万,一共用了3个帆布包。你不是要证据么,这3个帆布包就是证据,是我们刚刚从佳木门业调取的。 论实力,他这两大分身实力应该差不多,但是论孕育的时间,空烈蛟龙分身更晚孕育出,按理来说应该潜力大一点。 黎星若很是无奈的给了张松年一个白眼,这人怎么总是净往坏处想。 搬运工们看到陈默雷手里的钞票,干劲儿大增,不到中午就差不多把别墅腾空了。 “那我晕了之后发生什么事情了?七七你还记得吗?”林野又问道。 实际上,五系神明,拥有顶级神器,创造出属于自己最顶级的攻击,这样的实力基本上已经到头了。 众多异族神明看向李阳心中满是忌惮,随后他们又都看向了妖族血蟒。 刑部众人露出鄙夷之色,想看看这说大话的家伙到底能有何高见。 在交易发生之后,丹尼安吉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就有点不妙了,果然,第二天就有球迷身穿工作服混进场内,摸到了球队总经理的办公室下边,使劲朝着丹尼·安吉的位置扔出了一块石头。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的,张君宝看着梦蝶眼中露出一丝坚定道。 两人此时的距离极近,我稍一抬头,额头甚至就要碰上他的下巴……而他的薄唇在我眼前一张一合,缓缓诉说着,热气拂在我的头顶,原本清越的声音略显低沉。 说罢,方琼便是急匆匆的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莫无风说话的机会。 沈惜月暴怒,大喝一声:“放肆!”沈时偃握紧了拳头,亘古不变的淡然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而且与此同时,在漕帮一役中,几乎漕帮做的了主的人,都死了。唯有没有发现,漕帮五爷的尸体。 白起愣了一下,不知道雪老还有什么事情,向融狄看了一眼,表示自己留下,让他先回去。 月儿身着一袭淡白色的罗裙,罗裙上有银丝的刺绣,绣的是百凤朝凰,非常的漂亮。 孙大娘认真的听着,这可是关系到她余生的幸福生活,能懈怠么,不曾想老了老了,还有这样的造化,竟然成为靖北王府世子妃的母亲,从此吃穿不愁,更受人尊敬,想到这些,她发誓一定将这个角色扮演好。 一想起这个,她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紧接着就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从萧乐乐出门后,陆锦安就一直跟着她,她在街上转了多久,他就跟了多久,最后一直目送她回到这里。 仅仅是尺许宽的黑色长河在陆辰远和墟之间形成,尺许宽,但让二人好似隔了数十个星系一样。 时竹溪:……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关心一下我吗?为什么关心的是我的钱? 新的方向没那么好寻找,齐星雨一直过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寻找到。但是新的材料齐星雨已经寻找到了很多很多,其中一些特殊的材料,让齐心雨都大感惊奇。 皮肤真细腻,一个毛孔都没有,跟妹子似的,话说他不会做过变性手术吧? 令他没想到的是,蓝星的圣人居然已经前浩瀚无边的降临到现实的神界。 说起来容易,但要想顶级先天灵宝证道,却极其困难,不然冥河老祖手中的元屠阿鼻也不会只有顶级先天灵宝的程度。 这高度绝对有超过20米,但是如果一直要维持着吹火掌的话,消耗太大了,按到这个程度,就算他到了斗师级别,也飞不了太长时间。 毕竟那地方又阴森又偏僻,一般大人都找不到,更别说那些孩子了。 骷髅狼对付这些骷髅斥候的办法就是,让两头骷髅狼在正面吸引火力,后边突然冲出一个骷髅狼偷袭。 还有一些特殊方法,比如林越的天地八封第一封,在肉身陨落之际,将欧阳情的三魂七魄封印沉睡,然而,以林越如今的能力,还不能做到像星珠那般重生。 韩歌也跟上去,趴在了赵倾城身上,上半身压着赵倾城的上半身,下半身压着林子幽的下半身。 “她家里人怎么了。”我的心一阵阵发寒,难道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会灭她满‘门’不成。 完颜烈那一掌就是想要了周怀齐的性命,为的就是让所有的人都恨他。可让他意料之外的是朱飞飞为子挨了那一掌。朱飞飞为子硬生生接了这一掌,没有内功护体,自然伤的不轻。 死士经常年训练对任何事都一副冷漠,可夜磷眼中全是那温暖人心的笑容,那颗冰冷的心似乎在被什么轻轻触碰,在一点一点的融化。他的脸微变红满眼满脑全是那一笑,不留神脚下一滑差点被摔倒。 谢红笑着点头,偷偷给闻一鸣使个眼色,自己转身出门,剩下的就看闻一鸣的表现。 “你”朱云汐吃了一憋,满是委屈的看向陆珏,挎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可怜兮兮的说:“太子哥哥,你看他欺负我!”说完就向着姚明浩吐了个舌头,就似陆珏已经替她做了主。 这个老板简直太天才了,他才比自己大一岁,仿佛全世界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那个士兵死的时候都无法发出一道声音,他只能感受着生命力在慢慢的流逝,一点通都没有。 “当然,这样刘总只剩下百分之十五肯定也不会愿意的;我觉得拿出百分之四十给大家分一下,相信大家都会同意的。 “楚原,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也得去加紧修炼了。”楚原说道。 云染在别苑中休养了三日,正在纠结是折回祁山继续参加狩猎呢?还是,直接回京?要说狩猎,该看的该玩的她也都领略过了,而京城,算算时日她的医馆也该修葺完毕,筹备妥善,开业在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章 困兽 景老不言语,他沉默的时间越长,申屠三长老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这个总控台素意再熟悉不过,它能监控和显示整个实验室所有的原材料进出情况和实验项目进度,是整个实验室情况最直观的展现方式,也是她对一百年后科学进步最满意的一个地方。 同一时间,柳摇枝等人也在慌乱的撤回招式,实在收不回来的,大都转变攻击方向,斩向空处。 王肖、谢洋却不一样了。做咨询的,看惯脸色,已察觉不对劲,看了李嘉玉一眼。 “什么?”曲向阳猛的站了起来,原本盖着曲雪儿的大衣被掀起来一角,曲雪儿的手臂跟着露了出来。 南宫淮和张集离开,左子月才跟着君璟墨、孟天硕一起,回了厢房之中。 坐车到李嘉玉的公寓路上他还在处理邮件,用手机点发送的时候他就站在李嘉玉的门口。门打开,出来一个年轻男人,段伟祺愣了一愣。 鬼剑林平之在江湖中名声极响,出道之初便千里追杀余沧海,后又传出他曾斩杀好几名嵩山太保,一身实力自然不弱。 他经历的事情多,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那个地位,除了功绩以外,当然脑瓜也必须好使了,一猜,就猜到了关键。 然而,刚刚踏入客厅就看见此刻还坐在茶几旁边的董老头。手里拿着茶杯,悠哉游哉的抿着。没有丝毫拘谨,主人姿态十足。 “笑笑知道,公子我们还进去吗?”笑笑似是不以为意,低语道。 洛依璇不知道Lda和上头商量的事情变成怎么样,不过从她回来的时候一脸阴沉的样子,洛依璇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两人携手来到了后山山顶,这里清静幽僻,周围花草树木山峰,在挥洒下银色光芒的月亮下,有着别样魅力。 许蝶莺最高兴的是她的画能得到别人的认可,看到他们沉醉于画中的样子,她觉得特别的幸福。这也是她一直喜欢画画的缘故。 那一场只发生在弹指间的战斗甚至没有一丁点儿的讯息被记录下来,法师工会只知道那个地方曾有人施展了强大的法术,那个地方是神罚之地唯一的沙漠,丛林里的沙漠。 只是如今,她与唐画婉都是不得宠,她们需要共同的先将墨凉除掉。等到墨凉被除掉之后,她秦琪自然也不会让唐画婉好活。 “可恶,这是什么眼神?”那位死神,看着弥彦着藐视的眼神,心中大怒,居然在此时,还敢如此高傲,太狂妄了。 七百米,这是足够安全的距离。除非是魔法工会会奢侈制造出在两千米内尚可杀人的魔法弩车,否则没有弩炮或重弩会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还具有杀伤力。而德费斯,显然没有魔法弩车那玩意儿。 “你这个混蛋,我又怎么会对你投怀送抱?”咬碎银牙的苏美眉恨不能将这个无耻之徒狠狠的痛扁一顿,这是明显的污蔑,可是抓不到人又让她无计可施,只好站在那里磨牙霍霍,玩玩“用眼光杀死你”的游戏。 当然了面对捉襟见肘的人手,姚火能主动派出自己的徒弟来帮助姚然,姚然心中一惊是颇为感激的了,但是当然了姚火就算不派人过来,姚然也不会因为姚火不派人来就迁怒于姚火。 可想而知,皇后接到信会有多呕了,尤其是族长提了一句,那些料子都挺不错,孩子们穿的很喜欢,希望娘娘再赏些。 难道说……难道晴风村已经陷落了……难道洛瑟玛、哈杜伦、卡波妮娅,还有她所有的人民,都已经落入了巨魔的手里。 这道菜虽然材料普通,但制作复杂,工序繁琐,近年来鲜有厨师会烹饪,已经面临失传的边缘。 “实话?当然要听了。”孙宥晨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现在有那么多人盯着他,他只有硬着头皮回道。 借着火光的光芒在地上搜索起了人经过的痕迹,但是可惜的是,这里是他们来的方向,地面上脚步走杂乱无章,几乎都辨认不出那里是姚然等人留下的痕迹。 两亿韩元,不过才120多万人民币,对一个明星来说,只是牙缝儿里的一丢丢。 所以姚然真的不打算在这里跟大雪山山上的人持久的消耗下去。回过来看聚居在一起的五个部落的人,如果互不统属还好,如果互相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或者说干脆他们就是一个部落。 传说中每隔一段悠久的岁月,上界“天关路”与下界“天关路”都会喷吐出一些天上地下罕有的宝物出来,用来奖励那些真正天资超绝的进入者,细数下来,已经经历了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了。 锅底留余油,将青豆、青红椒、稍微翻炒一下,这才倒入一早就蒸好打散的剩饭。 低头看向那人的心脏出,双手放在上面感受着那不正常的心跳,再次看向了心电图,眯着自己的眼睛看着上面渐渐到达四百的心脏速率,这简直就不是正常人所能承受的。 “打架的戏么?”豆妮儿说着,眼睛都亮了,她喜欢看人家打架。 用手揉捏着下巴,神雕王似有意无意的,往郝宇藏身的大雪松那里看了一眼。 “他们在问你是干什么的,然后让你赶紧离开这里。”卢浩然充当了翻译。 自己辖区里面的事情,多少是知道一些。秃头是什么人,干什么事情,他心里面非常清楚。 既然他们这么说了,副部长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赶紧把这个消息跟陈逸汇报,从脸色上看,这个副总理肯定是有所隐瞒的,间接的证实了,这个国家一定还有他们所没有看到的地方,有鬼是肯定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章 变起 正因为这样,当初刘大耳不管怎么落魄,都有忠心耿耿的将领追随,而吕布再武力无双,都被其他人看不起,被称为三姓家奴。 随着加深,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风穿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让人感觉很糟糕。 说起来,他们也是可怜,留在凤来县的士绅,其实都是没有什么背景靠山的,那些真正的豪门贵族,在黄巾军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县城,甚至离开了天水郡。 您还别说,用梦想商城兑换的至尊配料腌制出来的烧烤,风味简直就是超赞。 陈保对他最是喜爱和看重,若是江乌村的人被陈保收编,自己定然能分得最精锐的人手。 还有两个永固碉堡,里面有规律的向外面扔出三枚手榴弹,掉在合金钢桥上轰隆轰隆的炸。 从一开始,塞乐斯就从旁边安静的注视着林维的实验操作。娴熟的手法,强硬的心理素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新手。 那么现在任何时候会去有所自己改变,会需要去这么做,真正能够去说明的是在现在面对的这些事情的同时。 要知道,真实的人本身,他们很多的青年才俊,就是没有真正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何,但是有人去成,降幅,真正的验证了这件事情。 “要是你担心不好请假,我可以先去跟你们老板打个招呼。”靳光衍想得很是全面。 若馨向应宁王看去,一瞬间,却仿佛看到应宁王唇边冷淡地笑容,再眨了眨眼,却仿佛是幻觉一般,那样的表情又再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戏谑的笑意。 说完,他将那些东西放到地上,而郭芙他们全都吃起来,他们都吃完了。 季熙妍生气的拍开他的手,这时韩智琛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伸手将她脸上的发丝勾到耳后。 这个国家的一般监护人立刻点了点头,拿出一个储物圈走向凤凰王朝。 若馨挑挑眉,她倒不知自己和清和坊的老板有什么交情,用得着这么早,天还未明就来请她? 因为在大多数的时候,他们会去这样去真正做到这些改变也是有必要去考带地道的。 她打量了眼这里的环境,看着像是和青楼差不多的地方,只不过,为什么画像上的都是男人? 靳泽明微微抬头,一个满头银发,跟他一样拥有一双金色眼眸的老人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了过来。 “大哥,你为何这么不希望我去夜银,那里毕竟是七哥的食邑。”比起其他的地方,那里至少还有她可以信任依靠的。 她跟傅绰仙目前都住在楼上,以中间走廊为分界,一东一西的两个套间,傅绰仙已经占了东面,她便进了西侧。 卿鸿好笑的看着一脸得意的银魂,头疼的拍了拍额头,他真是单“纯”的很,她真担心带他出去会让他心里变质,毕竟这世上太过险恶,照他的性格怕是被人家卖了,还会在后面傻不呵呵的帮着人家数钱呢。 刀身之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每一道都如同是一道道的血流一般,甚至是略微的看上一眼都会感觉到那些纹路在游走一般。 而早在他们发出宣告之前,他们的舰队就已经开始朝着印尼开来了,随后紧邻印尼的马来西亚也忽然宣布将派遣一个团的兵力帮助印尼民众反对暴行。 事实证明,虽然因为龙珠的关系,龟仙人的确幻想了很多色色的东西,但对于李亚林这个新弟子,他还是很大方的。 看着凤奕翔如此神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有些沉闷的气氛就这么消散了。 “先慢一点。”然而郗浮薇笑眯眯的请了邹一昂去后头坐下,却转头吩咐绿莎,去老夫人、尚夫人跟前讨个准话。 双目不觉间的那猩红光芒更加疯狂的爆发起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冰冷而清脆的声音却缓缓地传出,让叶梵天的心神顿时的一震,暗自的惊讶中,不由得慢慢的长吁了一口气,而深身上的气势也随之的开始收缩下来。 “难道这能量石每个仙人都需要吗?”盘宇鸿好奇的问道,对于仙人为了能量石而卖艺,他真的很难接受。 其实是十长老的人扮了“火影忍者”,不过月葬花突然就想到唐唐说的这几个字。 里傲脸上笑容不减,双手用力向前一推,“炽燚皇”斗气化作“燚浪”如潮水般涌出,层层叠高的金红色浪头瞬间将“神力斩”淹没,威力不减得朝着疯特涌去。 他从没这样抓着一截“活物”的经历,一个不慎便让断臂的手掌抓住了胳膊,甩了几下没甩掉,吓得另一名侍卫赶紧拔出匕首撬开尸手五指,把断臂从艾德身上拉了开来。 可谁知道叶林居然摆出了撕破脸皮的架势,直言要取他们的性命,好像跟他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轰!”两股斗气在空中发生碰撞,莲华和易惊天各退一步,两人势均力敌。 我知道今天晚上我是跑不掉了,干脆把心一横,跟木易说,易哥,我知道你在乡里混得也挺牛逼的,可我敢跟你打赌,如果你今天敢动我的话,我的兄弟肯定会杀了你全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章 安内 偶尔陆北不时举杯饮酒,似重似轻地说上两句,倒也能与这卢元聊得上来。 亿万苍生透过那条口子,看到了破败的域外,到处都是尘埃,一股股能量风暴肆掠在苍茫之中。 一声姑父让李珂的脸色腾的一下涨的通红,羞恼之下,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滴血长刀也是一个联盟,所以白晓生并没有称呼他为团长而是盟主,进化中的大型势力,大都是由无数势力组成的庞然大物,所以称呼孙鹏冬为盟主是最适合的了。 他可不会认为自己现在这样子就算是完美了,当然,他也确实不知道完美究竟是怎么个完美法。 芳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它了,这也是个天意,这个帽子她戴正合适,不但暖和,还能遮住了她的脸,真是一举两得呢。 数以千万的大邺城民众,此时才真正陷入了慌张,但是局势并没有失控,因为聂征早已提前做了安排,随着魏贤忠的覆灭,大邺城的戍军最终攻陷了内务府把守的宣武门,让全城民众沿着纳兰山向深远的腹地撤离。 不到一会功夫,无数个头颅炸开的怪物尸体就层层叠叠,铺满李旭身前的长廊,现在他甚至要追出去,以拉近距离,避免精神冲击因为距离过远而被削弱。 大约五分钟,大片的骨头摩擦声从无到有、由远及近,准摆好“绊马绳”,准备“敲闷棍”的六人脸色大变。 还是那句话,反正不管权娜拉怎么选,他都会给予支持,甚至权娜拉想让组合回归,试一下到底能不能起死回生,崔志勋都愿意花钱去帮她。 那父亲与母亲的身份?!真的就是一个大学校长,和一个普通店铺老板? 所以,我想要重现这样一个江湖,这样一个世界。这个,就是我的选择。 立刻一道无形冲击从幻月狐眼中发出,没有想过幻月狐会有远程技能的唐三,立刻被击中了,陷入眩晕状态。 虽然不是她亲自做的,但她起码有心了,不像田姬振,一天到晚就等着他各种投喂。 从瓶子里轻倒出来一点到手背上,淡青色的粉末颗粒,颜色澄澈,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凑上去轻轻一闻,清香四溢,没有任何刺鼻气味。 “你!”二明气得瞳孔猛地瞪大,一身暗黄色的毛发倏地竖起,就好似炸了毛的猫,不对,是猩猩。 苏晨浑身都僵硬了,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看,是不是有人恶作剧,关掉了宿舍的灯。 “内定为林老师的徒弟,不是你吗?”洛辉泄漏出了一丝丝茫然的情绪。 魔邪兵,是萧炼的计划,天地教现在人数虽多,但高层战力,中层战力却少的可怜,无论是为了香火道,还是为了驱逐灭杀妖族。 “那个事情你先放一放,回头让参谋部合计一下!”老魏看看大首领,在得到后者许可后才对老牛说道。 屠苏节御宴后,天京城安静了许多。可是平原侯府却是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城西一处道路之上,赫军仁与百名将士在此等候着。忽然地面之上幽光一闪,卞禄随之而出,向着这里走来。 看到这些个军人的模样,实在是滑稽至极。古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才拼命忍住,差点没在酒桌上笑出声来。 “难道?他们俩在一起?”说着说着。同事们就离开童乖乖的座位,在一边去说八卦了。 这是第二次亲眼看到童乖乖跟顾逸康在一块儿了,云泽发现每次童乖乖跟顾逸康呆在一块儿的时候都特别轻松,不光是身体,就连神情都是轻松的。 苏瑾把身体慢慢滑入浴桶内,整个身子浸入热水内,苏瑾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全部疲劳一扫而空,浴桶内升起层层水雾,苏瑾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上一层水雾。 牛二接了电话没有一会就回来了,进了门看见顾祎冷冷的瞪了一眼,心想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话。 赫连紫云和君儿几乎逛完了龙城所有的珠宝店,却再没看上满意的首饰,现在已是黄昏。 苏瑾话落“砰”那黑衣人轰然倒下,心脏位置处有根不起眼的银针。 待到了客房,只见春杏焦急地守在床边,蒋美人则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阮姐姐,你听见了吧,如今人证物证都在,证明就是蒋良娣害的我!”苏侧妃怒指蒋诗诗。 “你,你想干嘛,放开杰西卡?他不是你们的目标才对。”哈尔乔丹说完就想冲上前去,救下杰西卡。 楼下的顾君时当然没理她,将一个“滚”的眼神丢给她,转身走了。 姓白呀,那可就对得上了。叶楼在心里想道,然而他现在只顾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所以完全忽略了马轩逸眼神里的敬重和向往。 罗睿没有犹疑,继续装填,同时利用装填时间,观察逃跑的乌狼,那些只会跑直线的耿直bo成为他接下来的目标。 看着脑海里漂浮的金页,叶枫压下心中悸动,刚才发出声音的应该就是金页了,这金页叶枫太熟悉了,毕竟是前世的救命稻草,没想到竟然随着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看来自己穿越到这里,和金页脱不了关系。 见到人之后慕司尧赶在白奕铭和他寒暄之前就把自己来的目的给说了一边。 希尔瓦尼亚也因为上次的火药爆炸事件被炸成了白地,恶魔也无法进行补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章 守正 叛乱的烽火在京城燃烧了两日,非但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因北静王对皇城久攻不下而愈发焦躁。 他开始采取攻心之术,派出使者,强令各勋贵府邸、文武官员府邸,悬挂北静王府旗帜,公开表态支持“清君侧”,试图营造大势已去的假象,瓦解抵抗意志。 这一日,一队盔甲鲜明的叛军,在一名面带骄横之色的偏将率领下 他能明显的察觉到体内气机运转对身体带来的增幅,每个细胞都在雀跃,精神也是充沛的不得了。 随着体内灵魂能量调动,大剑上顿时笼罩上一抹邪恶的漆黑之色。 当王一龙恢复意识,已是次日清晨,对着镜子,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 “好了!”,大王拍了拍王一龙的肩膀,“接下来我就得去周朝胜那边做执行经济了。你好好地在公司创作。如果幸运的话,等你翻红,咱俩再继续合作”。 就在安倍精四转头的刹那,刀气的刀尖已经进入了安倍精四的体内。 陆子昂又叹了口气,他这回当真是玩脱了,自己把自己给送到李澈面前来,当真脱不了身了。 这件衣服其实他们店铺已经做了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遇见适合的客户以及合适这套衣服的人。 王雪莉掀开被子,身上穿着王一龙的兜帽衫,下半身白皙大长腿裸露在外,弹力十足。 领头的佣兵率先冲向莫林,凌空跃起,双手握着大刀,狠狠地劈向莫林。 叶梓安说了一句,直接走出了叶家大门,看到他扬长而去,擎苍着实被气的不轻,直接就跟了上去。 太后不禁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你若是早些遵旨,哀家也不会为难你了。好了,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事情就这么算了吧。”听到太后的话后,紫铃儿只好点了点头。 花梨对有些事情很执拗,特别是这些关系到原则的事情,她一定要坚持。 太夫人上了年纪的人,接连闹了几日早累了,整好趁今日大家都回娘家好生歇息一日,因只说了几句话,便打发了二人,决口不问君璃不回娘家的事。 “我明白了。”叶飞点了点头,只要传送阵能用,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是挣扎着转头,他们却崩溃地发现,严大少竟然真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个眼镜盒模样的东西。 容湛犹不放心,又再三再四嘱咐跟着的晴雪要服侍好君璃后,才去了男眷那边。 两朵白莲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的脚下,这是一种守护,来自于莲母的守护,荡漾着浓浓的母爱,令风杨别样的享受。 铁甲螳螂魔,等级80级世界BOSS,凌云出动了三千个玩家正在围剿。和神之子那样的变态不一样,铁甲螳螂魔也就是普通的世界BOSS,对现在平均等级几乎要到65级的凌云精英玩家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且说刘备,吕布两军乘坐大竹筏缓慢行来,此时竹筏之上并无马匹,却是陈宫建议将所有战马留在地面,在水中作战马匹不但无用,而且是为累赘。刘备效仿,同样将战马放于陆地上。两军各令三千人看护马匹。 也幸亏施兰踩到的不是他那条伤腿,否则,那条伤腿恐怕就这么废了。 “官府的牢房?”云栀莫名想到秋雨,才平稳的心跳又是猛地一跳。 他心想,如果坏叔叔靠着他做摇钱树,那他就故意不吃,看他能把自己怎么样,最好是能弄出更大的动静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章 埋骨 伊剑锋可没给楚嫣然那么多的考虑时间,不等楚嫣然有所回答,紧接着就一手拄地抱着怀里的楚嫣然站了起来。 至于别人会不会说什么,活了三千多年的莫余岂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么? 这也是王虎担心的,若是到时候整个天庭被自己捅破了,那这位胖哥恐怕要受到自己牵连了。 洗完碗后,岛风轻轻地敲了敲凌亦萧的房门,想要真实的问一问,不然自己确实没法安心地在这里生活……尽管只是打工。 黛明珠终于又抬起了自己的头。她脸上的泪痕依然未干,眼珠子是水雾朦胧的。不过,眼神却是隐约透出了一丝的坚毅神情。 “有道理,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解释得通!”老刘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 伊剑锋一连飞出了近千里的路程,紧接着才停下遁光,在一片底矮的山谷中落下云头。此山谷怪石临立,荒无人烟,很是寂静。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那如同大山一样的鳄尾,在李恒轩这一拳之下居然直接爆碎开来,鳄血染红了海水。 金翅大鹏鸟,早就死了,他的道果和传承,甚至是阴阳两气瓶,虽然都在黑风的身上,可没有前人帮助,传承再厉害,也得一步一步的来。 修士特别是他们这种处于大罗境之上的修士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参悟大道之中,所以即便李冥与至善平心都是居于幽冥界,在轮回建立之后需也几乎没有来往。 而街头巷尾,各个公共场合往往也有民间表演者展示技艺,庆祝胜利。 倒抽一口冷气,从梁开手中夺过机器,他难以置信的继续演算验证起来。 不是去航海,而是去见证杀人和亲手杀人。这些人都是费林的敌人或者海盗,自己不去也得死在那些佣兵手中。自打无意中听到费叔还有这种业务之后,自己就有了尝试的愿望。 俄拉克挨了这一脚,也猜测到黄一飞肯定会继续进攻,开始往着后面退去。但是黄一飞这一次不会给俄拉克躲闪的机会了,几乎就是在踢中的瞬间,黄一飞就冲了上去,开始重拳朝着俄拉克攻击。 而且经过他改造完善的‘神佑结界’被融合入了生灭法奥,所以它的威能已经蜕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可他一但翻脸,露出狰狞面目,在这一州之地,还真是阎王老子,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全场爆笑不已,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是乐不可支,这个1号男嘉宾太可乐了。完全就是一逗比的感觉,不过大家也都不由地位他担心,担心他这样说稍后怕是会被狠狠地灭灯。 他蚩尤也的确没有想到这广成子竟然有这样强的灵宝,要知道他的肉身在被迫融合了前世的巫族血脉后已经堪比一些较弱的先天灵宝了,却被砸在胸口的翻天印差点砸死。 陈凡帮助荷兰扳平比分,让双方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上,让荷兰球员的心态重新稳了下来。 但那人却劝他,算命讲的就是天机,只能听信一半,全信的人是自己蠢。就算是官府来了,也不能怪到他的头上。 这样的变化自然会引起人们的疑惑,只是于一叶没有解释,只是示意他们看。 可是他也清楚,现在这个时间不是暴露自己的好时机,就算那个赵哥相信他,但是那个赵哥上面还是会有人的。 天外山的守卫可谓严密,连只苍蝇想要飞进来,都会被发现,眼下,苏暖的离开地,却是没有任何人察觉。 “离开北冥寒,你欠他多少钱,我给你,你还给他!”唐容凌现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些,白茵茵说得很简单,就是几句话带过去,大概说了下昨天卡洛斯求婚,然后她算是答应了,从昨天开始正式确定关系且开始同居,他们要回F国结婚。 而在云旗这样解释完成以后,于一叶的茅塞顿开,也就没有了疑惑十分开心的继续观摩。 在食堂里寻了半天没有见到江珊的身影,于一叶都想要让华星调一下监控了,看看这位江珊大厨在什么地方了。 他真是受够他这副矫情的劲儿了,真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这样,他就不会再离开了不是吗? 傅希澈单手抄着裤袋,看看手上的腕表,好看的眉形,微微皱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现在缝纫机喜剧团签到了自己公司,洪烨因为他曾经人气的原因,应该不缺节目上,包静因为出演了马冬梅获得了比较大的关注度,可是其他演员就没那么幸运了。 李晓帆见到此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过李晓帆也没让两人睡下去,因为如果他俩睡着的话,到时候还真不好回去,所以李晓帆直接将他们两个给叫醒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章 深宫 坤宁宫内,烛火通明,驱散了窗外透入的、被火光映红的夜色。 皇后端坐在暖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从容,仿佛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只是远处的风雨。 唯有在她偶尔抬眼望向宫门方向时,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才泄露出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元春侍立在下首,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尖因用力而 “爸,最近天气不好,你可要保重身体,再忙也不能亏待了自己。”顾云芷去拍了拍顾建军的背,又给他去添了茶水。 于是,在薛玲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她的名字,就如同一阵凛冽的寒风,迅速吹遍了大院的每个角落。 “我只是最近太忙,所以,一时没注意,才会……”话虽如此,顾美美却摇了摇头,看了看白澜兰,一脸的欲言又止。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行礼,晏辰直接到甄甜的床前,芙瓷和凝脂见到他来了,出门把门关上。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战团,整个研究所之内,打成了一锅乱粥。 恐怖的金光一道道贯穿宇宙,如同一道道激光,扫射整个宇宙,所过之处,一切血气都被荡漾掀开,露出本来存在的星空。 这是一个难得的一周,军人家属被允许进入军营看样自己的亲人,年轻的排长也能见到自己的妹妹。 这般想着的时候,孔夫人也已经将挑捡出来最后一套衣服,压到了箱子里。而,箱子最底层,放着证件、钱和票等贵重物品。 “没问题,没问题。”菲戈和艾斯满口答应说,只要不是把他带走就好,食人魔在亲情方面十分单薄,对于菲戈和艾斯来说,这些他的血裔只不是他的普通手下而已,并没有和别的食人魔有什么不同。 这一幕张太白并非第一次见了,早上的时候他才从老杜根的眼镜里,通过狮子座首领的视角看到过这一幕。 云飞傻眼了,他还以为邱明救了他,是因为看他顺眼呢。想着就算不能拜师成功,其他官兵看到他与这位仙师的关系,也不会敢抓他,那么他最少可以从容离开。 此时天地间元气充足,定然会有许多天材地宝。一些对于那些仙人没什么吸引力,但是对于邱明来说就很好了。 邱明的脚下此时就躺着敖珼,被邱明用一根绳索捆的结结实实的。看到敖珼太子被如此对待,敖如真脸色非常难看。 咬了咬牙,秦天收起了十绝阵,十四个系统召唤角色也是烟消云散掉。 可就在这个时候,纪寒的扭头忽然按下闪现,然后猛的往地面一锤。 醒来之后便看到秉烛正坐在床边上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绝世美人,黑白分明的双眼噙着一汪清潭,仿佛下一刻便会落下泪来,眼中笼络了她看不懂的情感,像是激动,又像是失去了多年的珍宝又一次重得的那种悲伤。 看到了他们的样子,天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几人是道上的人渣,贪恋唐嫣的美色,看来唐嫣今天要替天行道了。天赐心里有了数,现在的他也定下心来只负责看戏。 这也让他暗自心惊,因为无论是老杜根这个‘神盾局’的九级特工,还是身为顶尖3级变种人的红坦克,都算是某一方势力的大人物了。 偷偷喷了一些表妹送的香水后,裴莺儿满意的笑笑,然后便大大方方的出了房间在外客厅等待表妹她们的到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章 破城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他需要申猴堂的资料,然后按照这些资料查明真相。 李沐震惊,急忙在一颗大树后面,藏住身形,人家打打杀杀,别搞个殃及池鱼,连累自己挨刀。 她把布包打开,眼前的流光溢彩,让她怔了好半晌,这是一件锦羽织就的裙裳,衣服上还镶嵌着各种宝石,还未展开就有无比的贵气,这是一件重要场合才穿的礼服。 李沐装的可怜兮兮,心里早就乐开花了,接过银票,揣进怀里,感谢了李林甫,情绪显得很低落。 “其实,也可以不认主,直接使用灵力催动。”不想为难他,华姝妥协道。 一位身材臃肿,脸上挂着笑容的中年男子,满脸谄媚的走了上来。 矮人神王莫拉丁的雷霆重锤砸在了迪斯马的脑门上,他感觉眼冒金星,两眼发黑。 桂荣原本就在跟郑林吵架,现在被华姝几句话一说,心中的感觉愈发不好,一时间本就有点心慌意乱,一听郑林的话,情绪就忍不住有点失控了。 翠绿闲庭教派已经开始抗议对森林的开发,领地内已经有德鲁伊来跟埃莉诺交涉了。 和之前有些不同的是,之前没事做的时候,他大多都在学习其他国家的语言。 有些请了的家族,倾巢而出,有些没请的,自动都来了,为了一睹璇玑公子的真容,如果有可能,更是想要巴结璇玑山庄,跟璇玑公子成一派。 听了盛长林的喊话,元佑帝只是面露微笑,并未回头,在赵内侍的带领之下,直朝大娘娘的寝殿而去。 “也不知这次结丹后,会不会引下雷劫……”走在林地间,王雪松忽然自语了一句。 投弹手抓住了他的座位侧面分布的十四个代表十四个弹夹的把手的其中一个,往下拉了一格。 显然,魏征要拉孔家扯大旗的招数,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了,当然不能不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艘完成环球航行的舰队,&bp;&bp;于开元元年,正式抵达汴京。 苏妙儿呆呆的望着王雪松,她俏脸上浮现出两片粉红,玲珑起伏的玉体依靠在王雪松的胸膛之上,她发丝有着凌乱,肌体晶莹,粉红如玉。 这血淋淋的一幕冲击比起在警校里经历的什么都要来的更直接,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 五秒钟不到的时间,所有的火枪再次完成了装填,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枪口,对准了前方还在两百米开外的敌军。 “我……”金钏儿为难的看了妹妹一眼,玉钏儿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李昭说的事情她也害怕。 此刻,望着那张有点痞气、呆呆的脸,她心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 “吃饭吃饭。”连城虎哈哈大笑的端起碗筷,大家共饮此杯,一同庆祝。这难得时刻。 所以韩望睚放弃自己的孩子,造成了整个并蒂峰上下都没有一个能适合一双孩子生长的襁褓。 玉兰冷笑了一声,冲周逵悄悄眨了眨眼,领着人走到一旁的凉伞下的躺椅上一靠,喝着果汁,翘着雪白的美腿,不再理会众人。 由于追不上秦羿,他不可能时刻保持全力状态,去跟秦羿追逐,刚刚那一下只用了六成之力,结果被秦羿剁掉了一只钳子。 再者言之他不会动摇,自己的进化之路,自己的修行,他是最明白的,而且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一声轻叹,那黑白流光散落天地之间,身形消失之时,他的眼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天际。 他本身就是西方地狱的第一高手,同时又带了随身的一百精锐,也算是有恃无恐了。 许初云依然天真的像个孩子,她可爱的喝着每一种颜色的液体,品尝无尽的滋味。 虽然魏战和颜莎都没把颜家本家的事情告诉她,可她光是看着这两人身上的恐怖气息,也就知道这两人不简单。 第一军有两千人的预备补充兵员,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最次等的丙等兵员,身体素质差,武士道精神领悟差,只能分配给担负守备任务的丙级师团。 是了,最初他是向往,后来变作仰慕,再然后是沉溺,如今已被她摄走了全部心魂。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而那枚赤红色的朱雀蛋的蛋壳上也出现了一连串的裂纹。 \t“首长这么信任我吗?”秦风忍不住问了一句,自己可是个生瓜蛋子,任何人第一次接触一个陌生人,都会保持怀疑态度,但是朱副总理这么一个国家领导人,居然如此信任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就这么各让一步,天授帝和威远王达成了协议。沈辞进京做驸马,与肖鸾公主成婚,不再承袭威远王的爵位。他的世子之位,顺延给胞弟沈略。 既然妖帝已经决定从此以后跟着自己了,那天生也没有必要在隐瞒九霄塔的秘密了,所以他就直接当着妖帝的面,打开了通往太阴天的通道。 当所有画面闪过,天生似乎明白了什么,眨了两下眼睛后,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看向了自己的体内。 车开走之后,宋许许这才反应过来,她正准备尝试解开安全带,顾堰单手开车,另一手死死的捏住了她的双手。 只见那一个宁芙暗暗的行了一个礼,说道:“是,我的主神。”说完,这一个宁芙的眼里流出一丝黑暗的光芒,脸上也不像她隐藏的那么平庸。 我的神职本就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了,而波塞凡尼的誓言还有预言就是这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压迫在赫拉的身上,直接导致了我的神职等级降低了,即使波塞凡尼可以用别的办法绕开誓言。 这边黑牡丹同样很激动,宋宇这一出手,无疑帮她除一劲敌,她们烟雨楼以后最起码可以和地穷会分庭抗礼了。 他知道,在顾一正的执念当中,也算是和张超强互相结下了不解之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章 落幕 京城内的战局,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炸裂,又迅速分明。 西直门洞开,皇帝亲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与负隅顽抗的叛军在街巷间展开了更加惨烈的厮杀。 与此同时,几道足以决定最后人心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混乱的战场上飞速传开—— 西北大捷,王子腾“积劳成疾,薨于军中”; 京 对于民警们的心中所想,江翌自然是一清二楚,不过他懒得解释,也没时间去解释那么多了。 不过在南三峰的最底下,有一条幽暗深邃的甬道,据说是天然形成,又经过后期人工雕琢开辟,可以一直通往南三峰的峰顶,得到旁观这次天神战的幸运儿们,将从这个甬道进入,直登南三峰的峰顶。 “这么多宝贝,要是找不到佛尊舍利,就是将这五件法宝取回也算没白来一趟。”火眉头陀心中想着,一双眼神在五件法宝上一一扫过。 在吩咐完之后,康叔并没有去理会那些下属们眼里跃跃欲试的火焰,只是将目光望向了之前叶修离去的方向,眼里露出了一丝担心的神色,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 骷髅灯像是用人的头骨打造而成,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邪恶气息,那气息让江翌都&bp;不由眉头一皱。 没人有异议。现在纵横那边还在忙于部署城防站,应该是不会再单独拍出兵力来搜寻只是象征意义的天皇了。而周围宽广的灌木丛,则给了这些少年莫大的安全感。 帝王都里的情况大抵如此,两方阵营互相制约彼此消耗。任凭莫七难率众搬山,也任凭帝无泪剑斩天机盘。 “不,你不能这样做,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能对整个东方氏的下手……”东方浔梦终于哭泣哀求起来。 我不经意的把头拧向了另外一方,实在是不想看到那些恐怖的画面。然而因为刚刚的恐怖的画面过于惊悚,已经在我的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由于愤怒,吃进嘴里的饭等不及被嚼碎就这样喷了出去,而这些也没有浪费,统统跑去蓝麟风身上报道了。 韩少勋当场黑了脸,节目单上好像没这个程序把?这些家伙竟然擅自加戏。 “大人,亡者城不允许外来生者进入,您这不合乎规矩。”大门上的饕餮竟口吐人言。 为首那人走进来之后,看了看屋子的情况,而后转头看着林木道。 一个是看看公司的情况,另一个就是他得补习一点知识,出来买资料。 “别吵,让我再睡会儿。”沐晰晴咕哝了一句,丢开外面拉住她棉被的手,翻个身面向‘床’内继续睡。上官诗涵有些无奈,放下掀起的‘床’帘转身出去找锦葵求救。 即使在第一轮打击下,侥幸漏网的,侥幸落水的,那渔网可就伺候着了,一网下去,还能有个跑。那叫做天罗地网,那样做,能给鬼子落个全尸。 但她知道,从此不会再有人为她燃放一样美丽的烟花了,而她,如果可以,就将那场烟花藏在记忆吧。 “第一,条令条例中有不服从管理这一条,但从来没有出现过顶撞领导这种说法,要是一下子弄狠了,现在领导是解气了,可能经受住历史考验吗? 老实说,凭他自己的能力,也能解决这件事,可是这件事被三个大集团的老板解决,则显得更加自然了。这是他做不到的。不过,这么大的人情,该怎么补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章 同心 贾琏扶着重伤的贾蓉,在众人如同仰望神明归来般的目光中,一步步踏入荣国府大门。 劫后余生的狂喜、对贾琏“死而复生”的震惊、以及连日苦战积累的疲惫与伤痛,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琏二哥哥!” 宝玉第一个冲上前,抓住贾琏的手臂,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从何问起。 阿颜普卡已成骑虎难下之势,现在没有日光,连月光都被浓烟与茂密的树丛遮挡得严严实实,天魔波旬相完全施展不出,就算施展了其实也没用,之前已经被破过一次了。 半刻钟前,一位容貌出众的红衣少年当场求战璃雾昕,步步杀招不留余地,在她手下游走数百回合依旧胜负难分。 冷月坐在主位上,望着封灵儿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奔出房门,心底微沉,她了解封灵儿,如今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虽然可曾经的王者蓝枭相比,狂狼的成绩都要好出太多太多了,但是曾世雄却并不满足,他觉得和蓝枭相比较就是对他的侮辱。 就在众人‘交’谈的间隙,竟然陆晚晴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背后。把众人活活吓了一跳,大家不自然的看着陆晚晴,谁也没敢开口说话。 “这次出来真是值了,竟然能抓到一条龙。”摩尔韩激动坏了,按捺不住就想要上前查看自己的战利品。 在众人看稀奇动物的目光下,奥里尴尬极了,一头雾水地躲在哥哥身后,完全不像出来。 回应顾萌的,是已经被挂掉的电话。白媛多一句废话都不想和顾萌说,这态度已经摆的极为的明显。 “除非你把玉佩交给你,否则,绝不可能!”丁娅沫冷漠地开口。 然而,他毕竟是个胸怀星辰大海的男人,这样的天选之子,注定是要在求索道路上,孤独一生的。 当这个道具出现在玩家面前的时候,看着吃下魔种的玩家慢慢变身成“魔”,毫无疑问,玩家们再次沸腾了。 “林兄弟,咱们又见面啦!”这次带队的居然还是臧天明,也许是军方认为跟林迪打交道的人选还是固定一些比较好。 看着陈肖然的背影,郭颖心里歉意好浓,陈肖然越是信任她,她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罪恶感越深。 不过这并不重要,当EA的大名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时,一下子勾起了许多人的回忆。 所以,今日之战,只能由我龙堂,龙穴,虎穴,同盟会执法组来应对。 “林老师。”刘东亮在身后捅了捅林迪,林迪才从恍惚中醒过来。 不知道多久以后,天色开始亮了起来,恢复了精神的沈林风从他自己定好的闹钟声中醒来,顺便把我惊醒。 雨轩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护照,什么都没有不要的就往机场赶。 思帆就是看到这个形式才故意接近安好这个傻白甜,接近她那等同与半只脚已经踏入豪门,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会这样放弃。 空笛道人和雷啸闻言,也是心中一凝,对于这个消息,他们倒是也都知晓,只是由于当初的关系,他们对于海方道人留有一丝好感,对于暗盟修士的供词,本能的怀疑这是暗盟混淆视听的手段罢了。 仅凭借着这短短数语,顾姝涵怕也不会完全相信她所说的,但顾知晥要的只是顾姝涵的一个态度,顾姝涵朝着她保证自己回去会仔细想想这当中的前因后果,她年纪虽然不大,但却十分沉稳,比前世的自己不知强多少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