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1章 今夕是何年 大宋重和元年,鄜州府。 酒楼临窗的位置上,坐着个少年,他怔怔望着窗外,神思不属。 秋风萧瑟,楼下过道两侧,树木摇曳,呜呜沙沙乱响,透着一股苍凉的气息。 街道上贩夫走卒,熙熙攘攘,尽管已经来了七天,少年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没错,他穿越了。 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来到西北小城游玩,谁知道莫名其妙就来到了大宋,成了这个名叫陈绍的北宋小青年。 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味道醇厚、微甜,少年眼里隐隐有泪光。 这一杯酒,算是和前世的父母亲友做个告别,彻底接受穿越这个事实。 好在他的命不算特别苦,被他魂穿的哥们,虽然不是王侯将相,豪门子弟,也生在了个富贵人家。 此时这一世的爹娘都已经亡故,他虽然年轻,只有十七岁,但已经是个顶门立户说话算数的。 家里有些田产,雇了几十个佃农为他耕种。 原身自己也属于是个保甲兵,平时务农,战时征调。 自小没有了父母约束,举止轻浮,性子暴躁,整日跟一些军户子弟闲混胡闹,前段时间酒后与人打斗,被推下楼一脑袋磕在了门柱上,三魂七魄丢了大半,登时就晕死了过去,糊里糊涂被夺了舍。 这身份倒是称心,没有亲眷不怕被发现,而且身子也算是强健。 唯一令人糟心的,就是穿越的这个时代有些操蛋,没赶上盛唐,倒赶上了北宋的轻佻皇帝赵佶。 这王八蛋更是重量级... 再过几年,被他祸害的大宋,就要迎来大名鼎鼎的靖康耻了。 到时候神州陆沉,北方将会成为人间炼狱。 陈绍端着酒杯,心中暗想自救之路。 此时街道上响起马蹄声,一人下马走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圆领袍衫,戴深褐色幞头,腰挎军刀,摇摇挥着马鞭和陈绍打招呼。 原身记忆中此人乃是自己的表哥刘光烈,乃是西北将门刘家的子弟,鄜延路总管刘延庆的幼子,如今在军中任进义校尉。 按理说他爹如此权势,不该只混个不入流的武官。 但西北将门常以嫡长子继承父职,而刘光烈是个庶出的幼子。 刘延庆的嫡长子刘光世,母族是环州慕氏,也是将门豪族,世代为大宋驻守西北,刘家的资源当然都向他倾斜。 陈绍这一支,几代人一直跟着刘家征战,算是他们的心腹家将。 刘光烈的母亲是陈绍的亲姑姑,被刘延庆纳为妾室,以此笼络手下。 陈氏一向对娘家很照顾,尤其是只剩下陈绍一根独苗之后,更是上心。 所以兄弟两个关系一向很好。 陈绍今日正是在等他。 在楼上和他挥手示意,不一会这人就登上酒楼,凑到近前,手搭在陈绍肩头,十分亲近地说道:“哥哥前几天去杏子堡与夏贼厮杀,听说你受了伤,身子可大好了?” “些许小伤不碍事,有劳哥哥挂念。” 刘光烈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润了润嗓子,黄酒入喉,甜甜的味道让他眉头一皱。 “这哪是咱们弟兄喝的东西。”刘光烈搓手道:“在边寨戍堡数月,嘴里早就淡出鸟来,走,带你去白楼巷吃酒,一来给你压压惊,二来也是庆贺一番!” “庆贺?”陈绍有些纳闷。 “哈哈,这次来正是要跟你说此事。前些日子,夏贼在天降山修筑堡寨,咱们这边有个军汉趁夜登城,斩首二级,割下护城毡,让我们一举拿下了天降山。” “那军汉的上官要冒领他这军功,可是毕竟人多眼杂,还是传出了风声。我娘听说之后,使了银钱,把这功劳给你买下来了。” 西北这地方,军头林立,将门扎堆,吃空饷、喝兵血,本就是常态。 就比如这次,自己姑妈没出手,功劳也落不到那军汉身上。 陈绍没有什么道德洁癖,而且即将到来的靖康浩劫,也容不得他有道德洁癖。 他很想往上爬,在那场浩劫到来的时候,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当然,要是能发挥点作用就更好了。 西北这地方,和大宋其他地方不同,让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更戍法’在这不敢用。 西夏给的边防压力太大,宋廷不得已在这里实行施行“将兵法”,陕西五路驻军达40余万,兵马多为陕西、河东本地人,世代从军。 当然这40万里面有多少水分,那是谁也说不清楚了。 上层则以家族将门为核心,形成“世将”集团。 听到姑妈给自己买了功劳,陈绍很想问一句能提拔多大的武官,但也不好急吼吼地去追问,只能按压住心情跟他一起来到白楼巷。 路上刘光烈还买了几盒胭脂水粉,几斤羊肉,带着陈绍来到一处小院外,轻叩门环,不时便听到院内有人出来应门。 门扉打开,开门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用一根木簪挽住满头青丝,穿了一领青色交领短袄,下着石榴红的百褶长裙,裙边露出红鞋一角。 见到刘光烈,她眼神立刻明亮起来,喜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绍哥儿也来了!” 陈绍笑着点了点头。 刘光烈在她臀上拍了一掌,笑道:“少废话,快去摆酒备菜,给爷打打牙祭。” 这女子名叫李桂姐,是白楼巷里一个妓女。 院子里还有三个小丫头,都是李桂姐从家里带来的亲戚,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干活十分麻利,牵着比她们大几倍的马,也不害怕。 这年头生计艰难,西北常年战乱,男儿郎战死疆场者极多,乡间到处都是寡妇抱团,挣扎着谋生。 就连陈绍那庄园里,大部分都是些健壮的妇人在耕种。 很多有些姿色的,就到这城中租赁一间小院,开门迎客。 一般这种只接待固定几个恩客,像刘光烈这样的将门子弟,就是她们的大金主。 虽然不似东京汴梁、江南临安那里的青楼花魁才色双绝,但是胜在温柔似水,千依百顺。 两人落座之后,小丫鬟渐次端出菜来,二人举杯换盏,饮将起来。 不一时李桂姐也凑了过来,依偎在刘光烈身上,听他在那高谈阔论,说戍守堡寨的荒芜孤寂。 “对了你这几日可还好?” 李桂姐一脸幽怨,委屈巴巴说道:“自你走后,有个商人包了十天,常派人接我到店里去住,好生辛苦。” 陈绍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说西北民风确实狂野。 其实不光是西北,此时还没有出现程朱理学,大宋继承了盛唐遗风,女子大多十分彪悍。 刘光烈也不在意,抚着她的手背哈哈笑道:“辛苦你了。” 几个小丫鬟,则在院子里玩耍,等着他们吃完了,才能来吃剩下的饭菜。 陈绍听得很投入,如今在西北,大宋采取蚕食法,在边境修筑堡寨,堡寨步步推进,逐渐蚕食西夏,这样以守为攻,长期消耗的战略让西夏痛苦不堪。 酒酣耳热之后,三人都解去外衣,刘光烈拥着怀里的香躯,笑道:“绍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莫非还是个童男子?” 然后又低头对李桂姐说道:“你可得帮我兄弟寻摸着点,找个模样标致的,让绍哥儿梳笼了受用。” 陈绍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多大的心啊,在这种人生巨变中还能提起兴致才怪。 他只想知道,自己究竟会有什么封赏,能混个什么官儿当。 李桂姐笑着说道:“就怕我们这里的庸脂俗粉,不入绍哥儿的眼呢。” 刘光烈挑着她的下巴,“爷安排你的事,也敢推推拖拖的。如今媪相童贯就在这延安府,领枢密院事,大权独揽。绍哥儿这番功劳报上去,无须上奏朝廷枢密院,最迟十天半月调令就要来了。” “这十来天,你得把这事办好,不然我可不饶你。” 陈绍这才知道,自己错怪刘光烈了,原来调令还得十天半月才到,他如今也不知道自己会提拔个什么官儿。 这还多亏了童贯手眼通天,总揽西北大权,不然的话战功传到东京枢密院,等那些老爷们批复下来,指不定就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李桂姐赶紧斟酒庆贺,陈绍笑着一饮而尽。 他这个起点,不算高也不算低,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能不能有番作为,但至少得试一下吧! 此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透过窗子,见院子里小丫头,正翘着脚趴在门口往外看。 “萍儿,是什么人在吵闹?” 小丫头年纪不大,正是掉牙的时候,缺了颗门牙,转过头来,笑嘻嘻地看上去十分滑稽,“一个贼配军睡了隔壁的周姐姐,又不给钱,正挨打呢。” 刘光烈一听,站起身来,道:“走,出去看看。” 这些军户之间,大多有些联系,要是碰到自己兄弟,或者是自己家的手下,难免要接济一下。 迈步来到院子外,打开院门,只见隔壁的门口,蹲着一个雄壮的汉子,正混不吝地挨揍。 他也不恼,也不怒,只一味地挨揍。 他白嫖的这家一看就比较专业,有龟公、鸨儿,护院打手一应俱全。 旁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 刘光烈见了他之后,眼神有些古怪,上前驱赶人群,“散开,都散开,有什么好看的!” 拨开人群之后,丢下些钱,拽着地上的大汉,就往李桂姐院子里去。 龟公抓起钱袋子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门关上,刘光烈没好气地说道:“泼韩五,不是刚给了你些钱,怎么又干出这等腌臜事来。” 听到泼韩五三个字,陈绍突然眼神一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庄上有农闲 ‘泼韩五’笑着搓了搓手。 “还不是杏子堡那帮贼厮鸟下手太黑,关扑一点情面不讲,钱在我手里没过夜,便尽数填到这帮杀才腰包去了。” 关扑就是赌钱,大宋虽然明令禁止,但是民间又都十分火热,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喜欢玩几把。 好赌、好嫖,还经常白嫖。 再加上泼韩五这个外号。 陈绍已经基本确定,这汉子很有可能就是韩世忠。 刘光烈笑着捶了他一拳,叫丫鬟搬来个座位。 “这是我表弟陈绍,你在那天降山的功劳,就是被他买了去了。” “邵哥儿,这是韩世忠,人人都叫他泼韩五,我先前跟你说的先登斩首的军汉就是他。” 陈绍有些汗颜,自己的战功,还真是从他这买的。 “原来是韩大哥,久仰久仰。” 韩世忠却根本不放在心上,扯了根鸡腿嚼了起来。 见陈绍神情古怪,他笑道:“这位小哥也莫要见外,这功劳给了你,至少还能见到些钱财,总比被姓辛的狗才拿去要好。” 刘光烈笑道:“这话不假,我家不买你这功劳,恐怕你泼韩五一个大子也瞧不见。” 韩世忠干笑两声,继续埋头干饭。 他吃的满嘴是油,端起桌上的酒壶就喝,也不管是谁用过的。 李桂姐有些厌恶,悄然退了出去,只剩下三人继续吃酒。 陈绍有心结交,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别看这韩世忠嘴上说的豁达,吃喝也不客气,但是语气、神情都有种淡淡的疏离。 陈绍仔细想了一下,大概摸到了他的心思,像刘光烈这样的将门子弟,虽然是出手阔绰,帮他还钱。 但是把冒领军功这样的事,毫无避讳地说出来,还用言语讥讽他。 显然这些将门子弟,并不拿底层的兵卒当回事,即使猛的如同韩世忠这样,动辄陷阵先登、斩将夺旗,也难以跨越将门和普通士卒的鸿沟。 韩世忠吃的亏多了,要么是已经心灰意冷,要么就是暗藏怨气。 喝了一会,刘光烈不胜酒力,歪倒在桌前。 李桂姐扶着他进了卧房。 陈绍和韩世忠也起身一起离开。 到了门外,陈绍见左右无人,看着满身酒气的韩世忠,从腰间解下钱囊,“韩大哥,这次冒领军功,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今后若是有什么差遣,尽管言语一声。” 韩世忠握紧了钱囊,大声推辞道:“兄弟快收回去,已经给过钱了,这是作甚!” 陈绍笑着拱了拱手,转身上马离开。 他的钱囊里装的钱其实不少,这次他准备请刘光烈的,为的是让这个表哥帮自己谋个出路。 没想到,原身的姑姑已经出手了。 陈绍当然也没指望这点小恩小惠,能让韩世忠这样的人倾心结交,但是至少降低一点冒领他军功的恶感。 将来这厮是要大放光芒的,留个好印象不是坏事。 拿着钱囊,韩世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珠一动,随后笑着啐了口唾沫,又转头钻进了隔壁的院子里。 城郊的小路旁,晚风清爽,收割完的褐土、黄绿色的野草夹杂其间,田垄间还有寥寥白烟,是有人在焚烧秸秆。 他这庄子沿河流而建,南北朝向,两侧山坡,中间一条桃花溪,流经村中地段,水势平稳,浅底清澈。 庄客们在两岸开垦田地,引水灌溉。闲时,有人撒网捕鱼,或使鱼竿钓鱼,或放些竹笼,其中置着诱饵,引鱼虾自投罗网。 庄客们见他回来,格外的卖力,虽然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活了。 陈绍骑着马,在田垄间的小路上走着,像是在巡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只听流水淙淙,见得波光粼粼。 有些偷挖野菜的妇人,见了他赶紧低头,眼神躲躲闪闪,陈绍也不在意。 如今世道艰难,这些人在自己田里偷挖些野菜,说不定就是一家人救命的口粮。 其实他就是想醒醒酒,顺便练一下骑术。 陈家的田产,都是原身的父辈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来的。 按理说握着这些田产,即使是不求上进,他也能当个富贵乡绅了。 靠着前世的见识,抄袭几首诗词,积攒些名望,赚些钱财,然后娶妻生子,听上去也不错。 可惜,这是北宋,还踏马是赵佶当皇帝。 虽然不知道靖康耻具体还有几年,但是童贯都来西北主事恁久,估计没多少时日了。 这童贯也是个腌臜货,志大才疏,一门心思要证明自己这个太监,比有鸟的汉子更加爷们。 平日里吆五喝六的装的挺是那么回事,碰到真难打的金兵,一下就怂了。 西北落到这阉货手里,和赵佶一道,早晚把西军坑死算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庄客们收拾器具,准备回家,这时候的人大多是天一黑就睡。 一来没有钱买油点灯,更别提蜡烛了;二来也是保存体力,毕竟一天只吃两顿饭。 见陈绍过来,众人纷纷直起腰,和马背上的陈绍打招呼。 陈绍跃下马来,和他们一道走进土夯高墙围成的庄子。 这些庄客年纪普遍偏大,在西北,年轻力壮的都要去当兵。 这些也都是在战场上熬下来的。 陈绍不动声色,一边闲聊,一边把话题扯到军功上。 “我有一个朋友,他在前线趁夜登城,斩首二级,割下护城毡。你们说,似这等战功,能混个什么武官当当?” 一个老庄客小声道:“不好说,东家这朋友,有门路么?” 陈绍挠了挠头,心里一阵无语。 另一个庄客说道:“要是有门路,是那些将主家的子弟,这样的战功可以混个统制、都虞侯了。要是没门路,肯使钱,也能做个八九品的将校。” “若是既没有门路,也不肯使钱,那八成会被人冒领了军功,什么都落不着。” 他们都是乡兵中的‘弓箭手’,对这种事门清,说的竟然分毫不差,韩世忠可不就是第三种么。 陈绍沉默不语,心中暗忖自己属于哪一类。 姑姑是鄜延路总管的妾室。 你说她有门路,她是个妾,你说她没门路,她是刘家的人... 陈绍印象中,这姑姑在刘府混的挺不错。 要不要委婉地提醒她一下,别忘了给童贯老贼送点礼? 陈绍马上又摇了摇头,估计姑姑比自己想的周全。 就在众人即将散去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草棚里,传来一阵夹杂着哭声的呼救。 几人赶紧围了上去,只见庄子里的妇人董氏坐在干草堆上,正擦着脸上的泪水。 她怀里抱着一个十分壮硕的胖少年,这小胖子短小粗壮,身材好似个磨盘。 这少年面色青紫,像是个茄子,蜷在董氏怀里,像是个虾米一般。 仰起的脖颈绷出狰狞的青筋,眼白上翻的模样又像是个死鱼。 陈绍一眼就看出了怎么回事,他上前一把拽过小胖,三指扣住胸骨下方,左手成拳抵在凹陷处。 小胖后背紧贴他胸膛,能清晰摸到脊柱的震颤。然后陈绍右臂发力向上顶,少年喉间突然爆出闷响,噗的一声吐出个整枣来。 得救后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围的人见他没事了,又都围着嬉笑打趣起来。 “董家娘子,这董大虎是不是又去偷枣子吃了?” 地上的枣子就在那,根本没法抵赖,董氏偷偷看了一眼陈绍,见他没有出言责怪,胆气稍微壮了些,掐腰骂道:“高二,东家都没说什么,显着你能了!” 她眼里还挂着些泪花,没想到马上就能翻脸骂人,确实是有点泼辣。 “我们都饿的面黄肌瘦的,偏你这儿子胖得像颗球,暗地里还不知道偷了东家多少东西。” “你放屁!”董氏生怕陈绍信了,赶紧骂道:“你个黑心烂肝的贼贱人,你那干瘪老婆没奶水,养的你儿獐头鼠脑,还冤枉我来了!怎不叫天雷劈了你家灶头!” 说完还很自豪地挺了挺胸。 确实是... 很有实力。 正在旁边看热闹的高家娘子一听,顿时不干,撸起袖子就要来挠她。 已经恢复过来的董大虎见娘亲和人打架,也跑过来帮忙。 他一来,周围的人纷纷躲避,这憨儿笨头笨脑,但是力大无穷。 有时候庄子里牛病了,让他去拽着爬犁,耕起地来比牛还快。 陈绍板着脸,大喝一声,“闹够了没!” 董氏一听,赶紧拽住董大虎,叫他来给陈绍磕头。 她怕陈绍追究他们娘俩偷果子的事,比她儿跪的还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泼辣跋扈早就不见,哭啼啼地抹了抹眼泪。 “东家,我们家大虎实在饿得不行,就在院里的地上,捡了几颗枣儿。” 董大虎不知所以,也跟着跪倒,直愣愣地看着娘亲,“娘,不是你叫我打的枣么,怎么说从地上捡的?” 周围的人又都哄笑起来,董氏脸上挂不住,抬手就扇了自己儿子一巴掌。 董大虎一脸委屈,他虽然憨直,但是极其孝顺,挨了一巴掌也不敢顶嘴。 陈绍没忍住也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刚才被董大虎一拳打断的木桩,说道:“都散了吧,如今地里没什么活。明天我请个武师来庄子里,教些枪棒,没事的可以一起来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可怜慈母心 “东家,洪教头来了!” 旷野上,陈绍带着七八个庄客,正弯着腰挥着大镰收割草料。 陈绍直起腰来,擦了擦汗。 教头姓洪,让陈绍有些嘀咕,想起了前世水浒中被林冲暴揍的枪棒教头。 不过这位应该是有真本事的,因为他是正儿八经的刘府的家将,陈绍特意跟刘光烈要来的。 这个洪教头看上去十分敦厚,身子不算高大,但是很壮实。 穿直缝宽衫,腰系皂丝绦,足穿熟皮靴,握着一杆哨棒。 这等能成为将主家将的武官,一般都极有眼色,人群中一眼就瞧出陈绍是东家,抱拳拱手问好。 陈绍赶忙把人迎了进来,吩咐庄客们去准备些酒菜,特意嘱咐了要杀一只羊。 因为这人是骑着马来的,说明他在刘延庆的帐下身份并不低。 庄客们一哄而散,喜滋滋地去宰鸡杀羊,准备酒菜瓜果。 陈绍一把拽住走的最慢的一个,忍不住骂道:“高二,你他娘的不把草料堆好,要让我去干么?” 高二暗叫一声倒霉,不是他跑的慢,实在是其他人动作太快。 他谄笑着转身,马上苦着脸去堆草料。 来了这些日子,陈绍慢慢观察,也算是总结出来了。 那些穿越者,尤其是家世好点的,对底层人施一些小恩小惠,甚至只是在言语上尊重他们一下,人家就感激涕零纯属扯淡。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越底层越油滑,毕竟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你要是无缘无故对他太好,他就该寻思你是不是要害他了。 你要是不合常理的大方,那他就要寻思这人是个傻子痴汉,怎么才能哄骗着从你身上多捞些好处。 也不是说就没有那种直肠子的义士,只是很难碰到就是了。 “听教头的口音,不是陕人?” 洪教头笑道:“东家好耳力,俺原是河湟蕃人,被刘相公招募,在敢勇军厮杀了几年,立下点微末功劳,刘相公做了鄜延路总管,这才将俺调了过来。” 陈绍喜道:“好好好,正要跟教头学点阵上的真本领。” 西军里,有很多蕃兵,他们熟悉地形,擅长骑射,打起同族来那是一点都不带手软的。 洪教头算是沉默寡言的,只有陈绍问话的时候,他才回上几句。 这个将主刘相公的亲戚要学些枪棒,在西北是很常见的事,毕竟早晚都是要上战场的。 大宋的官兵经常打败仗,但是民间尚武,武德还很充沛。 北宋亡了之后,北方的义军那是层出不穷,而且战绩相当可以。 徽宗、钦宗派去议和的官员,在半路被百姓们拦住,问他们是去抗金还是议和,得知是议和,直接活活打死了。 大辽都快亡国的时候,都能捎带手把大宋揍一遍。 人还是河北那些人,被岳飞收拢整编以后,就能在大平原上和不可一世的金兵野战,还打赢了! 吃过酒宴之后,陈绍就在庄子里,跟着他操练。 陈绍本身有些底子,洪教头在一旁指教,都是些真正的战场杀人技巧。 这些技巧,都是他百战余生总结出来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在战场上救你一条命! 上阵的武艺是这样的,不是找了名师就一定能怎么着,师父领进门,真正需要的是不断地勤学苦练。 当然,最重要的,永远是天赋。 陈绍看了一眼周围,也有些庄客自发来学,但是那个手持梨耙比牛耕得快的董大虎没有来。 陈绍有些意外,自己可是专门跟他娘俩说了。 等到送走了洪教头,陈绍提着一罐羊肉,来到董家的草房。 他们住在陈绍的庄子里,这草房其实也是陈绍的家产。 敲门进来,董大虎正在院子里给陈绍的马刷洗,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匹马。 “大虎,过来。” “东家。”他嗅到了羊肉的香味,眼睛一亮,咽了口唾沫。 “吃吧!”陈绍笑了笑,将罐子递给他。 董大虎马上打开罐子,用手捞着吃了起来。 陈绍走到一边,抓起丝瓜瓤继续给马刷洗,顺便问道:“大虎啊,我让你去学些枪棒,你怎么没去?” “娘不让我去。” 陈绍眼珠一动,心里正在盘算,那边董家娘子挎着一个篮子回来了。 她一眼就瞧见了陈绍,赶紧小跑着过来,抬手就在董大虎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响亮,吓了陈绍一跳,甚至马都扭过头来看。 正在喝汤的董大虎扭头不满地说道:“娘,你怎地这时候打我,汤都洒了!” “我打的就是你这欠拾掇的憨货,怎么能让东家刷马,你在这大吃起来,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东家,您别在意,这人有点痴傻,东家您是知道的。” 陈绍笑道:“无妨,是我让他吃的。” “东家对我们娘俩真是恩重如山,我们一定好好干活,报答东家。” 陈绍放下丝瓜瓤,甩了甩手上的水,“董家娘子,我让大虎去学些枪棒,你怎么不让他去?” “嗨,这孩子又蠢又笨,我这不是怕他去了,耽误东家的事么。”董氏低着头,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陈绍笑了笑,没有继续再问,只是说道:“无妨,你让他去就是,这武师是我花了人情,从刘相公府上请来的,机会难得。” 等他走了,董家娘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羊汤罐子,眼中放空直勾勾看着前面,神色有些莫名的慌张。 “娘,这羊肉真鲜美,我给你留了些,你快尝尝。” 董氏摸着他的脸,看着胖乎乎的儿子,“疼不疼?” “不疼,娘你怎么哭了。” 董家娘子抹了抹眼泪,“儿啊,这罐羊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好吃!娘,羊肉好吃!” 董氏叹了口气。 这几日,庄子里都在传,东家要去西边的战场了。 他挑了些年轻的庄客,要和他一起去。 董家娘子的丈夫,是三年前战死的,她公公是七年前战死的,他爹是十年前战死的。 去年又传来噩耗,她娘家的兄弟,在横山前线被夏贼捉去了,八成也见不到了。 她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她只知道朝廷和那些官老爷,把她的亲人一个个从她身边带走,但是一个也没带回来。 自家的生计,也没有因此变好,而是越来越艰难。 陈绍回到自己房里,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弓,拿了块抹布取下来擦拭着。 董氏的想法,他大概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但是把董大虎留在身边又能怎么样? 说句不好听的,金兵真的打过来了,董氏这样的即使能侥幸保全住性命,也会被掳去为奴。 董大虎的下场,估计好不到哪去。 当然,如今大宋的敌人还是西夏,这些百姓也不会想到接下来他们要面对什么样的地狱级灾难。 陈绍还是决定要带走董大虎,到时候去忽悠一番,因为这实在是个好苗子。 天生神力,就是猛将胚子,你披上一身重甲,只要还有力气挥刀,在战场上就是所向睥睨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成家先立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 陈绍一直在磨练武艺。 朝廷的调令依旧迟迟没有来。 陈绍有点坐不住了。 一大早,他就叫来董大虎备马,要去城里打听一下。 他唯一的门路,就是那刘府内的姑姑,还有表兄刘光烈。 陈绍的庄子里,只有一匹马。 西北算是大宋马匹最多的地方了,依然和辽夏没得比。 听说最近朝廷要和金人买马,其实消息传开,有很多人早就瞧出端倪。 朝廷多半是借着买马的名头,去和金国联络。 陈绍让董氏给他炒了些莲心茶,今天正好来取,送给姑母。 董氏最近一改平素里有些泼辣的劲头,总是低着头,似乎突然老了一些。 陈绍来取茶,她也不说话,闷闷地收拾好装在马背上。 董大虎却很开心。 三天前东家跟他说,过些日子要带他去享福,吃香的喝辣的,还答应过些日子给他也弄一匹马。 而且还不用干农活。 说是要带他换一种活法。 东家说话就是好听,每一句都说到了他大虎的心坎里,在庄子里的日子早就过够了。 这几天他天天跟着陈绍,确实是吃喝不愁,而且他在武艺上真是有些天赋,就连洪教头也赞不绝口。 出了庄子,驿道上人马络绎不绝,两人只得改走小路。 来到鄜州城,没有了行军的行伍,但依然有武官带着几个军汉在街道上纵马。 陈绍看着往来人马,都是杀气腾腾,如此频繁的兵马调动,明显是有战事。 来到刘府,府门口不断有人进出。 陈绍更加确信是有战事要发生。 刘延庆乃是鄜延路总管,此时他的府上肯定很忙,陈绍让董大虎牵着马在外面等候,他自己则直接来到府门处。 通报了姓名之后,得知这个不是来找刘相公的,管事的松了口气,便无须再排队,叫门子带他来到中庭。 不一会,刘光烈风风火火走了出来。 “绍哥儿,你怎么来了?” 陈绍笑道:“庄里的莲子熟了,我记得姑母爱饮莲心茶,就叫人炒了一些送来。” “你有心了,娘知道了,肯定高兴。” 说完就拽着陈绍往宅子里走,走过了几道长廊,这才来到一处厢房。 虽然此时礼法没有南宋明清那么严,但也绝对不会带陈绍去内宅。 这也是一处会客厅。 兄弟两个在房中闲聊了一阵,外面传来脚步声,进来一个中年妇人,看上去和陈绍也有几分相似。 正是陈绍的姑母陈月仙。 她见了陈绍十分欢喜,上前握住他的手,笑道:“我听洪教头说,绍哥儿你近来有长进了,习武颇为用功,今日一看果然黑了一些,想来是没有偷奸耍滑。” 陈绍又把莲心茶的事说了一遍,拿出莲心茶和一些莲子,陈氏更加开心。 “难得你还惦记着,咱们庄子里的莲子是最好的,饱满味甘,我自小吃惯了,每次吃别处的都不对味。每到这个时节,我常叫你表兄去采一些,他总搪塞我,不肯劳动,我指使不动他,也不指望他。” “好在我还有个好侄儿。” 刘光烈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朝着陈绍摊了摊手。 陈绍笑道:“姑母爱吃,我每年都来送。” 陈月仙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我听你表兄说,你这脑袋撞了后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今儿个一看果然不差。” “没错,要我说,这头啊,早该撞了。”刘光烈在一旁笑道。 陈月仙一听,就要笑着来捶打他。 刘光烈憨笑着站在原地,被他娘打了几拳。 陈绍话音一转,很自然地问道:“姑母,表兄,这刘府恁多人进进出出,莫不是要打仗了?” 刘光烈撇了撇嘴,道:“正要跟你说呢,朝廷刚给童贯加了检校太保,要他继续建筑城寨,蚕食夏贼。” “这老媪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又下令要各路人马全线推进,在明年前围攻朔方。” 老东西是赵佶的心腹,升官实在是太快了,但是这条赛道陈绍走不了。 人家比他少了两个弱点。 而且就算是狠狠心把两个蛋蛋割了,也错过好时候了,这条赛道拥挤的很。 东京汴梁城里,六贼把赵佶哄得开开心心,哪还会允许一个佞臣突然出现,抢夺他们的资源。 陈月仙说道:“你那调令下来,正好是要去克戎寨,就在横山脚下,离朔方不远。前线又要打仗了,我特意让你姑父给你压下,等明年打完了仗再去。” 怪不得调令迟迟不来,原来是被压住了。 刘光烈笑道:“这次童贯那里使了钱,老媪给你封了个忠翊郎,要我说这人还行,给钱是真给办事,比以前那些大头巾好多了!” 陈绍哪肯继续在庄里游手好闲,他笑着说道:“姑母,侄儿想去前线去磨炼一番。” 童贯如此着急,陈绍心中有数,多半是大宋暗中已经和金国接上头了。 他要把西夏战线往前推,最好是彻底解决西夏,然后专心联金攻辽,拿回燕云十六州。 陈绍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这次是真没多少时间了。老太监志大才疏,看似‘丰豫亨大’的大宋,崩盘就在一瞬间。 必须快些进步! “那怎么行!”陈月仙皱眉道:“咱们陈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了,你又没有成家,没传下个子嗣,若是有了闪失,我如何跟爹娘交待。” “好男儿不立业,如何成家,表兄你说是不是?” 刘光烈有些诧异,没想到这表弟这么带种,一心要去前线。 眼看姑侄两个都很倔,刘光烈眼珠一转,笑道:“有了,不如就让爹给你安排个粮料使,如今正是转运粮食、草料的时候,没什么危险也能积累些功劳。” 陈月仙点头道:“如此也好。” 要去战场,尤其是这种冷兵器战场,陈绍也不是完全不怕。 先转运一下粮草熟悉熟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月仙叹了口气,嘱咐道:“绍哥儿,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好生做事,不要懈怠,积攒些功劳,我好给你物色个大户良配,把咱们陈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延续香火,在陈绍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捎带手就给办了。 还是赶紧进步比较重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野火烧不尽 秋高气爽。 陈绍的庄子里,连同他在内一共五人,聚在一堆篝火旁。 旁边地上烫好了黄酒,热腾腾的砂锅支起,肉香阵阵。 边防司的调令已经下来,陈绍被提拔为粮料使,负责从鄜州往横山前线运粮。 赵佶这次对童贯放权很大,允许他总揽河东及陕西路的军政大权。 支降二千八百万贯,许辟置官属九百余员,供他犒赏有功将士。 凡是立下功劳的,童贯的边防司都可以不经朝廷,自行封赏官职,甚至能封到五品的武官。 西北诸将,无不跃跃欲试。 在东京城里,享受了几十年太平天子的赵佶,想来是要彻底拿下西夏,然后再向北开边拓土,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俗话说的好,不怕富二代贪图享乐,就怕他们突然来一下雄心壮志。 皇帝更是如此。 你说大宋,一代一代换过多少皇帝了,打得过么,换汤不换药啊....大宋兵马现在什么水平? 童贯一个没鸟的阉人都在当主帅,他能打么?没这个能力知道么! 陈绍看了一眼身边四个人,自己庄客里,就只有他们愿意跟自己走。 除了董大虎之外,其他三个都是孤家寡人的少年,没有家人阻拦。 就这还是陈绍一个个去忽悠的。 也可能真是苦日子过够了,想要建功立业。 这几个人,就算是陈绍的亲兵了,在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亲兵是最后的倚仗。 不远处的草垛上,一群庄客刚刚给他们收拾好行装,嗅着风吹过来的肉香味,李大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些日子,他们没少凑到一起,对陈绍他们冷嘲热讽。 挖苦他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前线的厉害。 而且陈绍是顶着门头过日子的,他一旦在前线战死了,这家产还不知道要归了谁。 吃饱喝足之后,陈绍站起身来,四个少年一起看向他,眼神中都有些迷茫。 陈绍自己也很紧张,但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装作从容一点,便笑着说道:“走,换个活法去!” 这话很有蛊惑性,少年们听的心潮澎湃。 就连远处看热闹,等着来收拾残羹剩饭,喝点肉汤的庄客们,也都听得有点迷糊。 西北这百年,日子苦,百姓更苦。谁不是过得窝窝囊囊,憋憋屈屈,挣扎求生。 几个人背上行囊,跟在陈绍身后,感觉走路都带风。 一行人来到鄜州城外,此时的驰道上早就响起了无数的脚步声,“哒哒”的马蹄声也络绎不绝。 陈绍来到中军大帐,排了很久的队,等到中午的时候,才见到随军的文官。 他把调令上缴,然后文官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个腰牌,询问着姓名籍贯,低头登记在册。 只有在听到陈绍是从八品的忠翊郎之后,才略显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有阶官的,一般都是立了功的,但是他一眼就瞧出眼前这人没上过战场。 功劳多半是买的。 随军文官没有因此轻视他,而是格外加了小心,能买功劳的必定是有些背景的。 等到记录完毕,又板着脸跟陈绍说了一下军法。 因为人多嘈杂,陈绍也没有听见几句,就只听他在那里不停地说:斩斩斩... 听得陈绍甚至觉得脖子有点发凉。 等他终于说完之后,抚摸着腰牌,陈绍有些恍惚。 自己终究还是成为战场上的一员了。 中军里的一个小兵,引着他们来到城郊的粮仓,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战事紧急,没有时间给他们互相认识,马上就要出发。 这支运粮队有八百多人,其中辎重兵五十人,其余的都是民夫。 还有骡马总共十匹,车辆一乘,其余全靠民夫肩挑。 陈绍翻了翻账本,骑在马背上一挥手,车马民夫立刻开始行路,很快就在路上扬起尘土。 越往前线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凋敝。 但凡战事,最先倒霉的肯定是老百姓。 交战双方过万的大军聚集在一处,不说别的,光是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天文数字。 周围生活的百姓,不管是哪头的,只要你没跑掉,就得当民夫运送各种各样的辎重。 田地没人耕种了,口粮被搜刮光了,果树给砍伐光了做车子做器械。 前线伏尸数万,后方于路也是白骨相望,都是累死、饿死的。 童贯是出了名的不爱惜民夫,自从他主事西北,已经累死、饿死、打死了不下十万民夫。 西北多有人上奏弹劾,奈何人家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宠臣近臣,根本就不受影响。 宋夏之间,这一战从政和五年,也就是三年前就开始了。 西夏被堡寨战术,逼到了绝路,铤而走险入寇鄜延。 童贯大喜,派出熙河兰湟经略安抚使兼知熙州刘法率步骑十五万出湟州,秦凤经略安抚使刘仲武率兵五万出会州,童贯自己以中军驻兰州,为两路声援。 刘仲武军到清水河,筑城屯守而还。 刘法则与夏右厢军战于骨龙,大败之,斩首三千级。 从那之后,双方就开始打烂仗,对峙了三年,方圆百里,村村残破。 百姓们只要没当民夫辗转于沟壑之间,能跑的都跑了个精光。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沿途只有一个个死气沉沉的荒废村庄。 只有等宋夏这一战落下帷幕,大人物们要么和谈,要么彻底解决掉对方之后,这里才会恢复平静。 那些逃走的人,也会慢慢回来,重新焕发生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百姓就像那烧不尽的野草,悲惨、坚韧,不屈不挠。 过了三川口之后,就是大宋修建的一个个堡寨,这些堡寨互相策应,步步为营。 名字全都是:威羌寨、灭羌寨、平戎寨、歼羌寨.... 光看名字,就知道两边仇恨多大了。 快入夜的时候,陈绍指挥众人,在一处偏僻荒村边上扎了下来。 民夫们挖灶找柴禾,到村子里头去找有没有器具用来烧水。 辎重兵根本不帮忙,忙活完之后,民夫们还要先把热水热汤送给他们跟前。 陈绍真正的手下,就是这五十个辎重兵,至于民夫,那是军队的财产,不算是军队的一员。 辎重兵们,除了沿途护送粮草,其实还有一个差事,就是看着这些民夫,不让他们逃走。 民夫逃得多了,陈绍他们也要负责任、吃军棍的。 夜色已经笼罩了下来,星光透过完全没有污染的大气投射下来,映得周围树影浮动。 除了干柴在火堆当中噼啪爆裂的声音,四下都是杳无人迹。身边的荒村死气沉沉,好像过了火,有的屋子倒塌了,有的敞露着屋顶,如一只只怪兽,蹲伏在黑暗当中。 民夫们聚在一块,也不搭帐篷,就着热水吃自带的干粮,有的没了粮食,只能煮些野草野菜,或者跟同伴祈求一点,等回去之后慢慢再还。 他们这一支还算是运气好的,因为陈绍不贪他们的口粮,也不会盘剥他们索取贿赂。 其中一个络腮胡的辎重兵上前,坐在陈绍的跟前。 “陈头儿,前面就到横山了,常有些夏贼的探马游骑,咱们再不能这般大张旗鼓,要小心他们来劫粮。” 陈绍点了点头,看向远方。 夜色莽莽,漆黑似墨,天地之间如洪荒初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人命如草芥 陈绍有些睡不着了。 帐篷外,呼啸的山风,带着浓浓的凉意。 晚上吃的鱼捣碎了和麦饭搅拌,味道实在有些奇怪,让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陈绍坐起身子叹了口气,他穿越的身份是个军户,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战场上搏一个出身。 但是这条路,现在看来也是艰难无比。 靠战功升迁? 韩世忠猛地就像是个人形高达,四大功劳:斩将、先登、陷阵、夺旗,他一个人全都干过,现在官儿还不如自己大呢。 自己如今管着五十多个辎重兵,这五十人,都谈不上效忠自己,只是暂时受自己管辖而已。 真正的心腹,只有四个庄子里带出来的亲兵。 四个人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成! 他也不是没有试着收伏这些辎重兵,无奈人家都是老兵油子了,不和庄里这些少年一样好忽悠。 看不到好处,人家根本不鸟你。 而且面上对你毕恭毕敬,叫你找不出一点毛病来。 自己如今,没有任何好处给他们,也就别妄想着收伏小弟了。 以前看谁谁谁虎躯一震,就引来无数人效忠,简直是天方夜谭。 难怪人家说,得人心者得天下。 以前只觉得这句话轻飘飘的,有些假大空,如今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因为要想得人心,实在是太难了。 在靖康之耻以后,北方大地有个短暂的机会窗口,会诞生很多军头。 这些军头,靠着乱世,快速地实现了阶层跃迁。 陈绍本来就是奔着这个机会来的,所以才这么急着上前线。 在这段时间,他需要耐着性子等待,还要抓住一切机会来提升声望。 打开帐篷,来到外面,陈绍没敢离开太远。 冷风灌来,他整个人精神一振,赶紧拽了拽襟袍。 如今能利用的,可能就是自己是个穿越者,知道如今大宋君臣要联金伐辽这件事了。 联金抗辽是赵佶和童贯、梁师成这些人心心念念的,已经无法阻止,那就最好能利用起来。 朝廷这些君臣里,童贯对这件事最为看重。 因为他已经位列三公,封无可封,做官做到头了。 唯一能再进一步的机会,就是收回燕云十六州。 宋廷有祖训,谁能收回燕云十六州,便可以封王! 童贯这太监无能是真的、人品稀碎也是真的、后期贪功委过,祸国殃民也是真的。 但是如今他权势熏天,想要获得机会,投奔这个太监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利用自己知道他想要联金伐辽这个情报,然后从他这里寻找到上升的门路,是陈绍能想到的最可行的路子了。 不过也一定要把握好度,在必要时候,得快速跟他切割。 毕竟童贯下场不太好,是被割了首级,带回京城示众的。 当然,怎么和他切割那都是小事,实在不行见势不好,提前找机会砍了他就是。 如今最迫切的,反而是如何才能跟他搭上线。 以陈绍的身份,想要见到童贯,机会都不多。 童贯有很多的弱点,他贪财、贪权、贪功、贪名...这些都可以利用起来。 想到这里,陈绍赶紧拧开水囊漱了口,减缓那令人胃酸的味道,然后强迫自己放空心思,继续在帐篷内睡觉。 如今是干大事的时候,得有充沛的精力和体魄。 整日里吃不好,睡不好,即使是机会到了眼前,那也难以把握住。 此正如司马懿所言:食少而事繁,岂能久乎! 第二天一早,众人爬起来继续赶路,他们已经进到了横山山脉。 这几日天气格外地冷,还下了几场秋雨。 晚上更是不敢点燃篝火取暖和烧水,生怕将夏贼引来。 一行人用冷水就着干粮,拖着疲惫的身躯赶路。 陈绍白天骑马,晚上有小帐篷,都有些遭不住了。 又走了三天。 山路泥泞,越发地难走起来,陈绍垂着马鞭警惕地看着四周。 突然,前面的民夫有一人跌倒在地。 陈绍赶过去一看,被同伴抱在怀里的民夫,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脸颊上有胡须,皮肤很粗糙、脸皮晒得又黄又黑。 此时他嘴唇发白,身子发颤。 伸手一摸,额头滚烫,看样子是发了风寒。 他身上只有一层单衣,而且全是窟窿,油泥让它看上去就硬邦邦的,可想而知穿着会有多么不舒服。 陈绍还没有说话,辎重兵里有人靠了上来,手里握着带鞘的刀,抬手就要抽打。 陈绍伸手拦住。 那人面色一愣,很是诧异,怔了一下后笑道:“陈头儿,这些贼厮鸟最是奸猾,这是在装病哩,您可别被他给蒙了。” 这民夫是不是装病,是个人就能看出来,陈绍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事实上,早在刚来的时候,就有辎重兵跟自己说了。 这些民夫在路上要是病了,最好的办法就是鞭打着继续让他们挑着东西赶路。 甚至还要让他更累。 只有把他活活耗死了,才是最好的办法。 你要是放他在原地养病,那么非但他会趁机逃跑,其他所有民夫,也都会想办法害起病来; 你要是带着他们照料,又实在没有这个条件,还会拖累更多人,万一延误了运粮的期限,更是会累的所有人受军法。 唯有逼死他,代价是最小的,只需要上报折损了一个民夫就行。 人命,贱如草芥。 陈绍看了一眼民夫,他眼睛里的神情突然变了,满满都是明显的无助,带着恐惧与慌张。 显然,他是知道这里面的潜规则的。 辎重兵说的都对,但是陈绍根本做不来,或许这种事在如今很常见,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线。 旁边抱着他的同伴,似乎看出了陈绍有恻隐之心,小声说道:“军爷,小人可以推着他。” 陈绍点了点头,回到马匹旁,解下酒囊来,又塞给这个自告奋勇的民夫一些肉干。 捉刀的辎重兵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看向陈绍的眼神里多了些轻蔑。 陈绍让董大虎挑起害病民夫的担子,队伍继续前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权是男儿胆 尽管陈绍已经特殊照顾,病了的民夫还是没有挺过来。 仅仅两天之后,他就死了。 推着他的同伴,早晨叫他起来吃饭的时候,人已经僵直冰凉了。 本来就没饭吃,啃着野菜还要高强度的劳动,其实早就油尽灯枯。 物伤其类,其余民夫挖了个坑,将他裹着破衣草草掩埋。 运粮队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重。 辎重队的兵卒,倒是完全不受影响,更像是看戏一样。 他们早就见惯了这种事,甚至本来应该自己动手的,这样两天内就能节省一些劳力。 事实上,他们之所以没有反对,是因为这次出行还算顺利。 如果时间不够,马上要延期了,他们即使是不敢和陈绍硬抗,也会暗戳戳地把这个民夫弄死,免得耽误脚程。 山路的两侧,有不少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很多已经被野兽啃食的面目全非。 陈绍骑在马背上单手捂着口鼻,时不时飘来的腐臭味,让他有些担心会产生瘟疫。 好在他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 陈绍这次运粮期限是一个月,结果提前七天到了。 因为这段时间,宋军打了胜仗,战场整体往西推移,横山一带不再是前线,西夏的哨探、游骑都已经撤走。 等终于到了目的地丁星原附近,众人都十分高兴。 辎重兵们自顾歇息,只有三五个,驱赶着民夫继续运粮,去和营寨内的粮官交接。 大宋的营寨内,气氛很是不错,一般这种情形,都是打了胜仗之后的表现。 这次宋夏交战,已经断断续续打了四五年,大宋确实是占了上风。 宋军先后攻克臧底河城、洪夏城、古骨龙城,环州定远大首领李讹移父子被擒,前不久刚被赵佶下旨斩首。 当今圣上刚刚发令重赏前线将士,然后要在这丁星原修筑三个堡寨加强边防。 并且亲自命名为:靖夏、伏羌、制戎 和陈绍交接的,是鄜延军的一个武官,穿着红色短袄,蓝色战裙,戴着元青色交脚璞头。 他好像是认得陈绍,远远就笑着招手,“绍哥儿,这边来!” 陈绍赶紧拽住身边一个穿着青直缀短布袄的鄜延军小卒,低声问道:“那位是?” “是我们都头。” “叫什么?” “李岩。” 陈绍松开小卒,大踏步过去握住武官的手,张口‘哥哥’、闭口‘李哥’,十分亲热。 其实他连人家姓名都忘了。 “衙内说你要来,特意嘱咐我关照你,这一路上干粮啃腻了吧?” 他所说的衙内,就是刘光烈,刘光烈虽然官职不高,但却是鄜延路总管刘延庆的儿子,称个衙内绰绰有余。 陈绍笑道:“哥哥啊,这个年月,有吃的就该念佛!要我说,咱们都得感圣上、童帅的恩德才对。” 李岩搂着他的肩膀,笑道:“你是个有福的,今日朝廷送来了些酒肉,正好给你打打牙祭。” 丁星原上,到处都是搭起的窝棚,士卒们来来回回,也有衣衫褴褛的人在那里修建堡寨的地基,一群人抬着木桩在那里打着土垒。 周围一圈早就挖上了壕沟,树上了木栅,老远就有警卫,靠近水源的地方,更是竖起了鹿砦,一副要在这里长期驻扎,修筑城池的模样。 这些人有汉人也有羌人,以前也不全都是大宋子民,很多一直是被西夏统治的。 乱世中,不会有人管你是哪国人。 西夏战败,夏兵照样是把他们劫掠了好几遍,等宋军来了,又把他们集中起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是这些即将修建起来的堡寨里的百姓了。 董大虎几个人,牵着马紧紧跟在陈绍身后,这里人太多了,生怕一不留神就找不见了。 李岩带着他们,来到一顶小帐篷外,将缰绳丢给了那些亲兵,拽着陈绍走了进去。 坐定之后,李岩拿出一块肉干来,道:“你们来的正好,辎重兵全要留下修建堡寨,过几日童帅会亲自来。” 陈绍暗暗留心,能见到童贯,无疑是个好消息。 他一边嚼着肉干,一边小声问道: “哥哥,这次真赢了?” 大宋边军,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童贯更是如此。要是他们给朝廷的捷报都是真的,大宋早就一统寰宇了。 李岩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夏贼已经技穷,前段时间猛攻此地不下,在周围劫掠了七天,彻底退回对岸。他们如今也在修城呢,夏贼的伪帝亲自派人,要在对岸修筑割牛城,并且不断增兵。” “战线骗不了人,以前咱们在自己家门口打,如今在哪里?”李岩声音愈来愈痛快,咬牙道:“再往前走,可就是夏贼的老巢兴庆府了!” 西军和夏人年年征战,已经持续了百年,可以说西北几乎人人都和西夏有血仇。 包括陈绍在内,原身的父兄,也是在宋夏战场上死的。 陈绍心底暗暗思量起来,西夏凭什么和大宋相持。 他们的国力在那摆着呢,两边估计僵持不了多久,西夏就得认怂。 西夏靠的就是位于丝绸之路,东西商道,可以收税。 战事一起,商道隔绝,再加上没有了大宋的岁币,西夏自己国内也是矛盾重重,他们自己就得蹦。 印象中西夏没蹦,后来甚至把成吉思汗都给咬死了。 难道还有反转? 自己现在处在前线,看样子要在这里修筑堡寨,估计得待很久。 这里要是发生溃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微言轻就这一点不好,生死存亡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陈绍心里那股子不安分,更加地躁动起来。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呐! “夏人在对岸筑城,你说我们童帅还会继续攻打么?” 李岩一拍桌子,“打!怎么不打!不趁此机会彻底铲除夏贼,咱们的儿孙,还得继续过这种苦日子。” 喊了一句之后,李岩自己又有些犹疑起来,“谁知道童贯还要不要打,这人如今可算是志得意满了,昨日宣旨的时候,他那官职就念了半柱香还没完。早知道俺也割了自己,进东京伺候陛下了。” 陈绍没有接话,不管什么时候,在背后调侃辱骂上官都不明智。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不过李岩说的没错,童贯如今的官职,确实很长,他是: 检校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康军,武信军,武宁军,护国军,河东,山南东道,剑南西川,剑南东川八节度使、太傅、泾国公、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领枢密院事童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好风凭借力 接下来的日子,陈绍开始在丁星原上,修建堡寨。 他每日都要去盯着,陈绍很想一步登天,但是他知道,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好高骛远,即使有再高的目标,也应该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而不是每天抱怨怀才不遇。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他手下五十个辎重兵,这次不能闲着了,全都得下场干活。 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运粮反而是偶尔为之。 这五十个兵,和陈绍的关系很复杂。 陈绍想过,自己只是他们名义上的上官,根本就不曾掌握过他们。 一旦自己要求他们干点出格的事,这些人会第一时间去告状。 搞不好割了自己的脑袋一用,去换个军功都是可能的。 原因也很简单,陈绍给不了他们好处。 没好处人家谁听你使唤。 西北将门,都有自己的私兵,比如种家军、折家军、姚家军、刘家军... 他们养着这些人,手下兵马靠他们吃饭、养活家人,所以上官要他们造反,这些人也会义无反顾地跟随。 修建堡寨因为赶进度,而且要提防西夏兵马来犯,所以很累。 就在两日前,西夏还派出了小股骑兵来袭扰,被严阵以待的宋军给射了回去。 陈绍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大宋的神臂弩的厉害。 让他知道,宋军还真不是如后世传闻中那么菜。 修建堡寨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再餐风露宿,而且沾了前线大捷的光,近来伙食还算不错。 李岩顾及刘光烈的面子,对陈绍也很照顾,甚至给他拨了些人来使唤。 乱世人不值钱,这些伺候下人在难民里头搜罗搜罗就有,不少说不定还是原来大户人家的呢。 至少丫头都是眉清目秀,小子都是手脚勤快。 童贯是很喜欢克扣军饷的,他一般只会喂饱自己的心腹胜捷军,不太关心其余兵马的死活。 但这次他急着立功,也就顾不上了。 先把这些西军的大头兵喂饱了,还要用他们去伐辽,成就自己的功业。 民夫们也都很积极,等到堡寨修建好了,他们大概率是要在这里继续耕种的。 大宋的堡寨就是这样,平日里让他们耕种,一旦开战则坚壁清野。 民夫们躲在堡寨内,附近的各个堡寨互相支援,让西夏头疼不已。 这种结硬寨、打烂仗的办法,就像是打在了西夏的七寸上,只要继续下去,灭夏是迟早的事。 一大早,李岩就跟陈绍安排了院子。 才安顿下来,这些拨过来的丫头小子就赶紧烧水,给陈绍洗澡更衣。 陈绍浑身也黏腻难受,自然老实不客气的跳进去就洗。 包括他的四个亲兵,也是洗净了身子,终于可以换上一身衣衫。 穿好袍服军袄,陈绍挥了挥手,带着亲兵去监督手下辎重兵筑城。 几个亲兵中,只有董大虎是真的生龙活虎的,比在庄子里时候还要有活力。 其他的少年,则没精打采,显然是一路上被折磨得不轻。 “大虎啊,你觉得当兵怎么样?” “好!”董大虎挠了挠头,笑呵呵地说道:“东家,当兵好,当兵不用干农活,还有肉吃。” 陈绍停下来,转身笑着捶了他一拳,“你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真正的名将,和后世影视剧里描写的不一样,没几个是从小习武,出山之后无敌。 全都是天生的。 万人敌关羽是卖绿豆的、樊哙以前是屠夫、韩世忠是个泼皮... 哪有什么名师教他们上乘武术。 “东家,你说的马...” “放心,用不了多久。” ---- 见到童贯的时机,来的比陈绍想的要早得多。 来到丁星原不到半月,天色刚刚亮,营寨里突然就涌入了一大批人。 这些士卒大队而来,都顶盔贯甲,披挂整齐地列队而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们的甲胄鲜明,每个亲兵身上皮甲铁片,手中兵刃都在反射着寒光 摆出这个架势,尽管没有提前收到消息,陈绍也知道是谁来了。 很快,就有传令兵,让他们这些有品阶的武官,去往中军大帐。 陈绍只是一个运粮官,本来是没有资格去的,但是他买了韩世忠的战功,加上刘延庆的面子,让他混了个从八品的忠翊郎。 不管大小,总归是有品阶的武官了。 等到了中军,发现此处已经站满了武官,别管这些武将说起童贯有多难听,真见了面,人家正儿八经是整个西北的将主宣帅。 这些西军的军纪确实不怎么样,大家站在这里,也不排队,更不会按品阶高低站,完全是随便乱站。 李岩伸手将陈绍叫了过去,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李岩是马步军都头,掌握的还是鄜延军总管刘延庆的私兵。 手下两百多骑兵,两百多步军,兼具骑兵、步兵指挥权的关键职位,算是正儿八经的武将。 比大宋一般厢军中的都指挥使手下人马都多。 陈绍挤过去之后,小声问道:“哥哥,这是?” “宣帅来了。” 李岩也不敢乱说话了,尽量简短地说道。 他在背后,可没少骂童贯。 童贯没让大家久等,过了不一会,在胜捷军亲卫簇拥下,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轻裘缓带,背后大红披风,迈步走了过来。 久居上位的童大官,还真有点名将气度。 要不是后来伐辽时候,拉了一坨大的,他的贡献在两宋都不算低。 童贯脸上带着笑意,一路上碰到相熟的面孔,还要寒暄几句,一副气度超然又礼贤下士的模样。 走过了长长的地毯,来到节堂中心,看着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地图。 众将只看到他高大的背影,鸦雀无声。 陈绍则是心中激动,脑子里飞速转动。 有的时机算不得好,但是你得考虑,这是不是仅有的机会。 就算有些生硬,也得试一下! 童贯也不知道是真在看地图,还是在凹造型,终于在半柱香之后,他猛地一甩披风转过头来。 浓眉下一双三角眼,扫过帐中诸将,“陛下洪恩,教我等万死难报。在这丁星原两岸,夏贼不断增兵,已成决战之势。我欲克敌灭夏,以报陛下,诸位都是国家栋梁,倘有灭夏良策,可畅所欲言!” 此言一出,西军中这些武将全都在心底猛翻白眼。 老太监的做派一向如此,两军对垒打到这个地步,能有什么良策。 无非是死磕罢了。 你童贯只要能保持住如今的水准,跟朝廷要来粮饷和辎重,我们自然可以钝刀割肉,将百年死敌夏贼一点点扼死、消灭。 不怕敌人阴谋诡计,就怕你这老太监灵机一动,将大好的局面葬送。 所有西军将领,全都闭紧了嘴巴。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 “有!” “有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信口说辽金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全都集中在一个少年身上。 童贯见他年轻,但是没有露出丝毫愠色,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陈绍。 他今日也不是无的放矢。 突然问这么一句,实际上是想提拔手下一个人。 “那你说说,有什么计策。” 陈绍神色间,露出一丝为难。 童贯是什么人? 从深宫大院里,几万个太监中杀出来的,你可以质疑他的统兵能力、质疑他的人品、质疑他的一切。 唯独不能质疑他察言观色的本事。 在这方面,奸臣们都是权威、都是专家。 他马上哈哈笑着转身,自顾自出去节堂的小室。 几个亲卫马上站在门口,按着腰间佩剑。 陈绍在一群人诧异的目光中,从童贯亲兵中穿行而过,进到房中。 童贯大马金刀地坐在房中,看到陈绍进来,见到他之后没有什么怯弱畏惧的神色,心中先是暗暗点了点头。 他的权势滔天,这个小小武官竟然能如此从容,或许是真有本事的。 这时候,有人在童贯耳边低语一番,听完之后,他抬起头又瞥了一眼陈绍。 陈绍没有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拧了拧护腕,拱手抱拳道:“门下陈绍,拜见恩帅。” “门下?”童贯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陈绍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抬头道:“实不相瞒,标下官职,乃是宣抚司一力提拔。” 宣抚司在西北卖官鬻爵,替童贯敛财,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他这般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脸皮之厚,让帐中童贯身边几个亲信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刚才手下已经把陈绍的底细,都说给童贯听了,他也知道这人只是个从八品的粮料使,而且是从自己这里买的官,还是冒领的军功。 不过此人有刘延庆的背景。 刘延庆是西军中的军头将门,颇有些实力,一直是童贯拉拢的对象。 “来吧,说说你有什么计策破夏。” “标下没有计策破夏。” 童贯没有说话,周围几个人全都哈哈大笑,只是笑声里全是森然的冷意。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戏弄宣帅!” 陈绍也不敢继续玩火,赶紧说道:“破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何须什么计策,标下这里有破辽之策!”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顿,直视着静静听着的童贯眼睛。 按理说,这是最能打动他的话,毕竟别人不知道,陈绍可是太知道了,童贯此时最想干的,就是破辽。 然后被封王! 谁知道童贯听完,脸色十分平静,根本没有波动。 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脸上波澜不惊。 而一旁侍立的几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陈绍。 伐辽。 他们是围绕童贯形成的一个利益团体,在他们内部,伐辽都是绝对的机密,只有几个人知道。 这死太监怎么还不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中气氛诡异古怪,陈绍的背心都全湿了。 “宋辽乃是兄弟之邦,你区区一个从八品的粮料使,竟妄图坏两大国的关系,居心叵测,来人呐,推出去斩首!” 童贯,我上早八! 陈绍在心底大骂,眼看两个亲兵就要过来,陈绍赶紧说道:“宣帅统兵以来,收复河湟、威逼西夏,天下无不钦服。标下是看恩帅如此英雄,才冒死上伐辽之策,只盼恩帅能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驱除鞑虏,光复河山。” “标下无罪!陈绍无罪!” 宋辽是兄弟之国,并不是童贯乱说,而是双方写在盟约里的。 宋真宗时候,两国签订的澶渊之盟明确约定:宋辽为兄弟之国,双方君主按年龄长幼互称兄弟,宋真宗(时年37岁)为兄,辽圣宗(时年35岁)为弟。 辽国萧太后被宋朝称为“叔母”,双方国书往来均以平等礼仪相待。 陈绍喊完之后,童贯没有说话,但是他身边的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冷笑着说道:“如此军国大事,自有朝中相公们决断,料你区区一个粮料使,能有什么计策?” 他这就是童贯的嘴替了。 大人物不方便说的话,身边人说出来,可以把责任降到最低。 真出了事,一推四五六,都是我手下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绍赶紧说道:“宣帅不知,标下曾跟随马队,前往北境贩马。” 去北境贩马,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个罪过,陈绍却脱口而出。 帐内的人首先就信了一些。 而且贩马是偷偷摸摸的,他们真查的话,也有圆谎的余地。 “如今大辽看似幅员辽阔,兵马百万,实则已经是文恬武嬉,行将灭亡。标下曾游历辽东,亲眼见证了他们辽人盘剥欺虐女真人。” “标下当时在黄龙府,意外结识了完颜部的首领完颜阿骨打,和女真人颇有交情。” “那阿骨打,和标下喝酒之后,几次三番吐露真言,说是要造反。恩帅不知,他们人马虽然不多,但是极其剽悍善战,更兼和契丹辽人有血海深仇。” “标下愿为恩帅和大宋,再赴辽东,助女真人起兵!” 此时,女真早就已经起兵了,但是陈绍故意装作不知道。 童贯听完之后,只是冷冷的看着陈绍,似乎要将他看透一般。 陈绍一点都不带怂的,直愣愣地和童贯对视。 “你真认得女真人的首领?” 如今消息传播的途径有限,自己身居高位,能知道万里之遥的事。 这个小小的八品粮料使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的消息似乎有些滞后,此时还不知道女真已经起兵,并且在黄龙府打破七十万辽人。 说实话,童贯刚听到这个战绩的时候,都不太相信。 眼前这小子说的话不太准确,反而让童贯更加相信他。 而且他有些莽撞,愣头青似得,不像是老奸巨猾的阴谋家。 陈绍赶紧说道:“标下只是和女真一部比较熟,他们的首领叫完颜阿骨打,有个胞弟完颜吴乞买,兄弟两个都有驱熊猎虎的本领。” 金国和大宋结盟伐辽这件事,两边都很乐意。 所以要去说和,没有什么难度,陈绍也完全不担心自己的话暴露。 他只是需要一个上升的门路,而不是真的要投身到童贯的门下。 就算真暴露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把事情办好了就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蛰伏待时机 陈绍在节堂内信口雌黄。 外面的西军将领,全都紧张地等待着。 谁都不知道,这个嘴上没毛的少年,究竟在跟宣帅童贯说什么。 大家都是百战宿将,局势看得分明,如今可谓是一片大好。 他们生怕童贯和这个年轻人,把大好局面给葬送了。 因为和陈绍相熟,李岩被众人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李岩自己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陈绍这小兄弟,自己纯属是看在刘光烈的面子上照顾一下。 平日里看着他挺靠谱的,没想到胆子还挺大... 他如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等陈绍出来,自己亲自问问他。 节堂内,气氛则更加窒息。 童贯一句话也不说,甚至不看陈绍,只是低着头沉思。 几个亲信你一言我一语,向陈绍发问,似乎在确定他话的真实性。 陈绍强行打起精神,张嘴就来,利用他来自后世的记忆,半真半假地说着一些女真的事。 说着说着,陈绍反而进入了状态,逐渐放松下来。 就跟前世和朋友吹牛侃大山一样,大学时候他们男生宿舍熄了灯,也经常谈论这些事。 一个个高谈阔论,野史、真史信口拈来,指点江山。 陈绍现在就进入了这个状态,侃侃而谈: 什么女真人崇拜野猪,喜欢海东青,为辽人捉鹰遭遇的苦难... 辽人如何迫害他们,辽国使者在女真部落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侮辱女真族长的妻女。 听着听着,童贯终于在心底确定了,他觉得陈绍没有说谎。 首先,陈绍的来历清晰可查,他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 其次他所说的很多事,很多见识,都是极其细节的,不是在辽东女真部落中待过,是根本说不出来的。 站在童贯的角度上来看,他的判断没有问题。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灵魂,来自千年以后。 童贯将手举起来,轻轻一摆,几个审问的亲信顿时安静下来。 他弹弹袖子笑道:“陈绍是吧?” “正是!” 陈绍赶紧正色道。 他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 这个机会必须把握住,因为你不知道这会不会是穿越来了之后,仅有的机会。 在这个时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空老林泉的数不胜数。 自己只是从未来穿越而来,多了一些现代人的常识,这并不算是多大的优势。 “你是鄜州人,和刘延庆有些亲戚?” “回恩帅,标下的姑姑,乃是刘相公府上的妾室。” 他的回答很干脆,没有遮掩,完全地实话实说。 这让童贯很满意。 “你可愿意来胜捷军?” “若是能在恩帅帐下效力,绍必肝脑涂地,生当结草,死当陨首!” 陈绍低着头,心里有些忐忑,他有点害怕童贯收他当干儿子。 童贯是个太监,虽然很是标新立异,完美地符合‘自古公公好威名’这个怪圈。 但是他也有其他太监的通病,喜欢收义子。 胜捷军里,有一支童贯绝对的亲信,就是他从西北收的一群父母双亡的少年孤儿,组成的亲卫。 这些人对童贯忠心耿耿,全都是童贯的义子。 一旦童贯提出来收义子的事,自己是不能拒绝的,否则老东西肯定就有了芥蒂。 可是他童贯今后是一定会倒台的。 他在后来伐辽、抗金的战争中,可谓是丢人现眼,祸国殃民。 那童贯义子的身份,就会是一个污点。 好在童贯没有这个意思,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没有下文了。 其实陈绍完全是多虑了,他根本不符合童贯收义子的条件。 虽然陈绍也是孤儿。 但童贯的义子,必须是完全无依无靠的少年,没有任何的势力能拉拢的才行。 这样才能保证绝对的忠诚。 陈绍明显不符合,他和鄜延路主管刘延庆的关系,就已经让他失去了成为童贯义子的可能。 终于,在焦急地等待了一个时辰之后。 陈绍从节堂出来了。 他笑着和李岩点了点头,然后就被童贯的亲卫带着,骑马离开了丁星原堡寨。 童贯他们却没有走,他还有事要做。 ---- 清远军城。 天色蒙蒙亮,城中渐渐活泛起来。骨碌碌在街上滚过的水车声音,挑担叫卖糕饼的市声,还有早早响起的难民乞讨之声,混杂在一处,隐隐飘进一个宅子里。 陈绍在院子里习武,已经练了一段时间,浑身都是汗水,冷风吹过让他精神一振。 周围是他的四个亲兵。 自从在丁星原,他拜入童贯门下,成为胜捷军的一员之后,就被带到了这里。 然后就被童贯给晾起来了。 事实上,童贯他们都在城外的大帐内,陈绍来了之后,还没有见过他。 也没有见过童贯的心腹,只有几个胜捷军的兵卒,每日来送些吃的。 就更别提升官了。童贯是有资格给陈绍升官的,为了这次灭夏,赵佶给了他充分的权力。 只要童贯愿意,他可以把自己连升五级,而不用上报朝廷。 有宋一朝,统兵大将的权力还从未有过如此之大的。 陈绍也不着急,每天就是熬炼身体,静静等待。 童贯肯定是要联络女真人的,他早晚要用自己,而且童贯这个人很会收买人心,到时候一定会让自己满意。 自己没必要表现得太急切。 或许他在等着击败西夏之后,再来伐辽,否则西夏势必会拖住西军的主力。 而且西夏和大辽,互相之间是有盟约的,甚至西夏的皇后就是大辽的皇族。 没有灭掉西夏就去伐辽,容易腹背受敌。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后来童贯就是心急了,不顾西军众将的反对,强行命令手下出击,导致宋军此次灭夏战役功亏一篑,损伤惨重。 事实上他记得没有错,童贯急功近利,不顾反对强令熙河经略使刘法进攻朔方。 史书记载:是役死者十万,贯隐其败而以捷闻。 十万能征善战的西军战死,已经是动摇国本的大败了,他都能遮掩过去,可见皇帝有多无能,满朝的官员有多奸佞。 陈绍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要是前世时候,想到自己能穿越到这个时代,肯定不会想到自己要和童贯他们搅在一起。 八成会觉得自己意气风发,要和宗泽、岳飞这些人一起,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改变这些英雄的悲剧命运,抹去这段历史中的意难平。 和他们一起直捣黄龙,勒马燕然,吃胡虏肉,饮匈奴血。 然而现实却是自己要拍童贯马屁,还要和他一起,去联金伐辽... 陈绍摇了摇头,似乎是甩去这些杂乱的思绪。 想做事,就得先做官,没有足够的实力,如何能改变历史走向! 董大虎拎着石块,甩的虎虎生风,等放下之后脸不红气不喘。 “东家,咱们能出去逛逛么?” 陈绍看了他们一眼,四个亲兵说到底还都是少年,少年心性就是耐不住寂寞,院子里待久了,都有些跃跃欲试。 “不惹事的话可以。” 陈绍想了想,自己也要去买些东西,便拍了拍手道:“算了,一起去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相逢意气深 清远军城,算不得繁华。 与鄜州一比,就跟个村子一样,周围都是些土夯的茅草房。 偶尔有些像样的宅子,也都是军官老爷们养着外室的地方。 陈绍带着董大虎和另一个亲兵赵河出来,留下两个看门。 “赵河,咱们还有多少钱财?” 赵河打开钱袋子看了一眼,“东家,还有三贯钱。” 陈绍一听,眉心一紧,三贯钱... 穷到家了。 他来到军营之后,并没有和其他武官一样,盘剥手下的大头兵。 还几次出钱,请了李岩吃酒,来时姑妈给的钱都快花的差不多了。 他料定童贯不会让自己清闲太久,而出门在外,一定要带着大虎。 那就得给他买一匹马。 印象中此时马匹的价格,大概是一两贯,好一些的要卖到五贯甚至更高。 三人一路上打听着来到一处集市,市集里人口不少,陈绍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卖马的。 正好旁边有个客栈,便走进客栈厅堂,找掌柜问房间。 掌柜听了来意,又打量了陈绍一眼,笑着问道:“这位小哥儿买马作甚?” “出趟远门,做个脚力。” 掌柜的又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之后,说道:“若是诚心买马,可去城外的石壕村,出了城往西走,约莫十里路就到了。” “多谢。” 陈绍出来之后,马上就想明白了,如今这场大战从横山开始,已经打了五六年。 宋夏之间,商路隔绝,马匹这种东西又是军队急需的。 民间若是有贩马的,恐怕也不敢明着卖,否则肯定会被朝廷征用。 尤其是童贯的胜捷军。 三人顺着掌柜说的,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庄子前。 路上有棵大树,树下躺着一个汉子,用草帽遮住了脸,正在睡觉。 “这里可是石壕村?” 汉子拿开草帽,瞥了三人一眼,点头道:“正是,有何贵干?” “前来买马。” 汉子一听,这才起身,道:“跟我来吧。” 一行人进庄子,牵着马在土夯泥路上走了一会,来到一处隐秘的宅子。 这地方背后就是山林,占地不小,土墙高高的。 进来之后,才发现是别有洞天,里面根本就是个大集市。 粮食、茶叶、药材、马匹、牛羊... 甚至只要你有钱,神臂弓都能买到。 宋夏打了五六年,双方贸易的渠道被隔绝,但是需求没有消失。 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走私互市,这集市的主人,肯定是有背景的。 陈绍看着有些眼馋,这可是能赚大钱的项目。 “喏,那就是卖马的,自己去吧。” 眼前一排马厩,拴着不下二十匹马,成色各异。 董大虎一眼就拔不动腿了。 他在马厩旁来回扫视,瞧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这马鬃毛浓密如瀑,骨骼粗壮而匀称,脊背如起伏,肩胛高耸,透出健壮的线条。 “这位小兄弟,来买马?” 卖马的人,瞧见董大虎,也是眼色一亮。 董大虎的体型高大,身材肥硕健壮,虽然看上去没有多少肌肉,但是这种打架是最猛的。 你一枪戳进去,搞不好都破不了他的脂肪... 董大虎看了陈绍一眼,陈绍点了点头,他这才高兴地点头道:“买!这马怎么卖?” “呵呵,不急,你可以先骑乘一下试试。”卖马的汉子笑道:“这马桩帮忙挪一下,我帮你牵出来。” 董大虎没有多想,弯腰轻轻一抬,将栓马的石柱抱了起来。 卖马汉子眼色更亮了,看向董大虎的眼神,像极了董大虎看他马的眼神。 陈绍在一旁,瞧出有些不对劲,这不像是正经买卖人。 这卖马的汉子,也是高大魁梧,笑着说道:“那边有个空地,你可以去试试马。“ 董大虎再次看向陈绍,陈绍摆手道:“去吧,小心些。” 他对大虎的骑术很有信心,这小子从小就主动给自己照看马匹,时不时偷着骑。 “小兄弟是哪里人?” “在下鄜州人陈绍,敢问兄台是?” “姓李,名孝忠,宁州彭原人。” “幸会幸会。” 两人坐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避不开宋夏之战,陈绍意外地发现,这人还很懂兵事。 他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很有逻辑,对童贯的看法也很透彻。 甚至字里行间,都表达了童贯不知兵,生怕他会葬送好局的担忧。 李孝忠对陈绍,也很意外,这个年轻人的见识,远超常人。 不光是对西北,对整个大宋的弊端,都看的清楚。 千万不要以为历史书上那些知识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那都是后人总结出来的智慧。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身处如今大宋的人,又有几个能看懂天下的大势。 眼看这李孝忠说话越来越离谱,谈话也越来越危险,再继续下去,就该犯妄议朝廷君臣的大罪了。 陈绍赶紧笑着问道:“我看这马着实不错,不知道李兄开价几何?” 李孝忠哈哈一笑,“相逢即是缘分,今日我和陈兄你聊的投机,这马送你了!” “岂敢岂敢。”陈绍不是很想免费要。 在他的意识中,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李孝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无须疑虑,实话跟你说吧,这马本来就是我抢来的!” “抢来的?” “没错。”李孝忠笑道:“我生在巩州,自小与羌人争斗,时常与三五好友结伴,去羌人牧场抢夺良马!” “我与小兄弟你聊的来,有意结交个朋友,区区马匹,何足挂齿。” 陈绍自从穿越而来,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看这人确实也是遮盖不住的英雄气。 如今是北宋,西北这地方,还有点汉唐遗风,豪侠意气。 在靖康之耻以后,北方大地,其实涌现出无数的豪杰。那些名将,一点都不比古之名将差,只是赵宋朝廷拉胯,拖累了他们。 这李孝忠就是个遮奢的汉子。 陈绍也有心结交一番,便不再推诿,抱拳道:“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请李兄吃杯酒,李兄不会不赏脸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辽奸与宋奸 陈绍三人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酒气。 李孝忠算是他真正交的第一个朋友。 已经到了夜里,院子里有些光亮,等三人开门之后,才发现院中站着一个士卒。 “宣帅叫你明日去府上相见。” 陈绍浑身酒意顿时散去,正色道:“什么时辰?” “寅时要到,等待宣帅召见。” 寅时?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等人走了之后,陈绍这才埋怨几声,童贯的规矩也太大了,寅时不过是凌晨三四点。 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但是必须保证他有空时候,自己得立刻出现才行。 这规矩,比皇帝还大! 不过自己终于等到了,不管童贯给什么差事,这都是一个升迁的大好机会。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且钱也不够花了。 “赵河,赵山,你们两个今晚别睡了,等到寅时叫我,等我们走后你们再睡。” 陈绍吩咐之后,马上洗漱一番回到房中入睡。 他得保证自己处于一个很好的状态,来与童贯周旋,毕竟自己在童贯那里的地位,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童贯是个人精,不能露出马脚来。 第二天,鸡还没叫,陈绍已经起来。 穿戴好衣服之后,他和董大虎骑马来到城中的一处豪宅。 在外门处,董大虎就被拦了下来。陈绍也被几个亲兵叫住,来到外院里核对姓名、检验腰牌,搜身一次。 全都弄好之后,陈绍被带到花厅等候。 这一等,就是半天,直到午时才有人来叫。 好在这期间还是有人端来了茶水点心和几张肉饼。 陈绍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前面的亲兵,通过前院广场,顺着廊道过了两个池塘花园,绕来绕去快晕了,突然来到一处宽大的正房面前。 陈绍在心底暗暗吐槽,你童贯伺候了赵佶几年,把他这点爱好全都学来了。 你是那块料么! 你就附庸风雅! 正房内,温暖如春,四面窗户都开着通气,依然有阵阵暖流拂面。 窗户是缎布,地下站着一圈娇俏侍婢,椅子上铺着一张虎皮。 童贯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绍抢先一步,弯腰抱拳拱手道:“标下陈绍,拜见恩帅。” 童贯嗯了一声,说道:“固之啊,此人就是我跟你说陈绍。” 陈绍这才注意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文士。 面皮白净,留着短短的胡须,看上去十分和善。 他笑着说道:“你就是陈绍?听说你和完颜阿骨打有些交情?” 陈绍点了点头。 童贯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是李良嗣,字固之,原本可是大辽光禄卿。政和初年时候,圣上派某出使大辽,途径卢沟,固之夜里前去与某相见,说灭辽伐燕之策,和陈绍你说的一模一样!” 说起这段往事,童贯依然双眼放光,显然是他的得意往事。 陈绍一听,顿时知道了这人的来历。 这家伙原名叫马植,出身辽国汉人大族,做官做到了光禄卿这样的位置,却觉得辽天祚帝太昏庸,于是选择了暗中投降大宋。 后来他出使金国,亲自和金人缔结盟约,要一起伐辽。 赵佶赐姓赵,封他做了从一品的光禄大夫。 靖康元年四月,御史胡舜陟弹劾李良嗣酿成边患,破坏契丹百年之好,导致金人入侵,祸及中国,请求对他斩首示众。 当时,李良嗣已经被流放到郴州,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受命到他的住处砍下他的头,流放其妻子于万安军。 其实陈绍觉得他蛮冤的,后世很多人,都说他是北宋灭亡的第一大罪臣。 因为是他主持完成的联金伐辽。 其实联金伐辽,真有错么? 大辽是不是被灭了,这是不是收回幽云十六州的好机会? 大宋自己拉胯,没有把握这次机会,被濒死的大辽给反咬了一口,这也能怪到李良嗣身上,是纯属甩锅。 而且金国女真人,就是一群野兽,他们灭辽之后,会停止侵略狩猎的脚步么? “陈绍对女真人的事,知之甚详,再加上他和完颜阿骨打有些交情,就让他做你的副手如何?” “正好,正好!”李良嗣笑着说道。 若是真有这么个人,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大的助力。 至于陈绍有没有说谎,李良嗣根本没去多想,因为他不觉得会有人能编造的如此真实。 非的是真去过辽东女真部落,才能知道那些秘辛。 “陈绍啊。”童贯轻声呼唤,陈绍赶紧应答。 “某封你个提辖虚职,这番你和固之前去皇城,圣上要召见你们。见到陛下之后你不要畏惧,把自己的见识说与圣人知道就行。” “当今陛下是最圣明的,到时候肯定会赏赐你一个出身。” 陈绍丝毫不提皇帝,只是大声道:“标下多谢恩帅提携!” 童贯笑吟吟地说道:“当今朝中有奸佞,见不得某建功立业,见不得陛下开疆拓土,所以一力阻挠联金灭辽。此番你们去汴京,打算如何说动陛下?” 李良嗣沉吟片刻,道:“你看这般说辞如何?” “辽国必亡,陛下念旧民遭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代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壶浆来迎。万一女真得志,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事不等矣。“ 童贯点头道:“极好,陛下近年来,多有开疆拓土之意。” 身为一个宠臣、近臣,揣摩皇帝的心思,是童贯吃饭的本事。 毫不夸张地说,童贯、梁师成这些人,可能比赵佶本人还了解他自己。 既然童贯这么说了,那赵佶肯定是有了这个想法。 在陈绍的记忆中,赵佶是个绝对的怂包,没想到他还曾经有过雄心壮志呢。 可能是被蔡京等人哄得实在是太舒服了,觉得自己真是天选的皇帝,什么事都能水到渠成吧。 这王八蛋,正儿八经过了几十年的好日子。 他一个人爽了几十年,却因此让半个华夏的人替他受罪,说一句罪大恶极也不为过。 一想到赵佶、童贯他们马上就要开启地狱级副本,陈绍就有些紧迫感。 好在自己马上就要摸到权力的门槛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真性难掩藏 铁蹄飞踏扬尘,骅骝嘶风长啸。 三十六匹骏马,马上骑士皆身材魁梧,头戴铁盔,身穿红褐色长身鳞甲,挟弓佩剑,腰悬长刀,面容肃穆。 这都是童贯精挑细选的胜捷军精锐,要护送两人前去汴梁,说动赵佶联金伐辽。 说是如此,其实是和反对的大臣们辩论,因为赵佶早就同意了。 “陈提辖,此地已是京西北路境内,天色已晚,可要在此扎营?” 陈绍看都没看李良嗣,直接否了,“天气寒冷,荒郊野外如何住的,我看这地方道路宽阔,前面必有大城,兄弟们进城歇息!” 李良嗣骑在马上,看着陈绍,眉心微微皱起。 这人出了西北秦陇,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在西北的时候,他是温恭俭礼让,虽然是个军户出身,但是做事极有分寸,说话轻声和善,遇人遇事礼让三分。 尤其是在童贯面前。 可是随着远离西北,他就像是变了个人,突然地飞扬跋扈起来。 沿途打着童宣帅的名号,大肆敛财,索要贿赂不说,碰到不给的还要指使手下的胜捷军强取豪夺。 那些士绅官员,是敢怒不敢言,都畏惧童贯的权势,隐忍不发。 李良嗣对此很是反感,因为陈绍的做派,让他有种熟悉感。 大辽的那些官员,不都是这种嘴脸么。 偏偏这三十个胜捷军精锐,都被陈绍给买通了,他索贿得来的钱财,真可谓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打赏手下动辄几十上百贯。 到如今明明自己才是这趟东行的主管,所有人却只听陈绍的。 李良嗣打定主意,到了京城,一定要给童宣帅写信,把这些事全都抖擞出来。 陈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给他逮到机会了! 老子投靠童贯之前过得憋屈,要是投靠了还过那种日子,岂不是白投了。 至于自己的跋扈行径落到童贯耳朵里这种事,陈绍才不担心,童老贼最多笑一笑,说一句下不为例,都怕陈绍真不贪了。 对于这些‘六贼’来说,他们还管你贪不贪、横不横? 只要有用就行,而且你贪,你才是自己人,不会投奔清流,只能依靠他们。 他们自己就是最大的贪官。 蔡京过个生辰,动辄就是十万贯贺礼,那可不是信口编出来的,真实的只多不少。 十万贯什么概念? 一匹战马五贯钱! 十万贯可以买两万战马,都能组成一支骑兵了。 童贯就更了不得了。 这老太监直接垄断茶叶、盐铁交易,因他曾掌管三司(户部、盐铁、度支),利用职权在财政管理中舞弊,挪用公款,虚报支出,从中谋取私利。 这每一样,都是自古至今最顶级的贪腐,别的跟这几样比,都是小儿科。 陈绍是真需要钱,接下来每一件事,都离不开钱。 你让他现在去哪搞钱? 蔡京、梁师成、童贯这些,就是‘黄老爷’,他是搞不动的。 只能是搞‘城南两大家族’的钱了。 虽然才申时,但天色已然是灰蒙蒙的,西风正紧,驿道上人很少。 一个老驿卒烫了一壶烧酒,就着两碟小菜,自得其乐。 老驿卒“呲溜”又干了一杯酒,嘟囔咒骂这鬼天气,怕是要下雨,驿站年久失修,每逢下雨夜里可难熬。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老驿卒站起身来,远远眺望。 这群人马骑得飞快,不一会就到了跟前。 为首一人倒也客气,笑呵呵地问道:“老头儿,这附近可有什么大户?” 老驿卒吓了一跳,以为是土匪踩点来了,仔细看了看,好像又不是那么个事。 “问你话呢!” 年轻人旁边,那身穿战袄的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眼看他发起呆来,举起马鞭就要打。 老驿卒赶紧退了一步,道:“有的有的,前面不远处,就是独乐园。” 他手指朝着东边,哆哆嗦嗦地说道。 “弟兄们,今晚夜宿就在这独乐园!” 胜捷军的士卒们高声欢呼。 只有李良嗣冷笑不止。 他看出了老驿卒不安好心,可是根本没提醒,就要看看陈绍他们踢到铁板上去。 身为一个辽人,李良嗣比陈绍这军户,更了解大宋。 独乐园是什么地方? 那是司马温公给自己修建的园林,也就是司马光。 司马温公死后获赠太师、温国公,谥号“文正”。后配享哲宗庙廷,图形昭勋阁;从祀于孔庙,称“先儒司马子”。 大宋重文抑武,李良嗣真不敢想,这些大头兵去司马温公的宅子里,大闹一番,将会引起什么样的风评。 那些文人还不闹翻了天。 等他们走了之后,老驿卒啐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洛阳这个地方,对大宋来说,意义非凡。 一座洛阳城,半部宋史兴亡。 “园圃之兴废,洛阳之盛衰也;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 洛阳,大宋的西京,不仅是文人聚集的圣地,更是世家大族、退隐重臣的聚集地。 这些豪门通过科举、联姻、学术传承与政治影响力交织成网,形成独特的“洛阳士族圈”,是士林雅集之地。 陈绍确实不知道,他带着一众兄弟,纵马驱驰。 这三十多个胜捷军的士卒,都是在西北苦寒之地熬出来的,跟着童贯时候虽然也威风,但那时候身边全是胜捷军的人马,将军们都在,哪轮得到他们嘚瑟。 这次跟着陈绍出来,可谓是春风得意,彻底开阔了见识。 只用了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些人就聚集在陈绍身边,为他马首是瞻了。 陈绍心中有数,当初带着辎重队五十个士卒,也是半个月,那些人根本不鸟自己。 如今却正好相反。 说到底,利益牵动人心,决定关系,是一切的根本。 在西北童贯身边,他们也是童贯的人,但周围全都是童贯的人。 那“童宣帅心腹”这个招牌就不值钱了,甭管到了哪里,都是物以稀为贵。 如今出了西北,这东西才值钱起来,就得好好利用。 在这乱世想要有所作为,必须有自己的根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跋扈须有度 陈绍到了地方,马上就意识到,那老驿卒没安好心。 这个地方虽然不是金碧辉煌,但是修建的十分雅致,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周围大片的花园,此时正开着黄艳艳的秋菊。 门口悬着大灯笼,将独乐园三个字的牌匾,照的清楚分明。 胜捷军全是些西北的军户出身,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 但是陈绍看出点端倪,他微微一侧头,笑着问道:“固之兄,可知道这独乐园?” 李良嗣笑道:“你们宋人都不知道,我一个辽人,如何识得。” “提辖,管他的,先进去再说。我看这院子好,像是个有钱的,要是惹不起大不了咱们再退出来,看在宣帅面上也不至于与我们为难。” 他们这三十几个人,明火执仗地在人家门口聚集,里面早就注意到了。 独乐园,后宅。 房内香烟缭绕,一个八卦丹炉立于屋中央,两个蒲团分列两旁,各有一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人年约三旬有余,面貌清朗,上唇微髭,身披鹤氅,正在打坐诵经。 房门吱呀一声,随后一阵轻微脚步声响起,有下人蹑步来到近前,低下身子轻声道:“老爷,外面来了一群大头兵,聚在门口也不敲门,不知道要作甚。” 此人乃是司马植,是司马光的孙子,向来性子恬淡,不爱享乐,喜文爱诗,沉迷黄老之术。 大宋有很多道士,尤其是赵佶迷恋上修道之后。但司马植不一样,别人是逢迎皇帝,他是来真的。 听了这话,司马植道:“这等小事还要来问作甚,打发了就是。” 在他对面,是一个须发如银的老道士,老道睁开眼:“炼丹之时须凝神静气,不外于物。” 老道名为张邵节,在洛阳上清宫修道。 上清宫是大宋道教的重要宫观之一,供奉道教的上清神祇。不仅是道教徒修行的重要场所,也时常负责皇家祭祀和祈福。 司马植闻言立即展颜赔笑道:“弟子明白,多谢张师指点。” 随即喝令下人退下,安心打起坐来。 门口处,陈绍已经来到门前,敲开大门,询问起这家主人的来历。 等到他听到是司马光后人,陈绍也吓了一跳。 当今虽然重文轻武,文人的地位无限高,但是司马光这些人是旧党。 是被赵佶和蔡京,写在奸党碑上的。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能轻易招惹这些人,因为文人依旧具有极高的社会地位。 尤其是司马光的后人,更是有独特的地位。 这时候从里面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 见了他们之后,这管家倒是有些见识,问道:“你们是西北来的?” 陈绍马上道:“我等乃是童帅亲卫,奉命去东京公干,路过贵地,想要借宿一宿。” 老管家心中厌恶,自然是不愿意,但是又怕他们闹将起来打扰了主人家修行。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大头兵怎么如此大胆? 难道是蔡京指使的? 谁都知道,蔡京和旧党的人不对付,而蔡京和童贯则是有很深的渊源。 如今蔡京可谓是风头正盛,独霸相位十多年,一举打破了有宋一朝任宰相的记录。 虽然说他和童贯这些年因为争权夺利,有些龃龉,但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合起伙来,继续坑害自家主人。 反正在外院里,客房有很多都空着,于是他招了招手。 老管家对来人附耳说了几句,让他们带这群人,去西厢房住下。 独乐园身为司马光亲自修建的宅子,当年那是真正的士林圣地,常是贵客盈门。 这些客人,也都是些官老爷,自然是带着很多奴仆。 于是专门有一个地方,就是给这些客人的奴仆住的。 陈绍他们跟着司马府的下人,来到一处厢房,马上就发现不对劲。 这里虽然看上去也不错,但是比起前面住的一些寻常士绅的还不如。 陈绍使了个眼色,一个胜捷军的伙计,马上就拽住下人的衣领,怒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下人是司马府的家生子,没见过这么凶恶的当兵的。 毕竟在司马府,当兵的根本进不来。 漫说是一般小兵,就是武将,也不敢来造次。 也就是当今圣上大权独揽,打压了文人集团,才让他们稍微收敛了一点。以前的文官,可是敢当面喷皇帝一脸唾沫的。 李良嗣这时候,在一旁幽幽地说道:“这里恐怕是给下人奴仆住的地方,却被用来招待咱们了,还真是慧眼识人啊。” 胜捷军的人,一路上跟着陈绍跋扈惯了,听完顿时不干起来。 他们叫嚷着,就要打人。 陈绍伸手拦住,他虽然嚣张,但是并不无脑。 打了人,还是先动手打人,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和旧党制造点矛盾不是没有好处,但是这个度,必须得把握好了。 不能过了。 他看了一眼一墙之隔的地方,里面甚至还有灯火。 “我们自己去隔壁住下。”陈绍想了想,轻声说道。 “不可,万万不可!”司马府的下人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摆着手阻拦。 这些人根本不理他,陈绍背后站着的董大虎上前,用力一推,就把两个院子的门打开。 一群人不顾瘫在地上的家丁,笑呵呵地进来,要自己找房间入住。 因为是客房,给奴仆们住的地方,离主人不能太远。 所以一墙之隔,就是司马府正儿八经的客房。 此时客房内,一妇人身披软袍,高髻如云,正在抚弄新近得来的古琴,忽听得外面人声嘈杂,眉心一蹙,“海棠,什么人在外喧哗?” 丫鬟赶紧出去一瞧,马上跑回房中,抚着胸口脸颊雪白,没有半分血色,颤声道:“坏事了,坏事了,夫人,一群大头兵冲了进来!” “哦?”小妇人不惊反有些好奇,说道:“竟有这等事,我去看看。” 这小妇人生的极其有韵味,白净清丽的肌肤,清纯水灵,玉润透白,看着就能仿佛嗅到散发着的芬芳;眼角向上的凤眼、深藏在宽衣秀带中的身段凹凸有致,沉甸甸地走起路来似波翻浪涌,妩媚之态自然有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曾在纸上见 “你们是哪来的军汉,为何敢在这独乐园放肆?” 众人一起望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一美貌的小妇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陈绍觉得有些稀奇,这女子落落大方,见了这么多陌生男子也不惊恐害怕,胆子是真大。 其实大宋女子,本就是有盛唐遗风,多有奔放大胆,灵动热情。 包括穿衣打扮,性格脾气。 只是在蒙元异族入侵,占据中原之后,才慢慢有了变化。 李良嗣这下不敢再坐视他们这些大头兵惹祸。 他们要是冲撞了士绅,自己还可以一推四五六,可是骚扰了人家女眷,那影响就太恶劣了。 他唱了个喏,抱拳道:“我等是秦陇来的,因奉命往东京面圣,手下士卒短知无礼,冲撞了夫人,死罪死罪。” 那小妇人听完,笑着问道:“原来是秦陇来的,听说你们那里军汉,惯好关扑,不知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她身后的小丫鬟,翻了个白眼,看来是早就知道自家女主人的秉性。 陈绍挠了挠太阳穴,眼前这女子可真够特别的,确实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想起了经常输的裤衩子都不剩的韩世忠,笑了笑说道:“确实爱玩,不过就是个瘾大,全无章法。” 胜捷军的兵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无奈这陈绍如今是他们真正的大哥,所以大家这才没反驳。 这时候,那独乐园的老管家,终于是跑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一群护院。 此时洛阳的豪门,都是有私兵的,名义上是护院,甲胄齐全,弓马娴熟。 靖康之后,洛阳出现了很多豪门私兵组成的兵马,数次击败金兵。 “来一局?” ...... 看着眼前笑起来,眼睛如同月牙一样的美人,陈绍觉得有些无语,又很是有趣。 他穿越以来,一向是严格按照自己的规划,一步步往前走。 他目标明确,分析着遇到的每一个人,尝试理解他们的想法,来为自己所用。 但是历史之所以如此精彩,就是因为人这种东西,确实是丰富多彩的。 就比如眼前这人,给陈绍一种感觉,她真的是灵气逼人。 在她身上,样貌身材,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确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莫名地很吸引人。 ---- 独乐园,内宅。 司马植运功十二周天,吐出腹中浊气,缓缓睁开眼帘。 看着对面的张劭节,他叹了口气,“唉,大道难求,弟子还是毫无长进,如何是好啊!” 接着又是轻咳几声,喟然长叹。 张劭节没有理他,继续打坐,司马植疲惫地走出静室,庄中仆役见了垂首问安。 老管家在一旁站着,欲言又止。 司马植问道:“你这老奴,丑头丑脑地,在那作甚?” 老管家结结巴巴说道:“老爷,有一事...” “什么事遮遮掩掩,说!” 老管家在他耳边低语一番,司马植眼珠一瞪,“什么!” 他带着管家来到客房,只见客房别院的大厅内,灯火通明。 里面时不时还传来起哄声音。 司马植带着人进来一看,三五个军汉和自己客人,围着一张桌案,正在兴冲冲地赌钱。 气得他两眼一黑,差点摔倒。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 第二天清晨,陈绍等人从独乐园出来。 白天再看这园子,风景更加秀丽。方圆数十亩池湖碧波荡漾,烟波虹横,庄园临湖而建,亭台楼阁布局有致,飞檐翘角,古树葱茏,环境清幽。 为了尽快打发他们离开,司马植甚至让管家给了他们一些钱财。 他还嘱咐所有人,都不得出去乱说。 这人性子软弱,一心修道,陈绍暗暗记在心中。 至于昨晚奇特的经历,更是让他有些恍惚,那女子竟然是易安居士李清照。 这位更是重量级! 上辈子历史课本上、语文课本上的人物,活灵灵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种感觉很奇妙。 陈绍昨夜掐算了下日子,按理说她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但是看上去还有一股子天真烂漫的少女感。 或许是生活相对优渥,性子欢脱活泛,让她老得慢。 看着陈绍恋恋不舍的样子,李良嗣没好气地说道:“别想了,陈老弟,人家那是易安居士,与夫君恩爱缱绻,琴瑟和谐,谁不知道。” 李清照名气很大,就连李良嗣这种辽人,也知道她。 而且曾经还颇为推崇。 就是不知道昨夜一见之后,偶像滤镜有没有碎掉。 陈绍笑了笑,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故意恶心他,吊儿郎当地说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况且她丈夫也不是我们的障碍啊。” “你这厮!”李良嗣红着脸,道:“到了汴京,你可万万不能把这些西北军汉的粗鄙无礼露了出来,小心惹得圣上不喜,误了我们的大事!” 李良嗣身为大辽的汉地豪门,做到三品大员的人物,愿意弃辽投宋,本就是仰慕自己汉家文化。 不然也不会因为见到了易安居士李清照和军汉们关扑,就有些破防。 道君皇帝赵佶的名声,他早就听说过,说是书画双绝,雅量高致。 李良嗣对这次的面圣,非常看重,私底下不知道彩排了多少次。 那可真是‘连见面时的呼吸都反复练习’。 陈绍心中不屑,李清照和赵佶都是书上的人物,他见了李清照就神清气爽,心情很好。 见了赵佶? 不管他什么相貌,不管他什么文采,不管他多雅致,陈绍都只想抽他个大逼斗。 出了独乐园不久,就看到了洛阳城。 到了这里,就很靠近京畿了,陈绍也暂时收起了那跋扈劲。 难得叮嘱手下不要惹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先听自己安排。 李良嗣在一旁暗暗点头,心道还算你有数,京畿附近贵人多,要是不小心惹到厉害人物,可不是那么好摆平的。 陈绍让赵河清点了一下财物,这一路上,他们连恐吓带索要,弄到不少钱财。 “东家,除去昨天输掉的几十贯,还有三百贯多一些。” 陈绍一听,叹了口气。 来钱太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傥来都似梦 汴京。 都亭驿。 作为专门接待重臣的馆驿,修建的十分豪华。 二楼分置成数个雅轩,每个雅轩装饰皆是富贵堂皇,门窗桌椅、案几屏风皆仿唐制。 壁上挂有几轴金碧山水,轩外临堂处都有一方小小露台,露台两面绿荫覆盖,盆景簇簇,看不清两边情景,便于轩内客人独处私谈。 本来以陈绍的身份,是肯定住不进来的。 但是因为他们要面圣,是皇帝亲自召见的,再加上这地方归童贯手下管,所以才沾光住了进来。 房中热气蒸腾,陈绍舒舒服服坐在圆形的桧木大浴桶里,褪下的衣物都挂上屏风,桶边还有一架狭长的架子床、几张精巧玲珑的小几凳,均是上等的酸枝红木所制。 他将温热的巾帕覆在额上,双臂跨在浴桶边缘,全身放松,热水满满浸过了胸口,连日来的酸疲一扫而空。 迷迷糊糊中,陈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竟然见到了李清照,还和她对赌了起来。 然后画面一转,自己竟然是在课堂上,手里捧着语文课本,不小心睡着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陈绍猛地惊醒。 他有些茫然,脑子里一时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直到他瞧见周围的环境,古色古香。 不对,都是真的... 陈绍暗暗叹了口气,刚才庄周梦蝶般的经历,让他再次记起了前世的时光。 “东家,还添水么?” 董大虎手里举着个木盆,里面全是热水。 陈绍摇了摇头,说道:“我睡了多久?” “东家你睡着了么?”董大虎一头雾水。 那应该是不小心眯了片刻。 毕竟是长时间骑马赶路,累一点是正常的。 有时候,人在累到一定地步之后,会有片刻的深度睡眠,甚至是休克。 来这么一下,精神会快速恢复。 陈绍怀疑自己就是进入了这种状态。 他擦干了身体,穿好衣服,迈步来到隔壁房间。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良嗣的声音,“请进。” 陈绍进来之后,发现李良嗣正捧着一本书在读。 都亭驿内藏书很丰富,李良嗣对此大感兴趣,刚来就借了很多书。 陈绍伸着脑袋看了一眼,他读的竟然是《梦溪笔谈》。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绍也发现了,李良嗣虽然是辽人,自小在辽国长大。 但是他骨子里,比自己更像是个汉人,他仰慕中原文化,有着很深的民族情节。 也难怪身居高位,能这么果断地放弃一切,弃辽投宋。 而且他绝对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在辽国灭亡,童贯从金人手里买回燕云十六州之后,赵佶要封赏他。 李良嗣三次上书辞官不做,说自己年轻时候就同燕中豪杰刘范、李奭及族兄马柔吉三人同心结义,想占据幽州、蓟州后归朝,在北极祠下洒酒,祭天发誓,等以后功成时,就做一个平民百姓,来表达本心。最初就不是为取功名,求富贵的。 说自己是仰仗陛下威灵,现今此事幸而成功,念及从前的誓言,怎能违背呢? 希望朝廷准许他辞官,让他买田归农,使有见识的人说他是:‘此平燕首谋之人,得请闲退,天下美事也!’ 可见此人确实是熟读历史,而且颇为迷恋诸葛丞相给自己规划的那种功成身退的感觉。 可惜,他选错了人。 赵佶不是个可以与他谋大事的皇帝。 童贯更是一个废物点心。 最后他们竟然把罪过,全都推在李良嗣身上,派人去把他脑袋砍了,全家妻小也被流放。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识人不明。 陈绍因为开了天眼,站在上帝视角,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赵佶是个乐色。 李良嗣却不能知道。 而且他也没法选择。 只能说时也命也。 陈绍对赵佶,不抱一点点的希望,他太清楚这人的底色了。 所以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去西北当个军头,在接下来的乱世里,保全自己,若是还有能力的话,继而保全华夏天下。 北宋灭亡之后,赵构等人仓皇逃亡江南,偏安一隅。 但是北方大地,其实反抗之火从来就没有断过。 无数豪杰前赴后继,但是无奈宋廷软弱,赵构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想北伐。 这实在是太令人扼腕叹息了。 “陈兄,此番面圣,可想好说辞了?” 陈绍笑了笑,拽过一张椅子坐下,“我是个粗人,能做到不在君前失仪已经很难为我了。面圣这种事,还是得倚仗兄长你啊。” 李良嗣没觉得他谦虚,甚至觉得陈绍说的很对。 他十分害怕陈绍在皇帝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主要是这一路上,陈绍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他甚至害怕陈绍脑子抽了,跟皇帝身边的人索贿。 好在他进了京畿之后,就变得沉稳了些,要知道在西北的时候,他打着童宣帅的名号,那可真是飞扬跋扈。 陈绍又和他聊了几句,觉得有些闷,便提出带着人在东京逛一逛。 李良嗣再三嘱咐他不能惹事。 陈绍一口答应,带着亲兵们出去,在汴梁的街头乱逛。 不得不说,汴梁绝对是当今世上,当之无愧的第一繁华城邑。 断崖式地领先第二名。 李良嗣则一天天的足不出户,始终闷在房里,坐在桌前苦思冥想。 陈绍回来之后,进去给他送饭,只见他铺了一桌子的纸,写几个字,端详一番便团掉再写,弄得房中狼藉不堪。 都是些预想中和皇帝的对答,他是每个字都反复斟酌。 陈绍笑着摇头,这位老兄根本不了解赵佶,那人就是个纨绔皇帝,没那么多讲究。 只要你对了他脾气,让他觉得有趣、好玩或者捧着他,这位皇帝百无禁忌。 皇帝身边最得宠那几个,从来就没有什么规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蔡攸有一次出征前,去和赵佶辞别,赵佶身边搂着两个小美人。 蔡攸直接说,“功成之后,陛下把这两个赏赐给微臣吧!” 赵佶也只是笑着答应,根本就不生气。 “端王轻佻”四个字的含金量,在他登基为帝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增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我为马前卒 都亭驿中住了不到三天,有人找上门来。 枢密知事王云亲自来了。 看着脸色凝重的王云,李良嗣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蔡相不认同联金伐辽。” 王云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说道。 短短的一句话,让李良嗣有些惊诧,他太知道蔡京的能量了。 按理说,蔡相和童宣帅不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么。 外面甚至一度传说,他们两个沆瀣一气,是朋党。 王云作为童贯亲信,联金伐辽,已经是他们团伙内的共识。 不光童贯等着因此封王,大家也都等着靠这个功劳,升官发财,再进一步! “宣帅怎么说?”陈绍问道。 “宣帅的意思是,蔡相年事已高,这么多年为国操劳,是时候歇歇了。” 李良嗣和陈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吐一口气。 童贯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大,为了联金伐辽,不惜要和蔡京彻底撕破脸了么? 陈绍不动声色,走到门口,悄然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定有侍卫,没有外人能靠近,这才回来。 由不得他不谨慎。 王云是枢密知事,属于是朝廷重臣,他亲自来都亭驿,是为了表达对同阵营的陈绍和李良嗣的欢迎与亲近么? 鬼才相信。 自己能听到这种机密消息,只有一个原因。 自己和李良嗣,将会作为马前卒,成为这场倒蔡运动的先锋。 去试试蔡京的深浅,以及蔡京反抗的力度。 这可不是一个美差。 突然,李良嗣说道:“我想去拜访蔡相。” 王云也扭头向他看来,沉默了一会之后,他说道:“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我们不是没劝过蔡相,各种手段用尽,好处许诺的比天还大,都说不动他。” “让我试试吧。”李良嗣幽幽说道。 房间内,又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王云说道:“我帮你联络。” 稍作犹豫,陈绍也说道:“我也去。” 王云和李良嗣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们两人人微言轻,蔡京那边未必会见,就由着他们发挥就是了。 万一有奇效呢。 伐辽是整个童贯集团势在必得的事,为此他们已经豁上了一切,事关无数人的前程利益。 所有的机会,都要尝试一下。 王云没有让两人久等,仅仅一天之后,消息就传来了。 蔡京同意见他们。 夜色朦胧,陈绍、李良嗣轻车简从,悄然过朱雀门街,自麦稍巷口向左一拐,停在保康门一处豪宅前面。 这是宰相蔡京的家门前。 拜匣已由门子呈了进去,送的礼是上好的文房四宝一副,玉石棋盘、棋子一副,此外还有一些西北特产。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陈绍和李良嗣能置办的起的,而是童贯府上送来的。 童贯要伐辽,最重要的就是取得蔡京的支持。 蔡京是大宋明面上的最高长官,总管国家政务,童贯掌握枢密两府,只要掌握中书的蔡京点头,他们两个已经可以决定九成九的国家大事。 蔡京的反对,是童贯伐辽最大的阻力。 两人的官位低微、尤其是陈绍,照理说,前来拜访蔡京需要排队很久。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很快就有人打开大门降阶相迎了。出门相迎的人是蔡京的五儿子蔡鞗。 蔡鞗三十出头,眉目间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稳重了许多。 按理说,不该由他亲自来迎接,这说明了蔡京的诚意。 李良嗣受宠若惊,几次拜谢,陈绍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蔡?十分和善,说话也客气,将他们引入客厅就走了。 李良嗣感叹道:“蔡相不愧是士林元首,家教家风是不错。” 陈绍呵呵一笑,这老东西还有一个儿子叫蔡攸呢,希望你见了他,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刚才这个是蔡相的第几个儿子来着?” “五子,不是说了么。” “五子?”陈绍眼睛一亮,蔡京的五子是驸马,据说他老婆是两宋第一美人茂德帝姬赵福金。 不知道是真是假... 蔡?回到自己房中,在侍女服侍下,脱去了外衣,轻轻叹了口气。 在他房中,茂德帝姬挽了一个妩媚俏皮的坠马髻,穿一袭淡黄绫袄,露出一截缎面窄脚裤筒儿,身材匀称丰满,纤秾合度,一张稚嫩的娃娃脸儿,看起来仿佛只有十三四岁年纪,可是那眸波一动,风情冶艳,却有着成熟的人妇风情。 “驸马,怎么了?”茂德帝姬柔声问道。 “我爹让我去接了两个人进来,说是来劝他伐辽的。我看那人能言会道,而且颇有见识,据说他明日就要面圣,我怕引这两个人到了御前,真个惹得宋辽两国交战,岂不是又要生灵涂炭。” “宋辽都是大国,已经修好了这么多年,重启战端,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死伤多少的大宋儿郎。” 茂德帝姬听完,也叹了口气,“如今我爹爹这江山稳固,海晏河清,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要打仗。” 蔡?虽然也不想开打,但是他知道的事,比茂德帝姬多。 自家这位帝姬夫人,是自小从皇城长大,从未尝过人间疾苦。 堪称最娇贵的一朵富贵花。 如今的大宋,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和帝姬说的。 客厅内,看着一脸淡定的陈绍,李良嗣有些佩服。 “陈兄,你如此从容,莫不是有了劝动蔡相的良言?” “没有。” 李良嗣咽了口唾沫,嫌弃地看向陈绍。 陈绍是典型的站在上帝视角,知道这次伐辽必定能开始。 他在大宋朝廷无依无靠,既然是投奔了童贯,那最好就是表现得死心塌地。 闷着头冲就完了。 哪怕就是这次的事没有做成,只要态度在,让童贯知道了,将来还是有机会。 包括在这次来汴京的路上,陈绍大肆敛财,索取贿赂,在别处可能是污点,在童贯手下这就是能力的体现。 相反,要是表现得态度不坚定,有骑墙的嫌疑,那你的能力越大,品行名声越好,人家越不会用你。 自己只需要闷着头,为童贯冲锋就是了。 这一局我既为马前小卒,何须运筹帷幄,纵横捭阖。 冲就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太师的快乐 在客厅候了一会。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良嗣和陈绍同时站起身来,准备迎接蔡京。 蔡京的声名,在历史上早有定论。 可是在北宋这么一个统治体系渐趋严密,各方权力互相制约的时代,以权相之名,不管在台上台下,把持了朝局数十年的人物。 仍然是一个最为可怕的存在。 在寝室夜谈时候,你可以随意地指点蔡京,说他就是个垃圾都没问题。 但是真到了这个时代,陈绍知道,自己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来。 只见房中穿花蝴蝶一般,进来一群群侍女,这些少女一个个娇俏可人,花钿罗裙,低着头麻利利地熏香洒扫。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又有一大群杂役,在外面忙忙碌碌地搭起来的锦缎帘幕外面升起一个个炉子。 炉子在客厅外面,用热气烘暖帘幕之内的空气,还不时的要小心烟气内侵,一个个在外面给烟熏得灰头土脸,全都忍着不敢咳嗽。 李良嗣算是大辽的上流人物了,但何曾见过这种排场,就是大辽的天祚帝,估计也想不出这样的事来。 当然,他们只是想不出这种手段来,而不是不想干。 奢靡,也是分档次的,像蔡京这么会享受的,真正做到了‘蔡太师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随着一声唱喏,蔡京终于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文士,都戴着软帽璞头,一身便装,既清爽又潇洒,都是四十岁的年纪,白胖一些的气度雍容,一看就是宦海沉浮有了经验的官僚。 另一个相对黑一些,看上去就十分精明。给人一种机关算尽太聪明的第一印象。 两人中间,面如冠玉,白布裹头的老者。 这就是蔡京? 陈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老东西应该是到了坐七望八的年纪了,但是保养得宜,看起来和普通花甲老人类似,面如冠玉,白眉斜飞,面庞俊朗清癯。 虽然还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陈绍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强的可怕。 他这个年纪,这个状态,或许在娇妻美妾的床榻上已经力不从心,但绝对正是官场上最犀利的时候。 “固之是吧,早就听说你了,能从北边义无反顾来宋,这份胆略和胸襟,叫人好生钦佩!” 蔡京说完,李良嗣浑身一颤,赶紧上前行礼,“拜见蔡相。” 陈绍也跟着一起弯了弯腰。 蔡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不记得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此时,只听得后堂内琴声轻轻响起,陈绍侧耳倾听,只觉得这曲子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宛如一股清泉在身上缓缓流过,又缓缓注入了四肢百骸,疲倦劳累竟然消失了大半。 这曲子也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看来又是蔡太师的日常。 和人说话聊天,都自带着舒缓音效,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蔡京和李良嗣又互相吹捧了几句,然后依次落座,给他介绍道:“这位是都水监的蓝从熙,这位是高屐。” 两个全都是蔡党的人,而且都是能靠近皇帝的人,这蓝从熙直接就是宦官。 今天蔡京带他们来,也是有目地的。 蔡京语调不快,也极清朗,语气也甚是和蔼。 一点也看不出他老人家当日对付政敌的狠辣。 要知道元佑党碑一立,大宋朝堂为之一空! “蔡相,此番我们....” 蔡京神色不动,笑笑摆手:“我知道你们立功心切,但是老头我还是那句话,辽宋自从澶渊之盟后,世代修好。北方边境何时如此安宁过? 一旦战端开启,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你们都是从西北来的,西北是什么样子,你们比我清楚。 我大宋举国之力,供养西北兵马,百年时光依然无法攻克兴庆府,灭掉西夏。这期间,耗费了多少财力,消耗了多少民力? 大辽国力,远胜西夏百倍,你们一旦开启战端,将如何收场?” 李良嗣赶紧说道:“蔡相有所不知,那大辽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更兼女真人勇猛,若是能联金伐辽,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既然女真人如此勇猛,那你如何保证,他们灭辽之后不会继续南侵?” “蔡相!”李良嗣越说越激动,“女真人少,他们掌控庞大的契丹国土已经是极限,无力南下!” “呵呵,固之你从契丹来,自然是熟悉契丹的。他们的祖先又何尝不是小小部落起家。当年突厥强横时候,统治草原,契丹八部,比之如今的女真如何?” 蔡京不急不缓,继续说道:“而且战事开启,伐辽这等大事,需要多少的钱财、民夫、兵马、辎重....你们计算过么?” 这次,李良嗣有些词穷了。 他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陈绍,使了个眼色。 陈绍不理他。 李良嗣急了,“陈绍,你说几句。” 陈绍轻咳一声,说道:“我们宣帅说了,伐辽势在必得,蔡相若是肯配合最好,不然的话,还请静看我们成大功!” 蔡京身后,那两个官员的表情就有些精彩了,他们看傻子一样看着陈绍。 饶是蔡京涵养了得,听完之后,都忍不住面色一变。 但是他很快又恢复过来,哈哈一笑,“好好好,大宋以文驭武是祖制,西北之地,还需要童贯来压制安抚,我一定配合他伐夏。” 这就是驴唇不对马嘴,自己明明说的是伐辽,他又在那扯什么伐夏。 陈绍对这些事,其实不怎么上心,伐辽伐夏的,都改变不了大宋的命运。 他只想快速地得到童贯的提拔,在西北先从个小军头开始,扎根下来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如今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浮萍一般,在这千年前的陌生王朝内飘摇。 今日的对话,是一定会传到童贯耳朵里的,这就是陈绍的目的。 在西北,蔡京的话语权极低,那是童贯的地盘。 陈绍就是要让童贯知道,自己这个马前卒,敢打敢拼,为了他童宣帅,自己连蔡京都不怕。 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 我陈绍,绝不骑墙! 提拔我,你不会后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且去听曲儿 “你们要伐辽,那我问你,打仗需要的钱钞,你们准备从哪里筹?” 蔡京继续说道:“为了伐辽,童贯和王黼一道,从江南筹了六千万贯。 看到李良嗣和陈绍一脸懵,蔡京呵呵一笑:“哦,对了,这事你们或许还不知道。” 陈绍和李良嗣级别不够,这种事当然不知道,但是蔡京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两边的矛盾,竟然如此之深了么? 蔡京这属于是不顾及对方的脸面了,看来伐辽这件事,触及了他的逆鳞。 蔡京是因为给赵佶搞财政有一手,能够拿出源源不断的钱财,来供赵佶挥霍,这才得以数次拜相。 童贯要伐辽,无疑是给他增加天大的工作量。 一旦开战,朝廷的钱都拿去填了前线。 可是皇帝呢? 他是个可以节衣缩食,减少自己开支,然后全力支援前线的君主么? 蔡京和皇帝相处这么久,当然知道他不是。 当今皇上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等他发现没钱挥霍了,肯定还是要逼着自己给他弄钱。 去哪弄? 蔡京心中,早就大为不满,江南富庶,一直是他弄钱的对象。 “如今江南道百姓,苦不堪言,已经到了水深火热,活不下去的地步!你们竟然还要伐辽,这六千万贯,也不知道有多少,真的能用到伐辽上,恐怕上来就有一半进了王黼和童贯的口袋了吧!” 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敢插嘴的了。 包括给自己经营‘愣头青’人设的陈绍。 有些事,不是愣就能掺和的,他是装愣,不是真傻。 蔡京冷笑一声,“伐辽的事先搁在一旁,若是你们真的逼反了江南,在江南出现了民变,老夫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收场。” 陈绍倒吸一口凉气。 蔡京宰执天下,果然是有些水平,他已经看到江南的风险了。 方腊起义,恐怕就在这几天了。 今日大骂一通,看似是被自己激怒,未必没有提前甩锅的意思。 江南道,真就是被王黼和童贯逼反的? 你蔡京今天骂骂人,就能洗干净么,花石纲这些事的钱,到底是进了谁的口袋。 盘剥江南,朝廷中这六贼,哪个没分? 王黼和童贯,恐怕还吃不下这么大的肥肉吧。 高屐在一旁说道:“恩相息怒,且不说什么伐辽和江南民力枯竭,单说这次伐夏之战。十几万大军,数十万民夫,六路转运,现在哪里还剩得下!眼看就要动支三司之数,十万将士远戍,缺了粮饷是了不得的事情,这包袱也只有咬牙背下来,三司这些日子忙乱,正在筹措陕西六路的饷银,没想到还有人要再开辟战场。” 两人一唱一和,把今日的事,痛痛快快地骂了一通。 肯定会有人,把事情原原本本,对话一字不差地传给童贯。 所以看似蔡京在骂李良嗣和陈绍,其实他俩就是来代童贯挨骂的。 是两个挨骂草人。 李良嗣当下诺诺应命,狼狈告退。 反倒是陈绍,依然是腰杆笔挺,仿佛根本没听懂。 从蔡府出来之后,李良嗣就一直抱怨个不停。 他甚至都开始埋怨童贯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派来一个棒槌,连蔡京都敢怼的莽夫。 陈绍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李兄,你还没看出来么,蔡相是绝对不会支持我们的。” 李良嗣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要开始准备接下来的面圣了。 面见皇帝这件事,他还是很看重的。 在他看来,蔡京说的事都不叫个事。 大辽的君臣,早就烂到了骨子里,李良嗣不懂大宋,但是他懂大辽啊。 他坚信就凭大辽那如此昏聩的天子,如此奸佞的群臣,羸弱的将士...肯定是一碰就碎。 缺钱怕什么,打下燕云十六州,有的是人口和钱粮。 大辽的那些贪官污吏,积累了无数的钱钞。 只要开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良嗣生于大辽,长于大辽,又在辽国做了几十年官。 他觉得世上的帝国,再也没有比大辽更烂的了。 可惜,他来得晚,他还不懂大宋... 陈绍上马,挥了挥手,几个亲兵紧紧跟上。 带着董大虎等人,刚想回都亭驿,陈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勒住马匹,说道:“打听一下,汴梁的花魁李师师在哪个行院。” 与其在都亭驿干等,不如去李师师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提前见到皇帝呢。 李良嗣本来都准备回去了,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道:“李师师是谁?” “一个花魁。”陈绍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道:“艳名高炽,我在西北都听过。” “花魁?”李良嗣微微皱眉之后恍然大悟,随即陷入极大的愤怒中。 这厮差点坏了大事就算了,马上就要面圣了,他竟然还想去逛青楼。 李良嗣冷笑一声,心中暗骂一句‘竖子不足与谋’,然后就愤然回去都亭驿。 此时的青楼,与后代大不相同,实在是个雅地。 其中有些艺妓是市妓,也就是自愿从业的自由之身,所以不受青楼老板剥削,纯属是卖艺。 这类似于后世的女星或者女网红了。 人家名义上,是不干皮肉买卖的。 像李师师这样的,名声大,家底厚,权贵名流趋之若鹜,陈绍即使到了,其实也见不到人家的面。 不过他确实感受到勾栏听曲的乐趣。 难怪古人把‘声色犬马’并列,还把声列在第一位。 真好听! 人家这些人,是有真本事的,一开口就让人骨软筋麻,酥酥软软的,好不快活。 ...... 七天之后,京畿官道上。 数千军马,护送着一人,扬起漫天尘土。 马背上,童贯拿着一张卷宗,看的冷笑连连。 “蔡相给某扣了好大一顶帽子,我童贯怕是担不起。” 等看到陈绍的对答之后,童贯笑了笑,也没当回事。 “陈绍这小子倒是有些胆气,他在何处呢?” 前来迎接的人中,有一人高声道:“这几天,日日流连于青楼中。” 他看似放李良嗣和陈绍去试探蔡京,其实都在他掌控之中,两人的一言一行,童贯都清清楚楚。 童贯哈哈一笑,陈绍的形象,顿时在他脑子里固定下来了: 贪财,打着自己的旗号索贿敲诈; 好色,刚到汴梁,就沉迷在青楼的歌舞中; 胆大,区区一个八品的武官,在蔡京面前也不丢分; 忠心,面对权倾朝野,宰执天下的蔡京,也没有忘记自己是谁的手下; 有一定的能力,短短时间,就把自己的胜捷军精锐收伏。 这种优质马前卒,敢打敢拼,关键时候可以用来破局。 毕竟面对蔡京这种级别的敌人,你指使手下上,他不一定敢。 就像司马昭杀曹髦,就得亏成济是个这种愣头青。 童贯很喜欢提拔一些这种年轻人在身边,他的胜捷军里,有很多这种角色。 年纪大些的武将,他反倒不怎么重用,因为那些年长武将,全都是拖家带口。 在西北这种地方,几个将门早就传承了百年,人家根深蒂固,为什么要转投到你的门下。 童贯想要掌控西军,就要分化他们,扶持一些新兴势力,来弱化将门豪族对西北的控制力。 童贯在心里,已经决定要给这个人一个机会。 下马之后,童贯一行人来到开封府的一处宅院外。 这是童贯的一处宅子,里面早就有一群官员等候。 这些官员品阶极高,见到童贯进来,也纷纷起身。 侍婢们默不作声跪坐一旁,随时等着为诸位大人添茶换水。 “人齐了么?” 童贯扫视一圈,在他身边,王云轻轻点头。 童贯一挥手,侍婢们放下卷帘,躬身弯腰退了出去。 很快,又有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当朝特进、少宰、中书侍郎王黼。 一场石破天惊的官场争斗,即将在汴梁上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半首摸鱼儿 汴河浪声隐隐,波光粼粼。 画舫内红灯处处,香风阵阵,随处可闻歌舞吹弹的靡靡之音。 大堂内有许多散客,也是衣冠楚楚,倚红偎翠,说笑无忌,只不过眼睛都不时瞟向堂上高台,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一间雅轩内,陈绍喝的脸红扑扑的,周围空无一人。 他这几天,总来画舫买醉听曲,已经快把辛辛苦苦捞来的那点钱钞花光了。 但是陈绍一点都不急,他就是要把钱花光。 先前自己冒着风险,在蔡府一句话怼了蔡京,是为了引起童贯的注意。 他只要注意到自己了。 那么就会派人来调查自己。 童贯身边的人,陈绍仔细分析过了,都是些歪瓜裂枣。 必须让他知道自己的弱点,觉得他可以拿捏自己,这样童贯才更有可能会重用提拔自己。 当然,这也是一场赌博,或许童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那陈绍就是在自娱自乐。 演戏给瞎子看。 所以他也是满腹心事,真个就借酒浇愁起来。 实在是没有其他道路可以走了。 想要快速出头,无非是两条路: 科举仕途...这一条直接可以划掉,别说科举了,繁体字都认不全; 二就是走行伍道路,想要一刀一枪博个前程也可以直接划掉,因为韩世忠早就证明了此路不通。 难道自己能比韩世忠猛? 所以只能是走这种偏门,剑走偏锋。 陈绍仰头干了一杯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若是这次失败了,童贯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么自己可以放弃了。 直接去江南,躲避接下来的大难,然后再徐徐图之吧。 毕竟时间不等人,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只是真的如此这般行事,陈绍又觉得有些良心难安,他很想在接下来的靖康浩劫中做些什么。 陈绍长吁短叹的时候,忽听楼下响起一声檀板,丝竹乐起,一时间大堂内弦管交织,悦耳非凡。 很多正在吃酒的客人,眼中放光,纷纷来到栏杆处。 只见台下舞池内转出一名盛装打扮的美貌女子,体似琢玉,面如堆花,名贵华丽的衣裙包裹下,窈窕身段若隐若现。 女子手持两根长长的翠色雉鸡翎,轻挪莲步,细腰摇曳,在乐工玉笛伴声中,会合节拍,翩翩起舞。 笛声舒缓,远见那女子笑颜微漾,如三春桃李,舞态婀娜,如风中柳条,一举一动妩媚勾人。 众多寻芳客人目眩神迷,眼珠只在女子丰盈身姿上打转。 忽然间管繁弦急,乐声急促,如倒海翻江,气象磅礴,雄阔壮烈,女子娇柔身姿如狂风一般急速旋转,似一团霓霞闪灼明灭,一簇仙葩摇曳舒发,忽听得一声中天鹤唳,乐声戛然而止,女子罗裙铺展,盈盈半卧,频频细喘,凝脂间红霞隐隐。 楼上堂下发出震天般的喝彩之声,女子笑吟吟扫视一圈,也不向众人拜谢,昂首退出轩厅。 陈绍眼神一亮,赶紧抓住身边一个端酒上菜的伙计,问道:“那是谁?” “你这客人,连咱们李行首也不认得么?” “李师师?” “除了她还有谁!李大家的舞蹈,冠绝天下,世上无双,今日要不是沾了...那位的光,咱们谁有这个造化。” 小龟奴洋洋得意,似乎是与有荣焉,但是陈绍却从他的话里,听到了更多。 听他话里意思,李师师出来跳舞,是皇帝赵佶来了,然后让她出来跳舞? 李师师的身份,根本不用出来献舞,这是她皇帝主人的任务? 陈绍马上就点头,觉得大有可能,像赵佶这种爱玩的人,关起门来自己欣赏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让李师师享受那种万人倾倒的迷恋,他才能获得更大的愉悦。 其实就跟后世的权贵,喜欢玩明星一样。 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陈绍赶紧整理了一番衣服,想要凑近李师师进去的那雅间,走到一半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几个寻常衣服的大汉,上下打量,眼神巡视着他,目光不善。 有侍卫... 陈绍很想和赵佶见一面,要是能引起赵佶的注意,或许不走童贯那边的门路也可以。 他朝着侍卫点了点头,笑着离开,脑子里快速转动,怎么吸引狗皇帝的注意呢?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看着满堂纸醉金迷的寻欢客,陈绍撸了撸袖子。 他妈的! 不管了! 他扶着栏杆,从二楼猛地跳到舞台上,脚跟一阵发麻。 顾不上这些,陈绍举起双手,高声喝道: “所有目光!” “向某看齐!” 乱哄哄的大堂,果然静了下来,众人一起朝着他看来,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李大家一曲舞罢,叫我心潮澎湃,忍不住作词一首!”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这少年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作词的。 情急之下,陈绍也来不及斟酌,思索应不应景,只能从自己背过的诗词中,寻找一篇名气大的。 陈绍摇晃着脑袋,高声道: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众人一听,莫名觉得还不错,便都静下来听他继续。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陈绍正在朗声背词,突然几个大汉上来,架住他就往台下走。 “陈绍?” 陈绍点了点头,心中一喜,难道来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人架着他,来到台下,然后快速走出行院。 陈绍这才惊觉不对劲,这是去哪? “是谁找我!”陈绍这些日子,也是用了心练过武的,原身也有些武艺。 但是在这几个大汉身边,完全施展不出来。 “宣帅回来了,要见你。”其中一人笑着说道,说起来陈绍也是他们自己人。 陈绍闻言暗暗叹气,原来是童贯的人。 你踏马倒是等我装完啊,说不定那皇帝老儿就上钩了! 此时雅间内,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清雅男子,穿着清爽的便服,闭着眼睛用一双筷子敲击着桌案,正在听外面陌生人的新词。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外面又吵嚷起来。 男人站起身来,问道:“怎么回事?” “官家,那人被带走了。” “可惜,可惜,听了一半,端地是首好词。” 想到那句“所有目光,向某看齐”,赵佶忍不住笑出声来。 “倒是个有趣的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捧日军指挥 陈绍随着几个亲卫,转入一间大门,迎面是一座牌坊高耸。 “鞠躬尽瘁”四个大字镌刻其上,看的陈绍没忍住撇了撇嘴。 行至大堂,堂前悬挂着一副画像,画像上还有一横批,“死而后已”四字浓墨重彩。 画像上的人羽扇纶巾,再配上这两行字,供奉的肯定是诸葛丞相了。 童贯这人... 陈绍觉得有些无语,你要是有丞相那种高尚品格也行啊,关键是你有么? 穿过大堂,直奔后院,陈绍问道:“兄弟,恩帅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亲卫有些不屑,这人背后都称呼‘恩’帅,真是一个十足的马屁精。 陈绍暗暗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激动,看来自己的一切都不是白费的。 老东西上钩了。 他长舒一口气,这么多天的忧虑,算是去掉了一大半。 来到后堂,童贯身穿蟒袍曳撒,腰系鸾带,坐在正中,一只手正在把玩着一块玉佩。 旁边几案点着一支檀香几近熄灭,几案旁一人三缕长髯,身穿道袍,头戴方巾,颇有几分脱俗出尘之态。 陈绍目不斜视,抱拳道:“标下陈绍,拜见恩帅!” 童贯笑呵呵地说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拘谨,坐!” 陈绍当真不客气,找了个椅子就坐下。 “听说你这一路上,颇受士绅礼遇,秦陇父老争着给你送钱?” “哪个泼贼毁谤我!”陈绍一副气愤模样,起身道:“恩帅,千万不要信了小人的谗言啊。” 童贯不说话,冷笑着看向他。 陈绍一副越来越心虚的模样,低头道:“标下有罪。” “你小子人还机灵,做事有分寸,知道谁的钱能要,谁的钱不能要。”童贯悠然道,“今后跟着某,不会短了你的钱钞花,一会拿着这玉佩,去支取一千贯。” “汴京乃是世上第一繁华的城池,我知道你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就在此地给你置办了一间宅子。” “三衙还有什么位置么?” 有一个武将打扮的人,抱拳道:“宣帅,捧日军指挥使上个月调升殿前都虞侯了。” “就让陈绍补上吧,等立下了功劳,再随我去西北。咱们这些爷们,就该去疆场上,拼杀出个模样来,上可报答圣明天子,下可告慰列祖列宗。” 陈绍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躬身施礼:“多谢恩帅栽培,陈绍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旁边的道士笑道:“恭喜宣帅,又得一员干将。” 童贯哈哈一乐。 他这一套,确实有点东西,要是陈绍真是西北一个毫无根基的军户,今后真就替他卖命了。 你想想,你一个月饷银十五贯,一年也就百十贯。你的上司一下给了你一千贯,是你十年的饷银。 而且还在京城给你了一套宅子。 你别管是不是老破小,你感不感动就完了。 可惜,这只是一个局,陈绍表现出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剧本。 童贯给陈绍安排的这个位置,不算是很高,是殿前司下辖的亲卫兵马。 分为:捧日军、天武军、拱圣军 捧日军是保护皇帝的安全。他们负责皇宫内外的警卫,确保皇帝的起居和出行安全无虞。 虽然只有七品,但却能接触到皇帝。 能接触到皇帝,就能监视谁去见了皇帝,什么时候见得。 这些事,对童贯这些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肯定要安排自己人。 可以想象的是,殿前这几个亲卫兵营中,必然是派系林立,鱼龙混杂。 童贯如今要扳倒蔡京,为他伐辽扫清障碍,这种位置尤其重要起来。 陈绍也很满意。 大宋强干弱枝,在京营禁军里当过差,即使是七品指挥使,到了边军之后,也是一个了不得的履历。 其实京营禁军,经过这么多年,早就不是赵匡胤时候那种精锐了。 靖康之战中,他们可谓是丢尽了脸,都不是望风而逃,是闻风而逃。 没见到敌人的面,就已经吓破了胆,基本没有什么反抗。 虽然战力不行,但是大宋就是这样,所有东西都是汴京的好。 官员只要被调离汴梁,那就是贬出。 三衙是童贯的传统地盘,里面全都是童贯的亲信,所以陈绍也不担心进去之后被人排挤。 他这次也就是去镀金的。 在联金伐辽这件事上,只要立点功劳,就能快速拔擢。 到目前为止,他的计划,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毕竟在这个计划中,最难的就是入局这一步。 陈绍的事,对童贯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很快,他就让手下带着陈绍,熟悉一下京城,顺便去领钱钞和宅子。 从古到今,你想要让人给你卖命效力,就得给好处。 这是铁律。 干大事的人,从不吝啬对手下的封赏。 从童贯府上出来,胜捷军统制杨可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干!” “杨将军,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陈绍认得此人,是童贯心腹中比较能打的,但也只是个人勇武,带兵一塌糊涂。 属于童贯的金牌打手。 “你这次带着我的弟兄出来,大家对你都比较满意,今后都是自己人了,咱们胜捷军没那么多规矩。” 陈绍和胜捷军那三十个亲卫,混的十分熟,他们都是杨可世的手下。 “今儿个一早,还没去找你时候,大家就知道你要高升了,吵嚷着要请你吃酒,怎么样,不会拂了大家面子吧?” “岂敢岂敢。” 陈绍和他约定好时间,便乐呵呵去领钱钞了。 领钱的过程很顺利,没有受到一丝刁难,甚至态度好的让陈绍都有些不好意思。 童贯有的是钱,这些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 他又是个没有子嗣的,个人享受已经到了顶,剩下的就是对功绩爵位的追求。 所以他赏赐手下,那是真不含糊,他也确实有很多的死士和心腹。 出于同样的原因,他和蔡京在伐辽这件事上的矛盾也是不可调和的,蔡京有庞大的家室,要传承下去,他希望长治久安,希望稳定,不愿意让童贯拿着大宋的前途冒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大虎的首杀 时至正午。 汴梁有名的酒楼樊楼内,人声鼎沸。 一楼宽敞的大厅内,各个酒桌上都是宾客满座,猜拳呼喝之声充斥,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与之相对,二楼雅间清静得多。 胜捷军众人,在樊楼设宴,请陈绍吃酒,庆贺他高升。 陈绍也没有真让他们破费,自己早早掏钱结了账。 这些是童贯的亲卫,和自己这个位置一样,别看品阶可能不高,但却是童贯身边的人。 早在童贯还没召见自己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要高升了,这就是他们的重要之处。 陈绍把杨可世推到上首位置,一个劲敬酒,说些奉承话。 偏偏陈绍的奉承,并不是那种露骨的,而是含蓄中透着一点敬佩,专夸他勇猛无双,是宣帅身边的第一武将。 “咱们宣帅若是诸葛孔明,哥哥你就是张飞啊!” “今后都在恩帅帐下听命,哥哥你来的比我早,还要多多照拂小弟。” 陈绍说完,仰头道:“我干了,哥哥你随意。” 这顿酒,把杨可世喝高兴了,他是个直肠子,难得受到这种礼遇,拍着陈绍的肩膀说道:“老弟,你放心!” “你不就是得罪了蔡京么,不用怕!” 陈绍眼珠轻轻一抹,看了一圈周围。 杨可世没有察觉,醉醺醺地说道:“嘿嘿,过几天,他这个宰相的位置也该让出来了!” “哥哥,小心隔墙有耳。” 有胜捷军的亲卫好心提醒。 杨可世也点了点头,继续憨笑道:“那时候,咱们兄弟,必然是又有封赏!” 等到酒足饭饱,陈绍又拿出些钱抄来,对没有喝醉的一个胜捷军亲卫道:“胡林,你带弟兄们去快活一番。” 说完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暧昧眼神。 胡林马上心领神会,拿着钱淫笑一声,然后抱拳道:“那我就替兄弟们,感谢陈指挥使款待!” 等到他们吆五喝六地勾肩搭背离开。 送他们出门的陈绍,被冷风一吹,精神为之一振。 他回到樊楼,让伙计再打包一些酒菜,然后牵着马回到都亭驿。 董大虎他们正在院子里扒都亭驿的白饭。 见到陈绍,纷纷站起身来。 “马背上有酒肉,吃完之后,咱们搬家。” 四人欢呼一声,赶紧上前,接过马鞭。 陈绍坐在都亭驿的院子中,看着手下亲兵吃酒,眼神逐渐涣散,明显在神思不属。 蔡京要倒? 这是不可能的。 他最多是罢相...而且极大概率会重新上台。 但是这次伐辽是赵佶心中同意的,蔡京不愿意,他可能真的会被暂时打压下去。 毕竟蔡京自己也写过:玉殿五回命相,彤庭几度宣麻 他是被罢过几次相的。 陈绍心中有点激动,不管是暂时还是什么,只要蔡京被罢相,自己这群人,肯定会得到海量的机会。 董大虎吃的满嘴是油,仰头灌了一肚子酒,美美地打了个饱嗝。 他看了一眼陈绍,没忍住笑了起来。 陈绍被他的笑声打断思绪,纳罕问道:“大虎啊,笑什么?” “东家,原来你真没骗人,出来换个活法,真是酒肉常有啊!” 陈绍呵呵一笑,说道:“吃吧,吃吧...” 从都亭驿出来,走在汴梁繁华的街道上。 赵山、赵河哥俩,低着头有些畏缩,西北乡野的少年庄客,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等富贵风流之地。 反倒是董大虎,乐呵呵地昂首牵马,还在回味刚才的肉香。 四个亲兵中,年纪最大的崔林相对沉默,他是个难得识文断字的,因为他爹以前是村里学究。 只是死的早了。 陈绍一路上打听着,来到杏儿巷。 童贯给他的这个宅子不算大,但是地段极好,就在皇城边上。 正好他在捧日军点卯,来回方便。 小巷十分僻静,有几户人家,全都闭紧大门,看样子也不像是有人居住。 “东家,怎么没人?” 陈绍笑道:“我听宣帅府上的人说,这里住的都是捧日军还有三衙的军户,这个时辰还在当值,肯定没有人。” 小巷采光看着不是很好,大门也有些破旧。门口堆放着一块磨盘,还有一些竹筐,陈绍说道:“都搬进院里去吧,放在咱们门口,就是咱们的了。” 赵河刚想抓起竹筐,突然听到轻声惊呼,一个小丫头从竹筐中露了出来。 这丫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挽着双丫髻,一身使女打扮,面上全是惊恐之色。 陈绍吓了一跳,“你是谁啊,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小姑娘似乎受了什么惊吓,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她这怂样,陈绍放心下来,冷笑道:“知道了,你这小婢,偷主家东西了是不是?” 小姑娘面无血色,只是连连摇头。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一声洪亮的低喝,在僻静的巷子口响起。 “别说见到我。”许是巨大惊吓让小姑娘的话都利索起来。 小丫头快速的扶起一个竹筐罩在自己瘦弱的身躯上,往下一蹲,倒是藏得很严实。 两个穿着黑色直裰家丁打扮的汉子冲进了小巷。 “你们几个,可曾见到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从这里经过?”领头的一个家丁道。 这么魁梧的汉子,竟然是家丁,让陈绍有些意外,这两人着实壮硕,而且看上去就很有精气神,颇有些尚武的意思。 “不曾。”陈绍脱口而出,因为他觉得,这小丫头要是个逃奴,身上偷了东西的话,自己给截胡来也不错。 领头家丁看了一眼,这小巷直筒筒的,小丫头跑的再快,也不可能飞过去。 这几个鸟人怎么可能没见到。 他冷笑几声道:“最好是真没见到。” 陈绍刚想说话,旁边的董大虎已经提前开口,“我们东家说了没见,你恁的还要聒噪!” 领头家丁刚想说话,突然瞧见地上那箩筐下,露出的一丝粗布裙摆。 “好你个小娘皮,竟躲到了这里,给我拿下。”领头的大喝一声,踢开箩筐,两家丁便要上前拿人。 陈绍暗叫一声可惜,这是人家府上的逃奴的话,自己也没有办法插手。 不知道她偷了什么东西...值不值钱。 领头的家丁想来是跋扈惯了,看了一眼陈绍,身上衣服不像是贵人,便冷声道:“这几个私藏逃奴,一并抓回去向主人请罪。” 他劈手朝着陈绍抓来,陈绍也是有些武艺的,侧身想要躲过,挥拳就打,突然手腕一疼。 那家丁一手掐住了他的腕子,正在冷笑不已,“还是个练家子,可惜功夫不到家!” 话音未落,突然砰的一声,家丁的身体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陈绍看着地上的家丁,这壮汉胸口一动,吐出一口黑血,眼珠翻白看样是不能活了。 另一个瞧见,骇的肝胆俱裂,这胖少年一拳打死了高师,说出去岂不是吓死个人。 他拔腿就要跑。 电光火石间,陈绍想到要是让他跑了,麻烦无穷。 这家丁身手如此好,不知道是谁的手下。 他低喝道:“大虎,不能让他跑了!” 董大虎从身边摸起一块磨盘,猛地扔了出去,一下将他砸倒在地。 看着地上的尸体,几个亲兵倒是没有多慌乱,毕竟他们都是西北出来的,而且跟着陈绍走过一次运粮路,见惯了死人。 董大虎有些愧疚,站在陈绍身后,团着脸说道:“东家,我看他伤你,没忍住给了他一拳....” 陈绍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看了一眼巷子,从头看到尾,然后打开门。他的手腕还在疼,这两个肯定不是普通家丁,出手狠辣,武艺不俗。 “赵河,赵山,把人抬进去,打水冲洗一下地面,再搭个架子起来。崔林你带大虎去买一头活猪来,在门口宰了,挂起来放血。” 此时小丫头已经吓呆了,被陈绍拽着手腕来到院子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沉尸汴河底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抛尸又讲究远抛近埋。 小巷里,陈绍打开大门,坐在门口看着他们宰猪。 临近黄昏,不时有人三五成群回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每逢这个时候,陈绍就笑呵呵地打招呼。 听到这是新来的捧日军指挥使,这些禁军都赶紧凑上前巴结,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等到煮了一大锅肉汤之后,陈绍又叫亲兵盛了,挨家敲门送。 只说是为了庆贺升官和乔迁之喜,让大家也都分点喜气。 这种和上官结交的机会可不多,大家也乐得给面子,回礼的也有不少。 陈绍仔细看着每一户的表情,没有发现神色古怪的。 入夜之后,陈绍回到院子,几个亲兵的表现,倒是远超陈绍预料。 他们表现得非常淡定,吃的很香,和外人说话也没有结巴,更没有惴惴不安的。 四人一齐看着陈绍,等他下令。 陈绍低声道:“用草席把他们卷了,等我一会。” 西北这地方,打了一百年仗,确实是见惯了生死。 这几个亲兵,现在看来,也勉强合格了。 亲兵,是心腹中的心腹,陈绍绝对不会担心他们背叛自己。 相应的,你也得真心对待他们,即使是再冷血无情的人,对自己的亲兵也是很好的。 回到房中,陈绍把一个碗放到桌上。 看着狼吞虎咽往嘴里刨食的小丫头,又为她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小丫头没有接茶,突然缓过劲来,跪下连连叩头,“谢官人救命之恩。” 陈绍心中觉得好笑,这人也是个伶俐的,张嘴就来。 “哪来的什么救命之恩。” “有的,有救命之恩,要是被他们捉回去,肯定会杀了我的。” “你叫什么名字,你说回去被杀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陈绍扶起小丫头,让她坐在木凳上慢慢说。 他的眼神很平静,小丫头坐在凳子上有些局促,看到这种杀完人还很平静的眼神,更是有些畏惧。 但她还是定了定神,刚要说话,陈绍打断道:“不急,慢慢吃完再说。” 小丫头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今天宰了一头猪不假,同时也杀了两个人。 这肉.... 是猪肉吧? “放心,是猪肉。” 小丫头唬了一跳,对面这人太可怕了,竟然能看到自己心里想什么。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陈绍。 刚才在外面没有仔细看,如今看着,这小丫头生得颇为俏丽。 尤其是从他的角度俯视下去,修眉端鼻,颊边梨涡微现,虽是年纪幼小,身材尚未长成,显得稚气未脱,却更显可爱, 尤其是眼角的一颗泪痣,显得楚楚可怜。 等吃完之后,陈绍说道:“喝完茶,不然容易积食。” 看着她哆哆嗦嗦喝完茶,仰着头欲言又止。 陈绍也不急着逼问,慢慢问道:“叫什么名字?” “春桃。” “姓什么。” “吴...” “是哪家的丫鬟?” “我不是别人的丫鬟,也不是逃奴,是有人跑到我们家,杀了我的爹娘,把我掳走...多亏恩人相救,不然他们肯定也会杀了我的!” 陈绍看了一眼她的衣裳。 春桃马上道:“这也是他们叫我穿的。” 陈绍伸手抓起她的胳膊,看了一眼她的手,十分柔嫩。 不像是个从小伺候人干活的。 联想到那两个人,也是穿着家丁衣服,但是绝对不是普通家丁,陈绍心底信了几分,但是还没有完全信。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一家。” “不...不知道。” 陈绍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春桃被他看的越来越发毛。 陈绍慢慢靠近,小丫头捂着脸,美丽的眼睛瞪得巨大,透着无限恐惧。 “别,别杀我...我真不知道!” “你爹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 “我爹叫吴通,就住在马行街!” 到底是个小丫头,虽然聪明伶俐,但是胆子也小。 陈绍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家里遭难,就先住在这里吧。” 春桃很聪明,知道自己暂时走不了,而且外面也不安全。 她点了点头,又小心地看向陈绍,讨好地说道:“官人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们家有些钱财,我都给你!” “我要出去一趟,你也瞧见了,我那几个手下是莽撞人,动不动就要杀人,你在房中尽量不要出去走动。” 春桃赶紧点头。 陈绍看着她,这丫头又在偷偷瞧自己,胆子倒真是不小。 “你也不用害怕,等过些日子,要抓你的人被我查出来之后,外面安全了就送你离开。” 春桃听完,想起死去的爹娘,凶恶的贼人,自己的处境。 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扑闪闪的,滚落几颗泪珠。 其实这时候,真让她走,她也有些不敢离开了。 眼前这人杀人不眨眼,但是他们杀的都是自己的仇人。 这让她生出一些安全感和依赖来。 ---- 带着捧日军指挥使的腰牌,穿上捧日军的军袄。 陈绍骑马出去,在汴梁绕了一圈,寻摸抛尸的地点。 抛尸,听着可怕,其实在横山护粮的时候,他见得太多了。 沿途很多民夫,被人活活抽打致死。 第一次目睹的时候,陈绍很不适,几次都想吐出来。 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如今就是一个这样的时代。 想在这里生存下去,他必须适应。 至于杀了这两个人,陈绍心中不是很慌,以如今的刑侦水平,命案没那么好破。 而且只要没有被当场捉住,童贯大概率都能保住自己。 转了一圈之后,陈绍发现埋尸反而不太好,汴梁实在太繁华了,埋下去大费周章,还更容易引人发现。 反倒是波光粼粼的汴河,是个不错的抛尸选择。 转悠了一圈之后,回到小院,陈绍挥了挥手,早就准备好的董大虎和赵河赶紧跟上。 陈绍在前面探路,董大虎肋下夹着一个草席和赵河一起,跟在他后面,慢慢离开小巷。 他们没有走远,走到汴河边上,一处相对比较偏的地方。 陈绍牵着马,距离他们有百十步的样子。 董大虎赵河两人,绑上石头,将尸体滚了下去。 接着他们又如法炮制,重新走了一趟,把第二具尸体也沉到河底。 抛尸之后,陈绍自己又在汴梁溜达起来,嘱咐他们回去之后,要关好门窗。 他在汴梁转了一圈,这才回到小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天子枕边人 大宋皇帝,夜宿行院青楼。 四十多岁的赵佶,看上去依然很年轻,眼神充满了活力。 他做皇帝是狗屁不是,堪称千古罪人,但是他脾气不算坏,人也宽厚,有很高的艺术鉴赏能力和表达能力。 常有人说,如果把他放在其他朝代,也不会造成这样大的危害。 其实这纯属扯淡,以赵佶这样的天性,放在再大的盛世之后,国家也不够他祸祸的。 赵佶轻佻就算了,不爱惜民力,没有任何民间经历,而且极度自私才是他闯这么大祸的根本原因。 而且阴差阳错之下,他还拥有前代赵宋皇帝不曾有的影响朝局能力。 此时此刻,道君皇帝赵佶正在马前街李师师所在的小楼上,看着李师师在那里对着镜子梳头。 李师师有洁癖,虽然这个时代大宋人的卫生水平已经是全球第一了,像李师师这样天天都要洗澡的还是少见。 一般公主也不如她洗的勤,这一点和爱泡温泉的杨玉环有点像,可惜赵佶还不如唐明皇呢。 虽然她没有杨玉环的命,别说宠冠后官,连进皇宫得个名分都不能。 但是毕竟是皇帝的人,用度上也很讲究。 比如洗澡烧热水用的炭,还不能是石炭,一定要是最好的细灰木炭,和香一起加热汤桶里面的浴汤。 其他什么保养品玫瑰精油这个时代有的没的不要钱也似的放。 每天这么一场沐浴,就是好大一笔开销,不过想想包养她的人到底是谁,也就微不足道了。 赵佶这个人,虽然好色,但也不是那种低级好色。 他喜欢的是才色双绝,今晚他和几个宠臣,在这里歌舞填词,饮酒行令,快活了一夜。 沐浴后李师师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头发阴干,光可鉴人的长发向一侧垂下来,露出了修长洁白的颈项。 一双春水一般的眸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李师师也有些得意。自己的容貌,确实是一等一的,尤其是近年来那种妩媚成熟的风情,更是勾人心魄。 身材样貌,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媚。细的细,挺的挺,翘的翘,尤为难得是那一双媚眼,眼角上挑,光波流转。 配合眼角的泪痣,让人一看就生出怜惜之情来,若是她再故意地撒娇弄痴,世上没有几个男子能抵挡得住。 可惜,熟透的身子,却只能夜夜独守空房。按理说赵佶的精力不差,但是他的后宫几百人,而且每隔几天就要纳新人。 来到这里,大多时候,也只是来玩的,甚至还会特意让自己抛头露面去跳舞,从底下人的惊叹痴迷中,寻找独特的快感。 外室里,皇帝和蔡攸王黼等人,笑的十分放荡。尤其是王黼,最近媚上格外使劲,甚至连自己这里,他都送了很多的礼物。 貂裘绮罗、南珠北珠、琴瑟古筝,还有各种灯盏、奇茗、名饮、辟寒金钿、舞鸾青镜、金虬香鼎、端溪凤咮砚、玉管毫笔、剡溪绫纹纸、玉彩珊瑚钩等等。 李师师知道他肯定是有诉求,估计又想升官了。收了别人好处,她也乐得帮着美言几句,但都是点到即止,而且都是守着王黼的时候说的。 让他知道自己拿了好处会帮他办事,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得到这些财物。 李师师是很有危机意识的,这皇帝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自己必须攒下足够的家底,谁知道他哪一天就突然不来了。 皇帝来到这里,是享受一种别样的乐趣,宫中那些歌姬舞女跳的、唱的更好,酒也更上品,但是时间久了也会腻。 他们来了之后,经常一夜不睡,夜夜笙歌,但是李师师从来不会这样。 因为院子里的姐姐们早就告诉过她,不睡觉的人老的特别快。 刚想躺下,突然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小丫头。 “妙妙,怎么回事?” “小姐,不好了!” “到底怎么了?”李师师不满地问道。 “老爷...老爷他...” “我爹怎么了?” “被杀了,全被杀了!” 李师师双目翻白,急火攻心,差点就晕死过去。 正在外面饮酒作乐的赵佶、蔡攸王黼等人,突然就听到了一阵痛断肝肠的哭泣声。 ---- 汴梁城。 南衙北司,左、右军巡院、汴河巡检司、皇城司,全都忙碌起来。 皇帝雷霆一怒,要彻查一桩灭门惨案。 陈绍去捧日军报道的时候,就听到下面的捧日军侍卫在聊这件事。 他默默记在心里,和春桃说的灭门案,似乎是挂上号了。 这让陈绍有些警觉,如此大的动静,难道自己莫名牵涉到一桩大案中了? 捧日军,前身为后周殿前司精锐骑兵“铁骑军”,是禁军三卫之一,掌管皇帝禁卫、扈从等事的亲军。 宫中、京城的巡警,烽候、道路、水草之事,尽皆是其职责范围。 当然,在赵大开国时候,因为经常御驾亲征,其实捧日军还有伴驾出征的职责。 初代捧日军,也是上过战场的,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与天武军(步兵)、龙卫军(骑兵)、神卫军(步兵)并称“上四军”,代表北宋禁军的最高战力。 后来宋真宗时候,也御驾亲征,和辽人打过。 从那之后,捧日军就再没出过汴梁。 陈绍手下共六百人,他的上司殿前司都指挥也是童贯提拔起来的,所以对陈绍十分和善热情。 给他介绍了一下具体事宜之后,就让手下带他去报道。 陈绍穿着花里胡哨的银色软甲,手里握着一杆又粗又长,看着威武却没有一点实战能力的大戟,来到皇宫外城。 皇帝的亲兵,自然是要面子的,浑身软甲都是绫罗锦绣,那幞头、那袍子、那靴子,虽然质料做工都是上佳之作。 陈绍来到捧日军指挥使办公的院子,几个军校马上凑了过来,笑呵呵地问好。 陈绍也不摆官架子,他在捧日军是镀金的,早晚要回西北。 童贯用人之际,肯定会重用自己这些年轻军官,来分化西军的权力,瓦解西军的盘根错节的将门。 正好外面飘起初冬的第一场雪。 雪后的宫苑如琼楼玉宇,高大巍峨的宫殿全都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偶尔露出一角金碧辉煌,其余的部分尽皆隐藏在一片洁白之下,就连殿宇楼檐上的脊兽,此时也像粉雕玉塑一般。 陈绍和一群捧日军的校官,围着一个铜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手下闲聊。 听着他们又谈起那灭门案,其中一个人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可知道,这件案子为何会惊动皇城司?” 周围的人都看向他,让这校尉有些得意,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死的这一家,可不得了,他们的女儿,就是咱们官家...钻地道私会那位。” “胡说,那位不是姓李,死的这一家可是姓吴。” “嗨,你懂什么,做这一行的不光彩,哪有人真用爹娘给的姓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人情 陈绍坐在暖阁里,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捧日军的卷宗。 有小兵上前给他换茶,陈绍问道:“咱们捧日军,平日里都是什么时辰点卯。” 小兵揖道:“那些时辰都是给我们定的,只要殿前司没有提前安排,指挥使您什么时候走都行。” 陈绍点了点头,换了一身衣服,脱去这华丽的甲胄。 来到马前街,顿时就感觉热闹起来。摊贩们吆喝着,买主们讲着价钱,面铺门口的小二笑容可掬。 即使是冬日,汴梁的街头,也从来不缺少人气。 顺着沿江坊走路,走到街西,就是那座拱桥虹桥。 虽然出了一件灭门惨案,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此地的繁华,甚至还有很多人专门来看热闹。 汴京,是烟火气很重的一座城邑。 要不然,也不会有清明上河图那种作品了。 牵着马站在虹桥上,陈绍想了许久。 最后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走下虹桥,在繁华的街道上买了些东西,骑马回到小巷。 院子里,大虎他们正在练武,见陈绍回来也没停下。 陈绍手里提着一包点心,一盒胭脂,在中间的房门前敲了敲。 房门吱呦一声被打开,春桃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应该是刚刚哭过,那小脸蛋上挂着泪珠,整个一梨花带雨,叫人生怜。 “给你买的,吃一点吧。” 春桃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放在旁边的桌上,她从小到大,其实没吃过苦,过得十分自在富贵。 陈绍又仔细端详了下,毕竟是白天看,这才看仔细了,果然是个美人坯子。 肌肤如凝脂一般,水汪汪的眼睛,小鼻小嘴,脖子嫩白纤长,小屁股微翘,纤腰楚楚,十分可爱。 不过现在还太小了,要把她当作女人来看的话,略显稚嫩,胸平缺乏性感。 “我已经去问过了,果然马前街有户姓吴的被...”陈绍叹了口气,问道:“你还有亲戚么,我送你过去吧。” 春桃没想到他愿意放自己走,心中一喜,但是随即又害怕起来。 出去能去哪? 阿姐说过,不要透露自己和她的关系,包括家里的爹娘,也不敢在外面乱说。 可惜纸是包不住火的。 春桃虽然年纪小,但是这几天仔细想过,这次的事肯定是和姐姐有关系的。 自己一家都老实本分,靠着姐姐偷偷接济的钱财,过得和乐富贵,平日里与人为善,从无仇家,甚至就连与人发生口角都很少。 怎么就下这样重的手。 “没..没亲戚了。” 陈绍有些意外,他本来打算趁机认识一下李师师,没想到小丫头竟然隐瞒了她的姐姐。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去官府吧?” 春桃低着头,心里想着自己不去找姐姐,可以等着姐姐来找自己。 或者等过些日子,再托人去给姐姐捎信,让她知道自己的下落。 如今出去外面又不安全,眼前这个杀了他仇人的陈绍,反倒彬彬有礼,除了刚杀人时候对自己有点凶,其余时间都很让人放心。 其实她也是遭逢大变之后,心中惊惧至极,然后见陈绍他们帮她除掉了可怖至极的凶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绍的确是她的恩人,是她们家的恩人。 这种经历,让她这稚嫩的心里,下意识觉得陈绍他们值得依赖。 “陈大哥...我有点害怕,能不能在这儿多住几天?” 春桃鼓足了勇气,慢慢说道。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还是不要乱走,这些恶人肯定还有同伙。” 吴春桃很开心,提着裙子道了声谢。 陈绍给她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嘱咐大虎看好门,自己带着赵河出门,直奔童贯的府邸。 利用这件事,陈绍给自己列了两条路。 一条是趁机和李师师搭上线,然后利用自己杀了她的仇人,从李师师这里捞点好处,让她帮自己跟赵佶要官。 这条路,很快就被陈绍给否了。 一来他不了解李师师,更不知道李师师在赵佶那里究竟有多少的分量。 利用这件事靠近李师师,从此多条门路是可以的,但是绝对不能投入过多的筹码。 而第二条路,就是把事情和盘托出,告诉童贯。 让童贯利用这件事,来达成他自己的一些目的,不管是交好李师师从而在皇帝面前固宠也好。 趁机泼脏水、构陷打压其他政敌也罢,都是童贯乐意见到的。 相比于李师师,童贯对自己可太重要了。 他手里握着西北兵权,这是陈绍最渴望得到的。 而且陈绍打算以求救请罪的方式来告诉童贯。 让他看到自己的忠心,自己出了事,没想着瞒哄他,而是来找你求救。 这种级别的大靠山,不怕你惹事,你能惹出什么大事来? 他们的能量,超乎人的想象。 童贯在西北打仗,朝中大臣纷纷上书,弹劾他。赵佶害怕了,下旨让他退兵,童贯敢直接撕毁圣旨,然后改圣旨说皇帝下令让他们放心打。 他们不怕手下惹事,怕的是手下起哄隐瞒,对他不老实。 退一万步说,你真惹了他都头疼的事,顺手偷偷把你抹除了就是了。 这次陈绍自问惹的事不大,别管对方是谁,自己杀的也不过是对方的打手。 而且皇城司都出动了,说明李师师赵佶已经知道了,而且要给自己的女人报仇。 自己去童贯那里请罪,一来表了忠心,让童贯知道自己可以重用,什么事都不瞒他; 二来解决掉这个隐患,毕竟是杀了人,要是被人查出来再找童贯,那就落了下乘; 三来也不耽误自己利用李师师的幼妹,和她搭上线。 来到童府之后,亲卫告诉他宣帅出门了。 要是一般人,只能在府上等着。 幸亏陈绍和他们相熟,这些亲卫护送他和李良嗣来汴京,一路上受尽了陈绍的照顾。 门口亲卫中,杨三七听到陈绍的声音,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陈指挥!” “七哥,你这是耍笑兄弟?” 杨三七哈哈一乐,说道:“你找宣帅?” “是。” “有急事?” 陈绍点了点头。 杨三七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带你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世故 一行策马之人,沿着东十字大街一路行来,直向城西金水桥方向。 很快,陈绍就顺着杨三七的指引,看到了一群正在逛街的闲汉。 这一行人当中四五人为首,都是三十到四十之间的年纪。走在路上左顾右盼,笑呵呵地指指点点。 身后一群人青衣小帽,步行跟随,一看就知道是这几个人的从人。 陈绍只看了一眼,就瞧出这些人不一般。 太嚣张了! 太嘚瑟了! 家里但凡有一丁点经济困难,都走不出这种步伐来,必然是一点烦心事也没有的贵人。 他们的仆从牵的马,更是离谱,清一色的高头大马,品相极好,是极好! 大宋缺马窘境,在徽宗时虽然缓解了许多。西夏衰弱,对市马已经控制得不算紧。 近年来有和蒙古人交易,还有吐蕃,也经常贩卖马匹到大宋。 但是分摊到大宋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当中,还是杯水车薪。不是有些身份地位的,这种平日出行,怎么也没办法以马代步。 陈绍仔细一看,人群中果然有童贯。 一向是众人焦点,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的宣帅童贯,就跟个老奴一样,跟在人群中,陪着笑脸。 那谄媚的模样,哪还有一点统御西北百万大军的豪气。 陈绍已经猜出他们的身份,回头看了一眼杨三七。 “七哥...那人是?” 杨三七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旁边靠左最近的是小蔡相公、右边是王黼王少宰,穿员外服的是高太尉,最后面那位...就是咱们的梁太师。” 梁师成也在? 陈绍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梁师成的权势,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跟蔡京比较的,甚至还要压蔡京一头。 眼前这群人说好听点,是富贵风流气度。说难听点,就是一群二流子,偏偏他们就是大宋最顶尖的权贵。 帝国和民族的命运,把握在他们手里。 想到这里,陈绍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就要上前。 杨三七拽住了他,说道:“兄弟,你不要命了?” 陈绍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自己这样倒像是要去趁机媚上争宠。 在梁师成、童贯这些人眼里,是最容不得这种事发生的。 因为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他们通过谄媚赵佶得到了高官厚禄,无穷的权力,最怕的就是有人效仿。 然后分走他们的权力,甚至取而代之。 陈绍心底冷笑,梁师成、童贯高俅是吧,六贼是吧,你们最好是别给我机会,不然还真不一定怎么着呢。 逢迎媚上有什么难得,不过是察言观色、能说会道、逢君之恶罢了。 老子前世山东的,十六岁喝酒就坐主陪,能怕你们? 杨三七找到人群中,暗中隐藏的便衣侍卫,耳语一番。 不一会,有侍卫靠近,悄悄跟童贯言语起来。 童贯朝着这边望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亲卫,还有陈绍。 不一会,就有人带着陈绍,来到街道一侧的茶楼上。 周围顿时被人围住。 二楼的雅间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个低头哈腰一脸谄媚的老太监,离开了赵佶身边,就是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巨擘。 童贯坐下之后,擦了擦汗,对他来说,陪在赵佶身边,真比在西北打仗还累。 陈绍站在一旁,脸上挤出一些惶恐的笑意,他也在时刻磨炼自己的演技。 “陈绍啊,怎么了?” “恩帅,标下...”陈绍弯着腰,凑上前道:“标下...杀人了。” 童贯眉心微微一簇,他倒不是多厌恶手下违反国法杀人,而是你在汴梁杀人? 你知道杀的是谁么,这里可是汴梁。 陈绍赶紧说道:“恩帅,事情是这样的....” 他几乎没有隐瞒,而且来的很早,昨天杀的,今天就来了。 童贯听着听着,皱着的眉早就舒展开来,越听越满意。 这件事放在陈绍手里,能创造的价值很有限,要是李师师是个感恩的人,或许会给他些钱财,了不起就是道个谢,以后帮衬他一次。 而在童贯手里,这可是顶好的一个资源。 陈绍说完之后,苦着脸道:“恩帅,标下管教无方,给恩帅惹了大麻烦。” 童贯冷笑一声,清了清嗓子,“你还知道是个大麻烦啊!” 陈绍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童贯随即说道:“不过你是某的人,就算是再麻烦,某也不会坐视不管。” 童贯心里还是很舒坦的,这新提拔的人,遇到事不隐瞒自己,是个可以重用的。 而且还可以趁机让手下看看,自己是可以庇护住他们的,以此收拢人心。 还可以趁机在皇帝面前再次显露自己的能力,以及结交李师师。 “你也知道了,死的那一家不是寻常的百姓,这样吧某派些人与你,一起查出背后的人来,好帮你说情。” “多谢恩帅!”陈绍一脸激动,抹了一把额头,“标下就知道,恩帅不会抛弃陈绍,能为恩帅做事,真是祖上积德,标下回去之后就去祖坟上供烧纸。” 童贯脸上一副嫌弃模样,心里却十分舒泰,会说你就多说几句。 陈绍简直是他的嘴替,把他不方便说的话,大声嚷出来,让手下这些人都好好听听,记在心里。 陈绍也很满意,如此一来,他的身份就从杀人犯,变成调查者了。 杀人? 哥们那是除凶! 童贯稍作安排,很快就回到了队伍中。 对于外人来说,他们这些人掌控着帝国的权柄,最重要的事肯定是军政大事。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什么事都不如陪着皇帝玩得开心最重要。 因为这才是大家权力的来源。 赵佶的精力很旺盛,从茶楼的窗户,望着那群人。 他不得不庆幸自己没走第一条路,直接去找李师师。 赵佶此时,神色嘻嘻哈哈,哪有一点伤怀。 李师师刚被灭门,爹娘都死了,他要是真疼爱李师师,至少今天会去陪伴一会吧。 陈绍马上就提醒自己,这是个没心没肺,只知道享乐的人,女人在他心中没有多少地位。 不然也不会到了金国大帐之后,他的皇后、妃嫔、女儿....全都充为别人女奴,他却还有心思,生了一拨拨儿女。 十足的屑人一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查案 童贯办事的效率,确实很高。 到了第二天,陈绍就接到旨意,朝廷成立了‘制狱’,专门查办此案。 所谓的制狱,其实就是专案特使,皇帝可临时派遣亲信(一般是内侍省宦官或翰林学士)成立“制狱”,直接查办特定案件。 比如宋神宗时候,就成立过制狱,来查办“乌台诗案”。 而这次制狱的负责人,也就是制使很特殊,竟然是李彦... 作为鼎鼎大名的北宋六贼之一,陈绍自然听过他的名字。 而且知道这是梁师成的人。 陈绍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此事是童贯挑头,然后告知皇帝成立制狱。 最后主审落到了梁师成的亲信头上。 结合前几天,杨可世说的蔡京相位难保的事,陈绍心中已经有数。 梁师成和童贯联手了。 好像还有王黼。 这种级别的结盟,要对付的人,只能是蔡京。 除了他,没有人有这个资格,值得这几位联手。 蔡京不肯支持伐辽,挡了大家的路,最重要的是和皇帝也出现了分歧。 陈绍马上就意识到,风口来了,机会来了! 他也不急着去,安排好捧日军的事宜,嘱咐副指挥使高宁全权负责,然后迈步前去内侍省。 内侍省和捧日军一样,都是在禁宫内办公的。 报上姓名之后,陈绍被引着来到内堂。 大宋的内侍省宦官,是最不像宦官的,他们的做派和外廷官员差不多。 而且内外廷,没有那么大的矛盾。 内堂中,两个宦官相对而坐,一群小太监分别在二人身后立定。 主位空空,看来梁师成不在,他几乎整日都陪在皇帝身边。 “这位就是童宣帅的干将?” 陈绍上前拱手抱拳,“末将捧日军陈绍,拜见李总管。” “不敢当,不敢当。”李彦笑的很和善,“来啊,给陈指挥看座上茶。” 他们这是给童贯面子,都是在内侍省出来的,童贯和他们的关系不错。 而且近年来,童贯的权势日渐增强,又不在汴京和大家抢好处,所以大家都乐得卖他面子。 “这次的案子,惊动了咱们官家,那贼子真真是该死,陈绍你手刃了凶手,肯定是有些线索的吧?”李彦低垂眼帘,恨恨地说道。 陈绍点头道:“有,那两个贼子的尸首,我已经派人看管好。” 尸体在水里泡了一夜,就被捞了上来,幸亏董大虎绑的石头沉,没有被水冲走。 “他们所穿的衣裳,用的布料,还请公公派人去查。” 李彦眼色一亮,心中暗道这小子可以,知道把功劳给自己留一点。 他端起端起青花盖碗,轻轻啜了一口茶,“咱家一个残缺之人,只知道侍奉官家,哪里能办案侦查,此事还得陈指挥多多费心。” “总管说这话,陈绍不敢苟同!所谓‘善张网者引其纲’,李总管为了圣上操劳,还要运筹帷幄指挥我等破案,这案子不破也就算了,一旦破了,谁敢否认李总管的头功,我陈绍第一个不答应。” 李彦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拨给他一些人马,让陈绍自己去查案。 他还真没空亲自去跑腿。 作为梁师成的狗腿子,其实李彦手里的事很多。 他们这些人,也不用顾忌什么李师师。 其实这陈绍是童贯的人,要是他真的有能力破案,李彦也没打算跟他抢功。 但是他这么上道的话,自己说不得也要给他些好处。 ---- 出了内侍省之后,陈绍马上带着内侍省的番子们去查案。 他还特意关照手下人留分寸,其实纯属多虑了。 如今的宦官不像是汉唐那样,可以直接左右皇帝的生死;甚至不如大明,大明的宦官是皇帝的爪牙鹰犬,他们是天生就要和外廷对着干,因为利益冲突。 大宋的士大夫才是爹。 宦官们也就是在当今皇帝上位之后,才有了点地位。 陈绍通过两个家丁打扮的打手,开始按部就班查案,没几天就有了进展。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是家丁服,但是用料却被查出来是火麻,来自淮南一带,这些火麻纤维粗壮,适合制作耐磨的麻布,一般是南北作坊用来生产甲胄用的。 一般豪门的私兵护院,喜欢用它来做衣服。 查到这里,陈绍有些发怵,他没有继续调查,而是选择上报给童贯。 上报之后,陈绍就不着急了,他这些日子有‘制狱’的差事在身,也不用去捧日军点卯,乐得清闲。 董大虎如今也有一身软甲在里面,跟在陈绍身边,前段时间陈绍帮他买了一个武职出身。 没错,就是买了一个官职,虽然是不入流的从九品小校。 花的不多,因为是童贯的人,走的是内部价。卖官的不是童贯,而是王黼。 王黼卖官,不是什么秘密,汴梁的小儿都会唱:“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 这儿歌传唱度极广,王黼也不在意,甚至都懒得追查,只当是帮他带货了。 说起来,陈绍这官,也是他姑妈给他买的。 大宋眼下就这模样。 大辽也差不多,那边卖官更张狂,也难怪金兵能横扫天下,实在是运气够好。 蛰伏在白山黑水这么多年,崛起之后,一脚踢到棉花上了。 两人走在汴梁的道路上,大虎依然是一副刚进城的土包子模样,到处打量观瞧,见了什么都很好奇。 西北和汴梁,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在董大虎的眼里,这里自然是哪哪都好。 但陈绍却不以为然,不管东京汴梁看起来比西北好多少倍,有多少繁荣华贵的景象,陈绍依旧没有一丝归宿感。 这里的一切,眼下似乎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就像一个过客。 他住在汴梁的这段时间,也完全没有在意过这里的富贵繁华。 一想到靖康之耻,陈绍就有些闷闷不乐,这里越好,越繁华,陈绍心情就越惆怅,不知何时才能舒出胸中的这口闷气。 你看那掐着腰,泼辣辣的可爱汉家少女,过几年大概率就会被大宋自己的官员捉了,送给金人求和,然后被虐死在金兵的大营中。 主仆两个正在闲逛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可是陈指挥?” 陈绍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短衣长裤的小子挡了一下道,此时刚让开、却还站在路边拱手弯着腰。 “你是?” 这人直起腰,也不说话,而是回头看向路口。 顺着他的方向,陈绍见旁边那条东西走向的街道路口也停着一辆车。 里面的人掀开了车厢尾端的帘子,一个女子正坐在里面。 女子只露出了个侧颜,朝着陈绍微微点头,看上去还算友好。 “我家主人想请陈指挥一叙。” 陈绍看了一眼董大虎,觉得自己没啥好怕的,便轻轻点了点头。 那小厮朝后点了点头,车中随后便放下了帘子,马车也缓缓开始向东行驶。 大虎牵着马,和陈绍一前一后跟上。 马车先沿着御前大街东行,接着右转南走,又经过了好几个里坊,终于再次转弯、进了其中一个里坊的街道。 最后他们在一间幽静的小院子前停下。 马车上下来一个健壮的仆妇,在地上摆了个方凳,女子踩着櫈子下来。 不一会,陈绍被小厮引着,从侧门进去。 来到一个二层的小楼前,楼道里还有淡淡的花香味,如今是冬季,周围也没有花,看来是刚才那女人身上的味道。 大虎想要去栓马,被陈绍踢了一脚,“以后跟我出来,我不说话,你别乱走动。” 大虎摸了摸脑袋,点了点头。 小厮赶紧接过马鞭,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陈绍来到二楼,大虎紧紧跟在他身后。 来到二楼之后,陈绍打量着这后院,回廊曲折环绕,庭院楼阁布置典雅,池塘假山逸趣横生,看来这女主人家底颇丰。 不知道是不是寡妇... 缺钱的陈绍心中一阵意动,他是真不想努力了,搞钱太难了。 “妾身见过陈将军。” 就在陈绍看园子景色的时候,楼中内室走出一个身影,道了个福礼。 她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让人浑身舒泰,陈绍很少会觉得声音能带给人这种愉悦感。 温柔、细腻,如春水绕指,糯而沁甜。 “芳驾可是李大家?”陈绍连忙还礼。 李师师有些意外,点头道:“将军见过师师?” “李大家不要再称呼什么将军了,不过是八品不入流的武官,哪当得起将军二字。” “我虽然没有见过李大家,但是却见过春桃,令姊妹皆有十分的美貌,一眼就瞧出来了。” 李师师道:“将军真是好眼力。” “李大家,莫非专门寒碜在下,切莫再叫什么将军了。” 李师师笑道:“那就叫绍哥儿好了。” “这个好,这个好。” 陈绍又施了一礼,李师师和春桃,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眼角的美人痣。 或许是因为家中遭遇大难。 此时的她眼角有些忧伤,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搂在怀里安慰一番。 “绍哥儿与我有恩,又麻烦你照拂幼妹,请入内奉茶。” 这李师师和那天在舞台上的万种风情不同,此时她仪态端庄,姿容秀丽,举止间颇有礼节。 陈绍跟着她进去,房内正堂挂了一副中堂山水,正中是一张围屏罗汉榻,两侧小几上摆着一对官窑瓷瓶,堂下有四把花梨木的椅子分列两边,脚下则是一水儿的一尺见方的水磨青砖。 董大虎还要跟着进去,被陈绍伸手拦住。 “东家,不是你说都得跟着么。”大虎小声问道。 陈绍瞪了他一眼,“你就在这等着。” 开玩笑,有些危险,他必须独自面对。 李师师请陈绍入座,茶点上过之后,陈绍开言道:“李大家找我,莫非是为了春桃?” 李师师摇了摇头,说道:“春桃那丫头命苦,我不能把她接过来,还请绍哥儿多担待几天。” 她穿着一件貂裘大衣,纯白的毛领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倒衬得白净细腻的脸颊因寒冷而微微泛红。 陈绍虽然穿的也不多,但是身体好,抗冻。 没想到不光春桃自己不想走,李师师还真不想把她接走,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在害怕谁? 沉吟了片刻之后,陈绍问道:“莫非有什么隐情?” 李师师表情犹豫,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盒。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首饰珠宝,一看就价值不菲。 下面甚至还铺着几个成色极好的金饼子。 “绍哥儿,我求你个事,那件案子你就不要再往下查了。” 看来李师师已经知道了皇帝为了此案,特意成立了制狱,而自己是那个制狱里真正查案的。 但是她这个要求,就透着一股子不合理。 按理说她爹娘被杀,小妹被人绑架,应该是最急切地寻找出真凶才对。 “李大家,我有些不懂...” 李师师神色一苦,泫然欲泣,“若是查出些什么来,只怕咱们都要倒霉,这些事,不是你我能担得住的。” 陈绍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的态度,让李师师有些意外。 陈绍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有人逼迫你,为他们做事?” 陈绍只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件事刚出的时候,他就怀疑是有人要控制李师师。 或者是要威胁她。 但是他们要做的事太大,李师师没答应,于是遭遇了这场大祸。 这其实不难猜,不然李师师一个女子,背后那人能量既然如此之大,为何要专门和她过不去。 李师师唯一能让这种级别人物在意的,或许就只有她能靠近皇帝这件事了。 陈绍站起身来,看向窗外,说道:“李大家,这件事我已如实上报,诚如你所言,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了。” “要不要查,查到哪一步,自有上面的人决断。” “这件事开始由不得我们,结束同样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俩...停不住的。” 陈绍其实不害怕,只要童贯不开口,他就一直往下查。 反正自己是要回西北的,只要童贯满意,得罪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蔡京怎么样? 梁师成又当如何? 过不了几年,金兵来了,他们的无上权势,就瞬间化为乌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风情 小楼内。 陈绍和李师师各怀心事,都沉默了下来。 陈绍低着头,打量起李师师给他的盒子,做工很精美,主要是上面的装饰十分华丽。 盒子数面都是用真金拼镶的夔纹;上方中间还有一朵团花图案的装饰,看上去五颜六色,晶亮与温润的光泽融合其中,应该是一些珠玉宝石镶嵌而成。 光是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 李师师虽然没有什么权势,但是生活上绝对是富裕有余的。 甚至有点太富了。 可惜,这种富贵就如同空中楼阁,一旦她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就会变成一个肥羊。 李师师见他盯着盒子,还以为是看上了,笑道:“绍哥儿务必要收下,就当是答谢你帮我们杀了凶手,还收留了小妹。” “李大家不要误会,我只是从未见过这等精美的盒子。” 李师师嗔了他一眼,“你不让我叫你将军,却不肯改口,一个劲叫什么大家,莫非是要提醒师师出身青楼么?” 李师师生得娥脸杏眉,双眸如水,雪肤滑嫩,纤腰盈盈,身材高挑修长,玲珑浮凸,实是美到了极点,一笑一嗔,无处不透着诱人的妩媚温柔。 更兼近来遭逢大难,眉眼间多了一丝化不开的忧伤,穿着素白的孝衣,更是多了些风情。 春桃虽然和她长相酷似,但就风情而言,实不及她万分之一。 陈绍赶紧摆了摆手,倒了杯茶递上前,“是我不好,师师姑娘请恕罪。” 李师师接过茶来,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把盒子推了过去。 “我也不差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小妹在你那里吃穿用度也要花钱。” 说到这个,陈绍这才突然想起来,人家妹妹是个黄花闺女,他赶紧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师师姑娘请放心,陈绍虽然不敢称是君子,但绝非偷香窃玉的小人,令妹...” 李师师掩嘴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小桃子也长大了,我只记得她是个这么高的黄毛丫头呢。” 说完,她伸出素手,比划了一下,只有桌子高低。 陈绍心中暗惊,这李师师够小心的,根本不怎么和家里联系。 春桃的个子高挑,已经和她姐姐差不多高了,李师师竟然不知道。 看来只是送些钱财去,极力地避免他人知道这段关系。 她在害怕什么? 或许她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对她的家人下手,只是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有防住。 想到这里,陈绍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李师师这么畏惧。 她不是有皇帝做靠山么。 陈绍如今阴差阳错,也卷入到了这场变故中,他必须弄明白了。 不然稀里糊涂的,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这才是最吓人的。 他轻声问道:“师师姑娘,听说...当今圣上...姑娘何必要畏惧那人,为何不直接说出来,让官家帮你做主。” 李师师听罢,微微蹙眉,世人都以为皇帝流连青楼,是对自己情有独钟,便觉得皇帝对自己有多宠爱。 其实那人只是爱玩而已,他若是对自己真有些情义,哪舍得让自己继续待在青楼。 接到宫中哪怕只给个才人、婕妤的身份,自己娘家人便成了皇亲国戚,谁敢这般明目张胆地灭门。 这种事,又不好说与人知道,所以陈绍问出来之后,她反而沉默了起来。 陈绍心中有些着急,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控制李师师,还能让她如此害怕。 因为自己可能也在无形中,得罪了那人。 恰好此时一阵风吹过,初冬的风,已经带着冰冷的凉意。 陈绍搓了搓手,笑道:“我从西北来,挨惯风寒,不想东京的风,也这般沁骨袭髓。” “我叫人给你带个手炉来。” 陈绍笑道:“不用了,我们西北人,喜欢喝酒御寒。” 李师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来,道:“那你有口福了。” “我先敬姑娘一杯。” 要是能把她灌醉了,说不定能套出话来。 李师师摆了摆手,道:“我酒力不行,你莫要劝。” “想来是陈绍人微言轻,是个西北来的乡巴佬粗汉贼配军,姑娘不肯见赐。” 李师师笑道:“你莫说这种话来冤枉人,我知道你,你不是个粗汉。” 陈绍一头雾水。 李师师笑道:“更能消,几番风雨...” “怎么,你忘了?不是说是给我写的么。”李师师声音娇柔,“你把这首词填完,要是果真好的话,我便喝一杯。” 陈绍没想到那天他想要吸引皇帝的注意,皇帝没看到,李师师看到了。 他心中暗道,那你可找对人了。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迷归路。 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李师师默默念了一句,“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无情最是帝王家,要是能重新选择,她宁愿自己从未见过赵佶。 “可当得起姑娘一饮?” 李师师轻嗯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绍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干,道:“来来来,再饮一杯。” “就填了一首词,还要人饮几杯?” “姑娘觉得值几杯?” 李师师没有说话,一连喝了二杯,再次倒满道:“端的是好词,奴家饮满三杯,你可满意?” 陈绍笑道:“再好的词,也是由姑娘身上得来,饮多少杯全看姑娘心情。” “你说话倒好听,我哄惯了别人,却少有人来哄我。” 陈绍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些怨意来,要是一般人早就吓坏了,他却没放在心上。 什么狗屁皇帝、真龙天子? 跟五国城里的羊皮说去吧。 “承蒙你填了首好词送我,奴家是个学识浅薄的,无以回赠,跳支舞给你看吧。” 陈绍赶紧坐直了身子,道:“那我可得洗洗眼睛再看。” 李师师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真敢看,皇帝的女人给你跳舞? “你年纪不大,生了欺天的胆子,好好好,你敢看,难道我不敢跳?” 说完站起身来,拧腰舒臂,翩翩起舞。群袂飘舞,身形轻盈灵动,美轮美奂。 陈绍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老祖宗的快乐,根本就想象不到。 后世也有很多的舞蹈,拨动手机就能看到,但是这种水准的,恐怕不是天宫之下的凡人能一窥的。 她偷偷从袖子间,看了一眼陈绍,发现他非但没有害怕,还一脸陶醉地打着节拍。 一番运动之后,体内的内酚酞开始增多,与酒精共同作用之后,李师师突然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 对赵佶的怨念,对爹娘被害的怒,这么多年一直谨小慎微的压抑。 情绪就像弹簧,压抑的越狠,出现一丝松动的时候,就越吓人。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她想要报复赵佶,报复那个口含天宪、手握四海的人,眼前的陈绍,似乎是个很好的对象,因为一般人根本不敢。 其他人和自己说句话都小心翼翼的,只有他,眼中甚至有一丝侵略性。 突然,李师师一个转身,身子侧翻着往下压,靠近陈绍。 “好!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端的是好舞,好人,好风情!就这舞,值得再饮三杯,我先干了,姑娘随意。” 李师师拧过身子来,趴在桌上,拿手放在唇边,但又没咬手指,动作却十分诱人,眼睛看着陈绍,问道,“你劝酒劝的恁勤,是想做什么坏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欺天 陈绍觉得有些荒谬。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似乎正在发生,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灼热的呼吸,喷吐在李师师脸上,她仔细看着陈绍的眼睛,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带着嘲讽。 天下男人一个样,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女人,便畏惧起来。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绝色,也没有胆量来一品芳泽。 “你问我劝酒是想干什么坏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这样吧,你喝了这一杯我就告诉你。” 李师师一听,他竟然好像没怂,自己顿时有些怂了。 她双手捧起酒杯,感觉拿得不太稳,她左手抬起宽袖收口的白色袍袖,轻轻在面门前一掩,仰头一口气把酒喝下。 此时她的心口正起伏,感觉吸气有点艰难,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样。 她怕陈绍说出点什么话来; 又怕他什么也不敢说。 “喝完了,你说吧。” 李师师强装镇定,声音有点发颤。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陈绍正盯着自己的领口看,她便立刻拿手轻轻按住了衣领。 生平第一次,她没有因为男人的轻浮而动怒,反倒觉得这男人真胆大。 他真有欺天的胆子。 想到这里,李师师更加紧张,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内心,到底是希望他怎么说了,他敢还是不敢? 这么多年,从赵佶那里积攒的怨气,此刻都被激发出来,化为无穷的冲动。 李师师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涌,还是心慌意乱,浑身酥酥软软,玉腿微微颤抖,再也站立不住。 她扶着桌子,近乎于趴在上面。 陈绍咽了口唾沫,道,“想...一亲芳泽。” 嗡的一声。 李师师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敢对皇帝的女人说出这种话来。 更让她羞耻的是,自己竟然生不出一点厌恶之心,反倒有些欣赏他。 “你这贼好胆!”李师师强撑着一口气,挥手就要来打他。 陈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李师师只觉得腰身一紧,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她突然笑了起来,咬着嘴唇,冷冷地问道:“皇帝的女人,你也敢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才不信这件事会传出去,因为李师师绝对不会自己去找赵佶,说她失身了。 这样陈绍完不完蛋先不说,她自己首先就完了。 陈绍说完,李师师就不再反抗,任由陈绍把她搁在了桌上。 ...... 陈绍有些郁闷。 看着他懊恼的模样,李师师笑了,原本心里杂七杂八的情绪,吊着的心,全都放了下来。 男女之间,大抵如此,你强她就弱,你弱她就强。 李师师温柔地抿了抿陈绍的头发,“第一次?”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这具身体好像真是第一次,又是面对李师师这种顶级魅魔。 所以很快就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李师师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他在那生闷气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原来男人也可以是这幅面孔。 她轻轻把陈绍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纤纤手指轻轻向下。 ...... 一楼春风,梅开二度。 这次陈绍找回了一点自信,进步斐然。 李师师坐起身子,理了理鬓边秀发,此时她酒意已经全醒,心中只剩下后怕。 “你....” “别怕,我会救你出苦海的,长相厮守也不是没可能。” 李师师丝毫不信他有这个能力,但是却出奇的幸福。 她爱死这种谎言了。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想听到这种话,哪怕只是骗骗她。 世上男儿千千万,几个敢跟她说这种话,天地君亲师,在此时的人眼中,皇帝是至高无上的。 哪怕再桀骜不驯的人,也不会对皇权漠视,多少都有点敬畏。 在心底轻轻一叹,李师师把头深深地埋入陈绍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的心中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也许,这就是幸福? 一朝一夕就够了,或者有这一回就够了。 全当是个梦。 “你走吧,带着春桃,回西北去好不好?” 陈绍穿好衣服,笑着说道,“我有自己的计划。” “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陈绍摇了摇头,他目前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前行,不需要李师师插手。 有李师师帮忙,他或许可以获得机会,得到赵佶的宠信,然后一步步成为高俅、蔡攸那样的宠臣、近臣,权倾朝野。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恐怕刚刚成功,就得去金兵大营报道。 还是等着赵佶问话,然后立下功劳,去西北混。 等到乱世到来之际,趁势崛起,南宋初期那几个军头都是这样起来的。 其实靖康之后,北边依然大有可为。 他现在人微言轻,没有自己的势力,说什么也是徒然。 时间也不站在他这边。 不过他或许可能尽可能的减少这场浩劫的烈度。 “是谁害了你爹娘,跟我说吧,我帮你报仇。” 李师师赶紧摇头,“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千万不要给自己招灾惹祸。” 陈绍皱眉道:“仔细想来,无非就那么几个人中的一个,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 李师师看着他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面庞,尤其是那双自信的目光。 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能这般自信。 关键他真不是装的。 陈绍长相也不差,但是不如赵佶英俊,不过他面貌俊朗,眼神坦荡,身材挺拔,身上那种西北男儿的坚毅很吸引人。 而且他这种俊毫无脂粉气,颇有棱角感的面部、宽宽的肩膀,和赵佶那种英俊完全不同。 皮肤黑点,也增了些丈夫之气,另有几分朴质无华的感觉。 陈绍被她如水的眼神看的有些意动,伸手又要去扯襟袍,李师师抿嘴一笑,“还行么?” 这句话,就像是下了战书一般。 陈绍拼死也得保卫自己的尊严。 ...... 从小楼下来的时候。 董大虎正坐在楼梯上,扶着下巴,昏昏欲睡。 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自己东家扶墙而出。 大虎吓了一跳,“东家,怎么站都站不稳了?” “放屁!” 陈绍骂骂咧咧,说道:“少他妈废话,牵马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面圣 回到自家小院,陈绍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刚起来,就听到外面有吵嚷声。 出来一看,竟然是杨可世,他带着几个胜捷军的亲卫,闯进了陈绍的宅子。 “恭喜,恭喜啊,绍哥儿,快随我们去面圣。” 陈绍刚开门,他们老远便开口恭贺。 陈绍还没来得及去跟童贯说查案的事,闻言有些迷糊地说道:“面圣?宣帅呢?” “宣帅和官家在一起,你跟我们来就是了。” 陈绍几乎是立马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蔡京倒了。 他马上得出结论。 自己和李良嗣,已经来京这么久,赵佶却一直没有召见。 说明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要联金伐辽。 今日召见,定然是下了决心,那么主战派就要上台。 王黼大概率要当宰相了。 陈绍立马抖擞精神,穿戴好衣服,狠狠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梳好,这才动身。 几人走的方向,却不是往皇宫去的,陈绍好奇地问道:“官家在何处?” “官家赐给王特进城西的昭德坊,今日乔迁,亲自去贺喜了。” 陈绍一阵无语。 这皇帝是真闲不住。 昭德坊,以前礼部侍郎许将的宅子,王黼强取豪夺,将他们一家都赶了出去。 许将乃是状元及第,三朝老臣,皇帝却丝毫不管,甚至明里暗里偏袒王黼。 士林中人,颇有微词,奈何如今皇权高炽,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这宅子占地甚广,布置华丽,亭台楼阁点缀,曲水流觞雅趣。 陈绍跟着杨可世他们进来,都有些迷糊。 客厅内,李良嗣早早就来了,看上去有些激动,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在练习一会见了皇帝说什么。 “固之兄,好久不见。” 李良嗣对着他点了点头。 对于陈绍,他是很反感的,这人行为做派都深得李良嗣的厌恶。 尤其是东行进京一路上,更是让李良嗣看到了大辽那些贪官污吏的作风。 但是表面上的寒暄还是要的,两人有一搭没有一搭,都是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就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杨可世去而复返,说道:“两位请跟我来。” 李良嗣一脸激动,站起身来,振衣前行。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绝对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将来是要一笔一划记入史书的,所以他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以求将来在史书上,留下的这一笔,足够子孙后代为荣。 陈绍就放松很多,他碰了一下杨可世的肩膀,说道:“哥哥,一会面圣完了,吃酒去?” 杨可世心中颇为诧异,这小兄弟真是心大,马上要面圣了,他却如此云淡风轻。 真不知道是说他沉着好,还是说他不知天高地厚。 “兄弟们给你设宴。”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走了许久,才来到一处花园,隔着老远就听到里面的喝彩声。 只见几个人围起来,看里面的人蹴鞠。 杨可世小心翼翼地说道:“绍哥儿,一会你可得机灵点,不要乱说话。” 陈绍点了点头,“哥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陈绍和李良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蹴鞠。 周围的几个,正在那高声喝彩的,可谓是‘群贤毕至’,个顶个都是重量级。 这几个货,几乎是不离皇帝身边,谁不在都要小心别人嘀咕你。 个子最高的童贯站在里面,如同鹤立鸡群,可以看得出他这几天心情不错,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见到李良嗣和陈绍,童贯悄然走了过来,小声道:“固之兄,绍哥儿,一会不要怕,就按平日里说就是。” 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陈绍根本不怕,大宋对民间百姓的管理,没有其他朝代那么严苛。 去北方贩马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陈绍这种顶头过日子,自己主持一个农庄的,更是无从查起。 他从小跟着刘光烈,经常出去乱窜,一年倒有半年不在庄子里。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有侍女端着瓷盆过去,赵佶洗手净面,又擦干之后,才在长廊中的凳子上坐下。 其实如今是冬季,他丝毫不畏寒冷,身体素质是真不赖。 陈绍和李良嗣,赶紧上前拜见。 李良嗣站在前面,因为这是从辽国跑来的公卿士大夫,让大宋是赚足了面子。 赵佶对他格外客气,笑道:“听说你在辽国,是光禄卿,为何放着如此高官不做,来我们大宋啊?” 李良嗣躬身道:“臣虽生于辽地,却是华夏血脉,岂肯事夷狄之主。” 赵佶呵呵一笑,更加满意,而且这个李良嗣生的也是标准的风流名士模样,更得赵佶欢心。 “在辽国,可有朕治下的风光?” “回陛下,辽国虽然疆域寥廓,但是土地贫瘠,民间穷匮,远不及大宋‘丰豫亨大’,有上国气象。” 赵佶又和他聊了一会辽国的风俗,听得津津有味。 终于,在陈绍腿都站麻了之后,赵佶说起正事来。 “听说你有计策,可以助我大宋拿回幽云十六州?” 李良嗣赶紧站直了身子,点头道:“如今大宋圣明天子在位,良臣猛将盈朝,而辽国已经是强弩之末,行将灭亡。” “东北崛起的女真恨辽人切骨,而辽帝荒淫失道。本朝若遣使自登州、莱州渡海,结好女真,与之相约攻辽,其国可图也!” “届时拿回幽云十六州,只是开始,陛下可派遣一员上将,横扫北境,将整个大辽纳入治下!” 童贯听得热血沸腾,心中暗道,这不就是我么! 陈绍则听得一阵牙碜,就这几个货,让他们横扫北境? 果然,赵佶对自己的实力是没有清醒认知的,可能真正了解大宋实力的,就是被他们排挤出去的蔡京吧。 “朕听说女真不过是一个小小蛮夷部落,人口不过十万,真能威胁大辽?” 此时辽国,已经被打成筛子了,赵佶还能问出这种话来,足见他平日里也不太关心这些事。 李良嗣赶紧说道:“陛下,女真虽小,奈何契丹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亡国之兆早已显露。” “臣从契丹来,如何不知道他们文恬武嬉,民怨四起,恰如朽木,风吹便折,又似空心堤坝,水打则塌!” “辽国必亡,陛下念旧民遭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代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壶浆来迎。万一女真得志,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事不等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沐浴 赵佶心花怒放,他是个天生的政治动物,对集权制衡一类的,无师自通。 但是对治国没有什么脑子。 因为这是需要真正去琢磨,去学习的,但是赵佶耐不下心来,也没有这个精力。 他把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了玩乐上。 李良嗣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又提出让陈绍来说几句。 因为陈绍说的很多事,他都不知道。 陈绍马上又把自己了解的女真的一些事说了一遍,无非就是完颜部的那些事,有哪些猛将,和契丹人的深仇大恨。 赵佶和李良嗣聊的越来越投机。 最后直接赐姓赵氏,拔擢为直龙图阁,提点万寿观,加右文殿修撰。 升陈绍为武德大夫。 这是个品阶虚职,陈绍谢恩之后,也知道具体的职位,要等童贯来安排。 但是他依然难掩兴奋,终于是成功了。 有了品阶,回到军中具体的职位就低不了。 而且童贯绝对会重用自己,接下来,就要靠自己了。 赵佶龙颜大悦,马上伸手一招,让王黼靠近。 “金睛儿,今天是你乔迁之喜,准备怎么待客啊?” 陈绍这才有机会,打量起王黼来,发现他长得确实挺别致。 虽然不是如传闻中那般,满头金发,但确实有些发黄。 眼睛也是一样,估计是有什么病。 而且他的嘴奇大无比,目光炯炯,看上去就很精神。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官家尽管放心,这顿要是吃的不爽利,臣把脑袋割下来给官家下酒!” “你这脑袋有什么滋味,也配给官家下酒?”蔡攸在一旁冷笑道:“当球踢还差不多。” 王黼一听,顿时撸起袖子,当着皇帝的面和蔡攸打了起来。 蔡攸身体不如他,围着柱子躲避,两人边追逐边叫骂。 周围的人都笑着起哄。 赵佶也乐呵呵地看着。 人群中,只有已经被赐姓赵的赵良嗣一脸懵。 眼前的场景,突然让他记起了大辽的君臣。 其实刚才,他对赵佶还很敬畏,大宋皇帝果然不一样,仪表出尘、俊朗非凡,言语又十分和善,而且对自己极好。 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做对了,侍奉这样的君王,成就一段大事,留名史册,何其幸哉! 可转瞬之间,刚才还是真龙气象的天子,就成了这德行。 蔡攸和王黼,让他想起了大辽朝堂上那些佞臣。 不好的回忆,正在疯狂地攻击他。 圣明天子的赵佶的形象,似乎正在和天祚帝耶律延禧重合。 赵良嗣赶紧使劲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这都是自己凭空想象的,陛下只是和身边人没有架子而已。 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赵良嗣这才抬起头来,那边王黼已经按住蔡攸打了起来。 赵佶终于看不下去,笑着呵斥了几句。 两人这才爬起身来,互相骂骂咧咧。 其实王黼和蔡攸的关系,正经不错。 虽然王黼和蔡京闹翻了,但是蔡攸和他爹蔡京一向也不和,至少明面上不和。 而且他们两个,都是赵佶最宠信的臣子,每天晚上陪着赵佶醉生梦死。 王黼不知道从哪,网罗来一些厨子,做的菜确实好吃。 从昭德坊出来之后,陈绍和赵良嗣挥手告辞,然后就跟杨可世一起,来到童贯的府上。 回到自己的府邸,童贯就收起了那谄媚的模样,整个人看上去颇为英武。 “绍哥儿,你也看见了,陛下对伐辽一事十分上心。等我们回到西北,解决了西夏的后患,你就和固之一道,去一趟女真人那里。” 陈绍抱拳道:“恩帅放心,陈绍定不辱使命。” “恩帅,我们还要在汴梁待多久?” 童贯呵呵一笑,“用不了多久了。” 年轻人希望建立功勋,他见得多了,而且也乐的见此。 有野心的人,才能为他所用。 西夏覆灭在即,这等功劳,童贯怎么会留给别人。 他看了一眼内堂众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明日蔡太师就会上疏辞官,由王黼挂相。” 这绝对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看来他们内部,已经角斗完了。 这等层次的争斗,陈绍是无法参与的,甚至连旁观都没机会。 他只能通过一些细微的变化,来推测局势。 赵佶这人,已经把大宋的皇权集中到了一定地步,有宋一朝他可能是权力最大的人。 比赵匡胤和赵匡义哥俩都大。 大到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好恶以及眼下的利益,来选择宰相。 大宋官场百年的规矩,在他这里已经被彻底摒弃。 王黼从一个小小的通议大夫,提升为少宰、特进,连升八阶,只用了短短的九年。 和董大虎一起回到宅子。 赵河凑上来说道:“东家,官府派人送来件袍子、腰牌和一卷公文。”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都收好。” 他又让崔林拿出些钱,买些酒肉庆祝一下。 刚要进自己房间,突然旁边房门开了一条缝。 春桃眼珠滴溜溜地看着他。 “有事么?” 小姑娘勾了勾手指,“陈大哥,你进来。” 陈绍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走了进去。 春桃捏着裙角,脸红红的,说道:“陈大哥,我想...沐浴。” “啊?” “我提不动热水,这里也没有浴桶...”小姑娘双颊似火,都快哭出来了。 陈绍这才发现,虽然春桃衣着依旧素净,但是仔细一想,确实来了之后,没怎么照顾过她。 她和李师师一样,在家里时候,是每天都沐浴的。 别的可以忍受,连续几天不洗,真的受不了了。 她这几天浑身难受,晚上也睡不着,不得已只能求救于陈绍。 “好,你等着,我给你买些换洗衣物去。” 陈绍安排赵河烧水,然后骑马去到城中,买了一些衣服。 ....... 春桃看着自己小屋,被陈绍改造之后的模样,心中很雀跃,又有些害羞。 终究还是个不谙世事小女孩,自小富贵,和她姐姐还不一样,心思更加单纯。 房中从中间隔开,挂着两道帘子,一道半透明的丝帘,一道厚实的遮光帘。 他甚至不忘搬来了垫脚踏,放着两双布鞋。床脚那边的墙角,放着一只浴桶,依然挽着绫罗帘子;浴桶旁边放着一条腰圆凳,上面叠着白色的毛巾和几只琉璃瓶子。 陈绍倒上热水之后,伸手试了试水温,这个动作让春桃的小脸又红了一些。 “行了,洗吧。” 陈绍拍了拍手,就要离开。 “陈大哥!” 陈绍疑惑地回头。 “你别走太远,我有点害怕。” 陈绍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妮子没有半点勾引的意思,纯属是没有安全感。 而且她很信任自己。 陈绍笑道:“那好吧,反正有帘子,我在这帮你守着。” 春桃一下怔住了,她只是想让陈绍在外面看着点。 可是如今再让陈大哥离开出去,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陈大哥会不会以为自己怀疑他? 春桃陷入纠结的时候,陈绍已经主动帮她拉上帘子。 “大妹子,你快洗吧,一会水又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补补 陈绍燃起一个碳炉。 用一根铁棍,挑拨火堆,陈绍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自己还有两次腾飞的机会。 那就是灭夏和方腊。 这两次都是童贯做主帅,自己都有机会趁机捞一笔。 大宋这次发动的横山之战,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堡寨层层推进这种比拼国力的无赖打法,西夏完全无法招架。 再加上他们西夏内部,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灭夏其实就差一口气,实在是可惜,若是有机会的话,陈绍希望能弥补这个遗憾。 真解决了西夏,接下来的事,无疑会轻松很多。 至于方腊,那更是一个无敌大血包。 这厮把江南无数豪门士族洗劫一空,不知道抢了多少的财富。 最后这些钱,都没有了下落。 这时候,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地脱衣声。 陈绍嘴角轻笑,隔着帘子欣赏起来。 欺霜赛雪的一截藕臂伸出,将一件淡青色交领上襦搭了上来,隐约见虚影在裙头处一解。 裙裳滑落,只有一瞬间,就钻入了浴桶中。可正是这种稍纵即逝如同昙花一现的美色,才更加让人回味无穷,真让你看个够,反倒没有这种悸动。 看幕布后倩影,纤细苗条,陈绍暗暗和李师师比较起来,妹妹更加高挑,但是姐姐无疑才是极品中极品。 帘幕后,春桃抱着修长双腿蜷缩在浴桶中,脸颊滚烫。 陈绍突然说道:“春桃,你姐姐不怎么回家是么?” 春桃毕竟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对陈绍又没有多少防备心,马上点了点头,说道:“我都好几年没见过阿姐了。” 突然,她想起爹娘说的,不要跟外人说姐姐的事。 可是转念一想,陈大哥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应该不算外人吧? 小姑娘遭逢大变,心里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很希望有一个依靠。 恰好陈绍又表现得非常温柔,对她很是照顾。 其实一般人,这种时候早就赶陈绍出去了,春桃却生怕寒了他的心,不敢开口。 说到底,还是太嫩了... 陈绍也抓住了她这种心理,得寸进尺,不亦乐乎。 相比较于和李师师的拉扯,这小妹就跟白给的一样。 聊了一会,春桃渐渐放开了,主动跟陈绍说起小时候和姐姐的趣事来。 陈绍也知道了,李师师是汴梁的一个普通的人家的女儿,家里本是卖酒的。 后来被一个神秘人物接走。 然后就很少回来,不过每年都会给家里送很多钱财。 陈绍马上就明白了,这多半是有人在皇帝身边,专门安插的一个眼线。 至于为什么要撕破脸,可能是他们要求李师师做一些她不敢做的事,惹恼了那个背后的神秘人物。 陈绍心中冷笑,不管你如今势力多大,金兵来了都是空。 乱世时候,手里有兵马才是王道。 陈绍突然站起身来,吓得春桃捂住胸口,“陈..陈大哥,你做什么?” “我给你搓搓背。” “不用,不用!” 陈绍哈哈一笑,“逗你玩呢,我出去一趟,你洗完了吧?” 春桃又羞又恼,嘟嘴道:“陈大哥,你讨厌死了!” 陈绍摇头晃脑地说道:“隔帘闻坠钗声,而不动念者,不痴则慧。” “那陈大哥你是不痴,还是慧?” “都不是,我纯好色。” 春桃隔着帘子,从浴桶扔出一个丝瓜瓤来。 小姑娘的心性,终于暴露无疑,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唯唯诺诺的样子。 春桃其实早就想出来了,冬季水凉的快,陈绍离开的正是时候。 听到关门声之后,她站起身来,擦干身子,裹上新的衣服。 坐在梳妆台前,小腿舒服地踢着,连日的难受一扫而空,终于又舒服了。 感受着身上衣服大小极为合体,春桃满意地笑了笑。 镜子里的少女,瘦瘦的,瓜子脸蛋儿,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尖尖的下巴,秀发简单束于脑后,带出几分清雅。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道真是可人俊俏,难怪陈大哥能‘纯好色’。 因为陈绍尺度把握的很好,所以尽管她有些羞恼,却没有真的厌恶陈绍。 反而觉得有些新奇,毕竟她没怎么接触过男人。 别以为只有男人才好色,少年慕艾,互相吸引,是人的天性。 短短半天时间,她久不能沐浴一下进入浴桶时候是喜; 跟陈绍聊起爹娘是哀; 羞恼之下投掷丝瓜瓤是怒; 如今则是暗戳戳的乐。 可怜的春桃,此时年纪还小,她不知道当一个少女的喜怒哀乐,都操纵在一个男人手上的时候,就已经危险极了。 什么时候被吃,纯看对方心情和饥渴程度。 陈绍出来之后,伸手叫崔林过来。 “咱们还有多少钱?” “五百多贯。” 陈绍有点牙疼,这钱来的不快,花起来是真快。 自己一路搜刮,再加上童贯给了一千贯,竟然这么快就没有多少了。 赵河兄弟两个凑了上来,一脸惊叹。 他们可不觉得少。 东家出来这一趟,竟然赚了这么多钱。 这要是在庄子里,埋头刨土种庄稼,多少年也赚不到。 “东家,快要过年了,我们还回去么?”董大虎也过来问道。 陈绍微微发怔,这才想起来还有过年这一说。 王黼已经拜相,蔡京辞官,童贯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蔡京辞官的那一天,就该动身回西北。 几十万大军,正在前线厮杀,灭夏的关键时刻,岂能轻易离开片刻,童贯这人也就是仗着皇帝的宠信。 真论斗争能力,他都不如蔡京一根毛。 光是蔡京让自己的好大儿蔡攸投奔到梁师成门下,然后公开和自己作对这件事,就够童贯学一辈子了。 所以尽管童贯长期把持西北的军政大权,其实并没有培养出多少的心腹,西军还是抱成一团,明面上听他的,背地里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快要离京了,走之前,说什么也要捞一笔大的啊。 只能去富婆李师师那里爆金币了。 陈绍想了想,说道:“去买条黑狗,再去药店抓些补精益气的药材来,放在一起炖烂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柔情 狗肉滚三滚,神仙也站不稳。 崔林看着吃饱喝足之后的东家,有些愈发地看不懂他了。 明明刚长吁短叹,说钱钞不够,然后就大手大脚地买了狗肉煮来吃。 不过这么冷的天,吃一肚子确实舒服。 他早就盛好了一陶罐,在火上煨着,用木棍挑起来到春桃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春桃打开一丝门缝,鬼头鬼脑地看着他。 “狗肉,吃不吃?不吃的话,我让他们给你弄点清淡的。” 春桃眼神一亮,使劲点头道:“吃吃吃,这个好吃。” 陈绍哈哈一乐。 春桃接过陶罐,歪着头问道:“陈大哥,你又要出去么?” 陈绍点了点头。 “干什么去?” 自己今晚,大概率是干她姐去。 但是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跟小丫头说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春桃翻了个白眼,砰的一下关住了门。 陈绍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刃,然后叫上董大虎,一起骑马出去。 董大虎有些奇怪,挠头道:“东家,马上就要天黑了,咱们去哪?” “少问,多看,多记,多琢磨。” 陈绍继续调教着自己的这个亲兵,在西北那地方,亲兵有时候比亲儿子还亲。 董大虎在他身后,瞥了他一眼,开始琢磨起来。 摘星楼里,李师师在烛光下,托着香腮。 她已沐浴更衣,穿得十分素雅,还是那白色的衣裳。 自从那天酒后做了大胆的事,他就感到了蚀骨的害怕,不光是幕后的凶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欲望是心魔,让人恐惧、让人向往,她心里是七上八下。 她没有怨恨陈绍,虽然那天陈绍也有些不老实,事后想起来,这人多半没安好心。 想起陈绍,她又回过神来,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才第一次见到他,却总觉得已经相识很久了、甚至莫名有一点无法解释的信任感,说起话来、也有相当亲切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人那样和她说话了。 自从成为皇帝的女人,其他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就不似先前那般随意。 此时的她心里又再次感受到了、当时自己的那种复杂心情。 卧房角落灯架上的蜡烛,燃尽之后灭掉了,塌边几案上的青瓷油灯,也在“呼”的一声中熄灭,只留下一缕灯油燃烧不完全的刺鼻味。 李师师把灯关上,希望能让自己静下心来。 但是灯光完全消失后,外面的微光很快就喧宾夺主,她这才发现原来此时还没有天黑。 李师师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叹了口气,自己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一点都不清醒。 都怪陈绍! 她在心底暗暗啐了一句。 就在她准备拉上窗帘时候,丫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钗子。 霎那间的光,让她眼前亮了,昏沉沉的心也亮了。 李师师抬起了双臂,挺起上身,把青丝拢到了头上挽起来。 从丫鬟手里接过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嘱咐了几句,就穿好衣衫下楼去。 乘马车来到小院,李师师在楼下看到了一个胖大的身影,吓了一跳。 随即又想起是谁来。 她心里暗笑那人,官儿不大,排场不小,走到哪都带着一个亲卫。 大虎就跟没看到人一样,双眼依然直勾勾看着前面,目不斜视。 李师师提着裙摆,走到楼上,刚进去就被人一把搂住。 她有点紧张,能听到自己胸中咚咚咚直响,但是又像是如释重负,卸掉了什么枷锁一般。 陈绍抱得很紧,她的小腹没有半点多余的脂肉,却出奇的柔软。 李师师感觉自己好像被白绫缠绕了起来,有点喘不过气,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甚至有些难捱,但是她却从中觅到了些奇妙的感受。 自己被紧紧地抱住了。 一行清泪缓缓滑过脸颊,李师师不愿意去想太多,哪怕是骗自己,她也不想破坏这份难得的温情。 他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勾引皇帝的女人,这难道不是情? ...... 这一次,陈绍的表现很猛。 有点粗暴。 过程中,他自己有时候心里还忍不住怜惜,但是李师师却一个劲鼓励他。 人在亢奋的时候,身体能分泌一些肾上腺素,极大地抑制痛感。 此时潮停浪歇,李师师眼眶红红的,洁白细腻的皮肤汗涔涔的,几根青丝粘在朱红的唇边,颇有些凄艳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裹紧被褥,不愿意看陈绍。 这下陈绍懵了。 自己是来要钱的,这还怎么要? 不会是下手太狠,把人得罪了吧,他心中也有些后悔。 刚才好像还扇了她一巴掌。 他眼珠一动,计上心头。 “你觉得春桃在汴京安全么?” 李师师转过身来,陈绍这才发现,她满脸都是害羞,根本没有丝毫恼意。 “不安全,你把她带走吧,我给你些钱。” 李师师一转身,露出了锁骨削肩,她的肌肤细腻光滑,烛光下流转着一道光晕。 陈绍心中大喜,“不用了吧,一个毛丫头,吃的又不多,能花多少钱。” “她花不着,你花。” 陈绍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美的不像话的女人,满腹的算计、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陈绍支着腿坐着,突然身上被盖了一层衣服。 他心中有根弦,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每一刻都在算计。 算计自己的姑妈陈月仙、刘光烈、童贯、赵佶... 每一步都很功利。 但是今晚,他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成为一个PC,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人情冷暖,喜怒哀乐。 想要融入这个世界,他就不能太无情。 “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李师师眼睛突然瞪大,“你...你傻了?” 陈绍拉住她的手,“走吧,逃出汴梁,你不是谁养的金丝雀,你是个人。” 他的眼神也随着心里的想法而变化,变得坚定,“我带你离开这个樊笼,只要你想的话。” “那人...可是皇帝,你想过没有。” “皇帝?”陈绍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软饭 夜半时分,天灰蒙蒙,下起了小雪。 一向洁癖的李师师没有去沐浴,裹着厚厚的锦被,看向外面。 “砰!”忽然夜色中一亮,一枚烟花率先破空而上。 那烟花在空中散开,发散出转瞬即逝的颜色和光。 李师师那妩媚的杏眼中,映出的火光闪烁,又如同泪光点点。 此时并排骑马走在路上的陈绍和董大虎,也一起抬头。 他又想起大虎说的那句:快过年了 每逢新年,汴梁城绝对是世上最热闹的地方。 从进入腊月开始,一直到正月结束,会有无数的花灯、烟火、年会... 往前推千年,往后越千年,这都是人间最大的节日。 陈绍叹了口气。 他又想起不久之前,李师师跟他说的话。 她竟然是被父母卖出去的,那人精心培养,将她包装成色艺双绝的汴梁第一行院花魁,然后顺理成章地被风流皇帝看中。 暗中培养她、控制她的那人,也不是陈绍想的梁师成、童贯这些人。 李师师推测,他一定是士林中的大人物,妥妥的公卿士大夫。 因为他每次让李师师做的事,受益者都是他们。 这人很神秘。 他一直派手下人与李师师的父母联系,从未主动找过李师师。 陈绍马上想到,大宋与士大夫共天下,经过百年时间其实也有不少的门阀士族,虽然不像黄巢之前底蕴那么深厚,但也应该是有点规模了。 李师师与家中隔绝,十几年不回去,有保护家人的意思,未必就没有那么一丝怨气。 但血脉亲情,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抛却割舍的,这次爹娘被杀之后,反倒让她了无牵挂。 甚至真的愿意跟陈绍逃离京城。 而且李师师也不是很害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在赵佶那里没有多少分量。 她这一生,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其实从未被珍视、呵护,哪怕是哄她骗她的都没有。 这新年的烟火,映照出的就像是很多人的一生,充满了心酸、艰难、痛苦。 只有那转瞬即逝的欢乐,点缀其间,让漫长的苦旅,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欣慰。 但是烟花易冷,炫目过后,又是冷冷的寒夜。 这次李师师全家被灭门,真不说好是有人发现了这件事,展开的报复,还是背后那人为了自己的羽毛,而斩草除根。 回到自己宅子,崔林提着油灯开门。 陈绍招了招手,让他随自己进屋。 在门外跺了跺脚,震掉沾上的雪,陈绍这才进来,他呵了口气,暖和一下冻得发白的手指。 “东家,有什么吩咐?” “明天你快马加鞭,回到鄜州,去老刘相公府上找到我表兄刘光烈,让他带些靠谱的人亲自来一趟。你就说十万火急,叫他来救命。” 崔林点了点头,暗暗记在心里,没有多问。 陈绍要开始转移李师师的财产了。 昨夜一问,把他吓了一跳,李师师这么多年,积攒的钱财实在是有些骇人。 而且她爹娘被杀之后,家里的田产财物,数目也远超陈绍的预期。 说句不好听的,本想吃口软饭,不曾想吃到蟠桃宴了。 要转移这么庞大的财产,陈绍自己是不可能了。 只有借助刘氏的力量。 这些西北军头,将门世家,有的是门道和办法。 他们这些年养着各自的兵马,在西北厮杀,靠朝廷的饷银早就饿死了。 各个军头,都有自己的生财手段。 自己这个表兄,没有多大的本事,文不成武不就,在家中也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 但是他讲义气,重情重义,而且极其孝顺。 是个靠得住的。 这是陈绍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办法了。 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事是十拿九稳的,若是这次成功了,陈绍就有了在西北立足的资本。 --- 临近除夕,陈绍得到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童贯竟然要在汴京过完除夕再走。 毕竟是个带过兵的太监,统领过几十万人马,没想到... 但是仔细一想,陈绍也理解他了。 童贯是带过兵不假,但是他的权势,并不是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他所有的权势,基础都皇帝的宠信。 所以对他来说,在皇帝面前失宠,比在前线吃了败仗还可怕。 历史上,他在伐辽时候,败的那么惨。 葬送了大宋最能打的十万精锐野战军。 然后竟然完全瞒住了皇帝,非但没有获罪,还被赵佶大肆封赏。 从童府出来,杨可世笑嘻嘻地凑上前。 “绍哥儿,前段时间几次蒙你款待,今天兄弟们在北郊营地里宰了一只羊,你可得赏脸。” 陈绍笑着答应下来,然后去集市上订了些好酒,让他们送到地方。 这些酒的价钱,已经远远超过了那只羊,但是陈绍也不在乎。 他需要这几个哥们,帮他传递童贯的一些信息,关键时候能有大用处。 酒酣耳热的时候,杨可世搂着陈绍的肩膀,小声道:“绍哥儿,你这一年可谓是春风得意,你可别忘了给宣帅表示表示。” 陈绍点了点头。 “哈哈哈,绍哥儿多精细的一个人,我这是多嘴了。” “要不是哥哥提醒,我还真忘了。”陈绍随口说道。 童贯的权力来自于皇帝,所以他需要留在京城,和皇帝一起过年。 自己的权力,要从童贯身上来谋取,那自己也得投其所好。 童贯最看重的当然是军功和爵位,这一点自己帮不了他,那就只能是选择他第二喜欢的钱钞了。 回到宅子之后,陈绍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来。 里面有李师师送来的一些名人字画。 想到童贯大概率是不喜欢这些玩意的,不如换成钱,直接送钱。 陈绍带上董大虎,拿了几个副书画,就往汴梁最热闹的相国寺市场去。 临近除夕,正是相国寺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兜售一些新奇玩意。 转悠了很久,买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陈绍终于找到了卖字画的地方。 这里卖的,都是些碑文、字画、古玩... 他先是跟和尚们买了个摊位,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布套里拿出字画展开。 “咦!” “竟然是徐熙的《牡丹图》!” 一张纤纤玉手,朝着画就摸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不买别摸!”陈绍赶紧阻止。 “是你!”两人看清了彼此长相之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洛党 “赵夫人来买字画啊?” 陈绍笑呵呵地问道。 李清照穿了一袭绯色罗裙,身段婀娜,身边站着一个青衣丫鬟,十三四岁模样,清淡的脸儿未施妆粉,清雅稚嫩。 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陈绍的书画。 “这是南唐徐熙的牡丹图啊,一眼就知乃是真迹!”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目不转睛地看着,根本拔不动腿。 徐熙,性情豪爽旷达,志节高迈,擅画江湖间汀花水鸟,虫鱼蔬果,常游园圃,观察动植物情状。 所作禽鸟,形骨轻秀。所画花木,改变前人细笔钩勒、填彩晕染方法,而改用粗笔浓墨,草草写枝叶萼蕊,略施杂彩,色不碍墨,不掩笔迹,人称“落墨花”。 李清照越看越入迷,忍不住俯下身子,细细观摩每一处细节。 她这一俯身,顿时露出白花花的一片,陈绍瞪大眼睛欣赏起来。 眼前这美色可不得了,它不光是大和白,关键艺术成分极高。 毕竟这可是千年一遇的大才女,‘胸’有万汇凭吞吐,腹内诗书气自华。 小丫鬟瞧出了端倪,赶紧扯了扯自家夫人的衣服。 李清照的神思从画里出来的瞬间,就瞧见了对面陈绍直勾勾的眼神,她赶紧站直身子,掐着腰啐道:“往哪看呢,小心我大耳刮子抽你!” “夫人,这是个登徒子,咱们还是走吧。” “别怕,这是我赌友,还是个手下败将。” 陈绍哈哈一乐,道:“赵夫人如此才情,怎么能和贩夫走卒一般,用世俗的眼光来看我。” “你还有理了不成?” “赵夫人,你岂不闻《晋书·阮籍传》曾载: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常诣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陈绍笑道:“绍虽不才,愿效先贤尔。” “我呸!“李清照掐着腰,脸泛红霞,“任你舌灿莲花,我这次是亏大了,你休想糊弄过去。这样吧,你把这牡丹图送我,咱俩两清了。”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没忍住笑了起来。 其实不怪她不当回事,此时社会风气,还是很开放的。 这也就是天气冷了,夏日时候,汴梁大街上白花花的,丝毫不弱于大唐时候的长安。 “不送也行,让我拿回去看两天,等过完洛阳的金石会就还你。” “金石会?”陈绍问道:“那是什么?” “是洛阳的一次士林雅会,大家聚在一起,赏玩书画金石,碑文拓片。” 李清照一边说,一边问道:“你这些藏品真个不错,是从何处得来的?” “家传,家传。” “你这牡丹图,售价几何?” “两百贯。” 李清照心底叹了口气,两百贯不算贵,可是她真拿不出来。 毕竟宰相月俸也就大约300贯。 别看李清照之父李格非任礼部员外郎,赵明诚之父赵挺之任吏部侍郎,均为朝廷高级官吏。 这夫妻两个虽系“贵家子弟”,但因“赵、李族寒,素贫俭”,日子过的很紧巴。 但是这个价格,又确实很良心,陈绍专门打听过的。在市价的基础上,便宜了十来贯。 要是陈绍卖的再贵一点,李清照也不至于如此纠结了。 这种定价对李清照来说,属于是不买不舍得,怕以后没有这么实惠的;买的话,又确实很勉强。 “这样吧,我回去凑凑,你能不能先别卖啊?” 陈绍一脸为难,“这样吧,你交点押金,我给你留着。” 李清照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地舍不得离开。 最后她拔下头顶的钗子,伸手到陈绍跟前,“我先把这个押在你这里,你可别给我弄丢了。” “好说,好说,我就住在杏儿巷,你凑足了钱,我要是没在这摆摊,你直接去找就是。” 李清照点了点头,她觉得这人还不错,因为他赌品很好。 等李清照离开了,陈绍眼神逐渐有些涣散,脑子里想着三个字:金石会 像这种士林雅会,一般是需要极有分量的人,才能组建起来。 洛阳这地方,也很特殊。 司马光的独乐园、文彦博的洛阳耆英会、邵雍的洛阳安乐窝.... 这些都是洛阳士林圣地,这一代代的公卿致仕以后,依然通过门生故吏网络,对朝廷有很强的影响力。 也就是俗称的‘清流’。 在幕后操控李师师的,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今朝廷中,这些人正处在一个最低潮,因为皇权的集中,再加上赵佶重用蔡京这些人,对‘洛党’、‘旧党’的打压很厉害。 他们或许暂时消停了些,尤其是蔡京祭出大招,搞了个奸党碑之后。 但毕竟是百十年的底蕴。唯一能真的把他们消灭的办法,黄巢已经给了正确答案。 对这种‘上流贵族’来说,早就化整为零,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悄然扎根在民间,暗中掌控着庞大的势力。 在靖康之耻以后不久,洛阳这地方,出现了很多战斗力惊人的私兵。 他们大多是这些洛党的部曲,本来是给他们看家护院的,但是真打起来,个个披甲执锐。 他们甚至能跟武装到牙齿的金兵打野战,而且战绩不难看,甚至一度收复了洛阳,要说平日里没练狗都不信。 大宋这么多年,和士大夫共天下,你们这些士大夫却暗地里练兵,防谁呢? 坐在摊位前,陈绍感到有一丝无力。 他目前即使是知道具体哪个人是幕后凶手,也根本无法帮李师师报仇,甚至还要小心被那人给害了。 回到西北去,开辟一片自己的地盘,训练出自己的兵马。 这种想法前所未有的迫切起来。 或许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在汴梁这种繁华都会中的百姓,看不清大宋羸弱的本质。 但陈绍不一样,他站在上帝视角,早就明白大宋已经烂了,指望不上的。 靖康之后的南宋偏安朝廷,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和金兵是一伙的。 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就是那些立志北伐,收复山河的武将。 想要有所作为,首先要做的的,就是: 另起炉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出手 不到日落时候,陈绍便收摊走人,净赚两千多贯。 他的东西货真价实,而且急于出手,卖的确实便宜。 “大虎,小心着点!” 陈绍一边小心翼翼地装起剩余的书画,转头一看大虎动作很粗暴。 “知道了,东家。” 这时候,一胖大和尚笑呵呵地上前,施了一礼。 “恭喜施主。” 陈绍点头道:“多谢大师。” “施主今日广进钱财,乃是福报,施主且看这檐角垂露,恰似观音瓶中甘露,十方善信添一片瓦,便多一寸佛光沐人间。” 说完敲了一下身后小徒弟捧着的功德箱上雕花。 “塑像一毛之善,当得百劫人王福!” 陈绍有些无语,自己已经交了地摊费,这卖出东西去,还得捐一点?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剩下的书画,想到还有不少的存货,尤其是李师师那里,应该也还有许多。 陈绍突然眼珠一动,有了个主意。 他笑呵呵地说道:“我这人一向是乐捐好施,不如咱们去寺里细说。” “好好好!“布施一文钱,得无量功德。贫僧一看施主,就是功德无量之人。” 陈绍跟着他们,来到寺内。 坐下之后,大和尚转身对小沙弥说道:“觉明,快去把为师那新茶沏一壶来。” 小和尚转身就去沏茶,陈绍笑着问道:“在下陈绍,充任京营禁军捧日军指挥使,敢问大师法号?”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智慧,原来施主竟是禁军中的指挥,失敬失敬。” 禁军中的指挥使,不算多大的官,再看这人也不像是个王孙公子。能有这么多字画金石,智慧马上就懂了。 他认定这是替上官来出售东西,换回钱财的。 陈绍朝天抱了抱拳,笑道:“不过是恩帅童公提携,哪当得起大师一敬。” 智慧在心中暗暗点头,原来是童贯的人。 等到觉明端茶进来,给陈绍和智慧一人一杯,董大虎突然拽住他问道:“我也渴了,怎么没有我的?” 陈绍把自己的推给他,说道:“大虎啊,你去门口守着,我有些话,要和大师单独说。” 大虎接过茶杯,拽着小沙弥来到屋外。 “你拽我作甚!” “没听我们东家说么,要单独和你师父说话,你这和尚怎么恁的不懂事。” 觉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但是一看这人的体型,也不敢多说啥。 他连自家主人的茶都敢要,明显是个楞的,惹他作甚。 智慧看着两人的做派,典型的西北军汉风格,毫无礼数,心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陈绍笑道:“如大师所见,我这儿有不少字画,急切出手,却没那个耐心摆摊售卖。你也瞧见了,我这东西可不愁卖,这样吧,你们寺里给我包圆了,我给你们便宜点,如何?” 这大相国寺,妥妥的现金流,多少东西都能吃得下。 要是有他们帮忙,应该很容易出手,而且他们门路多,结交的权贵广,想出手可以说随时都行。 而且人家大相国寺都未必会卖。 因为这些字画,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送出去与贵人交好,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智慧心中欢喜,但是面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 陈绍突然一拍桌子,道:“大师,我实话跟你说了,这些东西不愁卖,你们也想要,我会便宜些脱手。但是你要是想着拐弯抹角地坑我,那我只能上报宣帅,到时候面上须不好看。” 智慧心中暗骂,西北的贼配军,最是性子暴躁无礼。 不过他说的也得考虑,童贯向来和大相国寺没有什么往来。 如今的皇帝崇道,大相国寺的流水已经不如往年,绝对不能再得罪这样的人。 “请容贫僧与主持师兄商议一番。” “大师请。” 陈绍坐在佛堂内,看着上面笑呵呵的弥勒佛,起身拜了一拜。 大虎正好进来,见他拜佛,也跟着弯腰,嘴里念念有词。 智慧来到主持处,正好监寺也在。 他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主持智清长老睁开眼,说道:“此事不可等闲视之,你马上派人,去查一下捧日军指挥使。” 大相国寺的人脉,在汴梁城没得说。 很快,就有和尚进来,躬身道:“回禀禅师,弟子已经查明,捧日军新来的指挥使,是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确是太尉童贯从西北带回来的。” 几人对视一眼,智清长老点了头,说道:“既如此,这倒是个机会,智慧。” “弟子在。” “按高价收了这位的书画,然后再准备一份厚礼。” 大相国寺不缺钱,缺的是送礼的机会。 当你做官做到了童贯这个级别,别人挖空心思想的,或许只是怎样才能给你送礼。 房中几个高僧,显然也都有这样的见识,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绍打着童贯的名号敛财,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刚才那和尚脸色一变,他就懂了。 于是顺水推舟,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和尚们自己猜去。 至于他们觉得自己一个军汉,不会有这些文雅东西,书画必然都是童贯的。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反正我可没说。 果然,没过多久,大和尚智慧笑呵呵地回来。 “叫施主久等了!” “不急不急,反正没什么事,拜拜佛也是好的。”陈绍一改刚才的跋扈,笑道:“大师不知,在下乃是虔诚的我佛信徒,早就想来拜了,择日不如撞日。” ...... 大相国寺不愧是现金流,手里的资金确实宽裕。 陈绍把玩着手里的一双美玉,这是人家格外赠送的。 这对玉珏玉工巧妙,分则为珏,合则为璧,且还镂刻八字小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自己把李师师送出来的东西,卖了三万贯,而且还有些好的没出手。 和尚们签好了契约,随时可以上门去支取,只等刘光烈和他的人手到了,去寺里取钱就可以了。 正好他们西北军的背景,也能和自己的话圆起来。 三万贯... 陈绍心中暗爽,这波软饭是吃爽了。 在西北就算真的被童贯提拔,成为一个军头,你别管规模是大是小,兵力是多少。 只要你没钱养兵,那你就得听人家童贯的。 谁养着他们,他们听谁的。 想要有自己的部曲,就必须有钱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孤独 临近除夕,天黑的格外早。 明明才申时刚过,太阳早已下山,天色已渐渐黯淡。 在朦胧的黄昏中,李师师点上一盏青瓷油灯,两个人对坐一起用晚餐,让她感觉黄昏也不错。 这处宅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安静,这个季节也没有虫子的干扰,淡淡的惬意,就像铜炉里的暖流,在周围静静地流淌。 陈绍每逢这个时候,都觉得气氛很融洽,让他莫名的舒服。 人总是需要这样的一些温存时刻,以满足精神上的需求,否则的话,就会产生‘孤独’的感觉。 这绝不是什么矫情,心如钢铁,也慕绕指柔。 年关将至,这时候朝廷中有很多事要做。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赵佶就算是再轻佻,这种事他也不会放给太子去干。 所以李师师胆子很大,时不时就派人去邀陈绍,来小楼一聚。 甚至陈绍经常留宿,白天才走。 每次陈绍都不空着手走,他们两个正在转移财产,其实陈绍自己也知道,很难全部搬干净。 留一些就留一些吧,能拿到手的也不少。 自己这创业基金,来的有些意外,虽然陈绍自己也曾规划过其他道路。 但是这一条,无疑是帮他省了很多心劲。毕竟时间不等人,就算你有办法,也未必有时间去干了。 省下来的时间异常宝贵,自己在西北,有太多事要去做。 有钱之后,将会事半功倍,很多事都会轻松不少。 李师师在他心中的分量,也高了起来,原始股毕竟还是不一样。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虽然这顿饭不算丰盛,但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李师师来说,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谁一起吃。 “等我表兄来了,你先跟他走,我留在这里,约莫十来天之后就去与你相会。” 李师师姿态很端庄,餐桌仪表不错,闻言怔了一下。 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想到离开之后,虽然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小妹也会一起离开,自己在汴梁根本没有一丝牵挂。 但这毕竟是一件大事。 她生平还从未如此大胆过。 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每逢这个时候,她总是强行让自己不去想,只想好的、美好的前景,脱离樊笼的轻松快活。 这种类似鸵鸟的行为,虽然不高明,但是很有用。 陈绍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任由她自己去想想。 以前看戏文里,常有青楼女子,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被人骗财骗身。 现在想想,很是合理,她们这些人锦衣玉食,受尽吹捧,羡慕的反而是那种真挚的情感。 稍微一哄,就奋不顾身了。 “到了鄜州之后,可能要隐姓埋名一段时间。” “李师师么?本来就不是奴家的真姓真名。” 陈绍来了兴趣,问道:“你以前叫什么?” 李师师脸一红,低着头不肯说。 陈绍笑道:“我去问春桃。” “她不知道!” 李师师有点急,陈绍抚掌一乐,看来春桃是知道的。 不知道是什么名字,能让她这么破防。 吃过饭之后,陈绍从袖子里,拿出那块玉珏。 “送你的。” 陈绍拿着人家的钱,换来的东西送人,丝毫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李师师接过去之后,看着玉珏,嘴里默默念道: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 突然,她有点想哭。这八个字,对她来说,何其珍贵。 陈绍最让她着迷的,就是那股子不拿皇帝当回事的气魄。 李师师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敢那么说皇帝。 而且陈绍不是装的,从他的眼神里,李师师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鄙夷这个天下共主的九五之尊。 她见过太多的大人物,有权倾朝野的宰相,有才情双绝的名士,有富可敌国的巨贾... 这些人,在提起皇帝的时候,眼中都是一样的敬畏。 巧就巧在陈绍人家还真不是装的,整个大宋赵佶是他最鄙视的人之一,如果还要选一个出来,就是他儿子完颜构。 得知陈绍顶着门头过日子,没有双亲的时候,其实在心底深处,李师师甚至有一点开心。 她少去了很多麻烦。 吃过饭之后,李师师起身铺床。 陈绍在她身后,欣赏着扭动的腰身和圆润的臀轮廓,其实不管是穿着还是举止,李师师都尽量地在陈绍面前,表现得端庄得体。 她今晚穿的也很宽松,遮盖住身子的曲线,但是如今跪伏在床上的姿态,一部分布料就贴身了。 虽然不止一次地占有过,但是远远看着,还是很惊艳。 陈绍一边欣赏着,突然想起自己或许该珍惜眼前的太平日子。 “你经历过战乱么?” 李师师摇了摇头,不解地问道:“怎么这么问?” “快打仗了。” 边关每年都打,李师师下意识地以为,他说的是西北。 西北那地方,年年打仗,即使是在汴梁,也经常听到那里的消息。 每逢打了胜仗,汴梁城中都会热闹起来,很多百姓会自发地去庆祝。 只是后来胜仗的消息越来越少。 “你可小心着点...” 李师师没敢多说,心里突然烦躁起来,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跟着他走了,陈绍又在战场上出了事。 那将会是何等灰暗的日子。 “我的意思是,汴梁快打仗了。” 李师师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只当陈绍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汴梁怎么会打仗呢。 每一个生在汴梁,长在汴梁的人,都不会觉得这里会打仗。 五代十国的混乱早就过去太久了,人们已经忘了战火的模样。 陈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他心里可能也渴望一个能和自己交流一下的对象吧。 所有人眼中,汴梁都会一直繁华下去,偏偏你是那个唯一知道真相的。 这种感觉是很难受的。 他就是跑到金銮殿上,大声说出自己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你们马上要被金兵俘虏 你们的妻子女儿,汴梁的无数的百姓,都将成为那些残暴异族的奴隶。 会有人信么? 多半会被打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争论(二合一) 除夕将至,汴梁街头一片喜庆祥和,热闹纷纷。 冬日的寒意,丝毫不能阻止他们的庆祝。 在大宋,你有幸生在了汴梁,那么恭喜你,不管你是什么家底,都比外地人幸福不少。 这座城市太富足,这城市当中百姓太安闲。 满天下财赋,都用来供养着这一个地方。 哪怕是那些奔走操持贱役糊口的百姓,在大雪拦门,米珠薪桂的时候,官府还会一家家的发放当日的口粮柴米盐菜钱。 保证你饿不死。 几千年来,历代王朝,也没有这般的规矩。 对于他们而言,处在这个时代最为繁盛富庶的文明中心。很多事情都以为是理所当然的。 生于汴梁的人并没有太深的感触。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可贵。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西北,守卫他们不受羌人异族奴役屠杀的大宋边军将士,在文贵武贱百余年的压迫下,为了守卫他们的这份富足,到底付出了多少。 当如历史上一样,在大宋各种力量交相催迫下,大宋最后一点自卫武力失去之后,在几年以后,甚至持续一直到崖山,持续一百余年的黑暗到底是多么沉重得让人窒息! 汴梁,蔡京府上。 陈绍这等亲信校尉,也都跟着来了,在外厅等候。 在一群亲卫中间,陈绍算是很安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童贯来这里的用意,蔡京虽然被罢相,但是在皇帝心中,他依然是不可或缺的重臣。 再没有哪个臣子,能像蔡京一样,总是能源源不断帮他弄到足够的钱来挥霍。 而且蔡京罢相了不假,他的门生故吏,可还依然把持着那些紧要衙门。 童贯要是能获得蔡京的支持,伐辽也会轻松很多。 陈绍本身不是很在乎这些,大宋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恰如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内堂中,三足鎏金铜香炉,散出袅袅沉香烟。 童贯和蔡京对面而坐。 这哥俩从年轻时候就认识,可谓是一起飞黄腾达,但是两人都是权位之心极重的人。 坐到足够高的位置之后,难免就会因为权势,发生一些不愉快。 慢慢的,两人关系也逐渐冷淡,到这次因为伐辽,童贯联合王黼,将蔡京逼退,则正式宣告了两人关系破裂。 看着眼前来拜访的童贯,蔡京有些恍惚。 他是熟读史书的,宦海沉浮几十年,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寻常人看不到的事,只要冒出一点端倪,他都能敏锐的觉察到。 每一个朝代的最后几年,都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祖制渐渐崩坏。 大宋也是一样。 蔡京有些惶恐,也有些无奈,但是他欺骗不了自己。 大宋已经有了一些亡国之相。 身为一个正统大宋士大夫文官,蔡京曾经也对大宋比较克制厚重的士风很认可。 他骨子里,是一个正统的大宋士大夫文人。 长达二百余年的富足市民生活后,此刻士风比起开国时候,流行的已然是偏向于放纵疏狂享乐一流。 漫说暗地里如何骄奢淫逸,就是表面的衣冠体制,举止做派,也都不一样了。 蔡京侍奉过三朝帝王,他于此时,不禁又想起那些官家的相貌来,还有一个个令人心折的宰辅相公。 当今皇帝的父兄,都是很正统的大宋皇帝,他们身上有大宋皇帝的气质。 谨慎、务实、注重文化修养,肯虚心接受文官的指正和意见。 当今皇上,则完全不像他的父兄。 看他身边这些人,又都是些梁师成、童贯、王黼... 蔡京入仕之后,是经历过王安石、司马光、吕公著、章惇...这些名臣、悍臣的。 包括他自己,其实也做了一些利国利民的事,如今罢相之后,朝中是王黼做相公,这大宋...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一般人于历史洪流中,因身在其中,就很难指望可以看得清楚。 但是蔡京,以他的学问和见识,从这烈火烹油的富贵繁华中,已经看到了亡国之相。 最终触发亡国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这次一心要搞的联金伐辽。 大宋打不起这样的仗了。 国家财政、兵马辎重、百姓民力....都不足以去打这样的仗。 “道夫啊,你这次真就铁了心,要伐辽么?” 童贯笑了笑,“老公相,就这般不想看某成伐辽之功?” 蔡京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人,怎么就能把国家大事,想的如此简单。 打仗,真的就是挥军北上,决战疆场的事么? 他刚想训斥一番,想到自己的身份,缓缓又坐了回去,扳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的娓娓道来。 他年岁如此高大,记忆力却不亚少年,而且极有条理,将一团乱麻也似的朝廷财政状况,说得清清楚楚。 蔡京给童贯讲了许久,此刻大宋一年财政收入不及亿贯,正常官吏俸禄,养军之资,各项正常行政开支,就已经达到了一亿两千多万贯。 这还不算移作内库开支,赵佶自己吃喝玩乐糟蹋的,也是一个大头,还有一些必不可少的如河工转运赈济恩赏之事。 每年就是一切都是如常年景,就稳稳的亏空三四千万贯。这些亏空,就靠发交钞来弥补。 而蔡京总能找到一些新税源来支撑这些多发的交钞。 勉强敷衍了这些年下来,虽然四下漏风,但还摇摇不倒。 如今王黼一上台,就迫不及待,将蔡京的政令一一废除。 他罢方田,毁辟雍、医、算学,合并修会要、六典各机构,对远郡使、横班官的俸禄减半,茶盐钞法不再比较,对富户的科抑一律蠲除。 短时间内,这些豪绅士族,自然是对他歌功颂德,但是以后怎么办? 自己辛辛苦苦,得罪了那么多人,为帝国打的补丁,全被他一股脑撕下扯烂。 当下他是得到了一些赞颂,可是今后呢? 伐辽复燕这种战争,肯定会旷日持久,钱财就将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梁师成王黼的本事,蔡京十分清楚,他们除了拼命加征捐税,竭泽而渔之外,就是滥发交钞。 可他们懂得把握那个微妙至极的平衡么? 童贯有些恼了,“那先帝的遗诏,我们竟可置于不顾么!” 听到童贯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他人都坐在原地,没敢动弹。 陈绍突然站起来,大踏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露出半个脑袋。 如此失礼的行为,吓得众人赶紧上前拽他。 童贯大声呵斥道:“退下!” “喏!”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陈绍,讪讪地抱拳,悻悻退出。 回到座位之后,陈绍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养神。 周围的人,全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连蔡京都敢得罪。 但是仔细想想,自己这些人,只要童宣帅护着,蔡京好像也没有什么手段来整治他。 内堂中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为陈绍的‘莽撞’行为,稍微缓解了一下。 童贯解释道:“此人乃是西北军户的孤儿,父兄皆为国战死,无人教导礼节,老公相莫要怪罪。” 他虽然把陈绍骂退,但是心中却十分满意。 蔡京也没有追究,他继续说道:“道夫啊,你看这西北,只是对抗一个小小的西夏,已经多有百姓破家,鳏寡孤独遍地。大辽的国力,十倍于西夏,你为何如此轻视于它?” “退一万步说,你们真的拿下了幽云十六州,燕地河东都要开镇,一旦开镇,就又是花钱的大户。这钱从哪里寻觅得来?” “就拿今年来说,国库亏空了三千万,就是一切新的事情都不进行,光是这些也要靠交钞弥补,可交钞信用已经低落空前。 新届还未曾推出,市面上就已经说最多只能以三折估价。这些交钞是要发给全国几十万官吏,发给全国兵册上一百多万军马,是要发给应募而来修理道路,整治河工,参与各项转运事宜的民夫的。 拿到这些打了三折的交钞,却不足以赡家,甚至连自己也吃不饱。一旦不稳,将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童贯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老公相,这些都是疥癣之疾,只要打下幽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百姓、官吏们,想必也能理解朝廷的苦心,暂时咬咬牙,帮国家渡过难关,想来他们也都是乐意的。” 蔡京直接没有话说了,他愕然半晌,心中冷笑不止。 理解? 官员们的收入下降,只有加倍搜刮百姓。百姓流离失所更多,那来年收入就更少。交钞出来就折价,就只有增发,结果更是形同废纸。如此这般,早晚要发生大的民变! 人饿急了,还管你上下尊卑? 历朝历代,哪个不是这么亡的! 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短视,简直是视国家大事为儿戏。 蔡京说得很清晰,如今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如此清楚明白,连具体的数字都有。 可是无奈这些人就是要冒险,要投机,根本不顾这种冒险的后果有多可怕。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腌臜小人,毫无才学,靠阿谀奉承上位。 在权势的宦海中迷失了多年的蔡京,突然有那么一刻,有些怀念以前的朝堂。 那时候大家也是勾心斗角,但至少都拿国家当回事。 当然,他也只是片刻的后悔,真让他重新选择一百次,他都会选择这条道路。 权势的滋味,让人飘飘欲仙,根本戒不掉。 那就由着他们去闹吧! 等到彻底转不动了,官家会想起来,是谁在帮他缝补财政。 赵佶身位一个皇帝,可以说是一手葬送了大宋的江山。 自从登基之后,他就把江山当成了自己的乐园,享用无度,奢靡挥霍。 还生了那么多皇子皇女,盖了那么多宫观,那么多营建。这每年流入的占着国家财政收入接近一成的巨额数字,飞快就消耗干净。就是这般赵佶犹嫌不足,还需要东南应奉局另外为他开辟财源。 事实上,如果不是赵佶,打辽国还真不缺钱。 北宋历代皇帝,都有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壮志,所以从宋初就专门设封椿库为内藏应急之用。 每代宋帝,都会省出些钱来,存入封椿库。为了将来伐辽取燕云十六州所用,后来遂成为定制。 顶峰时候在各路提举转运使节辖下,都有封椿之设,这些都是大宋压箱底的钱。 赵佶的父兄,也都是铆足了劲,做梦都想收复幽云十六州。 等到赵佶登基,把这些钱一股脑全给花干净了。 这个人花钱,根本没有理智,想起一出是一出。艮岳、行宫耗费无数,还可说皇宫局促,需要新的游宴之所。 就算是昏庸享乐,至少还派上了用场。 但有的时候他修建起耗资巨大的宫观,供奉三清纯用金裹玉身,还派人远去泰山建起了真武大帝庙,也是阡陌连云。 建成以后供养了一堆道官,人人都享丰厚俸禄,每年持续耗费海量钱钞。他却一次都未曾去过,这些钱相当于白花了,还耗费了巨大的徭役、民夫。 闹吧,你们尽管伐辽,你们尽管去取幽燕之地。 等到闹不动了,皇帝自然会想起来,谁才是那个能为他宰执天下的相公。 彤庭宣麻,玉殿拜相,是何等的荣耀。 你王黼凭什么? 蔡京的心中,终究还是对权势的欲望压过了对国家的担当。 他此时,决心彻底放手,任由他们折腾。 然后自己再出山,收拾残破的局面。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且在内心深处,他也对大辽有一丝的鄙夷。 堂堂大辽,幅员万里,竟然被一个小小的蛮族部落给打的如此不堪。 童贯见他不肯松口,又许了很多条件,蔡京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再应承。 童贯愤而起身,拂袖而走! 掀开帘子的瞬间,外厅的一众心腹,全都站起身来。 “走!” 童贯冷哼一声,迈步离开。 众亲卫一起跟上,同仇敌忾,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都一副气愤模样。 陈绍混在人群中,心中冷笑连连。 哥几个还在这争权夺利呢,等着金兵来了,你们那些谋划算计、勾心斗角,全都跟笑话一样。 像这种上流人物,权贵吸血阶层,不把他们宰了,永远会折腾生事,就得黄巢、金兵、清兵...这种来治他们。 要是有机会,自己也很乐意出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愣绍 除夕如约而至。 大宋过年是要放假的,官员、皇帝都会放假。 后来包拯觉得只有没用的人才放假,自己这种栋梁新年也要工作,于是一直上书,要求把假期缩短为三天。 这种人憎狗嫌的行为,成功地为大宋君臣,争取到了新年上班的福利。 陈绍的捧日军,也有轮休。 皇帝赏赐给童贯许多的东西,都被他一股脑儿打赏给手下。 陈绍的比别人还多了一些。 他这几天对蔡京有两次出格行为,看似得到了童贯的训斥,实际上却给他加分不少。 童贯不需要‘诸葛亮’似的手下,人品和能力,在他这里都不是最重要的。 只有忠心最重要。 他恨不得自己手下,人人都是许褚典韦。 除夕的清晨,陈绍洗了把脸,又把童贯送来的东西,大部分都分给手下。 虽然他只有四个亲兵,官儿也还没升,但是回到西北之后,谁都知道他会被重用了。 大虎提着一些锦缎布料,笑的十分开心。 “回家给我娘做个裙裳,就做春桃身上那款式的。” 崔林他们则都是选的金银饼子,还有一些钱钞。 因为是除夕,人难免会想起亲人,崔林、赵山赵河哥三加起来,凑不出一个爹,一个妈。 听着大虎的话,脸上的喜色都去了一些。 “跟着我好好干,将来成家立业,开枝散叶。” 性子沉闷的崔林难得主动说了句话,“我跟着东家,不图这些,就想跟东家一起干番事业,我早看出来东家不是常人。” 陈绍说的那句:换个活法 时不时就会在崔林的脑子里响起,他有时候闲下来,也会忍不住想东家说的真对! 以前那种活法,就算是活一百年,又有什么意思? 陈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有说话。 除夕到了,外面爆竹声响起的时候,陈绍首先想到的就是李师师。 这个名分都还没有的女子,却不知怎地,让陈绍有种家人一样的牵挂,很亲切,也很温暖。 如果没有她,在这个冰冷又热闹的汴梁城,度过穿越之后第一个新年,多少也会有些凄凉吧。 想到这里,陈绍迫不及待要去和她见一面。 “大虎啊,你随我去一趟宣帅府上。” 这时候侧边的房门打开,春桃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完之后招了招手。 陈绍走了几步,笑道:“春桃啊,等我出去,给你挑几件衣裳和首饰回来。” “新年了,哪还有开张的店铺。”春桃红着脸问道:“你晚上回来么?” “这还真不好说。” “你早些回来,帮我倒倒水,行不行?”春桃扭着身子撒娇道。 春桃从刚开始的羞涩,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陈绍点头道,“行,我再回来一趟就是。” 说完转身就要走,春桃突然叫道:“陈大哥!” “怎么了?” “你...”春桃羞答答地问道:“你看我这穿这衣服怎么样?” 新年新衣,鹅黄的上衫,下着浅色长裙,春桃这身衣服是陈绍从李师师那里取来的。 一共穿了没几次,陈绍就说是新的,春桃喜欢地不得了。 李师师品味自然没的说。 陈绍笑着夸了几句,然后拿起腰刀,跨上马和大虎离开。 春桃跺了跺脚,气嘟嘟地回房去了。 她头上戴了陈大哥送的首饰,但是他根本没看见。 即使是新年,汴梁街头人也有很多,大路上车水马龙。 大虎舔了舔嘴唇,说道:“东家,汴梁实在是太好了,以后我也想搬来汴梁住。” 陈绍笑道:“有这个志气是好的。” “别的不说,这路就比咱们那里好了一百倍。” 西北自然是没有什么财力来修路的。 西北道路的泥泞是出了名的,连通各营地的道路被踩得稀烂,一旦下雨,人马走在上面就像在沼泽里徒步行走,又像身在水稻田的淤泥里寸步难行,一脚下去烂泥直接淹没脚踝… 驿道大路上好点,土地被车马长期碾压很结实,雨水未能浸透太深;但硬土表面附着一层薄稀泥,像润滑剂一般,人马走在上头很滑,一不小心就要摔。 这也是没有办法,羌人多骑兵,西军多步卒,他们也不敢修路。 否则骑兵突进,将会更加迅捷。 两人先是来到童贯府上,这才发现府上早就挤满了人。一眼看去,周围没一个人他认识的。 因为来的大多是武将。 刀架上搁着整整两排武器,陈绍解下佩刀后几乎都没地方放。 董大虎已经把礼物交给了童府的仆人,回来之后伸手接过兵刃,牵着两匹马出去,一起在外面等候。 走到花厅,几个亲卫见了他,纷纷点头示意,但是没有说话。 陈绍找了个校尉,凑上前问道:“哥哥,怎么这么多人?” “绍哥儿你来的晚,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各地的将领,前来给宣帅拜年。我把你的礼帖递上去,你就在这等吧。” 陈绍赶紧从怀里掏出春桃写的礼帖。 本以为要等很久,甚至今天见不到了,但是没想到不一会杨可世就出来了。 他环视一周,伸手招呼道:“绍哥儿,这边!” 陈绍挤开人群,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权势显赫之家,门庭若市。” 杨可世搂着他的肩膀,笑道:“绍哥儿,宣帅看见你的礼帖,特意叫你进去。” 陈绍进去之后,躬身行礼,堂上人不是很多。 童贯的脸色有些阴沉沉,但是明显不是针对陈绍,见他进来甚至指使人搬来一张椅子。 按理说他的官职,不应该有这个殊荣,但是陈绍也不客气,喜滋滋地坐下。 尽管周围都是些高阶武将,但是陈绍就是一副:我不懂规矩,宣帅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的愣样。 童贯见了之后,更加满意。 “某就不明白了...”童贯平静的语调突然激昂起来,“都是为官家效力,为大宋效力,他蔡京给官家修园子、盖道观就是为国为民,某伐辽复燕,就是祸国殃民?” 看来他们正在讨论蔡京。 陈绍几乎是瞬间进入状态,一副气愤模样,甚至还咬了咬牙,小声骂了一句。 童贯看了一圈,只有陈绍的表现他最满意,于是破格问道:“陈绍。” 陈绍马上站起身来,抱拳道:“恩帅有何吩咐?” 周围的人,都暗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说这就是那个愣头青。 敢怼蔡京的。 “女真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年后五月左右,天气转暖,就要再次伐辽。我们还被西夏拖着,你怎么看?” 陈绍大声道:“恩帅如此英雄,弟兄们也都是咬钉嚼铁的汉子,还有五个月时间,如何不能灭夏。” “绍虽不才,愿为恩帅披坚执锐,做灭夏的先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守岁 堂上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更多了。 都在说这人是真愣。 私下里,童贯的心腹们,已经叫他愣头绍了。 童贯也有些没想到,他笑了笑,说道:“大家都有陈绍这个决心,区区西夏,何愁不灭。” 他也只是肯定了陈绍的精神,但不认可五个月可以灭西夏。 陈绍知道,灭夏可比灭辽靠谱多了。 主要是西夏内部自己就有一堆烂事,内斗之严重,在金、辽、宋三国中是最严重的。 而且他们国力最弱,西夏皇帝全靠占据西域商道和大宋给的岁币,来维持这个帝国。 开战之后,商道断绝,大宋的岁币也断了。 这时候,只需要耐心去分化他们,慢慢蚕食,就可以逐步吃掉西夏。 先让辽金消耗一段时间,那么大的国土,打到幽燕还有很久,你童贯急什么... 童贯如此暴怒,让陈绍想到一个原因,他还是想让蔡京帮他。 说到底,即使是政见不合,不影响童贯信任蔡京的能力。 接下来一段时间,则是他们这些臭皮匠,凑在一起商议如何平辽。 不出意外,很快就成了童贯的吹捧大会。 陈绍内心虽然鄙夷,但是也慷慨激昂地吹捧了好大一会。 童贯被拍的红光满面,好像比在美人身上逞威还快活。 从童贯府上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昏惨惨的天空,又飘起了小小的雪花,稀稀疏疏,不是很稠密。 大虎站在寒风中,正贴着马站着,看上去还挺开心。 他这人就两个爱好:骑马、吃肉 骑马回到杏花巷小院,陈绍亲自劈叉烧水,然后用水桶一手提着一个。 他发现自己的力气,也在慢慢增长。 提着两桶水,很轻松的样子。 春桃翘着脚,坐在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陈绍倒满了浴桶。 她和李师师长得确实像,但也有细微的不同,比如李师师的脸蛋珠圆玉润,是标准的鹅蛋脸,也是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 春桃的下巴却有一点尖,这在后世很吃香,但按照古人的说法,女子下巴尖可谓是一个小小的缺点。 有点狐媚气,美的不够大气,不够端庄。 陈绍伸手测了一下水温,稍微偏热,姐妹两个都喜欢沐浴,而且都喜欢用热一点的水。 “快洗吧,天冷,凉得快。” 不知道是不是要沐浴的原因,春桃穿得很薄,脖子上、胳膊上、脚裸多处露出雪白的肌肤。 站起来之后,纤细的腰身,小巧挺拔的若隐若现。 拉起帘子之后,陈绍照例在外面烧着炉子。 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从衣服上传来的,还是少女的体香。 这味道,又和李师师身上的不太一样。 陈绍想着想着,渐渐有些欲念,从热气缭绕的帘子上看到那纤细窈窕的朦胧俪影,益发心痒。 突然,他开口说道:“春桃,一会你洗完了,我也洗洗。” “啊?” 春桃愤愤地拍了一下水面,“陈大哥又说胡话欺负人!” “我晚上急着出去,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再烧水的话有些来不及了。” 陈绍信口说道。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春桃想了很久,又感觉水温还可以,便匆匆起身。 稍微擦拭了一下,她披衣系带,又弯下腰来擦脚穿鞋,小小的俏臀拱起。 陈绍偷偷走了过来。 听到动静的春桃吓了一跳,娇小人影退后半步,背门抵着浴桶,吓得吁吁娇喘。 “陈...陈大哥!你……你想干什么?”她楚楚可怜的瑟缩着。 “洗澡啊!” 陈绍笑嘻嘻地问道:“春桃妹子,你在这不走,是想帮哥哥搓背么?” 春桃啐了一口,红着脸跑开了。 陈绍舒舒服服坐在圆形的桧木大浴桶里,褪下的衣物都挂上屏风,甚至还哼着一小曲。 “春桃妹子,给我拿个皂巾来。” 春桃坐在镜子旁,脸色通红,闻言又皱了皱小瑶鼻,还是很听话地走过去,隔着帘子把一块皂巾搭在架子上。 陈绍心中暗暗点头,这算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要是她十分反感,那自己多半没戏。 可如今少女的表现,分明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陈绍着急赴约,洗好之后,没有进一步进攻。 他笑呵呵地说道:“早上钗子不错,和你挺配的。” 春桃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笑,“要你说!” 说完又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小姑娘刚来的时候,挺胆小的,但是随着相处时间久了,慢慢的天性就露出来了。 看似泼辣,实际上骨子里极为温顺乖巧,你让她做些出格的事,她也是掐着腰给你做了。 ---- 汴梁西郊,幽静的小楼上灯烛通明,燃灯照岁。 李师师在案前支颐,呆望红烛滴泪,心中柔肠百结。 绍郎说是要把自己安顿照顾,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爱的就是陈绍身上,那股子对皇帝都不屑一顾的劲,为了她什么都敢的泼天胆子。 从未被如此珍视的李师师,脑袋一热,就剜心掏肺地对他。 如今却难免患得患失起来。 毕竟陈绍要是真带她走了,那就是和皇帝作对。 试问天下几人有这个胆子,他要是卷了自己的钱钞跑了,自己也不敢声张。 自己已经把所有都抛出,要是被人骗了,真是欲哭无泪,钱财都还好说,一片真心被作践.... 可能真要了却残生,无法苟活了。 烛光闪动,屋内凭空多出一个人影,她却完全没有觉察到。 陈绍见她在这发呆,也有些纳闷。 他伸手在李师师跟前晃了晃,后者这才惊醒,蓦然抬首,随即又惊又喜,“你来啦!” “我们一起守岁啊。” 陈绍握住她的手,坐在旁边。 李师师很自然地埋首在他的臂弯内,脸颊微微蹭了蹭他的胳膊。 仿佛这样,能让她多一些安全感。 男人岁数比她还小,但是胸膛却很宽厚,西北军户的出身,难免熬炼出一副好身子。 躲在他的怀里,刚才的杂念一扫而空。 恍恍惚惚之间,李师师听见陈绍说话了。 “从今年开始,咱们要一起守岁,直到白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表哥 小雪初晴,月上屋檐。 楼上烛光红艳艳,映照出两个贴在一起的人影。 一张醉红的雪颊,笑靥如花,要是陈绍会写诗填词,高低来一首。 无奈他不会,此时只能抱住亲一口,表达自己的喜爱。 李师师听见外面打更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城中爆竹声响连成一片。 汴梁城中,几乎是家家户户院中都燃着火堆,最为壮观的一座位于十字大街的皇城外宫,两条龙尾道左右环抱,中间一座巨大的庭燎高及数丈,火焰冲天。 大宋的皇室,一般都会在这时候,出来与民同乐。 或者是站在皇城的宫墙上,接受汴梁百姓的欢呼。 李师师左手拈起酒杯,右手托着杯底,轻轻一拧身子,低头道:“愿郎君喜乐安康,吉祥如意。” “唱一个。”陈绍喝完之后,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说道。 李师师轻轻转身,身姿轻盈,右手小指微微翘起、两个指头轻轻扶住右边的素袖,唱起一段吴腔:“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当你拥有李师师这样的女人,那么肉体上的欢愉,只是她给你的众多欢乐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陈绍第一次觉得,声色犬马,把声排在第一,是很有道理的。 陈绍饶有兴致地专心听着,她平日说得是官话,唱词用吴语却照样有滋有味。 也不知是越戏本身好听,还是因为从她口中唱出来才十分抒情动听,那喉音温柔娇媚,婉转动听。 陈绍觉得这岁守的,一点都不枯燥。 最后两人抱在一处,一句句暖人心脾的轻呢细语说到动情处,外人一听就像是甜言蜜语骗人的假话; 但是沉溺其中的人,却觉得字字都是真心。 ...... 除夕过后,新年伊始。 暮霭沉沉,汴梁城外的官道上,陈绍在亭子里等着,呵欠连天。 大虎站在他身边,威风凛凛,陈绍几乎是走到哪都带着他,形影不离。 不管什么时候这胖子都精神奕奕,陈绍有时候挺羡慕他的。 董大虎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生活规律,每日熬炼武艺,耍枪弄棒,不生龙活虎才怪。 而且他心宽体胖,什么事都不往心上搁,刚来时候一口气弄死两个人,夜里他倒头就睡,鼾声震天。 陈绍则是烛光不熄,绣帐翻腾,一夜颠龙倒凤。 到后来,是李师师爱惜他的身子,生怕他亏损太多,连哄带求,暧昧缠绵,这才让这位爷睡下。 今天一早,刘光烈派人提前来城里,告诉陈绍他马上就到。 果然,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隔着老远陈绍就看见了刘光烈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有些高兴。 当他在这个世上,有了不止一个的牵挂和亲人之后,才算是真的融入了这个世界。 无牵无挂,看似是可以更加自在,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天雨虽广,不润无根之草。 人,到了什么时候,到了什么地方,都得有根。 一辆马吱吱呀呀地向前行进着,车上刘光烈打着盹。 “三哥,汴梁到了!” 刘光烈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他娘的总算是到了,绍哥儿这次不知道弄什么大事,叫我年也过不成,这次不宰他一顿,难消我心头恶气。” 其实他是说给一群兄弟听的。 刘光烈是刘府的小儿子不假,能使唤的亲信就这么十来个,平日里也都是以兄弟相称。 他打定主意,来了汴梁之后,自己出钱请大家去樊楼吃一顿酒,免得绍哥儿挨埋怨。 周围的人哈哈一笑,没当回事。 来汴梁过年也不错。 西北那地方,没什么好的,就是冬日里赶路,趟风冒雪着实有些辛苦。 “那不是绍哥儿?” 刘光烈裹紧身上的呢绒大氅,跳下马车,果然瞧见陈绍正往这边赶来。 等见了面之后,刘光烈先是给了一拳,随后又笑道:“怎么无精打采的,双眼黢黑,这汴梁的米不养人啊。” 陈绍暗暗惭愧。 自己为酒色所伤,竟然如此憔悴。 戒酒,必须戒酒!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来到一处宅子。 这是刘府在汴梁的一个大宅院,位置一般,比较偏僻,但是胜在地方够大。 来到房中,刘光烈拽着陈绍,来到桌前,小声问道:“到底怎么个事?” 陈绍没有隐瞒,他直接说了全部实话。 毕竟这种事,人家也是冒着风险的,而且路上要尽量低调一点,刘光烈知道真相以后,也能更加小心。 本以为刘光烈会犹豫,但是他兴高采烈地捶了陈绍一拳。 “行啊你!不错!不枉我自小教你一些风流手段,把皇帝的女人都骗到手了。” 这他还真不是胡说,刘光烈从小就带着陈绍的原身玩,前几个月,还嘱咐自己养的妓女李桂娘给陈绍物色一个清倌人开苞。 可惜表弟年纪小,对这些不感兴趣。 刘光烈本来还觉得有些可惜,没想到表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开窍之后,来了个大的。 陈绍小声道:“这会不会给表兄和姑父惹麻烦?” 刘光烈一拍大腿,“这怕什么!又不是册录在案的嫔妃,跟你走了,说明你本事大,皇帝也不好声张。” “可惜不能大肆宣扬,叫人知道我刘三的兄弟,是何等的风流!” 陈绍听得一愣一愣的。 刘光烈笑道:“别怕,就是真的被发现了,咱们就闹将起来,我们有理!” 看得出来,刘光烈是真的一点都不怕。甚至他能参与这么一件出挑的事,反而觉得有些兴奋。 其实陈绍是被明清的历史给吓住了,觉得皇帝都是那种稍微一得罪就要杀人全家的狠角色。 事实上,李师师确实是个自由身,想跟着谁完全是人家的自由。 历史上,周邦彦就钻在床底,听了一夜床脚。 第二天还写了一首词,广为流传,也没有被打击报复。 大宋的皇帝,你说他们菜也好,怂也罢,甚至是能力弱,都没问题... 但有一点,他们都不可怕,不是那种你让我不顺心,我就弄死你的怪物。 “话虽如此,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好。”陈绍谨慎地说道。 再过几年,赵佶就自身难保了,没必要赌他的人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微操 大宋的官兵,几乎全都经商。 尤其是禁军,说他们是大宋排行前三的商团也不为过。 而且在做生意上头,这些禁军将门世家,绝对是和气生财。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早已经是标准的商人思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仗势欺人。 倒不是这些世家将门自己有多高的约束能力,也不是他们品德多好,而是什么事情一旦牵扯到暴力,结果就变得不可控。 世家比起暴发户不一样,图的还是一个安稳。 西北的边军,又不一样。 他们常年打仗,耗费太大,而朝廷的粮饷又是十有八九要拖欠。 拖欠几个月发,已经谢天谢地,按时足量那是根本不可能,想都不用想。 所以他们经商,那不是图财,而是救命。 什么野路子也上。 你要是敢跟他们耍心眼,说不定晚上就有几十个西军大兵上门,跟你讲讲道理了。 刘光烈这次利用他们鄜延兵自己的渠道,三五天就把李师师的资产抛售,竟然没亏多少。 十几万贯的钱钞,放在哪都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当然你非说放在蔡京、童贯这些敛财能手身上,确实不值一提。 在这中间,大相国寺也帮了忙,他们的现金太充裕了,什么都吃得下。 陈绍又是诚心抛售,确实有利可图,于是两边一拍即合,合作十分愉快。 大相国寺还以为自己无形中,和童太尉结了一段缘分,态度更是热情至极。 清晨,大街上还没有几户人家开门。 城郊处,人马行装已经打点完毕。 刘光烈和他的弟兄,一个个人高马大,全都穿着长袍、戴着幞头。 除了三辆马车,其他都是骑马。 陈绍在他们中间,笑着周旋,他们本来就是原身的好友,一个个跟陈绍十分熟稔。 再加上这次赴京,陈绍招待的又极好,临行每人都有礼物,也不送虚的,全是钱钞,这群人自然是毫无怨言。 刘光烈也觉得有面子,心中称赞绍哥儿撞了一下之后,果然是成长了。 自己说的早就该撞,不是虚言。 刘光烈使了个眼色,笑道:“跟这群糙汉有什么好说的,绍哥儿。” 他朝着马车努了努嘴,周围的人也都笑着打趣起来。 陈绍哈哈一笑,走到马车厢轿前,轻敲壁板,一张芙蓉粉面隔窗探出。 看着眼前一脸幽怨的春桃,陈绍捏了捏她的脸,透过少女娇靥与车窗的缝隙,看着里面裹着披风的李师师。 “这一路仔细着点,不轻易出门,莫要感了风寒。我已经关照过表兄,这一路有店就住,宁愿多走几天,也不会在野外露宿。” 李师师笑道:“妾知道了,郎君也好生照顾自己,我们在鄜州等待和郎君相会。” 陈大哥突然变成了姐夫,春桃有些接受不了。 看着两人恩爱的劲,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马车内还有两个中年仆妇,都是自愿跟着李师师离开的,至于楼里其他丫鬟嬷嬷,李师师都信不过。 给她们留了一些钱财,就算是遣散费了。 眼看陈绍还没走。 李师师低着头,眼中泛起泪花,又怕被他瞧见。 春桃一把放下帘子,李师师看着这个小妹,说实话也没有多少的亲近感。 见她突然落下窗前青幔,将陈绍挡在了视线之外,心里还有些不开心。 可能还需要慢慢熟悉吧。 李师师在心底叹了口气。 刘光烈等人翻身上马,蹄声踢踏作响,车轮辚辚,缓缓前行。 抚摸车厢座椅上铺陈的软绵茵褥,李师师才发现,陈绍准备的马车外观虽不起眼,厢内布置得却极为舒适,宽大座椅可坐可卧,一旁还备着蜜饯果铺等各类零嘴点心。 他可真是个心细的人。 李师师心中甜蜜,看着妹妹也顺眼了一些。 再度掀起布幔,螓首探出车窗,秋水凝眸,回望自小长大的汴梁。 晨雾之中,一个挺拔模糊的人影正向她挥手作别。 ---- 陈绍已经归心似箭。 拥有了启动资金,又有了童贯扶持,他的雄心壮志,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至于今后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就事在人为了。 可惜童贯这老贼,还不打算走。 就在他送走了车队,一骑快马却飞驰而至,马上的崔林未等马蹄收住,便大喊道:“东家,太尉相招。” 陈绍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和董大虎一起往城中赶去。 到了童府,才知道童贯已经进宫面圣了,让陈绍等人去宫外等候。 气象万千的艮岳,西北角所建立的万寿观,算是大宋当今官家赵佶常住的地方了。 因为皇城对他来说,不够气派。 汴梁大宋皇城,因为当日不过是从一个军州衙署发展起来,虽然在真宗和当今官家两朝都竭力扩充营建,但是天然受到局促,远比不上前代如汉唐的长安宫室,后世的故宫也是比不上的。 倒是和明朝开国时候南京的富室差不多规模。 赵佶什么脾气,他能忍得了这个? 于是另外修建了个行宫艮岳,搬出了皇城。 陈绍正好去捧日军中点了卯,这才得知他的调令已经下来。 陈绍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捧日军的指挥了,因为是童贯下令,所以连程序也不用走。 三衙就跟童贯的后院一样。 这人也实在是受宠至极。 他后来的操作,完全对不起赵佶对他的信任。 在艮岳外面,陈绍找到了童贯的亲卫,发现他们个个脸色凝重。 “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前线大败。” 陈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大败? “辽人先发制人了?” “不是辽,是夏。” 宋夏之战,到了这个地步,只要按兵不动都能把对方耗死,这个大败是怎么回事? 杨可世看了一眼周围,小声道:“宣帅想在上元之前,为陛下献上一场大捷,便令熙河经略使刘法进攻朔方...” 陈绍一阵无语,满头黑线。 自从横山战役开打,宋军五路兵马,步步为营,层层逼近。 西夏人求战不得,都快急死了,只要困住他们,修建堡寨,坚壁清野,胜利唾手可得啊。 这下好了.... 西夏的庆功宴,童贯不到场,谁他妈也别动筷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启程 童贯捧着一封信函,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浑身忍不住都有些抖动起来。 深深的不安,弥漫在他心间,一时后悔等情绪翻涌。 上首坐着几个官员,全都看着他,童贯此时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干脆就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恩府大人...” 童贯对着最上面一人,哆嗦着呼唤了一句。 他的腰佝偻着,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在艮岳外的宫殿内,上首坐着一人,穿着紫袍,裁着纱帽,颌下光洁无须,虽然年老,却自有一种清奇儒雅之态。 此人正是号称当今隐相的梁师成,以恩府先生而不名。 虽早就遥挂郡节度,有了使相的名头,但是他官品已经不在内诸司流转。 也就是,他这官做的,大到没品了。 童贯和王黼虽然也是权倾朝野,但在他面前,都得伏低做小。 此时梁师成虽然未曾有什么紧要清贵差遣,名号上只是提点宫观使节而已。但他却是赵佶身边须臾也离不得的人物。 他说话,赵佶就是听。 所以能把持半个朝廷,权势已经与没有罢相时候的太师蔡京分庭抗礼,甚或隐隐有超过之势。 梁师成说道:“慌什么,胜败兵家常事,不过是死了些西北的配军,咱们在官家面前遮掩住,还能拿了你的宣抚使不成?” 童贯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这位只要开了口,事情就有还转的余地。 只是这一次惨败,损耗太重了,西军损失了十万人,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朝中的事,自有我给你张罗,如今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弹压住西北那些将门,你有把握么?”梁师成缓缓问道。 童贯马上说道:“恩府大人,是将门世家盘根错节,百十年来,早已经根深蒂固。多少豪杰在西军当中吃不开,朝中又乏人照应。一身本事雄心,全都施展不出来,郁郁不得志处,是我童贯给了他们一个出路。” “我将他们从泥途当中拔曳出来,信任之,重用之,亲厚之,这些人必愿意为我效命。” 梁师成点头道:“好,记住,太高的官位那些没有用。不管他们如何向你表忠心,总归他们的利益是系在西北的。” “就算是有人真的效忠于你,那在他做出与西北利益不符的事之后,便不一定能调动下面的兵马了。” 童贯点头道:“恩府高见。” 童贯在西北浸淫这么多年,也摸出了这个道理。 只有把握住中下层武将,才算是在西北有了影响力。 否则那些上面的将门一出手,命令根本就不被执行。 逼急了,闹出个哗变来,谁也担待不起。 童贯毕竟是统军日久的人物,二十年威福自专。 有了梁师成给他兜底,曾经的胆气又回来了。 梁师成招了招手,童贯赶紧凑了上去,双手被梁师成握住,小声道:“我们这些人啊,都是官家身边的人,别管你们互相之间闹得多厉害,争点权啊,夺点利啊,都不要紧。不过真遇到了难处,还就得互相帮衬着点,别看咱们这些年风光,外面正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弄死咱们哩。” “蔡京可以败,可以罢相,甚至可以辞官回乡。他是个进士及第,根上就风光的士大夫,再不济他也能落个富贵闲散了此余生。你我呢?咱们大宋的祖宗,说的是刑不上士大夫,可没说刑不上宦官啊。” 童贯悚然一惊,再看向梁师成时候,眼中多了一些恳切的敬意。 ---- 艮岳外,童贯终于出来了。 一众亲卫将领,见他神色绷得紧紧的,虽然阴郁,却没有早上那般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们都是童贯的嫡系,心中也都松了口气。 童贯扫了一眼,在场的都是他心腹,这让他也多了些底气。 有人搬来一张椅子,让童贯坐下。 陈绍心中暗暗合计,局势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 甚至来不及聚在营堂,就在这艮岳外,便要安排任务。 “西军无能!” 童贯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陈绍差点没绷住。 “本帅离开不过半月,熙河经略使刘法,就败于统安城,贼酋晋王察哥之手。” “尔等速速回去,整饬人马,加固防线,某随后就到!” 说完一挥手,有人捧着一个个卷宗上来,点到名上前领腰牌和官印、敕牒。 陈绍心中激动,终于要来了么! 自己苦心算计,所为何来? 童贯感觉刚才梁师成,握着自己的手,说几句贴心的话,这一招十分有用。 于是便现学现卖,每个将领领命之后,他都握着手嘱咐几句。 包括他的亲卫头子杨可世,也被安排下去统兵。 “陈绍!” 陈绍赶紧上前,从侍卫手里,接过腰牌和官印、敕牒。 童贯握住他的手,陈绍也微微前倾身子,还没等童贯开口,陈绍就提前说道:“恩帅保重身体。” 童贯心中一暖,什么是亲信? 这才是亲信啊。 千言万语,豪言壮语,都比不上这么一句贴心。 保重身体... 周围的人全都暗暗撇嘴。 这愣头绍,是怎么想出来的,在这个时候,说保重身体这样的话,你当在拜年么? 大家都在说建功立业,不负所托,奋勇杀敌...这些话,全都被他比下去了。 陈绍起身走出人群,骑上马那一刻,嘴角忍不住要翘起来。 他很想大笑一场,但也知道还不是时候。 此时的他,有一种西游降魔篇里,猴子被放出来时候那种心情。 童宣帅啊,童宣帅,终于上当了! 骑马来到宅子,他甚至没看自己的敕牒。 “马上收拾东西,只带衣物钱钞,跟我走!” 在如今西北这番混乱之地,两边交战正酣的时候,都已经无所谓了。 陕西五路,早就被将门世家牢牢占据,一寸土地也没有剩下。 想要有自己的地盘,就得打! 打西夏的,收拢堡寨,自己开拓。 辽金宋夏.... 西夏,已经是最软的柿子了,要是从这里也开拓不出来,那就说明不是这块料。 趁早带着李师师姐妹,到江南避祸去算了,别给北方义士、义军们添麻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天胡 纷飞的大雪已经下了五天了,西北的天气都是这样,要么大旱,要么大涝! 在这种天气下成长的汉子们,性子急烈粗犷。 很难想象,这种情况下,被童贯催促出战的熙和军的心情。 童贯那一句‘西军无能’,现在想起来,陈绍还是有点绷不住。 摊上你这么个货,就不能太老实。 他要给赵佶献礼,想要在皇帝面前露个脸,没想到把屁股露出来了。 陈绍和三个亲兵,抖了抖棉袄上的落雪,整理下头上的帽子,往堡寨里走去。 崔林已经提前来了,此时应该正在堡寨内。 陈绍这次被任命为胜捷军麾下的一个正六品统制,按理说应该有数营兵马。 但是童贯只给了编制,兵马需要你自己去招募。 如今横山一带,全是流民和溃兵,还有无主的蛮人。 其实这是胜捷军的传统了。 胜捷军,作为童贯新成立的一支人马,职衔与品阶的对应关系一直就很模糊,朝廷施行“官、职、差遣分离”,军官实际权力多取决于差遣。 如“统制”为临时差遣,无固定品阶。 因为是童贯亲卫军的统制,相对比别人来说,获得的辎重补给要多。 所以这个是大有可为的官职。 而且防区在青平关一带,是横山前线,战火最密集的地方。 陈绍家都没回,直接来到军营,他负责的是附近三个堡寨的防卫。 分别是:兴庆寨、兴平寨和木瓜寨 在西北边境上,大宋堡寨的名字,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地恶心西夏。 这堡寨的营造者,多少是有点恶趣味的,把一个堡寨用西夏都城兴庆府来命名。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来就职西夏皇帝呢。 因为陈绍已经提前叫赵河来打过招呼,堡寨外稀稀疏疏站着一些人,算是在等候陈绍。 这些人神色木然,浑身脏兮兮的,泥垢在阳光下都能反光。 很多人穿的衣服,甚至都还露着腚,也不知道在这么冷的天,是怎么挨过来的。 其实这都算是好的,至少有衣服穿,很多人家根本就是全家一件衣服,谁出来的时候谁穿上。 陈绍只是从中走过,堡寨的一个都头跟在他身后,其实他也不是这个堡寨的负责人。 此前这里被夏人击破,守军早就死光了,他是从前线溃逃下来的。 陈绍注意到,他身上的盔甲,松松垮垮,极不合身,像是小孩穿了大人衣服一样。 陈绍来到这里之后,就发现这里的地形有大片的草原和土地,多山、多水,山是险山,水是恶水,这里的小村庄极少,大部分都是部族聚居式的堡垒或山寨,或依山、或背水,都在险要之处、都在道路必经之处,可谓步步为营、步步兵垒。 此地的堡寨多为夯土而筑,如临石山,个别地方也有石砌的,但不多。 附近几个堡垒山寨除个别有石砌段落外全都是夯土而筑,但是这夯土极为坚固,硬可砺刃,并不比石块稍逊。 一句话,寨子是极好的,人差了点。 走到一半的时候,崔林走了过来,陈绍迎上去问道:“查点得如何?” 他派人来,不只是告诉他们自己要来,更是清查堡寨的物资。 崔林皱眉摇摇头:“不多些个,粮食不足七天积储,甲和弓矢都没有,刀矛有百余把,其他物件,特别是守城战具,也是少得很……仓库还有放火的痕迹,幸好大雪积压,没怎么烧起来。” 在陈绍身后,那员都头也说,“统制,小人来时,这里就穷的叮当响,这些人躲到了深山里,才得幸免。” 他不想这么早得罪陈绍,因为这是胜捷军派来的统制,是童贯的心腹。 人家童贯最是护短,而且胜捷军的统制,大概率能弄来粮食。 他和手下的百十个弟兄,快把这些百姓的存粮榨干净了,还需要新的粮食。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统制,这寨子里,还有八百多刁民,要是不把他们赶出去,两天就吃光了积储。” 陈绍笑道:“我奉宣帅命令,来此招募兵马,守备堡寨,正需要民夫补城墙,修守具,挖壕沟,补营寨,你把人赶了,这些活你来干?” 那都头点头哈腰,连声不敢,低着头眼里却露出一丝鄙夷。 就凭你还要守备堡寨,夏贼来了,看你跑不跑? 反正自己是要跑的,路上一刀把你攮了,就说夏贼宰了你,谁能知道。 陈绍走到中间,发现一个房间门窗紧闭,周围还有三五个小兵,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晒太阳。 他有点好奇,想要过去,被都头马洪拦住。 “这地方不错,我在这住。”陈绍笑着要上前开门。 “统制,这里是....”马洪赶紧挡在前面。 还没等他说完,董大虎一下就把他提溜开,然后打开了门。 却发现里面堆满了东西。 身后的都头脸色有些古怪,笑道:“小人马上收拾出来,都是我手下弟兄的行头。” 陈绍呵呵一笑,道:“无妨,我还要去别处看看,你慢慢收拾。” 等他走后,那都头一脸冷笑,在这一亩三分地,你空着手来就要接收? 他打定了主意,把这年轻的小统制架在这里,等着从童贯那里捞点粮食,等到夏贼来了,就带着兄弟们宰了他继续往东跑。 前面的局势已经崩了,十万宋军都死了,还能翻盘怎么着? 等到出了兴庆寨,陈绍放慢了速度,崔林骑在马上,靠近之后说道:“东家,这都头名叫马洪,说是都头,谁也没见他的腰牌,穿的都头盔甲也不合身。” “他带着十来个人,来到此地之后,把附近山林里躲藏的百姓哄骗出来,然后圈起来盘剥抢掠了好几次。” “其他兵马是哪来的?” “都是从前线溃逃的,被他留下,充当了自己的部曲。” 陈绍点了点头,心中有数。 刚才打开房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耳环。 那耳环不是很名贵,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做的,反正不是金银。 但是下面,缀着一块人的耳垂肉。 陈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轻笑一声,看不出喜怒。 这地方是真的乱,不过越是乱,就越容易建立新的秩序。 那些太平地方,倒是不乱,可是壁垒森严,早就固化。 这地好,这地够乱。 天胡开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买人 鄜延路,一小队骑兵正疾驰而过,他们的马匹十分高大。 当先骑士捧着一面青色牙旗,正是宣帅童贯衙署的旗号。 这些骑兵都是带着洒花交脚璞头,锦袍犀带,胜捷军上上下下,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身高强健汉子。 尤其是童贯的亲卫,非但得能打,还得是孤儿,没有根基的少年。 然后他再从这些人里,寻找有手段、有能力的,下放去招兵买马,慢慢组建自己的私兵。 胜捷军上下,只知有童贯,不知有皇帝,更别提西北这些将门了,完全不放在他们眼里。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比如如今在横山前线的一个统制。 看着这几个胜捷军风一般的卷过,正当路上的延庆军士卒纷纷躲避,忍不住在背后一个个低声咒骂:“这些鸟人,忘了俺们西军根本,倒给没卵子的人当狗去,且看你们如何收场!” 这次童贯强令陕西五路兵马出击,给皇帝新年贺喜。 其他军头都不听,偏偏熙和军的刘法听了,于是死在了前线。 如此大的败绩,人人都以为童贯肯定要倒霉了,所以西军各路人马上上下下,都在等着看他们胜捷军的笑话。 胜捷军几名骑士,簇拥着一个三十不到的英武青年,他也是锦袍玉带,戴着一顶洒花头巾,满脸风尘仆仆之色。 他正是童贯心腹中心腹,曾经的亲卫头子杨可世。 他和陈绍的任务不同,他要做的更多,主要是和几个军头谈判,将此次的事彻底压住。 死了这么多人,必须要安抚一下。 来到大刘相公府上,杨可世下马,迈步进去。 刘延庆是鄜延路兵马实际掌控者,算是西北资历比较老的一个军头,但是他手下兵马的战斗力一直饱受诟病。 近年来,也是跟童贯走的很近,让西军上下都有些怨言,觉得老刘相公糊涂,不跟着老种经略和小种经略同进同退,反而跟着童贯,是乱了西军的根本。 老种小种相公,以及他们的得力手下如姚平仲等人,对于童贯分化西军,拉拢刘延庆试图以取代老种相公,成立胜捷军挖走西军精锐敢战之士,已经是深恶痛绝。西军将门百年基业,早已盘根错节,岂能让人轻易下手! 所以童贯根本没有去拉拢他们,而是专心拉拢刘延庆这类军头。 至于死硬西军,就靠梁师成给压力了,你们就是闹翻了天,也是半句话传不到官家耳朵里。 老刘相公刘延庆的府上,分内外宅共五进,最外面类似于军营。 大堂明间是一个玄关,正中有白虎屏风隔挡。杨可世绕过屏风,就进了正堂。 正堂之上,一个身着锦缎长衫,戴着乌纱璞头,腰系玉带的高大汉子正在堂上负手走来走去。 这汉子五十多岁年纪,面皮白皙长须髯,看起来不像是个军门将主,倒像是个士大夫。 见到杨可世进来,刘延庆赶紧问道:“宣帅回来了么?” “宣帅已经在路上。” 刘延庆心中抱怨,这童贯惹了天大的祸事,把西北大好局面捅破了,竟然还能在汴京过完上元节再走。 他的心是真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如今人心惶惶,前线溃兵无数,前几年修建的堡寨壁垒,大多被夏贼夺走。若是宣帅再不回来主持大局,局势危矣!” 杨可世耐着性子,跟他讲起了宣帅在汴京的作为,还有隐相梁师成的承诺。 刘延庆听罢,心中仿佛涌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他也算是老将门出身了,打了这种败仗,还能瞒天过海的,大宋成立百年听都没听过。 刘延庆的心中,再一次感受到了童贯这些人的能量。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刘延庆笑了笑,心中也有些苦涩,自己这些西北将士的性命,在汴京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实在不叫个事。 杨可世刚从大堂出来,就见一人站在门口。 “那是?” “是刘府的三公子。” 杨可世点了点头,迈步上前,刘光烈赶紧拦住,笑道:“久闻杨兄大名,今日到府上,一定要赏脸,共饮一杯。” 杨可世手下的胜捷军,都有些发蒙。 刘光烈笑道:“绍哥儿是我娘舅家的表弟。” 众人恍然大悟,彼此也都亲近了起来。杨可世这些人,和陈绍的关系极好,尤其是在汴梁这段时间,陈绍为人慷慨,性子四海,舍得花钱,而且做事仔细。 杨可世没少在童贯面前暗戳戳帮他说话,不然童贯也不会格外重用提拔他。 鄜州最好的酒楼内,杨可世喝的脸红扑扑的,然后就见刘光烈拍了拍手,手下堂而皇之拿出一盘金饼。 “这是何意?” 明晃晃的金光,让人拔不动眼球。 但是杨可世还是很理智的,重金之下,必有所求。他的位置很关键,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刘光烈笑道:“我也是受人之托,绍哥儿在横山一带,想要个咱们鄜延路营中的军汉,这些钱算是给他在胜捷军买个名额。” 杨可世一听,顿时放心下来,而且十分开心。 这么简单,就能拿这些金子,他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是一个调令,绍哥儿开口,我还能拒绝不成?这些金子,你快些拿回去,对绍哥儿说今后再这么见外,弟兄们的情义没来由都生分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始终在金饼上睃视,刘光烈笑呵呵地让了起来,最后甚至佯装恼怒。 杨可世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下了。 他心中着实快美,这笔钱赚的忒容易,调一个鄜延路的军汉进陈绍的手下而已,他们鄜延军自己都没意见,刘光烈亲自出马,自己只需要让胜捷军发一道调令即可。 十来贯就能办的事,绍哥儿太客气了! 什么鸟军汉能值这些金子,这一盘少说也能换三五百钱钞了。 杨可世甚至怀疑,这就是陈绍拐弯抹角地接济自己呢。 “此人叫什么名字?”杨可世笑着说道:“绍哥儿自家兄弟,咱们不能慢待,今日就给他办了。” “好说,好说,此人名叫韩世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请客 大雪封山,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晦暗当中,已经几日见不到太阳。 白茫茫的大地上,狂风呼啸,卷起的雪沫模糊了视线,让对面百步之外,都难以分辨清楚。 驻守此地的宋军,都缩在了营帐当中,只有倒霉的家伙,才被遣去修筑营寨。 人人身上滚得跟白毛怪物也似,只是小声骂娘。 四面的瞭望楼台上,宋军警戒瞭望士卒已经加倍,别看现在大雪封山,夏贼可不管这些。 一群军汉挤在狭窄的望楼上面,轮番看着远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担心夏贼趁此天气前来扑营。 人人都吐着长长的白气,在望楼上跺脚取暖。 韩世忠披着厚厚的斗篷,走在寨墙之上,来回巡视。 他们这个营头,原本的高虞侯已经战死,新的虞侯还没到。 于是众人推举韩世忠暂时管事,他倒也老实不客气,以暂时都头的差遣,担负起了指挥这一营的责任。 他在寨墙上走来走去,偶尔粗声粗气的开两句玩笑,再亲昵的拍拍在寨墙上值守的士卒的头盔,到哪里都激起一阵小小的声浪。 大家对韩世忠,都是服气得很。他既能打仗,又不拿架子,他要真做了营头,跟着他打仗那是吃不了亏的。 这个时候他还不是真正的都头,地位其实和大家一样,只是暂时推举他出来管事,等待着上边任命的新虞侯来了,大家又都是大头兵了。 “韩五,你这一营虞侯,什么时候才能真除?一天不下劄子,你这腰板一天就不能真硬起来,到时候别卖了气力,功劳是别人的,吃苦倒是你的!” 这人一看就是老熟人,不然不可能说话这么损,精准地往韩世忠肺管子上戳。 一向大咧咧的韩世忠也罕见的叹了口气:“直娘贼,俺韩世忠也三十了,光棍一辈子,这个时候岂能不好好想想? 可俺前头名声太坏,没几个大功,如何能升上去? 偏偏现在横山一役,又是这等鸟样,打输了仗不让俺背黑锅已经不错了。却不知什么时候来个厉害的相公,带咱们好好厮杀一场,不然的话....虞侯,连个他娘的都头都不一定,说不准俺韩五就得蹉跎这一辈子!” “你这张嘴,还真是....”听到他语气难得的很认真,没有了那种混不吝,众人也都是感同身受,忍不住惆怅起来。 谁不想博个出人头地。 要是搁在开国时候,他们这些人里,正不知有多少要封侯拜将。 如今,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尤其是眼前的泼韩五,立了多少功劳,别人不知道,这群老兄弟还不知道? 如今却连个虞侯都坐不上。 无他,出身太低而已。 “有人!” 众人慌忙起身望去。 果然远处有一骑奔来,韩世忠笑道:“就一个,肯定是自己人。” “咦,好像还是传令兵。”其他人根本看不到,但是韩世忠视力是出奇的好,看得清、看得远,目力甚至有点变态了。 ...... 半个时辰之后,看着手里的牒文,韩世忠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绍是谁?” 传令的胜捷军也有些纳闷,问道:“你不认识?绍哥儿不是说与你交厚,才走了关系调你过去的么,哦,对了,刘光烈是他表兄。” 韩世忠一下想了起来。 原来是他... 买了自己功劳的小子,如今已经混成统制了? 还是胜捷军的统制! 韩世忠眼睛一眯,顿时有些振奋,自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 兴庆寨。 陈绍坐在一个木桩上,和寨子里的人一起刮皮子。 这些都是从山里猎来的野兽,貂、狐、獭...皮子虽然不如牛皮值钱,但是也能稍微缝制一些甲胄。 在他旁边,蹲着一个党项族的中年大婶儿,身体墩实,正在指导陈绍怎么刮皮子。 他这寨子里,收留了不少的羌人,别看西夏是羌人当家,但是他们内部斗的很厉害。 各个部落之间,常有争斗,互相都很乐意把对面灭族。 边境这么多年,汉羌早就混杂,还有一些回鹘人、吐蕃人。 打起仗来,两边的人马,都不会管你是哪族的,逮住就是一顿祸害,尤其是这种山地的小规模战斗,基本都是就地寻找补给。 赵河从外面回来,找到陈绍,“东家,我去了那石壕村,他们说李孝忠已经很久没去贩卖马匹了。” 陈绍点了点头,稍微有些遗憾,“留下书信了么?” “留下了。” 当日和董大虎去买马,那个从西夏牧场盗马的汉子李孝忠,给陈绍留下的印象极好。 他想把对方招募来,没想到人不在了。 如今这样的乱世,没有了音讯,极大可能就是没了... 陈绍在心底叹了口气,暗叫一声可惜。 赵河压低声音,说道:“东家,马洪那狗日的,又在背后嘀咕东家的坏话,说你故意不去要补给,早晚饿死全寨的人。” 陈绍笑了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东家?” 陈绍拍了拍手,从旁边的池子里洗了一把,冲掉手上的血沫。 “今晚设宴,请他们吃酒,以后这些矛盾就都消了。” 赵河不可思议,还要请他们吃酒? “既然在这里相遇,就是缘分,都是自家兄弟,将来夏贼打来了,还得靠弟兄们一起御敌不是。” 赵河心中憋屈,重重地呼出一口白气,转头离开。 此时寨子的另一边,马洪的房间内,他正挑着炉子里的木炭。 架子上的烤肉冒油,香味飘荡,落在木炭上的油滴,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个时候满脸刀疤的马洪心腹甄奇按着佩刀大步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小声在马洪耳旁低语了几句。 “他真这么说的?” 甄奇点了点头,说道:“大哥,这小子不会是诈我们呢吧,别是李密请翟让?” 马洪不屑地冷笑一声,“诈我?他凭什么,今晚我再催催,他不去跟童贯要粮食,天天带着那群生口去打猎,寨子里马上就要空了。” 甄奇眼皮一抹,说道:“大哥不要大意,这小子从来的时候,我就瞧着他有些古怪,每日里乐呵呵的,什么事也不着急,好像是有点底气。” 马洪侧身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说道:“叫弟兄们都带上刀,晚上多去几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斩首 马洪拿起一串烤肉,撒上盐巴,递给自己的心腹甄奇。 两人对坐着啃了起来。 甄奇吃完一串,见架子上还有几串,但是大哥没有要给自己的意思。 他只能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抹了抹嘴,说道:“大哥,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对劲,要不咱们不去了?” “不去?”马洪笑道:“为什么不去,还指望他从童贯那里,给弟兄们弄来甲胄和粮食。” “往日里也不见你如此婆婆妈妈。” 甄奇说道:“大哥不知,那陈绍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他身边的胖子叫什么董大虎的。那厮端的是力大无穷,我曾亲眼瞧见,在修建营墙时候,那厮站在墙下往上扔石头。” 他做了一个合抱的动作,表情夸张,“大哥,这么大的石头,那厮左右手抡起来扔,脸不红气不喘。” 马洪不满地站起身来,把烤肉取下来,放到盘子里用布盖住。 “被你说的我都有些没底了,走,咱们瞧瞧去。” 两人挎上刀,来到房间外,迈步走向制皮的作坊。 远远就瞧见一人,正在宰羊。 那人身形胖大,个子又高,一眼就能瞧出是统制陈绍不离身的董大虎。 马洪伸手拦住甄奇,两人在一旁,盯着瞧了很久。 最后,马洪冷笑一声,带着甄奇离开。 “大哥?” 马洪道:“你不用担心了,今晚敞开了吃肉喝酒,这厮没敢害我们。” “为何?”甄奇不解地问道。 “他要是设的鸿门宴,这董大虎就肯定是那最后下手之人,此时一定受到了陈绍的安排。可是你看,这厮正欢天喜地宰羊呢,脸上那欢喜神色,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马洪分析的头头是道,甄奇想了下,从董大虎刚才的表现,确实不像是知道要动手了。 哪有人晚上要干这种大事,现在还乐呵呵的,一点都不紧张的。 这哥俩又去看了看陈绍,发现他还在和吐蕃大婶学刮皮子。 马洪和甄奇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心中的警惕不复存在。 就这两个货色,还怕他们摆鸿门宴不成! 给他们刀,自己伸直了脖子,他们敢动手砍么? ---- 兴庆堡寨,包括周围两个寨子,原来混乱残破的景象不见了。 在这几日,慢慢变得整肃了起来。 街道上面的杂物垃圾,都被清扫干净,堆拨哨卡,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士卒们也不再穿着便服,而是穿上了红色的战袄,皮甲上的护心铁片,擦得亮铮铮的。 整日按着腰间佩刀,在左近走来走去,看到随地大小便的百姓就大声叱喝。 原来毫无约束穿城而过的大队民夫也有了规矩,每日辛苦地修补寨子。 新来的统制,会每天派人统计他们的工作量,说是叫“记工分”。 大家也不知道是真有补偿,还是糊弄人的,反正修好了之后,夏贼来了,稍微抵抗一下也是好的。 而且人们心里,多少也有了一丝丝希望,万一呢... 如此一来,本是人间地狱一般的战后堡寨,顿时就显得有了点生气。 堡寨内的百姓也渐渐的开门,甚至有些人,开起了地摊,也收拾收拾开张。 大家都很穷,但总归还是有些东西的,彼此交换,维持生计。 大宋的集市,和前朝不一样,是不集中于一处的,不管城乡,都是在最繁盛热闹的地方自然形成。 因为有宋人百姓们,就让这几个堡寨的生气自然流动了起来。 其实也是因为陈绍来的这几天,约束了手下的军汉,让他们不再欺压百姓。 马洪等人,也暂时不敢再凌虐百姓。虽然他们走在路上,其他百姓瞧见了,依然是吓得哆嗦。 其实这就是汉人百姓,哪怕再难,哪怕再苦,哪怕经历了再可怕的灾难。 只要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这些人还是会以他们骨子里的勤奋,他们的活力,他们远远超出这个世界平均水准至上的道德,让脚下的土地重新文明起来。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冬日的昼短夜长,再加上寨子里人们没有取暖的手段,早早就挤在一起睡了。 吃饭的时间也格外的早。 陈绍和董大虎,早早站在门口候客。 他故意让人,把房间内能遮挡藏人的东西都撤走,然后换上了几个石凳。 陈绍笑嘻嘻的,目不斜视,小声说道:“大虎啊,记住了么,一会我摔杯为号。” “记住了,东家。”大虎闷闷地说道:“这群人怎么还不来!” 他闻着桌上的肉香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陈绍和董大虎上前,只见马洪一行人,总共有九个,全都是他的心腹。 九人正围着一个村姑模样的中年女人,动手动脚。 陈绍轻咳一声,几人转头瞧见是他,这才停手。 女人趁机逃走。 陈绍道:“我已经下令,不许欺压百姓,你们在干什么?” 马洪赔笑道:“统制不知,这些刁民最是奸猾,刚才这女人勾引我兄弟哩。”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我们这些寨子,要挡住夏贼,就不能失了人心。” 陈绍一副看见他们人多,无奈妥协的模样,让马洪这边的人更加轻视。 随着他来到房中,马洪打量了一圈,房子里没有藏人的地方。 除了自己这几个人,只剩下陈绍和董大虎,还有一个站在陈绍身后的赵河。 这三人加起来,也不过六根胳膊,自己这边人是他们的足足三倍。 最重要的是,陈绍三人,还都没有带兵刃,这让马洪更加放心。 桌上摆着几盆羊肉,还有一壶酒。 “今天请大家来吃酒,一来是感谢你们守住了寨子,聚拢了不少的百姓来填充。二来,也是交个朋友,今后共进退,齐心协力,守寨御敌。” “来来来,弟兄们都坐,都坐。今日咱们统制请客,大家都不要客气!” 马洪招呼着他们坐下。 他们这些人,也都是溃兵,很少能吃上荤腥。 坐下之后就开始吃,陈绍坐在上首,笑呵呵地说着一些体面话。 就在陈绍观察局势,随时准备摔杯的时候,突然身后的大虎越过他,一拳捶在了马洪的脑袋上。 马洪整个头颅,往下顿了一顿,嘴里流出黑血,慢慢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大虎提起专门给他准备的石凳,猛地挥舞起来,瞬间又砸死了三个。 这恐怖的一幕,让剩下的人吓破了胆,纷纷跪地求饶。 还有一个起身要跑,被飞来的石凳砸中后背,倒了下去。 “我踏马还没摔杯呢!”陈绍也被吓了一跳,喝道:“赵河,把人绑了!” 董大虎摸了摸脑门,“东家,不动手不行啊,他们吃的太快,吃的太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英雄 这些天,假借刮皮子制皮的名号,陈绍没少让赵河绑那些猎物。 捆绑贼溜。 这几个人,目睹了刚才的场面,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甄奇也在其中,他看了一眼杀完人之后,陈绍三个人的表现,心中暗叫一声后悔。 这三个人,绝对不是第一次杀人。 那胖子甚至还专门避开了饭桌。 他从容到杀人的同时,还有心思顾忌桌上的酒肉。 绑好之后,赵河问道:“东家,这几个怎么处置?” “把马洪的狗头砍下来,挂在杆子上,然后拖着他们一起在寨子里转一圈。完事后挂在寨子的集市上,我们刚来,正好用他们的狗命立威。” 甄奇一听,赶紧大声道:“统制!统制饶命!小人愿为统制赴汤蹈火!” 他用膝盖爬到陈绍跟前,就要磕头。 “你也配!” 陈绍一脚将他踢开,然后嫌弃地看着他们。 这几个货,早就臭了滩了,用他们的话,寨子里的人始终都会自己不放心。 就是能力再强,也不可以收下,更别提他们还没什么能力了。 这群人最大的贡献,就是前面把附近山林的百姓都哄骗了出来。 其实那马洪,还真算是有点本事,要是搁在其他人那里,估计会留下来用用。 但是陈绍知道自己要走的赛道,他本就不准备再回去,而是要在这里大展拳脚,马洪是万万留不得的。 他也没把马洪当回事,充其量只是自己面临的第一个精英怪,连个小BOSS都算不上。 陈绍有很多办法可以弄死他。 最终选择了一个汉人老百姓家喻户晓,但是又防不胜防的一招:鸿门宴 这一招胜在干净利落。 因为马洪等人先前对这些寨子生口的凌虐,杀完他们之后,可以快速地收拢三个寨子的人心。 ...... 马洪他们确实是作恶太多了。 当赵山赵河押着几人在寨子里游行时候,起先还趴在门缝里偷看的人,瞧见马洪的人头之后,纷纷走了出来。 他们默默地站在那里,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目光。 阴恻恻的,看着就挺瘆人。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人群慢慢越靠越近,已经有人偷偷伸脚。 再后来,干脆就一拥而上。这几个人很快就惨不忍睹,血肉混合着泥土,愤怒的人们在残阳的笼罩中,宣泄着仇恨的怒火。 甚至有饿极了的人,偷偷割肉,准备开开荤。 陈绍马上召集百十个兵士,展示马洪的头颅,表示这就是不听号令的下场。 三个寨子,躁动的百姓燃起火堆,尽情地发泄着。 第二天清晨。 韩世忠来到城寨门口,他穿着一身臃肿的军袄,腰带里别着一个头盔,身披没有肩膊甲叶的半身软叶子铁甲。 来到寨子之后,先是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 选址的人有点水平,这寨子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而且还可以在背后的山林中,多设陷阱,安排哨兵。 三个寨子互为掎角,这也算是宋军修建堡寨的基本操作了。 他刚想进去,突然猛地抬头,只见在寨门上,悬挂着几颗脑袋。 韩世忠顿时一惊,摸出腰刀,就要寻找遮护。 寨门上有人大声喊道:“什么人?” 听到是宋人声音,韩世忠稍微放心下来,道:“俺是韩世忠,奉命来此。” “原来是你,统制早有吩咐,你快进来吧。” 韩世忠进入堡寨,发现有些不太对劲,这里的生口(边境平民)全都衣衫褴褛,但是眼睛红红的,十分有精神的模样。 穷成这样,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为什么傻乐? 想到门口的几颗脑袋,他突然明白过来,看来此间统制杀人立威了。 而且效果很好,收拢了不少人心。 那些溃兵贼配军的德行,韩世忠是很清楚的,他马上想到了门口的脑袋,应该就是前线溃兵的脑袋。 他心中冷笑一声,几个贼配军,倒成了陈绍这个新统制收拢人心的工具。 叫俺说,陈绍还该谢谢你们才是。 韩世忠跟这样一个小兵,来到制皮的作坊旁,小兵指着正在刮皮子的人说道:“那就是我们统制。” 韩世忠一眼就认出陈绍来了。 虽然上次他没记住陈绍的名字,但是他的记忆力十分超群。 见过的东西,基本忘不了。 “韩世忠,拜见统制。” 陈绍摆了摆手,说道:“无须多礼,坐!” 在陈绍心中,这时候的名将,没有一个能有韩世忠适合自己。 他早就在西军中磨练了近二十年,能打小仗,也能指挥大仗的全才。 而且拿来就能用,根本不用再培养,已经是个满级的武将。 韩世忠在他跟前坐下。 “统制如何记得韩五,还费了银钱,给俺买了个虞侯。” “那不过是顺水人情,我花钱是调你过来,只因那胜捷军里的杨可世与我交好,所以特意送了个虞侯的位子,想来是为了帮我收买你的人心。” “统制倒也坦诚。” 陈绍放下手里的皮子,直起背来,笑道:“韩五啊,我也不是打击你,虽然你有些勇力,打仗也不怕死。但指望在西军底下升上去,有一支兵给你带,做梦去吧!” “西北各位相公,各自有多少的子弟家将,那就轮得到你了。你也三十好几了,难道要在兵堆里,当一辈子的大头兵?” “你仔细想想,如今的大宋,有你的出路么?” 韩世忠低头默然,不知道这狗日的统制,说这些话来捅自己心窝子作甚。 “俺又没有门第,多少西军子弟都瞧着军中的位置,俺得多比人流多少血才争竞得过来?”韩世忠苦笑一声,“哪有什么出路!” “有的,韩五,出路是有的,你听我说!”陈绍笑道:“如今这横山前线,就是你我的机会!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横山之战,眼看因为童宣帅的急功好进要败,西北各路人马,推过揽功,撇清责任。而西夏呢,西夏远没有那么强大,他们的获胜是侥幸的。“ “我们正好可以在这里收拢败兵,成就一番事业!实不相瞒,我特娘的一眼就瞧出,你泼韩五是个人物,早他妈该自领一营了!你有多少抱负本事,这才能显现出来!” 韩世忠叹了口气,说道:“统制说的其实不差,可是要收拢兵马,那也得有些钱粮辎重,否则就是聚起一万人马来,也养不活,他们照样要走。” “钱粮你不用担心,我颇有家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还施彼身 韩世忠手抓着刀柄,身后跟着一小队人马,在三个堡寨内巡视了一圈。 韩世忠是天生练兵的好手,而且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很清楚小兵们在想什么。 经过他粗略的训练,溃兵们慢慢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地上的积雪被踩得吱吱响,韩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陈绍说得对,这里虽然目下不成气候,但确实是施展抱负的地方。 至少不用受那些鸟军官的气。 自己厮杀了这么多年,一点小官儿也没混到。 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法,成为了虞侯。品阶虽然不高,但至少不是兵了... 道路上传来马蹄声。 韩世忠举目望去,只见陈绍和他那个到哪都不离身的胖亲卫骑马赶来。 “统制哪里去?” 陈绍勒马道:“这几天光顾着清理马洪余孽,寨子的余粮已经不多了,我准备去城中要个辎粮队来。” 韩世忠眼色一亮,“能要来么?” “我自有办法。” 韩五压低了声音,问道:“莫非有西边的路子?” 陈绍呵呵一笑,没有应答,而是挥了挥手策马而去。 这里交给韩世忠,比他自己在还牢稳。 陈绍是有些钱财,但他不打算用自己钱去买粮、买物资。 首先这两样东西,在西北都是紧俏货,需大于供。 花钱未必能买到多少。 倒不如用这些钱,买通童贯手下掌管武库和钱粮的官员,他们只需要言语一声,开个条子,或者在账本上遮掩一二,就足够了。 买通一个人,可比直接买粮买物资便宜多了。 童贯这些年,在西北手握军政大权,如鲸吞虹吸般,不知道侵占了多少的钱粮物资。 但是他精力有限,不可能管得过来。 许你童贯贪污受贿,侵吞大宋的钱粮,就不许你手下有样学样,侵吞你童贯的资产了? 哪有这个道理! 童贯靠奉承赵佶,得到了侵吞赵家国库的机会,难道我陈绍就不能挖你的墙角? 那我不白拍马屁了么? 没有好处,我还祝你保重身体呢? 陈绍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个主意,要是耿直地拿钱去买粮买物资,那么李师师的钱,很快就花完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打仗的耗费,是惊人的,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但是这些钱,花到贪官身上,能把童贯手下,负责钱粮武库的人,贿成自己的钱袋子。 毕竟能跟着童贯混的,他就不可能是什么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之人。 ---- 暮霭沉沉,陈家庄里,飘荡着一缕炊烟。 李师师未施粉黛,一头乌黑鬓发只是用一柄木钗拢起,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 此时她正坐在房中,和对面的中年妇人闲聊。 得知这人就是董大虎的娘亲之后,李师师就时不时叫董氏来房中。 董氏手里也没闲着,给李师师缝制着一条衣裙。 李师师的衣服虽然多,但是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也很喜欢来这房间,因为陈绍走到哪,都带着大虎。董氏常打听儿子的消息,那些事尽管已经听了很多遍,还是忍不住再问。 好在这位夫人脾气十分好,并没有不耐烦。董氏这样泼辣的妇人,其实惯会瞧人眼色,一来二去就摸透了这位的脾气。 这是个性子和善的人。 而且声音特别好听,只是听她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董氏说了几件陈绍小时候的趣事,李师师笑的花枝乱颤。侧目看到她的侧脸,董氏一个妇人,都看得心惊,东家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个人,长得着实是太美了。 这样的女人,按照他们当地的说法,都是要吸干男人的骨髓的。 她甚至一度疑心,这不是个人,而是传说中那精怪幻化出来的,因为她没见过人能美成这样,白成这样... 等东家回来,看看是不是被吸干了... 不怪董氏胡思乱想,她着实长得肤白貌美,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罗裙、深色的衣裳让皮肤更显雪白,如绸缎般光洁细腻。 李师师和妹妹春桃不一样,不那么高挑,但是身材却更加的圆润流畅。 标准的鹅蛋儿脸,圆润光洁的额头,单眼皮长睫毛下圆圆的大眼睛;更兼那身裁剪合身的罗裙,丝质非常柔软贴着身子,显得肩头圆润小巧、胸脯线条圆润饱满。 这才是最符合当下审美的女子。 想起许久不见的陈绍,她美目迷离,轻轻吐了口气。 陈家庄这地方,半点也比不上汴梁的繁华,但是李师师却意外地很喜欢这里。 她虽然一直过得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她本人其实对口舌之欲,没有多大的执念。 粗茶淡饭也挺好,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不用再小意逢迎,不用再夜不能寐。 这地方,让她心安。 唯一的挂念,可能就是陈绍,前面说很快回来相会,又传来书信说去前线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前线这两个字,可太叫人害怕了。 房门吱呦一声被推开,春桃迈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她也换了秋白色深衣,看着朴素了一点,但是却戴了两三样金珠首饰,脸上隐约有一点淡妆脂粉。 小春桃很有活力,小屁股挺翘紧实,长腿纤细笔直。尖尖的下巴,眼睛大而灵动,要是放在后世,能迷倒一大片。 “陈大哥还没回来么?” 李师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姐妹两个关系一般,尽管一路同行,也没能缓解,甚至还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 李师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懒得去想。 爹娘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她们一家的富贵,妹妹从小的生活很优渥,没吃过什么苦,自己却从小就寄人篱下,提心吊胆。 她不敬重自己就算了,难道自己还要上杆子去凑合她? 吴春桃问了一句就要走,刚站起身来,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伴随着马匹嘶鸣。 房中的三人同时加重了呼吸,迈步出去。 “东家回来了!” “东家回来了!” 董氏跑的比春桃还快,来到外面,看到马背上那个神气活现的胖子,顿时泪流满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姐妹情深 再次见到陈绍,只见他胡茬青青,满面风尘。 不过他依然是那般精神,在庄子上哈哈大笑时候中气十足,眼神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陈绍随手将路上没吃完的肉干什么的,分给庄子里的孩童。 他扫了一眼,轻松就瞧见了李师师,笑着跟她点了点头。 李师师也展颜一笑,看到了他熟悉而亲切的目光,她便一下子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体会到了那亲密的触觉。 她没有跟妹妹一样上前,只是转身回到房中,等着陈绍来找她。 在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男人做正事的时候,女人不该出现。 等到陈绍进屋之后,李师师亲手将一杯香茗放在了他面前。 陈绍接过茶盅,顺手牵住了雪白嫩滑的一只柔荑,伸手一带,怀中便多了一具温软娇躯。 李师师是个好洁成癖的人,此时陈绍浑身尘土,她却一点都不嫌弃。 “你瘦了。”陈绍一只手探入衣内,轻车熟路地握了握,笑道:“好在这里没瘦。” 李师师腰身一扭,从他怀中挣脱,站在一边整理衣物,笑道:“黄帝内经里说,劳则气耗,不宜纵欲,郎君不要逞能。” “我怎么没听过?” 李师师满眼宠溺,笑着给他揉捏起肩膀,柔声道:“强力施泄,精耗气散,百病丛生。赶紧换身衣裳,净面洗手,饮热茶歇息才是正道。” 陈绍哈哈一乐,被她扶着起身,净面更衣。 李师师给他系腰带时候,偷偷打量了一下,陈绍虽然在外奔波,但竟然没有瘦。 反而更强壮了些。 他身体的底子本来就不错再加上穿越以来,有意识地多吃牛羊肉,熬炼身体,气血充盈。 虽然经常骑马长途跋涉,但是营养跟上了,所以不显羸弱。 而且他胸中有抱负,不迷惘,所以整个人斗志昂扬,精神状态也很好。 正是向上奋发的年纪! 这种人往往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不光女人看了喜欢,男人中的豪杰见了,也想与他结交。 即便他暂时处于困顿之中,也会有很多人追随。 “你跟春桃说了什么,我听见她叽叽喳喳的。” 陈绍笑道:“她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要待几天,对了,你怎么不问?” 李师师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柔柔地说道:“奴家怕郎君顾忌儿女情,耽误了正事。” 陈绍心道,我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沉醉在温柔乡中。 用道哥的名言就是:现在正是我事业的上升期 ...... 太阳落山之后,陈家庄笼罩在晚霞的红光中。 桌上摆了几碟小菜,还有两个荤菜,一壶酒。 春桃坐在陈绍左边,李师师在右边,一起吃饭。 看着妹妹吃完一块带骨的肉后,似乎是嫌指上沾着油,便把手指放到口中仔细吃了两遍。 那慢慢吸吮手指的样子,让李师师稍微一怔。 妹妹比自己,确实是幸福太多了,她根本不用在意什么礼法规矩。 通过吮指,李师师都能联想到,她平日里肯定是在爹娘的宠溺中长大,无忧无虑。 进而又想到,会不会是双亲把对自己的愧疚,化作怜爱加到了妹妹身上。 春桃根本没觉察到,还在跟陈绍问来问去,小嘴巴巴地,讲她这一路从汴梁来此,多累多苦... 李师师蹙眉道:“吃完了快些去歇息吧,时辰不早了。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吃东西还舔手指,将来到了婆家,不被人退回来才怪。” 春桃小嘴一撅,使劲剜了陈绍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幽怨,看的陈绍有点心虚。 见陈绍也不帮自己说话,春桃更是满肚子委屈,站起身赌气似地扭着腰摔门而出。 李师师心中竟然有些快意,蹙眉道:“这毛丫头,没点规矩,真不知道将来怎么嫁人。” 陈绍干笑一声,没有搭话,心里却想小春桃如此可爱,是不可能嫁出去的,自然是要留着自己受用。 春桃就住在隔壁的房间,李师师这一间,是陈绍的爹娘原本住的,已经空了很久。 春桃住的,才是陈绍原本的房子。 她回到自己房中,也不点蜡烛,趴在床上呜呜咽咽哭了一会。 抓起枕头,小粉拳噼里啪啦地捶打着,雨点似得,嘴里还骂道: “坏姐姐!坏姐姐!坏姐姐!” “臭陈绍!臭陈绍!臭陈绍!” 趴在床上哭了一会,春桃完全睡不着,心里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闪身出门,默默地过去开了小门的门闩。 来到隔壁房间,她贴在门上,好像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凑在门缝,小春桃顿时瞪大双眼,浑身无法动弹。 她赶紧转身,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一时间感觉有点懵,因为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姐姐平日里那副端庄雅致的礼仪姿态。 ....... 许久之后,陈绍神清气爽,出来解手。 刚放完水,转身就看见一个人影,幽幽地站在墙角阴影处。 陈绍吓了一跳,一边系腰带,一边低声道:“春桃!你大晚上不睡觉站在这吓唬人作甚!” 春桃咬着嘴唇,羞答答地看着他。 陈绍一看,这小妮子怎么这么反常,平日里泼辣辣的,今天乖巧起来了。 “过来。”陈绍招了招手。 春桃很听话,小脚碎碎步,慢慢靠近。 “让陈大哥看看,小春桃发育了没。” 陈绍到处捏了捏,十分满意,春桃这么配合,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低头亲了一口,陈绍笑道:“小东西,今天怎么这般可心。” “你帮人家报仇,人家什么都听你的。” “帮你报仇?” 春桃眼睛笑成一弯月牙,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突然,陈绍想起一个事来,他冷着脸问道:“你刚才偷看了?” 春桃红着脸,点了点头,凑上前小声道:“我看到啦,你帮我打她屁股,可威风了!” 陈绍一头黑线,低声道:“不要乱说,知道么?” “知道,知道。” 陈绍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去睡觉吧,小心着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第一杯酒 假山嵬嵬,竹叶萧萧。 新春刚到,便已经有嫩竹抽笋,仿佛预示着新的一年会是个暖春。 暖春,正好厮杀! 两个青衣小丫鬟,梳着双丫髻,裙角轻提,单手托盘款款穿过一条花木丛生的碎石小径,拐过一个月洞门,便见一座四角凉亭。 凉亭内,帘幕垂下,炉火烧的正旺。 石桌上杯盘齐备,有两人正在亭内对酌。 “绍哥儿,这次你回来之后,要是留在鄜延路,我让我爹保举你做一个真正的统制。” “童贯那厮不厚道,给你一个虚名统制,手下一个兵卒不发!” 刘光烈愤愤不平,饮了一杯酒。从他们这些老西军子弟的嘴巴里,别想听到童贯的一句好话,尤其是熙和军的刘法被他逼死之后。 陈绍笑道:“前线好,前线有仗打,待在后方没什么意思。” 此次陕西五路,都收到了童贯的命令,叫他们一起出击,为熙和军刘法报仇。 只有鄜延路的大刘相公刘延庆,按兵不动。 其他西军都习惯了,大刘相公以胆小著称,怯战不前是常有的事。 刘光烈有些意外,他和陈绍自小一起长大,对方虽然确实有血勇,打起架来不要命。 但是从未表露出要上前线的想法。 陈绍端着酒杯,笑吟吟地问道:“而且只要能弄来钱粮,横山前线有的是人马,招募起来毫不费力。” 鄜延兵,说到底是刘家的私兵,即使是在刘延庆死后,他们也是选择了追随他儿子刘光世。 自己要另起炉灶,就不能依附军头,甚至连童贯的胜捷军士卒他都不要。 横山前线说是被打掉十万人,但是熙和军是大宋精锐野战部队,怎么可能会被彻底围歼,不过是伤亡太大,全都溃逃了。 西夏的国力,也根本无法大肆追击,横山两侧有无数的溃兵,正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打了这么久,终于拿下了横山,让夏贼再也没有可以固守的天堑,没想到被童贯一下就送了回去!”刘光烈骂骂咧咧的,大声斥责童贯无能。 陈绍有些无语,童贯确实过错很大,但是全推在他身上,也不客观。 西军五路人马,面对这时候的西夏,依然没有什么大的战果。 甚至童贯来到西北坐镇、经略西北的这五年,是大宋在西北开拓疆土最多的时候。 说到底,西军内部山头太多,利益太复杂,开边立功的决心根本不大。 他们缺少一个绝对的主心骨。 而且,这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因为不管是谁,都无法让西军彻底团结起来。 百年时间,一点点发展出的西北复杂的军头派系框架,根本就无法从内部打破。 都说大种相公在西北的威望高,那也只是众军头推举出他来,作为西军的一个门面。 真涉及到牺牲哪一部分,来成全整个战局的时候,恐怕大种经略相公的命令,也只能在种家军内部被执行了。 “哥哥啊,这次可全靠你了!”陈绍端起酒壶,给刘光烈倒了一杯酒,说道:“不管花上多少钱钞,都不要心疼。” 刘光烈点头道:“童贯手底下那几个货,原本不是咱们西北的人,乃是他从汴梁带来的。这等人最是势利,贪财如命,绍哥儿你尽管放心,我必帮你买通他们。” 陈绍点了点头。 刘光烈作为他的表兄,从小一起长大,原身记忆中十有六七,都是和这个表兄在一起的。 陈绍知道他的本事,你让他上阵杀敌,指挥打仗,这个将门之后恐怕是真正的酒囊饭袋。 但是你让他活跃气氛,拉关系,他确实是把好手。 毕竟从小在将门世家长大,性豪爽,轻钱财,人脉广,而且为人四海、仗义,重感情。 “表兄,多少钱,能将此事办好?” 刘光烈低着头,心里默算了一会,觉得至少要一万贯。 自己再垫上一点,跟他要八千吧。 想到这里,刘光烈一阵肉疼,他的钱也不算多,而且花销也大。 大哥刘光世的钱倒是多,但是刘光烈没有资格跟他比,那是嫡长子而且娘舅家势力也大。 自己娘舅家,就绍哥儿这么一根独苗了。 “八千贯,再少很难了。” 陈绍点了点头,“我给你两万贯。” “绍哥儿,我知道你的钱来的容易一些,但是这种机会,不会再有了,你莫要大手大脚...” “表兄放心,我心中有数。” 刘光烈眉头一皱,刚要说话,陈绍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不会坐吃山空,只要买通他们的关系,我还有其他生财之路。”陈绍说道:“所以表兄,把所有花费,再提高就是,这不是省钱的时候。” 横山前线,守在宋、夏、辽、和蒙古草原之间,收拢招募兵马之后,陈绍又没打算白养着他们。 打下几座城池,站稳脚跟之后,那地方有的是财富密码。 关键现在这个时机太巧妙了,大宋忙着伐辽取回幽云十六州;西夏国内,崇宗李乾顺刚刚夺权,灭掉了外戚,在国内改革,惹得根基不稳;辽人焦头烂额,已经到了灭亡边缘;大金的铁骑还没有打过来,鞭长莫及;蒙古草原和吐蕃是两盘散沙.... 风云际会之时,西北大有可为。若是能站住横山前线,继续大宋的国策,往西推进,西夏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堡寨战术没有一点问题,只是执行的人出了问题,而且党项羌人内部的争斗也很激烈。 若是能分化诸羌,取得更大的战果,也不是痴人说梦。 刘光烈仰头喝了一杯酒,说道:“绍哥儿,你再给我倒一杯。” 陈绍笑着起身,恭恭敬敬地给他倒满,甚至还溢出来一点。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倒酒么?” 陈绍摇了摇头。 刘光烈抹掉嘴上的酒,道:“我看你将来必能成大事,到时候我就用这杯酒,吹上半辈子。” “表兄说得哪里话,将来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咱们弟兄吃酒,就算是皇帝老子在,我也先给你敬第一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第一场仗 陈绍的钱,一直在刘光烈手里。 他不疑心表哥,刘光烈也是磊落光明,从不主动提出归还。 因为这么多钱,放在陈家庄一来不安全,二来纯属浪费。 如今要做事了,刘光烈直接去支取就完事了。 要成就大事,最重要的就是用人。 这个人可以是你的手下,甚至也可以是地位暂时比你高的存在。 或用利、或用情、或用计...让此人为你所用。 因为自凡是要干大事,那么需要统筹运作的太多了,事事亲力亲为,必不能长久。 累也累死了。 好在这次他又赌对了,陈绍带着大虎回到寨子的时候,辎重队已经出发。 半个月后,清晨。 第一批辎重队就到了,陈绍和韩世忠一起从帐中出来,迈步过去。 韩世忠解开粮袋子,手掌抓起一把,大笑道:“是稻米!没有发霉的稻米!” 北方兵马,自给自足,屯田得到的,大部分是以粟(小米)、麦(大麦、小麦)为主,加工为干粮如“炒面”“麨”。 而稻米,则是从南方收取之后,用漕运运到北方前线,全部在童贯手里,一般是不给他们当地西军的。 韩世忠抽样检查了其他几车的粮食之后,大为满意,没有一袋是发霉的。 还有一车,是腌制的“盐豉”“酱菜”等。 他又去看了马料,除了基本的干草外,还有黑豆。 “好!”韩世忠两拳相碰,对陈绍说道:“好啊!俺韩世忠在军营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粮草辎重。” 陈绍呵呵一笑,能不好么,你以前待的营是平民韭菜玩家,我是氪金佬。 大宋真的不缺钱粮,尤其是蔡京改革之后。 缺的是把钱粮,用到正道上的途径。 这次赵佶,也很是下了一定的决心,要开疆拓土。 西夏几次求和,他都强硬拒绝,不断在西北增兵,希望能彻底平定西夏。 西夏和辽不一样,在大宋建国之前,人家契丹早就建立大辽。澶渊之盟以后,更是明文承认了,宋辽乃平等的兄弟之国。 而西夏,原本是大宋的一部分,属于是叛逆。 有了钱粮,韩世忠在三个堡寨处,建起一座瞭望台。 将大宋的旗帜插起,迎风猎猎,为横山两侧无数溃兵指引道路。 宋军的溃兵能看见,夏兵自然也能看见,所以这是一步险棋。 终于,在十天之后,瞭望台上响起了动静。 陈绍匆匆出来,披甲来到外面,韩世忠早就到了。 他见陈绍来了,指着远处说道:“统制,夏贼来了!” 陈绍赶紧望去,只见在寨子对面,隔河有十几个骑兵。 他们正窥视寨子,想来是西夏的骁骑哨探。 这些人对着寨子指指划划,又低头在牛皮纸上画出形势。 陈绍还是第一次见到西夏兵,觉得他们身材普遍比宋军要粗壮一些,羌人自古尚武善战。 陈绍问道:“怎么样?” 韩世忠豪迈的将手一挥,道:“夏贼而已,统制勿虑,有这三个寨子,便是千人来,也奈何不了我们。早早将粮草器械饷物补上来,我们为赵官家打下兴庆府!” 陈绍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被他的豪气感染,周围的宋军脸上的惶恐神色少了些。 陈绍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第一次迎敌紧张,还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他自言自语道:“宰了这些贼!” 西夏兵马,刚刚在他们驸马带领下大胜,气势正盛。 很快,一大队人马赶到,在他们前面,还驱赶着一群宋人溃兵。 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普通百姓,在这个地方,无法分辨是宋国的还是西夏的。 其实这些可怜人,是西夏百姓的概率还要大一点。 但是夏兵完全不顾,骑着马驱赶砍杀,根本就是在震慑对岸堡寨内的宋军。 一旦开战,这些边境的人口,被谁捉到了就是哪边的生口。 他们也不知道这三个寨子,聚集了多少的兵马。 寨子里的宋军,看着他们的暴行,都有些麻木,并没有几个人露出仇恨的神色。 包括韩世忠,也是很淡定地看着他们杀人。 终于在杀完人之后,他们隔岸开始扎寨。 陈绍一直在瞭望台上观察,他心情激动,全神贯注,连呼啸的北风吹面,也不觉得寒冷,反而是热血翻涌。 磷火一点点的对岸升起,黑烟在空中飘飘荡荡。 夏兵把尸体堆在一块点火,几个夏兵正围着火堆低声谈笑。 陈绍自己绷紧了神经,转头一看,韩世忠却很放松。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绍的目光,他呵呵笑道:“统制,对岸只有八百人马。” “我们呢?” 陈绍属于是明知故问。 韩世忠笑道:“三个寨子,共有兵马一千五,其余人口三千。” 韩世忠这个人,对西夏的兵马,有一种类似于天敌看到猎物的轻松感。 因为西夏兵,在他眼里,唯一的用处就是用他们的脑袋去换赏钱。 有时候杀上十来个,还不够他在相好的姑娘那里睡一晚的。 似乎是顾忌寨子的工事修的很齐整,对岸的西夏兵马,没有选择直接进攻。 他们安营之后,截断了前来投奔的宋人,不断围猎诱杀。 站在高台上,黑黝黝的山影,如同卧着的巨兽。 一条条山路在丘陵当中蜿蜒曲折,藏在视线不可见之处。山上树影憧憧,密密麻麻。 宋夏对峙百余年,横山前线,除了几条道路,其他的地方树木不能砍伐,河道任其泛滥,就是为了防止夏人骑兵驰突的。 再加上这些堡寨,即使是骑兵突过去了,也是腹背受敌的局面。 二十余战马,在黑暗笼罩的寨子里,喷吐着白色的水汽。 韩世忠又看了一眼,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二十人。 他就是要用这二十人,去夜袭敌人的营寨。 本来陈绍是不同意的,但是韩世忠只用一句话,就让他选择了同意。 “统制您买的那次战功,是卑职一个人去的,今日有人有马,怕他作甚!” 那时候韩世忠夜袭的,是修建的十分牢固的堡寨,而今日则是西夏人匆匆搭建的营寨。 这段时间,韩世忠已经把附近的地势,摸得熟记于心。 他带着二十人,来到寨子西北角,借以避风掩藏形迹,稍稍修整的小丘上头,树影缓缓而动,在月光下仿佛一泓流水。 “张弓!拔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夜骑破营 拔刀之后,每个人都紧紧的抓着马缰绳,微微弓着身子踩着马镫,随时准备狠狠的冲刺,将马力在这几里路中,毫无保留的使出来! 营寨内,陈绍自己一颗心,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终于,二十骑动了,胯下健马口中衔枚无法喊出,只能撒开四蹄,直朝前冲! 陈绍一直在创造机会。 韩世忠何尝不是。 他对横山这三个堡寨的看重,不亚于陈绍。 一个在底层挣扎了十几年,尸山血海里打滚,无数功劳被人冒领,始终看不到出路的人。 稍微看到一丝光亮,鬼知道他会迸发出多大的战意。 压制的越狠,反弹就越激烈。胸中的郁气积压,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爆发出来,要么憋屈致死。 当年单枪匹马,就敢夜袭敌寨,割了护城毡,杀了十几人,全身而退。 今日有兵有马,又何惧哉! 集中三个堡寨,全部战马,凑足了二十骑。 二十骑就二十骑,二十骑有二十骑的打法! 对面的营寨十分简陋,看得出来,没把大宋的溃兵看在眼里。 他们之所以没有进攻,是要留着这个堡寨,让横山两侧的宋军来这里自投罗网。 骑到一半的时候,韩世忠已经将箭抿在弦上,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这个时候,几乎是那几个哨兵影子才入眼,他就已经张手撒开弓弦。 箭去如电,正正没入其中一个身影的咽喉,那人仰天便倒,手中一松,蓄势待发的一箭不知道射到了哪里。 紧接着又是一箭射到,韩世忠的弓力大,从咽喉射入,还带着他的身影直直钉在了身后的木头上! 这二十人,都是韩世忠精挑细选,见他冲锋在前,有如此胆色,也都被激发出战意来。 黑暗中,这股骑兵,就如同一阵狂风,冲杀入营。 韩世忠经验丰富,进去之后,拽住门口的松脂火把,挥舞着开始放火。 陈绍在外面看的分明,见敌人营寨内,已经乱成一团,便举手道:“击鼓!” 鼓声和号角声响起,三个堡寨内,早就准备好的兵马,开始出动,截住夏兵逃走的路线。 黑暗中,看着火光冲天的营寨,周围乱成一团,再听到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号角声、鼓声,西夏这一营八百余人,骇的肝胆俱裂。 一个头戴皮帽的西夏领卢(部落军事首领,战时统率本部兵马),从帐中出来。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处,让他一时目迷四处,难以判断。 “必然是宋军大队人马来报仇了,撤!” 乱局之中,他的这个命令,彻底断送了西夏这一营人马的生路。 随着撤退躲避的命令传开,西夏兵再无一点反抗之心,纷纷往身后逃奔。 甚至来不及穿好皮甲,拿起武器。 陈绍站在岸边,身边宋军士卒都是满脸紧张神色,一声不吭的在那里披甲持兵,射手沿墙而列,都在调校弓弦,神臂弓手那里更是传出一片踏机上矢的声音。 这就看出他买通童贯的亲信的好处来了。 虽然兵马不多,但是他这些人,难得是宋军中甲胄齐全,还有神臂弩这种大杀器的。 西夏领卢带着亲兵,刚要骑马逃走,就被韩世忠追上。 他那双眼睛,在黑夜中也是锐利无比,而且不得不说,他的临阵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 战场嗅觉更是灵敏无比,追上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三个人。 还有一个是陈统制的亲兵,手里握着一根长柄瓜锤,血淋淋十分吓人。 韩世忠差点就触发肌肉记忆,冲上去抢功劳了。 突然想到自己这次不是大头兵,而是指挥,他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大声道:“夜间骑战,有种的赢,跟我上!” 他的声音太大,震得身边三人耳朵嗡嗡的响,都像是暂时忘记了周围所有事,眼中只盯着前面十余骑。 领卢这时候跑出了营寨,也看清了战场,心中正在懊悔,见宋军四个骑兵也敢来追,直接下令厮杀。 董大虎一马当先,韩世忠第一次见到比自己冲的还快的,出言提醒道:“小心暗箭!” 砰的一声,火星四溅,韩世忠这才发现,这统制的胖亲兵,穿的竟然是铁甲。 穿铁甲,持瓜锤,人和马都必须是强壮无比才能冲锋。 韩世忠用力一夹马腹,箭一般的提速冲了上去! 一轮冲锋之后,韩世忠在马上微微躬身,目光锐利如电,一矛将还未曾稳住身形的夏人骑兵捅下马来! 那西夏领卢,虽然也穿着皮甲,但是被瓜锤敲了一记,面对这种钝器,甲胄的作用被无限缩小。 第二轮再次冲锋,韩世忠瞧准机会,已经冲到了他身边,闪电般的和那苦苦支撑的西夏领卢错身而过。 他一声不吭,单手就将那领卢从马上挟了过来!接着瞠目大喝一声,肘部关节一挫,已经将那领卢脖子硬生生勒断! 这就是韩世忠抢功抢惯了,其实这西夏领卢,即使冲出去也活不长。 董大虎茫然不知,见韩世忠杀了敌将,在马背上大声叫好。 他感觉痛快无比,以前在庄子里,跟人打架,稍微出手重一点,他娘就要他罚跪,还用棍子抽他。 这都不要紧,关键他娘还得给人赔罪。 所以他一直不敢出手。 如今却能肆无忌惮。 杀完人之后,他也没闲着,下马将西夏的马匹牵在一起。 更开心了! 韩世忠看向身后,三个堡寨的宋军,已经全部冲了出来。 正在围杀这些溃散的西夏兵马。 前不久他们这些西夏兵,还在横山一次大败宋熙和军,只能说风水轮流转。 黑夜中,他的眼中映衬着火光,手里还握着一根已经断了的西夏长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中的快意,却压制不住了。 自己带兵打仗,和被人带领着打仗,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他还是有些生疏,甚至不自觉地,会触发当兵油子时候的肌肉记忆。 但是他好像已经摸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韩世忠知道,自己一定会是一个遮奢的大将! 只要有机会的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凑个整数 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第二天时候,众人出了寨子,这一夜他们是提心吊胆。 那些被驱赶砍杀的生口的惨像就在眼前。 本以为寨子被打破,他们也是一样的命运,不过是多活一夜。 没想到竟然胜了! 韩世忠在寨墙上叉腰哈哈大笑:“总算出了一点鸟气!” 在他身后,陈绍迈步走来,说道:“韩五,不得胡言乱语,你我皆是大宋将官,如今天子圣明,众正盈朝,你哪来的鸟气?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夏贼猖獗,给你惹出的气,是也不是?” 韩世忠讪讪一笑,道:“统制教训的是,卑职说的正是夏贼,正是夏贼啊!” 这一场仗闹出的动静不小。 但是陈绍还是嫌不够大。 他知道童贯已经回来了,到了延安府。 于是命令将死去夏贼的首级割了。 再从寨子里,找了一些精壮的汉子,每人马背上挂着三五个首级,押送俘虏的五百多人,到延安府去报功。 会不会打仗很重要,会不会写报告同样重要。 自己是胜捷军的统制,旧西军打了败仗,所有人把气撒在童贯身上。 如今自己算是给他出了口气。 必须让这件事的影响达到最大。 陈绍看着残破的战场,指了指夏贼虐杀生口的地方,说道:“把那些尸体也刨出来,借首级一用,凑个整数。就说...歼敌两千,俘虏五百。” 韩世忠倒吸一口凉气,凑近了小声道:“统制,不妥,此举不妥啊。要是被查出来,这是要掉脑袋的。” 北宋狄青,最后倒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说他虚报战功。 陈绍呵呵一笑,狠了狠心,伸出三根指头:“三千!就说三千!” 开什么玩笑,这是给童贯解围呢,谁来追究? 胜捷军打了胜仗,你们看不惯是吧? 童宣帅自会帮我遮掩。 不服的话,觉得我虚报,你跟童宣帅说去吧。 “先去延安府,把此事和宣帅通个信,让他做好准备!” 毕竟是第一次虚报战功,陈绍还是保险起见,提前跟老太监说一声,通通信。 他真不同意的话,也可以在半路阻止。 韩世忠虽然忧心忡忡,但是只能照办,选了几个骑术好的,去延安府报信。 ...... 数骑人马,风一般卷过了营寨当中层层守卫,直抵望楼之下。 几名骑士簇拥着一个只着圆领窄袖衫子的瘦高中年太监,正是童贯。 那瘦高中年相貌普通,衣着也普通,更未披甲。下马的动作也不快,看起来平凡异常,只是一双细细的眼睛,显得神气内敛,冷淡而不动声色。 他下马抬头看了望楼上一眼,老经略相公种师道正在上头,朝他叉手一礼。 童贯刚想上去,突然有人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童贯双眼一亮,问道:“此言当真?” “应该是真的。” 童贯微微点头,摆手吩咐道:“让他们改一改战报,就说...歼敌八千,俘获两千,凑个整数。其中俘获的一千五百人已经就地收编,弃暗投明,其余五百死硬夏贼,运到延安府,当街斩首祭旗,祭奠刘法和熙和军将士。” 手下点头领命,童贯眉毛一扬,淡淡道:“五百俘虏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五百人已经在路上了!” 童贯点了点头,说道:“不用走的太快,沿途慢一些也行。斩首时候,要在延安府,召集陕西五路将领,前来观礼。” “属下明白!” 童贯心中一喜,这手下也太争气了。 你们西军打不赢的仗,胜捷军一出手就赢了。 种师道看着下面的童贯,有些犹疑,刚才还板着脸的死太监,怎么突然精神起来了? ---- 兴庆寨内,陈绍正指挥着一群民夫垦荒。 横山,已经被他视为自己的地盘,虽然他实际掌控的地盘,还不到整个横山的百分之一。 这里打赢了一仗,而且有粮食,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韩世忠新得了五百多匹战马,忙着训练新兵骑射。 堡寨后山,植被茂密,其中有不少桦木,木质细腻,易削直,可以用来制作弓箭。 陈绍坐在一截木桩上,崔林站在他身旁。 “你去鄜州找到我表兄,就说我托他买些种子,麦、豆、麻,能种的都要。” “统制,人越来越多,寨子里快装不下了。”远处走来一个中年人,是陈绍近来刚提拔的,帮他管理兴庆寨的寨主。 此人名叫杨成,是天都山附近的西夏汉人,躲避战乱逃到了横山。 他在西夏,目睹了西夏官吏腐败,民不聊生,部落乱斗,以为西夏覆灭不远,本想就此弃夏归宋。 结果没想到宋军太拉跨,被人追杀到了横山。 其实目前几个帝国和势力,全都那么回事...各国百姓只看到自己国家一团糟,浑然不知其他的邻居也一样。 赵良嗣就是吃了这个亏,放弃了大辽三公九卿的高位,跑来投奔大宋。 杨成在西夏时候,做过领农”,类似于大宋的里正,也就是后世的村长。 他的家族和他一起逃亡,如今还有十几个亲人,所以保卫堡寨的心很坚定。 铁了心跟陈统制干。 陈绍对他也很倚重,毕竟这里的土地长什么庄稼,他可一窍不通。 今天杨成安置新来的生口,发现三个堡寨都已经满了,于是便来找陈绍。 陈绍听完,想了一会,说道:“修,继续修!” “修建堡寨,需要报备,经由宣抚司批准才行。” 陈绍笑道:“先修着,不然等报备完,来回传令,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我去找宣帅说一声,顺便再讨要几个辎重队来。” 辎重兵,是有修筑职能的,比民夫专业一点。 陈绍绝对不会将来投奔的百姓,驱赶到大宋境内。 不管什么时候,人都是最宝贵的资源,乱世之中尤其如此。 曹老板打仗为什么猛,百姓们为啥听到他的名字就跑,就是因为曹老板每攻下一个地盘,就要把这里的百姓全部掳走,赶到自己的大后方去。 陈绍决心像曹丞相看齐。 因为曹丞相一直都是陈绍的偶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 帐中问对 姚古掀开帐门而入。就见大帐当中,老种之上还有一人,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帅位,正是童贯。 众人也都望向他。 姚古身上左一条右一条的裹着的都是白布,上面还有血渍浸染的痕迹。 他是西军重要将领,都已经身受重伤,可见前线战事之惨烈。 从童贯催促陕西五路年前出击开始,姚古早就把童贯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好几个来回了。 此时见到真主,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冷地拱了拱手,然后又朝种师道抱拳之后,一屁股坐在一条胡凳上。 童贯心中十分不爽,西军这些将领,越来越不拿他当回事了。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原因。 童贯能拿到朝廷的饷银不假,可是他不是谁都发。 只有和他关系好的,才能拿到一点,其他的都留给他自己了。 胜捷军一共才三万人,还不满编,能吃下多少的粮草辎重。 说到底,这些钱,大头都被童贯自己吃了。 童贯沉默不语,杨可世是他心腹,但也是个直汉子。看着眼前这浑身是伤的西军宿将,特别是坐在那里目光炯炯,浑身裹创的姚古,一时竟说不出质问的话来,只是站在那里沉吟。 他身边谭稹,却是冷心冷面的人,而且也是宦官。 他一指姚古:“姚古,朝廷几次三番下令,叫你支援刘法,你为何畏战不前!” 一个浑身光鲜的宦官,在营帐内,大声指责浴血而来的武将畏战。 营中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 熙和猛将翟进第一个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道:“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当初刘将军觉时机不到,不愿冒险进军,正是你等奸佞小人,来信逼迫,如今酿成大祸,反倒责怪起厮杀汉来了!” 童贯脸色难看至极,刘法确实不愿意出战,童贯直接派人来指责: “君在京师时,亲受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难之,何也”? 这话分量很重,不出战就成了不忠不孝,甚至有欺君的嫌疑了。 当初刘法进京,也是见了皇帝没忍住,吹嘘了一下自己。 他是个实诚人,于是拼将一死,冒着严寒出战。 西军上下,其实对他这种行为,都颇有微词。 死了他本部部曲两万精锐不说,还让西夏的察哥带领西夏军一路攻掠烧杀,宋朝军民、役夫死难者近十万人之多。 如今翟进把这件事直接说出来,相当于是打了童贯的脸,撕破他的遮羞布。 就差直言这次大败完全是因为童贯瞎指挥了。 满帐西军,都出了一口恶气,心中痛快无比。 童贯看了一眼翟进,此人乃是洛阳豪门出身,根正苗红的清贵文臣世家。 在大宋,这样的人,即使是他也无法轻易治罪。 陪都洛阳的那些豪强,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十分团结。 当今皇帝是个好面子的人,真把那群人惹急了,他们真骂你,而且他们在士林中地位崇高,掌握了民间话语权。 翟进骂了一通之后,出了一口恶气,便摘下头盔一扔,“我们出生入死,不是来给人挡箭遮罪的!” 说完扬长而去,帐中几个人冷哼一声,随着他一起离开了。 童贯的脸色整个铁青了。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让人阻拦捉拿几人。 翟进弟兄,带着几个心腹家将,离开大帐之后翻身上马。 沿途气势汹汹,差点撞到两个迎面而来的人。 董大虎眼疾手快,把陈绍拽到一边。 陈绍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童贯打仗不行,治军还是蛮严的。 他属于那种平日里看上去像模像样,真遇到硬茬就原形毕露的人。 怎么在他的中军大营中,还有骑马乱窜的。 这太监果然不靠谱,连花架子都摆不好了么。 陈绍摇了摇头,来到中军大帐外,营寨的大帐前头,警戒同样森严,百余士卒披甲持矛,将大帐围得严严实实。 伸手招呼了一下亲卫。 “绍哥儿,你来啦!” 童贯的亲卫都是熟人,也不跟陈绍客气,将他拽到了营帐后面。 这里早就备好了一张大红披风,几个亲兵亲自动手,帮他顶盔贯甲,这才说道:“快些进去吧,宣帅都等急了。” 童贯确实很急,他在等陈绍来。 等他们忙活完之后,陈绍大概也懂了,感情自己是来撑面子来了。 想到这里,陈绍挺直了腰杆,迈步走进大帐。 他叉手道:“标下陈绍,拜见宣帅!” 脸色冰冷铁青的童贯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来人呐,给陈绍搬个座位来。” 陈绍很配合地说道:“不敢,诸位将主都站着,陈绍不过是胜捷军一个统制,如何敢落座。” “某素来只看重真才干,不看虚名和职位,你坐!” 有陈绍的配合,童贯趁机恶心了西军一把,心中出了口恶气。 大帐内,童贯下面右手边,小种经略种师中冷冷地问道:“陈绍!听说你上奏的战报中,斩首夏贼八千人,可有此事?” 童贯这边,知道详情的人,无不脸色紧张,生怕这年轻人露怯。 就连童贯,握着椅子两侧的扶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 陈绍一副光荣无比的模样,昂首道:“没错!八千贼酋,灰飞烟灭,还捉了两千多,就地收编了些,其余的押送来延州,准备祭旗。” “能取得如此胜果,首先,我想感谢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圣上,另一个就是我们宣帅。” “自从宣帅来到西北,民...” “住嘴!”种师中刚想继续诘问,没想到他还吹捧上了,气得他胡子乱颤。 “我且问你,你斩杀了一万夏贼,为何西夏那边没有官文,也没有消息传出?” “这位相公好没道理,难道我们打了败仗,要出去宣扬么?”陈绍一脸无辜道:“如今西夏内忧外患,尤其是宣帅来到西北之后,开边五年,打的西夏行将亡国。此时他们自然是报喜不报忧,以此稳定国内民心,这很难想通么?” “一派胡言,我看分明是你虚报战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 意气风发 “小种相公,何出此无父无君之言?” 种师中听得一脸懵逼。 自己就是和他吵架,也不至于就无君无父了。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种师中甚至没想起来反驳。 陈绍没有给他机会,扯着嗓门大声道:“我们战胜了西夏兵马,就要无端被怀疑诘问,难道西夏人不能输么?” “西军上下,哪个和夏贼没有血海深仇,包括种家也是一样。我常跟人说,种家就是我们西北男儿的榜样,怎么今日要如此与我们为难。你如此袒护西夏,不许西夏有一点败绩,怎么对得起种家的先贤!” 陈绍说完之后,慷慨激昂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我们这些前线的军汉,豁出命去,打出一点成绩,夏贼没说什么,我们自己人反倒不乐意了。” 陈绍扯着嗓子,一副悲愤不已的模样,慢慢地入戏了,连他自己都信了。 于是他更加地放声怒吼起来:“难道要以死明志么!” 帐中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沉声道:“小种也是随口问问,怎么就成了不许你战胜西夏了。” “就是,若不是心中有鬼,你这般激动作甚!” “也没见你真去死,喊得震天响。” 陈绍撸起袖子,瞪大了眼珠,说道:“逼死人了!逼死人了!杀敌有罪!杀敌有罪!” 种师道和种师中只是对望了一眼。 西军重将们一个个都铁青着脸没有说话。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自己确实没打过,你别管大胜还是小胜,有没有虚报,打了胜仗是毋庸置疑的。 这陈绍是胜捷军的统制,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他打赢了... 堵在前线不撤,然后打赢了。 童贯看着他的表演,心中快意无比,也不阻止,就在那看西军憋屈。 这群人,就得陈绍这样的来治他们! 大帐内乱成一团,陈绍一点都不怕。 他今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童贯面前,彻底和西军中的这些人划清界限。 免得童贯疑心自己西军出身,会背叛他反水。 所以他自己也有心把事情闹大。 西军给不了自己任何帮助。 他们连韩世忠这种人,都能埋没,十几年的厮杀下来,韩世忠都猛成什么样了,立了多少不可思议的战功。 可是连个都头都没混上。 西北将门的出身论,已经根深蒂固,他们衰微的根源也是如此。 相反,童贯虽然毛病很多,但是他确实提拔了不少在西军中郁郁不得志的军官。 后来也有人在靖康之劫中,大放异彩。 甚至包括韩世忠,也是跟着他去平定方腊之后开始崛起的。 老太监能给自己的帮助很大,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走童贯这条路。 今日种师中无故发难,他正好趁机闹将起来。 只是陈绍自己也没想到,他阴差阳错地,又帮童贯解了一围,还帮他出了口气。 最后童贯站起身来,语调猛的一沉,“战功已经报上去了,自有宣抚司和枢密院来评判真假,其他人无权多嘴!” 经此一事,童贯也彻底意识到,西军不会被自己收伏。 他们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摆脱眼前老西军掣肘之局,需要分化他们,也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 分化老西军的人选,童贯早就选定,那就是鄜延路经略大刘相公刘延庆。 新鲜血液,则是他自己的胜捷军。 经过刘法和熙和军精锐的这一败,短时间内灭掉西夏,全力北上伐辽已经不可能了。 童贯打算劝赵佶接受西夏的求和。 西夏从第一次丢了横山开始,就已经意识到跟大宋耗不起,这几年虽然一直打的很焦灼,但是他们是一直上书求和的。 --- 回到内堂之后,陈绍和杨可世等人进去。 “坐吧。”童贯笑着说道:“不错,刚到前线,就有建树。” 陈绍赶紧道:“标下哪敢贪功,都是恩帅大局方略得当。” 说完之后,陈绍突然觉得不太合适,这样说有点大了,老太监可别以为自己在嘲讽他。 他完全是低估了童贯的脸皮,人家丝毫没觉得是嘲讽,听完还点了点头,表现得很满意。 在他看来确实是自己的功劳,我不提拔你,你怎么打赢? 只能说两个人在马屁上的造诣差距太大。 陈绍是尽量要让上位者相信,自己明白自己怎么回事;而童贯则是自己先信了。 童贯目中精光闪烁,只是看着在节堂帅案之前恭谨的陈绍,问道:“你打算要什么封赏啊?” “全凭恩帅做主,恩帅让标下做个太尉,标下也尽职尽责为恩帅奔走;恩帅让标下做个马夫,标下也毫无怨言,牵马执蹬。” 童贯哈哈一笑,骂道:“你这厮奸猾,某也不过才坐到太尉,你就想顶替了不成?” “你毕竟资历尚浅,若是太破格提拔,恐怕会落人口实。这样吧,你先在横山站稳脚跟,只要挡住了夏贼的脚步,便是大功一件!” 陈绍笑道:“标下在横山前线,为恩帅收拢败兵,必不叫他们再落入西军那些军头手里。” 其实他也不想走,横山是西夏的门户,如今最好欺负的就是西夏。 只要童贯你给足了粮草辎重,我帮你慢慢蚕食西夏就是,至于你愿意去北边和辽金打。 那我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童贯说完之后,看了陈绍一眼,他心中也怕这个年轻的嫡系怨愤。 毕竟刚立了功劳,没有被破格提拔,肯定会失望的。 他不知道,陈绍不想要那些虚名,即使是提到宰相有什么用,过几年就去五国城放羊了。 他更想要的是一些实际的东西,比如钱粮辎重、战马器械。 官职爵位这些东西,只要实力够了,你不给我,我自己去取就是了。 感觉到了童贯的一点愧疚之心,陈绍赶紧狮子大开口,要钱粮辎重。 童贯也是大方,大手一挥,全部同意。 要是其他人的话,即使是童贯同意了,能不能拿到也另说。 但是陈绍不一样,他已经买通了关系,不但可以足额拿到,甚至还能多拿点。 从童贯的节堂出来,陈绍神清气爽,扶着腰间看向天边。 有童贯的亲卫,把他的佩剑还给了他,陈绍系到腰间之后,一甩披风。 解开马缰绳翻身就上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 横山两侧 横山前线,因为陈绍和韩世忠占据三寨,招募人马。 前方无头苍蝇一样的溃兵有了目标,一天两顿面饼和麦子汤,就能将这些战士招致麾下。 但是韩世忠也明白,西夏的统帅察哥,不会放任这个地方被大宋再次占据。 所以他发疯一般地驭使民夫,挖土叠石,修补堡寨,设置陷阱。 三个堡寨内,如今已经出现了民夫不如士卒多的情况,所以靠民夫们整修防御体系犹自不够,士卒也得动手,一个个都忙累得是叫苦连天。 韩世忠脚步匆忙,一件粗布袍子,随意披在肩上,更显得他骨架长大,凛凛有威。 虽然很忙,泼韩五看起来也消瘦了一点,目光却加倍的炯炯有神。 “俺算是服了统制了,以前跟着刘将主,跟童贯要粮草,便如要他命一般。如今存粮,却越吃越多,难道咱们统制是童贯的私生子?” 韩世忠转身,劈头就是一巴掌,训斥道:“放你的屁,咱们是大宋的兵马,恰逢圣明天子在位,童宣帅坐镇西北,咱们统制英明神武,今后再让我听到你言语上冒犯他们三个,就立马滚蛋!” 他最近跟着陈绍,也琢磨出一些味道。 想要爬的更高,绝对不能贪图嘴巴快活。 以前韩世忠就吃了这个亏,经常顶撞上司不说,甚至还打过上司。 他其实不笨,心思很敏捷,政治嗅觉也还可以。后来岳飞死了之后,他马上就主动交出兵权,和文士们交往起来,不再过问兵事了。 如今他看着陈绍一步步升官,发展实力,慢慢领悟了一些道理。 被打的亲兵赔笑道:“俺也就是嘴贱,咱们营里的弟兄,谁不感激陈统制。” 韩世忠当了一辈子大头兵,这次击败了八百西夏兵,立马升了都监。 统制陈绍,经常往返在横山和延州、鄜州等地,在后方和那些官员交涉,保证前方的补给。 前线的军事权,交给了韩世忠,相当于他手底下有近三千的兵马可以驱使,可谓是扬眉吐气,正要摩拳擦掌,一展心中抱负。 此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韩世忠抬头看了一眼,冷笑道:“又要下雨了。” 下雨之后,两边的辎重运输,都将成为大问题。 但是自己这边有的是粮草辎重,西夏那里,可就不一定了。 这种富裕仗,韩世忠一辈子也没打过,以前都是他们西军打着打着没有粮食,被迫撤退。 当年都兵围西夏的都城了,最后也是因为粮草耗尽,而被迫撤退,还被人追杀以至于大败。 ---- 泥泞的道路上面,大雨已经渐渐转小。 春雨般淅淅沥沥地滴个不停,滴在身上,冷冷地折磨着每一个淋雨民夫。 横山以西,道路上拥挤不堪,在泥泞当中挣扎的民夫,一双双穿着撒脚裤和麻鞋的腿脚将道路踩得稀烂。 烂泥粘在鞋上,走起路来,就跟带着脚镣一样。 骡马长嘶着跳动着,却怎么也拉不出陷在泥潭当中的大车。 西夏士卒挤在车上,却少有人下去帮忙推车。几个押送民夫队伍的军官更是不管事,躺在高高的粮食堆上面,还要两个士卒在旁边帮他张开雨布,只是用范阳笠盖住脸呼呼大睡。 要是时间长了,民夫们还是拉不动,这些士卒就挥舞鞭子,大声叫骂着抽打。 西夏统帅察哥的马队经过,这些已经精疲力竭的民夫纷纷避让开来,只是麻木的看着眼前一切。 这些民夫,大多是从横山七羌的部落中征调的,横山七羌虽然和西夏的党项贵族同宗同族,但是他们彼此之间,打了几百年。 等到党项人建立了西夏,横山七羌的地位,在夏国如同奴隶,生下来就低人一等。 马队的泥水溅到了车上西夏士卒身上,顿时经过处就响起一片西北诸羌,银夏两州口音的叫骂声音。 等起身看到来人,他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音。 察哥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瞧了一眼运输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西夏国力太弱,不管是物资短缺,就是民夫也征调不出多少来。 人家大宋,动辄几十万的民夫,西夏只能靠这点人。 原本还可以征调边境上胡汉百姓,但是自从横山之战开打以来,这里的百姓大多逃到大宋境内去了。 “这些宋狗跑的一个个比兔子还快,害咱们吃泥!有种掉头回来再厮杀一场!闪得俺们到了这鬼地方,雨水淋漓,人困马乏!” “要我说,咱们还不如回去,好过在这山中乱窜,白白送命。” “你懂什么,宋人守城厉害,要是强攻,还不知道死多少人哩。” 听着手下人的抱怨,察哥脸色铁青,他在统安城外,虽然围杀了熙和军的刘法。但是熙和军是实打实的精锐,刘法也是一员悍将。 这一战并不轻松,察哥身上伤还未曾全好,手腕脱臼之处虽然接上,可是还青肿未消。 淅沥小雨,浇得人浑身透湿冰凉,一路赶来,只是咬牙忍着。 正一肚子没好气,背后骂声进了耳朵,察哥顿时火气升腾。 “闭嘴!”察哥忍无可忍,骂道:“如今不过是稍有挫折,你们就叫苦连天,满口抱怨!你们可知道,咱们祖宗开国时候,有多艰难?这次不过是侥幸得胜,你们真以为咱们就赢了么!若是不尽快扩大战果,再僵持起来...” 最后一句话,他却没有说完,咽进了嘴里。 西夏马上就要垮了。 要是前线没有大胜,不用宋人出手,他们不是被耗死,就是发生内乱。 如今国内,正不知道有多少的贵族,等着看皇帝的笑话。 摆在西夏的面前,只有两条活路,要么想办法让大宋皇帝同意议和,双方罢兵; 二是自己打开一条血路,再次取得几场胜利,最好是吞下大宋边境的几座军州,给西夏补充血液,提高皇帝的威望,来弹压国内的贵族。 可是这些西夏兵,根本就没有开国时候,那种锐气和勇武。 也没有祖先那种百折不挠的韧性。 带着他们,真能继续赢下去么? 不论如何,再打一仗! 察哥看了一眼前方,道路泥泞不堪,山林幽幽就像是一头卧着的恶兽。 令人心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 小刘将军 延州府,一条小巷。 陈绍站在截粉墙下,呆呆地看着漫天春雨出神。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但那是和平时候,百姓们等着春雨滋润大地,以期来年获得丰收。 如今这个时候,正是自己往横山前线运送囤积物资的时候。 虽然童贯答应了自己,要给供给一万大军消耗半年的物资,让自己守在横山。 可谁知道童贯会不会突然反悔,还是先拿到手才是最稳妥的。 就在他神思不属的时候,巷子一端却来了几个人,当先一人远远唤道:“绍哥儿,雨里发什么呆啊。” 听了声音便知来人是谁,陈绍回头道:“哥哥近来安好?” 在他身后,刘光烈朝着陈绍点了点头,他们的关系无需互相问候。 还有两人,年纪稍微大了些,是谢宁和张戈,他们都是童贯手下掌管武库和辎重的书记官。 也都是童贯的同乡。 杨可世连连称好,笑道:“有你在,宣帅心情好了一些,咱们弟兄也跟着舒服些。” 童贯其实对待手下人还不错,好处是真给,但是军纪也真的要求的很严格。 要是他也能这么严格要求自己,即使不是什么名将,也算是一员良将。 可惜他色厉内荏,真遇到危险,第一个扔下担子跑路了。 打了几十年仗,最后真的是身败名裂。 怎么骂都不过分! 杨可世哈哈一笑,拉着陈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角门前,举手拍门,对陈绍解释道:“前方战事吃紧,我们整日出入风月之所总是有碍风评,今日小刘将军便在这里设宴,也方便来往。” 刘光烈点了点头。 杨可世嘴里的小刘将军,就是他大哥刘光世,说是大哥,实际上在这种家族中,他的地位和刘光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刘光烈,算是他大哥家里,一个比较重要的下人... 陈绍早就知道,今日设宴的是刘光世,说是要结识一下自己。 角门打开,闪出一个犹带稚气的俏丽小丫鬟,“几位军爷到了,里面请。” 杨可世踏步而入,“坠儿,小刘将军何在?” “我家老爷早在水榭备了酒宴,只等几位军爷入席。”名唤坠儿的丫鬟脆生生答道。 “来来,吾等不要让顺卿久等。”杨可世呼朋唤友,几人鱼贯而入。 这地方和刘光烈在鄜州养的妓女一样,是刘光世养金丝雀的地方,他的身份地位,养的金丝雀自然要比刘光烈的上档次。 刘光烈养着的李桂娘,在他出去的时候,甚至还要接其他客人来维持生计。 来到宅子之后,一个面皮白净,三十多岁模样,软帽璞头,锦袍玉带,腰带上只简单地挂着一个玉佩。 “来来来,这位就是陈绍?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刘光世握住陈绍的手笑道:“说起来,咱们还算是亲戚。” “虽不敢攀附,但是心向往小刘将军久矣!” “什么小刘不小刘,都是兄弟,叫兄长就行。” “那我就不跟哥哥客气了。” 刘光世哈哈一笑,“真该如此,快快落座!” 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十几样菜肴,旁边的泥炉上温着几壶酒,房间布置得干净雅致,又清幽僻静,确实是一个吃饭的好地方。 有一美貌女子,就坐在刘光世身边,面带如春一般的笑脸,拿酒壶的手指白如剥葱、斟酒的动作轻柔优雅,这么一个人儿来服侍着,直教人食欲陡增。 有刘光世在,刘光烈就显得有些沉默了下来,这也是大家族中,嫡长子对庶子的绝对压制。 以前时候,他可是很活跃的,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谢宁色眯眯地看着刘光世身边的美人,笑道:“绍哥儿,你可能不知道,这位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这是我们延安府的花中魁首杜怜卿,我说卿卿姑娘怎地突然消失了,原来是被你小刘将军金屋藏娇了。” 刘光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采。 这个时代风气就是如此,美婢娇妾,都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东西。 甚至关系好的,还可以互相宴客或者干脆送人。 刘光烈以前,就几次邀请陈绍,一起共狎一妓,不过陈绍那时候和宋江差不多,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爱耍枪弄棒,熬炼身体。 这才没和表哥成为同道中人。 如今权势滔天的梁师成,就是苏轼的儿子,当年他娘是苏轼小妾,怀了孕之后,被苏轼送了出去。 梁师成也很认他那个渣爹,只要是苏家后人来,开口要多少钱都给。 “卿卿,这是绍哥儿,前不久在横山大胜夏贼的就是他,你快敬他一杯酒。” “绍哥儿前线杀贼,叫人好生敬佩,小女子冒昧先敬你一杯。”杜怜卿轻轻说道,毫无做作之态,用红袖遮住小嘴饮下一杯酒。 陈绍也不便推辞,就把她斟上的酒一饮而尽,赞道:“多谢卿卿姑娘,当真是好酒。” “绍哥儿抬爱。”女子微微执礼,落落大方。 谢宁又笑道:“卿卿姑娘的舞技可谓一绝,小刘将军啊,一会给绍哥儿开开眼,我们也沾光欣赏一番如何。” “这有什么,一会让他们见识一下。” 杜怜卿带着恰如其分的羞涩点了点头、 刘光烈在一旁,心中暗暗冷笑,绍哥儿还要这样的来开眼。 这大宋最会跳舞的,可能就在他后院呢。 在他看来,李师师不光是容貌上压了杜怜卿一筹,光是声音,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自己这表弟,当真是艳福不浅.... 陈绍第一次和刘光世结交,不好直接问一些童贯的事,幸亏谢宁和张戈喝了几杯之后,自己先说了起来。 他们一言一语,把最近童贯要接受西夏议和的事说了出来。 陈绍当时就乐了.... “议和?” 他心中冷笑一声,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西夏就像是一根刺,你要出去打仗,不把这根刺拔了,竟然想着缠块布把它盖起来。 你能骗到谁? 大宋和辽国开战之后,西夏不来趁机入侵,那才怪了。 要知道,如今的西夏皇后,就是辽国的宗室女,大辽成安公主,耶律南仙。 “等夏贼归顺了朝廷,绍哥儿你也就轻松了。” 陈绍笑了笑,说道:“我看没这么简单,夏贼畏威而不畏德,我料定他们肯定会越过横山,这几日我正准备再打一场恶仗。” 谢宁皱眉道:“怎么还要打,万一打出事来,那可如何是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 溜须拍马 延州城外,距离童贯的中军大营,有一座古寺。 童贯的亲信谭稹,一向喜欢烧香拜佛,所以就住在这里。 谢宁还有醉意,脸色红晕,走过的地方带着酒香和脂粉气。 他轻车熟路,绕过雄伟的大雄宝殿,来至一处幽静跨院,还未及近,便听院中传出一阵琴声。 吩咐身后背着琴的随从在外面等候,他自己则掂着脚,轻轻走到门口。 谢宁在门口站了一会,等到琴音倏止,这才走进去。 “谢宁,既然来了,站在门口作甚?” “俗人旁听,不想扰了谭公雅兴,罪何如之。”谢宁转过院墙,长揖施礼道。 谭稹虽然也是个宦官,而且是童贯亲信的人,但是他和童贯不一样。 童贯喜武,谭稹好文,这俩货的水平倒是类似。 童贯是看上去颇有大将之风,遇到硬仗就拉胯;谭稹是琴棋书画都略懂,碰到懂行的就是个笑话。 谢宁定睛细看院中,翠柏之下,二人对坐,每人身前摆放着一具瑶琴,一个青衫文士打扮的正是谭稹,另一人身披袈裟,身材胖大,白面无须,是个和尚。 “琴声不雅,贻笑大方,谢都管见笑了。”那位和尚起身还礼道。 谢宁心道,刚听完卿卿姑娘抚琴奏乐,你们两个确实一般,还在这里相对抚琴,自我陶醉... 心里虽然不屑,但是他马上摆手道:“大师莫要自谦,刚听闻两位合奏,曲声柔和之至,宛如美人凭栏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恰似一股清泉在身上缓缓流过,又缓缓注入了四肢百骸,让我这俗人一天的奔波劳累竟然消失了大半。” 谭稹没有说话,但是脸上难掩一股欢喜神色,显然是被拍舒服了。 “让你去和那陈绍见面,试探一下此人是否忠心,如何?” 谢宁赶紧说道:“绍...陈绍此人,绝对是和咱们一条心!” ‘绍哥儿’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谢宁暗暗自警,要是叫的太亲近,难免会被怀疑。 谭稹撇了一眼,说道:“怎就如此美言,莫非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谢宁不慌不忙,笑道:“谭公又和小人耍笑,谢宁虽然贪财,但却不敢耽误宣帅和谭公的大事。” “你做事确实还算精细。”谭稹想起刚才的马屁,对他很是满意。 这样的手下可不能调走,每天留在身边,神清气爽,自己能多活几十年。 “哦,对了,陈绍托我给谭公送来一张琴。” 谢宁拍了拍手,随从进来,将背后的琴放下。 “谭公看看是否满意?” 谭稹走上前去,见是一具仲尼古琴,通体发小蛇腹间冰纹断,古意盎然,手拨琴弦,琴音玲珑清越,有金石之音。 “好!好琴啊!” 谢宁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冷笑,这种酒囊饭袋,仗着自己割了卵子,伺候官家,坐在这里装什么大师。 靠溜须拍马做了官,就以为自己是上流公卿了? 你小时候但凡能吃顿饱饭,你能把根割了? 呸! “以你观察,陈绍这人,有何破绽。” 谢宁赶紧说道:“陈绍面对花魁杜怜卿,眼神平淡,他才弱冠之年,能有这份定力,足见他不好色。而且出手阔绰,想来也不是很贪财。” “唯有说起兵事来,十分入神,滔滔不绝。我看他有类宣帅,渴望建功立业,策成功勋。” 谭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想建功立业就好,和我们是一路人。等到宣帅开边伐辽,有的是机会给他施展。” ---- 纤纤玉指,轻抚瑶琴,细按宫商,一曲柔和舒缓琴音随之而起。 陈家庄,陈绍的房间,如今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里面添了梳妆案、柜子等家具,还能看到精美的铜镜、胭脂粉黛的盒子,以及女子衣物配饰。 陈绍闭着眼,鼻端萦绕着淡淡香气,听着琴声只觉腋下生风,飘飘然如临仙境,恍置云端,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熨帖…… 谢宁是为了拍马屁编的,陈绍这种感受是真的。 他打了个哈欠,露出一些疲惫神色,然后就听到琴声止住。 脑袋陷入一个温软的襟怀中,凉凉的手指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 “郎君忙大事要紧,不必时常回来。”李师师的声音确实好听,温柔婉转。 陈绍心里顿时有一丝淡淡的感动,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手背。他觉得李师师真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跟她在一起,常有一种温柔贴心的感觉。 自己累么? 很累。 但是陈绍一点都没有那种前世经常出现的颓败感,就算是疲惫感,那也是生理上的。 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十分昂扬,充满了斗志。 身为一个汉人良家子弟,既然让我来到这个靖康之耻的前夜,多少都是会有些民族情怀所激发的责任感在的。 男儿在世,有时候可以吊儿郎当,真该挑起担子的时候,便不能再嘻嘻哈哈。 想到这里,陈绍就觉得自己是个责任神。 睁开眼,瞧见千娇百媚的李师师,顿时觉得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担最沉重的责任,打最艰难的仗,就该享受这么漂亮的女人。 感受到陈绍眼里越来越浓的侵略性,李师师轻轻一笑,把满头秀发拢在一起,来到陈绍前面,缓缓跪了下来。 “郎君累了,坐在这儿受用就好。” ...... 李师师今晚画了眉、涂了胭脂,但是现在有点花,她正对着铜镜在轻轻擦拭。 她的五官很妩媚,一张鹅蛋脸的颜色明艳,单是看她衣冠整齐的样子也很养眼,那鹅蛋脸的轮廓很有圆润感。 就好像她的襟怀和后翘的线条,都有着十分匀称的圆润感、天然而美好。 洗了脸之后,李师师又去漱口,连续用了几杯茶水,这才来到床边坐下。 看到陈绍还有点不老实,李师师按住他的手,抿着嘴摇头道:“郎君是干大事的人,在这种事上,要懂得适可而止。” 陈绍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故意拧了她一下。 李师师搂着他,轻声细语讨饶,哄着他睡着。 她的眼睛很妩媚,声音又如此动听,若她愿意哄男人、真真是毫不费力。 不一会,陈绍就安然入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 反复无常 天色刚蒙蒙亮。 李师师已从榻上坐了起来,拿比夹小袄裹在身上,虽是衣衫不整,却仍然有条不紊,服侍着陈绍穿衣。 刚伺候陈绍穿完衣服,自己还没穿好裙子,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春桃坐到塌边,也不说话。 李师师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怎么不叫人?” “姐夫好。”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李师师唠叨了几句,就去吩咐自己带来的仆妇,给陈绍准备早饭和路上的干粮。 门一开,冷气顿时吹来,陈绍缩了缩脖子。 顿时有一种不想出门的冲动,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难怪人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确实是反差太大了,马上自己就要奔赴横山。 房中只剩两个人,春桃赶紧站起来,凑到陈绍跟前,心疼地小声问道:“她昨晚为什么一直咬你,你疼不疼?” 看着她满脸的关心,陈绍有些无奈,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以后少偷看。” 春桃翻了个白眼,咬着嘴唇嘀咕起来。 “过来,亲个嘴。”陈绍招了招手。 春桃小嘴一抿,喜滋滋地过来,翘着脚递上樱桃似的小嘴。 等听到脚步声,两人才分开。 李师师推门进来,身后的仆妇李婶端着木盘,上有一瓦罐粥,一碟腌制酱菜,还有些饼子。 “我给你灌了两壶酒,有红杠那一壶你自己喝,是我从东京带来的。干粮都在大虎那里,换洗的衣服我也让董大娘收好了。” 三个人坐下一起吃完。 李师师姐妹两个,把他送出院子。 给陈绍整了整衣服,李师师说道:“以后忙的话,就不用回来,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家里的事,你也不用挂念。” 陈绍笑道:“我想你了,才回来的。” 李师师一下怔住了,久久注视陈绍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坦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心里有诚意、眼神自然亦如是。 “看什么,不信啊?”陈绍笑着问道。 李师师脸颊微红,点头小声道:“信...” 春桃在后面猛翻白眼。 陈绍笑着挥了挥手,迈步走了出去,大虎已经早在庄子门口等候。 天刚亮时候,晨风格外的凉,陈绍上马,看了一眼更加臃肿的大虎。 “你狗日的穿了多少层?”陈绍笑着骂道,这厮本来就胖,这样一弄,就跟个磨盘成了精一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大虎嘿嘿一笑,“我娘硬给套上的,穿着着实难受。等咱们出去一会,东家等等我脱几层再走。在这里被她瞧见了,难免又担心。” 陈绍一时有些感怀,叹了口气,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小院门口,春桃不满地说道:“你每次怎么都让他少回来啊?” 李师师嗔目道:“我还没说你呢,以后你不要随便闯进我的房间,尤其是他回来的时候,你...也不小了,要知道男女之防。” 春桃故意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李师师见她眉眼间,与自己十分相似,虽然心中和她不是很亲,但毕竟是血脉相连,语气又柔和下来。 想到春桃确实不小了,出嫁之后,要还是这般冒失模样,极有可能引得婆姑不喜,那可就难受了。 她拽着春桃的小手,说道:“小妹,等你将来有了自己的郎君,也要记住。男人呐,是要哄的,你越是不让他回来,他越觉得你对他好,回来的反而勤了。” “遇到争吵也是,别管是什么事,你先服个软,等他火气消了,再转着圈提醒他。让他自己想起来,就越发怜你、疼你;若是面目狰狞地与他理论,即使以后他醒悟到自己理亏,也只记得你吵嚷时候的样子,心中烦躁。” “越会示弱的女人,越得宠。” 春桃年纪还小,完全不懂姐姐这番话的含金量,只是一个劲在心里嫌烦。 我问你为什么不让他多回来,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嫁人了! ---- 陈绍冒着寒风,前往横山前线的时候。 童贯的宣帅节堂之内,数名锦袍汉子,正在帐中端坐。 童贯也撤了帅案,只设一榻一几,和这些锦袍汉子平礼而坐。 节堂之中,一片难堪的沉默。 原因只有一个,听说朝廷又要和西夏讲和了,那这五年的战斗,究竟为了什么? 局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再给西夏喘息的机会,等他们恢复过来,岂不又要来侵扰。 童贯在西北待久了,常年主持陕西诸路战地,不比汴梁高官,本来就是架子不很大,再加上这次新年强行让陕西五路出击,损失惨重,使得他对西军诸位相公,更是曲礼优容。 这个时候,他面沉似水,从在座每人脸上缓缓看了过去。 鄜延路路经略使刘延庆,这是童贯在西军中,关系最好的一个,也最听他的话,给他面子。 无奈,也是最不能打的一个。 新任的熙河路经略使姚古,此人是西军骨干,姚家也是世代镇守西北。他本人是死心塌地的种家一党,平生只服种师道。这人性子阴沉,对自己的号令,从来不抗声表示什么意见,但是也绝对不屑一顾。 似乎留意到了童贯的目光也似,肤色黝黑的姚古,只是一笑低头。 在姚古身边,就是小种相公,秦凤路经略使种师中。 虽然西北人人都称呼他为小种,可种师中已经须眉皆白,年纪一点也不小了。他性子沉静高傲,有种师道在前面顶着,不用他去和汴京虚与委蛇,养成了他一身傲气。哪怕在童贯面前,都敢于分庭抗礼。时不时来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能让童贯这个堂堂宣帅下不了台! 虽然种师中经常让童贯下不来台,但是在童贯心里,他不足为惧。 真让他头疼的,还是那个和他遥遥对坐,弯着腰板的老钟经略相公,种师道。 这个天气,老头身上锦袍都穿的厚厚的,一双眼睛半睁半闭,身为保静军节度使,陕西五路都统制,兼泾源军经略使老种相公种师道,才是西军真正的领军人物。 种家三代,从种谔开始,即在西军掌大军,为大宋冲锋陷阵,在陕西诸路当中,种家势力,盘根错节,最为深远。 到了这一代,已经是登峰造极,老种小种二人,在西北治军四十年,现在西军将领,都是他们的晚辈。 种师道已经是节度使,五路都统制,还兼任实力最厚的泾源军经略使的差遣,对西军控制力,已经到了顶峰。 大宋从建国时候,就防备武将坐大,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肌肉记忆。 朝中对老种,也是诸多猜疑和防范,无奈防御西北,离不开他。 所以才有他童贯在西军十年的折腾,赵佶是个政治怪物,他把童贯弄来西北,也不全是因为宠信近臣。 他想要限制西北诸将的权力,可惜种师道从不和他童贯硬顶,一切都是漠然应之,不给他机会。 几路大军,都厉兵秣马,准备给刘法和熙和军报仇的时候,童贯却传来消息,说是朝廷有意和西夏讲和。 今日把他们聚集到一处,就是让他们统一思想,服从朝廷的旨意。 只是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就紧张地令人窒息。 童贯轻咳一声,打破了节堂当中的宁静,看着众人的目光又投了过来。 刚想说话,突然节堂之外,人影一闪。 杨可世在门口抱拳道:“宣帅,前方斥候回报,夏贼大军正朝着横山一带行进。” “领兵的是谁?” “打的是夏贼伪晋王李察哥旗号。” 童贯气的面皮发红:“无耻羌贼,最无信义!假意讲和,原来是麻痹我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 西北将主 听到童贯那尖锐的声音,和他遥遥对坐的种师道将眼睛睁大了一些。 他倒是没有幸灾乐祸,西夏人大举进攻,打的还是他们西北的土地。 他已经是年近古稀的老将,这辈子百战余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老人把持某种权力久了,也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这权力就该是自己的这种感觉。 能够及时放手,需要极大的定力和心胸。 比如在老种相公看来,西军就是他的。 种家世代为大宋效力,说实话,对大宋没得说,也从未有过二心。 老种相公自然也不会有半点据实力以自立的想法。 可自从朝廷派童贯来西北之后,这人就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分化瓦解、拉拢打压,将好好的一支西军扯得七零八落,更有无数陕西诸路子弟抛尸在统安城下,不得返乡,这是让他最为愤懑的事情! 西北的门户之见,根深蒂固,种师道这种三代之后的将门家主。 他耳濡目染,生下来就看到自己的父兄祖辈,为了家族而殚精竭虑。 你让他们这些西军宿将,完全以国家利益为主,牺牲家族利益,对他们来说几乎不可能。 想到这里,种师道忍不住就冷眼看了旁边刘延庆一眼。 刘延庆在外面是老刘相公,在种师道这里,他只是跟随自己许久的老将。 不知道童贯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迷了眼睛,一心跟着童贯,把老弟兄们的心都冷了。 却不知道你手下那出了名不打硬仗的兵马,离开西军,还能成什么气候? 或许应该提拔一下刘延庆那个英武的儿子,来顶替他的位置了,刘延庆已经没救,他手下的兵马却不能放弃,那都是西军的底子。 老种相公对这场战事,早就有自己的盘算,从童贯发动横山之战开始,陆陆续续也打了五年。 此次机会难得,灭掉夏贼,势在必得。 李察哥虽然勇猛,夏伪帝也不是昏君,但是说实在的西夏已经油尽灯枯。 只要西军认真打仗,步步为营,肯定能把西夏逼得自己内斗,从而一举拿下。 可是西军必须集中使用,指挥权必须在他老种手中!为朝廷灭夏之后,西军仍镇守陕西诸路,而不得被分割,削去大家的兵权。 因为西军的根在西北,在陕西诸路,你把任何一个家族,种家、杨家、折家...调到其他地方,就算是依然给他们这些兵马,这几个家族也会没落。 在他们各自的地盘上,各大家族的触手,早就伸向了各个角落,掌握着当地的民生、军政。 童贯心中哀叹一声。 仗还没打,这些人就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与朝廷离心离德。 自己伐辽大业,还指望他们来完成,大辽虽然已经没落,但是光靠年轻的胜捷军和刘延庆的兵马,恐怕掀不动大辽在幽云十六州的兵马。 本想着安抚一下他们,说动他们开始准备,随着自己北上。 没想到西夏如此奸诈。 “诸位,夏贼反复无常,侵入横山,尔等身为陕西诸路的将主,有什么要说的么?” 种师道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一个好机会,童贯宣帅一天不低头,他们就一直冷眼旁观。 刘延庆的兵马,在西军诸路本就称不上精锐,胜捷军更是一个笑话,你童贯能逼死刘法,你看看其他人,还会不会受你的鸟气。 宣帅衙署当然能下令,但是一应调遣,到了下面,可以是万众一心,也可以是敷衍推托。 大家打了百年的仗,难道连阳奉阴违都不会么? 主意既然打定,种师道扫过帐内诸将,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就彼此默契地心照不宣。 种师道明白,西军绝大多数将佐也支持这个主意了。 那事情就太好办了。 西夏早就压榨干了他们民间所有的力量,皇帝的改革刚刚开始,是旧贵族们反扑最厉害的时候。 就算是把李察哥放进来,种师道也有把握,将他们彻底歼灭。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西夏的回光返照,是一条野兽,死前最后的挣扎。 此时的西军,还没有北上,没有被辽宋轮番打光心气。 他们从上到下,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精锐。 童贯坐在上首,细细品位着每个人脸上神色,再看了一眼种师道,这个老头子却仍然不动声色。 他心中从未有过如此的颓丧,自从来到西北之后,他算是领略到了武人有多难缠。 尤其是这些将门世家。 这群武夫就像是包了牛皮纸的铜豌豆,煮不熟煮不烂。 威逼,不怕; 利诱,不成; 拉拢,不来; 打压,不住... 种师道缓缓抬头,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他这才轻轻道:“此事来得突然,干系也非小…宣帅本来还要我们西进,不成想此贼竟然主动来了。如此实在是难得至极的机会,就应该照宣帅之前的命令,立即北上横山接战…可是我辈为将,凡临兵事,须怀戒惧之心。而现在西军状况,又实在不不堪,刘法新败之后,各路兵马也都有所损伤,意气消沉。” “听说宣帅的胜捷军,前不久在横山,歼敌一万,气势如虹。” “正好他们就在横山,这可真是巧妙,便由他们先拦住李察哥,坚定守住,我等败兵稍作休整,马上就到。” 童贯咬了咬牙,咽了口唾沫,随后挤出一丝笑来,“西北一应兵事,某本来最倚重的就是老种相公,某带兵十几年,岂不知道不察局势,在舆图上一指,就逼着大军轻动,绝无好下场的道理?” “诸位的兵马要修整,也不是不行,不过要修整多少天,需给我一个准信,某也好据此调动兵马。” “十天足矣。”老种淡淡说道。 “十天?”童贯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家国大事当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么? 这些武人,果然该死!他转过身去,看着偌大的地图,眼神冰冷,已经开始思考,要给这些西军让出什么条件来了。 此时,横山前线。 韩五站在山谷的小路上,看着飞奔而来的两骑,举起手来使劲摇晃着手臂。 陈绍摇摇看见,觉得有些好笑,这个鲁莽军汉果然悟性是高。 他此时像极了后世北方邻居,迎接他们唯一的太阳时候的动作。 奔到韩世忠跟前,陈绍一拽马绳。 还没下马,就听韩世忠大声道:“统制,好消息,好消息啊!” “什么好消息?” “夏贼来了,咱们扬名立万的机会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 同取富贵 陈绍当即下马,问道:“又来了?” “来了多少?又八百啊?” 韩世忠摇了摇头,说道:“这次多一点。” “来了多少人...”陈绍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 “他们自己叫嚷着,说是五万大军,以俺看来,这伙夏贼纯属放屁,能有三四万不错了。“ 陈绍愣住了。 五万大军,就算是有水分,三四万也不少了。西夏兵马,几乎全是骑兵,而且人人善骑射。 虽然来时就知道西夏有可能大局入侵,搞投机主义和冒险主义,毕竟小国要对付大国,大概率是不会和你僵持比拼国力和底蕴的。 要是真按纸面实力来,宋辽这哥俩,妥妥的当世霸主。 他沉默了一会,问道:“韩五啊,你怎么看?” 听到陈绍声音有些干哑,韩世忠心里一惊,自己别是吓着这位统制了。 他毕竟年轻,俺韩世忠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几年了,第一次上战场时候,这陈统制估计还穿开裆裤呢。 韩世忠知道如今自己这边的底细,全在陈绍一人身上,他要是怕了,下令大家后撤,韩世忠自问是拦不住的。 于是他抖擞精神,朗声道:“统制尽管放心,我们新修的堡寨加起来,一共五个。” 他蹲下身子,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简易垒起,说道:“你看,这五个堡寨,已经堵死了夏贼的道路。他们不论走哪条路,如何走,我们都可以居高临下袭扰。想要从这儿过去,他们就必须和咱们一战,把咱们打碎了,才好走。” “如今道路泥泞,他们的粮食运不来,我们早早地就已经做好了坚壁清野,他们不想啃树皮,就只能速战。” 韩世忠说着说着,语气也格外认真起来,他又把石头挪动。 “夏贼若是久攻不下,士气低迷,定然要撤兵。到时候咱们衔尾追击,攻占山北几个城池,就可以背靠横山,辐射周围,收复失地了。” 陈绍看着他,一脸正色地摆弄那些石子,仿佛能看到石子变幻为千军万马。 韩世忠讲的很清晰直白,陈绍也能听懂,如今他们算是占据了地利。 再加上连日阴雨,天时也站在他们这边。 唯独人马不足。 陈绍忍不住问了一声,“韩五,你不怕么?对面几万大军,咱们可不到一万人。” 不到一万人,说的很巧妙,韩世忠心道统制心底还是想打的。 不然也不至于三千人,叫成‘不到一万’,来给自己鼓气。 既然想打就好,韩世忠做了这么多年大头兵,见惯了上官畏惧怯战,或者是保存实力,让他们不知道打了多少窝囊仗。 韩世忠神色平静,叉手道:“统制,大丈夫建功立业,不搏命、不冒险,难道指望着让我们率领优势兵力去横扫敌军么。俺倒是想,可惜祖宗不争气,没给俺这个机会。” “而且如今的局势,真算不上多差,咱们人虽然不多,却不是招募的没见过血的新兵,而是打过仗的士卒;更兼统制这些日子奔走,使我们粮草充沛,器械齐整,甚至甲胄都全备。” “夏贼虽多,他们本就和刘法血战,又从统安城长途跋涉,说声强弩之末也不过分。我们还有陕西诸路人马为后援,他们的背后,则是随时要咬他们一口的横山七羌。” “对你我这种老子爹不做将主的人来说,这是咱们最好的机会了。俺韩五高兴还来不及,怕?有甚好怕!” 他的声调不算高,但是却铿锵有力,陈绍听完心中激荡起一阵豪情。 他向前一步,握住韩世忠的拳头,说道:“韩五,此番我与你当豁出命来建功立业,同取富贵!” ...... 横山西南。 李察哥高大的身形骑在马上,只是任背后黑色的披风,被野外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西夏兵马列阵而行,每个人脸上都有些疲惫。 诚如韩世忠所言,他们的人马不多,但是骑兵多、战兵多,民夫少、生口少。 而且这些人,都是西夏的精锐。 这样的对手,宋军若是出来打野战,真的很难对付。 但是韩世忠和陈绍已经打定主意,依托有利地形,在横山阻拦。 甚至做好了放弃堡寨,在山林中与他们周旋的准备。 李察哥其实也不想打,西夏早就打不动了,但是他不得不打。 否则的话,大宋那边开出的条件太苛刻了。 只要能在前线打赢一场,只需要一场,威胁到大宋的腹地,最好是屠杀劫掠几个人口多的城池,便能震慑大宋君臣。 根据往年的经验,他们朝廷内部,便会因此争斗起来,往往会选择妥协让步。 他是当今西夏皇帝的弟弟,为人雄猛有权略,能拉开两石的弓,射穿重甲。长期掌握兵权,多有战功,尤其是这次绝地反击,击杀了大宋名将刘法。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其实他觉得统安城一战,已经是自己和西夏的极限了。 但是国家需要他再赢一场,这关乎西夏接下来的国运以及是否能够避免分崩离析。 宋辽夏,三国鼎立这么久,终于熬到了宋辽同时出现两个昏君。而自己的皇兄,绝对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只要自己顶住,再赢最后一场,给皇兄争取时间和机会。 他肯定可以,带领西夏,走向一个真正的辉煌。 前路难行,他闭着眼,都能想到这场仗有多难打,但是他不得不打。 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思绪翻来覆去,西夏晋王李察哥最后只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烦躁的在空中虚挥了一记马鞭,胯下四蹄带雪的健马耳朵一竖,发出一了声长长的嘶鸣。 他这一动作,马上引来旁边将士的注意,士气为之一低。 李察哥马上意识到,自己身为三军主帅,绝对不可以流露出这种情绪来。 他赶紧挺直了腰杆,纵马来到路边一个高点,勒马停驻看着将士们行军。 西夏的将士们,从晋王的注视下走过,勉强聚起了一些精气神。 晋王说了,打进宋人城池之后,放开了杀,放开了奸,放开了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 匣剑帷灯 大战在即。 韩世忠已经把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梳了一遍。 务求让夏贼来了之后,一个生口也瞧不见。 西夏羌人,还是延续了他们以战养战的手法,因为没有中原王朝这样强大的人力和物力,注定了他们无法单纯地通过运粮来满足前线将士的嚼头。 暮色沉沉,陈绍下令宰猪杀羊,全军在共谋一醉。 大家都知道,这也许是很多人的最后一晚了。 陈绍和韩世忠,也没有再去分析战局了,早就都分析烂了。 就像是在大考之前,再去看书背题已经没用了,这时候最重要的是心态。 军心士气,说起来玄乎,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陈绍回来之后,就觉得这五寨的兵马,隐隐有一股气势,军心可用! 夏兵的先锋距此已经不到二十里,骑兵一个冲锋,很快就到了。 他们的大军,也只需要一个日夜就能到。 陈绍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他也知道,组织大军深入敌境到底是多么大的一个工程。 集合、准备物资,更要预备犒赏提高他们士气,更要统一意志。 他不认为西夏能有这个条件,这伙人,肯定是来赌一把的。 或许正是因为西夏到了绝境,他们才迫不得已进军,希望通过一场大胜,缓解他们自己国内的压力。 只要守住,就有办法! 只要守住,就赢了! 寨子里,传来响动,先是一阵难听的歌声,尤其以韩世忠的大嗓门儿最大。 陈绍被他震得耳朵里嗡嗡的。 唱完之后,韩世忠扯着嗓子,叫道: “咱们命好啊!生在这个年月,能做的大事多着呢!跟着俺冲吧…统制、弟兄们,这次咱们一定要出人头地,要封妻荫子,要光宗耀祖!” 这厮完全没有对战争的畏惧,眼里全是对飞黄腾达,博取富贵的渴望。 原本还有些忧虑惊惧的士兵们,见韩世忠如此乐观,也不禁多了些胆气。 陈绍没有多喝,他看着醉醺醺的韩世忠,难得真诚了一把,没有表演,也没有趁机收拢人心。 他就坐在那里,端着一壶酒,看着他们。 到了这个时代,靖康前夜,跌跌撞撞,自己终于开始真正的开始影响一场战事了。 这一战,有着太多的意义! 蝴蝶振翅,他希望能阻止接下来神州大地的浩劫。 人在干大事的时候,抛开一切顾虑,沉浸其中,一展胸中抱负,男儿意气,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达到巅峰。 这种感觉当真不错。 将士们席地而坐,大口嚼着猪肉、羊肉,每个人分到的酒不多,都是些劣酒,但是他们照样抢的热闹。 在这飘摇乱世里头挣扎求存,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放松一下! 前不久他们杀到了西夏腹地,然后被人杀败,溃散逃生。 如今再次聚了起来,虽然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但总感觉和之前给将主军头们卖命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这里不克扣饷银,说多少,就发多少; 而且这里也不会一天吃一顿,该开饭,就会开饭。 统兵的两位,不是西军中将门出身,和他们一样是普通军户熬出来的。 尤其是那个韩世忠,西军里谁不知道他,立了多少功劳到头来还是个大头兵。 如今不也混出来了。 跟着这个年轻的统制,说不定真能改命!他说的话也中听,不说忠君报国,直说同取富贵、封妻荫子! 千万不要小看这些西军对建立功勋的渴望...以前他们或许会懦弱怯战,那是因为拼命赚来的功劳,也会被人冒领,久而久之寒了大家的心。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很多战争,西军是死战不退的。 真要是能通过战功,改变家族的命运,谁还怕死? 当初陈绍一句‘换个活法’,小小的陈家庄里,都能冒出四个不怕死的,跟着他出山。 这里可是陕西诸路啊! 老秦人的乡土! ---- 延州城郊,胜捷军大帐内。 童贯看着地图,手指戳向其中一个地方,仔细一看上面写着青平关。 “这里,有多少人马?” 站在他身边的书记官,马上说道:“宣帅,这是陈绍驻地,说是五千人。” 童贯点了点头,说道:“陈绍还算老实,吃不了太多空饷,我看他至少有三千人!” 在他看来,五千人的统制吃二千空饷,已经算是很老实的了。 谭稹凑上前,拿着油灯照了一下,说道:“这里只有三个堡寨,真有三千人么?” “看他能拖多久...” 谭稹犹豫了一下,问道:“宣帅,咱们自己的人马,不去支援么?” 童贯很明显在等西军撑不住。 要是陈绍在的话,听到这一句,就知道那琴没白送。 这一句,就值了。 即使童贯不会因此,把自己的心腹亲兵调来,心中也会有些愧疚。 果然,童贯神色有些古怪,他叹了口气,“咱们兵马太少,若是去和李察哥拼光了,今后就再难以辖制西北这些刺头。” 他来西北十几年,好不容易生聚出这些兵马,每一个都是他童贯的底气。 陈绍那些人,是陈绍自己招募的,严格来说,算不得胜捷军嫡系。 本来是可以慢慢发展进来的,但是突然出现的这场战事,很可能就让他们全部留在横山了。 说实话,童贯并不是为这几千人惋惜,这三千人,本来就该死在西夏腹地,自己已经为他们的溃败付出过代价了。 梁师成帮自己隐瞒这件事,并不是无偿的,童贯在汴京放弃了很多权力,包括他最看重的枢密院,几个重要位置,也都让了出去。 他是怕陈绍他们拦不住,西军那些将主军头又要以此来要挟他了。 “种师道...说是十天对吧。”童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谭稹确认。 谭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中为陈绍叹了口气。 十天? 在谭稹看来,一天也守不住。 刘法的熙和军,素称精锐,他本人更是本朝猛将,依然败于李察哥之手。 陈绍一个买官的小地主,韩世忠一个兵痞,带着三千溃逃的败军,拿什么抵挡。 童贯一拍桌子,“十天之后,他们要是不出兵,某必不罢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 骄兵轻进 终于又杀回到了横山,看着以前西夏的边防长城横山,李察哥颇多感概。 西夏失去横山,就像是中原失去了幽云十六州,从此都失却了主动权。 别人想什么时候打你,就什么时候打你。 行军很长时间,他都见不到一个活人,探子回报前面的堡寨也都是静悄悄的,没有旗帜。 李察哥虽然谨慎,但是真没想到前面会有抵抗。 虽说有几个堡寨,也只是些穷途末路的宋军,在那里做着可笑的挣扎罢了。 正好以雷霆之势,冲破他们,鼓舞军心士气。 ...... 兴庆寨一马当先,顶在最前面。 寨子里虽然军容不是很严整,但都是久经战事的老卒。 韩世忠的眼神,瞥向远处的青冈寨。 陈绍正在那里,他拒绝了韩世忠让他坐镇后方的建议,也顶在了前面。 这让韩世忠有些意外。 也知道自己没有真正看透这个年轻的统制。 西夏兵马,终于出现。 李察哥预备的扑城大军,不管不顾的只是朝着营寨冲来,在他们身后,是大队大队不断涌来的西夏兵。 天空中此起彼伏的拉出长长烟柱的火箭,呼啸声几乎如海潮一般翻着过来! 韩世忠冷冷地看着,周围的兵马,也没有多少惊惧神色。 都是老兵,跟西夏人打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不多时候,大队骑兵已经涌至寨濠之外,这几百李察哥精选的死士。 李察哥事实上并没有把这些堡寨看在眼里,在他看来,这都是被击破过一次的手下败将,见自己攻打,肯定会主动撤走。 听说他们杀了有些大意的一队西夏兵,明明只损失了八百人,大宋那边却大肆宣扬是杀敌一万。 害的自己连夜派人问询,几次问询,才确认只损失了一个小队。 李察哥又气又笑,心里对宋人的鄙夷,却又加重了些。 看着扑营的骑兵。 韩世忠冷笑连连,寨濠上的木桥早就收起,想要过来,至少要付出百十人的代价。 果然,在他们身后,背着一块块木板,一个翻身滚落马下,举起木板开始冒着箭雨往前冲。 “射!” 韩世忠一摆手,寨墙上的人张弓搭箭,一时间箭如雨下。 尤其是几个大弩,寨墙上的人脚踩住弩镫拉弦上箭,可以轻松射穿木板。 李察哥从远处看来,眉头皱起,咬牙道:“这区区堡寨,为何会有神臂弓!” 虽然短时间内,死伤惨重,但是李察哥依然紧咬牙关。 他不信这种小小堡寨内,会有多少的弩箭。 填命似得打法,最终还是有用,几张简易的木板,最终拼接出一张木桥,几十骑飞也似的越过寨濠,直撞向营门。 寨门处,双方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喊杀声音,只是团团纠缠在一起,一方要往外冲,一方要杀进去,只是在营门口形成了巨大的乱流,兵刃四下飞舞着,碰撞着,不时有人落马,不时也有人浑身血污的倒下。 李察哥长舒一口气,果然没有多少弩箭了! 身为一员宿将,李察哥知道,他已经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这让他有些懊恼。 毕竟自己是要打入宋人境内的,在这种地方折损太多兵马,会大大地挫败自己这边的士气。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狭统安城大胜之威,气势如虹地冲进去杀掠一番。 士气,万万不能堕! 这些骑兵没带攻城器械,也没有拔干净外围的哨卡堆拨,以为能轻松冲破堡寨,结果白白死伤了自己百十个精锐骑兵。 好在他们虽然有所抵抗,但是毕竟有限,既然已经短兵交接,李察哥自认胜券在握。 然而预想的敌兵一触即溃,没有出现。这些宋军出奇的能打,从寨墙后猛戳,寨子也出奇的硬,闻名天下的西夏重骑根本就撞不破。 营门口尸首堆积的已经层层叠叠,黑血横流,将马蹄染得通红! 李察哥紧接着发现,寨墙上的神臂弓,根本没射完。 此时又射了起来,破坏掉那简易浮桥之后,用弩箭和寨濠把自己的兵马隔断。 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放这些人进去的。 为的是全歼这些扑营的重骑,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毕竟这些重甲骑兵想撤的话,宋人留不住的。 遇到敌手了! 李察哥几乎是浑身一颤,脑子瞬间清明起来,这一次不是预想地轻松碾压,而是碰到了硬茬。 对面不管是战法、调度还是先前故意示敌以弱,营造出这里没有抵抗的假象,都是有备而来。 而且这些宋军,也展现出了百战老兵的素质。宋军的老卒,那是可以结阵以步卒硬抗重骑冲阵之师的,李察哥对他们太熟悉了。 他马上果断地下令收兵,及时止损。 但是这收兵的命令一下,扑营的骑兵就是彻底没有了活路。 呼喊声、砍杀声,激起所有人的肾上腺素,有的一边骂着一边和宋军死战,有的人却无路可去,只是扑通扑通的跳下寨濠内,泥水当中翻腾的都是人头。 而韩世忠高大身影,很快就冲在最前面,进退无据的夏兵不知道被他斩杀了多少! 他的动作极大,但是却准确有力,直刀护身,长矛或砸或刺,打断了就随手再抢一柄。 此时其他堡寨,也都开始策应起来。这些堡寨全都是背靠深山,前面临着白马川而建。一队队骑兵,从各个堡寨内出来,也不深追,就沿着以白马川而成的寨濠一侧,大呼着口号,一面射火箭纵火,一面四下砍杀。 这些骑兵中,有很多都是异族,甚至就有和西夏皇室同宗族的党项羌人,他们杀得比谁都欢。 西夏在国内的压榨太厉害,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如仇寇,管你是哪个族的。 陈绍也出来了,骑在马上,说实话没啥战斗力,但极能鼓舞士气。 主将都来了,还害怕什么! 董大虎跟在他的身边,手中一柄铁锤,每一挥舞,就是一个夏兵的脑袋给敲成破碎的葫芦。 他勇悍至极,不管对着什么都是抢身直进,在间不容发的时候闪开对方兵刃,长柄的铁锤其实不是很重,只是头重脚轻的兵刃控制起来需要很大的力气,董大虎挥舞成一团乌光,不知道敲碎了多少天灵盖! 李察哥看着战场局势,脸色铁青,他的兵马退下来的很快,因为都是骑兵。 除了扑营的骑兵已经铁定了全军覆没,其他的都可以撤走,甚至还可以边撤边反击。 说实话,损失不是很大,完全可以接受。 但是对士气的挫败,叫他万分恼火,只能是用更大的胜利来挽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 作壁上观 西夏兵马撤的很快,在不远处停住。 宋军没有追击。 陈绍和韩世忠都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吃下这些夏兵。 能守住,就是大胜。 夏兵在撤退的时候,都有反击,说明他们只是轻敌冒进。 等站稳了脚跟野战,自己毫无胜算,因为人数根本不对等。 饶是如此,激动的情绪,依然在五个寨子里流传。 三千人挡住了几万夏兵,还是在刘法大败之后。 陈绍解去盔甲,浑身酸痛,拄着剑坐在地上呼呼气喘。 韩世忠跟个没事人一样,骑马过来,大声道:“统制!夏贼锐气已挫,只等我们的援兵一到,便可趁势杀出!” 陈绍被火箭熏了一下,一个眼大,一个眼小,抬头看向韩世忠。 “韩五,我们要做好没有援军的准备。” 韩世忠笑道:“统制勿慌,这一带兵马俺韩五熟悉,不说远处,环庆军、鄜延军,都不足百里,咱们军情上报至今,他们按理说早就该到了,估计是雨天泥泞,今晚便赶到。” 陈绍和韩世忠不一样,他在童贯身边有人。 早就有童贯的亲卫,给自己传了消息,童宣帅和西军诸将,都想借着此事,逼迫对方妥协。 陈绍突然压低了声音,招手问道:“韩五,你看咱们守十天如何?” “十天?” 怎么会需要守十天之久,陕西五路兵马,就是爬,也爬过来了。 韩世忠刚想反驳,突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不是援军行军的问题,而是上面那些将主,又要内斗了。 顶在前面的三千人,是他们内斗的棋子,说不准就要成弃子。 毕竟他们都是溃兵成军,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名义上算是童贯亲兵,但也不是那么纯正。 这种想法,让韩世忠心头火起,但是也无可奈何。 西军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那些西军相公们,绝对做得出来,童贯更不必说。 来不及怨愤,韩世忠马上开始估量,很快他的眉头就开始皱起,十天实在是太长了。 想着想着,他还是忍不住跺了跺脚,脏话憋在嘴里,看了陈绍一眼,又咽了回去。 军心士气,军心士气啊。 韩世忠再次提醒自己,如今不是大头兵了,话不能乱说。 陈绍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些人的勾心斗角,童贯和西军拉拉扯扯,耽误了多少大事,害死了多少人。 对他们来说,彼此比异族还要可怕。 西夏国小力微,是没有实力硬吃西军的,但是童贯可以。 陈绍脸上丝毫不见颓丧,他正是要利用这一点,才选择了横山前线。 这条路,从踏上的那一刻,陈绍就知道不简单。他早就下定了决心义无反顾,万一真的还是不成,就当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他淡淡地说道:“韩五啊,我已经做好了放弃堡寨,撤入山林跟他们周旋的准备了,希望你别让我们走到这一步。” “我是了解你的,你是天生的将才,生下来就是干这个的!” 韩世忠被他捧得有些心折,狠狠地啐了一口,说道:“统制放心,十天就十天!” 不多时大寨望楼之上就传来号角呜咽。 韩世忠匆忙抱了抱拳,回到兴庆寨,准备再次迎敌。 陈绍也叹了口气,这李察哥也不是一个饭桶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宋夏辽这哥三,也是真有意思,每当其中一个陷入险境时候,国内就会冒出一个厉害人物来。 三兄弟陆陆续续,鼎立了这百十年,要不是有女真人崛起,这哥三估计还能玩上几百年。 远处的号角声越来越急,周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竟然还要打是吧,西夏也是真被逼急了... 来吧! 那就打吧! 甚至有那么一个恍惚,陈绍心中想到了一个场景,万一自己倒下之后一睁眼,还是在家中床上,还得在那个和平但是乏味的年代虚度完这一生,那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了。 他坐的久了,一下站起来,双腿酸软差点又跌倒。 幸亏董大虎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他。 “大虎啊。” 董大虎歪着头,“东家?” “你他娘的一会打起来不要离我太远,刚才老子喊都喊不回来!” “知道了,东家,夏贼太吵了,锤子砸在脑袋上,砰砰的响,我真没听见东家叫我。” ---- 石昌镇。 胜捷军驻地,王禀和杨可世看完手中童贯亲署的令谕,两人对望一眼,只是默不作声,脸上都有一点失望的神色。 横山就在眼前,大军一个昼夜就能赶到,但是却下令让他们驻守环州,等到命令。 几路大军同时放慢了脚步,作壁上观。 王禀眼珠一动,说道:“杨将军,你是宣帅身边人,要不要再和宣帅...” 杨可世何尝不想马上进军,解了陈绍之围,顺便击破夏贼。 但是诸位相公和宣帅,已经看透了西夏的目的和他们的实力,于是更加放心地在这里耗着。 他摆了摆手,示意王禀不要多言,这件事自己帮不上忙,这是更高层面的争斗,他们的地位根本插不进去。 王禀抱怨道:“似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亏俺还在苦心整顿营伍,老着脸皮请老种相公将募来的敢战士拨补一点过来!现在瞧来,却是白花了气力!” 老种理都没有理他。 他转向其他胜捷军的都管,神情诚恳:“诸位,俺王禀说话直,你们别见怪。军机大事,关系到朝廷社稷,宣帅还能真要了咱们的脑袋? 统安城战败,几路人马驰援不利,还不是安然无恙……如今几路人马,也都在后面打着观望的心思,他们可以观望,咱们胜捷军自己难道也要观望? 那横山的陈绍,也是咱们胜捷军的弟兄,我与那陈绍素无交情,若为自保,今日必然一言不发。只要诸位说句话,随我一起去横山,宰了李察哥为熙和军报仇。来日朝廷和宣帅怪罪下来,我愿意一力承担!” 一番话顿时说得杨可世脸色难看,却作声不得。 其余将领只是冷着脸,不动声色。 气氛顿时变得沉闷无比。 大家心中有愧,但是童贯下的是死命令,在胜捷军里,没有人能和童贯相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 名将风采 童贯这次很不厚道。 但是不可否认,陈绍从他那里,拿到了太多的物资。 这是韩世忠的底气所在。 看着被神臂弓射退的夏兵,韩世忠问道:“还有多少?” “这个射法,还能撑两天。” 韩世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接下来恐怕要在关键时候,再用这个大杀器了。 他死死地看着寨濠里,还矗立着的几个残存桥桩,在河水拍击下,仿佛在载沉载浮。 这些东西必须烧干净,不然夏兵还要来搭桥撞营。 寨墙上,几个老兵正把同伴的尸体往下抬。 韩世忠知道白天无法去,夏贼的弓箭射的极远,必须得晚上去。 这些西夏兵马,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宋军攻城器械,退兵之后又远远地使用器械,开始投掷一些石块。 童贯这厮,为了在新年给赵佶报喜,强行命令陕西五路出击,夺取朔方,威胁兴庆府。 不光是逼死了刘法,还送去了无数的器械,这些器械西夏拿去之后,不多时就能研制出差不多的来。 大宋、西夏和大辽,都有不错的匠造局,并非是那种渔猎为生的蛮族。 宋军躲在寨墙的角落里,抱着兵刃歇息。 大家心里也都有些疑惑,却没有人说出来。 援兵呢? ...... 第五日。 木瓜寨,陈绍所在寨墙上,此时五个堡寨,已经被破两个。 兴庆寨和木瓜寨还在苦苦支撑。 堡寨里的人,大部分迁到了背后的山林中,那里早就挖好了各种陷阱,当然也有存身之所。 没想到自己来到北宋,还会有上山打游击的一天。 好消息是,消停了几天的春雨又来了。 陈绍情不自禁的向西而望,雨雾那头,并不可见,入眼之处,只是白茫茫的雨丝。 那边突然响起了马蹄踏响泥水的声音,陈绍情不自禁,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等到近了,才发现却是韩世忠骑马赶来,下马之后高大的身影朝着这里走来。 他手上提着这个哨卡堆拨的小军官,他的红袍早就丢了,浑身泥水,撒腿裤子底下脚也给划破了,只是有气无力的被韩世忠拉扯着过来。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士兵,个个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不过浑身的血污在大雨当中,随时被冲干净,倒也没那么碍眼。 韩世忠远远的笑道:“这小子要跑,正好被俺在路上遇着了。” 他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的。 仗虽然越打越艰难,但是韩世忠的状态,却越来越好。 仿佛激活了他的某种天赋,这人正在飞速成长。毕竟这是能硬刚全盛女真的狠角色,西夏的强度,还不足以打垮他。 名将就是名将,五千年厚重的历史,能留下寥寥一笔的才有几个。能留下浓墨重彩的,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被抓的逃兵本来闷闷的,看见陈绍,顿时就跪在了泥水里,声音里头就带了哭腔:“陈统制,援兵怎么还不来啊!统制是宣帅身边的红人,求求你带着俺们撤吧。” “撤?” 陈绍登时大怒,“弟兄们舍生忘死,富贵就在眼前,你让我们撤?” 本来有气无力,躺在陈绍身边的一个小兵,站起来劈头就是一巴掌,“老子已经杀了八个,统制说了,守下去都头稳稳的,你让我撤?我让你撤!我让你撤!” 这小兵也是有意思,这时候还不忘提醒陈绍,别漏了他的功劳。 只能说这地方的人,对军功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周围的人,也好像找到了宣泄点,纷纷对他拳打脚踢。 陈绍看着有些不忍,使了个眼色,赵河心领神会,膀子一叫劲,一矛刺死了他。 这些日子,逃兵肯定是有的,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见到援军,有些人已经慌了。 不过大部分人,心中依然坚定,至少这里吃的管够。饭棚子是砍伐树木搭起来的,上面先是毡一层油布,然后再堆叠厚厚的茅草,一滴雨都透不进来。饭棚子里头挖开了四个大灶,里头每天都传出热腾腾的粟饭香味。 对很多人来说,与其逃出去挨饿,还不如在这里死守。 挨过饿的人,对于这种顿顿吃饱的生活,根本没有抵抗力,甚至能盖过对战场上生死的恐惧。 陈绍看着韩世忠,问道:“韩五啊,过来作甚?” 因为有寨濠的缘故,这两个堡寨之间,是可以来回换防的。 韩世忠经常过来,但是陈绍极少过去,因为没有力气。 双方打成这样,韩世忠也不怕营中有细作,根本没有机会安插。 他大声道:“统制,俺...想再袭营一次,挫一挫这群泼贼的锐气。” 陈绍仰起脸来,眉毛聚在一起,张着嘴,满头问号。 ...... 远处的李察哥,看着这依山傍水而建的五个堡寨,心中烦闷丝毫不弱于韩世忠和陈绍。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不知道为什么,宋军的援兵还没来。 但是没有来,并不代表不会来。 李察哥几次都已经萌生退意,但是想到西夏国内的局势,他又一次次咬牙坚持下来。 和陈绍他们一样,他也是向死而生。 打破了这个简陋的防线,迎接他们的,不是胜利。 而是真正的挑战。 也就是说,他们至今,还没有取得与真正宋军主力对战的资格。 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每一刻的时间流逝,都意味着他离失败更近了一步。 看着再次退下来的兵马,李察哥突然哈哈一笑,说道:“宋人懦弱,只敢射弩箭,我看他们的弩箭越来越稀少,想来是库存所剩无几了!” 周围的人一听,恢复了些士气。 人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就不愿意自己去思考了,这时候强势人物的一句话,会让他们深信不疑。 ---- 夜凉如水,庆州五蛟镇馆驿庭院当中,月色下树影浮动。 北面联营当中,马蹄声远远传来。 让这夜色,安静中带着一丝肃杀。 几个侍卫按着佩刀在内院门口巡守,不时回看一眼内院当中的厢房,那里厢房中灯火通明。 童贯在灯下,把前线的战报读了一遍又一遍。 守住了,竟然又守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 西夏牛马 雨停之后,道路越发泥泞。 白马川浑浊的河水,只是哗啦啦的横在前头。 原来横在河面上的夏军浮桥,已经被破坏的干干净净,只有黑暗中还矗立着几个残存的桥桩。 几个西夏的哨探,就潜伏在不远处,等着宋人出来破坏桥桩。 李察哥料定宋军会来破坏,所以早早做好了布置。 不过四下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几个哨探不敢大意,依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韩世忠本来确实打算拆除这桥桩的,但是他想来想去,破坏了桥桩,对面也能再次安装。 而且对面要是不傻的话,还可能会提前埋伏,所以与其破坏桥桩,还不如再袭一次营。 他并不打算去西夏的兵营,那里的人想和他们正面厮杀,都快想疯了。 韩世忠当然不会白白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看上了西夏的补给辎重队。 西夏的粮草多不了,哪怕只是毁掉其中一小部分,也够他们头疼的了。 这周围坚壁清野有多彻底,韩世忠比谁都清楚。 光是大宋溃兵来的那次,可以说就掘地三尺了,好悬没掘坟挖出骨头来熬汤喝。 韩世忠跟西夏人打交道太多了,他手里杀过的西夏兵,估计都能组成一个三百人领卢小队。 西夏人里,最能打的是铁鹞子,那是重骑兵,如今这地形、道路,都不适合他们发挥。 而辎重队,大部分都是征调的一些地位很低的部落人马,这些人就相当于党项大贵族的奴隶。 李察哥这么想打过横山,去闹一场,估计也是觉得只要突破了这道防线,到了相对平坦的州县,他的铁鹞子就有了用武之地。 所以袭击后勤,是最好的选择。 后山的小路上,韩世忠身边,是一百多军汉,这些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在黑暗中,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几百名鬼魅一般安安静静的只是散布在周围。 韩世忠小声道:“都小心着点,按照事先说好的,躲避陷阱。” 主队,后卫,两翼哨探不用韩世忠下令,就已经分派的井井有条。 老兵,就是比新兵好用,尤其是在西北这个打了百年的久战之地。 原本这些人,都是陕西诸路的兵马,属于各大军头的私兵、部曲,其他人休想能插手进去,更别提指挥他们了。 这次新年惨败,来得太突然,才让陈绍和韩世忠有了机会。 韩世忠一挥手,袭营小队再次出发,走了没多久,就在一处陷阱旁,瞧见了几个触发陷阱的倒霉蛋,躺在泥坑中。 看穿着和模样,就知道这是西夏的哨探,其中有一个被竹竿贯穿了胸膛,已经死透了。 还有一个,泡在血红的水坑里,还有气息,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仇恨。 当先的小兵一刀戳了进去,结果了他的性命。 韩世忠冷笑不止,还想从后面山林中偷袭,这地方要是能偷袭,前面还修堡寨做什么。 这里之所以当年能阻挡大宋兵马几十年,不就是因为地势险峻么。 自己熟悉道路,知道陷阱,想从这里绕出去,都需要整整一夜时间。 ...... 西夏的粮草不多,他们的打算是,越过横山之后,以战养战。 就像大辽的契丹人一样。 辽军的惯例,是不提供后勤支援的,一切供应,要靠自己打草谷。虽然在辽国中期以后,各成营号的军头,也开始统一给自己麾下提供一点粮草犒赏――军饷还是没有的。 西夏比他们稍微强一点,但是强的也很有限。至于大宋,都堆积在童贯这样的人手里,西军打仗时候,要跟自己辖区的百姓们额外征税。 宋辽夏哥仨,在不给部队发饷这件事上,又默契了一把。 大宋富裕,边境村落即使穷困,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富户,宰一家就够吃了。 存粮的地方,距离中军大帐不算很远,所以并没有预设会有人来劫营。 但是保护粮草,依然是带兵的常识。 李察哥在四周设了多个哨卡堆拨,作为外围警戒,然后安排野利部一个领卢守备粮仓。 李察哥虽然年轻,但是统兵经验很足,他之所以没有过多防备,也是因为早早看出了对面的虚实。 堡寨里没有多少人,防守尚嫌不足,怎么会主动出击。 就算是主动出击,自己这些布置,应该也是够用的了。 他的这个想法也没有问题,要是面对的是一般的武将,他这样想就对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韩世忠和陈绍。 一个敢打,一个敢批。 而且他这次带兵远征,内部也有一大堆的问题。 ...... 在西南方向,负责警戒粮草的,是西夏党项族没藏部的人马,他们原本是党项八大部落之一,实力很强。 后来因为在内斗中失败,被嵬名氏清洗,从此沦为三流部落。 这个领卢,首领叫没藏庞哥,手下实有人数四十二,弓六张,刀矛加起来四十余件,甲一副都没有。 可谓是寒酸到了极处。 他们驻地是一个破败已久的无人村落,横山之战开启五年了,周围附廓,百姓早就逃得精光。 麦田都不管了,以前对百姓们来说,最宝贵的土地,如今现在就泡在水里。 雨幕里头,还有几个村庄,家家房屋都敞着口对天,给折腾得干干净净,房顶都被扒了。 他们是负责警戒粮草,但并不是看管粮草,看管和分派粮草的是野利部的人。 这些日子,没藏庞哥带着麾下族人就靠着捞点地里自己长得的青苗饱腹。结果一个个闹得上吐下泻,有气无力,在茅蓬里头盖着湿漉漉的稻草发抖,谁还管什么警戒外围! 茅棚里头火塘,烧的是湿柴,只是升起浓浓烟雾。呛得里头躺着每个人都在咳嗽,可谁也懒得起身收拾这些玩意儿。 茅棚上头还不断的滴水下来,浇得每个人都是身心冰凉。 没藏庞哥躺在一块最为干爽一点的地方,翻着眼睛只是看着眼前一切,到了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大喝道:“你们这些咧货,赶紧给老子夹着屁股起来,棚顶加些稻草,把这些湿柴给老子扔了!找些干柴过来,呛死我了,我先宰了你们!” 吼完之后,他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几声,又转向另外一头大吼:“今天再给老子吃青苗,老子把你们皮扒了,我们是信奉白羊大神,却不是真要学羊吃青草!” 被他喝骂的,都是没藏部的族人,和他这个领卢挤在一个茅棚里头。听到他的话,稻草底下伸出来的四双光脚动都懒得动弹一下,就当没有听见。 还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这一趟是不能活着回去了,就是饿不死,也被那群鸟人抽打死了。” “俺们又不是不会厮杀,给顿饱饭,去给晋王填寨濠也行啊,做个饱死鬼总好过在这活活饿死。” “这晋王真是鬼精鬼灵,不让俺们见到那些宋人,不然早就降了。” “这蠢货还在嫌呛的慌,只敢欺压自己的族人,野利部那些鞭子抽他脸上,都不见他敢哼一声。” 这群人也是彻底豁出去了,没拿自己当活人,完全不管不顾将来的后果,先快活了嘴巴再说。 所有人都绝望了,不觉得自己还有将来。 没藏庞哥使唤不动手底下人,又听见他们在底下的小声嘀咕,更让他火冒三丈。 想想自己处境,也当真是觉得丧气,在湿漉漉的稻草底下越躺越是烦闷,肚子又饿得心慌。 干脆自己负气爬起来,也不带兵刃,只是光脚走出茅棚外头。 “要不...把马宰了吃一顿吧。” 他刚想杀马,突然,远处响起马蹄踩踏泥水的声音。 没藏庞哥在雨水里头眯着眼睛,往前看去。 几乎是一瞬间。 没藏庞哥就意识到,宋人来了,这是宋军的骑兵。 再看他们弄得警戒,领着的这个小小哨卡。营地外头一圈栅栏,七歪八倒,连野猪都防不住。 里头就是跟花子窝似的几间茅棚。 他马上当机立断,扯下衣裳跳着挥舞起来。 “这边!这边!劫粮的跟我来!” 降宋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就如同赵良嗣弃辽投宋一样,西夏的百姓、军民,也是对西夏失望透顶。 在他们那里,流传着一种说法,宋人富裕,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 每到冬季时候,还有免费的吃的,会有专门的人送到每家每户。 这个年代,辟谣的手段很少,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所以这种谣言其实很有市场。 因为大家都亲眼看见,宋人每年送给西夏那么多岁币,给辽国也有。 他们实在是太有钱了,不然能白送么? 其实他们传的也没错,但是享受这种待遇的,只有汴梁的百姓而已。 还得是户籍登记在汴梁的百姓。 当然,各地的土豪劣绅,那也是过得比神仙快活。 但是底层百姓,宋、辽、夏都差不多,大宋稍微强一点。 三国的百姓,又都比怀冰卧雪的女真人、冬季随机冻死一大半的蒙古人强些,但也是牛马一般的苦日子。 韩世忠骑在马上,一马当先。 被发现了? 他刚想拔刀,却见那人不像是要抵抗,而且就只有一个,还没带兵刃。 他也是艺高人胆大,看了一圈,不担心有埋伏,直接纵马过去,撞破了栅栏。 没藏庞哥噗通跪倒,生怕这些宋人听不见,将他脑袋削了。 这个动作,就很明显了, 抬头瞧见来人戴着铁盔,头盔红缨全湿了,只是黏在铁盔上头。 身披没有肩膊甲叶的半身软叶子铁甲,胸口护心镜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冒出钢铁的本身的寒气,手中一柄直刀,只是滴着雨水,益增寒气。 这身装备,比起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皮甲,简直好到了天上! 难道是个宋军大将? 其实韩世忠也是刚过了两天好日子,这副甲胄是陈绍特意给他要来的,平时宝贝的很。 每天睡觉之前,都要先亲自擦一遍。 那大汉和他的目光对上,似乎还对着自己咧嘴一笑,接着直刀就闪电一般架在自己肩头,没藏庞哥脖子上头立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动一动,脖子上头就是一个碗大的疤瘌!”韩世忠冷冷地说道,他的嗓门中气十足,什么时候听,都清清楚楚。 “降了,我们降了,愿为将军带路!” 西夏,尤其是原本定南五州的部落,原本都是大宋子民,说的也是汉话。 没藏庞哥甚至还带着一点陕西口音。 大雨里头,韩世忠在披风外头还加了一层油布,戴着油布裹着的范阳笠。 他收起刀,打量着眼前这花子窝一般的哨卡堆拨,问道:“你们是警戒粮草的?” “正是!正是!” “为什么就你一个!” “都在里面躺着呢。”没藏庞哥实话实说。 “莫非耍笑俺?”韩世忠又要拔刀。 “真的!真的!”没藏庞哥气炸了,自己在外面被人刀架脖子上半天了,这群货一个动弹的也没有。 残破的房子里,有人趴在门缝处,滴溜溜地看着。 突然,房门被推开。 没藏庞哥舒了口气,他们还算是有些理智,没有用力破门,否则惊动了宋人,可能会当场开杀。 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有的人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人的状态,像极了遇到灾荒时候,逃荒的难民。 韩世忠闷闷地说道:“什么玩意,怎么跟一群叫花子似的。” 他话音刚落,那些人突然扑通通跪了下来,扯着嗓子哭道:“宋爷,给口吃的吧!” 没藏庞哥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带着一群兵马投降,和带着一群乞丐要饭,得到的待遇可是不一样的。 他是铁了心投宋,眼下这群劣货是靠不住了,想要待遇好点,还是得靠自己。 没藏庞哥心一横,站起身来,说道:“守备粮草的,是野利部的狗贼,我愿去诈开寨门,助将军成功!” PS:两章一起发了,兄弟们,明天上架,希望大家都来支持个首订~ 具体几点,我也在等通知,好久不上架了,可能是中午十二点左右吧。 上架之后会努力爆更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章 义结金兰 没藏部,对野利部的仇恨,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一说到去诈野利人,地上的叫花子们也都来了精神,一个个踊跃报名。 韩世忠看着他们的模样,有点儿犹豫。 人群中,有熟悉西夏这些部落的,悄悄靠近,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韩世忠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他心中开始思量起来,片刻之后,就做出了决断,这个险值得冒! 本来只是要袭扰一下西夏的军需,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但要是真把李察哥的军粮给毁掉了,那战事翻盘契机也就到了。 韩世忠敏锐的战场嗅觉,再次发挥了作用,他笑呵呵地扶起没藏庞哥。 想到这人对自己实在太重要,但又苦于没有什么能许他,不知道是否栓牢他投宋的心。 电光火石之间,韩世忠想起陈绍的那句‘同取富贵’。 他顿时想出一个主意来,拽着没藏庞哥的手,说道:“若是果真能诈开寨门,我与你做个弟兄,将来回大宋,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再不受这鸟气!” “极好极好,小弟名叫个没藏庞哥,如今没藏部的首领,是我族里三太公。” 旁边有没藏部的小兵,质疑道:“领卢什么时候有了这层关系,怎么首领一直不关照我们?还把这趟送命的活,也安排到咱们身上。” 没藏庞哥脸一黑,恨不得把这人祖宗十八代都骂翻,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我族谱上写的清清楚楚,要是没关系,我能姓没藏么,要你这鸟人多嘴多舌,搬弄是非,挑拨我和大哥关系。” 这夯货,难道看不出这是个顶好的机会,可以让自己去大宋过上顿顿吃肉、天天喝酒的好日子么。 等将来在大宋站稳了脚跟,先让这伙手下统统滚蛋,换些忠诚机灵的来! 被打的小兵还不服气,被身边人拽住,这才没有顶嘴。 他的同伴也都瞧出机会来了,以前大家都在等死,你摆烂我也摆烂,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如今机会出现了,你还在这嘴贱,断了弟兄们生路,当心先把你宰了。 韩世忠没有理会,扶着他来到房中,取出些随身带着的肉干和酒囊。 看着这地方的寒酸样,尤其是那呜呜冒烟的湿柴堆,还有一些煮着的青苗. 这是粮草? 喂鸡都比这强吧,至少还有麸子皮呢。 韩世忠疑心去了大半,漫说是他们,要是大宋让自己过这种日子,早他娘不干了。 大宋的西军虽然也是出了名的艰苦,但是出征时候,两人共用的毡帐还是有的。这种毡帐本来就是西军在西北苦寒之地用得最多的,雪窝子里头最是保暖,也能防雨水。 这些人,却全然没有一点营帐能用。 “礼虽简,心意诚,俺韩世忠今日与没藏庞哥,结为金兰弟兄,从此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没藏庞哥感动坏了,没来及说话,先咬了几口肉干,差点啃到手指头,也顾不得面子什么的,仰头灌了些酒。 周围的没藏族人,全都咽着唾沫,眼里放光。 等他终于吃的差不多了,才说道:“白石大神在上,俺没藏庞哥今日与韩世忠结为兄弟,从此奉他为兄长,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大哥,如今这天气,雾气甚浓,你们换上这些劣货的衣服,等我去诈开寨门之后,杀进去就是。野利部这伙狗贼,平日里根本没甚防备,仗着看管粮草辎重,整日只知作威作福,监守自吃。” 韩世忠自忖手下精锐,马匹健硕,见势不好也能逃走。 西夏人虽然善射,这种天气弓箭潮湿,射不了太远,杀伤力有限,根本破不了自己的甲。 而且西夏的人,也不应该算到自己会来,没可能于此处安排这些鸟人,专门坑害自己。 除非他们能掐会算。 这个险不能不冒! 成功之后,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贤弟,你觉得什么时候去合适?” 周围的没藏部落人一听,去杀野利人,那哪还能等。 一刻也等不了,纷纷嚷着现在就要出发。 人的潜力,似乎真的是无穷的,本来都已经奄奄一息的这群人,听到要去杀野利人,顿时又嗷嗷叫了起来。 韩世忠点了点头,说道:“给他们分些酒肉,吃饱喝足了,咱们就出发!” —— 号角声凄厉的在雨幕当中回响,撕开了层层白茫茫的雨中雾气,宣告着又一轮进攻的失利。 兴庆寨外,已经垒起了高高的土堆,哪怕战事仍然在进行,寨子里的民夫和百姓,仍在在将草袋吃力的运上这些土堆。 他们也是真拼命,将这些土堆堆迭得更高一些。 死亡的滋味,他们早就品尝过了,如今在寨子里,一天能吃两顿。 自己家里有亲人子女的,不用干活也都有吃的,这是什么日子,自然是拼了命也要守住。 泥水当中,到处是倒下的尸骸。 两边都损失惨重,但是谁也不敢放弃。 不算很高,也不算坚固的寨墙之下,散布的全是攻具。 有鹅车,有橹车,有撞车。 挽曳这些工具的夏兵,死得到处都是,在雨水当中被泡得发白。 陈绍此时,正摊手摊脚的躺在泥水当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按照惯例,问候了童贯和西军诸将的祖宗十八代。 六天了。 自己用这些人,撑了六天,若非是有上帝视角,选了韩世忠这个SSS武将,还囤积了大批物资,早他妈歇菜了。 陕西诸路兵马,就是爬,也该爬到了。 你那胜捷军,倒是给老子上啊,就非得保存实力是吧。 西军和童贯,在陈绍心中,已经落到一个地位。 崔林和杨成携手而来,听到脚步声的陈绍,坐直了身子,避免太过狼狈。 等见到来的是他俩,都是自己的心腹,腰杆一下又弯了下去。 杨成见他明显已经瘦了一大圈,但是气概不减,虽然弯腰坐在泥水里,身躯透着一股疲惫,但是眼神中依然斗志昂扬,心中不由得有些心折。 “韩世忠回来了么?” “还没有。”崔林叹了口气,说道:“莫非是援军迟迟不到,弃我们而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众志成山 陈绍摇了摇头。 他不信韩世忠会跑路。 眼下的艰难对自己来说,是第一次面对,于韩世忠的话,可能真算不了什么。 十年底层西军士卒,什么危险没见过,至于逃走么? 难道前程不要了?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还可以仗着勇武跑路。 以陈绍对他的了解,八成还会带上自己。守了六天,童贯那里自然会大肆封赏,来打西军诸将的脸。 说好同取富贵,不是一句空话,他们两个绑定的挺深的。 韩世忠知道陈绍的能量,以及陈绍钻营巴结上官的能力,都是他万分迫切需要的。 陈绍知道韩世忠的能力,也很依赖他的军事能力,来为自己打开局面。 两人只有合在一起,才能共同进步。这一点不光陈绍知道,韩世忠更是门清,他在西军里混不出头来,跟着陈绍才有机会。 偏偏这两个,又都怀着极大的野心,不甘心碌碌平庸。 杨成见他不信,也不再多言,转而说道:“统制,咱们还要守多久,你给我个准信,我好调动人力。” 陈绍想了很久,无声的竖起三根手指。 杨成咬了咬牙,说道:“三天,就守上他三天,明日里要不要撤下一些将士来,让他们从泥水里出来歇歇,我鼓动一些百姓上来顶替一会。” 陈绍摇了摇头,探着头极目向西而望,西夏的军营在雨幕当中,显得隐隐约约。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手下这伙兵马很强,并不是民夫和百姓能代替的。 几个堡寨的百姓,都聚在了一块,其实出力也很大。 而且军心未失,没必要冒险,自己还不是在泥水里泡着,就算事后会大病一场,至少此刻靠着胸中那口气,他还能撑着不倒。 人,就是这个乱世最宝贵的财富,眼前这些人口,都已经被陈绍视为自己的私人财产了。 他提拔的杨成这些人,就是他的班底,即使将来自己调走了,只要这些人还在,堡寨覆盖的这片区域,就是自己的地盘。 自己可以在这里一呼百应,这才是陈绍的目的。 想要崛起,就得另起炉灶,就算是童贯这次任命他做了延安府的经略使,名义上是延州的最高长官,但是延安府,依然是老种的地盘。 他不点头,自己一条政令也施展不出去。 杨成他们,也是对陈绍刮目相看,这六天他几乎每天都在。 陈绍心里算计着韩世忠出去的时间,按理说也快回来了,不知道他们那边有没有遇到西夏的辎重队。 若是能袭击到他们的辎重队,无疑是极为利好的,西夏这五年已经打的油尽灯枯,全靠压榨边境这几个州府还有部落。 他们的物资,比大宋紧张十倍,就等着打赢了抢一点,或者敲诈大宋一些岁币来过日子了。 相反,要是韩世忠没有找到他们的辎重队,而是遭遇了不测,那自己就相当于失去了一根臂膀,接下来还有得熬呢。 到哪再去找这么适配的打手? 就算是岳飞,这时候也完全不如韩世忠好用。搞来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添堵. 这时候的岳飞,绝对是个刺头,动辄就敢顶撞上司的那种,急了眼他敢掀桌子。 “这伙夏贼,说是生吃了熙和军,败了刘法,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连咱们区区堡寨也拿不下。” 陈绍呵呵一笑,继续说道:“我看这李察哥,也是个名过其实的庸碌之辈,又想快些突破我们,又舍不得集中所有兵力猛冲,磨磨唧唧,难成大事。” 杨成看着他满脸轻松在那笑,还故意提高声音,知道他是在鼓舞士气,心底也暗暗敬佩: 好汉子哇好汉子……一开始还不怎的,现在看来,咱们打心眼里头服气!这个陈统制,要是把统制二字换成宣帅,说不定早把西夏灭了。 李察哥站在瞭望楼上,隔河望着那堡寨。 营寨又被烧过,还未曾修补,壕沟遭逢连日大雨,也都倾颓,乱七八糟,根本不成一个样子。还残存的寨墙上头,只有七八人的影子,孤鬼一般的游荡,当先的人还打着破烂不堪的旗号。 偏偏就是打不下来! 他心里恨极了这些宋人,他们的存在,已经让自己的计划几乎泡汤了。 接下来,不知道大宋的君臣,又要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来。 肯定比前番还要苛刻。 其实大宋突然松口,同意议和,至少是肯谈了。 西夏国内的有识之士,已经看出了原因,无非就是瞧着大辽被女真掀翻,想要抽身去收回他们心心念念的燕云十六州了。 西夏惯会在这种大国的倾轧中,寻求最大的好处。 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好机会,可惜自己不争气,竟然被区区五个堡寨,拦住了脚步。 雨雾突然一动,传来脚步践踏泥水的声音,寨墙上,壕沟外,甚至城墙上都有人探头过来,只是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看见大雨里头,跌跌撞撞只是走来六七十号人,李察哥没有韩世忠那样变态的目力,看不清是什么人。 几处人马就看着这几十号乌合之众在泥水里头一跌一爬,只是拼命朝这里挣扎。 守在瞭望楼上的一个西夏小军官扬声大呼:“什么人!” “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这伙人马身上被雨水打得冰冷,一路泥泞走过来,也是筋疲力尽。 “快去禀报晋王,没藏部叛乱投宋,粮草尽失,粮草尽失啊!” 他这一喊,李察哥顿时脸色一变。 心中暗叫一声万事皆休. 如果他悄悄汇报,自己还可以隐匿此事,破釜沉舟,带着手下再冲一次。 如今这一喊,所有人都知道了,消息会飞速传开。 本来就低迷的士气,就会被彻底摧毁。 李察哥双手无力地垂下,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在了一群藉藉无名的宋军手上。 他甚至顾不上追究野利部丢失粮草辎重的罪过,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前线败了,皇兄那里的压力会一下增加数倍,自己必须马上回京,把手里的精锐带回去,站在他身边。 否则那群乱臣贼子,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恶事来。 至于此次出兵,强征了附近州府的人马,自己撤退会不会造成这些地方空虚,又会被大宋趁机收复多少城池,李察哥已经完全顾不上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定难五州 恍恍惚惚中,陈绍突然听到了一阵欢呼声。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堡寨上,所有的将士同时发出了大声的欢呼! 他们见陈绍醒来,也都凑了过来。 “统制,夏贼撤了!” “夏贼撤了!” 陈绍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根本没醒,这还是在梦里。 身边的董大虎,却一把拉住他的手:“看!” 陈绍差不多是一个鲤鱼打挺一般的姿势跳了起来! 他趴在寨墙上,看向西夏兵马的方向,果然他们正在撤退。 陈绍拄着那根长矛,瞪大了眼睛,激动地手脚颤抖。 他在心里,先是默默地把童贯、种师道、种师中、姚古、刘延庆这些人的名字挨个过了一遍,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卧槽尼玛!” “这群软骨头的豚儿,胆小的鼠辈,卵袋缩成豆粒大,白吃了几十年军粮!” “你绍爷早晚把你们都宰了!宰了!把这群胆小的畜生都宰了!那把狗皇帝也宰了!” 众人只当他在骂夏贼,也纷纷跟着骂了起来。 陈绍压抑这么久,一舒胸臆骂的着实痛快,突然觉得嗓子一阵干痒,脑袋也昏沉沉的。 硬撑了六七天之后,他终于撑不住了。 双眼一黑,差点跌倒,幸亏董大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等陈绍再次醒来,正躺在木瓜寨的一张大床上。 裹着两层新絮袄,寒气如细针钻透骨缝,脑袋又酸又沉。 喉咙里像塞了把沙棘刺,咽口唾沫都刮得生疼。 这是明显的风寒,他不敢大意,这时候风寒也是会死人的。 终究还是身体没撑住,不过也确实是到极限了。 “东家,你醒啦!” 只要是在军营,陈绍和董大虎,一直是睡在一顶帐篷内的。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给我端杯水来。”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脚步声,大步走进来的正是韩世忠。 他身上创伤,胡乱用布裹着,光着头没戴毡笠。冷雨和连场厮杀,让这汉子腰都不弯一下,没有半点疲累的神色,只是意气昂扬。 “统制,你醒啦!”韩世忠眼中带着惊喜,赶紧走到床边,接过董大虎手里的热水递了过去。 陈绍喝了一口之后,稍微润润嗓子,点了点头。 他随即说道:“寨子里药材够不够,兄弟们都在泥水里滚了七八天,怕是多有风寒。” 韩世忠微微一怔,随后说道:“托统制的福,咱们这里不光是粮草充裕,药材也有不少。” 他心中对陈绍的认可,又提升了一层,这人迷迷糊糊自己累晕了过去,醒来竟然是最先关心大头兵。 合该你成此大功,前途无量! “夏贼为什么退了?” 韩世忠赶紧把没藏部的事说了一遍,原来那天没藏庞哥没有说谎,他诈开门之后,韩世忠带着手下就冲了进去。 他们砍杀一番之后,也不去追赶,而是就地放起火来。 连阴下雨的天气里,野利部落的守兵,宁愿自己淋雨,都把粮草辎重保护的好好的,干干索索,一点就着 “果然如此.” 陈绍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沉嘶哑,“韩五啊,你又立了一大功!” “都是圣明天子庇佑,童宣帅调度适宜,陈统制你指挥得当,俺韩五有一点微末功劳,算不得什么!” 陈绍晃着手指,对着他笑了几声,嘴里骂骂咧咧。 韩世忠扶着膝盖,两人对着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韩世忠才说道:“统制,环庆军和鄜延军,都追出去了。” 陈绍点了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难道让他们这些人去追么。 这次自己和韩世忠,真是立功了,就是不知道童贯能趁机从西夏身上,撕咬下多少肉来。 “你说的那个没藏部.” 韩世忠赶紧小声说道:“他们就在盐州附近.” 韩世忠的嗓门一直很大,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必然是心底有事。陈绍马上就懂了,这泼韩五又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自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赏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自己本就是童贯的嫡系,这次帮他守住了西夏李察哥,还顺便打压了西军,他没有理由不大力提拔自己。 要是能把盐州拿下来,相当于在西夏的京畿兴庆府,和他们龙兴之地的定难五州之间,插入了一颗钉子。 童贯和西军肯定要打盐州,继而威胁盐池,然后缓缓拿下夏州、绥州、银州、宥州、静州。 这五州合称定难五州,是西夏“东境边防区”,历来都是宋夏争夺的焦点。 西夏皇室的祖先拓跋思恭,当年因镇压黄巢起义有功,被唐僖宗封为定难军节度使,统辖夏、绥、银、宥四州。静州为唐末增设,形成“五州之地”。 拓跋氏拿下这些地盘之后,虽奉正朔,实为藩镇。 也就是说,西夏统治他们地盘的时间,比赵宋统治中原要长多了,人家从唐朝就开始了。 定难五州,背靠横山,周围全是羌人部落。 苏轼就说过,“夏贼所恃,惟横山一带生羌,若断其臂,则腹背受敌。” 道理大家都懂,都知道拿下这地方的重要,但是这些年,大宋陆陆续续拿下过几个州府,却一直没有拿下银、夏二州。 银夏二州位于横山山脉北麓,扼守无定河河谷入口。集西夏的兵源、马场、盐利、祖地于一体。 拿不下银州、夏州,就算是攻取了附近的州府,早晚还会被夺回去。 要是能占据盐州,就有了逐步蚕食它们的机会,陈绍和韩世忠默契地盯上了这块肥肉。 他们陈韩这个小团体,要从西北崛起,就得靠自己开拓。大宋的土地上,每一寸,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主人。 那些地头蛇就像是一颗颗巨木,看着树木阴凉覆盖的地方不多,其实根须已经密布整片土地。 自己是打不下盐州来的,但是这次李察哥逃得匆忙,大宋的主力西军加上童贯的胜捷军都追了出去。 西军拿下盐州的概率很大! 可是拿下之后,派谁驻守,是童贯说了算。 陈绍知道,自己必须从童贯手里,把这些地盘要来。 只要能拿到手,站稳了脚跟之后,便彻底不再受制于人。 成为西北诸路军头中的一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以退为进 “统制,你这身体” 陈绍看着韩世忠,没好气地说道:“你想作甚?” “若是统制率领咱们出横山,便是在追击路上没有再立功,以统制独拒十万西夏兵马的壮举,这功劳也飞不走了。” 西夏这次来的也就四五万人,但是他们对外宣称是十万。 以前韩世忠总说‘对面三万鸟夏贼’,那时候是为了提振自己这边的士气。 如今把人打退了,自然要往高里说。 他甚至恼火西夏这李察哥口气忒小,你就说十五万、十八万的怎么了,还有人去清点你兵马不成? 陈绍早就想好了,他摇了摇头,说道:“人都说英雄不可‘干大事而惜身’,以我看来,越是要干大事,就越要惜身。我如今病的厉害,正该安心养病。” 韩世忠苦恼地摇了摇头,声音也终于低沉了下来,神情无限感慨:“统制说的没错……俺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太想做一番事业出来!此番跟着统制,挡住了这李察哥,前头更不知道有多少大功等着俺去取……” 他认真的看着陈绍:“陈统制,你听韩五一句肺腑之言,不管你到了哪,都给俺韩五留个位置!俺为统制卖力厮杀!给你带几个好营头出来!西北如此局面,正是男儿有为之地,俺蹉跎半世,这机会,不想错过了!” 陈绍笑道:“瞧你说的,好像咱们不带兵追出去,这功劳就白费了一样。” 他心里浮现出那个拧巴的太监的老脸来,自己独守此地七天,已经充分展示了能力和意志。 接下来再立多少功劳,都不重要,而是要表现出自己的忠心来。 否则,你就是带着三千人,杀进兴庆府,亲手把夏帝的脑袋割下来,人家也能悄无声息地把你功劳给抹了。 而且说实话,陕西诸路的主力兵马已经追出去了,自己这几千人,根本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抢不到多少功劳了。 与其拖着病躯去追击,不如着力打点关系,让童贯知道谁是自己人。 让他放心扶持自己。 韩世忠这莽汉,此时也知道来自己这里大表忠心,真是胆大心细,自己又岂能落后。 陈绍握着韩世忠的手,到:“韩五啊,我拿你当生死弟兄,说句掏心窝的话,今天这一招,我是以退为进。” 韩世忠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不是因为病体而不向前,韩世忠顿时放下心来。 打仗这件事上,他素来自负,觉得自己能指挥千军万马,属于是怀才不遇。 在做官这件事上,他也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应该向陈绍学。 他是看着莽撞,其实心细,懂得静下心来思考。 这其实很难得。 猛将与名将的差距,往往就在这里。 接下来几天,陈绍和韩世忠,就开始专心修补堡寨。 尤其是陈绍,他的病逐渐好转,又忙着托人买春种的种子。 顺便托人给刘光烈带话,让他开始在童贯身边,上下打点,特意说了不要在乎钱。 这次童贯不会在奖赏上差了自己分毫,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花出去才叫钱,留在手里就是破铜烂铁。 每逢有西军将士,从此地出击,前去追敌。 堡寨内的人,就会在路边默默地看着他们。 饶是以军纪差、性子野而闻名的西军将士,也都只能低着头过去。 心中有愧啊! 这一日,早早有胜捷军亲卫,前来报信说是童贯来了。 他亲自率兵追击李察哥,说是要为熙和军和刘法报仇。 陈绍早早已经换了干爽的衣服,一身大宋军袄,戴头盔,还真有一个武将模样。 可是吊着的胳膊,脸上还有箭创伤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姿态,却无不昭示,他是怎样用自己的命去拼,才守住了横山,逼退了夏贼,给了大家追击的战机。 童贯人还没到,胜捷军亲卫已经在道路两侧而立。 这些胜捷军冲阵弱于久经战阵的西军精锐兵,可是他们都是童贯当年精心挑选出来的高大汉子,作为亲军使用。 身披重甲,按刀而立,威风凛凛。 韩世忠看着陈绍站在那里,和童贯亲卫中的几个校尉勾肩搭背,言笑晏晏,心里有些羡慕。 统制到了哪里都吃得开,自己以前简直是蠢蛋,每日里和上官顶嘴,不被打压才怪。 杨可世已经率兵追击去了,如今带队宿卫童贯的是杨三七,他笑着说道:“绍哥儿,你这次可真不赖,接下来好好歇息,养好了身子,咱们一起跟着宣帅去幽燕,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他可不是口嗨,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童贯身边这些人眼中,大辽已经是个烂透了的朽木。 似乎是个人去踹上一脚,就能把大辽踢翻。 女真鞑子那么点人口,没有甲胄也没有粮草,都能轻易击败大辽,我们凭什么不行? 而且收回幽云十六州,这是何等的功劳,宣帅封王,大家跟着封侯还不简单。 陈绍在心里头只是淡淡一笑,虽然打退李察哥到现在,身体已经疲倦若死,可自己平静的外表背后,脑海翻腾,却如长江大河,不曾停歇。 下一步,自己还是要插在西夏的东西两个腹心之地中间,虽然要承受西夏两边的压力,但却是唯一能借助大宋的国力,发展自己势力的办法了。 如今哪里还能养出一个藩镇来! 唯有西北,唯有这片打了百年,未曾停歇的地方,而且还得自己去开拓。 当然,在此时期内,还有一个大礼包。 那就是南下平定方腊。 虽然方腊闹得很凶,打的江南厢军望风而逃,但是面对西北这些老卒,还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他们席卷江南,不知道抢夺了多少财富,杀了多少的官员和士绅。 脂膏刮尽东南髓! 这都是钱啊! 原本历史上,是刘延庆去剿灭方腊的,他手下可谓是抢了个盆满钵满,人人满载而归。 后来刘延庆死后,刘光世为什么能那么快收拢起十几万人马,成为南宋初年第一大军头,还不是因为有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邀功请赏 胜捷军上下,大部分人对陈绍都很满意。 他让刘光烈打点关系,几次三番送去书信,叫他别不舍得花钱。 钱花的少了,说明事办的少了,启动资金到现在都没花完,怎么进步? 刘光烈都很纳闷,自己这个表弟就跟和钱有仇一样,到了手里就必须花出去。 虽说这钱是从女人那里得来的,也不至于这么不当回事吧。 不过他这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知道自己没多少心眼,干脆就不动脑子。 花钱,他在行,送礼,他更是行家。 这次守横山,让胜捷军中,又升起一股对陈绍的愧疚之情。 他越发混的开了,几个原本不是很熟悉的将校,也都过来打招呼。 陈绍是来者不拒,一副自来熟模样,不一会就聊的火热。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音,急匆匆的朝这里走来。 众人马上打起精神,准备在寨门口迎接。 童贯骑着马赶来,眼神扫过众人,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伤痕累累的陈绍。 还没等他开口,陈绍就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双眼红红的,看着有点可怜。 “恩帅啊!” 韩世忠瞪大了眼睛,要仔细观摩陈统制的表现,三十岁之前他或许不屑一顾,三十岁之后,他只想好好学习。 童贯下马的姿势还是很俊的,至少比陈绍更像样。 陈绍到了近前,没有哭天喊地诉委屈,也没有拍着胸膛表忠心,而是抱拳道:“恩帅,标下还以为不能再活着相见了。” 感动的话就这一句,陈绍马上说道:“这次标下为宣帅、为大宋,可谓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恩帅不知,这李察哥,他活脱脱就是一条疯狗啊!” 韩世忠愣住了。 这又是三十六计里哪一计,怎么直接摆功劳要奖赏了,这太不体面了吧。 童贯也愣了一下,他其实心中是有些愧疚的。 不管陈绍说什么,他都会觉得有所亏欠,但是陈绍这一邀功,反而在无形中,化解了这种芥蒂。 什么是自己人,这才是自己人,他不跟我玩花花肠子。 童贯想起当初打发他们离开汴梁时候,其他小将被提拔,都是拍着胸脯保证为自己建功。 唯有陈绍,说的是知冷知热的一句:愿恩帅保重身体 童贯笑了笑,“绍哥儿这次打得好,扬我胜捷军军威!” 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 一行人进到堡寨的大堂,陈绍这才注意到,童贯身边僚属很少,只有赵良嗣一人。 他身边以前多是从汴梁挑选出来混军功的,前面刘法在新年大败,这些汴梁鹌鹑都找各种理由跑了。 童贯身边,僚属竟然一时零零落落起来。 这个时候,就是赵良嗣替童贯操持幕府军机,他是大辽降人,没什么靠山,只是死心塌地地为童贯卖命,一心等待童贯伐辽。 赵良嗣看了一眼陈绍,想起他种种面孔,越发觉得此人心思阴沉,反复无常,不可深交。 来到大堂之后,童贯笑着问道:“绍哥儿,你这次的的确确是立功了,说吧,想要什么!” “恩帅,标下愿为恩帅,镇守盐州!” “盐州?”童贯再次呆住了,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大宋确实还没拿下盐州啊。 童贯微微皱眉,看向陈绍。 陈绍马上说道:“不瞒恩帅,这次能逼退李察哥,有一伙生羌立了大功。他们是没藏部的人,诈开了夏贼的粮仓,这才能让粮草尽失的李察哥退兵。” “他们没藏部,当年因为没藏皇后的事,一直被打压。如今出了这等事,他们岂能不怕西夏趁机问罪。” “没藏部一直在盐池附近,盐州城中,也有很多没藏族人。只要他们愿意里应外合,必能助恩帅拿下盐州。” 童贯眼色一亮,一直对陈绍不满的赵良嗣,也绷直了身体,觉得这是个机会。 这时候一直在人群中的韩世忠,心情顿时激荡起来,使劲咳嗽一声。 陈绍心领神会,说道:“我手下的虞侯韩世忠,与没藏首领的亲眷没藏庞哥结拜,请恩帅拨给他五千人马,定能拿下盐州。” 韩世忠马上挤开人群,叉手道:“俺韩世忠,愿立军令状!” 童贯心中,把盐池周围的地势回想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又转身看向赵良嗣,后者也是轻轻点头。 “好,就给你八千人,一万,给你一万人!” 韩世忠大喜,匆忙抱拳行礼。 胜捷军一共才几万人?童贯这次,还真有点魄力。 他其实也很无奈,西军那些王八蛋,让他们支援时候磨磨唧唧,眼看李察哥败了,追起来又迅捷如风了。 胜捷军八成是抢不过他们了。 不如往盐池打。 童贯看着陈绍,指了指地图上盐池的位置,说道:“此地处于兴庆府和定难五州之间,占据此地,等于隔断了西夏的两京,你真要去么?而且将来,你可就要顶在宋夏最前线了。” “恩帅,标下听说西军那些军头,对恩帅颇为不敬,心里早就怒不可遏。这伙泼贼,无非是觉得咱们胜捷军离开他们无法打仗,标下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咱们能打,打得还比他们好!” 童贯因为也忙着去追击,还要趁机攻下西夏一些城池,以此洗刷前番统安城之耻。 他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就继续带兵出发了。 在马背上骑了一会,童贯就觉得有些吃力,他毕竟年纪大了。 虽然长年在军中,筋骨打熬得强健,但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 赵良嗣叫来马车,和童贯一起坐进马车中。 “宣帅。” 赵良嗣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开口道,“宣帅以为陈绍此人如何?” “绍哥儿?”童贯笑道:“他是某的亲信。” 赵良嗣捏了捏胡须,说道:“此人是否有些过分钻营,我听说他挥金如土,宣帅身边的亲近人,都曾受过他的惠利。” 童贯呵呵一笑,不以为然。 下面的人想上进,哪个不钻营? 难道自己不钻营么? 自己一门心思,也无非是逢迎当今圣上,得到了这个地位。 用的手段不好,就能说自己对当今圣上不忠心? 童贯以己度人,他对赵佶是忠心不二,所以也觉得不管陈绍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背叛自己。 就像自己的权力来自当今圣上一样,陈绍被自己一力提拔,已经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唯有自己屹立不倒,他才能跟着往上爬。 所以童贯不怕陈绍野心大,在童贯看来,他野心越大,就越会对自己忠心不二。 而且陈绍做事,又真真叫他满意,这次守住横山,说明他是个真有本事的。 将来伐辽,必然也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忠义无双 陈家庄。 虽然已经是春日,但是寒风料峭,西北的天气依然凄冷。 房间里却暖烘烘的,红红的炭火,红红的美人脸,暖意中时不时传来女子温柔的笑声。 陈绍用一个放松舒适的姿势,瘫在一张铺着毛皮的宽大椅子上,听着李师师姐妹说着闲话,他眯着眼睛,旁边的炭火暖暖的,叫人犯困。 “姜汤热了。”李师师伸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嫩手,拿起勺子轻轻地舀了两勺子汤,盛到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瓷碗中。然后双手捧到陈绍面前,“郎君喝碗姜汤,驱驱寒气。” 陈绍啊了一声,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才知道是让自己喝姜汤。 “好。” 李师师笑着说道:“郎君又想大事呢。” 陈绍见她脸颊因为烤火微微有点红,挥手道:“把火炉灭了,打开窗户,都已经春日了,还烤什么炉子。” 春桃早就觉得闷闷的,闻言一蹦一跳地去推开窗户,一阵凉气进来,顿时叫人神清气爽。 陈绍看着窗外的树条,已经开始吐露浅绿色的嫩芽,自己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童贯他们出击捷报不断。 而且韩世忠已经拿下盐州,陈绍一直在等调令。 盐州不是个好地方,这里有西夏盐池,他们不会坐视大宋占据盐州。而且这里一旦失守,将会让定难五州和兴庆府的道路隔断,想要再从兴庆府去银夏两州,要绕道走很远的地方,还要担心盐州城中的宋人会不会出来袭扰。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大宋的堡寨战法。 以盐州为中心,步步为营,建造堡寨,会让横山一带彻底被蚕食。 所以西夏一定会来打,什么时候来,只是时间问题。 西北诸将,都有自己的地盘,没必要把自己置于这种四战之地,平白消耗实力。 胜捷军里,肯领这个苦差事的也不多。毕竟驻守在盐州,会面临巨大的压力,远不如跟在宣帅身边,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只有陈绍这种野心家,愿意去这种地方。 越难啃的骨头,真正拿下之后,回报也会更加惊人! 他仰躺在椅子上,用手臂枕着脑袋,寻思了一阵。 这时候董氏走了进来,看得出她最近心情不错,因为儿子回来了。 推门进来之后,董氏看了一眼,笑道:“东家,城里有官差送来些东西,说是要东家去领。” 陈绍一下站了起来,心中暗叫一声终于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嘱咐姐妹两个收拾东西。 “我们也要去?”李师师有些诧异。 春桃已经大声叫好,跑回房间准备去了。 陈绍笑道:“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姑母,正好带你去见见。” 李师师一下紧张起来。 陈绍说完就走了,剩下她左右犹豫徘徊了许久,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有些艳丽的衣裙,立刻便到衣柜里挑起衣服来。 选了好一阵,她才相中了一套素色的袄裙,心道:穿上这合身的袄裙,还算得体。 李师师又坐到梳妆台前面,伸手将木发簪一拔,一头青丝顿时滑了下来,散开了秀发,镜子里的脸倒显得更加妩媚。 她麻利而仔细地梳起了头发,以便搭配选中的那套袄裙。 感觉到自己心里砰砰的,紧张又害怕,李师师暗暗给自己打气。 我的身份特殊,又不敢嫁给郎君,没名没分的只要他不嫌我、弃我,管他人作甚。 虽然这般想着,手上却没有丝毫迟滞,默默地挑选了一瓶珍珠粉,用手指捻了一点出来,仔细抹到脸颊上,然后又用丝帕轻轻擦淡了,叫人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灵巧熟稔地忙活了许久,等打扮好了,李师师拿镜子仔细观察,一切精细修饰已不露痕迹,乍看依然如此素净。 听说那姑母,也是大户人家的妾室,太素雅了怕被看不起,太艳丽也不好,毕竟是长辈。 她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弄出这个恰好合适的妆容来,只能说于这一道已经是臻至化境了。 客堂内,陈绍匆匆赶来。 一个宣抚司的都监转过身,正色道:“邵哥儿,恭喜你啊。” 陈绍笑道:“李大哥,今日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 李通犹疑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绍哥儿,我听说这位置是你和宣帅要的?” “没错,还没打盐州时候,我就跟宣帅讨要这个职位了。” 陈绍一边说,一边看着牒文和官印,心中十分激动。 盐州观察使、知州兼任盐州防御使,胜捷军副都指挥使。 其中观察使是武将升官的伴随虚职,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后面几个则直接给了他在盐州无限的权力。 “绍哥儿,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你这次有些欠妥帖了。这盐州可不兴去啊,那地方你一旦驻守,就成了西夏的眼中钉、肉中刺!” “西军这些相公,自然乐意看你在前面顶着,他们不用时刻面对夏贼的入侵,所以.不是你要来、抢来的这个位置,而是根本没有人和你争啊。” 李通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把实话聊出来了,“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别人躲还躲不及,偏你要让那个什么韩世忠去打,自己去坐镇唉,弟兄们都为你捏了把汗。” “这次你立下如此功劳,宣帅心里已经有了你的位置,不等着跟我们去幽燕博个公侯,倒要在这里折磨自己。” 他也是真为陈绍着急,这模样让陈绍觉得,表兄刘光烈绝对是个人才。 让他在后方帮自己打点关系,这关系让他维护的,都快成契兄弟了。 陈绍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宣帅要做大事,西北不能乱,我陈绍受宣帅大恩,刻思图报,哪能只顾自己的前程。弟兄们尽管随宣帅去厮杀,我在这里,做咱们胜捷军的一个钉子,楔在西北!” 李通心中五味杂陈,多少有一些感动。 他已经信了,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 没想到绍哥儿,竟然真是这么个忠义无双的汉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盐州之印 看着董大虎把陈家庄里,自己住的小院子大门锁上,李师师还有些吃惊。 她这才知道,陈绍要上任知州,自己也可以跟着去。 陈绍扶着她上了一辆马车,春桃也挤了进来,这让李师师有些皱眉。 似乎该教她一些男女之防了。 总跟自己姐夫这么亲密,算怎么回事。 陈绍进来之后,坐在了中间,轻轻拍了拍车厢,前面“啪”地响了一鞭,马车便摇摇晃晃地动起来了。 董大虎驾车,走得很平稳。 马车上,李师师捧着牒文看了许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小郎君升官也太快了。 她还不太清楚,盐州是个什么地方,只觉得陈绍这年纪,做到知州这种官,简直是骇人听闻。 陈绍则把玩着官印,印钮蹲龙昂首,目若铜铃,爪牙毕现,仿佛欲破印而出,镇守一方水土。 和别的知州不同,陈绍要去的这个地方,很久都不属于大宋了。 它游离在大宋的体系之外,属于是开府建牙了,当然陈绍就是冲这个去的。 在这里固然会有各种危险和动乱,但是同样的,也有其他知州无法掌握的军政大权。 不得不说宣抚司的权力有点太大了,这印直接就是宣抚司自己做的。 陈绍有些羡慕嫉妒,赵佶这人,对他的心腹,那是真敢放权。 他的宣抚司,直接就有宣抚使治下州县官员任免权 这其实都不能叫封疆大吏了,完全就是一个皇权代理人,赵佶纵容使其成为“第二权力中枢”,移动的小朝廷,来与地方争权。 就这个权势,按理说叫他一声西北王都不过分,当然这里的地头蛇也是真硬,童贯如此权势,依然无法掌控西北的军头。 手里的官印虽小,却能掌握一州之地的军政大权,陈绍已经觉得很爽了。 真不敢想象,童贯这老太监,得有多爽。 权势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很难再脱离。 他打量了一番李师师,乍看她的衣着依旧素净,但边幅修得精巧,肯定是仔细打扮过的。 她那白净如玉的肌肤,清秀中带着妩媚的容貌,加上素淡考究的袄裙,倒似乎是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闺秀。 可惜坐的有点近了,不然能看到她坐着的姿势更美。 李师师浑身无处不圆,无处不润,最出彩的自然是她的喉音,清灵婉转,举世无双,第二应该就是臀形。 陈绍把玩着官印,心里贼兮兮地想着晚上让她去了裙裳,自己在那上面印一记。 这官印跟着自己,第一次印就让它吃顿好的,全当是开光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董大虎赶车确实是又快又平稳。 陈绍带着他这么久,发现只要是是牵涉到“肉”和“马”,大虎都天赋异禀。 烤、烹、煎、炸,不管是什么肉,在他手里,都能做的十分美味;挑马、驯马、骑马甚至是赶马车,他都是得心应手。 跟着陈绍闯荡这么久,也是越来越有个亲兵的样子。 大虎在外面敲了敲马车,“东家,到了。” 春桃和李师师,一人抱着陈绍一根胳膊,都已经睡着。 李师师还好,只是枕着他的肩膀,春桃睡着后就趴他怀里了。 陈绍从她们的胳膊中脱身,掀开布帘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了。 大虎已经去刘府门口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刘光烈迎了出来。 他瞧见陈绍之后,提步跑了过来,陈绍从前线回来之后,刘光烈已经去了陈家庄两次看望他。 “怎么才来?”刘光烈抱怨道。 陈绍道:“等宣抚司的牒文,拿到才好动身。” “我娘要是知道你来了,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说着就让小厮带路,将他们领到客房歇息。 其实陈绍要去盐州,是不用经过鄜州城的,但他还是选择来看望一下陈月仙。 这个姑妈和表兄,对自己着实不错。 等到了客房,李师师就不出来了,春桃想出来,也被姐姐拽住。 她们在内室,有人送去了饭菜。 陈绍则和刘光烈在外面吃酒。 不一会,陈月仙就赶了过来,刚进来哥俩站起身,陈月仙就指使儿子,“儿啊,快拿灯来照照,我看看瘦了没。” “娘,我上次去京城,离开了那么久,也没见你打着灯来照儿子我啊!” “你赶紧躲到一边,那能一样么,你又不姓陈,不是我们陈家的人。” 刘光烈撇了撇嘴,被噎得不轻。 陈绍笑道:“傍晚进的城,怕晚了扰您休憩,怎么还是来了。” “这叫什么话,我能不来看你。”陈月仙靠近之后,在他额头点了一记,道:“你啊,可是咱们陈家的独苗了,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跑去前线逞能。” 陈绍干笑两声,没有说话,这玩意不好多说。 陈月仙对于他还没给陈家留下苗裔还敢上战场这事,也是非常不满。 “我听丫鬟说,你带来了个天仙似的女伴,怎么没见着?” 陈绍朝里面叫道:“师师,来见过姑妈。” 李师师早就听到了外面动静,躲在这里不敢出声,闻言顿时心里“扑通”一跳。 她抿了抿头发,缓缓走了出来。 经验老道的陈月仙先是朝着腰臀看了一眼,登时眼色一亮。 “见过姑妈。” “好好好,真好!”陈月仙眼睛笑成了一道缝,上前握住她的手,“快坐,快坐下。” 她已经知道李师师的来历,刘光烈没有瞒着,所以陈月仙很贴心地没有乱问。 两个人聊了几句,陈月仙又开始担忧起来,这模样、身段和风情,自己的好大侄儿,能顶得住么。 年纪轻轻的,别给我好大侄儿刮骨吸髓了。想到这里,陈月仙忍不住又看了陈绍一眼. 还好,没有衰微的相。 其实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一般年轻人,碰到李师师这种,多半是把持不住的。 陈绍也把持不住,但是幸亏李师师是真疼他,不肯叫他过于放纵、 每次都哄着他有个度。 李师师也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妈四十多岁年纪,说话语速很快,中气十足,应该也是个爽直麻利的性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家传玉镯 李察哥带兵回兴庆府。 路上多有逃兵。 到兴庆府的时候,不剩一万了,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很多部落领卢,干脆带兵自行脱离队伍,回到各自部族,等待兴庆府内那些贵族老爷们决出新的胜者。 因为他们是骑兵,撤的很快,沿途李察哥也没忘记布防各个城池,饶是如此,依然让西军啃下不少地盘。 不过越是靠近兴庆府,西军又犯了老毛病,各自保存实力,不愿意死命攻城。 进攻的脚步一旦停下,沿途的西夏人就有了防备。 这好不容易出现的战机,眼看又要被浪费。 童贯骑在马上。 脸色阴沉,他本来打算趁此机会,直插朔方,可是大军打到耀德城,又停滞不前了。 赵良嗣也看出些端倪,他从大辽来,一门心思要助大宋灭辽。 没想到大宋这西北的军队,也是完全不顾国家大事,只顾门户私计。 这让他大失所望。 “宣帅,韩世忠借去打盐州的万人回来了,要不要让他们” 赵良嗣也有些犹豫,他看得出来,不是只有西军保存自己实力,宣帅一样如此。 打仗都想让别人上,如今唯一表现出担当的,竟然是自己一直看不起的陈绍。 童贯冷着脸,从马背上挺直腰杆,长叹一声:“怎么就不能让某家在此,踏踏实实地打仗呢?十分精力,只有一分能放在战事上,还有四分,要跟这些军头将主斗,更有五分要回顾汴梁!” 他心中懊恼,难得地真情流露一次。 上一次新年攻势,他人在汴梁陪皇帝过年,这种绝望的感觉还不明显。 此番他就在前线,明明是大好局面,自己已经规划好,两路大军直插朔方,拿下兴庆府,灭亡夏贼,指日可待。 可是各部人马,就是不肯向前。 难道让自己的胜捷军打头阵么? 这十年辛苦,生聚出来的三万儿郎亲兵,拼光了之后自己还能在西北立足? 如今自己有这亲兵,西北这些刺头一个个都不服,若是没有了心腹兵马,他们得跋扈成什么样子。 若是打不动,又得让汴梁那群人,慢慢去和西夏谈条件了。 童贯心中郁闷,生怕自己在幽云十六州博取王爵时候,西夏再跳出来捣乱。 伐辽取燕,已经成为童贯心中最重要之事,一切都要给这个让步。 他闭着眼,脑中将西夏的局势,再次过了一遍。 既然怕他们出来捣乱,不如先给他们一个必须清除的麻烦。 盐州! 盐州城若是能守住,西夏将没有精力扯自己后腿。 必须得给陈绍足够的支持,让他在盐州站稳脚跟,替自己牵扯西夏。 等拿下了幽燕,甚至是灭掉了大辽,那时候自己与金国女真结盟,兵威正盛,调转人马回来,收伏西夏如探囊取物,而且盐州的陈绍也是一个桥头堡。 童贯长舒一口气,既然无法拿下西夏,这便是最好的办法了。 陈绍对自己忠心耿耿,而且他有能力,在横山那种艰苦地方,他都能死守那么多天。 就把他插在盐州,西军中那些刺头,肯定也乐的见有人帮他们在前面顶着。 你西夏不让我安心,你也别想好过。 —— 春风送暖。 野草新生,树梢发出初芽,枝头的花蕾含苞待放。 陈月仙和刘光烈,带着几个丫鬟小厮,将陈绍一行人送出府来。 她是个军户出身,老陈家双亲没得早,她又顶着门头过了段日子,对西北的事比李师师这个汴梁养出的娇花懂得多。 知州虽然确实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官。 但那可是盐州 知道陈绍铁了心要去,陈月仙也没有多劝,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翠绿的和田玉镯子,塞到李师师手里。 “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镯子,比不得东京的风物,你莫要嫌弃。” 李师师受宠若惊,不敢接,两个人便拉扯起来。最后李师师小心翼翼收起,说道:“等到郎君三媒六聘娶了亲,我一定给新妇。” “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谁也不能抢。” 刘光烈在后面直翻白眼,这镯子不是前天让自己去买的么。 为了拴住这富得流油的女人在你们陈家,娘真是. 回到马车,李师师打开自己的小柜子,随手把手镯放了进去。 “让我看看。”春桃伸手道。 李师师一巴掌打在她手背上,白了她一眼。 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郎君这姑妈热情的有些过了,反倒失了真诚。 她一个字也不提自己在汴梁的事,也不问家世,也不问父母 很明显,她全都知道了,而且觉得那些事不该问,觉得会伤害到自己。 她心里,多半也是觉得那段生活是不堪的吧. 刚送自己的镯子也不像是家传的,这玉镯清透的质感如水波荡漾,内里竟无一丝絮状,触骨生温。 李师师是识货的,这镯子最少也值一百贯。 郎君家只是一个军户,她在陈家庄时候,早就听董大娘说起过。 他们怎么会有这种镯子家传下来。 不过李师师并没有生气,她觉得这姑妈能尊重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将来见面机会也不多,真见了,能像这般表面客气,没什么不好。 她也不是很想和人交心,太累了。 还是和郎君相处时候轻松,他虽然年轻,但是对自己十分真诚。 突然,李师师心里一沉,自己能看透姑母,是因为自己的见识比她多,若是个没见识过富贵的,就被她骗了去。 郎君会是在骗我么? 她心里不免又患得患失起来,抛却富贵她不后悔,就怕所托非人。 马车走了一会儿,陈绍才骑马追了上来。 登上马车,掀开布帘,陈绍就笑道:“你莫听我姑母胡说,哪有什么家传的镯子,我都不知道。” “我看,八成是新买的,来让你开心哩。” 李师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突然展颜一笑,发自肺腑地笑容,格外甜美。 她从柜子里取出那玉镯,往左手戴上,她来到陈家庄之后,也没做什么重活,手背的肌肤还很滑,轻轻一推便将镯子戴了进去。 晃着白皙的手腕,李师师笑道:“今后它就是家传的啦!” 陈绍又摸出了条金项链,一样亲手给她戴到脖子上,还把身体凑过来,以便将项链两头的细小金钩合拢。 李师师顿时闻到他胸前的淡淡气味,微微有点汗味儿,并不香,她却不知道为何非常好闻。 陈绍这个动作,正好看见她身边坐着的一脸幽怨的春桃。 陈绍微微动嘴,春桃瞪大了眼睛,左右心虚地看了看,然后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她胸脯里砰砰地跳,满面通红,觉得这件事实在是新奇刺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初露野心 大概走了十天左右。 终于到了盐州城,城里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府邸,距离城门处兵营很近,周围是精锐兵马驻守。 安顿好家眷之后,片刻也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军营。 韩世忠的营帐依城而建,占地广阔。 这段时间,被他整治的颇有气象。 从营地这头,似乎都望不到营地的那一头去。 站在望楼上,军旗沿着又高又厚的寨墙设立得麻麻密密。堡垒和箭楼也都重新修葺起来,看起来先前的大战,不算是激烈。 毕竟韩世忠有没藏部落为内应,里应外合,取了毫无准备的盐州城。 营内军帐,谨按排兵布阵的惯用方位,整整齐齐的设立。 营中士卒但有前行,都规规矩矩的自行成伍。 老营当中,还有专门供骑军出动反击的驰道,又宽又是平整,黄土上都洒了水。 战马驰过,一点尘土也扬不起来。 这个时候,大营的中门却已经敞开,韩世忠带着一些人,站在门口。 就看见数十骑快马风一般的朝着这里卷过来。 陈绍勒住了马,韩世忠上前牵住他的马,笑道:“统制终于来了!哈哈,瞧我,都忘了统制又升官了,如今该叫太守了。” 陈绍跃下马背,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道:“你这军营布置的不错。” 其实他也看不出怎么着来,但是想到韩世忠应该是有水平的,所以先夸上一句。 “不过,咱们占据的这个地方,可不太平。” 韩世忠笑道:“太守放心,横山堡寨都能守,如今有城池、有粮草,什么地方守不得。” 如今童贯还没有退兵,他如今就跟李察哥当初的作用一样,插在西夏腹地。 如此一来,谈判议和时候,西夏就会处于绝对的被动之中。 被迫让出些利益来。 陈绍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了远方,远山如浪,绿草如波。风吹来,马鬃扬,胯下的战马轻轻地喷吐着鼻息。 童贯这次铁了心要把陈绍扶持起来,立足在这盐州,成为西北独立于西军之外的一股力量。 为此,他甚至强迫诸路人马,各自抽调了些兵马,安排在盐州名下。 当然,他的宝贝疙瘩胜捷军,那是一个也没舍得割爱。 陈绍没有进入兵营,而是在外面转悠起来,韩世忠紧紧跟在他身后。 看着连绵的山脉,陈绍的目光转到韩世忠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韩五啊,你的功劳已经报上去了,我听宣抚司的兄弟说,这次估计会给你升个统制做。” 韩世忠在陈绍面前也不藏着,哈哈一笑,恨不得大叫一声。 遇到难处,哪怕是打了败仗,他都不害怕。 就怕那种暗无天日,立再多功劳,也看不到一丝上升曙光的难熬日子。 笑完之后,韩世忠指着远处,说道:“这附近有许多生羌,近年来西夏对他们的盘剥越来越狠,我们可以从这里招募一些兵马。” “不急!” 陈绍叹了口气,初来乍到,这些人就会来投奔? 他们都是有部落的。 “羌人崇拜强者,畏威而不畏德,我的意思是先打两仗立立威,而后再招募兵马。” 在谈判还没有最终敲定的时候,西夏和大宋,始终是处于敌对状态。 因为如今由童贯开边引起的横山之战,打了五年,还没有停呢。 两边如今是处于战时状态,最好是再按住西夏兵打一顿,让附近的生羌、汉民、回鹘人、吐蕃人都看到自己的实力。 西北杂胡,大部分是没有民族意识的,安禄山、董卓这些人,都是先用武力震慑诸胡,然后收伏。 最后那些胡人,对他们比汉人还忠诚。 如今在西夏,那些生羌、杂胡部落,原本就极贫穷,西夏要求他们每年供献的牛羊、皮毛、财帛数量又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所以忍无可忍时他们就发兵反叛,被打败了就继续苦捱,这个戏码总是周而复始的不断重复上演着。 西夏也是通过这种手段,一直压制着他们,避免有部落坐大,重演他们叛宋立国的戏码。 其实草原上的物资,贩卖到中原是有暴利可图的,问题是与中原的通商途径一直是牢牢把持在西夏手里的。 这些部落只能把他们的物产廉价出售给西夏征服,由西夏辗转运去中原贩卖,这些物产即便经过西军的地盘再进入中原,中间还要被西军诸将门层层抽取重税,最终所得仍比付给杂胡、生羌们的金钱超出十倍不止。 自古大将在边关,能够快速崛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武力值够高,驯化了杂胡,让他们为你所用,把他们部落的产出直接卖往中原,是可以省下重重征税的。 而你又有中原正统的身份背书,可以用这些钱,从中原囤积物资。 到时候只需稍微提高一些他们的待遇,就能让胡人死心塌地。 韩世忠说道:“既然如此,嘉宁军司就在咱们东边,那是夏贼在横山一带最强的兵马,我们就拿它立威。” 嘉宁军司,成立于西夏景宗元昊广运二年(1035年),与其余11个监军司同时设置,构成西夏“左右厢十二监军司”体系的核心部分,总兵力一度达到了十万。 随着后来西夏国力的衰弱,也慢慢风光不再,但是依然是是西夏嵌入宋夏边境的“防御铁钳”之一翼。 专司防备宋朝延州、鄜州方向攻势。 如今估计也就是三五万人马,防区收缩至宥州周边,与盐州相距不远。 陈绍来时,就从宣抚司那里,了解到这个嘉宁军司。 目下它就是自己最大的威胁和敌人,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必须拿他下手。 若是能直接除去,甚至可以威胁到定难五州,只是难度目前看来有点大。 陈绍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澄净的天空,心中突然想起了高王快乐歌,轻轻哼道:“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韩五,来,说一说你心中的志向。” 韩世忠眼珠瞪得溜圆,想了半天,也没个实际的目标,只能说道:“俺韩五,要跟着太守你升官发财,同取富贵。” 陈绍呲着牙,心道名将又如何,此时还不是没有完全雕琢打磨出来。 糙的很! 他一甩袖子,意气风发,道:“来,我给你指出来,咱们弟兄就以这盐州为根基,积蓄力量,先拿下定难五州,待到兵强马壮,军械齐全,到时候会盟西北诸羌、杂胡,向兴庆府发难!” 韩世忠眼色一亮,喃喃道:“好,好哇,若是能把西夏灭了,说不定能进枢密院中,做一个太尉相公。” 太尉?狗都不当,高俅踢球都能混到太尉,自己这泼天的功劳就当个太尉啊! 陈绍心底冷笑一声,做个董太师还差不多。 而且到时候,金兵可就来了。 —— 在盐州城待了两天,陈绍下令把横山五寨中的百姓,迁到此处。 人口永远是最重要的,将来要在定难五州,施展堡寨战法,他们也都是经验老道的可用之才。 而且这些人的忠诚度,也要高一些。 这一日,他骑着马,带着董大虎和赵山、赵河三个亲卫,来到兵营。 韩世忠早早等候,也带了几十个亲兵,双方一碰面,互相点了点头,就纵马驱驰。 他们要去没藏部。 作为曾经西夏的大部落,没藏部很是风光过一段时间,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的皇后,就是没藏部的女儿。 她的兄长没藏讹庞,唆使太子宁令哥作乱刺杀了李元昊,然后立只有两岁的外甥李谅祚为国主。 没藏太后凭借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任命兄长没藏讹庞为国相,开启西夏外戚专权时代。 这位大国舅,对外频繁攻辽侵宋,对内则将女儿强嫁9岁的李谅祚为皇后,试图长期操纵皇权。 后来干脆就要杀了皇帝,自立为帝,失败后被清洗的太厉害,没藏部也彻底退出了西夏的统治阶层。其中在盐池附近的这一批,已经算是没藏部中比较强大的一支了。 道路上,浓绿的、高而密的野草直齐马腹,远远望去,那些马就像畅游在碧绿的海洋里,直到拐进一个山谷。 这里确实是个养马圣地,难怪西夏的骑兵如此精锐,光是重装骑兵铁鹞子,就经常撞破宋军的步兵方阵。 到了山谷中,十几匹马才显出完整的马身,十几个魁梧的大汉骑在马上,只有陈绍显得有些单薄。 谷口早有人候在那里,那人披了件破烂的羊皮袄,手里端着一柄叉子,就像一个贫穷的山中猎户,远远的就见他拦住了这十几个乘马的大汉,双方对答一番,那人便向这些贵客右手抚胸,单膝下跪,随后引着他们向山谷深处走去。 拐过一丛树林,那羌人嗫唇呼啸一声,便有十多个人从对面的密林中走出,看这些人高矮胖瘦什么模样都有,大多衣着破烂,手执各式各样的长短兵器,行走在草地上,就像一群伺机而动的狼,机警中透着些凶狠。 双方走近了,隔着两丈多远站住了脚步,一个胡须花白,头发以缨络小珠串束成一些辫儿的老者眯起眼睛看向那端坐马上的魁梧将军,忽然转头,以党项语对身边的年轻人说了几句什么。 年轻人就是没藏庞哥,也用相同的语音回答了几句。 没藏庞哥当初说族长是他三太公,纯属是给自己贴金,事实上他是个血缘关系很远的旁系。 二人短短几语之后,没藏庞哥突然翻身下马,走上两步,张开双臂,热泪盈眶地道:“韩世忠,我的兄弟。” 他也不全是演的,韩世忠确实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是韩世忠突然出现,他和他的手下,绝对不会活着回来。 那些野利人,就没把他们当人看,也没有把他们当人用。 如今他们里应外合,打破了盐州城,已经和韩世忠还有陈绍绑在一辆战车上了。 就算是反水,西夏那边也不会饶了他们的。 韩世忠对他则没有什么感情,当初只是权宜之计,增加一点成功的概率,怕他们临时反悔而已。 韩世忠指着自家太守给他们介绍,“这就是我们陈太守,如今盐州城的观察使、知州,胜捷军副都指挥使,童宣帅的心腹,大宋圣上钦点的武将。” 那胡须花白的正是没藏一族当今族长没藏参荣。 他看着陈绍,突然用汉话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众人刚来,就听他说党项语,听到他汉话说的这么清晰,还有点意外。 “请!” 众人转进树丛中,到了一处空旷之地席地而坐。 有人在中间架起火堆,烤制一头全羊,周围两个羌族的少女,端着盘子随时准备把熟了的肉割下来,招待贵客。 两边客气地寒暄了一阵之后,没藏参荣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自从大宋和夏国开战之后,夏国官府对我们的盘剥就更狠了,诸部怨气极深。” “就是你们不来,我们也要造反,给族人寻摸一条出路了。” 他旁边一个没藏族老人,也点头道:“没错,我们其实一直有起兵反抗,但缺粮少药,又乏兵器,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瞒你们说,这次我们准备越过横山,去投奔大宋的种家军。” “得了庞哥的消息之后,我们欣然举事,今后还请太守收留。” 陈绍没想到这些人很实诚,他原本以为,草原的这些胡人,都是狡诈恶徒。 其实他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必须找个人庇护,所以格外地配合。 也懒得再耍什么心机了。 哪有那么多的野心家,没看这族长的袄,都带着几个窟窿么。 这些人如今的愿望,就是能有人带着他们跟西夏对抗,能够让部落中的年轻一辈活下去。 陈绍笑道:“诸位不必担心,那夏贼城高墙深,兵强马壮,军粮无数,兵甲齐全。你们虽勇,既无人统御全局,各部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又无粮草军械,士卒甚至持木棒上阵与敌长枪大刀做战,如何能敌?” “如今我来了,一切都不一样。” 没藏部的人,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来,跪倒在陈绍面前。 “愿奉太守为我没藏部之主。” 二合一,今天再次成功日万!大家投投月票,感谢订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一个不留 夕阳西下,陈绍骑在马背上,醉醺醺的样子,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董大虎在一旁,看着面红耳赤,晃晃悠悠的东家,有些紧张。 陈绍脑中一片清明,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个势力,一个个人物。 他们的利益是什么,他们的诉求是什么,他们和西夏的仇恨有多深,他们是否有背刺的可能。 没藏部的效忠,就像是在纷乱的线团中,找到了一个线头。 从那天起,接下来的日子,在没藏部的穿针引线下,陈绍一一拜访了周围被西夏剥削的快要喘不过气的生羌杂胡。 持续五年的宋夏横山之战,让处在横山边上的西夏百姓苦不堪言。 即使是陈绍不来,他们也到了造反或者灭族的边缘。 这里也有数量相当可观的汉人,他们祖祖辈辈,在盐州仅剩的一些适合耕地的土壤上,种植高粱、荞麦等。 此地还盛产甘草、铁矿,还有晒盐这些技术活,也大多是汉人在操持。 西夏对他们的管理,其实比对那些生羌杂胡要宽松一些,因为这些汉人大地主,能给西夏官府供给最多的赋税。 但是随着童贯开启五年开边战争的持续,他们也都被压榨的快疯了。 这些人原本是很难团结起来,因为他们都生活在盐州、盐池附近,缺少一个足够强势的存在,来均衡分配彼此利益。 有大宋做实力背书的陈绍,弥补了这个缺憾,于是大家一拍即合。 好在他晃晃悠悠,却没有跌落马来,安全到达了知州府邸 董大虎擦了擦额头,心道跟着东家走这一趟,比打仗还累。 回到书房中,来不及休息,陈绍把今天见的几个人名记了下来。 搁笔之后,便有点坚持不住了,此时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喝多了后劲依然很大。 想到今天见的汉人乡绅,陈绍觉得远不如前几日那些部落杂胡靠谱。 果然,越穷的人,造反的心越坚定.越是过得舒服的,越反动,他们不想改变现状,突然冒出来的陈绍,毫无疑问,会带着盐州进入一场战争中去。 有的人,不乐于见到这种场面发生。 得想个办法,将他们拉拢过来,实在不行的话陈绍心中舒了口气,只能是把他们除掉了。 正想着的时候,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师师端着一盏茶上楼阁来了。 “这是杯二陈汤,可惜没有新晒的半夏,你先凑活着喝一点,解解酒。” 二陈汤是用半夏、橘红、茯苓、甘草、生姜、乌梅熬得,可以燥湿化痰、理气和中,缓解醉酒后头晕呕吐、胸膈痞闷。 自从陈绍经常出去应酬,李师师便开始每日准备,她从来都不会说什么‘少喝一点’‘身体为重’的话,只是默默地帮他煎煮汤药,伺候服侍他醒酒。 “怎敢劳烦你每日辛苦,你随着我到处飘零,刚到此地,也该歇口气才是。”陈绍道。 李师师轻声道:“郎君的大事我帮不上忙,只好做些小事,都是我该做的。” 她轻轻柔柔地在耳边说话,就能让人头疼的苦楚减轻,陈绍忍不住她脸颊摸了一把。 李师师脸颊顿时变得红扑扑的。 看着陈绍目光中细微的变化,李师师笑着拧身站起来,晃着纤细手指,轻笑道,“酒后不可以哦,郎君自重。” “这又是哪来的歪理!”陈绍恨恨地说道。 “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故半百而衰也。”李师师摇头晃脑地说完,笑吟吟地背着手,用茶盘挡住屁股下楼去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魅力,干脆挡起来,免得郎君一看到又兴致勃勃。 他当真坚持的话,自己虽然一肚子药理,也只能乖乖宽衣伺候了。 陈绍笑着摇了摇头,把二陈汤一口喝干,躺在椅子上。 思来想去,反复回想这几天,各方势力的表现。 他拿起笔来,在纸上十七个名字中,将‘王德’划了去。 入夜之后。 盐州城郊,王家村。 一座进深五间的府邸坐落村中,高大的府门上方挂着深黑的匾额,上面镌刻着“盐池王”三个金漆大字。 王家历代给西夏晒盐、炼铁,家底十分丰厚,更兼每年都往兴庆府送礼,朝中有人照应。 此时王府之内欢声笑语,族长王德妻妾相伴,儿孙满堂,今又逢六十大寿,可谓志得意满。 “岳父,小婿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一个相貌儒雅,文质彬彬的青年举杯贺道。 “呵呵,借贤婿吉言了。”王德虽然已经是花甲之年,但养生有道,精神矍铄,须发皆黑。 传闻他有养生秘术,每年都纳一少女为妾,龙精虎猛,多子多福。 王德抚髯对年轻人笑道:“尔等一定要记住,咱们王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审时度势。” “要看得清是英雄还是狗熊,那童贯一个没卵子的货,带出来的兵能有什么本事?你看那陈绍,嘴上没毛,说话轻浮,还说要掀翻大夏,依我看他掀翻个娘们都费劲,比我贤婿差远了。” 青年身旁一个清秀端丽的女子闻言满脸红晕,嗔怪道:“爹,您又为老不尊了。” 王德哈哈大笑,这年轻人是他长婿,也是宥州豪门李家的嫡子李沐宸。 李沐宸笑道:“岳父所言不差,这盐州知州的位置,他坐不稳!” 他说话时候,虽然声音平和,但是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只有世家子,才有这种气度,王娘子瞧着夫君,不禁满眼的爱意。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还伴随有惊恐的尖叫。 王德皱着眉头,一脚踢开房门,只见外面火光冲天。 他马上回到房中,从墙上拿下一副双宝刀,拔出来道:“娘的,看走眼了!” 王德将其中一把,塞给自己女婿李沐宸,“贤婿,跟他们拼了!” 李沐宸早就没有刚才的风度,吓得浑身颤抖,刀都拿不稳。 看着他这怂样子,王德眼珠一瞪,骂道:“娘的,又看走眼了!” 此时,王家外围,已经围满了骑兵。 有人骑在马上,高声道:“太守说了,斩草要除根,杀!王家子弟,一个不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请战宥州 三月,童贯率兵与西夏军相持在瀚海,给西夏压力,为两国议和造势。 盐州知州陈绍,上报宣抚司,为尽守土之责,希望宣抚司能允许他募兵守土。 盖着童贯大印的牒文第二天就到了。 文书到了三天之后,陈绍在盐州招募了两万兵马,速度之快,可谓惊世骇俗。 这些人,上马就能战,憋着无穷的怒火,想要对西夏人复仇。 恰如刚从雪山杀出来,一门心思弄死所有辽人的女真一样。 消息传回正在前线的宣抚使童贯耳中,他只当陈绍在虚张声势,虽然不喜,但是也只是笑着骂了几句。 毕竟是自己的亲信,犯点小错是可以一笑置之的,这要是别人,就得追究其谎报军机之罪了。 而且陈绍还是他安插在盐州的一颗钉子,在童贯看来,陈绍在这种地方,属于是牺牲自我,来成全他的大业了。 童贯打仗本事先不说,治兵还是比较严的。 于是童贯笑呵呵地说道:“陈绍这是想要多吃一点军饷,某便成全他又何妨,只要他帮我们守住盐州,就又是大功一件,当赏!” 要是他真派人去查证,就会发现,确实谎报了 为了避免太高调,也是害怕西夏有了准备,陈绍和韩世忠商量之后,少报了一万五。 如今盐州有四万能骑马控弦兵卒,其中新招募的半数是周围的汉民青壮,半数是被西夏压榨的本来就要造反的生羌杂胡。 募兵之后七天,陈绍又一次上报,说是要率所部人马进攻宥州,戗灭西夏的嘉宁军司。 没办法,他必须得打了,一来刚刚成为名义上的盐池附近的胡汉共主,他需要狠狠打西夏两巴掌,来给自己立威。 也让队伍中,那些心怀贰志的看看,自己能不能打。 二来童贯给的粮草辎重虽然多,但养活四万大军,还有些不足。 他需要开拓出自己的财路来,摆脱对童贯的依赖。 毕竟吃谁的,就得听谁的。 宋夏相持前线,童贯的营帐,也是如今大宋西北宣抚司的驻地。 童贯看着手里的请战公文,沉默不语。 赵良嗣站在旁边,疑惑地问道:“宣帅?” “固之啊,你自己看看吧。”童贯把公文递给他,这公文言简意赅,赵良嗣一眼就看完了。 赵良嗣近来做童贯的幕僚,那也是自信心爆棚,几次猜中了局势,觉得自己多谋善断,恨不得马上辅佐童贯去幽云十六州,完成伐辽大业。 到时候灭夏只是顺手的事,唯有伐辽,才能永载史册,彪炳千秋! 前面陈绍想要多吃军饷,就是他得出的结论,而且他本人更是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陈绍就是那样的人,贪财无度,毫无底线。 看完这公文之后,赵良嗣沉默片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宣帅,陈绍之意,我已知之!” “哦?”童贯道:“说来听听。“ 赵良嗣走到地图旁,指着嘉宁军司和宥州说道:“宣帅你看,此地与种家的驻地紧挨着,陕西诸路人马,大都随宣帅来进攻西夏。唯独种家兄弟二人,因为要守在此地,防备西夏东部兵马,所以没有参与。” “陈绍此举,定然是要调动二种北上,替他牵扯西夏兵马,甚至打散西夏东部兵马,好叫他可以在盐州高枕无忧。即使不能彻底拿下,也会缓解他在盐州的压力。” 赵良嗣一顿分析,童贯听得眼色一亮,还真有可能。 在他们看来,陈绍打嘉宁军司,纯属是天方夜谭。 童贯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国家大义名分,逼迫调动西军替自己拼杀,他在后面渔利捞好处和功劳。 刘法就是这么死的。 以己度人,他更相信陈绍也是这个想法了,但是这个想法偏偏又很符合自己的利益。 西夏东部防区,种家军大概率是啃不动的,但是只要他们出击,打赢了最大的功劳在自己身上,还可以趁机再提拔心腹陈绍; 打输了消耗种家军的实力,这哥俩是西军如今的领袖,要分化拉拢西军,就得对种家军下手。 童贯心中暗喜,陈绍啊陈绍,果然是个可用之才! 两人目光一对,同时轻轻点头。 童贯一拍桌子,道:“来人呐,下令延安府兵马,即刻北上,配合盐州,攻打夏贼嘉宁军司!” —— 延安府,御谋城。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驻兵于此,防备西夏东方军区。 这个时候,中军大营的中门却已经敞开,营门口侍立着老相公贴身的捧刀侍卫。 远远瞧见数十骑快马风一般的朝着这里卷过来。 当先的骑手,颔下白须飘拂,用搭子收在两旁,应该是怕伤到了自己这美髯。 “美髯公”身后的亲兵骑士,则高高捧着一面‘种’字三角虎纹带牙人旗。 西军当中有资格挂这虎纹带牙人旗的人不多,姓种的只有二个。种师道安坐营中,来的只能是小种相公种师中! 他也六十多岁的年纪了,在马上身手虽然不如年轻时候矫捷,但也不赖。 西北将门,虽然年头长了,也有种种毛病,但是他们几乎全都是从战场上成长起来的,鲜有纨绔草包。 种师中直直的驰到营门之前,腕子一用力勒住健马,健马长嘶着想人立,却被他一巴掌打在马耳朵上:“蠢货,想颠散某这把老骨头不成?” 健马嘶鸣两声,委屈的团团转圈才收住脚步,后面亲兵们都已经跟上,看见小种相公调教战马,都是是哈哈大笑。 种师中跳下马来,因为这里是他们种家的地盘,素来高傲的小种,也不由得轻松下来,难得开玩笑道:“老种在,就没俺小种的威风,你们也都老实些,牵马走进大帐里头罢!杨家二郎,带我的马收收汗,细细刷了!” 被他点到名字的亲军将领笑着应了,接过马缰绳:“小种相公,您老就是策马直到帐里,俺们老种相公也再不会说什么…不过小种相公筋骨强健,一如往常,叫人瞧着好生羡慕,大家伙到您这个岁数,要是侥幸还没死在阵前,估计也就在榻上爬不起来了,哪还敢还谈什么骑马?” 种师中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莫要自轻,俺年轻时候,也觉得自己和父兄辈没法比。着人通传老种,就说小种来了,这就请见!” 安排完了之后,看着营中种家军的年轻一辈,都用崇敬的目光看自己,种师中笑道:“我们毕竟是老了,看上去好像还行,其实内地里终究是老迈不堪,骑不了劣马,拉不开硬弓…咱们西军,就指望你们这些后生一辈!好好做,争气些!别堕了咱们祖上的威风!” 西军里经常把自家子弟,送到其他将门中历练,所以种家军营中,也有不少其他将门的子弟。 比如给他牵马的杨二郎,就是麟州杨家的后人,年轻将领们只是笑,杨二郎引种师中的马去收汗了,临行之前,只是低低在种师中身边说了一句:“是童贯那边的消息,说是那个陈绍又闹幺蛾子了,老种相公闻报,一夜都没怎么合眼,不知道前头又出了什么变故!” 种师中也是脸色一沉,自从陈绍在横山守住了李察哥,童贯的嘴脸就越发难看。动辄给西军的各大将主说一些风凉话,偏偏大家不好说什么。 如今一起打到了朔方附近,这童贯旧病复发,还是攥着他的胜捷军,一用也不肯用。 却要叫西军的人去填线,他在后面捞功劳,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刘法是个老实人,结果什么样,大家也都看到了。从那之后,西军中除了刘延庆之外,基本都不听童贯摆布了。 西夏,固然要灭,但是也不能太损耗西军的力量,否则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夏贼覆灭的时候,就是朝廷打压西军的开始。 他一头想着心事,一边就朝里头走,从营门口到种师道的大帐,距离不远不近。 小种六十的老头子了,走起来步子又快又大,背后亲兵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这一路他都低着头没话,再没了才进营门时候的风趣老头子模样,又成了那一副童贯看惯了的高傲冷淡的面孔。 前头引路的和后面侍卫军将都心下忐忑,知道这老爷子脾气又上来了,现在老头子身体不如以往,一旦生气,几天都吃不下饭,大家都是父一辈、子一辈地在两位种相公麾下效力,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到了大帐门口,帐门外种师道的亲兵军将林立,还挂着军律禁牌,陈设着御赐器械。 红缨铁盔的甲士,两两站立,种师中到来的消息,早已通传。种师道几乎一夜没睡,都在等着这个弟弟,看到种师中负气而来,赶紧头前引路,恭谨地将小种相公带进老种的帐中。 大帐之内,陈设简单,虽然是已经到了春末,还是升起了火盆,帅案后头挂着地图,前面也设有木图,帅案下首两侧,几案整整齐齐的摆设着,却空荡荡的没一个武将在座。 足有三四丈见方的大帐里头,只有穿着厚厚绵裘的老种弯着腰负手而立,背对着帐门口,只看着横山的地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盐池歃血 中军营帐,决定万千人的生死,故而有股肃杀之气。 听到后头脚步声响,种师道转过头来,比起当初在童贯节堂的时候,他看起来又老了三分。 人到了一定年纪,老的特别快,尤其是这种年轻时候趟风冒雪,战场搏杀的将军。 老种脸上似有病容,皱纹深深,如雕刻出来的一般。 他看着自家兄弟一笑:“来得不慢啊…” 种师中叉手行礼,走过去站在兄长下首:“童贯又出什么损招了?” 这里是种家军,小种也放松了很多,往日里这种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只有面对自家兄弟时候,才能肆无忌惮,畅所欲言。 种师道摇头:“童贯啊,唉,此人真是固执的很,新年逼着我们陕西五路出战。刘法因受不得他的激将法,贸然丢了性命。我们各家兵马也折损严重。” “往日里他没有功劳,都如此难缠。如今他手下那个叫什么陈绍的,守住了李察哥大军,使他得以出关追击。他仗着这次的功劳,对我们肆意打压.” 种师中冷笑一声道:“真不知道李察哥是怎么回事,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挡住了七天!” “也不能这么说,陈绍这次还是很有能力的,那地方我去过,只有三个残破堡寨。陈绍独身前往,只用了一个月,就组织起一批人马来,挡住了西夏精兵猛将。”种师道负手,静静的道,神情竟然是无限感慨。 “可惜,这人也是我们西军子弟,竟然不能为我所用。这几日我仔细想过,许是我们掌军太久了,族中子弟开枝散叶,百十年来有亲眷关系的数不胜数。” “我等照顾自家人,必然是埋没了许多人才,你看童贯手下那王禀、陈绍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我们的子弟恐怕比不上他们。” 种师中沉默了,其实这些事,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只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大家都不说,还能装糊涂,假装不知道。 虽然不愿意承认,西军的衰弱,大概就是源于此。 这些年,连夏贼都打不过了。 以前先辈们,曾经两次兵围兴庆府,失败的原因不是将士不能战,而是朝廷的补给不行。 如今刘法率领熙和军,是真真实实在野战中,被李察哥击败了。 熙和军,已经是西军中的强军了,刘延庆的鄜延军,拉上去估计败的更快。 弟兄两人在帐中,沉默了一会,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件事一旦揭开,问题暴露出来,西军该如何面对? 难道从此开始改革,不提拔自家的子弟,而是贤者为先么? 要打破一个百年以来形成的顽疾,谈何容易,其中牵涉到多少利益,多少家族的干系。 西军将门,百年联姻,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揭开了这层遮羞布,真改革的话,如今得益的这些将军,都是西军的中流砥柱,他们自然不愿意。 不改革的话,事情已经暴露出来,底层的军官士卒,还会不会效忠? 老种无意中的一句话,或许就会动摇西军的根基。 最终还是小种率先开口,“这次童贯又下了什么命令?” 他想要把这件事遮掩过去,兄长也是无意中话赶话,未见得真要较真。 果然,老种也没有继续聊,而是说道:“还是陈绍,他上报说要打宥州,剿灭夏贼的嘉宁军司。” “童贯出多少兵马!”种师中觉得这件事还不错,要是童贯和种家军两面夹击,未必没有机会。 “还是陈绍所部。”种师道苦笑一声,“说是有两万人。” “一派胡言!”种师中骂道:“他凭空捏出两万人,不过是童贯的胜捷军常用伎俩,要吃空饷而已。” “他就是要让我们去和西夏东部的人马拼命,他在旁边看热闹,真打赢了就是胜捷军里那个什么陈绍的功劳,输了就是我们种家军作战不力!” 种师道没有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这种分析。 不怪他们这么想,实在是童贯用这招,在西北用了十来年了。 大家都深受其害,他自己则越爬越高,每提到这些,西军诸将都气的破口大骂。 “兄长是什么意思?” 种师道叹了口气,“如今的局势,各路人马都在伐夏,既然童贯下了命令,我们也不能不动。就出兵吧!打出横山去,看看那所谓的两万大军的动静,再做计较。” “哪来的两万大军!”种师中啐道:“肯定又是千把人,缩在城中,坐看我们拼命!” 种师道只是淡淡一笑:“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 盐州城。 王家覆灭的消息传开,确实震慑了周围的势力。 于是众人齐聚盐池,要歃血为盟,效忠陈绍。 大家起来反抗西夏,需要一个统帅,也都乐得见陈绍做这个统帅。 因为万一失败了,大家还可以继续做西夏的顺民,无非是再投降就是了。 可你要是做了领头的,失败之后,绝对会被彻底灭族。 正是因为如此,以前尽管西夏压榨的厉害,也没有个人愿意出来领头反抗。 聚众反抗之后,首恶的罪过那可就太大了。 城外军营中,韩世忠和陈绍并辔当先驰出,众亲卫立即鱼贯随后,旋风一般卷向盐州城郊的盐池。 盐池,西边是瀚海,东边有长城。 长城下面是鱼肚状的山谷,两侧是连绵的山脉,山前左侧是一条泛着银白色的大河。 大河掩映的两侧,胡杨树一排排站着,风动杨絮飘,远远望去,就如同下了一场大雪。 会盟地方,身旁是一棵沙枣树,这沙枣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合抱粗的大树,树干虬结如同一条条蟒蛇缠绕在那儿。 周围还有很多的红柳树,原本都是王家的产业,这些红柳树五六米高,因为这片山谷水热条件比较好,每一棵都能深入地下30米吸收盐水,通过落叶将盐分排出,形成地表盐壳。 甚至还经常有“盐生乔木”的奇观。 此时树下,已经聚集了盐州城,大大小小的地头蛇。 他们背后,或是部落,或是家族,或是堡寨、或是商会.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则坐在蒲团上,互相之间有关系不错的,也有有些仇隙的。 等到马蹄声声,每个人都站起身来,朝着山谷入口看去。 隔着两百多步远,那些人齐刷刷地勒住了战马,纷纷板鞍下马。 众人见陈绍,竟然只带了几十人,就来赴会,不禁生出些敬意来。 他们投靠陈绍,是情势所迫,但他们也更愿意追随一个强者。 陈绍是一点都不怕,这里虽然只有他的几十个侍卫,但周围却有没藏部的不少战士。 而且韩世忠、董大虎都在,真有事,他也有信心冲出去。 毕竟这里是他手下布置的,藏不了死士。 随着陈绍靠近,众人纷纷单手抚胸,躬身施礼。 陈绍摆了摆手,走到了人群中央。 只见大沙枣树下,左右各有几只大锅,正在烹煮着什么,右侧一个沙坑上还架着一头羊,烤成了金黄色,油脂滴落火中,火苗起伏不定。 他看了一眼周围这些人,今日来会盟,都穿的还算整齐,但依然有那种穿‘漏腚’装的,也有裹着羊皮的。 这很明显不是什么奇异的爱好,就是纯粹的穷,很多部落已经到山穷水尽的末路了。 他们这些人,估计都凑不出一千把钢刀来,这也是他们不敢轻易反抗西夏的原因。 陈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一摆手。 众人这才落座。 陈绍开口就是直奔主题,“大家苦夏贼久矣,只是迫于他们的强大,无法反抗。今日我来了,东边有十万大军,宣帅童贯率领,作为我的援兵,而且阻挡西夏兴庆府方向的支援。 东边有种家军为辅,牵制银夏两州,我带大家先攻下宥州,然后和种家军一道,拿下定难五州。从此就以瀚海为界,与兴庆府夏贼对峙,不出三年,必然灭亡西夏!” 经过这些时日的思量,陈绍的思路更加缜密,说出来也更具信服力。他把自己计划又重新说了一遍,听得众族长频频点头,信心也大了起来。 陈绍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大宋和西夏交战,两国商道断绝。如今的情形你们也知道,盐州归我之后,你们手里的皮货、牛羊、甘草,不管是屯在手里有多少,我转手就能给你们运到大宋卖光。 而你们需要的粮食、铁器、瓷器、布匹,都可以通过我从大宋购买。中间能省出来的赋税、运送成本,足够你们跟着我一起发财。” 这些来会盟的人,都是各族的族长,掌握、管理着一族的生计,他们都能听懂。 而且很快就明白,陈绍没有说谎,他是大宋的知州啊! 投奔了他,大家以后都是宋人了! 大宋富的流油,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而且大宋的百姓,对于皮货、牛羊、甘草的需求,根本就是无穷大的。 就西北这点产出,光是一个汴梁的市场,就足够把它们全部吃下。 根本就不够. 别的不说,光是牛羊肉的缺口,在汴梁就没补上过。多少运进去,都不够汴梁人吃的。 陈绍继续加码,“以前你们打不过西夏,是因为没有兵刃,也没有积粮,这些我全都不缺!”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说道:“我陈绍,誓灭西夏,带领诸位杀进兴庆府!” 说完仰头将一大碗酒喝了下去。 众头领、族长纷纷起身,跪在地上,“愿奉陈绍太守,为我等之主!” 陈绍先是环视一周,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众人的跪拜,等了一会才让大家起身,各自落座。 “无规矩不成方圆,尔等新附,还来不及熟悉我大宋的律法。不过即将出征,也不能不做约束。” 没藏参荣上前两步,举着满满一杯酒、单膝跪地,高声说道:“骏马驱驰,无头不行,您就是我们的主人,请尽管吩咐!” “战时规矩,一切从简,我只说三点,尔等切记!” “有功者赏,这是其一!” “有过者罚,这是其二!” “违令者,斩!” 有些见识的人,心中一凛,都暗自提醒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约束族人。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各部人马凑在一起,肯定会有倒霉蛋,因为违抗命令,而成为那个杀鸡儆猴中被杀掉的鸡。 陈绍也没有表现得很和善。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不信服和善的人。 他作为盐州人推举出来的盟主,只需要做到以下两点即可: 带着大家打胜仗,不断地战胜西夏; 奖罚分明,让他们看到在战场上搏杀的价值。 —— 一场不算盛大,但是信息量极大的会盟之后。 陈绍骑马和韩世忠一起回营。 月色皎洁,韩世忠喝的脸色发红,一张嘴全是酒气。 “太守啊,这次追随太守,要是能打下宥州,打散嘉宁军司,咱们可就要名扬天下了!”他挥了挥马鞭,咬牙道:“男儿大丈夫只有如此,才不负平生啊!” “这就不负平生了?”陈绍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别人这么说,韩世忠肯定不服,觉得此人在故作姿态。 但陈绍,他是真信。 韩世忠挠头道:“太守,你的志向究竟在哪里啊,怎么多大的功劳,都不看眼里的模样。” “俺韩世忠是个粗人,见识短浅,太守你不妨说出来,叫俺也涨涨见识可好?” 说,肯定是不能说的,因为靖康耻还没出现。 陈绍不想当个神棍。 他猛地一甩披风,笑道:“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 就在老种和小种,疑心陈绍要躲在盐州城中,看他们拼命的时候。 陈绍已经在调兵遣将,筹备他开衙建府后的第一场大战。 盐州兵,以韩世忠为先锋,更有横山诸羌之勇,童贯物资之充裕,已从盐州出发。 大军三万人,号称一万五直扑西夏嘉宁军司的驻地宥州。 这既有示敌以弱,攻其不备的意思,也是没法多说,解释不清楚。 大宋对武将的防备,还是很严的,虽然此地山高皇帝远,一直不属于大宋的管辖,但是谁能保证那些鸟人不作妖。 低调点总是好的。 与宋军步卒多,骑兵少不同,此次出征骑兵占比极高。 他们就不是去攻城的,而是要在野战中,击溃嘉宁军司。 粮食、衣物、锹锄斧镐、锣鼓乐器,全都是应有尽有。 备有的刀斧枪矛、弓弦、箭矢、帐蓬.横山诸羌,这辈子也没打过这种仗。 韩世忠也是一样,这辈子没打过这种富裕仗。 要是能率领千军万马正面破敌,谁愿意带一二十骑,夜袭敌营啊。 那不都是逼出来的么。 没想到,自己已经可以指挥这么多兵马了,他心中难免一阵豪情翻涌。 沿途的运输,也是不用发愁,各部落凑了大批牛羊随军驱赶,备作肉畜。 因为横山之战的缘故,五年内,他们的牛羊无法卖到大宋去,早就通胀了. 四月中旬,童贯他们还在西线僵持的时候,种家军北出横山,兵锋直指银州。 银夏两州震动,西夏左厢神勇军司、祥佑军司、夏州、龙州都派出兵马支援。 种家军有心试探,并不急着攻城,而是主动退后二十里,依山结寨。 西夏诸军心领神会,以为这又是一场默契仗,他们一致认为,种家军又是被宋庭和童贯逼着来的。 根本不会来真的。 但是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严阵以待。 种家军,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对手,十分难缠。 从他们的先祖种世衡开始,受命在陕北筑青涧城,开辟军屯2000顷,实行全民皆兵政策。任环州知州时,联合羌兵多次击退西夏进犯,使西夏十年不敢犯环州。 以城寨防御体系压缩西夏活动空间,奠定北宋西北防线基础,也是如今西夏最惧怕的战术之一。 第二代种谔,奇袭夺回战略要地绥州,大败西夏反扑,修城固防。五路伐夏时候,率军连克米脂等城,让西夏国土大减。 如今这哥俩,是种世衡之孙,种家第三代,依然是战功卓著,被西夏视为劲敌。 正因如此,大部分人的目光,全部被种家军吸引了。 种家军北出横山,所吸引的注意力,甚至一度压过了童贯和刘延庆在朔方的动作。 宋夏两国都在关注。 此时一位靓仔,带兵扑到了宥州城外围。 哨探回报之后,宥州城里和嘉宁军司都没当回事,派出三千精骑,来灭掉这伙盐州的先锋兵。 韩世忠带着的,是在横山堡寨中,跟他一起死守的兵马,总共来了两千,作为先锋。 如今骑在马上,早就没有了当日的穷酸样,个个顶盔带甲,精神奕奕。 他们说说笑笑,正聊着在延安府夜宿姑娘,与人争风吃醋。吃花酒、打群架、赌关扑的旧事。 这时候,远远传来声响。 韩世忠笑骂一声,似乎有点舍不得刚才那个话题,起身略略一张。 他的目力极好,夜间都可辨数十里处外灯火,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一双利目,眼前景象,顿时就看得清清楚楚。 韩世忠拔出刀来,握着刀柄在空中转了几圈,脸色兴奋至极。 “兄弟们,拔刀!” 感谢凤盟、集淼、厨房加肥猫、韩立zz、带带大药水、打击网络LSP、数字哥1534503284549381的打赏,谢谢各位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勇冠三军 嘉宁军司的人马一个冲锋,马上意识到问题不对劲。 对面这些人,不像是长途跋涉而来,一个个精力充沛的很,在马背上疯狂叫喊着,目露凶光。 他们眼里,看不到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全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两队骑兵对冲,接敌只在转瞬之间,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已经出现在夏军眼前。 马上骑士一点也不顾惜马力,只是拼命催赴向前。每个人都在扯着嗓门大呼,夏军的马军都头也是打过仗的,他知道这种气势很难起来,一旦起来了,是很要命的。 不是说这边来的是宋人么,怎么会有这般威风。 难道是白梃兵来了?可他们武器不对啊! 来不及多想,双方迎头撞上,瞬间之后,金属的撞击声、惨叫声四下骤响。 盐州与宥州之间,道路平坦,宽阔的草地上,极其利于牲畜前行。 因为两州紧邻,盐州兵大部队,就在离战场不远的地方。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沉默的青年宋军将领。 哪怕穿着一身戎装,披着大红的披风,在他身上也看不出多少统兵将领的气质,倒是更像一个文官。 但是他近来威名日盛,尤其是严格执行了几次‘违令者斩’的军法之后,这些刚刚招募的兵马,已经都提起了小心。 他们对陈绍,也从心底服气,因为人家派出自己的嫡系做先锋,没有让他们去填线。 诸羌杂胡中的年轻人,是天生的战士,只要能严格服从军令,再经历几场大战的磨炼,就是一群精锐之师。 用好了能节省很大一笔开支。 有骑兵从远处飞奔而来,扯着马缰绳勒着坐骑团团转了一圈,扬声大呼;“太守,韩统制在前方与敌骑相遇,已经厮杀起来。” “战况如何?” “尚未可知!” “再探再报!” 陈绍心中此时已经不紧张了,从现在开始,每一场仗,他都要争胜。 若是在西夏这战场,还要有来有回,将来如何与辽金争锋。 他当即命令没藏庞哥,带着没藏部骑兵,前去支援。 前线战场上,双方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韩世忠一边砍杀,一边环顾四周,时不时挥刀指挥。 他一刀砍在夏军一个都头的肩膀上,用力拔刀时候,刀柄竟然断了。 西夏军也看出了韩世忠是这支骑兵,几个骑兵校尉顿时围了上来。 韩世忠暴吼声一声,夺了一把长枪过来,猛的一夹马腹,直迎上去。大枪伸出,劲力到处,枪头如活龙一般的摆动,已经在冲在最前头的那甲士咽喉上带出一蓬血雾。 接着就毫不停留的直扑向后面几人,见缝就钻,只是在咽喉面门甲叶遮护不到的地方招呼,当面竟然没有一合之将。只是翻身落马,战马收不住势头,还带着尸体朝前冲。 这种开阔的草原,极其适合骑兵发挥,两边都是精骑的情形下,比拼的就是谁更加勇猛。 什么战术技巧,都得不到发挥,有点像大唐安史之乱的香积寺。 因为都是骑兵,谁也不敢撤退,否则必被追杀。所以尽管损失惨重,西夏嘉宁军司的人马,依然苦苦支撑。 偶尔有几人闪过了韩世忠第一轮疾刺,和他错身而过,还来不及反应,只奔向跟在韩世忠身后的那些士卒。 韩世忠的亲兵,护着扛旗的,与敌军周旋厮杀。韩世忠则单手握着大枪,用力回扫。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扑扑的只是敲在他们的背后。这大枪在他手中,使出了锤棍鞭铜这等骑战重兵器的力道。 凡是挨了一下的对手,当即喷血,在马上都直不起腰,更不堪的干脆落马,连一个能冲过来的都没有! 毕竟是在旷野厮杀,而且更靠近很快嘉宁军司的援兵就赶到了。 西夏军士气大振,稳住阵型,远处有一个西夏将领,弯弓射箭,朝着举旗的亲卫射来,正中他的肩膀。 亲卫痛苦地嚎叫一声,眼看大旗要落地,韩世忠扔了大枪,握住旗杆举了起来。 “敌人要包围,命令诸部,随我向西迂回!” 停留在旷野上的全部骑兵,陆续便跟着韩世忠的中军大旗转向,诸部成三股马队,渐渐跑起来了,“隆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大。 双方的增兵,都在靠近。 谁也没想到,在银州前线还打‘静坐战’的时候,这里上来就白热化了。 俯瞰战场上,恰如两股洪流,韩世忠一骑当先,逐渐加快速度,从西侧飞奔冲出了包围圈,然后立马开始侧袭夏军。 他把大旗抛给亲兵,再次持枪突杀。 西侧的夏军来不及调转,死伤惨重,很多都是后背被刺,失却主人的战马嘶鸣,只是团团乱转,挤成一团。后面涌来的夏兵似乎也没料到这等场面,乱了阵脚,只是高呼怒骂惊叫。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用骑兵冲撞宋军的步卒方阵,面对骑兵对冲,他们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是没有西夏的骁勇之士想打破这场乱局,拼死朝韩世忠涌过来。可是不论他们怎样马术娴熟。当初从多少次的骑战冲阵当中活了下来,在韩五面前,还是没有一合之将。 西夏兵也不是软柿子,宋夏战争一直不断,他们也都是打过仗的,一等一的猛将,大家不是没见过。 但是这么猛的,还真第一次见。 韩世忠以前厮杀,都是给人做嫁衣,依然勇冠三军。 如今每一次挥枪,都是给自己功劳簿上添一笔,简直是如有神助,根本就不知疲倦。 嘉宁军司的中军帐中,宥州守御使李耀宗左手按剑,昂首立在一辆战车上。 他背后那腥红斗篷仿佛一面大旗一样,被风吹得在空中飘荡。魁梧伟岸的身躯却一动也不动,披坚执锐的模样十分威武。 他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前些日子,他的好大儿,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李沐宸,因为去岳父王德家走亲戚。 竟被这伙人给宰了。 在他眼中,儿子和他一样的性子刚毅,更兼文武双全,从小备受他宠爱。 虽然他还有二十多个儿子,但是没有一个,像李沐宸一般得他欢心疼爱。 所以面对这伙盐州宋兵,他是既有国仇,又有家恨! 在他身边,一个西夏将领看着场上局势,盐州兵已经脱出包围圈,再行歼灭已无可能,便说道:“李守御,此贼不止勇猛,更是非常擅长捕捉战机,时机掌握得精准不差分毫!” “今日仓促出战,准备不足,不如暂且收兵,避其锋芒,集结兵马直扑盐州。” “一派胡言!”李耀祖浓眉一颤,骂道:“区区千余骑,我们还要避他锋芒,简直是荒唐!我正要灭了此贼,顺势直扑盐州,侧击童贯,解兴庆府之围。” 这年轻将领,皱眉道:“就怕盐州援兵赶到。” 在他看来,真正的大战,最好在宥州城下,这样自己这边占据地利。 消耗差不多了,出城追击,事半功倍。 “怕!你怕你娘!”李耀祖一脚踹在他身上,道:“哪有什么援军,再敢轻言撤退,乱我军心,我砍了你。” 突然,苍劲的号角响起。 远处有骑兵在聚拢、奔跑,轰隆隆的马蹄声充满了力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向东进攻 别人打仗,都是吹嘘自己兵力多,达到威慑敌人,提振自己士气的效果。 但是盐州这一次,因为没法解释自己的兵马数量,甚至还少报了一些。 饶是如此,大家也都觉得他一万五是虚的,因为按理说陈绍手里就只有一万不到的士卒。 他还要分兵镇守盐州城。 随他出征的能有五千已经不错了。 这个消息,宥州和嘉宁军司自然也知道。 当没藏庞哥带兵支援赶到,李耀祖哈哈大笑,“这就是你说的援兵!” 来人一共不到两千骑,加起来也不够宥州兵马吃的。 如果说宋军的骑兵,还只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才如此拼命。 那没藏族人,则是怀着赤裸裸的仇恨,不共戴天那种。 看着援兵到了,韩世忠敏锐的意识到宥州兵马失去了撤回城中的时机,自己必须拦住他们,等陈绍率兵赶到。 此时距离战场不到二十里的地方,陈绍和一群将领,围着一张潦草简陋的地图。 这地图,是盐州收伏的人马,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和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一起草草绘制出来的。 陈绍举起来指着说道,“敌人倾巢而出,是正中了我示敌以弱之计,我听说嘉宁军司派遣主力去援助银夏两州,对抗种家军了,机会千载难逢!” “一会不要追的太死,让他们逃回宥州,我们尾随杀入,一旦让他们关上了城门,则攻城耗损凭空多出十倍不止!” 众人伸着脖子瞧了一番,纷纷抱拳道:“末将等遵命!” 陈绍又派出二百骑人马,分的很散作为哨探,起的是侦察警戒遮护的作用。 前方战事正酣,两边都杀红了眼,李耀祖不断催促宥州城继续增兵。 他旁边的年轻将领嵬名利通,突然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对面的宋军面对数倍于己的夏兵,却丝毫不惧,他们一直这样打有什么意义? 难道就是为了拼光自己,世上没有这种打法,再蠢的将军也不会让自己的精骑白白送死。 作为战阵经验丰富的将军,他突然绷紧了脸,心里有了一种危险的警觉。仿佛感觉到有一种最为冷厉的杀气凶潮,正在由西而东,侵袭而来! 盐州! 盐州不是空城,他们必有援军。 嵬名利通当即再次找到李耀祖,“李守御,请速速撤兵!” 李耀祖正沉浸在战局中,觉得自己虽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一定能吃掉这凶猛的宋军精锐骑兵。 他们骑兵本来就少,一旦被自己亲手打掉这四五千,那么前途一片光明。 听到这嵬名利通又来妖言惑众,李耀祖彻底怒了,“来人呐,将这个怯战小人给我绑了,等我得胜回城,一并处置!” 此时,远远的有呼喊声音传来:“守御!守御大人!前路有紧急军情,宋军主力出现了!” 天色已晚,寥廓草原伴随着天上星光,一股洪流从视线的尽头涌出。 从他们这个角度望去,那人流似乎是无穷无尽,二十余骑快马上的骑士举着彩旗火把飞也似地奔在最前面,骑士勒住了战马。 随着他们从中间散开,后续的人群,跟着他们散开。 宥州西夏军,似乎感觉到一张天罗地网,正朝着他们扑来。 李耀祖吓得说不出话。 正被人反剪双臂,押着的嵬名利通,大声叫道:“千万不要撤兵,留下人马阻挡,其余人后撤,避免被趁乱破城!” 李耀祖被他一喊,也明白过来,这时候若是退兵,说不定就会被尾随杀入。 城墙处拥挤,这么多人,如何能快速撤入。 可是留下哪些兵呢,谁来带兵? 留下的十有八九必死无疑,这种空旷草原,大家都有骑兵,逃都逃不掉。 李耀祖的眼光,望向了嵬名利通,这人不是自己的亲信。 而且这次他活着回去,要是乱说话,自己指挥的失误被他捅出来. 嵬名利通一看他的目光,顿时就了然了,他冷笑一声,甩开押他的小兵。 “给我一杆枪!” 有人扔了一杆长枪过来,嵬名利通劈手接住,跃上自己的战马。 满腔悲愤,在此刻化作战意,心想着世受国恩这么多辈,今日就战死殉国吧! 李耀祖赶紧下令,随着鼓点敲击,传令旗在军中奔走,西夏大军很快从中间分成两部分。 后军调转方向,朝着宥州撤退。 新来的盐州兵,从各个方向,扑向战场,他们极有耐心,并不急着接战。尤其是两个侧翼的骑士,原本穷的穿不上衣服的骑士们扎束整齐,战袍扯下来了,露出了寒气森森的盔甲。马槊长刀配齐,子袋撒袋都调整到了最顺手就可以取出的位置。 骑射,驱赶,衔尾 这牧羊一般的战术,完全把西夏军当做了猎物。 身处其中的嵬名利通,陷入一种巨大的绝望,他觉得就算是自己拼死断后,那些人也未必能安全撤回城中。 李耀祖就是个草包,他如何能在之中溃败时刻,收拢约束兵马呢。 一旦抢道夺路,不用宋军追杀,自相践踏就能让这支兵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嵬名利通心中悲叹一声,这次大意,有可能会葬送宥州,宋人若是两面夹击,银夏将陷入被动。 他握紧了长枪,缓缓策马向前,身后亲卫紧紧跟着,他们一路冲锋,斩杀了不少宋军,突然远处一个身形渐渐的显现,由模糊而清晰。 来人提着长长的大枪,枪缨如血,人马身上,全部都已经染红了。盔甲甲叶缝中,还插着几根羽箭。可是他的面庞却十分兴奋,看不出一丝倦意,仿佛刚刚开动,根本不像经过了一场最为惨烈的厮杀! 嵬名利通认出此人,就是开战时候大杀四方的宋军先锋武将,他自认也是一员猛将,想着能死在这等英雄手里,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没有丝毫犹豫,嵬名利通挺着长枪,朝韩世忠杀了过去。 打到现在,韩世忠就跟个鬼一样,西夏将士见了他就跑。 眼看此人如此勇猛,韩世忠把手里的白蜡杆子大枪一抖,枪缨展动,仿佛如一个血红的圆球。 每根枪缨,在这一刻都似乎全部绽开直立! 两人交锋之中,激斗正酣,韩世忠大枪突然交于左手,策马向前一步靠近,劈手就抓住了他腰间系带。 右脚摘镫一抵嵬名利通的战马,顿时就将他从战马上揪了过来。 嵬名利通手舞足蹈的想反抗,却被韩世忠用力在肋下一夹,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绑了!” —— 眼看前方将士拥堵,城门虽然近在眼前,但是却根本前进不了。 李耀宗神色阴晴不定,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各种建议都有。 黑夜中,到处都是咆哮厮杀、精力充沛得像是一群野牛犊子似的盐州兵。 李耀宗一咬牙,果然放弃入城,选择率兵往东逃奔,去投奔嘉宁军司大部队。 “全军向东进攻!” 周围的人忍不住唾弃鄙夷,这句话无耻之尤,敌人都在西边,你向东进攻个甚? 逃命就说逃命! 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夜色掩护下,盐州兵无穷无尽,根本不知道多少人。 军心士气低落至此,神仙也难救了。 这下宥州城彻底门户大开,盐州先锋骑兵,片刻不停地冲关砍杀,蹄声如雷,震天撼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一腔血勇 等到陈绍他们进城时候,已经满城混乱。 宥州守军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处处火起,到处都是咆哮厮杀、 盐州兵则趁机劫掠。 站在城头,陈绍身边围着一群亲兵,如今大家的富贵前程,都系在陈太守身上,他是万万不能出事。 黑夜之中,局势尤其难以控制。 看着满城的狼奔豕突,陈绍眉头微微皱起。 说实话,他不想见到杀戮,但是这时候,确实不适合强行制止。 因为太乱了。 他拄着佩剑,一只脚踏在城楼矮墙上,大声说道: “没藏老爷子,你派人占领东西两个城门,崔林你带兵去宥州衙署,保住所有的机要书文,搜查印玺、令旗。杨同,让你的手下不要再乱杀人了,赶紧给我占住府库粮仓,等明日我要论功行赏!” “这城中一半的库藏,我要拿出来赏赐本次有功之人。这宥州的百姓,已经是我的了,谁也不许再乱杀。这年头人可比牛羊值钱,谁再杀我一个子民,我就要谁抵命。” 陈绍恩威并施,要求各部约束自己的士卒,尽快结束乱象。 他需要快速掌控宥州城,这里比盐州的情况更加复杂,容不得一点差池。 慑于他近来杀人太多,威势正盛,更兼带着大家打了胜仗,威望也够,所以手下不敢阳奉阴违,都生怕被抓典型。 好在他们平日里都是大家长作风,部落里他们的威信也高。而且陈绍说了,要把半城的府库,全部赏赐下来。 他说话大家都信,乱象渐渐平息,城中虽然没有安静下来,但是至少基本没有了杀人放火者。 然后陈绍派人,将城中宅子越大、越豪奢的人家,统统捉拿。 用士卒裹挟着他们,举着旗帜,一路在城中扫荡残存的抵抗势力,一路呐喊聚兵。 不少没逃出去,散处作战的宥州兵见了上官们的旗帜,纷纷聚拢过来,等待着投降。 城外,韩世忠和没藏庞哥这哥俩,正在追击李宗耀。 李,是西夏皇姓,李耀宗身上确实有点西夏皇族的血脉,只是到了他这一辈,和兴庆府的皇室血缘已经很淡。 “啊!”一声惨叫,身边一名士兵忽然落马扑倒在地,李宗耀大惊,命令亲兵护住自己。 平坦的草原上,一眼望去,半个掩体也没有。 如此逃窜,早晚会被射光、追上。 “杀、杀、杀!”响应声此起彼伏,吓得他胆颤心惊。 眼看前面的人越来越近,韩世忠暗暗冷笑,夜晚之中亮不得旗号,又因追的仓惶不能以鼓乐号令,他便立即以火把打出灯号旗语,号令众将士呈环形向敌军围拢,勿使逃脱一个,自己所部则散开阵形,洪水一般向西夏兵压下去。 李宗耀眼看逃跑无望,只能故技重施,忽然一提马缰,拔刀在手,大喝道:“宁可战死,绝不投降,东阳胜,你率兵杀回去!” 东阳胜已经憋了一天了,心中的怒气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草包害死了无数将士不说,丢掉宥州自己逃命,先是让嵬名利通去送死,如今又要自己去。 这时候留下来阻挡追兵,不就是用命,给这个怯弱小人争取逃命时间么。 他大喝一声,一磕马腹,道:“敌人追的紧,要挡住追兵,须借守御一物!” “好好好,好样的,我就知道东阳族的勇士最是忠勇,你说吧,要什么!要什么我都给!” “借你脑袋一用!” 东阳胜挥刀狠狠一劈,李耀宗的脑袋被砍断一半,悬在他脖子上,东阳胜继续一刀—— “陈绍打破宥州城,宥州守御李宗耀弃城而逃,韩世忠追击,横山东阳氏族人东阳胜弃夏归宋,斩杀宥州守御使李宗耀,率众归降。” 大帐内,落针可闻。 种师道根本不用看地图,盐州、宥州的地势,他脑海里一清二楚。 “是哪传来的消息,可曾验明真伪?”种师中站起身来,对着传信校尉问道。 种师中喊完,传令校尉没有回答,这种问题其实毫无意义。 如此战功,没有虚报的必要,否则就是用自己的小命,去挑战军法。 可是事实如此,却更加叫人难以接受。 他们倒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几日小种还暗中寻思冷笑,自己种家军不动,缩在城中等着抢功劳的陈绍该是何等的着急。 他们出横山以来,一场硬仗也没打,本来还打算再歇个三五七日,再商议具体进军之事。 如今这局面,当真是掬尽三江水,难洗一面羞! 帐中众人,再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全都板着脸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一点,是他们最不愿意提起的,那就是陈绍的这些功绩中,都有一个耀眼的名字——韩世忠。 那是他们西军中的老卒,立了多少功劳,却连个都头都没提拔。 原因大家都知道. 如今人家到了陈绍手下,短短几个月,即将名震天下,简直是把西军的脸打的啪啪响。 别的不说,西军埋没人才,任人唯亲的名声,是摆脱不了了。 种师道也沉默了,他一向自诩善战、忠义,没想到在自己勾心斗角的时候,有人却在死战。 人终究会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么? 种师道不禁开始反思,自从童贯来到西北,明目张胆地分化西军,制衡陕西诸路将门。 他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开始与童贯不停地斗法。 刚开始,还顾及着家国利益,在面对有损于大宋的事上,他都会咬着牙给童贯让步。 可是随着斗阵的持续,一斗就是十几年,大家的底限也慢慢抛却了。 就像前番李察哥来袭,自己暗中授意,陕西诸路将门除了铁了心跟随童贯的刘延庆外,全都按兵不动。 结果童贯也不肯先出兵去与李察哥血拼。 最终也是这个陈绍,带着几千溃兵,生生挡住了李察哥七天。 七天! 种师道是百战老将,如何不懂这七天的份量。 要是陈绍没有挡住,李察哥杀进来了,死的还不是陕西百姓。 自己年轻时候,要是知道有人因为争权夺势,放任异族入关,屠杀大宋百姓,恐怕早就目次欲裂,拔刀相向了吧! 时光荏荏,自己与小种早已不复年轻时候的血勇,但是这世道啊,永远都有一腔血勇的年轻人。 就在老种帐中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的时候,外面进来一个亲兵,叉手道:“宥州派人来,在帐外请见。” 老种点了点头,“带进来吧。” 来人乃是韩世忠手下的亲兵,他原本也是西军的人,见了老种天生有些敬畏在,恭敬地抱拳道:“老种相公,我家太守欲东进取洪州、龙州,望种家军同时发兵,互相策应,叫夏贼首尾难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割据尚早 宥州城外,大营之中。 陈绍站在瞭望台上,看着没藏庞哥的背影,若有所思。 宥州大胜之后,来自盐州的诸多手下,多有建议陈绍保住已经到手的富贵,稳住自己现在博到的身家地位。 没藏庞哥今天,也是来做说客的。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拽文嚼字,根本就不像是他的风格。 多半是有人写好了,连夜教他背过,到自己这里来传话了。 毕竟没藏庞哥,一直以来都是个愣头青,说什么陈太守也不会怪罪。 而且他是韩世忠的结拜兄弟,总归会有些面子。 盐州和宥州,实控的地盘一点都不小。 盐州矿产丰富,有盐铁、牧场,宥州更是有大片牧场,盛产战马、骆驼。 而且宥州的炼铁匠作工坊十分多。 占据这两个州府,依托横山,背靠大宋,可以尝试割据了。 但是割据之后,就要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开始全力自保。 想要更进一步,没有了大宋的支持,没有了西军的策应,难上加难。 身后传来脚步声,韩世忠快步走来,依然是标致性的大嗓门。陈绍每次听他说话,都感觉古人说孙策喝死两将的事,大概率是真的。 “太守!” “韩五啊,你不在军中好好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出征,来找我作甚。” 韩世忠笑道:“有太守这句话,俺韩世忠就放心了!” 他近来也听到不少风声,都是劝陈绍开始经营盐州和宥州,谋取割据的。 韩世忠生怕陈绍答应,他的志向,已经完全被陈绍激发出来了,肯定不乐意困在这两州之地。 听到他依然要出征,韩世忠就知道陈绍根本没有割据两州,固步不前的心思。 陈绍笑了笑,“你不放心什么?难道怕我在这当大王?” 背靠大宋,割据西北? 听起来蛮爽的 但陈绍可不敢这样做,因为几年之后,靖康之耻来临时候,会有一场天崩地陷的惨变。 那时候真割据在这两州之地,如何能抵抗金兵的进攻,难道给金国人当奴才么? 不给他们当奴,下场就是奔逃,两州之地,根本无法和女真抗衡。 那时候的时局,只有真正的豪杰,才能挽救。 自己真要在这里据地自封,只想眷眼前的这一点富贵名利,其实也不轻松。 这两州之地,背靠大宋,难免还要和西军那些老奸巨滑的相公们争名夺利,难道还能嬴得了他们? 就算真和他们斗心眼侥幸赢了. 还有一个童贯呢! 童贯后面,还有东京汴梁城里的‘明君铮臣’呢。 和这些鸟人斗,想想都累,难道自己就为了在金兵来临之前,过几天割据的瘾? 按照陈绍原本的打算,只有跳出这个圈外,用另外一种方式压倒他们! 韩世忠咧开大嘴一笑,“太守,你是知道的,俺韩五心肠直,有什么说什么。只要你一声令下,俺给你当先锋!” “你的肠子可不直。”陈绍笑骂道:“你这厮外表憨直,满肚子坏水,今日便开始疑心我要自封。” 韩世忠一急,刚要自辩,陈绍摆手道:“行了,多说无益,准备出征吧!” 韩世忠抱着拳,犹豫了片刻,心道太守光明磊落,自己也问心无愧,便不解释什么了,自己战场上拼死一战,太守自然懂自己的心思。 等韩世忠走了,陈绍这才继续看向远处。 割据? 这盐州和宥州,恐怕还不配。 要是能打下定难五州,可真说不定了。 西北素称苦寒之地,然而那是对整个广袤的中原大地而言的。 俗话说‘黄河百害,独富一套’,这片地方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只要少些战乱,有明主经营,就是塞外的米粮川,再往西去,又有绵延无边的草原,水草丰美,可以放养牛羊、战马,还能与大食、波斯、天竺通商,若是经营得宜,便能成为西域之江南。 而且从地形上来说,河西形胜,亦是英雄用武之地,河西之地夹以一线之路,孤悬两千里,西控西域,东瞰中原,居高临下,俯视河陇、关中,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 前线阵中,几十个亲卫护着童贯,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他的心情奇好无比,自己随手安排的一个棋子,本想着让他守住盐州,已经是莫大的功劳了。 没想到他就像在横山时候一样,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马上派人,帮助陈绍安顿宥州,一应军需必须足量供给。”说到这里,童贯停住了脚步,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心腹,“某素来知道你们,会在这些军饷上赚点嚼头,你们都是我同乡之人,以前某不计较,只是这次莫要再给我克扣一粒。” 几个亲信连连点头,大表忠心,表示不会耽误宣帅大事。 其实童贯完全是多虑了,这几个是陈绍重点收买对象,平时都是多批多给,从陈绍那里再吃回扣。 相当于用童贯的东西,来买陈绍的人情。 哥几个扣谁的,也不扣绍哥儿的,那可是大家伙的财神爷。 抚边多年的童贯不是好惹的,真要是贪他的太多,还有被捉出来明正典刑的危险。 可是足量批给陈绍的物资,罪过就小了很多,而且根本不容易被抓。 又迈步走了一段,童贯终于忍不住,掐着腰大笑起来。 他童贯抚边二十年,封王之梦,原本是愈行愈远。 生怕自己去伐辽时候,西夏在背后捣乱,西军也不安分,估摸着不会替自己拼命。 就在这个时候,峰回路转,自己手下冒出一个将星来。 他打破了两边的平衡,只要陈绍拿下定难五州,或者把夏州、银州包围起来,西夏根本就不具备给自己捣乱的能力了,只能困在兴庆府。 回鹘和吐蕃人,都够他们忙活的。 对于大宋来说,西夏、契丹是外患。 对西夏和契丹来说,他们同样觉得自己是正统,附近的其他偏远部落是蛮夷。 宋夏辽三兄弟,各有各的蛮夷. 若是这次陈绍一鼓作气,配合大小种,把定难五州啃下来了,那就是打断了西夏的脊梁。 就算是没有完全打下来,把西夏从中隔断,用堡寨法层层推进,西夏也只是闭着眼等死。 童贯抚边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仗,这种局势还是看得清的。 想到汴京城中,对于收回燕云十六州,已经热切到了极点的官家,童贯再次感受到了迫切的压力。 自己必须早点从西北这烂摊子中抽身了,伐辽是千秋大计,他需要时间谋划筹备。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能说服蔡京,只要他肯支持自己伐辽,并且利用他的本事,帮自己筹备伐辽的花费。 那童贯愿意帮他夺回相位。 王黼那厮,根本不是这块料,上任之后除了刚开始还装模作样,干了点实事之外,马上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捞钱。 天下财富就那么多,你把钱都压榨出来,填了自己的腰包,那我伐辽怎么办? 听说江南已经被王黼他们逼得沸反盈天了。真把江南民怨惹起来,自己说不定还得耗费心神去平叛。 这厮以供奉皇帝为名,在江南大肆敛财,实则90%的珍宝入其私库,仅少量进献皇帝赵佶。 卧榻以金玉为屏,妾室数十人“拥帐而眠”,囤积黄雀鲊三间屋! 最要命的是,这厮私设“经抚房”专管边事,架空枢密院,已经触碰到了童贯的底线。 虽然蔡京是他们合伙扳倒的,但是到了这时候,童贯丝毫不介意再与蔡京联合,将王黼赶下去。 即使是因此得罪梁师成,他也在所不惜,因为他年纪大了,机会一天少似一天。 他必须抓住最后这几年,完成伐辽大业,不能把这个天大的功劳拱手让人! 那样的话,错失王爵,自己恐怕死不瞑目。 一路上,童贯搜肠刮肚,只有一个想法: 把所有能运的东西,运到陈绍那里去,自己这边突破不了,一定要助他成功。 西北?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某要离开这里,去幽燕之地,搏一个王爵了! —— 虽然此前,陈绍已经两次证明了自己。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故而在出兵之前,老种还是很谨慎地派出哨探,去看看宥州的情况。 哨探从横山绕道,来到宥州与洪州之间,还没到宥州时候,就在半路见到了陈绍的先锋军。 回报之后,种师道再无疑虑,如果可以的话,没有人比他更希望灭掉西夏。 四月中旬,静坐了半个月的种家军,终于开始动真格的了。 银州城,再次告急。 权衡之下,祥佑军司和左厢神勇军司还是决定以银州为主,只从夏州派出万人,支援洪州和龙州方向。 银州,不容有失。 否则即使是守住了龙州,洪州,也无济于事。 被困在这两个城中,一旦宋军截断粮道,困上几个月,不用打他们都得投降。 这次和打宥州不同,陈绍准备好了各种攻城器械。 虽然他兵锋从未停歇,进攻的很急,侵略如火。 但是兵员调集、粮草储备、武器军械、后勤运输、情报刺探这些,都没有落下。 羯鼓阵阵,大旗漫卷。 陈绍再次出征,兵戈直指定难五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恐怖围城 洪州,地处宋夏边境的交通要冲。 控扼连接西夏核心区域兴庆府、灵州与北宋鄜延路的“国信驿路”。 这里是西夏南侵的必经通道之一,也是大宋伐夏的跳板。 前不久战死的刘法,三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一战成名,他突袭洪州,斩敌500余人,摧毁营帐1.2万座,扭转战局。 十二年前,大宋拿下盐州,西夏就是从洪州出兵,将盐州夺了回去。 宋军大兵压境,森严凝重的杀气,笼罩着整个洪州城。 它的城墙并不是很高,也不厚,因为此地原本就是个县。 西夏叛宋之后,将洪门镇,升为洪州。 从那之后,宋夏之间战火不断,洪州又处于两国争夺的最中心地带,根本没有足够的和平时间和空间,让他们修葺一个足够坚固的城墙。 不过周围的堆拔、工事,倒是密密麻麻,策应洪州主城的堡寨也有很多。 城墙上密布着一排排箭手,矢弩遥指城下,严阵以待着。 这些弩威力巨大,可以轻松射穿宋军盔甲,尽管不如神臂弩,也是绝对的守城利器。 西夏的匠造工艺其实很好,契丹也一样,甚至他们两个都开始尝试着使用火药了。 一片静寂中,在他们的身后,却有隐隐的尘土飞扬,从城外的望楼上看进去,可以看见一队队骆驼正在牧人的驱赶下快速移动着。 这些骆驼有的身上架着旋风炮,有的载着巨大的藤筐,筐中装着一块块碗口大的卵石,很显然,这是洪州一方守城和远程攻击的重要武器。 城中把男女老少全部动员,就连健壮一点的妇人,也都召集起来,誓要守住洪州要塞。 只要战端开启,能战的人全都要登上城头,与宋军作战。 一个高大瘦削的武将,站在城头上,远眺宋军的营寨。 他是西夏豪族出身的梁哆唛,五年前,就是他从洪州出兵,突袭北宋定边寨,诱使宋军反击。 这一下,激化宋夏矛盾,间接促成童贯发动横山总攻,也就是前后五年,绵延至今的宋夏第二次横山之战。 此时战火又烧到了他的头上,梁哆唛目光注视良久,才从城下煞气冲霄的营寨中慢慢移开,看向东边。 援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尽管这路人马已经连破两州,但是银、夏那些官员,还是觉得种家军威胁更大。 他自己也向游牧于城外的各个部落去示警求援了,可是那些生羌诸胡的援军什么时候才会到呢? 这五年打下来,朝廷对他们盘剥的太厉害,这些人不趁机作乱已经很不错了。 尤其是大宋占据了盐州之后,西夏夺回盐州,为了报复周围部落中投敌的行为,对盐州一带展开了屠杀。 这也是陈绍一到盐州,就能在盐池歃血,成为周围部落共主的原因。 血海深仇呢。 梁哆唛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这次宋人如此能抗。 以前那些名满天下的相公来西北,也坚持不了这么久,谁知道如今这个太监宣帅这么有种,打了五年还不退。 童贯意志坚定,一门心思要建立战功,而且背后有皇帝支持,大宋以前那些统边的相公,谁有他圣眷隆? 西夏惹到他,也可以说踢到铁板了. 短期交锋可能还可以仗着夏兵的战斗力,以及战马的储备多,多多少少占点便宜。 进入这种持久战,比拼国力,西夏就彻底现了原形了。 他们耗不起. 连续五年持续不断的战争,早就耗光了西夏的家底。而大宋呢,他们甚至只需要把省下来的岁币,用在前线,就差不多了。 在大宋挺过这口气之后,好像慢慢变得不对劲起来。 —— 宋军大营内。 陈绍很有耐心,他原本也没有想到童贯这么给力。 宣抚司下令,让横山另一侧的各个堡寨,全都支援陈绍攻击洪州。 事后重重有赏,凡是出兵的,当月粮草补齐,打破洪州之后,均分战利品。 童宣帅让大家去拼命,他自己在后面捡漏,大家可能阳奉阴违地不理会他; 童宣帅让大家去痛打落水狗,捞功劳,还不是人人争先! 于是乎,横山另一侧的大小堡寨、城池,凡是有兵马的,全都把攻城器械拆了,散装带着去进攻洪州。 打下洪州,对他们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此西夏失去了跳板。 自己面对的威胁大大减小,不再是顶在第一线了。 真要是有西夏人卷土重来,有洪州顶在前面,他们也有了充足的时间准备。 距离太远捞不着吃肉的东边诸寨,则热切地盼望着陈绍赶紧拿下洪州,来打龙州。 营寨内,陈绍勒马而立,腰板儿挺得笔直,傲然地看着远处的洪州城。洪州城戒备确实森严,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但是城墙和护城壕并不算十分险峻的洪州城。 它太靠近大宋了,这让它成为进攻和防守的核心,进攻的时候,自然觉得洪州千好万好,可以直插大宋鄜延路。 但守御此城,让那些更习惯策骏马,挎良弓,沙场驰骋,挥刀杀敌,而不惯城池攻防战的西夏兵马,来抵御最会攻城守城的宋军。 陈绍有把握立于不败之地。 拿下了洪州,接下来是龙州,两个城池差不了多少,龙州估计还要更好打一些。 自从北宋元丰四年,也就是三十八年前,宋将种谔攻占此城之后,该地始终为宋控制。 如今不过才失守不到一年,城中的豪强见到大宋兵马到了,肯定会有所动作。 他们身为西北豪强,不可能判断不出局势,跟着西夏已经彻底没有了前途。 与其说担心西夏守军如何,陈绍更怕当地豪强,提前一步投降了种家军。 没藏庞哥看着营中,昼夜不停建造的各种新型抛石车、攻城战车、攻城云梯、撞城车,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巨兽,越发心痒难耐。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进攻洪州城了。 这时候,韩世忠远远走来,左握着腰间刀柄,右手抓着一张书信,走路姿势十分嚣张。 “太守,庞哥兄弟。”韩世忠笑道:“洪州城里,派出了几十个人,想要去大辽的西南路招讨司求救。” 陈绍哈哈一笑,大辽? 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大辽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实力强横的北境之王,如今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要是童贯看到这个,估计能乐出声来。 他就怕大辽不给理由,本来即使不给自己这边借口,童贯都要主动去伐辽。 辽宋之间,是有盟约的,永世结为兄弟之国。 如果大辽主动背约,自然是更好的,因为中原大一统王朝对于盟约这种东西,还是比较看重的。 “都收起来,送到宣抚司、宣帅手里去。” “宣帅这次对我们不错,我也给他送个礼!” 四月下旬,各路人马陆陆续续赶到,就在洪州城外,开始重装拆散的器械。 洪州城里人心惶惶,虽然还没有开始,已经有不少人被折磨的惊惧成疾。 陈绍也不着急,继续施压,周围的部落纷纷前来请降。 五月初,陈绍派韩世忠袭击龙州,激战一天之后,龙州豪强杀守军将领,开城投降。 洪州城内,梁哆唛终于坐不住了,他先后派出多股骑兵袭扰,攻击破坏宋军营寨。 陈绍让韩世忠等人率游骑戒备,依然不急着进攻。 五月中,种师道攻打银州受挫,派人催促陈绍进攻。 陈绍以雨天泥泞,攻城器械施展不开为由,再次推延。 种家军于是后撤,银州之围刚解,第三天,陈绍下令大军进攻洪州。 早就准备已久的宋军,开始展示自己的攻城技巧。 床弩发出令耳膜破裂般的疾劲呼啸,把一支支小儿手臂粗细的踏弩箭深深射入洪州城墙,然后投石机便开始发动。 此时的投石机不是很成熟,需要几百号人拖着绳索来回奔跑,不过威力还可以。 陈绍和韩世忠站在瞭望台上,就看见一块块沉重庞大的石块被高高地抛出,在恐怖的呼啸声中,远远飞过空中,重重地砸落到城头上,砸起一蓬尘土,砸下一地血肉。 刚开始,全军备战的洪州城头,人人都高度警觉。 没想到宋军围而不攻,慢慢的,他们也很难持续保持那种紧绷的状态。 洪州城头,士兵们猝不及防,脑浆迸裂,骨断筋折者比比皆是。 反应过来的将领们,匆忙下令让他们避入藏兵洞,有些来不及逃离的,就蹲在箭垛碟墙下,心惊胆战地看着漫天弩箭和石头,不可抵挡地在城头倾泻。 陈绍就没考虑接下来的事,让手下务必在今天,把一个月的准备库存全打出去。 按理说打洪州,不用这种级别的手段,但是陈绍却异常专注。 他站在瞭望台上,不时低头用炭笔记录,还绘制着什么。 韩世忠好奇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陈太守,他好像在利用这次的攻城,推演一场更大的攻坚战。 目标自不必说,肯定是银州和夏州。 韩世忠不禁有些肃然起敬,自己果然跟不上太守的志向,打下盐州、宥州和洪州,韩世忠就难免有些志得意满了。 毕竟他郁郁不得志这么多年,算是扬眉吐气,是人就会有些膨胀。 这绝对不是什么劣根性,而是人之常情,要是陈绍不是穿越而来,肯定比他膨胀得更厉害。 但是陈绍不一样,他知道一些这个时代的豪杰们不知道的事,也明白眼下的胜利,无法改变未来的局势。 漫说是韩世忠这些人,就算是如今正在掀翻大辽的那些女真蛮子,恐怕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打进东京城。 所以韩世忠想的没错,陈绍就是把这次的攻城,当成了一次演习。 这些日子,他把洪州城里,梁哆唛的所有举动全部记录下来。 然后反复琢磨,银州城里,夏州的统万城,都会用什么手段,有什么反制办法。 难得童贯如此给力,陈绍也想看看,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以大宋军队如今的器械制造水平,能爆发出多大的威力。 而他的最终目的,其实就是夏州。 夏州,西夏的龙兴之地,党项族拓跋氏以夏州的统万城为核心,最终成为西夏抗衡中原的根基。 西夏借此完成从藩镇到帝国的蜕变,而北宋因未能消化此地,终陷西北困局,成为“弱宋”之殇的缩影。 夏州不会这么容易被拿下,而只有真正攻克夏州,才算是彻底打赢了这一仗。 否则以夏州为中心,西夏随时都有机会卷土重来。 如今一切的胜利,也不过是暂时的镜花水月。 陈绍自然是可以有闲心观摩记录,但是被上了强度的洪州城中的守军就惨了。 有人用打夏州的强度,来进攻他们,这种恐怖的效果,让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头顶呼啸而过的石块、和弩箭,将身边的同伴砸的血肉模糊,末日一样的场景,将恐怖二字烙印在守军心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以战代练 不知过了多久,“呜呜呜…”的号角声先吹起来,接着大鼓也擂得“咚咚咚”地直响。 洪州城中,所有人都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梁哆唛走上城楼,大声呼喊:“奋勇杀敌者赏,擅自后退者斩!” 洪州城头的弩床,大部分都被摧毁,但是弓箭还有。 各路宋军推着工程器械,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挺进,一俟进入箭程之内,城头那些西夏兵终于得到了反击的机会。 极度的压抑,让他们狂吼着射箭,宋军或是举着大木盾,或是躲在攻城车的后面,一面抵挡着如雨的箭矢,一面飞快地向前挺进,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浸润着脚下的土地。 陈绍叹了口气,这洪州城的城墙和城门,早就不具有多少的防御力,但是没想到里面的西夏兵马反抗还这么激烈。 这地方是两国要冲,镇守此地的梁哆唛和其他武将,都和大宋有血海深仇,是不太会投降的。 他们势必会死战到底。 哪怕没有一丝胜算。 终于,宋军推进到洪州城下,梁哆唛嘶声大喊,“弓兵放箭,长枪守御!” “喝!”西夏兵也跟着大喊一声,长枪从密集横排的缝隙里伸了出来,戳击每一个要先登的宋军。 到了夜里,陈绍马上下令撤兵,来日再战。 攻城到了第三天,洪州各外城墙已破败的就像一座遗弃千年的废城。 陈绍没有强令填线攻打,而是选择尽量保持攻城器械的使用为主。 攻打洪州城,城墙绝对不是最难攻克,如果强行突破,攻进城去,守城军队就会变成全城皆兵,巷战的耗损将更加严重。 必须利用如今自己的优势,消磨耗尽他们的心劲。 这种战法有些阴毒,但是陈绍顾不上了,慈不掌兵、无毒不丈夫。 陈绍有意无意地压制着攻城火力,让洪州城总是岌岌可危,却总能危而不倒。 陈绍也总结出攻城器械的一些不足,甚至想出了一些改进方法,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是和工匠们讨论探究,至于能不能如自己所想,改造出新式的攻城器械来,谁也说不准。 洪州城,就在陈绍这种极致地折磨下,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氛围当中。 只要城下有点动静,城头上的人就万分警惕。 梁哆唛几天没睡了,倚在在城楼的墙上,尽管耳边风声呼呼,他还是闭着眼,鼾声如雷。 突然,铜钟大鼓,金鼓之声纷乱交鸣,梁哆唛一下睁开眼睛,手握住兵刃,就要指挥手下再战。 他躲在矮墙后,探出半个脑袋去看,只见城下不远处,约有四百余骑,旗号鲜明,盔明甲亮,锋刃如林,正气势汹汹的来回疾驰! 四百余骑战马组成的行军纵列,其实气势相当惊人,更不用说这支人马以这个时代的标准已经武装到了牙齿,全身披甲,手中多是马槊,弓袋,撒袋一应俱全。 当先还有分各指挥的认旗飘拂,给人们视觉的冲击力,远远超过人数更多的宋夏轻骑以及那些兵刃都不齐全的生羌部落! 梁哆唛看了一会,终于明白怎么回事,气得他咬牙咒骂。 城下的宋军,竟然在练兵. 他们练上兵了。 那一次次的攻城,似乎也是在演练,为了一场更大规模地攻城。 陈绍也是煞费苦心。 他积攒这些家底不容易,生怕到时候在夏州和银州,攻城时候手下没经验,折损太多了。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以战代练。 若是夏州兵马,要来这里增援,种家军就可以趁机进攻。 不然的话,洪州只能充当个陪练的靶子。 而韩世忠也没闲着,从军中精挑细选,择优而取,组成了一个精锐重骑。 洪州城,城中青壮也都跑上了城头,有兵刃的抄兵刃,没兵刃拿木棍,自己赶制的守具都搬了上来。 城墙垛口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以万般警惧的目光,看着底下这支呼啸的骑军! 冲出去,似乎也是死路一条了。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能往哪跑。 现在他们的骑兵是空练,自己这伙人突围出去,人家练兵的效果就更好了。 一个洪州城的伤兵,满脸都是血,看着城下耀武扬威的骑兵,突然怪叫一声,从城头跳了下去。 梁哆唛脸色越发地难看,闷声发出一点声音,一个字也没吭出来,只是手在颤抖着。 陈绍正在营中,席地而坐,周围是一群工匠。 他们聚精会神地听着陈太守的高论,其实心底大多不以为然。 太守总是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少能够实现。 但是不否认确实偶尔会有奇思妙想。 不过他的身份在那摆着,能和自己这些匠人坐在一起,已经是屈尊了。 这时候陈绍的亲兵赵河,远远地走来,临近之后忍不住小跑起来,满脸喜气。 近前之后,他叉手抱拳道:“恭喜太守!” “喜从何来?”陈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赵河笑道:“宣帅表奏,以战功为您请封,被荐为定难军承宣使(从三品武阶),节度留后!” “皇帝同意了?”陈绍有些意外,这官职可不小啊。 “陛下已经准了!” 匠人们一听,顿时都爬起来,向陈绍贺喜。 陈绍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童贯要把自己提拔起来,替他在这里继续和西军斗。 看来他已经准备好了,要抽身去伐辽。 宣帅啊宣帅,你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真能灭夏啊。 童贯率兵追击,杀到如今的驻地,就再难前进半步了。 他是真的累了,也不想在这里消耗自己太多的实力,生怕伐辽时候捉襟见肘。 他设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陈绍替他守住如今的地方,隔绝西夏和契丹。 让自己可以安心伐辽,收复幽燕,那时候全力以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幽云十六州收复。 定难军承宣使 这相当于用透支来的官位封自己了。 因为定难五州,夏州、绥州、静州、宥州和银州,除了绥州早就归了大宋,其他四个自己只拿下了一个宥州。 意思很明确,这些官儿你可以当,但是需要自己打。 打就打! 陈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着汴梁的方向,拱了拱手。 “臣陈绍,谢陛下恩典!” —— 延安府,童贯往日所在的官署,现在已经挂上了大宋宣抚置制使的节旗。 童贯虽然没有回来,但派了谭稹和赵良嗣回来坐镇。 官署内外,戒备森严。 往来的都是报马急递,将前方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又从延安府传回大宋的中枢汴梁。 延安府里的各级衙署,凡是担负着转运之责的官吏,这个时候同样齐集这里,官衙不够,就散处民居当中。 这个时候养尊处优的大宋文官们也说不得要吃些辛苦,早早的就要去辕门听鼓,接受一道道宣帅衙署传下来的任务。 整个,大宋的陕西诸路已经全力动员起来,支撑着已经深入西夏境内,各条战线上数目惊人的消耗。 一向悠闲雅致的大宋文官士大夫的生活方式,早已踪影不见。千疮百孔的大宋,这个时候还有足够的力量,支撑着大宋唯一剩下的一支野战精锐的攻势作战。 地方资源,也还都调度得出来,各地从紧巴巴的府库中,挤出一些来,支援前线的作战。 挤不出来的,为了完成朝廷的旨意,说不得又要压榨民力。 当然,再给王黼这孙子几年时间,他就会彻底掏空大宋的民力。 王黼为相,和蔡京不一样,蔡京是一边榨取民力,一边从别的方面找补,修修补补,使得朝廷财政总不至于垮掉;王黼拜相之后,是个纯粹的米虫,只吃不拉,只破坏不找补。 童贯也是彻底看清了他的本性和能力,这才想着在伐辽之前,再和蔡京合作,将他从宰相的位置上拉下来。 与大宋还能勉强支撑不同,西夏已经开始崩溃,他们的战线和大宋是对等的,而且是在他们国内开打。 赋税经济在战时全部垮掉不说,消耗也大了很多,西夏不是快要撑不住了,而是已经撑不住了。 汴梁上下,同样怀着不同的目的关注着这场战事。 因为陈绍的异军突起,打破了原本的宋夏之间的平衡,和大宋打了这么多年如同小强一样,怎么都打不死的西夏,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去。 已经有传言从汴梁流出,官家现在,不论走进膳还是就寝,只要西夏前线军情一到,都是立即批阅,官家甚至准备好了全副仪式,一待兴庆府克服,就祭告祖庙,昭示天下! 如果能灭掉西夏,将会是大宋自从太祖建国之后,最大的武功。 这不由得赵佶不激动,他甚至还会寻思,拿下西夏之后,童贯再帮他打下幽云十六州。 那么自己这个太平天子将来的地位. 恐怕不仅仅是超越太宗太祖那么简单了。 汴梁的各种明争暗斗的势力,同样关注着这场战事的结局,具体到童贯的个人而言。他在朝堂的地位,他将来的命运,同样取决于这场战事的结果。 就连王黼,都罕见地停止了卖官鬻爵、贪污索贿的日常,每天待在衙署里,看着幕僚们处理政务。 可笑的是,整个大宋,觉得灭夏没有可能的,或许就是前线的童贯和西军的一些将士了。 十几年前,童贯从汴梁出发,来到西北主持大局抚边的时候,整个天下只有他自己觉得能灭掉西夏。 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相信一个宦官能做到历代豪杰都无法做到的事。 如今,征战十余年,全天下都觉得他行,他反倒觉得自己不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恩断义绝 春光明媚,洒在红柳河上。 这条河名字也很好听,得自于西北苦寒之地独有的红柳树。 五月份,正是红柳开花的时候,淡红色或粉红色的柔荑花朵,开得美轮美奂。 红色的嫩枝,粉色的花瓣,在风中晃动,就像是草原上俊俏迷人的少女,扭动着腰肢,翩翩起舞。 梁哆唛仍然站在洪州城墙的望楼之上,静静的看着对岸宋军动向。 红柳河从他的洪州城外,缓缓流过。梁哆唛一个恍惚,想起年少时候,在这红柳河畔,与一群少年同伴游猎的场景。 他在圆额头上用力地搓了搓,直起腰回望四周,让自己专注于如今的战场,不要胡思乱想。 他已经被对面宋军的打法,彻底给搞得精神衰弱了。 放眼望去,田野上简直就像一锅巨大的滚粥。马队掀起的尘土飘荡,就像一股股浑浊的洪水似的在大地上横流。 又有溃散的乱兵在四处跑动,让战场的光景更添混乱。 梁哆唛一面察看视线中的乱象,一面苦思,想把眼前的景象和起初的部署、穿针弄线地联系起来! 他派出了一些骑兵突围,然后被宋军猎杀 那些被他派出去的人,其实原本是打算当做疑兵的,目的是掩护自己从东边突围。 可是他们败的太快了。 就如同刚刚展翅的雏鸟,被雄鹰捕猎。 “咚!咚!”大鼓敲响之后,苍劲的号角声布满了整片天空。 梁哆唛紧紧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对面的新式攻城器械又来了,如今洪州的城墙,被狂轰了这么久,早就千疮百孔。 对面的攻城器械,却越来越离谱,甚至有的木制攻城车,已经和城墙一般高了。 上面的宋军躲在熟牛皮铺垫的掩体后面,从射孔内用箭矢收割城头的守军。 更离谱的是,在洪州的对面,宋军营寨外,他们甚至堆砌起了一个比洪州城墙还高的工事。 梁哆唛不知道,那是陈绍在规划拿下洪州之后,扩建的城墙。 宋人真无聊啊梁哆唛无力地想着,他甚至懒得咒骂了。 每当他辛辛苦苦,聚集起一些城中的男女来守城,就会被莫名其妙地打法收割。 对面的宋军,明明可以很快攻破洪州,却选择钝刀子杀人。 洪州城虽然不坚固,但是真要是正常的攻防,梁哆唛愿意死守此城,尽可能地拖延宋军的脚步,给朝廷争取谈判的筹码。 城中的粮草也算充裕,坚持三五个月没有问题。 但是这种围而不攻,攻而不破,专门杀伤守城人力的打法,让他几近崩溃。 几个小军官,结伴而来,每个人都面色沉重。 梁哆唛冷冷地看着他们,道:“你等不好好守城,没有命令,来此作甚!” 几人同样毫不退让的迎着他锋利的眼神,只怕这一辈子对上官都没这么硬气过。 “梁帅,为何不突围!” 其中一个年轻将官喊完之后,他身后的几人,面色激动,纷纷上前,问道:“为何不突围!” 梁哆唛的亲兵顿时拔出刀来,随时准备砍了这几个以下犯上的年轻武将。 梁哆唛眼中精光四射,死死的盯着几个年轻武将,“你们要造反么!” 领头的年轻武将,品阶不高,梁哆唛根本不认识他,只见他脸涨得通红,吼道:“我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党项男儿,誓死不降,但是也不愿意憋屈地死在这里。 为何要让我们躲在阴沟和角落,等着被宋人射穿,我们都是战士,我们手里有钢刀,我们胯下有战马,我们要出战!” 这年轻人越说越激动,抬起胳膊,将自己的胸膛拍的砰砰作响。 梁哆唛被他吼的怔了一下,恨不得当即脑袋热血一涌,带着他们杀出去。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杀出去,无异于中了宋人的奸计。 他们应该是害怕攻进来之后,陷入和自己的巷战中,那样自己就能尽可能地多杀一些宋人。 他们越是怕什么,自己就越要干什么。 梁哆唛看着眼前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心底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冷着脸说道:“这几人不遵军令,擅离职守,将他们拖下去砍了!” 等到不停咒骂地年轻武将被亲卫们拖下去斩了之后,带着胸头郁结的热血,一起脖腔里喷出!。 梁哆唛脸色铁青,当即下令不再守城,放弃残破的城墙,退往城中,打开城门,准备巷战!—— 围城,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却不想进去。 童贯不断加码,给陈绍加官进爵,给他送来粮草物资,四月到五月宣抚司发了八篇褒扬公文。 就是要让这个被称为‘愣头绍’的年轻将军,继续进攻,最好是把夏州、银州也啃下来,将这场始于横山阻击的奇迹继续下来。 但是陈绍就在这个时候停了。 面对门户大开的洪州城,陈绍依然没有选择攻进去,而是在城外开始打地基 他在筑城,围绕这个洪州城,开始扩建。 慢慢的,宣抚司的公文开始不再一味褒扬。 五月下旬时候,童贯的语气已经有点严厉了。 陈绍在大帐内,看着宣抚司的书信,摸了摸鼻子。 前来传信的杨三七,看着一脸悻悻的陈绍,眼珠一动,上前走了一步,“绍哥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来时候,童贯的脸色有多难看,杨三七根本不想再去回想。 陈绍一脸无辜地说道:“三哥,你还不懂我啊,我这人重情义,把其他的事看的很淡。你看看我手下这帮人,都是跟随我于微末之时,一路走来不容易。” 帐中的人,纷纷点头,没藏庞哥更是喊了一句,“没错!” 赵河道:“东家这人最重情义。” 帐中乱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语。 陈绍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那梁哆唛,就是一条疯狗啊,他在城里埋伏好了,等着我进去,要跟我一条街一条街地打、一间房一间房地争啊,这要死多少人啊?” 杨三七拧着眉,挠头道:“宣帅来时候说了,军令如山,军机不可延误,你在这里迟疑不前,若是误了大事,朝廷怪罪下来,他也没法跟你求情。” 童贯身为三军统帅,身上的压力太大了,大宋如今集举国之力助他伐夏,要是迟迟没有捷报传回去,他童贯没法交代! 陈绍突然一脚踢翻了桌子,怒气腾腾地说道:“罢了罢了!宣帅对我恩重如山,他有命令我不能不从!” 他扶着杨三七的肩膀,说道:“三哥,你回去之后转告宣帅,他在我心中就是咱们大宋的卫青,我愿意做他的霍去病,我们两个联手,这次定要灭夏!” “绍哥儿,有你这句话,我回去也好交待了,你不知道,宣帅这几天难啊!” 杨三七完全忽略了他什么狗屁卫青霍去病的比喻,你是霍去病? 你是霍去病,你围住洪州城,快两个月了不攻!占着最多的补给,疯狂地招揽收编附近的生羌杂胡,壮大自己的实力。 这些事,宣抚司哪一件不知道,不过就是希望你能在肥了自己的同时,赶紧打出点战绩来。 所有人,都等着捷报救命呢,朔方前线已经压抑地喘不上气来了。 刘延庆的鄜延军,确实不能打硬仗,童贯也没有办法。 他辛辛苦苦扶持的两股势力,刘延庆忠心却不能打;陈绍能打,却不打! 朝廷里所有人,都等着捷报呢,官家那里据说连封禅泰山的计划都拟好了。 陈绍压低了声音,在他肩膀处,小声说道:“你也听见了,我要杀进去,就是要兄弟们卖命。这样吧,你跟宣帅说一声,能不能再送二十万贯来,我给兄弟们做安家费,让他们失了后顾之忧,为宣帅进城巷战!” 陈绍说完,杨三七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绍哥儿疯了? “这些钱,本该是我来出,但是你也知道,我出身普通,身上又攒不住钱。” 杨三七闷着脸,点了点头。 陈绍笑着将他送了出去,嘱咐道:“三哥别忘了给我说些好话。” 杨三七不动声色地躲开他要勾在自己肩膀的手掌,淡淡地说道:“我会如实转告宣帅,绍.你好自为之吧!” 走出十几步之后,杨三七实在没忍住,使劲啐了一口! 呸,忘恩负义,什么东西! 目送杨三七离开,陈绍背着手,长舒了一口气。 从童贯给自己争取到定难军承宣使、节度留后之后,自己能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已经到头了。 这段时间,他把童贯薅的风生水起,彻底把他薅成葛优了。 首先是官职上,陈绍已经不能再高升了,这已经是朝廷能给的极限。 其次童贯也不会再给自己多少物资了,接下来,他要积蓄力量伐辽。 所有的好处,都到了极限,童贯也不是个慈善家,他给了这么多好处,无非是要自己为他冲锋陷阵。 要自己给他卖命! 是时候分割了 接下来,童贯这个人已经要步入晚年,浑身红毛他不祥啊。 童贯早些年,其实真算得上可圈可点,不过差不多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他就要开始一场12世纪最拉胯的表演了。 要真等到他彻底身败名裂的时候再分割,自己忘恩负义的名声就坐实了。如今在他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划清界限,逐渐切割,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在最后,分道扬镳的时候,陈绍又提出二十万贯。 这个钱,他觉得童贯会给的,因为童贯拖不起了。 老子一口一个恩帅,还祝你保重身体呢,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要你二十万贯,多么? 不多啊! 你童贯也不差这二十万贯。 陈绍觉得,这笔分手费要的很科学,他童贯咬咬牙就给了。 他要是真不给,自己再抻他几天,反正自己耗得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拿钱办事 童贯猛的一拍面前木图,他用了好大气力,仿佛整个大帐都是一抖。 “好!好一个陈去病!某还没有封王,他先给自己封了冠军侯了!” 帐中没有人敢说话,童贯气急之下,所言已经有些出格。 “好好好!这是欺我不能自己拿下银夏两州,来人呐,点齐兵马,往盐州进发!” “某要让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看看,胜捷军能不能拿下银夏两州!” 身形一动不动,面沉如水的赵良嗣,此刻若是一个合格的幕僚,就该接过童贯的话来。 出言劝解两句,搭建台阶,不能让宣帅的话掉在地上。 但是他脑子里,却都在想战局的事,一时竟忘了说话。 这战事的糜烂,只有赵良嗣这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汴梁那些相公老爷们,只知道西夏被围住了,哪里知道大宋的力气打到这里,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不打的话,西北会继续成为大宋的腹心之患,未来乱源,就更不用说了。 宋夏这场太过于漫长的战事,仿佛在无尽的长夜中,永远看不到尽头。每当有一方占据优势的时候,就会发现最后根本啃不动,然后自己阵营出现各种问题。 要是拿不下西夏,热切到了极点的官家,又将怎么看待他童贯? 童贯说自己去指挥,绝对是气话,此时别管真实情况如何,他打到了兴庆府周围是事实,也是他最大的战功。 一旦撤走,往东去打夏州,那弹劾的纸片估计会比雪花还多。 帐中的人,有的想要开口,又怕自己的位置不对,不敢轻易发声。 终于,杨可世见没有人给宣帅递话,心里暗骂赵良嗣这辽人当真是草包一个,这时候不开口,自己一个武将,只能硬着头皮上。 “宣帅,何须动怒,陈绍不过是您扶持的一员武将,既然他不听号令,便以此为名,撤去他的官职,另派人去主持大局就是了,还用得着宣帅亲自去。” 童贯还没说话,赵良嗣叹了口气,说道:“那厮让杨三七带回来的信里说了,宣帅是熙河兰湟秦凤路宣抚使,按理是管辖不到定难军的。不过他顾念知遇之恩,愿意为宣帅出征。” 这简直是贴脸开大. 童贯节制西北,以往西军虽然也不听话,但绝对不敢明说,只是阳奉阴违。 定难军的地盘,都还在西夏的掌控下,当初皇帝自然无法给童贯上宣抚的职权,但他身为前线统帅,这种事本就顺理成章。 整个西北,法理上就该都听童贯的。 陈绍的说法,属于是抬杠,没啥法理,但是正因为如此,才足够气人。 “拿来我看看!” 童贯用最大的镇静功夫,使相气度,才稳稳的接过了赵良嗣递上的书信。 还没来得及翻看,他就觉得眼前一黑,软软的就朝后倒。 他身边所有人都是慌了手脚,飞也似的涌上架住他,乱成一团疾呼:“宣帅,宣帅!” 宣帅的身体,确实是不如从前了,当年马不解鞍,衣不卸甲,随军征战河湟,每次都顶在最前线。 如今离前线将士百十里,靠传令兵指挥,还能如此憔悴。 看完书信之后,童贯沉默了许久,他躺在帅位上,觉得有些心寒。 回想起陈绍的一言一行,他长叹了口气,自己在权力场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也算是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自问有些识人的眼力。 怎么就被这小子给骗了,童贯无奈一笑,喃喃的只能说着再个字:“给他。” “从某得私库里,支取二十万贯给他,若是他还不出兵,我便奏请陛下,发兵平叛!” —— 陈绍收到钱之后,立马开始动手。 他只是要和童贯分割,却不是要把他逼成自己的生死仇人。 严格来说,即使是分割了,两边还是有点香火情的。 陈绍让附近新降的部落和家族,带着兵马率先入城。 这城中,有不少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谁都知道这城池保不住了,满城百姓不会都想着为西夏殉国的。 党项皇族,也没有这个向心力,他们对于这边陲之地的百姓,能有多少恩德。 巷战果然如预想的一般惨烈,从白天打到晚上。 夜已深了,厮杀声却是震天撼地,城中死伤惨重。 城中的街道上到处是人的尸体,断头断肢惨不忍睹。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死者如山堆积,残肢断臂,没有头颅的躯干,没有躯干的头颅,焦臭的尸体,肠肚内脏,森森白骨,散落得到处都是。 浓重的血腥,硝烟烈火弥漫,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 巷战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淋漓尽致,突然城中火光冲天,正在率兵厮杀的梁哆唛脸颊不禁抽搐了几下,下意识地扭头向火光望去。 喊杀声越来越近,远近此起彼伏,不知有多少人马涌入了进来。 梁哆唛知道自己是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咬着牙道:“杀出去!” 有人牵来他的宝马,梁哆唛上马之后,呼喊着左右的亲兵跟上,便提着大刀向东城奔去。 但他很快就撞见了迂回到东边的宋军骑兵,空中“噼里啪啦…”的弦响传来,无数箭矢掠射而来。 梁哆唛身边好几个人痛叫受伤,厚重的马蹄声中,到处的明光闪烁,宋军这股骑兵盔甲精良,十分勇悍。 梁哆唛不认为自己能突破过去,遂调头向东北。 城中火光冲天,喊杀声依然不断,梁哆唛率众冲杀了一阵之后,现在还没看到城门。 其实就算是到了城门,也未必能突围出去,只是最后的不甘心罢了。 他也算对得起西夏朝廷,对得起皇帝了。 梁哆唛在城中迂回了几次之后,有点晕头转向。好在亲兵还算清醒,带着他拍马奔走。 身后又有一股骑兵追了上来,梁哆唛现在已不知自己的人马都在何处,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见到官军的闪亮明甲,便知是敌兵。他遂猛踢马腹,加快速度跑路。 就在这时,马匹忽然慢下来了,座下的战马发出几声嘶鸣,梁哆唛感觉身体也矮了几分,他转头看时,身边的亲兵坐骑陷进了淤泥里。 “吁!吁!”梁哆唛吆喝了两声,低头一看,马腿已陷进了泥里,战马拔腿时把黑泥甩得四面飞溅。 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再次抬头望见了大火弥漫,滚滚浓烟冲天而起,他逃跑的心思突然淡了,心里仿佛听到“咯噔”一声,顿时感觉手脚有点发凉。 他瞪圆了眼睛,拉了拉缰绳,抚摸了一下战马的鬃毛。 “主人,换上我的衣服!” 梁哆唛摇了摇头,他看见有一骑提着樱枪冲来了。 “我这马,乃是千里马,你们提着我的脑袋,牵着我的战马,去投降宋人,谋个活路吧!” 说完之后,他挥刀自刎,没给亲兵反应的机会。 意识模糊之前,梁哆唛瞪着双眼,看向洪州城里的冲天火光。 火光中,仿佛又出现了红柳树,摇曳着枝叶。 他真的没准备好要死,不然早该多看几眼阳间的景色。 片刻之后,他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一种轻松却失落的感受弥漫到了全身。 —— 巷战持续了三天,才逐渐平息。 陈绍看着惨烈的洪州城,心中不无感慨。 西夏也是有很多忠义之士的。 盐州、宥州和洪州,都有人以死殉国,反抗到底。 想要征服这里,全靠武力肯定不行,除非是已经收好了其他烂摊子,携无敌之姿前来灭国。 自古收服一个地方,无非是人心。 洪州城是彻底废了,好在陈绍原本就没打算要这个洪门镇升级的城池。 他要在这里,建造一个更大,但是不必太宏伟的城池,作为宥州、盐州和大宋鄜延路的交易集散中心。 大家都是宋人,没有必要再搞这么个军镇。自己哪怕不再开拓,站稳如今的地盘,大宋也不会对自己用兵。 他们忙得很,童贯虽然还在西夏,心估计早就飞到河北去了。 在金兵南下之前,他需要发展壮大,那就离不开贸易。 红柳河畔,陈绍骑在马上,正在嘱咐留守的崔林。 “派人将挑起宋夏之战的梁哆唛人头和尸首,还有在洪州缴获的所有旗帜、官印.所有能献捷的东西,统统收拾好一起送到宣帅那里。” 崔林点了点头,聚精会神,一个字都不敢遗漏。 陈绍继续说道:“这些从鄜延路赶来的兵马,尤其是辎重兵,咱们自己拿出粮饷来,留他们些时日。” 崔林当然知道,留下他们,就是为了筑城。 因为大宋采用堡寨战法,西北的辎重兵,修墙的本事独步天下,堪称一绝。 因为他是西北难得不克扣军饷的,所以大家也乐得在此出力。 童贯那边,只要陈绍肯打,能打胜仗,能为自己提供捷报应付朝廷,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陈绍长舒了口气,想到今日的胜利,应该能解童贯的燃眉之急了。 他这些日,也确实不容易,就跟三伏天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大宋朝廷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童贯的笑话。 只要陈绍能继续打,两人的关系至少是表面关系,就能迅速得到缓和。 尽管当事人都知道,裂隙已经产生,而且无法弥补了。 从此之后,他们两个注定谁也不会再信任谁。 在他们身边,集结好的大军气势如虹,正隆隆而行,数千骑军,连着辅军,那是相当浩荡的阵容。 更不用说还要加上那么多牛马驮骡大车了。 得胜之师行军,自有一种锐气,陈绍看了也满意地点头。 洪州到手之后,距离当初陈绍自己设想中那个可以积蓄力量,等待金兵的地盘,就只剩下银州和夏州了! 人群中,一个校尉在催促手下行军,趁着嗓门喊道: “快点,快点!别像个娘们儿似的,非要踩着鼓点子走路?打起精神来!早到一步,早打破夏州城门,到时候又是策勋一转到手!夏贼快灭了,以后这种功绩可不好找去了!跟着咱们陈帅,没其他的,就是立功容易,升官儿快!” 陈绍如今是定难军承宣使,也算的上是一方节帅了,这校尉叫的倒也没错。 听到这番话,行军队伍无不兴高采烈,加紧了步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先祖有灵 满天星斗,一轮皎月。 河畔帐篷密布,有幽幽的笛声响起。 陈绍带着几个亲兵,在营中转了一圈,又亲手布置了一些游骑哨探。 红柳河的下游,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定河。 行至红无定河边,抬头望去,痴痴的看着天幕。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千百年来,星辰满月,如同今日一般,照在多少辈征夫的身上。 他们中,又有多少人埋骨边陲,死在了这无定河边。光是三十年前的永乐城之战,西夏截断水源,就渴死了数万大宋将士。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一股难言的情绪,突然就盈满了胸膛,五胡乱华之后,源水一战,汉家存亡续绝,再度复兴,重据中原。 盛唐之后数百年,汉运陵替,五代又起,本朝立国时候,燕云已经沦落到异族手中久矣。 后来西北党项割据,中原文明两面苦苦支撑,历代宋主不可谓不努力,但是既不能收伏幽燕,也不能荡平西北。 那种凌驾于异族之上的汉唐雄风,已经多少年不复出现了。 现在又起来一个更加凶狠的女真!在北面草原上,还有一群零散的游牧部落,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崛起。 女真之后,又是蒙古,他们次第兴起,野蛮凶暴,轮番入主中原。 奴役、杀戮、屈辱. 自己一定要成功,以前没有实力的时候,陈绍还经常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事不济则躲到江南避祸。 如今真的拥兵数万,这种想法早被他抛诸脑后。 看着无定河里,月光粼粼,陈绍拔出佩剑,竖在身前,心中默念:皇天后土,先祖有灵,英魂不散,佑我功成! 董大虎有些疑惑,看着东家,小声问道:“东家?” 陈绍收剑回鞘,摆手说道:“没事。” 大虎和他关系亲厚,笑着道:“吓俺一跳,东家刚才干什么呢?” “我请神了。” 几个亲兵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陈绍没有去银州,而是选择了沿河而上,去夏州附近。 这一路上,他下令修建堡寨,派人联络各个部族生羌,相约一起反夏。 很多部落都是持观望态度,也有一些因为被西夏盘剥太厉害,尤其是这五年战争期间,所以选择加入陈绍。 当然也有一些死硬部落,尤其是野利部六府部落,这是西夏野战士卒最大的兵源地。 野利部,一直以来,都和李氏皇族联姻,属于西夏除了拓跋李氏之外的第二大族。 他们自然是不会投降的,根据以往情报,他们至少拥兵五万。 野利和大宋的仇恨,由来已久。为了对抗大宋,他们甚至搞出了个六府部落,以前这些部落,彼此之间很多都是世仇,在盐州和夏州一带厮杀了几百年。 后来五代至北宋时期,汉人王朝持续向河套-陇东扩张,迫使分散的党项部落放弃世仇,组建联盟抵御汉人西进。 六族原居地(庆阳至盐州)恰处宋军进攻矛头(环庆路、鄜延路),单一部落实力无法抗衡。 于是他们选择了联合,为了让族人放下原本的仇恨,甚至还发明出了个共同始祖“扎尔戈”。 当时的各族族长,聚在一起,讨论了几天。然后就宣称各族均源自“白牦牛山神扎尔戈的后裔”,定期举行血盟仪式(宰牛饮血)强化认同。 他们把六族约信,刻在铜板上,有点类似于约法三章,也是三个约定: 当汉人入侵时,各族出兵比例为:野利部三成、往利二成、房当二成,其余部落共出一成; 战利品按出兵数分配(牲畜归游牧族、铁器归农耕族); 背叛者全族贬为奴隶。 他们被大宋打的有点惨,两边可谓是仇深似海,为了摆脱对大宋的依赖,甚至搞出了盐换粮、粮饲马、马驮盐,形成自给经济圈。 后来往利氏投宋、房当氏北逃,六府联盟基本崩溃,但是野利部坐大之后,延续了对大宋的仇恨。 陈绍拿下夏州,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西夏党项野利部。 大军行至中途,陈绍和韩世忠骑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 他们一起看向死死的看着一条蜿蜒浅缓的河流横在眼前,河对面是一些堡寨,寨墙的垛口后面虽然堵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发出来。 这些人不想掺和宋夏之战,但是每次面对前来进攻的宋人,他们都是首当其冲,被杀的最惨。 眼看宋人又来了,这些人也只能聚起来反抗,一排排衣甲不整的步卒,正排成歪歪扭扭的阵势,严阵以待。 宥州斩了李耀宗的东阳胜,大声对陈绍说道:“节帅,这些都是汉族豪强和米擒氏的人马。” 陈绍也听说过,在夏州的南部,有很大一片土地,是非常适合种地的。 当地的汉人,就慢慢地聚集于此,米擒氏虽名列党项八部,但从未进入西夏权力核心。 他们在和汉人相处的过程中,慢慢被同化,也爱上了种地。 这些人,用脚下肥沃的土地,供给了夏州一带绝大部分的粮食。 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地种地,所以每次看到宋军到来,就跟边境那些汉人,见到蛮族入侵劫掠时候的心情差不多。 陈绍静静地看了一会,问道:“能不能谈?” 韩世忠看着对岸的人马,他们身上,没有其他部落的凶悍气质。在后面还有跟着的数千乱哄哄的民夫辅兵,不少豪强,是把坞壁里头家当都带来了。 有的举着钉耙,有的举着锄头,有的干脆拿着木棍。 这些人装备不佳,军纪战意都不怎么样。纯属是拼凑之军,拉出来的模样。衣衫破旧杂乱的士卒们,光是列成一个简单的横阵就花了不少功夫。 以前西军遇到,大概率是进去抢一番,补充辎重。 抢完还要烧了房子,因为他们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很快就会再次冒出来,繁衍生息,为西夏提供粮草赋税. “节帅要和他们谈?” 陈绍笑了笑,用马鞭指着广袤肥沃的土地,和一个个寨子,说道:“这片土地,总归是要有人来种的。” 韩世忠突然意识到,这次和西军之前的动作不同,如今自己这群人是要彻底占住这片土地了。 转换了角度之后,再看这群人,就顺眼多了。 以后这片土地上出产的粮食,说不定就是自己出征时候的口粮了,这群孜孜不倦,生生不息的农户,可不就是一群顶好的顺民。 他点了点头,说道:“节帅高见,我看这些人,对西夏也不会有多少忠心。” 陈绍说道:“谁赢他们帮谁!来日咱们就在这里,与西夏人打上一场,只要赢了,他们对西夏的那点忠心就会土崩瓦解。” 这伙人,看上去就是一群日子人,只要日子过得去,给哪个朝廷交税都行。 陈绍对这种人太熟悉了,他读过史书,往前一千年,往后一千年,这种人一直没有变 陈绍估摸着,夏州的兵马也该出来了,虽然有一部分要去支援银州,剩下的人也应该比自己多。 接下来的硬仗,基本都集中在夏州附近,他已经做好了长期相持,甚至是用堡寨法推进的准备了。 东阳胜在旁边听见了,叉手道:“节帅,属下和这些人有些交情,愿意去说服他们来降。” 陈绍点了点头,“你去一趟也行,不急着回来,就告诉他们,尽管在对岸,看我们与夏贼厮杀,叫他们自己辨认,谁才是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东阳胜点了点头,带着几十个亲兵,从河边寻了个小船就要过去。 堡寨上的兵,全都脸色大变,突然有人射来一箭。 这箭轻飘飘的,到了近前已经没有了威力,落在了水中。 东阳胜扯着嗓门大骂,“张炮头,看好了,别让你手下乱射!蹭破了皮,老子也不饶你!” 这地方,本来就处于宥州和夏州中间,甚至更靠近宥州城一些。 东阳胜原本是宥州重将,又是附近地头蛇家族出身,地位很高。 一个地方豪强,神色是怕的最厉害的,一巴掌打在身边小兵身上,骂道:“他娘的,谁让你们乱射的!” “首领,不是我。”小兵委屈地说道。 话音刚落,然后又是一巴掌打了来,“我还不知道不是你,这不是扇你方便么!” 等到东阳胜靠岸,他亲自下去,把人迎了上来,嗫嚅着开口:“恭喜将军改换门庭高升,这些宋人,看起来也精壮的很.” 东阳胜笑骂道:“少废话,这次来的可是大宋节帅,已经钦点了的定难军节帅,来了就不走了,宥州的事你也知道,如今这地盘又归了你们汉人了,你们的好日子来了,赶紧收拾东西,随我去营中,以后说不定也混个太守当当,岂不是光宗耀祖。“ 张炮头笑道:“将军真会开玩笑,跟着俺出来的,多是家人子弟,还有寨中精壮,要是折损了,俺可是不要说将来富贵了,连种地都得上寡妇了!” “回去之后,不知道多少人要指着脊梁骨骂俺。” “劳烦将军你去转告节帅,只要到了收成时节,俺们会按时足量缴税纳粮,希望他手下留情。” 东阳胜哈哈一笑,摆手道:“你要自保,尽管回去!守着你一个土寨子,将来有多大出息?这是什么世道?不趁着这个机会早日爬上去,成为掌握一方生死之人,还要等到将来天下大定,一个州县吏就要让你弯腰折节么?张炮头,俺和你是旧识,当年带兵也在你的坞壁当中歇过马,自然有交情在,还会害你不成?” 他又指着夏州方向:“这座夏州城,是定难军最要所在,打了五年仗,你是知道的,城中有可支一年的粟米?乱世之中,你是不是还要给夏州城里纳粮交差,两头保平安?” 被说中心事的张炮头摸了摸脑门,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想宋人无能,来了又走。 哪次真站稳脚跟了。 东阳胜继续说道:“只要你来了,别的不说,有七八百副好甲,有数千上好的刀矛马槊,弓弩箭镞,更是不计其数,都供你挑选。” “我也不怕告诉你,本来我们都是提议杀过来的,节帅他慈悲心肠,特意叫俺来劝降,你别不识抬举。” 张炮头心中哀叹,投降了这些人,就怕你们将来跑了,夏州城里的党项人能善罢甘休? 恐怕会惹来灭族之灾。 陈绍给东阳胜的任务,是告诉他们这些人,在这里看自己和夏州兵打一仗,然后决定归顺哪边。 但是东阳胜是新降之将,立功心切,便一直施压,希望直接带着他们去投降,才是大功一件。 无奈这些人胆子太小,张炮头笑道:“将军到寨子里歇歇,这事太大了,俺回去召集大家一起商议商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智激二种 陈绍在河边不远处结寨,安排哨探四散铺开。 然后开始堆砌哨拔、鹿角等工事,还在营寨前面,挖了许多陷马坑。 草原上一望无垠,修建个瞭望塔,就能看到很远的场景,不用担心有人来突袭。 而且夏州城骑兵号称有五万,陈绍也不敢再让韩世忠带精骑为先锋深入夏州腹地。 这里已经很靠近夏州,估计他们坐不住了。 大战一触即发。 不出陈绍预料,他在河边结寨之后,夏州城的兵马下午就到了。 几员大将率军陆续到达,前锋骑兵乌泱泱一大片。他们顾忌陈绍早早站住了脚跟,不敢直接撞营。 陈绍的兵马缺乏精锐骑兵,无法单独骑战,马队同样不敢冒进,只得抱住步兵大阵、步骑互为策应。 韩世忠策马在寨前来回跑动,靠的很近刺探军情,不时有冷箭飞来,韩世忠要么躲过,要么拨开,还要回头叫骂挑衅。 透过飘散的狼烟和尘土,他能看见对面的阵形、大致成半月型面对己方方向。 韩世忠顿时明白,他们是有围歼自己这边全部兵马的意图的。 他心中冷笑,这些党项蛮子胃口挺大,就是不知道牙口怎么样。 两边人马对峙,刀枪如林、人马似海,原本安静的肥沃良田上,此时显得十分喧嚣热闹。 这种两边大军都无险可守,又相距很近的情况,是最紧张的。 谁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来个冲刺突袭。 陈绍心里也不慌,他清楚自己这边的战斗力,即使不能全胜,也完全可以挡住敌人的冲击。 尤其是随着后方的稳固,越来越多的部族,加入到自己营中。 他们对陈绍不熟悉,也没有非要追随陈绍的理由,但是他们对西夏,那都是恨之入骨。 作为一个存续了这么多年的王朝,西夏从立国开始,就一直和宋朝打。 别看宋朝一直被冠以‘弱宋’的美称,但它毕竟是中原帝国,再弱能弱到哪去? 所以西夏和宋拼了一百多年,民力使用的肯定是非常严重,对下面这些部落的盘剥必然是狠的出奇。 以前大家松松散散,没有兵刃,在西夏强大的统治机器面前,只能任由他们压榨。 如今来了能和西夏打的,体量比西夏还大,陈绍又不断释放善意,表示会保证他们比以前活得好,他们自然乐得来加入。 就如同金朝末年,北方汉人豪强,集体加入忽必烈大军差不多。 “陈留后,陈留后!” 后面一阵喊声传来。 陈绍转头看,来人一身甲胄,他的脸宽又圆、戴着铁盔把额头遮住了,看起来脸更短。 他也看见了陈绍,便拍马赶了上来。 “你是?” 陈绍手下虽然叫他节帅,但是实际上,陈绍还稍微有点配不上这个称号。 因为他只是节度留后,没有被任命为节度使,他的实权职务是定难军承宣使,也够不上宣帅的称呼。 所以称呼节帅的,一般都是陈绍自己的手下、嫡系人马。 来人抱拳道:“末将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麾下,书记官康随。”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种太尉可好?” “有劳陈留后挂念,老相公一切都好。得知陈留后攻下洪州,他老人家更是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啊!”陈绍笑道:“我也是咱们西北出身,祖上世代都给西军效力,家父战死疆场。种太尉在我们这些人心里啊,地位是不一样的。” 康随呵呵一笑,没有说话,心底却暗骂无耻。 当初你围而不攻,差点把老种相公气吐血,派人来催促,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如今陈绍隐隐有和童贯疏远的迹象,这对西军来说,十分有利。 他们最怕的就是童贯把陈绍扶持起来之后,专门留在这里和西军作对,分化西军。 既然他们之间有所疏远,那么西军就该趁虚而入,拉拢他一下。 若是陈绍不受童贯的控制了,还能顶在前方,为陕西诸路提供一个缓冲,那他可符合西军的利益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陈绍打下了西夏,他在这里割据一方,名义上依然归顺大宋。 那么大宋就要用西军来制衡他。 仗不用打了,军政独揽的地位依然存在,这就是西军上下的极致追求。 “老种经略相公,听说陈留后提兵攻打夏州,深感陈留后为国为民之心,特意派我来。陈留后完全不用担心银州和祥佑军司的夏贼。我们一定将敌人,全部拦在银州。” 陈绍听罢说不出话来,他习惯性地伸手在额头上搓了几下,过了一会才说道:“请你回复种太尉,我等都是西北人,世受西夏的荼毒。如今机会来了,就该义无反顾。” “陈留后此言是何意?” 陈绍沉吟道:“你们兵强马壮,银州根本就是在宋夏边境,处于你们的包围之中。如今大军出征,各围一城,为何不努力进攻银州,直说为我阻拦西夏援兵。难道我陈绍打夏州,是为自己打的么!”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康随微微一怔,心里暗道:难道不是么? 你陈绍是什么样人,整个西北谁不知道,一力提拔你的童贯,和你利益不符合了,你都要拿捏他一把。 听说把童宣帅气的两眼一黑,在中军大帐直接晕死过去了。 如今又在起什么高调? 这些话,当然是无法说出口的,康随只能沉着脸说道:“陈留后的话,末将会带给老种相公。” 陈绍用马鞭,指着远处的夏军骑兵大营,说道:“你看,大战迫在眉睫,我们以劣势之兵力,已经对上了此地最强的敌军。望尔等也要多多努力,早日拿下银州,与我等会猎于此。” 等人走后,韩世忠笑道:“那康书记,似乎有些不忿,回去之后该不会说节帅坏话吧?” 陈绍哈哈一笑,勒住马绳道:“老种、小种,将门出身,为人高傲,我激他们一激,让他们加把劲,最好是拿下银州城!” 一旦银州被打破,夏州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届时三面被围,唯一不是宋军掌控的北边,那些如今还不叫‘蒙古’的草原部落,也不会是他们的援兵,反而来趁机咬一口的可能更大。 那时候,再用出大宋的堡寨战法,一点点将他们困死就行了。 陈绍看着对面那乌泱泱的骑兵,说实话,不太想把他们逼急了 死战一场下来,即使赢了,自己辛辛苦苦生聚出的这几万人马,估计也要折损大半了。 要知道,即使是一百年以后,蒙古最强盛的时候,西夏这些犟种依然反抗激烈。 导致气急败坏的蒙古人发了狠,攻入中兴府后展开无差别屠杀,杀了80万人。 这还不算完,他们又彻底焚烧了宫室,和一切西夏的典籍,甚至把贵族们的坟全扒了破坏掉。 西夏文字被严令禁止使用,所有碑文、书卷也都被破坏。 相当于把这个强盛一时、又命硬无比的文明彻底抹除了。 蒙古人有时间,也有底气跟他们死拼,自己可没有—— 银州城下。 种师道的大帐内。 看着气的面红耳赤的诸将,种师道呵呵一笑。 “诸位何必生气,他说的其实也对,只是你们觉得此子人品不行,不配谈论我们罢了。” “其实你们仔细想想,他的话没有毛病,我们是该努力一把了。” 银州城,就在横山脚下,被围了这么多年,依然夺不了来,实在不算光彩。 历史上,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童贯曾经集结重兵,短暂攻取了银州。 然后很快又丢了。 元丰伐夏时,种谔也曾拿下了银州,如今种家军驻地很大的一片,在那时候都属于银州管辖的。 被种谔给打了下来,筑永乐城,纳入了大宋版图。 种家军为什么能在西军中独树一帜,种师道为什么能成为西军精神领袖,说到底人家自己实力强,战绩好。 种师道回忆着父辈的光辉,心中暗道: 如今又到了关键时候,恰似当年元丰伐夏,自己难道要落后于人么。 陈绍小子,已经连续打出了多场大胜,其中不乏改变局势的关键之战。 纸面实力更强的种家军,却还没有什么建树。 就拿银州城,来给种家军增辉吧,也不负父辈之志! 小种经略也站起来,冷声道:“那就打!” 种师道一声令下,种家军终于又行动起来,再次迫近银州城。 城头守军也习惯了,快速集结人马,前来守城。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这次攻城,比以往的强度大大增加。 此次攻城,从一开始,就是最为惨烈的局面。 城墙之下,数十名士卒举着大盾牌,死死的倚着墙根,举着大盾牌,按住了五六架长梯。 这些长梯后面,猬集着一群群的西军士卒,第一批上去的披甲战士,几乎都丧命城头,但是依然挡不住源源不断地猛士登城。 在城墙之下,到处都是尸首石块,不宽的一条壕沟,上面架着便桥。桥下也全是尸首以各种姿势堆迭在一起。 壕沟外头,是一排排的弓弩手,在拼命的朝着城头抛射箭雨。 银州城因为是扼守宋夏边境,守具充足,虽然没条件加强城外的防御工事,但是守起来也是异常坚决。 大小种骑着马,在远处观战。 童宣帅来抚边十几年,别的没带来,把保存实力的想法,根植到每一个西军将领心里去了。 尤其是刘法死了之后。 他们也是很长时间,没有指挥手下打这种硬仗了。 但没打不代表不能打,种家军本来就是一等一的精锐,种师道挥了挥手。 身边的亲卫马上挥舞令旗,不一会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不多时,军中鼓号齐响,数万步兵排列方阵,举着盾牌,随着一辆辆攻城器械,缓缓靠近银州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孤立无援 夏州,作为西夏的‘龙兴之地’、北方屏障,一直都是西夏的第二都城。 其镇守体系向来是“以蕃制为主、汉制为用”的策略,通过宗室、武将、酋豪的共同治理,维系对这一区域的统治。 所以此地有西夏的皇室藩王坐镇,名义上是最高的权力拥有者,事实上也确实能最终拍板。 但是平日里,他是不管事的 自从横山之战开始,童贯对夏作战,夏州防务就由掌枢密院的前线统帅晋王李察哥直接调度。 后来李察哥兵败,因为担心皇兄被人趁机逼宫,带着兵马回兴庆府护驾去了。 夏州都统野利崇山,就暂时代领了最高职权。 夏军兵营中,野利崇山挎着刀,只带他最看重的族中侄子野利进,还有几个亲卫巡查。 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肌肉线条虬结,展现出常年征战的剽悍之气。 在地势如此平坦的地方,与宋军大规模对战,野利崇山也是生平第一次。 他爬到一座瞭望台上,放眼望去,这支宋军的面貌确实有些不一样。 其实陈绍只是做了一件他认为很正常,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如此另类的一件事。 他真的把饷银,发给了将士们; 他真的把粮食,给军汉们吃了; 他真的把军功,换成了官职来提拔手下; 在如今这个时代,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说很少,而是一个都没有。 下一个能做到的,名字叫岳飞。 然后他的手下兵马,就成了比山还难撼的岳家军。 野利崇山指了指前面,对自己的侄子野利进说道:“进儿,你看这伙宋军,与以往有何不同。” 野利进看了一会,说道:“好像骑兵多了些。” 野利崇山叹了口气,“何止是骑兵多了,这伙宋军里,有一半都是咱们西夏的汉子。” “这几年朝廷打仗,对其他部落的民力,用的是过分了些。这些汉子不是咱们野利部的,甚至都不是党项人,他们可不管你朝廷不朝廷的。” “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有了比西夏还强的宋国做靠山,便纷纷想要报仇。” 野利进怒道:“等打跑了宋人,再一个个收拾他们!” “那你就错了。”野利崇山摇头道:“非但不能收拾他们,还要好生安抚,叫他们慢慢归心。老祖宗们打下这家业,由不得我们随着性子胡来。当今皇帝不错,有点中兴之主的气象,只要他能熬过这一关,咱们西夏还有机会。” 野利崇山虽然生的魁梧凶悍,但是他性格其实很和善,说起话来也比较朴实,“咱们夏国的祖宗,当年也不过是这片土地上一个个部落,当初被人欺压也会想着反抗。这几年将人家压榨的厉害了,还要清算杀人,早晚所有人都要跟你来拼命。” “要想在这儿站得住脚,就得让别人都有活路。” 野利进还有些不服气,低着头没吭声,看着他这副模样,野利崇山也不着急,耐心说道:“你看对面那个宋将,叫什么陈绍的,他来了之后一下收伏了恁多部落。” “这些部落,早先都帮着西夏,要是宋人记仇,也似你这般去清算,能聚起这些人马来?” 说完之后,他看着远处百里连营的宋军,叹了口气,“俺倒不怕他们拉开阵势与咱们决战,就怕又修那劳什子堡寨,着实叫人头疼。” “以前只是宋人修,如今这草原上汉人、米擒人也跟着修起来了” 这时候,有人从远处奔来,“都统,有银州信使!” “哦?”野利崇山道:“人呢,快带来俺问问。” “来人身受重伤,正在包扎。” 野利崇山扯动嘴唇,苦苦一笑:“想来是突围出来的,走,过去看看!” 来到一个帐篷内,野利崇山和野利进看着眼前血粽子一样的人,地上还扔着一些碎的甲片。 “辛苦你了,银州城怎么样?”野利崇山问道。 “大都统!”来人喊了一声,扯动伤口,顿时疼的吸气。 等了一会,缓过来之后,才慢慢说道:“大都统速速发兵救援,银州城朝不保夕啊!” 野利崇山背过手去,在帐篷里转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局势如此,哪里抽调兵马去支援呢。” “那宋军源源不断,攻城器械又多,都统再不发兵,银州城” 野利崇山安抚了他两句,这信使却根本不听,只是一个劲催促发兵。 对于他的苦苦纠缠,野利崇山妥协道:“夏州城里,实在没有兵马能去,这样吧,俺再给契丹人写封信,叫他们发兵支援!” 帐篷内,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远水解不了近火。 先不说契丹人会不会发兵,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就算是他们真的发兵,等契丹人赶到,银州城还在夏国手里么? 银州城,眼看就是被放弃了。 任由宋人围城,他们只需要截断水源,就像当年西夏夺回银州一样,把城中的守军活活困死。 除非是夏州兵马,侧击围兵,打开一条出路。 前来报信的‘血人’,闻言突然呜呜哭泣起来。 这人浑身是血,跋涉而来,意志之强,已经和铁人无异,刚才还据理力争,如今却呜咽哭泣。 帐中人都默然无语,野利崇山眼珠瞪大,使劲跺了跺脚,“俺要是有办法,不去救银州,便不是爹生娘养的!” 他的脸上,显现出的是万分痛苦的神色,却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缓缓说下去:“对面的宋军连克盐、宥、洪、龙四州,主力却未损,附近诸胡、酋豪,尽皆依附。 我夏州孤悬,已经是危在旦夕,怎么能贸然分兵?大宋国力雄厚,更擅攻坚,一旦分兵,被敌趁机打下夏州城,这场战事,又将如何收场? 别忘了,银山距离延安府不过是翻一座山就到了,距离夏州却有足足三百里啊! 就算我出兵了,老种是个百战宿将,他可能没有应对么?” 说完之后,野利崇山拂袖而去,也宣告了银州城的命运。 —— 宋军大营中,陈绍拨弄着手里的马鞭,笑道:“这夏州的大都统,真是个人物,在这种时候,既能忍住不出兵支援银州,又能用怀柔手段,拉拢周围的生羌杂胡。” 韩世忠看着笑吟吟的陈绍,心中暗暗点头。 以前陈绍不管是做什么决定,尤其是关于行军打仗的决定时候,都是咬牙切齿一副浑不吝的模样。 自己虽然跟随他,但是也总觉得他是弄险,尤其是在横山守李察哥时候。 但是这次他的笑容,却显得是那么的胸有成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陈绍也在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我的本意是让他先出手,既然他不打的话,那就我们来吧。种太尉在银州城,下了大决心攻城,如今银州城破指日可待。我们再赢上一场,周围的这些部落,也该知道要变天了。” 这一仗只要能稳住,哪怕是不胜不败,昭告此地的人,自己能站稳脚跟,那么夏州城,便要慢性死亡了。 陈绍站起身来,说道:“就摆开阵势,与他们撞一撞!” 帐中人一听,顿时精神满满。 节帅新打下这么多地盘,而且全都是破城之后,取而代之。 以前的官位,自然全部空了出来。 目前盐州那群人,以节帅从大宋带来的杨成为首,正在设官分职,安抚卑民,整顿吏治。 设置调整宥州、盐州、洪州所属的治官属吏,推行陈绍制定的各项法令。 军中更是扩建的厉害,原本入盐州,只有韩世忠一个营。 如今有十三个营,全部都是满编。 大把的官位,大把的机会,都在朝着他们挥手。 抚恤与赏罚,最能影响到军心士气,军心可用,也是陈绍的底气所在。 陈绍只是做出了要打的决断,却没有去指挥如何打。 他想让手下人自己商议一番。 毕竟自己如今不是手里只有三个堡寨的统制了。 地盘越来越大,如果始终抓权,不予放手,就会使自己的部属对他形成一种依赖,始终无法成长起来独挡一面。 而且陈绍对自己也很了解,打仗方面,他没有什么天赋,也不是天生的名将。 只是靠着对大势的先见之明,以及泼天的胆量,慢慢有了如今的局面。 他未必就能保证自己的意见永远正确。 在如今这些地盘上,自己要做的,已经接近于一地政权的创立。 他要操心的事还有很多,尤其是涉及人事权和财权,许多事都需要他出面协调和决策,做最终决定。 打完这场立威之战,他就要抽身回到宥州去了。 前线的事,就交给将军们来打。 如何处理与各方势力的关系,如何取得大宋朝廷的支持,消除他们忌惮,才是陈绍应该做的。 这些事千头万绪,如今还是一团乱麻,陈绍并不是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足智多谋的天纵奇才。 他必须要从摸索中学习、自省,甚至还需要有一些气运和机遇。 否则的话,他这个没有根基的新兴势力,极有可能会昙花一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姻亲嫁妆 六月初。 陈绍与野利崇山,在平原上大战一场,战至黄昏,双方各自退兵。 第二天重整旗鼓,又一次厮杀。 两边都展示了很高的战力,看得周围的酋豪、地主、族长心惊胆颤。 连打三天之后,银州城被攻克,城中守军死伤惨重。 不愿降宋的人马,也只能向北遁逃,投奔夏州。 种师道趁机挥军北上,横扫无定河以南大片土地。 野利崇山退回夏州附近,固守城池,等待宋夏和谈。 至此,无定河以南,横山以北,所有土地尽归大宋。 盐州、宥州、银州和绥德,呈扇形将夏州包围。 局势一下明朗起来,和陈绍实现打算一样,算是完成了他这个阶段的目标。 暮色苍茫,夕阳西下,陈绍的大军在无定河边驻扎下来。 毡帐如同突然生长在河边的一朵朵蘑菇,绵延开去,无穷无尽。 营寨后面,堡寨已经开始修建。陈绍实在是太喜欢这个战法了,非但可以缓缓推进,步步为营,挤压敌军的生存空间。 更可以收拢安置周围的百姓,使他们摆脱原本的部族束缚,真正成为自己治下的百姓。 局势至此,夏州兵马再次出击冒险偷袭的可能已经不大了,但是韩世忠还是按照规矩,一丝不芶的挖战壕、设拒马,做好了防御准备。 千里之行,只剩最后一步,容不得一点闪失。 大宋伐夏,也不是没有一路势如破竹过,最后被人家绝地翻盘,从兴庆府打回到了鄜延路。 无定河畔,陈绍漫步而行,看着远处的胡杨春色、清泉绿洲,搓了搓手,嘱咐道:“你在此地,一切谨慎,宁愿吃点亏,也不要意气用事。西夏不得人心,更兼此次战败,已经开始衰弱,周围的部落定会慢慢投奔我等。” “要谨防夏州狗急跳墙。” 韩世忠点了点头,“节帅放心,俺心中有数。” 陈绍威胁道:“要是在这里出了差错,你就回宥州城里,我给你安排个小吏,养老去吧。” 韩世忠吓了一跳,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他外表粗豪,其实内里是个聪明家伙,更兼心高气傲,极有主见。 此时他正建功立业,屡战屡胜,是男人起势的时候。 陈绍什么都不怕,就怕他建功心切,学自己来个富贵险中求,主动进攻夏州。 别看陈绍一直用险,那是他起点太低没有办法,能稳胜时候他是一点险也不想冒。 韩世忠笑道:“节帅莫要担心,金玉良言,俺韩世忠这次真听进来了,绝对不会坏了节帅大事。” 陈绍微微点头示意作别,然后翻身上马,带着百十骑往宥州而去。 回到宥州之后,早就有人在城外迎接,陈绍随他们回到城中。 为他准备的府邸,乃是原本宥州都统的宅子,里里外外都清扫了好几遍。 此时夕阳已被高大的郡府围墙挡住,前厅庭院笼罩在了阴影中。唯有建在高台上的邸阁,仍沐浴在夕阳仅存的光辉下。 陈绍和亲兵们率先穿过庭院中间的铺砖道路,走向邸阁石阶。他身上还是披盔戴甲、腰间佩剑。 陈绍忍不住按剑而行,缓缓走上石阶、走到了高高的台基上。 走出阴影,暖洋洋的余晖顿时笼罩在身上,光线骤然变亮,天地也恍若更加开阔了。 站在台基上,凭栏远眺,把这个府邸看的一清二楚。 靠近府门的前端,修了邸阁、署房、营房等建筑。像陈绍这种人的住处,是肯定会有兵马驻守的,人数或许不多,但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 就连鄜州刘延庆的宅子,也是如此,有鄜延军最精锐的兵马护卫着他。 因为西夏和大宋,不光是在战场上搏杀,两边都特别喜欢派遣间谍,去刺杀、拉拢对方的高官。 北边进一座门楼,是一个大庭院,便是自己的内宅。 内宅后面还有两个略小的庭院,陈绍一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也可能是预备着有了子嗣住在这里。 陈绍没打算在宥州待太久,也就不太在意。 不过其中西侧的庭院里,有一座很高的望楼,比府门的阙楼、围墙四角的角楼还要高;应该是府中最高的建筑,上端又高又窄。 那座望楼修的很好,特别高而且视野开阔,估计爬上去之后、能把全城的格局都看个清楚。 随着他们的脚步,亲兵也一队队停住,为他把守各进外宅。 西边只剩小半的夕阳、阳光的颜色饱和度很高,已成火红的颜色。赤霞虽艳,不那么刺眼的浓厚色泽,倒似乎更有一种厚重之感。 陈绍此刻的心情,可谓是百感交集,颇有一种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 这次回归,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 虽然地盘不大,但是有兵源,有战马,有商路,有良田。距离女真很远,西夏已经衰弱不堪,契丹自顾不暇,蒙古还是个受精卵。 大有可为! 大有可为啊! 在这里积蓄力量,等到兵强马壮之时,就去和女真人碰一碰! 放眼整个大宋,他这个官位不算高,但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他说了就算! 童贯来了也不好使。 进到内院之后,赵河问道:“东家,李夫人正在盐州来的路上,宥州城的知州,为东家准备了些侍女,是否.” 陈绍赶紧摆手,“我今晚和大虎一起睡。” “一会把城中七品以上官员全部请来,我有事情要吩咐。” 此时一切都还没有稳定下来,陈绍害怕有人铤而走险,所以一直是大虎不离身边。 烧了热水洗漱一番之后,陈绍里面套上软甲,外面穿戴好官服,来到邸阁前厅等候。 没一会,杨成、没藏参荣、东阳族长东阳隆等十余人陆续走了进来,发现陈绍已入座,他们便走了过来。 没藏参荣的衣服终于不露腚了,穿了一身汉人的衣袍,脸色红润,精神矍铄,上前扑通就跪倒,行了一个大礼道:“拜见主公!” 大伙听到称呼,不动声色地侧目,并未吭声。 陈绍哈哈一笑,主公? 好复古的称呼,草原的老人家就是传统,他开口笑道:“区区一个节度留后,称得上什么主公,不要急,待在场的各位、都比我这个位置更高了,再叫我主公不迟。” 大家跟着你陈绍,图的就是升官发财,就爱听这个,陈绍便顺着他们说。 众人听到这里,情绪很快上来了,好几个人都压抑着憿动,纷纷揖拜道:“拜见主人。” “拜见节帅。” 生羌诸胡大多称主人,汉家官员则称呼节帅。 陈绍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浪费在纠正大家称呼上,爱叫什么叫什么,过去一段时间之后,总会统一的。 不过他此时,确实不能太谦虚,底下一群人效忠总得让人家有点盼头。 陈绍看向杨成,问道:“我受陛下钦点,为定难军承宣使,老种太尉打下了银州城,自古以来就是属于定难军的,他们可曾派人来,叫你们去接收?” 杨成摇了摇头。 陈绍用手指戳了戳脑门,沉吟片刻后,说道:“派个人去.算了,我自己去要!” 堂上大部分人,都有些担忧,人家种家军辛辛苦苦,耗费了许多钱粮兵马打下来的地盘,真会给你么? 陈绍知道,他们会给的。 只是谈谈条件。 种家要是把这块地盘自己占了,朝廷那里就要炸锅了。 自己的地盘全是西夏的,而且天高皇帝远,不怕朝廷猜忌。 种家可不一样。 他们甚至和其他西军将门也有很大的差别。 种家祖上是大儒出身,门风看的极重,是轻易不会做出背叛大宋的事来的。 所以他们只能是尽量降低朝廷对他们的猜忌。 这么大一块地盘,要是其他西军将门,或许还有想法,但是种家不敢吃。 陈绍知道,自己也得快些去了,不然朝廷提前要了去,派兵换防,那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不好再下手了。 他低着头,开始想如何从种师道手里,把银州要了来。 —— 永乐城,种府。 种师道年纪大了,这次远征又恰逢天气炎热,让他感了风热,身子昏沉沉的不舒服。 此时正躺在家中的罗汉榻上,和种师中闲聊。 话里话外,无非是银州要如何处置的问题。 这是当前最大的一件事,别看打下银州是近年来最大的捷报,但是处理不好,反而极有可能给种家引来灾祸。 种家经营西北这么多年,暂时吃下银州城,是毫不费劲。 他们手下,有的是人可以用,而且都是经过战争洗礼过的,派到银州去暂时管理,经验丰富。 种师道早早班师,不肯留在银州。 诚如陈绍所想,他们也害怕朝廷忌惮,已经准备上书,让朝廷快些派人,来接收新打下的地盘。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表达忠心的手段,朝廷派谁来? 哪有这么一支兵马,派遣到来之后,就能立刻守得住银州了。 童宣帅的胜捷军大抵是可以的,但是谁都知道,宣帅的心早就不属西北了,而是飞到幽燕去了。 种师道苦心想过,这个地盘究竟交给谁来镇守最好,得到的结论是个让他有些恼火的答案。 只有陈绍把银州收了去,才是最好的。 一来名正言顺,他是朝廷册封的定难军承宣使,银州本就在他的辖区。 只是那时候还没打下来。 二来陈绍是突然崛起,没有根基,而且西夏也没有完全亡掉,不怕他拥兵自重。陈绍就是再嚣张,也不会把自己置于西夏和大宋夹击的局势下。 就算是陈绍和府谷的折家、麟州的杨家一样,割据一方,也好过成为另一个西夏。 他们心中,甚至有个很恶毒的想法,最好是让陈绍和西夏一直打下去 如此一来,西军也不会裁撤,也不用顶在最前线。 打了这么多年仗的手下老卒们,也能卸甲归田,西北大地上不会再有如此多的寡妇村。 “兄长,你说陈绍那小子,怎么不派人来索要。”种师中冷笑道:“若是他主动来索取,将来朝廷问起来,咱们也好说话。” 种师道缠着护额,被侍女扶起身子来,笑道:“咱们打银州的时候,他正和夏州的野利崇山厮杀,想来是没腾出手,或者是没想到咱们这么快打下银州。” “我与那陈绍虽然见面不多,但是从他的过往种种看来,他肯定会来索要银州的。” 种师中又记起陈绍派人去讥讽他们不敢出兵,心底怨气颇深,“此子人品属实堪忧,他本是一乡间顽劣军户,靠着童贯提拔,一路走到如今,稍有些人马地盘,就与童贯翻脸” “咱们的这位宣帅,也是聪明一世,没想到到头来看走了眼。” 与陈绍相比,很明显种师中对童贯的敌意更大,想到童贯被他气的晕倒,种师中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才发现兄长一脸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种师道睁开眼睛,问道:“那陈绍也有其独到之处,他好像还没有正妻?” 种师中吓了一跳,站起身来,道:“兄长!” “我们大宋再多一个府谷,也不是坏事.” 府谷折家,割据一方的时间,比大宋发迹的历史还长的多。 折家对大宋还算忠心,替大宋守卫边疆,世袭刺史近200年,抗辽防夏,都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且折家和西军中几乎所有将门都有通婚,也喜欢和大宋士大夫通婚,甚至当年,折家男子还娶了苏轼的族妹。 “兄长,若是与他联姻,不怕朝廷猜忌么?” 种师道叹了口气,说道:“朝廷猜忌我们,还用得着这个理由么?若不是有西夏早晚来犯边,西北这些军头,谁能免得了被削。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真有削减西军那天,我们也要给族中子弟,寻个安身之所。” 种师中撇着嘴,气咻咻地捋着自己的胡子,时不时还咒骂一句。 也就是在老种跟前,他才会偶尔露出这样很不稳重的一面。 他自己也很清楚,即使不和陈绍联姻,朝廷用不着西军了,也会将武人们的兵权夺去。 兄长他也开始学折家,要早做准备了。 种师中心中暗道,往日里老种是最忠心的,决计干不出这种事来,连这种想法也不会有。 自从童贯来了西北,潜移默化之下,兄长他也改变了很多。 或许是看到了朝廷的种种举动,实在是令人寒心. 有些话兄弟两个是有默契的,不用说出来。与陈绍联姻只是兄长一个举动,他要在西北铺设很多这样的暗线,倒并不一定非要干什么。 无非是给后辈子孙们,多一条可以选择的道路罢了,至于后辈子孙选择哪一条,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如此也好!”种师中道:“陈绍与刘延庆有亲戚干系,派人去刘府问一问就知。” 种师道说道:“不用了,我已经派人问过了.” 小种斜着眼,瞪了他兄长一记,这老种早就有了决断,还装模作样问自己。 害的自己还真以为自己有参与决断的权力呢。 不过家族里的事,听他的倒也合情合理。 “族中未出嫁的女子,还有几个?”种师中问道。 种家的子嗣,到了他们这一辈,着实是香火不旺。 老种征战一生,有两个儿子,早早都死在了战场上。 小种倒有一个儿子还在,不过没有女儿,也没孙女。 “陈绍年纪轻轻,能和他适配的,好像只有小妹了。” —— 种府内院。 一座宽广宅院之内,门窗新糊绢纸,梁柱刚涂彩漆,雕梁画栋、布置繁华。 这种风格,和种府其他宅院格格不入,乃是种师道的叔父种谊的宅子。 种谊是种世衡的幼子,虽然辈分上是种师道的亲叔父,但是年纪比他还要小几岁。 叔侄两个几乎是一起长大,情意深重。 种谊性豪爽,有气节,喜读书。他治军严整,令一下,将士冒死不敢避。每次遇敌作战,他知已知彼,估计不能胜即不发兵,故每战皆胜。 世人称赞他是“得谊,胜精兵二十万!” 可惜,如此猛将,十年前就死了。他五十岁的时候,妻子病逝,娶了折家女儿续弦。 折氏相当于刚来不久,就守了寡,她不是个清新寡淡的性子,喜奢华,爱热闹。 所以尽管老种为人节俭,但是念及叔父,便时不时资助些钱财给这一院。 天气炎热,折氏早早醒来,穿着一身松软舒适的便服。斜倚在榻上,一手轻轻摇着团扇。一手轻拍着在她怀里一只白猫。 她身形高挑匀称,眉毛纤细弯如柳叶,红唇粉腮,琼鼻一点。晨光透过薄纱,晒在她那张清水莹润的俏脸儿上,有一种慵懒的风情。 她嫁进来时候才十多岁,本来就是双十年华的年轻少妇,又兼锦衣玉食,保养得宜,那体态圆润丰腴。 肌肤脂白粉嫩,诱惑的很,两条纤直的美腿在榻上半屈半伸,更是依稀可见裙内粉光致致,滑嫩动人的一片春光。 一个年长的丫鬟靠近,小声道:“夫人,种老爷来了。” “哪个种老爷?” “大老爷。” 折氏睁开眼,问道:“彝叔不是去前线打仗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虽然年纪上,种师道能当她爹了,但是辈分在这里摆着,折氏一直是称呼他字号。 不过这位折夫人,因为嫁进来的时候小,又是个大辈,来了之后丈夫卧病不起,很快就死了,更没有人有资格教训她了。 所以她在种府比较特殊,为人做事全凭心情,别说叫种师道的表字了,没叫老种乳名,已经不错了。 也有可能是她不知道。 “彝叔来了我不能不见,伺候我更衣吧。” 丫鬟们给她装饰珠宝,又帮她擦抹脂粉,手上动作娴熟,显非一日之功。 不一会,折氏就变得满头金银珠光宝气,锦衣华服。 来到前院的厅堂,果然种师道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已经站起身来。 “婶娘。”种师道规规矩矩行礼。 其实他和种谊,虽然是叔侄,却情同兄弟,以前相处时候都没有这般拘束。 折氏点了点头,坐在上首,手执团扇笑道:“听说你又去前线了,这一把老骨头,可怜见的,没受伤吧?” “多谢婶娘挂念。”老种心里不得劲,只想快点说完离开,“十二妹妹可在?” 叔父种谊早年与亡妻生下个女儿,名叫种灵溪,在种师道他们这一辈中,排行十二。 “你找她作甚?” 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和折氏关系不远不近,但是表面上关系还不错。 至少每日里请安问候,从没红过脸。折氏虽然张扬了些,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偶尔甚至还真表现出一点慈爱来。 但看在种灵溪眼中,这个继母更像是个孩子,自己反倒像她的‘继母’一样。 种师道一心想快点离开,便说道:“小妹到了及笄之年,我为她寻摸了一门亲事,特来说一声。” 折氏听完一怔,心里想着果然如此,自己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嫁人的。 虽然继女和自己不亲密,但毕竟是朝夕相处,此时她竟然也生出一些不舍来。 她是个心直口快,而且什么都不怕的人,直接说道:“你们找的人家多大年纪,莫要跟我一样,刚嫁过去就守了活寡。” 这句话是真情流露,折氏甚至挤出了好些眼泪来。 “当年我也是信了族里长辈的鬼话,说什么种谊虽然中年,却身强力壮,谁知道.” 种师道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起身道:“婶娘勿怪,我这几日身体抱恙,就不多说了,我让您侄儿媳妇来说。” 折氏赶紧用团扇掩住脸,不悦地说道:“哎呀!这时候咳嗽,定然是风热,你都病了还来作甚,小心染给我了,这滋味可不好受,你快些走吧。” “走吧走吧,赶紧走。” 种师道站起来抹头就走,本来浑身骨软筋麻,酸痛不已,此时走的却奇快无比。 回到自己院子,种师中一脸好笑的神情,肯定是早就算到了他的遭遇。 兄弟两人坐在一起,又谈了些琐事。 另一间宅院里,折氏满怀心事,来到女儿的小院。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少女正在读书,她穿着一身湖水绿的对襟衫祷,外罩一件半臂衣,下身穿一件嫩黄色的裙子。 笔直的小腿撑在桌上,让椅子一根腿着地,看的津津有味。 听到开门声,她笑盈盈地抬头,“继母怎么来了,桌上有蜜饯,你自己吃就是。” 折氏抹了抹眼泪,说道:“还吃呢,我来看看你,以后就瞧不着了。” 种灵溪抬起头来,老老实实坐好,有些紧张地问道:“继母莫要吓我,谁跟你说什么了?” “我那好侄儿,给你寻摸了一门亲事,要把你嫁出去哩!” 种灵溪嗖的一下站起来,一脸惊恐,“真真的假的?” 她灵动的双眼,突然变得呆呆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折氏叹了口气,说道:“这还有假,不过你放心,我都嘱咐过他了,叫他给你找个年轻的,别跟我一样,嫁过来就守活寡.” “老爷,城外有人传话来,定难军承宣使陈绍,派人来传信,说是要来拜访,此刻正在来的路上。” 兄弟两个闻言对视一眼。 种师道笑道:“看来是要银州来的。” “还真是贪心啊!”种师中冷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他肯定沉不住气,不过我没想到他能亲自来。” “若果然促成了这门亲事,那银州不就是小妹的嫁妆,也不枉我们辛苦打下来。” 种师道呵呵一笑,“你亲自去迎接一下吧,毕竟他如今是承宣使,不宜太冷落了他。” 想到有可能会结亲,种师中对陈绍的敌意小了些,闻言起身道:“老种都发话了,小种岂敢不去。” 城外陈绍纵马赶来,他也是诚意满满。 这次虽然空着手来,但是给种家的礼物也不轻。 自己如今整合了盐州、宥州,正要跟中原大肆做生意。 原本的两个交通枢纽就是洪州和银州,都是用来进攻大宋的跳板。 如今却可以用作与中原交易的枢纽。 从银州多走一些货物,就能让种家军赚一些,西军诸将基本都是自己养着自家兵马的,这个条件其实很丰厚,不怕他们不答应。 不过自己之前跟着童贯,演戏演的太逼真,跟西军闹得不太愉快。 就怕这哥俩记仇 城门处,站着一群人,陈绍远远地举手遮阳,眺望过去。 “好像很隆重啊!” 他心情顿时好了一些,种家如此客气,肯定没想着和自己撕破脸。 至少,都是可以谈的局面! 只要他们肯谈,那就好办了,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银州一定要拿到手。 等靠近了之后,陈绍意外地发现,在这里等他的,竟然是小种相公-——种师中。 这陈绍是真没想到。 他赶紧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亲兵,抱拳道:“小种相公!怎敢劳烦您来相迎。” 种师中眼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至少表相不错,也确实够年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暗窥新郎 永乐城附近这大片土地,原本都属于银州管辖。 是种家当年打下来之后,种谔上书建议在银州、夏州、绥州交界处筑永乐城,意图建立前沿军事据点,压缩西夏活动空间。 宋神宗当即准许,可是却派了个草包文官徐禧来主持。 首先选址就离谱,老将种谔、高永能等多次指出永乐城“无水源”,一旦被围必陷绝境,但徐禧拒绝采纳,反将反对者贬职、惩处。 这城池,当年动用了二十万民夫,只用了十四天就修建起来。 足见当时大宋国力不弱,好好指挥可以灭掉西夏,但是徐禧这种人,只知道纸上谈兵。 西夏反扑来的很快,梁太后派30万大军围攻永乐城,切断水源与粮道。徐禧这货拒绝种谔等人提出的趁夏军半渡无定河时突袭,欲效仿宋襄公“不鼓不成列”的旧事; 还放弃城墙防御优势,强令宋军出城与西夏铁骑野战; 西夏截断水源后,他又拒绝曲珍、高永能突围建议,坐以待毙。 水源被占后,宋军“掘井不及泉”,士卒渴死大半,甚至饮马粪汁求生。城陷当夜暴雨冲垮土城墙,西夏军总攻。 最终徐禧、李舜举、高永能等将领战死,仅曲珍等四人逃脱。宋军损失包括官员230人、士兵1.23万余、役夫近20万,几乎全军覆没。 永乐城惨败让神宗“涕泣悲愤,寝疾累月”,也彻底粉碎神他复“定难五州”的雄心,转为“积极防守”. 近年来,随着童贯开边,堡寨战法推进到横山一带。 为了更好地支援横山诸寨,种家军又重新回到此处,依托横山,重新选址修建了永乐城。 陈绍看了一眼,这彻头彻尾是个军州,比洪州还要纯粹。 说它是城也行,说它是个大型堡寨,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小种看着陈绍浑身风尘仆仆,心中暗道这人虽然品德有瑕,却真是一个能干事,肯吃苦的。 而且前倨后恭,以前跟着童贯时候,不拿正眼看西军的诸位将主。 如今又客气成这个样子 种师中是看不上这样的人,但是却不妨碍他懂得,这种人才能在西北站得稳。 这才多少时间,就让他在西北搅翻了天。兄长的主意许是对的,唉,老种总是对的 我这人性子傲,脾气急,总不如老种看的明白,以后还是听他的算了。 “陈留后远来辛苦,请吧!” 小种这么给面子,陈绍是真没想到,不过他也不在乎。 到了这个层面,谁也不会意气用事,无非是讨价还价罢了。 陈绍相信自己的诚意还是很足的。 宋辽之战的筹备,已经开始了,西北即将淡出大家的视线。 正是豪杰苟发育的福地。 一行人来到种府,陈绍赞叹道:“种氏一族,能将府邸搬来此地,为大宋和天子守国门,真乃忠义之家!” 种师中打定了主意少说话,别误了兄长大事,但是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禁又想起当初他夸赞童贯时候的表情来,顿时就悄悄转身,差点吐出来。 “来吧,来吧,我兄长已经等候多时了,只因身体抱恙,没有亲自去迎接。” 陈绍笑道:“岂敢岂敢,老种太尉,在我们西北军民眼中,恰便似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他的身体牵动着多少父老乡亲的心,陈绍何等人,哪敢让他劳动贵体。” 种师中忍无可忍,快步向前,一副我听不见你就恶心不到我的样子,嗖嗖地往里走。 陈绍见状,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如此匆忙。 联想到小种刚才的话,说老种身体抱恙,难道快不行了? 他自己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自己是来要银州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多说几句吉祥话又没有成本,有什么张不开嘴的。 他赶紧跟上,来到课堂,却见老种坐在上首,不像是快要没了。 几个种家军的将领,此时都卸了盔甲,穿着便服,陪在一旁。 见他们进来,老种站起身来,寒暄了几句。 宾主落座之后,陈绍轻咳一声,准备开口讨要银州。 老种却笑吟吟地问道:“听说陈留后是鄜州人,今年多大了?” 陈绍心中暗暗盘算,这又是哪一招? 你套近乎我也得要啊。 “太尉,绍正是弱冠之年,祖上乃是保安人,追随着老刘相公一门征战,到了先父时候,才跟随老刘相公来到鄜州,立下些许功劳,蒙老刘相公赐田产,在鄜州立足。” 陈绍很鸡贼地给自己虚了一岁,不然年纪太小,容易被人轻视。 “好,好啊,不愧是我西军中的子弟。此番连克盐州、宥州、洪州、龙州,也算是光宗耀祖,不负父辈之志了。” 不对劲! 陈绍开始警觉起来,我都没来得及拍你马屁,你咋还抢先拍上了。 陈绍以己度人,认定种家肯定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点什么,不禁开始警惕起来。 不过想了一会,自己也没啥值得种家惦记的,又稍微放下了心。 “陈留后算了,叫官位总是显得生分,既然你也是西军的子弟,我便托大叫你一声绍哥儿可好?” 陈绍赶紧起身道:“这是老相公抬爱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诗经说‘爰字孔嘉,髦士攸宜’,邵哥儿既已行冠,当有个表字了。” “责以成礼,礼以载道,若蒙太尉开恩见赐,绍不胜感激。” 种师道的老师,是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横渠四句的张载。 陈绍心中点头,由他给自己取个表字挺好的。 种师道哈哈一笑,说道:“那老夫就不客气了,绍,继也,你以绍为名,继承了父辈战死疆场之忠烈,又能继往开来,足见有勇有谋,且志向高远就叫‘明远’如何?” 陈明远? 陈绍心里掰着手指,和原身的祖先对了对,没有冲撞他们的名讳,便抱拳弯腰道:“多谢太尉赐字。” “来来来,明远,快坐下。” 陈绍喝的有些晕,回到客房之后,赶紧吩咐打了盆水来。 洗完脸之后,稍微精神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开始思量起来。 种家如此客气,肯定是有事。 但是这些鸟人竟然全都不说,真憋的住,陈绍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他们图自己的什么来。 有种家的小厮,端了茶水进来,陈绍坐在桌前,用手蘸碗里的茶水,在木案上画着圈。 想到自己有什么,他就画个圈,然后琢磨种家需不需要。 到最后,画的密密麻麻,发现自己拥有的东西,种家全部不需要,或者说不敢要。 给他们宥州,他们敢拿么? 折家守着个府谷,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生怕大宋找他们麻烦削藩。 难道是不想还银州? 也不应该啊,银州对他们来说,也是个烫手山芋。 回想着刚才的对话,陈绍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枝末节,却依然找不出答案。 那就不想了,他晃了晃脑袋,对大虎说道:“我睡一会,你不要走远。” 大虎点了点头,坐在房中轻轻擦拭自己的兵刃。 陈绍睡得很沉,一路赶来,想的事情又多,可谓是身心俱疲。 等他醒来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天。 “大虎!” 董大虎从外面赶来,陈绍看见他就安心些,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过巳时。” “有人来找我么?” 陈绍觉得自己该和种家摊牌了,银州他必须要到手。 董大虎说道:“刚来了一个,就在外面呢,我还没来得及说。” 陈绍点了点头,赶紧穿好衣服出来,见到来人有些意外。 “明远兄!听闻昨日老种相公给你取了表字,还没恭喜!” “平叔兄,怎么在这里相见?” 来人正是刘光世,他笑着说道:“我近来一直追随老种相公,在帐中学些本事。” 西军里,很多将领,都是种师道带出来的。 种师道对刘光世很看重,觉得他比刘延庆强多了,至少没有那么胆小。 当然,他看重的也不是刘光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的鄜延军,那些以环庆军为底子的西军兵马。 这些兵马初时是很能打的,但是跟着刘延庆久了,打仗一塌糊涂,逃命倒是一流。 只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刘光世算是个自来熟,明明只和陈绍见过一次,但是却显得十分亲厚的模样。 “你刚来永乐城,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陈绍本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从刘光世这里打听一下,或许能知道老种的打算。 于是便笑道:“那就有劳平叔兄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两人结伴出来,董大虎也紧紧跟在他们身后,骑在马背上,刘光世说道:“永乐城中,多是些军户安家,也没有个勾栏瓦肆,我们就在永乐寺走走吧。” 陈绍点了点头,问道:“这城刚修没几年,已经有寺庙了?” 刘光世笑道:“刚建寺没几年。” 进得山门,陈绍第一印象就是好小的寺庙。 几乎是只用一眼,便能把整个寺庙看了大半,寺里的和尚也稀稀疏疏。 陈绍很有兴趣地看着,他要在西北立足,就不得不考虑治下的宗教问题。 这佛寺大致有两种风格的房屋,一种是多圆弧线条的外来塔式建筑,一种就是庑殿顶的本土样式。 中华风格的建筑,总是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两人并行走上了正面的台阶,然后跨进正殿,刘光世的随从们都留在了门外。 董大虎却亦步亦趋,刘光世道:“我和你家留后进去拜拜,你在此地等候就是。” 董大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是依然紧紧跟着。 陈绍笑道:“大虎与我寸步不离,不用管他。” 刘光世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坚持,三人迈步来到佛堂。 与整个佛寺拥挤不同,这座佛殿显得十分宽阔,容纳好几十号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笃笃笃”的木鱼声、与舒缓的诵经声音荡漾在宽敞的大殿上,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气味。 陈绍虽然不信佛教,但觉得这里的气氛也挺好的。可能是因为此地是个军州,厮杀汉子不怎么信佛,佛殿里的人很少,只有寥寥数人,还包括一个僧人。 此时在佛堂内,两个人正悄悄从门缝中观瞧。 “哪个是?瘦的还是胖的?” 折氏气咻咻地说道:“都跟刘光世这个蠢货说了,叫他带一个人进来就行,怎么还是带来了两个。” 在她旁边,种灵溪小手握成拳头,紧张地胸口一阵起伏。 她默默闭上眼睛,心里嘟囔起来,“千万不要是那个胖的!” 那胖子虽然也很年轻,不是继母说的老头子,但也太吓人了。 往那一站,就跟一堵墙一样. 她已经十四五岁,肌肤紧致白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稚嫩。 那张美艳娇嫩的脸,充满青春活力气息,一看就是半点苦也没吃过。 她转头又看向瘦的,因为有大虎的衬托,陈绍看上去格外顺眼。想到自己是偷偷在这看男人,让她的脸微微发烫,心口也跳得厉害。 都怪继母. 折氏扭动腰肢,挤了挤她,说道:“行了,看起来没完了还,让我瞧瞧。” 种灵溪不理她。 气的折氏伸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陈绍看着佛祖的塑像,和他后世见得差不多,忍不住双手合十拜了拜。 刘光世没话找话,笑道:“明远也信佛么?” “信啊。”陈绍道:“你要问我信不信佛能保佑我升官发财,我是不信的;在我看来,拜佛是一种修行,能让人暂时忘记一些烦恼,得片刻的安宁。” 出得佛堂,走到石阶上,刘光世突然问道:“明远啊,听说你没有婚配?” 这句话一出。 陈绍突然如醍醐灌顶,一下全部明白了。 原来如此。 种家要和自己联姻,他们自己肯定是不能说的,于是找到了刘光世。 刘光世确实合适,首先他和自己有些关联,虽然不是血缘亲戚,总归是沾亲带故。 二来他的地位也合适,刘家是西北将门之一,他是刘家的嫡子。 “明远你这个年纪,已经立下如此大功,人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也该成个家了。”刘光世继续笑着说道。 此时陈绍已经开始琢磨,与西军联姻的好处,最后他发现好处很大。 若是陈绍打算走仕途,攀登大宋的官位,那么就必须离这些将门世家远远地。 尤其是不能娶将门女。 但陈绍打算是另起炉灶,那么能给他最大帮助的,就是西军。 尽管会暂时得到朝廷的猜忌,但只要忍过这几年,朝廷的猜忌,狗屁也不是! 看似高高在上,口含天宪,拥有无上权威的皇帝和一群重臣,马上就要成为一文不值的俘虏奴隶了。 而靖康之耻来临的时候,因为西军几乎就是大宋唯一一支能打的野战军,所以那些崛起的军头,大部分都是西军出身。 自己身边的刘光世,就是凭借他西军将门的身份,收拢北方被打残的人马,迅速成为南宋初年第一军头。 甚至名列中兴四将 至于他的战绩,只能说他根本没有战绩,和他爹一样畏战成性,屡次违诏避战,金兵因为追不上他,气的给他取了个外号“刘跑跑”。 连他都能凭借西军的名声,招揽恁多的兵马,自己做了种家女婿,自然也大有裨益! 陈绍马上又想到,自己知道靖康之变,西军却不知道。 他们想要和自己联姻,那就可以趁机把银州要了来! “种家有一淑女,乃是老种相公的幼妹,种谊将军的小女儿,年方十五,性情温淑,与明远殊为相配。若明远有意,我愿为你上门撮合。” 陈绍心动不已,和老种结亲,非但可以趁机索要银州。 还可以从种家军,得到自己最缺少的基层人才。种家军打了这么多年仗,不管是底层军官,还是治理地方的官吏,都有很多等待着提拔,却苦于没有名额的。 自己和种家,各方面都是互补,联姻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陈绍没有想到,老种能有这个魄力,与自己联姻,事实上是对童贯和他背后皇权的一种无声的反抗。 让他们知道,西军也不是任由朝廷捏扁搓圆的。 动手前,最好考虑清楚一些。 陈绍之前,因为知道老种和小种的下场,就在潜意识里以为,他们都是那种有些愚忠的武将。 但是他仔细一想,种家能在西北屹立这么多年,成为西军中公认的领袖,怎么可能是愚忠之辈。 “若是平叔兄果能促成此事,绍深感大恩。” 刘光世看着陈绍,满脸堆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你小子凭什么. 和府谷折家人口兴旺,到处结亲不同,种家一直人丁稀少。 尤其是种家女儿。 物以稀为贵,种灵溪在府上,那可是绝对的掌上明珠。而且她生的十分漂亮,谁娶到还能得到老种的帮衬。 老种这些年,在西军中威望已经无可比拟,多少统兵的将领,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可惜自己年岁不合适,不然当初肯定让爹爹来提亲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迎娶新妇 接下来几天,陈绍又和种家敲定了银州接管的细节。 因为没有人手可用,所以陈绍特意请种家不要撤走已经派遣的官员。 种师道正好没法安置这些已经提拔起来的官员,欣然同意。 尽管结亲的事还没正式敲定,但是在永乐城已经都传遍了。 陈绍的地位,也是肉眼可见地提高,每天都有人来拜访。 一旦陈绍和种家和亲,那么陈绍手下的大片土地上,会有无穷的利益。 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定难五州和中原的产出,完全是互补的,洪州和银州,又都是天然的交通枢纽。 一个繁华的塞外江南,已经初见雏形了。 陈绍没有在永乐城待很久,宥州还有大把的事等着他处理,银州也必须快点完全收回来,不给朝廷掺手的机会。 这次和来时不同,送行的人非常多,连老种都亲自来了。 人们把陈绍送到城外官道方止。 虽然大多人是冲着种家来的,但人们殷勤话别之情,陈绍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利益掺杂。 很多人急着和自己攀交情了. 他全程笑着应对,上马时候,心里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 太累了. 饶是陈绍虚伪惯了,依然觉得有些吃不消。 但是他依然很郑重地在马上,与众人抱拳告别。 乱世人生就是这样,道别的时候陈绍希望自己可以适当认真一点,也许这次挥手离别、就是彼此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并不是说对方一定会死,而是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做,有眼前最现实的事情要面对,只要不再有利益合作、多半就没有机会只为了那点情感专程来往了。 当然,其中很多人,可能真的要死了。 死在童贯的色厉内荏,死在赵佶的好大喜功,死在女真的凶蛮狠厉. 陈绍扫了一眼,看着各色笑脸,心中真切地希望,等自己出山时候,他们都能还在。 与自己一道,挽天下。 —— 正值盛夏,不过到了黄昏,被河面上的风一吹,隐约已有了一分秋意般的凉意。 临近宥州,陈绍观察到,许多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正在送背着大包小包的儿郎们上路。 这样的景象让陈绍忽然想起了前世,车站熟悉的喧闹,记忆里的场面也是同样大包小包。 他以为只有工业时代才会有频繁的人口流动,没想到在古代也亲眼见到了这样的场景。 陈绍叫住前来迎接的杨成,问道:“这都是什么人?” 杨成说道:“这都是去堡寨屯卫的士卒。” “已经修起来了么?” “先垦田放牧。”杨成笑着说道:“这里和横山还不一样,无险可守,堡寨坞璧也就能稍微阻拦一下,靠的还是兵马硬撞。” 陈绍皱眉道:“这种想法不对!” 他的语气很严厉,堡寨战法,是自己定下的最重要的政策。 必须被严格实施。 不是说一定要能够像横山的堡寨一样,阻拦住几万大军,只要是能起到坚壁清野,收拢附近百姓,让生羌诸胡慢慢固定下来,就是堡寨最大的作用。 民力就这些,产出就这些,利用堡寨与夏州夺食,慢慢地饿死他们! “你觉得一个堡寨没用,那就修两个,你觉得两个还不行,那就修二十个!两百个!两千个!”事关最基本的政令,陈绍没有再留面子,沉声道:“而不是拿我的命令,当成是可以糊弄敷衍的屁话!” 杨成极少见他发火,赶忙弯腰认罪。 陈绍阴沉着脸,丢下他们回到城中。这就是草创班子的无奈,这件事必须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要有人因此受罚,而且不止一个。 杨成等官员这才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办?”有人小声问道。 杨成叹了口气,说道:“赶紧去重新制定规划吧,幸亏还来得及” 陈绍骑着马,进了府邸门楼,外围确实布满了亲卫士兵,刚到内院,忽然一声激动的呼唤:“陈大哥!” 随后便见春桃提着长裙几乎是蹦跳地奔了过来,她很快越过了董大虎,直接跑向陈绍。 陈绍摸了摸春桃的脑袋,转身对董大虎说道:“大虎,董家娘子也来了,你去找你娘吧。” 等大虎走了之后,紧紧抱着他胳膊的春桃,再也忍不住思念之情,翘着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此地还不是完全的内院,常有侍卫经过,以李师师的性格是肯定不会来的。 春桃就没有那么多规矩。 李师师早早就寄人篱下,处处小心,春桃则是爹娘的掌中宝,宠溺娇惯,没甚规矩,很像后世女孩子的性格。 再加上她长得也是完全符合后世的审美,高挑长腿、纤细腰身、狐媚瓜子儿脸。 陈绍跟她在一起时候,常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梦回前世一般。 春桃身轻体柔,单手托着小屁股抱在怀里毫不费劲。 陈绍将她抱到墙角,探手入怀,丈量了一番,嫩的能掐出水来。 春桃也不反抗,闭着眼哼哼唧唧地,怕痒时候还会缩缩脖子,模样十分可爱。 陈绍和她温存了一会,春桃这才想起来告状,咬着嘴唇说道:“姐姐不让我去!” “什么不让你去?”陈绍听得一头雾水。 “她知道你今天回来,凶巴巴地不让我去她院子!你别看她平日里在你跟前柔声细语的,你走了她可凶了!” 陈绍哑然失笑,难道师师发现这小妹偷窥了? “不去就不去,晚上我去找你。” “真的?”春桃一听,眼神顿时亮晶晶的,“你可别骗我啊。” 陈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的春桃浑身不得劲,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什么东西咯我屁股。” 陈绍按住她的小手,站起身来,微微弯着腰笑道:“快回去吧,晚上等着我。” 送走春桃,陈绍站着歇了一会,这才继续往里走去。 到了下一进宅院,走进里面的门楼,便见李师师走出了一间厢房。她扶在门口看着他,又跨出来一步,屈膝作万福,纤长的脖颈十分挺拔。 陈绍顿时就笑了起来,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到了门口,李师师笑着给他脱去外穿的袍子,又要蹲下身子去给他脱去鞋袜。 突然身子一轻,被陈绍整个儿抱了起来,仔细看着她的眼睛。 她一笑一颦的美目非常好看,天生浅红光滑的朱唇在颤动,在雕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美的光泽。 李师师脸红扑扑的,眼神充满了羞意、却不回避,直视着陈绍的眼睛,问道:“郎君看什么呢?” “看你呢。” 李师师脸色越来越红,但眼睛依旧没有躲开,她颤声道:“好看么?” 陈绍用力点了点头,“师师太漂亮了。” 李师师从汴梁带回来的两个仆妇,把准备好了饭菜、热水、换洗的里衬,都拿来放在床边。 耳听着有些夸张的声音,还有些不堪入耳的对话,她们捂着嘴,偷笑着退了出去。 “我可能要迎娶西军种家的女子了。” 陈绍搂着李师师,轻声说道。 李师师立刻挣扎着翻了个身,搂住了陈绍的腰,有气无力地软软说道:“奴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郎君不用跟奴家商量。” 她一边说,一边依依不舍地用削葱一般白的手指轻轻放在陈绍肌肉成块的胸膛上,指尖微微地颤抖、在他的皮肤上滑动。 她的脸上嫣红,那美艳的颜色让她妩媚更增。 虽然她如此做派,陈绍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惶恐不安和失落。 李师师一直在尽力扮演一个,完美的情人的角色,她感觉自己的身份,应该是比普通小妾高一点的。 有时候,她甚至故意克制自己的情绪,免得逾越了某条看不见的红线。 乍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其实是疼了一下,但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马上转身来说了些违心的话。 陈绍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还着抱在了怀里,感受到那臂膀束紧的力度,李师师怔了一下,随即心中一暖。 他心里竟然有愧疚,李师师贴的更紧了一些,郎君心里愧疚了,就说明他在意自己。 李师师也知道自己是绝对无法嫁给陈绍的,他只要在意自己,就足够了。 雪白的贝齿轻咬朱唇,李师师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砰砰的心跳,撒娇道:“郎君快说些情话来骗骗师师.” 男人的愧疚之心,来得快,一般去的也很快, 把李师师哄睡着之后,陈绍穿好衣服,来到春桃的小院。 七月,陈绍托鄜延军经略相公之子刘光世去种府下聘。 还没等他回来,宋夏和谈的结果先出来了。 西夏正式承认横山地区归北宋,保证再也不出兵进犯; 夏崇宗李乾顺称臣,去帝号称夏国主; 开放被封锁的青白盐贸易通道; 恢复边境榷场互市 大宋岁赐永久废除,从此再不给西夏一个岁币; 许诺停止进攻夏州; 陈绍看着公文,觉得有些离谱,自己打了这么多胜仗,比原本历史上的局势好得多,怎么合约对西夏还是这么宽松。 废除帝位,就完事了? 至少也得纳贡称臣、割让几个城池吧。 还有就是岁赐仅北宋财政收入的0.3%,如此一来,不是让西夏获得喘息之机么? 历史上,西夏就是靠这个喘息的机会,最终引金灭宋时反噬北宋。 看来赵佶和童贯,对于伐辽的执念太深了,不惜放了西夏一马,专心准备伐辽。 如此短视,也给陈绍留下了机会。 不进攻夏州是吧? 不进攻就不进攻,我只是不停地修建堡寨,可没去攻城啊。 和谈成功之后,童贯马上从朔方前线撤兵,刘延庆的大军也随之撤退。 盐州西北,顿时就和西夏兵马重新接壤,陈绍不得不加派了一万人,驻守盐州。 来自鄜延路的宋军,也都收到了命令,陆续撤回。 童贯还专门派人来给陈绍送了封信,嘱咐他不要主动挑衅西夏,一切都等他伐辽之后再做计较。 陈绍马上回信,表示自己完全理解朝廷和宣帅的苦心,一定看好西北,不给朝廷伐辽惹麻烦。 童贯不知道是真喜,还是不信装着大喜,总之派人送来不少赏赐。 此时的他,心已经飞到河北、飞到幽燕去了。 也不怪童贯如此着急,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 河北诸路,和陕西诸路不同,那里没有西军。 他需要征调西军兵马前去,这个过程非常繁琐,而且还要准备粮草辎重。 西军也不会乖乖配合,在西北打夏贼,那是保卫自己的家乡。 即使西军那些宿将,和童宣帅有些分歧,暗地里使绊子,但是在大的战局上面,他们也是不敢含糊的。 可是去河北,西军将士们心底就不愿意,背井离乡地去作战,也没有了保护家园的动力,战意首先就十分低下。 童贯统兵近二十年,打了无数的仗,不会不明白这些困难。 他需要一件件,慢慢去解决,然后还要随时准备对辽开战。 目前他根本无从分心,甚至连老种要和陈绍结亲这种事,他也懒得去管了。 等伐辽之后,自己功成名就之时,再来和他们算账不迟。 —— 七月中旬,迎亲的吉日就选在最近,不过陈绍忙的一个头两个大,仍然不打算管这事,一切交给表兄和姑母去办,自己只要坐等洞房。 西夏的信誉,果然是狗屁不如,童贯刚刚撤兵,兴庆府就向盐州方向增兵。 陈绍也不惯着他们,设伏半路击之。 本来是打算利用合约会麻痹宋人的机会,来个偷袭的西夏,完全懵了。 没想到这次的宋人,比他们还过分,竟然提前下手了。 生怕大宋撕毁合约的西夏,只能咽下苦果,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他们在等大宋和大辽开战,那时候定要把留在西夏的这股人杀个干净。 紧接着,刘光烈又选了个近日的吉日,把日期写在聘书上,托刘光世送去种家。 种师道,对这些繁文缛节,根本不太在意。虽然他们的祖父种放是大儒出身,但是行军打仗这么多年,种师道办事最看重效率。 他觉得日子没问题,答复了消息,亲迎的婚期就这么干脆利索地办妥了。 两家的每一次来往,都是有名字的礼仪,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礼仪名字说起来高深繁复,其实都是必要的交流过程。 只要有一次摸透了,接下来都是套公式,简单的很。 人们就是不懂这些礼仪,只要请了媒人、经过了家长,基本都不会疏漏某个礼,不然婚事本身就办不顺畅。 刘光烈虽然忙活,但是却异常开心,越发觉得自己兄弟天赋异禀。 先是拿下京城花魁,吃了大大的一口软饭,然后又傍上了种家,这口软饭更不得了! 还没娶呢,银州先当成嫁妆提前送了。 七月二十二,宜嫁娶。 今日天气还不错,明媚的太阳持续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时分。 太阳渐渐向西边落下时,种家人以及宾客都来到了府邸里供奉祖先牌位的院子。 他们从永乐城,回到了延安府,也是种氏的老宅内。陈绍也是从这里,迎娶新娘到鄜州的陈家庄完婚。 等了一会儿,折氏带着女儿种灵溪来了,径直进了庙里。 种灵溪慢慢走着,穿戴者十分整齐,基本看不见相貌,不过她穿着的一身黑色婚服裁剪得很好,黑色深衣衬得她的身材亭亭玉立, 这装束确实厉害,种灵溪年纪轻轻的,就有了十分端庄的感觉。 家里的人开始祭祀祖先,上贡品、焚香,叩拜,念祭文,忙活了好一阵,庙堂里也笼罩在烟雾缭绕之中。 等忙完了,大伙儿便走出了庙堂,只留下折氏和种灵溪母女两人。 折氏看着这样庄严肃穆的场面,心里有些不忿了,气呼呼地说道:“当年我从折家嫁出来,也没有这么多礼节!看来真是没拿我当回事,一把就把我推到了火坑里,嫁给一个濒死的老头儿!” “你闭嘴!”尽管平日里关系不错,但是听到她又在那骂自己亲爹,种灵溪也忍不住了。 “你这没良心的!”折氏哪是肯吃亏的人,给她给不小心,就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 娘俩差点掐了起来,幸亏丫鬟来的多,赶忙把她们分开。 两人互相数落着彼此的不是,争着争着,连谁用了谁的胭脂,谁吃了吃谁的蜜饯这些事都抖落出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贡品的香味,以及焚香的气味,还有因为天气有点热、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微酸汗味,让人的感受继续停留在祭祀的气氛中。 种灵溪吵累了,冷静下来之后,闻着这特殊的味道,心里也不是滋味。 “继母,我还能回来看你么?” 折氏也不记仇,揽着她的肩膀道:“腿长在你身上,谁还能拦住你不成,想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隔得十万八千里。” “不过你这丫头,惯是没有良心的.” 种灵溪又觉得很烦躁,有些后悔跟她说那句话。 过了许久,外面又有吵嚷声响起,说是迎亲的人来了。 众人引着陈绍,来到折氏跟前。 折氏赶紧坐直了身子,接受女婿的揖拜行礼。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心里又不平衡了,真年轻啊! 凭什么自己就得嫁老头子! 陈绍拜了两次,有个穿黑衣的白发老头,在旁边长声念:“拜……再拜稽首,礼成。” 这时候按照礼节,就该折氏伸手,叫陈绍起来了。 事先都交代了很多遍的。 可是她好死不死正在发呆,眼神空洞,没有一点动作。 旁边的嬷嬷赶紧轻咳一声提醒。 折氏这才恍觉,赶紧伸手,道:“快起来吧。” 按理说她伸手就完了,但是因为前面的出神,她手忙脚乱地竟然真去扶陈绍了。 陈绍也吓了一跳,微微躲过,心里暗道这年轻岳母有点迷糊啊。 种灵溪翻了个白眼,缓缓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掌。陈绍上去牵着她的手,便往门外走。 她的手很柔软,陈绍忍住了捏一捏的冲动,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走出这个门之后,上了陈绍的马车,从此就是人家的娘子了。 折氏追出来,抹着眼泪,叫了一声种灵溪的小名:“环环!” 种灵溪微微回头,没有说话,也被她弄得有点伤感了,只觉得鼻子一酸,她急忙忍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洞房花烛 陈绍和种家的合作,早就已经开始,自然是不会等到迎亲这天来聊。 仪式都结束之后,迎亲的队伍就开始回鄜州的陈家庄老宅。 他们需要在那里拜祭完祖先之后,才算是彻底完成了婚礼,再一起回到宥州去。 迎亲队伍有六辆马车,一千精骑护卫。 赵河和陈绍,两个人在马车前面。象征性地赶了几下马车,陈绍就把缰绳交给了赵河,自己钻到了车里。 如今已经到了七月下旬,早就进入了秋季,但因连续晴天,温度有点燥热。 新妇穿着两层衣裳,尽管她外面那层宽松的深衣有点薄,依然还是很热。 陈绍垂下车帘,说道:“热的厉害,可以先把内衬脱几件。” 他说完之后,自己先解开衣服,把里面的白色绸衣脱了,果然一下就舒服了起来。 种灵溪听完吓了一跳,心道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孤男寡女的在车上就要脱衣服。 但随即想到,已经结成夫妻,又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嫁人前后,自己以前一直被灌输那些道理,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都崩塌了。 在这种巨大的反差和转折面前,种灵溪完全适应不过来,从来也没有人教她这些事,本来应该在婚前教她的折氏,自己本就什么都不懂。 她从小就有一个毛病,遇到紧张的事,便会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十五岁的小女孩,初为人妇,脑子里还是嗡嗡的,整个人基本处于宕机状态,再加上天热难耐,时不时犯点迷糊。 她实在热得不行,见陈绍脱完之后,发出舒服的声音,便有些心动。 手指偷偷伸入礼服内,却又因为羞涩,不敢解衣。 陈绍笑吟吟地看热闹,新娘子面容秀丽,肌肤白皙,脸蛋上全是十几岁青春的胶原蛋白,如玉似雪。 他也不知道,此时的规矩要不要戴红头巾,反正种灵溪没戴,上了车自己就掀了。 她指甲上涂抹着精细的浅红颜料,与雪白的肌肤相称,颜色分外娇嫩。 种灵溪脸上一红,她被看得很不舒坦,耳朵也感觉火辣辣的,说道:“你能不能先转过头去?” 小姑娘面嫩,陈绍也没有一直逗她,转过身斜倚在车板上,开始想接下来的事。 他觉得挺神奇的,两个人以前从未见过,也没有任何交集,突然就成了自己妻子了。 其实穿越来了之后,他就已经发现了,这种情况才是最常见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然后再婚配成双的,婚前能经常见面的异性,大多都是血亲。 陈绍觉得在这种婚姻中,利益的牵扯才是最重要的,而车里娇滴滴的种灵溪,更像是权力交易中,附带的福利。 结亲之后,自己和种家,都将会得到好处,也都会承担风险。 想着想着,倦意涌上心头 脱掉里衬之后,果然很舒服,种灵溪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迭好,再去看陈绍的时候,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种灵溪胆子顿时就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起身,偷偷看自己夫君的样貌。 这人和她平日里见的西军子弟,气质上有些像。 队伍终于到了陈家庄,此时已经是半夜三更,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庄子里到处都是灯光。 听着外面的呼唤声,两人这才一起醒来,种灵溪发现自己躺在他肩膀上,脑子里又开始犯起了迷糊。 陈绍已经开车帘,矫健地从前面跳下了马车。 种灵溪弯着腰从马车上走下来,见陈绍伸手过来牵她,她微微迟疑停顿了一下,便把手给了陈绍,让他扶下车。 这时后面的两个陪嫁侍女也过来了。 俩人便手牵着手进了陈绍这座简陋粗糙的院子。 房子被整饬了一番,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貌,但今天有了这么一个新妇对比,还是觉得好像是有点简陋、黯淡。 院子里还残留着酒水的气味,宾客们已经散了。 家里一整天都很热闹,陈绍出发去迎亲时,宾客都还没来,现在院子里却很清静。 陈绍知道肯定都是表兄招待的,他办这种事得心应手。 一行人跟着陈绍进了院子,大部分都是在搬东西,并不跟进屋。 只有新娘子的两个贴身侍女,跟着陈绍夫妇,进了他住的那间上房。 房间里已经布置过了,窗户门上都贴着“喜”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里面的灯光也是暖暖的。 两个侍女都不是那种黄毛丫头,而是二十多岁的,很有经验,铺筵设几,摆上了一些物品。 陈绍觉得这婚礼还挺好的,并不折腾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铺好床褥之后,两个丫鬟中的一个,在种灵溪耳边说了几句,瞬间让她红了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终于没出声。 她坐在床头,亲眼看着两个侍女笑嘻嘻地退了出去,房门关上的声音让她忍不住一哆嗦,又时不时地看陈绍一眼,她的身子愈发紧张了。 潜伏里面,吴站长曾经说过,初夜可比挖个菜窖还累! 本来折腾了一天的陈绍,打算先缓一缓,第二天再说的。 但是他一转身,瞧见新娘子那妩媚、羞涩、害怕、紧张的表情,一下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觉得一点都不累了,浑身充满了力气。 这种娇美而清纯的羞涩,比任何的卖弄风骚都更能让男人兴奋。 在瓷盆里洗了洗手,缓缓向自己的新娘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种灵溪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迷惘,丰润娇俏的红唇微微颤抖。 看着那呆萌娇憨的眼神,陈绍马上就想到,她此时脑子里估计成浆糊了. 陈绍伸手解开她的礼服,种灵溪的表现更夸张了,浑身颤抖,香肩忍不住一颤,大眼睛里又是害怕又是可怜,倒更加楚楚可怜。 陈绍连别人的饭,都要往自己碗里扒,何况是这种合情合理合法的,不吃才怪。 院子里两个侍女坐在树下,借着头顶的月光在闲聊,突然隔着门扇,听到隐隐传来呜咽之声。 她们顿时笑了笑,打了个呵欠,知道自己任务完成了,挽着手去隔壁房间休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闻鸡起舞 种灵溪委屈巴巴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给自己梳妆打扮。 她将昨夜的光景想了一遍,脸颊、耳朵又是一阵发烫。 彼时最吓人的那一刻,她突然休克似得,脑子里停滞了片刻,云里雾里的竟然没觉得疼痛,但过后一直到现在身上还在火辣辣地疼。 种大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在府上继母说她两句,不高兴了种灵溪都要挠她。 昨夜竟然被人‘打’的这么疼。 而且自己什么错都没犯,乖乖地乘那么久的马车,屁股都坐麻了,凭什么还要受疼。 “真是个坏东西!” 陈绍一大早就醒了,洗漱之后,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去找刘光烈。 由刘三公子牵线,陈绍要和鄜延路的官吏们联络一下感情。 鄜延路的老刘相公刘延庆,此时统兵追随童贯,正在开往河北地面。 小刘刘光世,则是在永乐城,跟着种师道锻炼。 鄜延路和洪州紧挨着,这些地方官员的热情劲儿很高涨,收到请柬的早早就来了,没收到的,也厚着脸皮来。 陈绍治下的盐州、宥州等地,盛产牛羊、盐铁、甘草、马匹、皮货.每一样都是畅销货。 谁不想从中捞一杯。 以前西夏和大宋天天打,所以他们鄜延路与洪州这种战略跳板接壤,可谓是倒了血霉。 如今则完全不一样了,从战区成为了商路,未来的繁华已经可以预见。 陈绍也是很给面子,与这些小官小吏关系处好了,都不用他们干什么事,只要他们不使绊子,就是极大地便利。 为此,给他们一些好处,是很有必要的。 这是典型的花小钱,办大事,不然别看你是定难军承宣使,你是什么都不好使! 你又管不到鄜延路,官吏给你穿小鞋,他们有一万种办法。 见到陈绍如此好说话,而且十分坦诚,你要是跟他暗示一下,他敢直接跟你开条件。 于是这些官员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陈绍早早出去,喝的醉醺醺地回来。 种灵溪刚刚在侍女的伺候下,沐浴完,头发还没干。 见陈绍进来,她心里有气,偏着头自己继续擦头发。 那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很长,发际线上有一些没有修剪的稀疏细短的绒发,些许绒发与洁白的肌肤同在一处,衬得肌肤更加雪白如玉,更是叫人浮想联翩。 她慢慢收拾好仪表,在鬓发上插了一朵真金花钿。浅色的衣裙、加上稍许亮黄的点缀,看起来更居家轻盈。 小妮子还挺臭美的,陈绍心里暗笑,这正妻和春桃年纪差不多,性子也有些相似。 见她不和自己说话,陈绍虽然喝醉了,也不会与一个小女孩计较,便主动问道:“在这儿睡可还习惯?” “不习惯!” 种灵溪年龄小声音清脆,又带着些许清纯稚气。 陈绍听在耳里,虽然凶巴巴的,也提不起一点厌恶来,反而觉得很可爱。 前几天把春桃身子破了,都哄了很久,更别提这个刚认识一天,事实上还不熟悉的新妻了。 侍女端来一杯醒酒汤,陈绍喝完之后,没有什么感觉。 不管是效用还是口味,都远远不如李师师给自己做的,好在他也不是多讲究的人。 “没关系,再住几天,我们就回宥州,我给你个院子,你随便收拾,怎么舒服怎么弄。” 种灵溪虽然板着小脸,但是自从那晚之后,她对陈绍也有了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隐隐希望他多和自己说说话,尤其是这样温柔地说话。 “我听继母叫你环环?” “那是人家的乳名,只有最亲的人才能叫,继母也是把她最漂亮的裙子送我,我才开恩许她叫的。” 陈绍在外面应酬了一天,跟人勾心斗角,回家之后觉得和这样可爱的小美人说话,真是身心都舒爽。 “那我能叫么?” 种灵溪突然有些害羞,红着脸想了一会,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窗外响起了一声“喔…喔”的鸡鸣。 高亢的鸡鸣,确实有一种独特的力量。 难怪古人要闻鸡起舞。 陈绍活动了一下身子,该是起床开始一天生活的时候了。 每一天这个时候,睁开眼就有千头万绪、太多太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独镇一方,真不是那么轻松的,尤其是在这个不流行割据的年代。 很多事都要平衡,都要斟酌,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 秋日清晨很凉快,懒在薄被里怀里抱着娇软的光滑的温暖的少女躯体,是个舒服惬意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种灵溪,她正睡得香,鼻子里发出轻轻的甜甜的鼾声,长睫毛轻轻的颤动,安静极了,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猫。 昨晚只是答应了不戳她,就让她开心不已,晚上抱着她时候,环环主动说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大部分都是和她继母的。 陈绍通过她的讲述,慢慢有些了解,这就是两个活宝。 在种家她们的辈分太大,像种师道的妻子快七十了,见了折氏还得叫婶婶。 这让她们两个在种府无法无天的 陈绍把自己的胳膊小心地从她的脑袋下面抽了出来,坐了起来穿衣服。 这时种灵溪翻了一个身,嘴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腿上一蹬,把被子给蹬开了,娇小玲珑而白嫩的身体横陈在床上,叫陈绍看得心中一阵荡漾。 给她盖好被子之后,陈绍来到外面,两个侍女已经张罗出早饭。 陈绍只就着几道清淡的小菜吃了碗粥,他的肚子现在不属于他,还得为了定难五州的百姓们,去吃吃喝喝呢。 侍女又拿来柳条和盐,服侍陈绍似洗漱刷牙。 陈绍看着两个侍女,觉得她们有些拘谨,其实女人大多是这样的,远之则恭,近之则不逊。 自己身为男主人,和她们还不熟悉,她们不了解自己的秉性,自然会小心翼翼。 陈绍穿好衣服,系好腰带之后,说道:“夫人年幼,很多事不懂,你们平日里多多教她才是。” 两个侍女红着脸应了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胜算几何 祭拜完祖先,婚礼完毕之后,陈绍就带着新妻启程。 他这个身份,长期在外不好。 他准备从延安府走,先去银州一趟,顺便带环环归阁。 来到种府之后,种师中已经离开,去到了永乐城。 种师道还在,铺筵设几、准备停当。陈绍进来之后送上礼物,又是一通拜礼。 接着种师道在阁楼厅堂设宴,招待陈绍和种灵溪。 严格来说,种灵溪已经算是客人,是人家陈家的人了。 折氏拉着种灵溪到一旁说话,时不时还会望过来看着陈绍。 种师道笑道:“小妹年幼,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明远你要多担待。不管有什么事,一家人好商量。” 陈绍笑着应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问道:“宣帅撤兵之后,对银州.可曾有过什么指示?” 他毕竟是年轻人,没有那个耐心和种师道拉扯些家长里短。 种师道没有回答他,而是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没有喝,片刻之后又放下,“明远啊,你是不是有些心急了,其实你可以再与宣帅修好关系。” “他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 陈绍呵呵一笑,他当然知道种师道的意思,若是自己想要和折家一样,在西北占据一块地方,割据为藩镇。 那自己就必须得和童贯这种人挂上利益牵扯,因为他们可以影响皇帝的决定。 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就是天大的政治权柄,有时候是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 但是陈绍对这一切不怎么看重。 因为他知道,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所谓的规矩,即将变得一文不值。 他就是要急功冒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攫取最大的利益。 再过几年,北方就要重新洗牌了,种师道等人无比看重的所谓圣心、朝廷、宰相.很快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这件事说来好像是匪夷所思,自己就算告诉种师道,他也不会信。 就在几年之后,他会率领最后的西军,走上那条不归的末路。 历史上金兵南下,包围汴梁,种师道率兵勤王,第一次解汴梁之围后,他坚决主张趁金兵渡黄河时发动攻击,当时时机极好,但被朝廷严令禁止。 金兵第二次南侵,首攻目标太原。种师中率兵支援,这次朝廷开始催促他出兵。但是此时时机很差,粮饷不济、姚古失期,种师中被逼着孤军冒进,在杀熊岭战败身亡,西军的主力也都葬送在这一战。 小种的死,对他是个极大的打击,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开封第二次被围时,种师道又提出避开正面敌军,从侧后滑州方向逼近迫使金兵分兵的解围方案,并强调不能轻率与金兵主力决战。 当时朝廷内部主和势力占了上风,他们非但不采纳,还夺了他的兵权。 等开封外城被攻破后,种师道建议皇帝转移到地势险要的京兆府,避开金兵锋芒以图再战。 但宋钦宗选择了去金营求和,种师道于无尽的悲凉中含恨而终。 陈绍如今的行为,在种师道等人眼里,就是有点短视了。 他好像只图眼下的利益,根本不顾及今后的长远打算。诚然如今朝廷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备战幽燕,联金伐辽上,暂时顾不上西北。 可以后呢? 难道他不怕朝廷伐辽成功后,再来找他算账? 童贯在西北抚边近二十年,种师道对他太了解了。 以童贯的性格,伐辽成功之后,是肯定会清算陈绍的。 届时他已经有了无尽的声望,来对付只有四州之地的陈绍,简直是易如反掌。 种师道看着油盐不进的陈绍,也觉得有些无奈,他的动作越来越出格,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种师道不禁有些忧心,他怕陈绍的志向,不是做个府谷折家那样的藩镇,而是要做西夏的李元昊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不定还会刀兵相见。 突然,陈绍冷不丁问了一句,“舅兄,以为童贯伐辽如何?” 种师道叹了口气,童贯已经派人来,说是会保奏他为保静军节度使,让老种率兵掩护伐辽诸将。 他自己不止一次上书,直言伐辽之事不可取。 “辽人如今衰弱,或许能成吧.” 听着种师道的违心之言,陈绍呵呵一笑,说道:“伐辽一旦失败.” 种师道深深地叹了口气。 童贯这次北伐,已经铁了心要用刘延庆和他的鄜延军了,这些兵马本来就不强。 劳师远征,人人皆怀怨愤。 你童贯和刘延庆,真能重赏也行,偏偏还都趁机大肆敛财。 吃空饷、喝兵血 两个人越说越沉默,都是满满的心事,相对无语。 到了正午,吃过饭之后,种师道又留他们再住一天。 陈绍本来打算马上就走,前往银州,无奈盛情难却,只好留下。 夜幕降临,等夫妻两个回到种灵溪原本的小院时候,那些丫鬟侍女全都围了上来,她们拉着手哭哭啼啼的,看上去还真有点伤感。 陈绍则好奇地在她闺房里乱看,小丫头很喜欢读书,就连闺房里都有很多的书。 陈绍翻了翻,觉得没有意思,这种没标点符号的书,他一页都看不下去。 突然瞧见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藏着一些书稿。 陈绍好奇地瞧了一眼,是些诗词,他虽然不善此道,但是也能鉴别出来水平一般。 种灵溪进来之后,脸蛋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通红。 “你干什么!” 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嗖的一下冲了过来,差点把陈绍撞倒。 陈绍哈哈一笑,举在手里晃了晃,“原来这是你写的啊。” 种灵溪站在他旁边,一跳一跳地够不着,急的她面红耳赤,张牙舞爪。 最后陈绍看她真要恼了,这才还给了她,种灵溪赶紧收了起来,指着陈绍道:“坏东西!你出去之后不要乱说!” 陈绍贱兮兮地,摇头晃脑读了一句刚才看到的诗,本就红温的少女,又气又急,抱着盒子一屁股蹲在床上,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下陈绍不敢再逗她了,赶紧上前,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写的真挺好的,我喜欢才读的,你怎么还哭了。” “你骗人!我知道,你就是个坏东西,偷看我的诗稿,还拿可恶的大棍子戳我!” 陈绍:“.” 陈绍哄了一会,种灵溪哭累了,就脱了衣服缩在他怀里睡了起来。 女孩子对拿走她初夜的男人,多多少少产生一种归宿感。 陈绍从床上起身,踱了几步,来到幔纬旁边,窗外一阵清风灌了进来。 风过之后,忽然外面响起了“沙沙沙”的声音,秋雨不期而至。 陈绍又回想了一遍白天与老种的对话。 他们这些西军宿将,看来也不赞成伐辽,但是却觉得只要国家损耗一些经济,还是能打败辽国军队的。 就是得不偿失,而且西军属于是吃力不讨好。 堂堂大辽,也实在是拉胯的不成样子。 人人都觉得可以上去踢他一脚了。 一个很不争的现实就是,大宋从开国时候起,就没真的打赢过辽国。 很快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谁能想到,辽国都特么要灭了,还能揍大宋一顿。 想到种师道竟然有魄力,和自己结亲联姻,他就忍不住感叹。 这看似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让朝廷更加忌惮自己,但是实际想来,事情根本就不会变得更糟了。 大家都觉得这次朝廷能打胜仗,能收复燕云十六州,然后调转马头,轻松横扫西夏。 整个大宋弥漫着一股迷之自信。 成功之后,第一个倒霉的,必然是西军。 满朝的士大夫,早就看这群武人不顺眼了,大宋的国策就是重文抑武。 以前是因为有西夏的威胁,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任由这些将门存在。 削西军,打散西军,铲除将门,是大宋皇帝肯定会做的。 种师道与自己结亲这件事,其实就是在西军必死的局面中,硬生生加了一道变数。 自己如果成为了折家那样的藩镇,相当于给种家的子弟谋了一条出路。 自己若是成了西夏一样的存在,那么朝廷就要继续重用西军,来对抗自己。 陈绍比他们看得都远,因为他开了上帝视角,他知道接下来的大势。 等到时候,自己会告诉老种,这次的联姻,还有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好处。 留给童贯准备伐辽的时间不多了,留给自己灭掉西夏、在西北发育的时间同样不多了 只要他童贯开始伐辽,局势就会如山洪暴发般一泻千里,不可控制! 白沟河之战,他是初战惨败,宋军先锋轻敌,在河北白沟河遭辽将耶律大石、萧干部队伏击溃败。 种师道建议稳扎稳打被拒。 再战范村之战,直接溃退,辽军以残兵反击,宋军士气崩溃全线溃退,辎重尽失。 短短一年,就一年! 这厮就耗尽了大宋财力和原本就不多的精锐西军。 秋雨如丝,在风中摇曳着,陈绍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个的强敌,都在前方等着自己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收伏分化 陈绍夫妻两个在种府住了一夜。 第二天,折氏仍然盛情挽留。 种灵溪也偷偷落了泪。 陈绍无奈,干脆提出让她在这里多住几天,自己先去银州。 归阁之后,新婚的礼仪流程基本全部完成,陈绍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种师道听后点头应允,说是会派兵护送她们回宥州,叫陈绍尽管放心。 如今在西北的地面上,确实没有人敢碰种家护送的车队。 种灵溪将他送了出去,今日的天气不太好,云层压得很低,风也是时大时小,可能要下雨。 她突然又有点后悔留下,拽着陈绍的胳膊不说话。 陈绍觉得有些欢喜,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脸。 这么亲昵的动作,让种灵溪脸上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美丽犹如桃花白里透红。 陈绍跨上战马,挥手告别,带着亲卫往银州赶去。 走了半天,果然下起了雨,赵河问道:“东家,要不要找个客栈歇息一下,等雨停了再走。” 陈绍摇了摇头,停马道:“穿好蓑衣、戴上斗笠,继续走!” 到了晚上,他们才打起帐篷,歇息了一夜。 第二天正午时候,就到了横山山脉,沿着山上的道路走,一路有十来个关卡。 当初这里可是宋夏交战的前线,不知道有多少血腥的大战,在此地爆发。 越过山脉,就到了银州城下。 它本来就是背靠横山而建,当年是党项的拓拔族,管辖、收伏横山诸羌的重要据点。 草原上的争斗,曾经是很独特的。战胜者无力彻底收伏战败者,只需要你臣服就行,没有可能去对战败者进行完全的控制和管理。 因为那时候他们实力不够,也没有管理的体系。 你臣服了,那就在你的族群活动区域内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就是,仗打完了,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松散的社会结构、逐水草而居的流浪生活,使得各部仍然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因此党项七氏只要拱手臣服,战火就会消散,而党项七氏对本部族仍然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而不会受到夏州李氏的挟制。 后来李氏(拓跋氏,赐姓李)建立了西夏,情况就不一样了,西夏的国家机器足够强大,便容不得横山诸羌拥有如此大的自主权了。 很多地方,都被西夏改土归流,设立州县,来统治当地百姓。 但是横山诸羌,实力有点强,部落认同感又强,只能采用保留羁縻州,承认酋长世袭权,但需接受西夏册封、缴纳贡赋。 诸羌、杂胡所属的传统牧区由群牧司统筹,统一调配草场、征收畜牧税,保障西夏军马供应。 陈绍在银州城里,住了两天,将这段时间的公文看了一遍之后,便吩咐人准备与横山诸羌面谈。 他这次来,就是要给横山诸羌,重新分配土地。 横山诸羌,是西夏最头疼的反贼群。 从洪州到银州这一段的横山地区,被西夏称为“右臂”,具有盐铁之利、良马产区,且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西夏在此修筑堡寨,训练骁勇的“山讹兵”(横山羌兵),作为对抗大宋的核心屏障。 他们将横山羌族视为重要兵源和经济支柱,频繁征调其参与对大宋的战争。长期征战导致羌民疲敝,加上西夏强征赋税和强制迁移政策,引发了羌族强烈不满。 再加上大宋不断派人来游说、许以好处,劝他们反抗。 于是他们就开始造反。 这一造反,就是近八十年. 加上以前就跟夏州李氏不对付,他们之间的争斗史,基本上和西夏立国的时间差不了太多。 这次大宋拿下银州,横山诸羌喜不自禁,在攻打银州的过程中,他们也出了大力。 种家军拿下银州之后,他们就提出了很多条件,种师道一律回复此地属于定难五州,让他们等着和定难五州承宣使陈绍商量。 等陈绍来了,他们也迫不及待,要来跟陈绍兑现好处了。 陈绍来之前,就把这里的事摸透了,他也知道自己积蓄力量,最重要的就是这横山诸羌。 要是能想办法,将他们为己所用,那么就会有庞大的兵源储备,还有粮食战马。 他骑马在山坡上,看着一队人马沿着连绵的山脉渐渐隐没。 “还没到?”陈绍问道。 这次陈绍约了他们在鸣沙会这个寨子,会见横山诸羌的头领们。 鸣沙会,乃是横山附近的一个山丘,当有人从沙山上滑下或者沙粒流动时会发出声响。 有时候如雷鸣,有时候如歌唱,十分神奇。 西夏在此建造了一个城池,取名就叫‘鸣沙会’。 来到鸣沙会之后,众人簇拥着陈绍,来到一处大堂。 陈绍当仁不让地坐了主位。 因为大宋在这些年里挑外撅,唆使横山诸羌反抗的时候,什么空头支票都敢开。 所以横山诸羌先前提出的条件,那是很离谱的。 什么银州都让给他们之类的。 横山诸羌也很有底气,这不是我们空口白牙要的,这都是你们答应给的。 历史上,童贯拿下横山全境之后,对他们施行了“招抚+军事压制”双重手段。 陈绍不打算这么办。 他笑呵呵地看向身旁左手边的朱令灵,这是横山诸羌推举出来的代表人物,和陈绍对上眼之后,两人点头一笑。 陈绍转过头,笑道: “诸位,你们都是横山的勇士,这些年来和夏贼作战,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今日咱们坐在一起,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你们开个表彰大会!” “我在银州城中,给诸位都安排好了豪宅,让你们可以在银州城中,管理部落大小事物。” “我还会和诸位一道,在横山上修建道路,让你们的货物可以轻松运到银州城中!” 这些族长,大多听得津津有味,也有一些人听出了不对劲。 这位陈绍大人,好像要把他们和自己的部落分开。 在横山的日子,是非常苦的,即使是首领也一样。 尤其是西夏的高压政策之下,他们更是过得水深火热,稍微和宋人有些牵扯,就会被西夏疯狂报复。 尽管如此,也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部落。 他们觉得,离开自己的部落,会慢慢丧失权力。 但是这些人没有马上提出反对,而是等着陈绍继续说条件。 陈绍站起身来,继续说道“如今的情形你们也知道,夏贼彻底完了,他们离覆灭不远了。 没有了夏贼、李氏狗贼的盘剥,咱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了!眼看就要进入秋天,咱们的牛羊皮货运抵中原刚刚进入冬季,正好卖个好价钱。 至于商贾那边,你们不用担心,凡是你们要贩卖货物的,可以到银州官府登记,我们银州官府会看顾那些外出贩和的商贾亲眷,如果还会发生有人席卷货物就此逃之夭夭的事情,银州官府会负责赔偿!” 有的族长首领满脸喜色,这个办法,他们确实是省心省力。 这些族长管理着一族的生计,他们不止是一名骁勇的战士,更是一族的智者,对于经营、生产、贩卖这些事都非常了解。 陈绍一说,他们就已想的通透明白,甚至延伸联想的比陈绍更远,这个计划如果能够施行,他们当然明白其中产生的巨大效益。 但是也有一些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把自己和部落、族人们分开,由官府直接和族人接触,自己这些族长只在背后收钱。 什么事也没干. 看上去清闲、自在还有钱拿,非常的美好。 坐在银州豪宅内,钱财源源不断,而且什么都不用操心 但是时间一长,部落的族人,还认自己这个首领么? 他们把目光看向朱令灵,这是各族推出的领袖,打仗时候就是他带着大家,与西夏人周旋,如今打跑了西夏人,他的威望很高。 朱令灵抚须大笑,说道:“陈节帅真是智慧过人,这套办法一施行,我们这些人的好日子就到了!” “大家伙再也不用在这山沟沟里窝着,咱们也去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打了好几辈子的仗,吃了好几辈子的苦,咱们也该享受享受了!” 他一发话,那些原本就赞成的族长们,再也没有了顾虑,纷纷大表忠心。 陈绍又和他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头去。 朱令灵为什么这么配合? 陈绍早就买通了他,许诺他做自己集团的二号人物,横山诸羌在银州所有的买卖,他和他的家族都能抽成。 要达成一个目的,收买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永远是最好的捷径。 这样的人,俗称买办,可以轻而易举地出卖整个集体的利益,来成全他们的门户私计。 朱令灵眼中,陈绍的行为,无异于想重复李元昊叛宋建夏的旧事。 所以他想要自己的家族,成为新的‘野利氏’,作为除了陈绍以外的第二大家族。 当然,他也有条件,那就是陈绍必须娶他的女儿为妾,并且尽快生下孩子。 对于这一点,陈绍一口答应! 朱令灵有些不太放心,又提出必须有人监督,陈绍也捏着鼻子答应下来了。 自己身强力壮的,积极备孕生个娃还不是手到擒来。 堂内中央,一个羌人勇士正轻轻转动烘托着的肥嫩羊羔,切下来装在盘中,分给座位上尊贵的族长和陈节帅。 陈绍举起酒杯,说道:“今日和诸位相聚共饮,我是真高兴啊!” “来,满饮此杯!” 大家轰然叫好,一起起身,举杯准备共饮。 突然,一个首领问道:“节帅,你这样把我们和族人分开,时间一久他们只知道有银州官府,还知道谁是族长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载歌载舞 堂内欢快的气氛,为之一停。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陈绍。 其实有些部落的人,已经在八十年的厮杀中,耗尽了雄心壮志。 不是谁都想独霸一方的,能过好日子,大把人不愿意刀头舔血。 陈绍还没说话,朱令灵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庆多,你是什么意思!” 他这些年,一直带着横山诸羌与西夏人周旋,威望很高。被他一吼,庆多也有些发怵。 陈绍摆了摆手,笑吟吟地说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咱们这次大会,是一次团结的大会,我陈绍是带着大家发财来的,和气才能生财。” “咱们都是一起反抗西夏的好兄弟,战场上一起拼过命,我陈绍和西夏李氏的狗贼不同,我不压迫自家兄弟。” “当年李氏叛宋,建立西夏,诸位的祖先都是出了大力的,要是没有横山的山讹兵给他李元昊冲锋陷阵,他拿什么建国!” “可是后来,他是怎么对诸位的,不用我多说。如今我陈绍来了,绝对不干那种狼心狗肺之事。我的本意是带着大家发财,过安稳日子,既然有兄弟不愿意,那我绝不强迫!” “这样吧,和庆多兄弟一样,有这种顾虑的,可以站出来,继续在横山本部落中,我绝不勉强!” 陈绍说完之后,还特意走过去,拍了拍庆多以示安慰,并且小声说道:“无妨无妨,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们不是西夏,什么都可以商量着来。” 过了一小会,又陆陆续续站起来五个人,加上庆多一共六个。 他们都算是有些实力的部落,其他的小部落,根本就不想着权力的事,恨不得马上就要分钱。 陈绍笑着说道:“这几位兄弟,不太放心,也是人之常情。来人呐,将我在银州为他们安排的豪宅折现,今天就送到各部的寨子中去!” 庆多这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摆手道:“这就不用了,我们不是不信任陈节帅,只是没什么见识,自小从不阔长大,离不开自己寨子。” 陈绍哈哈一笑,说道:“诸位不必相疑,你们不下山,说实话给我减轻了些压力,我该感谢你们才是。不过接下来的事,就涉及我与诸位首领合作时候的机密了,诸位是不是.” 他笑呵呵地下了逐客令,让原本有些放松下来的庆多,又紧张了一下。 庆多赶紧举起右胳膊,放在胸前,给陈绍鞠了一躬,又对着朱令灵行了一礼。 陈绍依然是笑呵呵的,朱令灵却冷哼了一声。 随着他们起身,马上有羌人武士进来,要搬走他们的桌子。 六个人中,有一个人突然反悔,又说道:“节帅.我.想留下。” 陈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随时欢迎,请入座!” 他的桌子又被放了回去,此人赶紧去坐下,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庆多。 庆多几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默默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陈绍笑道:“大家坐,咱们继续说!” 庆多几人走出鸣沙会,其中又有两人想要反悔,被庆多一把拽住。 “苏落,你也要回去么!” 苏落骨架奇大,苍头白须,但脸颊无肉,浓眉豹目,他看了庆多一眼,说道:“我总觉得,若不回去” “哼,那姓陈的摆明了要把我们和族人分开,然后慢慢将咱们部落,变为他自己的手下。用不了多久,咱们的战士成了他的战士,咱们的寨子,成了他的寨子。那时候,他还会花这么多钱,养着我们?” “可是他如今势大,那么多部落都.” “怕什么!走的只是那些短视的族长,横山诸羌还在,大不了再打八十年!” “唉,好吧.” 此时鸣沙会中,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 陈绍再次抛出了一个香饵,所有的首领都可以把子侄们报上来,去宥州、盐州、银州、洪州这些大州大府内为官! 有人看着坐在第二位置的朱令灵,笑道:“陈节帅真是当世英雄,是我们横山羌人的大救星!还是你朱大酋豪有先见之明,把宝贝女儿嫁给了节帅。你那两个女儿,可都是我们横山草原上的明珠啊,原本还打算给我儿子提亲的,嘿!说起来,你到底送的哪个女儿?” 朱令灵闻言,不恼反而有点洋洋得意,笑道:“当然是两个一起,这才能最快生出儿子来!可惜,我那三女儿还太小了,不然肯定一起献给节帅!” 在横山诸羌,把女儿送给当权人物做小,根本不是耻辱,而是很划算的投机。 他们对荣辱的意识,和中原不一样,基本上是以强为荣,以弱为辱。 朱令灵算是彻底准备孤注一掷,登上陈绍的车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实力。 因为陈绍年轻、没有家族,他已经打下了这么大的地盘,能够一直赢下去自然是好。 就算是真的半途败亡了,凭借自己女儿生下的儿子,他也能趁机瓜分一片陈绍的遗产。 甚至是,继承陈绍的部分人马,然后开始学李元昊,说不定也能建个国,当个皇帝! 接下来陈绍又和他们具体敲定了各族的分成,以及补偿措施,还有交易时候的规矩法则。 在黄昏时候,银州城里,已经把一车车的珠宝金银,敲锣打鼓地送到了离开的那五个部落的寨子里。 用来运输的车,都用华丽的丝绸缠绕,用的都是纯色白马。 这五个寨子的族人,眼睁睁看着一辆辆车,推着财宝,进到了寨主的家中。 并且前来护送的银州官差,逢人就喜滋滋地说这是节帅赏赐给寨主的,以后还有更大的赏赐。 他们十分客气,绝对不会对着寨子里的‘野人’们露出傲慢神情,毕竟来的时候,可是被三令五申的。 一定要笑! 黑水寨中,庆多看着银州兵,把一车车的财宝运进来,然后搬着用精致的箱子,远远地就开始卸货往自己这里搬。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按照陈绍的说法,那些愿意搬去银州的横山部落,将会在短期内,尤其是这个秋季,获得极大的好处。 而自己这五个部落,将会错失这次的分红。 族人们过得比旁边寨子里的人差,眼看他们分钱,眼看他们吃肉,眼看他们换新衣 自己的族人会怎么想? 再联想到今天这些财宝,他们肯定会觉得,是自己为了这些钱,出卖了部落和寨子的利益。 就算自己把这件事的阴谋掰碎了,给族人们讲,他们信么? 他们肯定不信,也不愿意相信,他们只会在乎自己的生活,确实比隔壁差太远了。 这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就是一颗颗怀疑和分裂的种子,谁都不知道爆发时候,会有多么吓人。 庆多是真的怕了。 他看清了其中的阴谋,也清楚自己无法对抗,就像是被束缚住手脚之后,眼睁睁看着一条毒蛇朝自己爬来 庆多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则兴奋地看着那些新奇而又珍贵的箱子,喜笑颜开。 甚至已经忍不住去打开箱子,于是围观的部众,都看到了那耀目的珠光。 它们是如此的炫目迷人,和破旧的寨子格格不入,足够让人生出渴望之心。 从这珠宝的光彩中,人们仿佛能看到,那些贵族老爷们纸醉金迷的生活。 箱子被自己的蠢儿子打开的瞬间,庆多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明明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脸真诚,爽朗大笑的年轻节帅;那个曾抛头颅洒热血,带着大家反抗西夏的酋豪朱令灵。 两个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慢慢变幻,最终成为两条毒蛇。 庆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了。 此时鸣沙会中,熊熊的烈焰在夜空中升腾,就像一只巨大的火把。 通红的火光映照在围着巨大火堆的每一个人脸上,让他们都裹上了一层健康的红色。 飘起的火星飞扬在夜空中,就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给这横山的夜晚,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陈绍眯着眼,看着那高高的火堆,目光中闪烁着火的光彩。 旁边席地而坐的羌人,用简单的乐器奏出欢快的鼓点,十多个羌族少女正在篝火旁载歌载舞,身段窈窕,舞姿曼妙。 不时也有其他人上去起舞,气氛热烈而美好。 尤其是羌族少女,她们的风情迥异于中原少女,相对于中原女子,她们更富野性和活力。 上风口的草地上铺着毡毯,各位族长头人们盘膝而坐,主席上坐着陈绍。 草原上尊重的是绝对的权利和地位,看的是尊卑,而不是长幼。 中原那一套,在这里完全行不通,今日就算是陈绍他亲爹也在,那也只能坐在他下面。 每位族长头人身前都摆着一张小几,几旁放着一罐罐马奶酒,几上的盘子中却盛着大块的烤羊肉。 那是一整只一整只的烤全羊,由朱令灵亲手剖解后,分给诸位首领和节帅享用的。 陈绍面前的盘中放着一块最肥腴鲜嫩的羊肉,不过他没有动刀子切割享用。 不一会儿,有银州武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陈绍点了点头,这五个族长既然不愿意赚钱,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这一手,是学的大宋开国皇帝的杯酒释兵权,只是赵大是实诚人,明明白白和弟兄们说好了。 陈绍则稍微使了一点心机手段。 没办法,人家赵大和手下是结拜弟兄,自己和这群羌人只能用利益捆绑。 给豪宅分离他们和部众;给官位分离他们和子弟亲人。 这次自己必须拿到横山诸羌,不管是这里的战马,还是这里的兵源,都是自己急需的。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三、四年,童贯就把金兵引来了。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给自己去练兵。 就在陈绍沉思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缓缓走向火堆,然后翩翩起舞。 说实话,她的舞姿也就是一般,和普通羌女一样。 但是身段样貌,实在是太出众了。 眉眼盈盈如画,白皙的肌肤宛如牛乳,光洁的额头上戴着一串日明莹的珠链,身上白裙犹如百合,肩头披着一条月白色的长披肩,用一口金环扣住,环上嵌着一颗黑色的大珠。 那双美目灵巧地从众人身上一一滑过,最后与陈绍眼神一触,像被黏住一样不再栘开。 陈绍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俊逸非凡,让这个美女一眼就相中了。 只是因为自己权势大,她应该就是老朱要塞给自己的女儿,用来生带着自己血脉的、他的外孙。 这也是草原上常用的方法,当年高欢就曾遇到过。 当时已经五十多岁的高欢,和宇文泰打的正激烈时候,想要得到柔然的支持。 柔然国王阿那瑰就提出,想要支持可以,但是高欢必须娶了他十六岁的蠕蠕公主,而且必须让公主怀上孩子。 五十多的高王,当时连年征战,身子骨已经不太行了,为了国家大计,也不得不强撑着每天播种 小羌女一边跳,一边走向陈绍,伸出一只手,邀请他下场一起跳舞。 这羌人少女体貌娇柔,一张瓜子脸又俏又媚,白净的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陈绍大大方方站起身来,笑道:“我是汉人,不太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 陈绍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她来到火堆旁,随着他们的脚步一起晃悠. 你别说,真挺快乐! 陈绍哈哈笑着,载歌载舞,这玩意确实不需要什么技巧。 随心所欲地跳就是了。 等到跳了一会,陈绍回到座位时候,他的舞伴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他身边。 少女明亮的眼睛望着陈绍,然后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娇媚的风情。 她的眼神,就像是会说话一样,脉脉含情就是最爱陈绍的春桃,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陈绍。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陈绍还是心情很愉快。 他的手也毫不客气地揽在那纤纤细腰上,问道:“叫什么名字?” “人家叫金沫儿。” “你爹姓朱,你咋不姓朱?” 少女抿唇一笑,轻轻捶了陈绍一拳,“节帅真坏,我爹姓朱令,人家叫朱令金沫儿。” 陈绍没忍住笑出声来,自己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老朱可是横山诸羌的领袖,自己目下最看重的手下。 可见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我当然知道,适才相戏耳.” 陈绍和金沫儿聊天的时候,一道道目光,偷偷瞧了过来。 今夜,鸣沙会注定要响起一片心碎的声音。 月末了,大家有月票的投一下,抱拳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鸣沙月色 篝火虽然旺盛,总有熄灭的时候。 再热闹的聚会,也有结束的时候。 等到陈绍喝的晕乎乎时候,几个侍卫护着他,来到鸣沙会的一间房间内。 这是朱令灵特意给他安排的,陈绍早早就让手下亲兵进来巡查过,他轻易不在外面留宿,偶尔为之也是谨慎万分。 月明如镜,夜色下的山峰如同一个长发委地的女子,静谧而又安详。 陈绍静静倾听,果然风一起,就有鸣沙声音,十分神奇。 陈绍解开衣襟,在窗边支着腿坐下,感受着清凉的夜风。 皎月高悬,秋风习习,散发着酒精带给他的温度。 陈绍拍着膝盖,突然觉得此刻有些惬意,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些糟心事暂时都忘了,静静地在这小楼上倾听鸣沙的声音。 他很骚包地拍着膝盖,朗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今夕是何年” 陈绍转过头去,金沫儿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嘴角露出一丝甜媚的笑容。 “你还读过诗词啊?”陈绍有些意外。 “小时候就读过,人家最爱慕节帅这般的中原的男子了,生的风流俊逸不说,还能写出这么美的诗词来。” 金沫儿端着一杯热腾腾的饮品,缓缓走来,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嫩黄色的衣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少女雪白的颈肩。 “哎呀。”她红着脸放下杯子,半蹲在地上握着滑落的衣裳,抬头仰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陈绍。 陈绍咽了口唾沫,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轻轻从她头顶滑下来,路过光洁白皙的额头,瑶鼻,嘴唇. 金沫儿张开小嘴,将手指轻轻舔舐起来。 柔嫩的触感从指尖掠过,带来令人心悸的美妙感觉。 陈绍忍不住紧了紧腿,心道这简直是妖精转世。 亏自己还打算用不走寻常路的方法,袭击敌人后翘,每次于旱道降雨,以此来规避自己第一个血脉有羌人血统。 现在看来纯属是笑话. 这小妖精段位之高,必然是有人教过她了,说不定自小就有嬷嬷教导,不然哪来的这种手段。 老朱啊老朱,你还是太全面了,活该你能当诸羌领袖。 有女儿你是真卖啊 既然都是千年的狐狸,陈绍也懒得再演了,他轻轻在金沫儿脸上拍了拍,“小浪蹄子,不是还有个妹妹么,人呢!” 金沫儿用脸颊在他手掌蹭了蹭,笑道: “节帅真坏,有人家还不满足,金禾儿还不出来,跟我一起伺候节帅。” 叮铃……叮铃…… 一个怯生生的少女,脚踝的银铃轻响着,慢慢朝着陈绍走来。 和姐姐妖娆不同,金禾儿看着娇憨可爱,她眼睛又圆又大,能清楚看到她的眼眸,乌亮的瞳孔像黑色的水银一样灵动。 脸颊圆圆的,姣美而又莹润。 每走一步,脚踝的银铃就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来到窗边,她俏脸微微发红,和姐姐一起坐在陈绍腿边。 陈绍一手一个,扯了扯姐妹两个的头发,先是叫妹妹亲了姐姐一口,又让姐姐亲了妹妹一口,随后—— 银州城被破坏得很严重。 但是经过辎重队和民夫的修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银州城里,原本那些死硬的西夏贵族,被彻底铲除。 于是留下了大量空闲的宅子和产业。 这就是陈绍大肆拉拢横山诸羌的本钱。 随着这些羌人入住,银州城也重新热闹了起来,而且他们效率极高。 毕竟是自己赚钱的事,人人都积极地投身其中。 第一批商旅,已经收购了大批的牛羊、皮毛,筋胶牛角兽骨,然后押运着赶赴中原去了。 陈绍估计,要是他们想赚快钱,这些东西运到鄜延路就可以出手,那里都能吃下这些货物。 当然,要是想辛苦一点赚大的,就运到开封府去卖。 大宋朝廷对商人算好的。 同时,一些有远见的西北将门,早早也来参与这场饕餮盛宴,他们比一般的商旅更专业,开始从商入工,利用挖掘好的一幢幢窑洞,招纳大批男工和女工,将从党项人那儿赊买来的物品进行再加工。 皮毛由针娘们做成半胡半汉新颖别致的衣袍、被褥,骨胶、兽筋、牛角,再加上就地取材的硬拓木等物则用来制作弓箭,这些东西一旦制好,既可以留以自用,也可以转手再卖给草原上的党项人,其利比原料价高十倍不止。 定难五州的和平,到来的不容易,但是产生的好处,也是惊天动地的。 大到人难以想象。 陈绍和西北将门的关系一般,但是他没有因此设置壁垒,而是主动提供便利,趁机改善和他们的关系。 若是不知道接下来几年,会爆发靖康之难,陈绍肯定会自己参与这场盛宴,而不是邀请所有人入场。 他会通过这些如饥似渴地贸易,赚取足够的资本。 但是如今,陈绍知道这场繁华不会持续很久,就要被北边的女真鞑子打破。 所以他不会投入太大的精力,而是选择了看上去很短视的使劲捞一笔,然后结交周围的力量。 让这些势力,都和自己变得纠缠不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利益牵扯在一起。 从银州往北,陈绍已经派人开始修建堡寨,就跟在宥州一样。 两个方向,一起挤压夏州的生存空间,让他们活不下去! 夏州,就是最后一根刺,若是能拔掉它,自己这个定难五州经济特区,将会把蒙古也涵盖进来。 到时候,贸易的繁华程度,又会上一个档次。 为了修建堡寨,陈绍是花了大价钱的。 一大早,陈绍就骑马带着亲兵,去看第一个建起的堡寨。 寨墙是用黄土垒起的,又高又厚,黄土粘性极强,又渗了糯米汁蒸过,墙体一干硬可磨刀。 因为是就地取材,所以墙体建的很厚,城墙上密布箭垛和滚木擂石。 高高的城门如果砍伐深山里的千年老树,木板的长度一根就可以封到顶上去,但是为了经得起撞击,城门木料用得是复合型的木料,用一根根硬拓木浸以桐油,外裹铁皮,铆钉成门。 陈绍不是来逛逛,走形势的,也不会做出什么二楼要建在一楼上的狗屁指示。 他很认真地测试了一下堡寨的强度,十分满意。 “以后的堡寨,也都按这个标准来!还有就是要让百姓们对堡寨有归属感,只有这样,当敌人来犯之时,他们才会守的坚决。” 堡寨内,获得新居和土地的百姓,全部集合起来,为自己建起了一幢幢的房屋、牛栏、猪圈。 在堡寨外围开辟出一块块菜地和粮田。 以前给老爷们服徭役,或者干脆被刀枪逼着干活,虽然也不敢不卖力气,但是热情和现在是完全没法比的。 陈绍的地盘,是从西夏手里夺来的,这就注定了原本那些统治阶级会被清算。 如此一来,由他们霸占的产业和土地,就会空出来。 这是陈绍最大的优势,他可以用这些来拉拢人心。 从决定走这条路的那天起,陈绍就知道了,得人心者得天下。 所以他要得到尽可能多的人心,也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等金兵来的时候,他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一呼百应,出横山之后,也可以像刘光世那样,在西军中有一定号召力。 从而可以收拢西军的残余力量,收拢河北义军,收拢京畿道的溃兵。 他还得让定难五州尽量繁华,聚集起足够的物资来,等到开战时候可以用。 “定难五州,尤其是咱们银州,商路发达之后,肯定会涌入大量商贾。 酒肆、茶楼、饭馆、客栈这些也都会拔地而起,你们要做好准备,要把他们都纳入规范,各种酒馆饭店赌场妓寮均须在衙门登记按章经营纳税,不要到时候手忙脚乱!” 陈绍手里的定难五州,和唐时的有所不同,如今是银州、宥州、盐州、洪州和暂时没有打下来的夏州。 银州随行的官员们,虽然没有拿着小本本在一边记,但是个个都听得很认真。 “还有就是,路一定要修,而且要大修特修!” “河道也要挖,水运永远比陆运快捷便利,而且省钱。” 陈绍兴修交通,短期内可以帮助商路更加畅通,后期还牵涉到他运粮、运物资的问题。 出关打仗,运输绝对是最重要的,因为他和女真人不一样。 女真鞑子,可以打到哪、杀到哪,以战养战,残酷地掠夺中原百姓。 但是陈绍绝对不行。 他需要有尽量好的后勤补给,他不是征服者,他是一个纯粹的汉人。 从堡寨出来后,陈绍回银州的路上,又瞧见原本绿油油的青草已经变成了斑斓的黄色,大片大片的野草被辛勤的牧人们割倒,堆成一个个大草堆等待运走,这是他们为牲畜准备的今冬粮食。 看着那些拿着镰刀割草的牧民,还有旁边那些牧草,陈绍的心情大好。 占领这块土地,最大的好处就是有战马! 大宋缺马 这从他们建国时候就决定了,地理格局锁死养马地核心牧场丧失。 唐代赖以养马的陇右、河套地区先后被吐蕃、西夏占领; 河北优质的牧场,又被契丹占领。 就算是买了战马,也养不起,因为文官士大夫兼并土地太厉害,导致根本没有牧草喂马。 官僚权贵强占牧地作庄园,皇帝也带了个不好的头,赵佶建艮岳,就征了河南府的牧场,到今年宣和元年,大宋官办牧场较唐朝时候减了九成. 减了九成! 还剩一成! 整个北宋巅峰期(1080年)全国仅存战马15.3万匹,而西夏仅横山牧场就可养马20万匹! 这个横山牧场,如今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回到银州,陈绍自己的府邸内,刚回来赵河就来报,说是刘三爷来了。 陈绍赶紧回到客堂,只见刘光烈正坐在堂中喝茶。 兄弟两个见面,十分亲厚,丝毫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有什么不同。 寒暄了一阵之后,刘光烈说道:“绍哥儿,你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你要不要去瞧瞧?” “走走走,一起去。” 刘光烈带着他来到隔壁房间,打开门,里面的人顿时都朝着他们看来。 陈绍打量了一眼,十分满意。 一屋子大概有五十多个小姑娘,小的八九岁,大的十五六。 她们看到陈绍兄弟两个,纷纷低下头,有些怯生生的。 看上去都很健康,有的黑黝黝的,看着就有力气。 陈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出来之后,刘光烈叹了口气,说道:“这全是从延安府招的,清一色都是西军将士的遗孤,每一个的家世我都派人查的清清楚楚。记录下来了。” 陈绍不敢用新招募的丫鬟,尤其是从西夏土地上招募的,所以托表兄从大宋招募了送来。 这些丫鬟,全都是签合约的,大宋没有奴籍,她们都是受雇于自己。 按时领月钱,好好干活,想走的话商量一下结清了账目就可以离开。 “绍哥儿,你可要好好待她们,不能施虐欺凌。” 刘光烈知道这是个好事,所以在招人的时候,尽量多挑了些鄜延军的遗孤。 陈绍捶了他一拳,“你还不了解我么!” “在你这,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因为和西夏打了一百多年,西北遍地都是寡妇村,这些女孩确实很可怜。 哥俩回到客堂,刘光烈坐下之后,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对了,我娘说要来看望弟妹。” 陈绍笑道:“被她继母留下了,不知什么时候回宥州。再说了,怎么能让姑母奔走,等我闲下来时,带着她去拜访就是。” 姑母陈月仙,对陈绍官越做越大,都能接受。 但是对于他娶了种家大小姐,还是有点如梦如幻,不敢置信。 种家在西北的地位太高了。 所以她时常担心这个侄儿媳妇跑了。 “对了表兄,你什么时候走?” 刘光烈撇嘴道:“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 “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办呢!” 陈绍也不跟他客气,笑嘻嘻地说道。 刘光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又有什么事?” 其实他还蛮喜欢给陈绍奔走的,因为陈绍的原因,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在西北混的很开。 因为西军中那些将门,都想着从定难五州沾点光,他们能找到的门路就是刘光烈。 他原本只是刘家的一个庶子,没有什么地位,在军中武职也很低。 但是如今一下成了陕西诸路的大红人。 闲在家里也是闲着,给绍哥儿做事,让刘光烈一下找回了自信。 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将门子弟,在很多事上,他都是游刃有余。 尤其是在吃吃喝喝、拉帮结伙搞关系上,简直就是个天才。 陈绍笑着说道:“我给西军的诸位相公,都备了些礼,表兄你帮我送去吧!” 刘光烈马上心疼起绍哥儿的钱来,问道:“怎么还给他们送礼?如今是他们求着咱们,想要来分一杯羹,你这不是倒行逆施么!” 陈绍也懒得纠正他倒行逆施的用法,只是笑着说道:“多个朋友多条道么!” “那好吧。”刘光烈叹了口气,说道:“我发现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但是你做的事,不管多荒唐,事后总证明是对的,我就懒得去想了,经常劝自己听你的得了。” “表兄你先去歇歇,我给你和姑母准备了些礼物,明儿个我好好给你送行!” 一听就让自己在这住一天,刘光烈骂骂咧咧地去客房休息了。 陈绍又去挑选了十个壮实的小丫鬟,留在银州府上,剩下的让赵河带队,护送她们去宥州,交给李师师来分派。 丫鬟这个职业,距离他太近了,创业初期不得不谨慎! 累了一天,回到自己院子的陈绍,终于能休息一下。 刚坐下不久,一阵香风之后,金沫儿向他嫣然一笑,福礼道:“老爷,请用茶…” 说着双膝并紧,微微弯腰,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到他的面前。 陈绍喝了一口,就把她拽到了怀里。 来到银州之后,金沫儿也换上了汉家衣衫,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裙裳,下身穿一件淡紫色的裙子,露出一抹诱人的绯色胸围子。 俯身送茶时候,一对娇嫩的堆丘便似要裂衫而出似的,沉甸甸极具质感在凸现出来,很有实力。 随着陈绍手上的动作,金沫儿瞟了陈绍一眼,一双月眉弯弯,眼波俏皮媚丽,眼角微微向上吊起,透出一股子妩媚甜腻的味道。 陈绍笑道:“我可能会离开银州,去往宥州,你们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去宥州?” 朱令灵是要坐镇银州的,那些不愿下山的横山羌人族长,还需要他去收拾。 金沫儿温顺地道:“人家当然跟着老爷了。” 陈绍点了点头,老朱一直学柔然那位,甚至想派人来监督自己和他女儿生娃。 把姐妹两个留在银州,老朱恐怕第一个不同意。 这人的野心很大,陈绍虽然很喜欢金沫儿姐妹两个在床上的表现,但是却不敢和她们交心。 身体上爽爽得了,真论贴心,还是不如春桃和师师姐妹。 —— 宋夏议和之后,童贯率兵撤出西夏境内。 如今,他已经带兵陕西,正在赶往京畿。 三万满编的胜捷军精锐,走在京畿路的境内,惹人侧目。 他的这支人马,别的不说,从表相上来看,比高俅调教出来的京营禁军还威风。 人们普遍相信,他能率兵横扫幽燕,收回中原丢失的燕云十六州。 童贯在行军打仗时候,自己节堂的陈设往往是简单肃穆。 但是在自己京畿开封府,汴梁城外的行院,却是富丽堂皇。 这间宅子,他平日根本来不了几回,却也有不亚于汴梁王侯之第的奢靡。 平心而论,童贯是一个能吃辛苦的人,在边疆可以远戍二十年就是明证。 但是随着年岁渐涨,却也越来越耽于豪奢。以前可以率领大军直入青唐诸羌,此次兵围兴庆府,他最近的时候也离一线也有百里的路。 开封外这临时的宅子里头,整治得精致无比。厅堂当中夜宴残痕犹自未曾收拾干净,一地的胭脂花钿,正是歌姬舞后留下的痕迹。 香炉在四下犹自发出幽幽的香气,收拾东西的小厮实在倦了,在香炉旁边头一点点的打瞌睡。 在外面的房间里,至少有七八个衣衫轻薄的丫鬟,在捧着各色各样的东西坐在春凳上面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等着里头突然有的召唤。 在卧房里头,还有四五个侍妾,一共十来个莺莺燕燕的四下环绕,只是伺候童贯高卧睡觉。 童贯哪怕是简单的一声咳唾,就不知道马上会有多少人涌上去伺候。 与咱们宣帅相比,陈绍这个节帅,过得日子很一般! 往常的时候,夜间来了再紧急的公文,幕府宣赞,也不能直入童贯衙署内宅通传,怎么也要候到童贯起身才能禀报。 尤其是这几年,童贯老了之后。 好在童贯带兵日久,作息和汴梁那几个陪着赵佶花天酒地的哥们不同,倒也不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可是今日,赵良嗣却大破常例,夜里面就直入内宅而来! 宰相门前七品官,童贯带来的都管,气焰自然也是足够大,怎么也不让赵良嗣进去,急得赵良嗣差点要在内院外头放声高喊,好把童贯高声惊醒。 这临时宅子虽然豪华,但是毕竟不大,比不得汴梁里头庭院深深,扯破喉咙里头也听不见、 这位老都管也不是不知眉眼高低的,看赵良嗣急成这样,心里盘算可别真有什么大事,便让他进去了。 赵良嗣挥舞着手里的公文,进来之后,也不顾满房子的女眷,直愣愣冲了进来。 赵良嗣虽然在契丹也是贵族,但是却没见过大宋这种顶级的富丽景象,四下里都是香气馥郁,到处都是捧着唾筒,茶捂,香炉,还有说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的。 侍女一个个都身段玲珑,明眸皓齿,宛如瑶池仙子聚于一处,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宣帅,宣帅!金兵已经攻克上京城,辽帝逃到西京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陈绍之心 与大宋打西夏不同,金打辽那真是顺畅无比。 四月,金太祖亲率金军向辽都城上京临潢府进发。 五月,金军进抵上京城下,派遣使者招降。 辽上京留守挞不野自恃上京城池坚固,屯积丰厚,企图据城固守。 完颜阿骨打亲临城下督战,大将阇母率军首先登城。 不到半天功夫,外城即被金军攻破,挞不野知城难保,遂率军出降。 到如今,已经横扫大辽上京府,彻底占领了大辽都城。 童贯看着战报,激动不已,困意全消。 这就是他想象中的自己,去到幽燕之后,定然也是如此,横扫契丹,成就大宋第一武功! 身体残缺怎么了! 谁能比某爷们!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刚去西北抚边时候,童贯瞬间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精力也都回来了。 他坐直了身子,手扶着膝盖,脑袋左右转着看看,激动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宣帅,我们是不是.” 赵良嗣的话,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重新开始考虑眼下的境地。 童贯虽然心急,但他是个知兵的,如今出关根本还没做好准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即使是筹集了足够的物资,也需要民夫、道路、骡马、车辆. 河北地方,远远没有做好支援战争的准备。 虽然如此,但是大辽如此不堪,还是让童贯兴奋得在地上走来走去。 半晌之后才平静一下,猛地摆手,让侍妾丫鬟们退下去。 人都走了之后,童贯这才觉地上冰凉,原来是没穿鞋子,他忍不住就是一笑,回身在榻上坐下:“固之兄,那天祚帝逃到西京之后,金人真的只用了一个月就拿下了整个上京府?” 赵良嗣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因为他曾经是个辽国人,而感到一丝的悲伤。 在他心里,自己是炎黄子孙,汉家男儿,只是家乡被契丹人暂时侵占而已。 童贯深知,要打破一个城池不难,难的是占领一片广袤土地。 宋军在这五年,也曾攻破盐州城、也曾攻破银州城,后来都没守住,又被西夏夺了回去。 辽人竟然如此不堪,半天被打破都城就算了,民间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不曾有。 “契丹民心已失!”童贯笑道:“只要我们能拿下几个城池,朝中的小人繁言,必然是立刻烟消云散!” 如今朝廷中攻讦童贯的声音不少,其中来自各方势力都有,蔡京的旧部是主力。 赵良嗣犹豫了一会,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得罪人,但他还是问道:“宣帅,那老刘相公手下兵马,似乎.不是很善战。” 童贯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刚才的兴奋表情渐渐的消散,只是拈着自己那稀稀拉拉,非常逆天才长出来的胡须,沉吟不语。 刘延庆何止不善战,自己乘胜追击,杀到了朔方附近,他的兵马追击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个个抢的鼓囊满满的,结果一打硬仗就原形毕露。 导致自己在朔方寸土未进,而东边战区的陈绍,却接连攻城略地。 童贯甚至一度把陈绍脱离自己的原因,归结为这次伐夏最后时刻战事不利。 让陈绍觉得自己实力一般。 这才有了泼天的胆子。 “某会调陕西诸路兵马掩护,若事有不济,换人来攻!” 赵良嗣淡淡地说道:“宣帅,若是调走陕西诸路兵马,西夏那边.” “某不动陈绍,就是为了这个,让他守住西夏一年半载,我们已经在幽燕功成而归了。” 对于陈绍,赵良嗣没有一点好感,但是他也很认可陈绍的能力。 毕竟战绩在那摆着。 童贯笑呵呵地,眼色却有点冷,“当初陈绍从汴梁城外,某的大帐出发,只带了公文一张、印玺一枚,只身前往横山,自己收拢了千余溃兵,就能挡住李察哥四万大军。” “如今他有兵有将,坚城厚墙,还有粮草辎重,为我们抵挡住西夏,绝对不成问题!” 西夏,可以说是童贯伐辽的第二大难处,为此他不惜发动了五年的横山之战,打的天昏地暗。 可惜,就是无法彻底灭掉西夏。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陈绍了,因为他需要调走西军。 西军离开之后,唯有陈绍能阻挡西夏。 赵良嗣点了点头,说道:“此人确实有些本事,不过我看他打仗,有些依赖手下韩世忠。韩世忠虽勇,遇到普通战阵尚能应付,能否面对西夏大军的总攻,就有些” 听罢童贯就是一笑摆手:“固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此事无须再提。” 他心里也在埋怨,自己已经无棋可用了,只能用陈绍,这一点说的不够清楚么。 你还在这质疑什么! 没有第二条路的时候,质疑不就是相当于扰乱军心。 要是前几年,早就把这个幕僚换了,他也觉察出,此人有些夸夸其谈,满肚子的道德文章,根本不实际。 陈绍和自己切割之后,了解大辽和女真的,就是这个赵良嗣了,所以童贯不得不重用他。 想到这儿,童贯就有些气恼,那陈绍怎地就如此短视。 你跟着某,在幽燕走一趟,立下泼天功劳,某还会忘了你不成? 他深知自己也老了,又是个宦官,也需要在大宋朝中培养一个人物,来代表自己维系这一大摊子的利益。 若是他肯看长远一点,童贯还是很看好陈绍的。 赵良嗣此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皇帝又要召见他了。 他缓缓说道:“陛下派人来,要我今日便去艮岳问话。” 这也在童贯的预料当中,官家最近对伐辽之事,颇为上心。 伐夏之战,虎头蛇尾,五月份时候整个大宋都以为西夏覆灭在即。 汴梁城中,那些商人都开始囤积烟花了,开封府也准备好了庆祝的典仪。 最后硬是没打下来。 官家十分不悦,好在童贯还有伐辽这面大旗,说是为了保存实力伐辽。 伐辽的胜利,远比伐夏来的光荣,官家也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童贯深知自己的所有权势,都来自于官家,这次务必要让他满意。 两人凑在一块,童贯更是叫人拿纸笔进来,然后又把人全部赶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个。 将官家可能会问的话全部罗列出来,然后一一琢磨如何回答。 这一琢磨,就到了大半夜。 赵良嗣深深行礼,退了出来,童贯居然还踏着木屐,直送到门口。 门外守候的莺莺燕燕,都管家人一大堆,看着这个惊扰了宣帅好梦的中年人居然被宣帅这么客气地送出,都是瞪大了眼睛。 童贯在门口微微拱手:“固之,速去,速去!将来之事,某与汝共之!” 说完就笑笑转身,回到卧室里头去了,在门口等候的丫鬟侍妾,顿时香风卷动,全都跟着进去伺候。 赵良嗣犹自叉手回礼,然后昂着头,走了出去。 他心中豪情万丈,恨不得马上飞到皇帝身边,一吐自己的胸中抱负。 —— 大辽上京陷落,辽天祚帝奔至西京的事,西夏和陈绍也知道了。 对西夏来说,这是一个极差的消息,他们原本的打算,就是利用大辽来调和,让宋人让出侵占的土地。 如果宋人不同意,就和辽兵一道,驱逐宋人。 谁知道大哥突然连自保都做不到了. 银州城里,陈绍的府邸内。 院子里则在葡萄架下设了毡毯和蒲团,又放了几张小几,几案上放着美酒、肉食和瓜果。 陈绍坐在凉亭内,手里捧着来自辽国的战报。 在凉亭外围的过道上,一群高壮的汉子们训练有素,一言不发地在周围慢慢走动着。 看起来队形很随意,但他们交错面对着各个方向,相对走动擦肩而过,便交换位置,目光随时仔细观察着远近的动静。 这是陈绍从他最嫡系的行伍,也就是在横山兴庆寨和元宝寨里,跟着他泡在泥水中整整七天的那群大头兵中,挑选出来的,然后又进行了严格的训练。 他对自己的安全,一直看的很重。 再厉害的人,被杀之后,也是一切归零。 陈绍收起战报,心中有些纷扰,也不知道该从何开解。 自己的敌人,正在攻城略地,这时候他的进度虽然也很快,但是却远远不是一个档次。 陈绍心底,甚至有点恼恨这些契丹人,怎么就如此不争气。 你们哪怕给大家多争取一年半载的时间呢。 好在大辽皇帝往西跑了,完颜阿骨打肯定要去追他,暂时不会有金兵南下到幽燕之地。 照这个速度算下来,顶多还有一两年,金兵就要踏足幽燕之地,也就是如今大辽所谓的‘南京’。 一两年的时间. 陈绍摇着头苦笑起来。 自己都觉得棘手,宣帅那里估计更要手忙脚乱了吧。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准备一场大战需要的时间,要远远长于北境那些蛮夷。 因为他们是打到哪抢到哪,而且都是骑兵,呼啸而来,打败了就一哄而散,继续回去放牧。 这一两年的时间,究竟还能攒下多少家底,供自己在中原最危难之时,率精兵而出横山,和那群不可一世的女真鞑子碰一碰。 —— 红柳河畔。 新建的河面南北两城寨,以架设于无定河上的大桥为阵地,日夜厮杀,无比惨烈。 尸体枕藉,鲜血涂满了整座石桥,桥头白天有日光强照,夜晚有狂风呼啸,血就会变成乌黑的结痂,可是石隙中的血,却永远是液体,因为始终有新鲜的血液不断地补充进去。 远远的看去,本是灰白色的石桥,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周围的米擒部还有当地汉民豪强,全都看呆了。 他们没想到,夏州城的西夏兵马和宋军,竟然都这么有血气。 韩世忠的大帐内,甲士林立,莫敢高声,一派紧张而肃穆的气氛。 这些日子,他也是完全打出了统帅的气质。 其中一个年轻将官,攥紧了拳头,说道:“韩统制,对面明显是急了,我们何不与其决战!一举拿下夏州!” 韩世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骂道:“你耳朵聋了?” “俺不是早就说过,要把堡寨修到他夏州城下,你拿咱们节帅的话当什么!” 年轻的武将,渴望册立功勋,尤其是尝到军功的甜头之后。 韩世忠骂骂咧咧的,既是骂手下,也是暗暗提醒自己,不能违背了陈绍制定的战略。 不然他真可能换人 韩世忠熬了这么多年,才得到机会,没有人比他更珍惜。 而且潜意识里,他也觉得陈绍是对的,如果用堡寨战法,是稳胜的。 而如果去和夏州打,或许会更早地拿下夏州,但是也给了夏州敌人机会。 他们巴不得有这种机会。 韩世忠咬了咬牙,骂道:“就在这附近打,还是节帅说得对,每打一次,周围就有几个部落来投,再打段时间,夏州就成了他娘的孤城了!” 其实如今这仗打的,虽然不痛快,但是却每一次都是对夏州的折磨。 韩世忠以天时地利人和,与夏州守军周旋,寻求战机,迟滞、钳制敌人,消耗夏军锐气,积小胜为大胜,为反守为攻制造条件。 夏州城里,早就是人心惶惶,每打一次,他们的士气就会受到一次打击。 等到人心彻底崩溃的那天,或许不用攻城,他们自己就要杀官投降了。 韩世忠按了一下地图上夏州的旗子,咬着牙笑道:“这夏贼还真是难啃的骨头,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投降.” 西夏和大宋西军,这对打了一百多年的死敌,都知道对方有多硬. 当年永乐城,几万宋军被断水,渴死了一大半,依然没有投降。 而去年的刘法,在统安城被李察哥击败,也是率领三万人与敌人血战,到最后力竭而死。 手下几乎没有投降的。 西夏也是一样,被打疼了,就咬着牙忍着,等着打回来时候,必然是把降宋的所有人鸡犬不留的屠戮。 走出营帐,韩世忠登上瞭望台,看着不甘撤退的夏兵。 此时他的营寨内,刚打完一仗,所以一片忙碌,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匆匆来去,除了伤兵的哀嚎,几乎没有一点喧哗的声音。 有越营活动的,也都是有条不紊地验看符牌、喝问口令,每过一重营盘,守戍的士卒一丝不苟,可见韩世忠的中军大营是如何的戒备森严。 这样的所在,除非拿出远比对方更加强大的实力强行突阵,否则怎有可能破掉这横亘在无定河上的宋军主力。 这也是夏州城里,野利崇山最绝望的地方。 他所面对的对手,明明有实力跟他决战,却只想着顿刀子割肉,慢慢把他的血放干净。 这种感觉是万分憋屈的 此时,有人在瞭望楼下,大声报道:“统制,此战俘获了三百夏州兵,如何处置?” 韩世忠猛的摆手,声若绽雷:“把这些鸟俘虏的鼻子耳朵都给老子割了,放回去让他们见野利崇山,带一句话,你野利崇山好胆别走,洗干净了脖子等俺来取他首级,告诉他老子的名字,老子是大宋韩世忠!给这个西夏盖上棺材盖子的人,一定是老子!” 喊完之后,韩世忠看着那小将兴冲冲去执行,突然问身边的人道:“刚才是不是喊得太狂了?” 亲兵道:“统制说的威武霸气,俺们听着都提神。” 韩世忠嘟囔道:“要是把节帅也加上最好,就怕传到他那里,说给西夏盖棺材板的是俺,他心里不痛快,给俺穿小鞋。” 亲兵们哈哈大笑起来,都知道他是在耍笑。 以前韩世忠也喜欢跟同伴耍笑,不过那时候是苦中作乐,一般是自嘲 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意气风发。 看着远处的战场,韩世忠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前不久节帅来信,教他好生训练士卒,尤其是要注重以战养战。 其实韩世忠本来的重心,都放在了夏州城上。 这个时代的围城之战,除非守城一方没有准备,以奇袭扑城,或者守卒无有斗心,很快投降,只要守方决心死守到底,又有相当守具,双方战斗素质再差不多,攻城战就注定惨死而漫长。 攻方只有用血肉,用打造出来的攻具,将城墙一点点刨开撞开,直接蚁附攻城,或用云车登城,是一种最为惨烈的战斗,往往都是攻城一方长围守军,没有数月时间,不将城内困得山穷水尽,饿桴满城,不将城中一切希望都变成绝望,一座坚城,实难攻下。 自己手下这些人马,和夏州兵的战力本事,都相差不多。 野利崇山也不是庸才,而且绝对不会投降,意志足够坚定。 照常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个长期对垒的局面。 可是节帅的吩咐,分明是在说,他的志向不止于此。 韩世忠也不禁在想,他到底要干什么? 有一个很危险的想法,一直萦绕在韩世忠的心头,而且让他十分纠结。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他该如何抉择? 韩世忠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倾向,但是他不敢直面。 每次想到这个事,他脑海中浮现的,既不是陈绍花钱将他调到麾下,给他买了都头职位; 也不是陈绍和他一起泡在水中,死守横山三寨; 甚至不是陈绍带他打破盐州、宥州,功封统制,率领千军万马. 而是那年,自己嫖妓时候因为没钱,被人殴打时候。 陈绍在那时候,看自己的眼光中,竟然没有一丝的鄙夷。 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尊重。 这让韩世忠后来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他知道一件事,陈绍,从一开始就很看重他。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他给了自己舞台施展抱负。 有些事,事到临头,还很难选择么? 未必见得! —— 银州城。 朱令灵又来了。 五天他来了四次。 陈绍也有些无语。 老朱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陈绍赶紧走。 他要收拾横山以庆多为首的那几个首领。 而陈绍曾经明确表示了,要收拾他们,必须等自己离开之后。 而且要等自己到了宥州。 他陈大帅是一朵清纯的白莲花,杀人的事,都是庆多自己的部落里不满的族人,还有酋豪朱令灵做的。 和陈大帅没有一丝关系。 陈大帅宅心仁厚,一心为羌人带来财富和美好的生活。 他不光不知道,等庆多等人死了之后,他还要好生安抚呢。 老朱在花厅等候的时候,金沫儿带着两个丫鬟,端着茶盘过来。 朱令灵看了一眼那黑溜溜的丫鬟,越发衬托的自己女儿娇美俊俏。 “爹,你怎么又来了?” 朱令灵怒道,“这叫什么话!” “你一直往这里来,老爷他都不乐意了。” “嘿,你不懂,他那是面上不乐意,心里指不定多开心呢。爹要杀人,不是给自己杀的,是给他杀得。” 朱令灵端起茶来,感觉到不是很热,猛地灌了一口,“闺女,你这肚子可有动静?” “哪这么快!”金沫儿也是知道老爹的脾性,懒得跟他计较。 “不快点怎么能行!”朱令灵皱眉道:“你妹妹呢?” 金沫儿脸一红,妹妹昨晚太累,到这个时辰还在睡觉呢。 陈绍伸了个懒腰,从院子里出来,听到老朱又来了,他心中算计着也该走了。 感受到腰部传来的酸麻,陈绍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西域的狐媚子,真是吸人精气的妖精。 来到花厅,远远就看见老朱和金沫儿在那说话,陈绍轻咳一声,慢慢走了过来。 两人都站起来迎接。 “大帅!” “老爷。” 陈绍点了点头,坐下之后,金沫儿乖巧地站在他身后。 “老朱啊,你以后就叫节帅就行,叫大帅总是感觉太张扬了。” 陈绍手下,就他一个人大帅大帅的喊着,陈绍总感觉自己不是穿到了宋朝,而是去民国了。 而且人家童贯还不敢叫个大帅,自己比他大在哪里了,怎么就敢托大。 朱令灵可不管这些,在他心中,陈绍就必须是最大的。 陈绍越大,他就越大,抬高大帅就是抬高自己。 眼看他又要开口,陈绍先发制人,说道:“我准备今天就走。” “好!”朱令灵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道:“好哇!” 陈绍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可都准备好了?“ “大帅放心,这回万无一失,定然叫他们死在自己族人手中。” 仇恨的种子,陈绍已经埋下,其实等待它们发酵一会效果更好。 但是朱令灵已经等不及了。 这就是上位者的无奈。 有时候,真的是你的手下上进心太强了,而不是你非要如此。 兄弟们跟着你干,他们要进步,你也不好一直压着。 不然的话,人心会散。 这就需要你从中权衡,适当地做出妥协,但是有的事,则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志来。 比如说韩世忠和朱令灵。 他们两个,一个想快速拿下夏州,取得最大的功绩; 一个想快速灭掉五个部落,取得最大的利益; 韩世忠那边,是陈绍的基本盘,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拿他的底牌来赌。 所以不管那边说什么,都不能冒险,就得把堡寨慢慢修到夏州城下。 容不得半点商量。 而朱令灵这里,再等上几个月,效果是最好的。 不过他们等不及了,陈绍也不一味地压制,即使是会有一些吃相难看,但是对总体的局势没有太大影响。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和事。 尤其是作为一个上位者,陈绍已经看懂了,很多事都需要妥协。 越是懂得妥协这门艺术的人,越是能够收拢人心。 比如刘邦当年最恨雍齿,雍齿以前就是沛县的豪强,很有势力,与同为豪族的王陵关系很好,向来看不起刘邦,曾多次折辱刘邦。 后来刘邦起兵反秦,雍齿也加入进来,但是后来几次背叛刘邦。 大约在诸侯会师霸上的时候,雍齿以赵国将领的身份重新加入刘邦阵营。 后来刘邦手下人心不稳,他就去问张良,该如何稳定军心。 张良问他最恨的人是谁,刘邦老老实实说道:“所有人都知道,我最恨雍齿。” 张良就叫他先封雍齿,这样一来,其他人就都放心了。 老刘也是真豁达,封雍齿为什邡侯,食邑二千五百户,位列开国功臣第五十七名。 而且人家刘邦以后也真没清算。 这样的人,无疑是极具人格魅力的,所以才能短短几年就一统天下。 没让朱令灵等太久,正午和他吃完饭,陈绍就率兵离开了银州。 因为走的时候不想劳师动众,所以没有通知银州官员。 陈绍的卫队,清一色的中原军队打扮,皂绸衫、绢夹裤、外罩战袍,颈束红巾,头戴皮莅子,帽上红缨火苗一般迎风飘拂… 一路上,他见了许多兵马,都是杂牌一样的着装。 甚至还有没固定袍服的。 这种情况让他有些不满。 手下若是穿不一样的军服,怎么能齐心,最好是能统一着装。 自己如今不缺原料,正好把剩余的妇人劳动力也动员起来。 定难五州,就不允许有不劳动的人存在! 而且统一着装,也能让大家更有归属感。 他甚至有些看不上大宋这套军服。 回到宥州,陈绍迈进府门之后,步子都轻快了起来。 让人给金沫儿和金禾儿安排好空闲的宅院,陈绍就离开了。 姐妹两个,带来了一些自己部落的侍女,不需要特意安排。 迎面撞见一个小丫鬟,她认得是陈绍,赶紧驻足喊了一声“老爷。”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去,把师师喊来,让她来书房找我。” 说完之后,陈绍抬腿进了院子,刚要走向门口,门扉吱呀一声开了,里边探出一个身穿月白小衣的少女来。 春桃一头长发简单地分作两束垂在削肩上,穿着月白色小衣,灯笼纱裤,宽大的裤脚在足踝边松松的迭了几笼。 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汲着一双木屐,卧蚕似的十颗小脚趾就像新露的荔瓣一般晶莹可爱,如画的眉眼,带着新浴之后的潮红。 她眼珠瞪得溜圆,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跳到了陈绍的怀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陈绍有些好笑,托了托她的小屁股,问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就知道你第一个来找我,都没去找阿姐,你看你衣服都没换呢,对不对?” 春桃欢欢喜喜地说道。 陈绍心道这不是顺路么,谁让你院子离书房近呢。 陈绍亲了她一口,想要把她放下来,但是春桃搂着他脖子不松手,跟个树袋熊一样。 眼看弄不下来,陈绍也懒得管了,就这么抱着她来到书房。 来到书房之后,把春桃搁在桌上,陈绍横目一瞧,松软薄纱的灯笼裤丝毫掩不住她那娇俏的身段,坐在桌上,纤腰微沉,凹下浅浅一道沟痕,小巧玲珑,虽说看起来似乎一巴掌就能盖住,但是隐隐已有些圆润的女人味道了。 陈绍亲了她一口,笑道:“我可让你姐姐来了。” 春桃顿时吓了一跳,问道:“怎么办?” “我才不管。”陈绍笑嘻嘻地说道。 “陈大哥,你怎么这样坏!” 春桃赶紧下来,还没来得及走,就听到了脚步声,只能躲到了旁边的书柜里。 李师师即使着急,走路也是极有韵味,陈绍从窗户里看她穿了件白色绣鹤的轻袍,秀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肤色白里透红,娇中有媚,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予人一种光艳艳的美丽。 姐妹两个,这爱沐浴的习惯,还真是如出一辙。 有时候一天能洗两三次。 李师师好久不见陈绍了,见了面眼里也是柔情蜜意,眼波盈盈。 乍看陈绍,她就瞧出小郎君有些憔悴,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奔波累的。 在自己身边时候,她可是把小郎君调理的精气神十足。 “想我没?”陈绍张开怀抱,让她自己靠进来。 李师师笑着入怀,刚贴上,就嗅到了妹妹的味道。 她其实早就瞧出来了,此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绍听到之后,低下头不解地问道。 李师师嗔白了他一眼,“没什么,就是逮到个偷桃儿的贼,偷了我家的桃子。” 陈绍也不尴尬,哈哈一笑,抚摸着她的后背,笑道:“你说春桃是吧,我的宝贝师师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能忍心叫你们分离么,当然是要想办法留在你的身边。以后咱们三个,更是一家人了,永远不分开。” “尤其我要做的事,把春桃嫁出去也不安全,容易成为别人威胁我的把柄。”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师师恨恨地说道:“你身上这味道,是我调来洗头发的,被那小妮子给我偷了去,我懒得理她.还当我不知道呢。” 李师师话里满是讥讽,柜子里的春桃气的咬牙。 李师师也有些气闷,抿着嘴全没有往日里的亲热,也没有刚来时候的化不开的眼神了。 陈绍知道,这需要一个过程来适应,也不好勉强她。 他笑吟吟地说道:“这次还要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想给手下兵马,专门订做一套军服,你和我一道来设制设制。” 李师师一听是正事,而且还挺重要,便不再使小性,问道:“郎君可有什么想法。” 两人在书房里忙活了半天,可怜的春桃差点睡着。 终于等他们出去吃晚饭了,这才爬出来,可怜兮兮地越想越委屈,抹了把眼泪,呜呜哭着离开了书房。 到了晚上,陈绍特意留在了李师师的院子里,和她一起吃过之后,来到床上。 李师师也是破天荒地倒下就合眼。 两人的关系来了个倒反天罡,陈绍抱着她,哄了半天。 感受到怀里身子的啜泣抖动,陈绍将她扳了过来,用手指刮掉她的眼泪。 李师师白了他一眼,也没说话,默默地钻到了他怀里。 她能接受陈绍有其他女人,娶妻纳妾,养外宅都可以,不过春桃是她妹妹。 两个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师师就闹郎君这一回,以后这事,我就不管了” 陈绍抱紧了她,小声说道:“你只要还跟我天下第一好就行。” 听到陈绍如此孩子气的一句话,李师师破涕为笑。 笑过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非常动听,自己这个小郎君,是真的非常会哄人呀。 哄得自己忍不住给他一点甜头。 “你是不是.贼兮兮的,早就惦记着,让我和春桃一起伺候你” 陈绍咽了口唾沫,“行么?” 李师师转过身子去,啐道:“想得美” 说完之后越想越气,又转过身,在他胸口软绵绵地捶了几拳。 —— 回到宥州三天之后,陈绍就设计出新的军服。 他拿着让手下人去做出来之后试试。 如果合适的话,就开始招募女工,大量缝制。 做软甲硬甲的材料,宥州都不缺,麻布也可以从中原大量采购。 陈绍越来越发现,这定难五州,实在是块宝地。 想干什么,都特别顺利。 西夏之所以能和大宋坚持这么多年,定难五州实在是功不可没。 这地方实在是太全面了。 处在农耕和游牧的交界带,具体来说就是黄土高原北缘和鄂尔多斯高原南缘的交接地带。 有毛乌素沙地、无定河河谷、横山山脉这些天然屏障! 这种地形在军事上简直完美:沙地像护城河一样阻碍大规模骑兵冲锋,山地又便于修要塞,河谷则是骑兵出击的通道。 再看资源,大宋朝官员哪一代不是恨得牙痒痒——这地方居然有铁矿和盐池。 尤其是青白盐,质量好成本低,走私到宋境内导致宋朝官盐都卖不动,北宋还专门为这个搞过盐法改革。 战马更是核心资产,所谓“地宜牧养”说的就是鄂尔多斯草原,党项骑兵“铁鹞子”就靠这里的优质马种。 它还是丝路贸易的隐藏节点,掌控这里既能收商税,又能获得中亚的铁器、骆驼等战略物资。 打了这么多年,西夏早就把这里,培养出全民皆兵的体制。 起队伍也快。 原本制约这里的最大因素,就是大宋时不时来打,而且还会封锁商道。 如今大宋也觉得陈绍是自己人,还指望着他挡住西夏,自然不会设置壁垒。 这块宝地最后一道枷锁,就此打开。 颁布完这道政令之后,陈绍走了出去,心中并没有因此轻松。 统一军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需要用些手段,给自己手下这些兵马上上强度。 否则面对刚刚掀翻大辽,气势如虹的女真人,就怕上来被打蒙了。 陈绍收拢军心的方法很简单,没有什么诀窍,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其他军头。 但是能学的,估计不多。 因为他的秘诀就两个字:满饷 别的都是虚的。 如果非说还有第二条,那就是有功真赏。 这两样,其他军头都学不来,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官位和土地去封赏。 他们还要喝兵血,吃空饷,来维系自己那个利益团体。 贸然做出改变,他们内部就要分裂,说不定会被灭口。 陈绍能这么做,是因为他刚刚打下一大片,原本不属于他的土地。 这上面的西夏统治阶层,是他天生的仇敌,杀的杀,跑的跑,空出来大量的资产。 陈绍可以用这些来拉拢人心。 这一招只有同样在攻城略地的女真人能学。 甚至女真人比自己还过分。 因为他们体量太小,抢的东西太多,赏赐都是溢出的。 大片土地、大量奴隶、无数财宝等着他们瓜分。 就这,后期还因为分赃不均,闹了矛盾. 女真的内斗,丝毫不弱于西夏和大宋,这也是他们快速衰弱的原因之一。 说到底,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群野兽的欲望太强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满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替君分忧 宥州的陈绍府邸,便是定难军承宣司。 定难军中的‘军’,其实是个特殊的地方行政单位,具有军事防御和行政管理双重功能,通常设置在战略要地或边境地区。 因为这个单位内,军政一体,权力太大,所以一般不会划太大的地盘。 定难军,纯属是因为这里是西夏的土地,是人家陈绍自己打下来的。 他受封时候,只有一个盐州和宥州。 而陈绍手下的兵马,也被称为定难军,则是一种习惯性的代称。 就如同鄜延路的兵马,被称为鄜延军;泾源路兵马,被称为泾源军一样。 定难军,属于是一词两义。 如今新式的军服已经做出来许多,被宥州城里的商队,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地。 与宋军传统袍服区别开来,让陈绍有一种独立于大宋之外,又吃尽大宋红利的爽感。 他知道,自己还能爽一两年,在童贯出兵然后大败之前,朝廷都需要自己来挡住西夏。 这段时间,宋廷会尽力安抚自己,以免后方起火。 他的承宣司布置还算简单,堂上更像是一个统兵主帅的节堂,如今也聚集了十几个幕僚、书记,负责平日里的行政管理。 厅内坐着一些商人,陈绍坐在上首与他们说话。 虽然陈绍觉得古人重农抑商,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定难五州这地方,如今全靠商人盘活。 大宋对商人已经是足够开明的了,陈绍这里,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聊着聊着,说到了人心、分利和经营的关系,陈绍发现他们也挺有见识的。 说起招募女工,缝制战袍的事,商人们纷纷说道中原地区此法施行不起来,若是招募女工,由谁管理? 一群妇人聚在一起,一旦有男人来管,容易被家属围殴。 真打死人了,法不责众,当地官员甚至还会偏袒聚众打人的家属。 陈绍呵呵一笑,道:“就是在我这里,你们也要好生注意,多多报备,更不能做出趁机勾引良家妇人的事来,否则我这里也是法不责众。” 商人们纷纷笑着恭维,说节帅真是风趣。 边境地区的百姓,相对现实一些,尤其是西北这里常年打仗。 命都是朝不保夕,谁还管那些糟心事。 不过要是真有过分的事情发生,偏向民间而不是偏向商人,几乎是所有官府的共识。 这钱赚的轻巧,就得承受风险,绝对不可以激起民变。 否则的话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当然,只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去做,而不是只顾着赚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等到正午时候,商人们推举出领头的谭凛来,笑道:“小人们在城中酒楼,备下了午膳,不知节帅肯否赏脸。” 陈绍摆了摆手,笑道:“外面的我吃不惯,正好与你们没有聊够,就在我府上准备些酒菜,咱们一起吃吧。” 他不愿出去赴宴,酒菜下毒这种事,在如今很难检测出来。 拿根银针扎一扎,纯属扯淡;让人试菜也无法试出慢性毒药。 众人一听受宠若惊,纷纷拜谢。 越过一群侍卫,众人来到宴客厅中,有侍卫进来摆桌,商人们都有些坐立不安。 落座之后,又闲聊了一会,饭菜终于准备好了。 每张小几上都摆着三菜一汤,外加一碟小咸菜。 陈绍笑道:“招待不周,我平日里就是吃这个。” 商人们倒没有怀疑是他故意羞辱,因为大家都看得见,陈绍吃的确实和自己一样。 而这里上菜的丫鬟,也是黑黝黝的,生的格外朴实,没有一个娇娥美婢。 他们不禁对陈绍多了些敬重。 因为定难军虽然刚成立,但并不穷,只要陈绍想,什么奢侈日子都能过得上。 节帅这个年纪,大权独揽,却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这太可怕了。 陈绍让侍卫给他们倒酒,然后笑着举杯道:“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商道,就是利用车马船泊,将货物互换有无,来赚取差价。” “定难五州,乃是天然的商路,我愿意出钱出人,整饬道路,诸位也多多在宥州、银州、洪州等地,开设车马行,将咱们定难五州出产的货物,多多的带出去,将咱们紧缺的货物,多多的运进来。” 谭凛当即起身,敬了一杯酒,“节帅此论甚高,我等定然全力以赴!” 陈绍点了点头,等到开战时候,这些运输手段,自己都可以暂时征用 陈绍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还有很多,对他们也就足够客气。 这其实很罕见,尤其是在西北,这些商贾的背后都有西军将门的背景。 但陈绍不在乎,等到北方大地陷入铁蹄践踏时候,一切秩序都荡然无存。 天下兴亡,比什么都重要,所有的事都要给这个让路。 送走了这些商贾之后,陈绍让人清点一下他们送来的礼物。 崔林拿着个账本,想要记录,被陈绍摆了摆手,“记这些作甚,小家子气!” 说完之后,他拿起一张写着字的纸,专心地看了三遍。 然后“呼呼”吹了几下上面未干的墨迹,崔林在一旁赶紧拿一枚玉镇纸压住宣纸。 “这是何物?”陈绍指着箱子里、比洋姜大的泥巴色东西。 箱子看上去十分精致,应该是个好东西。 崔林忙道:“节帅,这就是三七,三年生的上等货,又称豹子头。府上医师说过,这三七有养气补血之效,也能治头痛。此物只有大理才有,像这等成色的三七,个头又大又少,外地极难买到。”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带上,都带上!和这封书信一起,交到蔡太师的手里,你放心,只要报上名号,他肯定会收的。” 崔林道:“不留下一点自用么?” 陈绍笑道:“不急不急,他用不完,早晚还能拿回来。你别忘了我交代你最重要的事,一定要细致!” 崔林神色一正,躬身道:“属下定不敢忘!” “好。”陈绍道,“我叫赵山带着几个可靠的亲卫跟你去。到了汴梁,不要到处乱窜,每日里打探些有用的情报即可。实在不行,就在大相国寺里待着,什么都不用做。” “若是有人要找我陈绍,知道从哪找就行。” 崔林点了点头。 虽然汴梁如今没有对自己有诸多限制,但是陈绍还是需要一个和汴梁权贵人物通气的渠道。 至少接下来这段时间,汴梁不要给自己捣乱。 让崔林去送礼,然后住在大相国寺,就是在汴梁开了一个‘定难军驻京办’。 他之所以选择蔡京,是因为蔡京虽然被罢相,但是如今大宋的官员架构,其实就是他一手搭建的。 他宰执天下这么多年,地方上的官员都还是以他马首是瞻,陈绍有时候需要的正是地方官员的配合。 梁师成、王黼、蔡攸这些人,只是一群溜须拍马,玩弄权术之辈,大事上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陈绍拍了拍崔林的肩膀,像是在给他掸去灰尘,笑着说道:“路途遥远,注意安全。” 崔林怔了一下,随即抱拳弯腰,深深一拜。 等他出去之后,陈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有些好笑。 自己这随时随地的表演欲,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了,走到哪都不忘收买人心。 突然,他脑子里思绪一转,会不会自己不是演的,真就是这种人呢。 崔林跟着自己这么久,刚才的关心,未必是装的,只是真情流露罢了 他点了点头,对这个想法很认可,自己绝对本就是一个关心手下的好大帅。 宅心仁厚,赤子之心! 回到后园子里,今日阳光明媚、清风徐来,午后风光惬意。 李师师和金沫儿、金叶儿躲在凉亭下面,不知道聊着什么。 见到陈绍过来,三人都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她们三个的关系,意外处的还不错,因为李师师不是个好妒的人,她只是对陈绍和春桃的事有些介意。 两个羌女狐媚子,见李师师深受陈绍宠爱,自然也会有心靠近。 走到亭子里,陈绍坐在李师师身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金沫儿笑道:“在聊夫人.” 陈绍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 金叶儿低着头,怯生生的样子,好像很害怕陈绍。 其实这都是假的,金叶儿比她姐姐还戏精,平日里瞪着双大眼睛,睫毛扑棱棱的,一副纯真娇憨模样,到了床上属她是个状元。 李师师娇笑道:“夫人乃是将门虎女,不知道凶不凶,要是容不下我们,老爷能不能掩护则个。” “还掩护则个,我还侧击呢,你当打仗呢。”陈绍拍着她的大腿笑道:“我要干大事,最怕家宅不宁,谁要是翻江倒海,我就扒了她的裤子打屁股。” 李师师笑道:“人家可是自己投奔郎君来的,没名没分的也没约束,实指望有个知冷知热的郎君疼爱,谁知道屁股还得遭殃。郎君不如把钱还给奴家,咱们好聚好散。” 陈绍摸了摸眉毛,“没来由说这个干什么,提钱多伤感情,你忘了咱俩是.” 李师师赶紧拽了拽他,不让他把闺房的情话拿出来说。 “对了,夫人一直不回来,也不是个事,郎君没派人去接么?” 陈绍点了点头,道:“还真忘了,我一会就叫人去。” 枢密院的公文已经下来,要种师道、种师中率兵掩护,即刻起开始准备,随时准备出发。 大军远征,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提前下令是常态。 但是既然命令下来了,说明离出发之日不远了,只要不出意外,最多一年就要开打。 陈绍在童贯身边有兄弟,虽然表面上和宣帅闹翻了,这些人也得表忠心不跟他来往。 实际上私下里书信不断。 说是宣帅已经决定,由王禀任前军统制,杨志、赵明为先锋。 主力是十万西军,其中三万是童贯的胜捷军,五万是刘延庆的鄜延军,还有两万是吹出来的。 河北边军约五万人,这更是重量级.所谓“持竹枪、披纸甲”,说的就是他们。 仗还没打,为什么消息都传出来了,就是因为这次伐辽的位置很紧俏。 汴梁城里,不知道多少权贵,都排着队安插子弟进去捞军功。 有人情的去童贯那里使人情;有权势的去童贯那里谈条件. 什么都没有的,则送钱、送美人.或者不顾一切地上来硬舔,狂拍马屁。 童贯是不胜其烦,本来十分精力用七八分来做战前准备,如今却得用九分来应付他们。 汴梁已经认定了此战必胜,毕竟大辽实在是太拉跨了。 被一个不足二十万人的小部族,打成这副模样,如何应付十五万大宋精锐兵马。 所有人都挤破了头,生怕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收回幽燕十六州,说不定这一战,就会封一个王爵,几个侯爵。 没有伐辽之战,平日里你不管立了什么功劳,都不能得到这种爵位。 所以谁谁谁在伐辽队伍中,混了个什么官,拿到个什么位置,已经成了汴梁纨绔子弟吹嘘的资本。 陈绍知道,在这之前,童贯好像还得应付一下方腊造反。 这可是个肥差,但是童贯未必愿意去,因为他的将士要是从北方回到江南,再转战河北。 短时间内,从河北到江南,再从江南打一仗,然后从江南回河北,听着都累。 劳师远征,必然疲惫不堪!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很乐意帮他走这一趟。 方腊造反,打破了杭州城,把无数地主老爷和士绅官员的家底一扫而空。 若是能去江南平叛 必然能发大财! 而厢军无能,根本打不过方腊,西军又都去伐辽了。 自己要是真主动提出来,或者是在朝中找个厉害人物保荐,能去江南平叛的概率还蛮大的。 此举也算是帮了童宣帅一个大忙,让他的手下不用南北两头窜,说不定就不会败的那么惨了。 这一战陈绍只知道童贯败的很惨,至于他为什么败的,陈绍没有了解过。 要是他能打赢的话,当然是更好的! 或者败的不那么惨,也能为后来抗金,多保存些力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在此一举 汴梁城内,童贯的府上。 童宣帅脸色铁青。 如今不需要契丹细作探查,自己的人员配置,已经被泄露个底朝天。 伐辽这样的事,本来是只有决策层几个人知道就行了,但是汴梁的那些权贵,完全不管这些。 为了多塞几个自家孩子进去混军功,他们互相攻讦,彼此拆台,把消息全都泄露了。 最可气的就是蔡攸,他竟然异想天开,要把自己踢开,由他率兵去伐辽。 大辽都元帅,南京留守耶律淳直接派人来北宋朝廷问询,大宋伐辽之事是否属实。 为何要背弃宋辽同盟。 这件事上,大宋是理亏的一方,因为澶渊之盟写的清清楚楚,宋辽兄弟之国。 大宋被架在这里,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朝堂上没有一个说要伐辽的,但是民间百姓,就连三岁小儿,都高呼着伐辽,收回燕云十六州。 辽国使团天天去鸿胪寺堵着门骂人,又被围观的汴梁百姓气的肝颤,但是却无可奈何。 实在是前线打的太差了。 仗打输了,说得天花乱坠,道理占尽,也没有一点用处。 童贯看着一群幕僚,说道:“固之还没有回来么?” “官家留他用膳了。” 童贯点了点头,这是难得的好消息,至少赵良嗣是真的得到了陛下的赏识。 这么多坏消息里,最让童贯畏惧的,其实还真是最荒唐的那个-——蔡攸想取代自己主帅的位置。 这件事看似荒唐,却未必没有机会发生,当今官家干的荒唐事还少么。 蔡攸明面上和他爹蔡京决裂,其实大家谁不知道,他们只是表面不和。 若非如此,一门父子都是官家身边红人,权势滔天,早就引起官家的忌惮了。 “诸位,固之圣眷正隆,咱们就不等了。” 谭稹笑道:“等他回来,咱家会把今日说的事,再与他说道说道就是。” 童贯点头道:“如今,漫天下都知道某要伐辽了,而且兵力配置,也都是人尽皆知。” “不过无妨,战事开启,咱们再变阵就是。辽人即使防备,也无甚用处,我听人说那耶律淳在辽东招募了八营怨军,共二万八千多人,另有五千名禁军、两千名武勇军。 浩浩荡荡要去攻打辽东,结果还没到地方,怨军就哗变了。如此对手,何足道哉!” 谭稹点了点头,附和道:“宣帅出马,定然万无一失。” “如今最紧要的,就是把大军嚼头凑齐,十万人马不是小数,若是和耶律淳一样,发不出粮饷,那怨军八营的事,在河北上演,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童贯说道:“诸位有何良策?” 一说到钱,大家都沉默下来。 大宋如今,搞钱的项目都被王黼他们把持,搜刮的已经足够厉害。 真挤不出来了。 童贯冷笑一声道:“你们都不说,某来说!都门当中,每年最大一笔开销是什么?” 谭稹道:“是宣帅,汴梁都门,每年开销,最大莫过于结军之资。六十万都门左近禁军,每年清粮三百万,军饷数就是千万贯。” 童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但是足够吓人。 宣帅要干嘛? 动禁军? 那可不是随便能动的,养军统军,但在枢密。领兵之贵,分寄三衙。 此乃大宋祖制。 既然这么大一笔开销,都在三衙,每年俱由三司拨付而来。三衙是童贯的地盘,但是禁军吃他的喝他的,却不由他来管辖。 那是高俅的势力。 童贯自然不乐意了,以前就算了,如今我要伐辽,你禁军中每年吃下了多少,自己没数么? 在这伐辽的几年,你便少吃一点,又能如何? 童贯站起身来,在节堂内走了几圈,然后突然猛地转身,大声道:“禁军军汉号称六十万,狗屁! 金水桥大营的花销,哪样不是军资?禁军中的都头,见了本帅,都敢跋扈无礼! 在外驻泊禁军厢军不论,京营禁军每年要吃多少空饷,从枢密院支发而出的这大笔财资才是真的可惜! 都门禁军久矣度弛,名谓六十万。其实可上阵者,五万都没!官家是该整顿禁军兵额及情弊事了,不用多了,只要能从中劫旷二十万兵额一年支用财赏,我等便能以此为张本,为陛下伐辽取燕!” 谭稹有种不好的预感,宣帅已经急了,他不顾梁隐相的面子,要动高俅和禁军了。 今日这些话,明显不是说给自己这些人听的,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些话,是要说给皇帝听的,由谁去说呢? 大家赶忙夹紧屁股,生怕因为起来出恭,被宣帅误以为是毛遂自荐。 此时一向沉默寡言的王禀,突然站起身来,走到节堂中央,抱拳道:“宣帅金玉良言,对国家大有益处,末将愿面圣陈词!” 童贯的眼神中满是赞许,点了点头,说道:“你是某前锋大将,此时不宜分心,谭稹,你去说。” 谭稹眼里的慌乱一闪而逝,站起身来,弯腰道:“宣帅放心,咱家一定好生劝说官家。” 他心底,已经把童贯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过一遍了。 刚才童贯说出禁军两个字的时候,他就有了这个觉悟,因为如此大的事,一般人是顶不起来的。 宣帅手下,似乎只有他去说,才勉强够资格。 说实话,谭稹也很想促成北伐,但是他没想上来就牺牲掉自己啊。 节堂内,其他人都对着他大唱赞歌,谭稹也只能是丧事喜办,乐呵呵地给大家表决心。 自己一定会效忠宣帅,不管是面对何等难事。 童贯坐在上首,看着他们,默然不语、 他心中何尝不怕,但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又能如何呢? 难道真跟耶律淳那蠢蛋一样,带着饿兵上前线么。 整个大宋都在等捷报,似乎胜利唾手可得,他们是可以闭着眼等,自己却不得不考虑太多。 动禁军的事情,是一件大事,禁军的将门世家和西北的不一样,这群爷是大宋开国时候的原始股。 一代代下来,人脉有多广,根基有多深,简直不可想象。 除非是从外部杀进一伙人来,无视规矩将他们全宰了,不然很难动摇他们。 要是童贯自己要斗禁军,但是朝中各派就要争斗半天,一两年没有结果都有可能。 所以必须把官家拉进来,由他亲自下令,如今官家的权威,是大宋历代君主中最大的。 就算是把皇帝拉进来,也只能说是从财计上面着手,针对的是钱而不是整军之权。 禁军需要整练,这算是朝中各党有志一同的事情,新党旧党都对禁军颇多微词。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动手成功,北宋一朝,很多宰相都是特别有种的,他们不是不敢,只是真的很难。 整顿禁军这么大一个利益团体的财计事,必然要触动不少将门的利益,这些都是天家屏藩。 人心轻易浮动不得。 如今童贯为了北伐,也要来啃这个骨头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确实比那些带把的官员还爷们一些。 谭稹的神情虽然隐秘,但是他童贯是什么人,那是察言观色的祖宗。 自己手下,全都在怕,甚至包括王禀。 此时童贯不禁又想起一个人来,那个被称为愣头绍的年轻人。 曾经就因为自己和蔡京说话声音大了点,他就瞪着眼睛掀开帘子进去。 如今看来,他的莽撞是演的,胆大是真的。 要是他真是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该有多好.—— 汴梁,礼宾院内。 大辽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正看着对面大宋的鸿胪寺主簿贾宪。 贾宪也是被硬推出来的,面对这位契丹宗室的凝视,他不说话,只是一味低着头。 “俺是大辽节度使,贾主簿是几品?” “从八品”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俺自己不说,贾主簿觉得是该你来接待大辽的节度使么?” 贾宪又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这种滚刀肉行为,彻底惹恼了耶律大石,他猛地一拍桌子。 外面的宋辽侍卫,全都涌了进来。 耶律大石冷笑一声道:“既然你们宋人铁了心要背信弃义,毁约攻辽,那俺耶律大石与契丹儿郎、燕地汉儿,就等着你们的大军来!” 说完,拂袖而去。 耶律大石走的很干脆,因为他知道,这次来根本无法让大宋回心转意。 他就是来看看大宋准备的如何了。 结果却有了意外之喜,连大宋军中谁任什么差事,都听得一清二楚。 幽燕之地,也就是大辽的南京,早就得到了宋金联盟的消息。 大宋官员借口买马,从从海路赴金,两国约定: 金兵攻取辽中京,宋兵攻取燕京,彼此兵不得过关,灭辽后,宋得燕云地,以献纳于辽的岁币献纳于金。完颜阿骨打口头允许宋收复地包括西京及平、营等州。 这些事,也被大宋泄露个干干净净,还是皇帝喝醉了,自己说出来的。 甚至包括高丽国王也看得清楚,特地捎了话来:“辽为兄弟之国,存之可以安边;金为虎狼之国,不可交也!” 不过高丽国王虽然这么说,自己却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遣使到金贺捷,和金国眉来眼去,准备认爹了。 —— 耶律大石愤而离开汴梁,宋辽同盟此时已经名存实亡了。 伐辽这件事,如今更加的板上钉钉。 真个汴梁,都沉浸在一种喜悦当中,仿佛还没有打,他们已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 此时,谭稹突然面奏圣上,痛陈利害,说是禁军训练废弛,战力低下,而且“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建议清查禁军人数,以节省国家财政开支。 官家面色惴惴,一言不发,默然离开。 一时间,朝野震动,都在等待着那些大人物出手或者表态。 而大人物们,则在等待着皇帝的意思。 蔡府。 蔡京虽然越老越精明,但是毕竟岁数高了,精力时常不济。 今天也是早早吃了一点清淡的东西就去午睡。 好在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直到末时才在一群侍妾的服侍下起身。 起身之后,稍稍梳洗,两名使女就搀扶着他在后花园中散步活动筋骨。 才走了多半圈,内宅管事之人就匆匆进来回报,听完管事回禀之后,蔡京忍不住就是皱眉,满脸的嫌弃完全藏不住,“他又来做什么?还是这般沉不住气!传我的话,不见!” 蔡京最近极少动气,这番生气了,就不是小事。毕竟年纪在这摆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口气没上来,就有可能撒手人寰了。 老管事哪还敢多说什么,施礼之后就要退下。 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又被蔡京叫住:“也罢,让他进来!”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大儿子性子浮夸,没有一点耐心。遇事总这般沉不住气,要是生出什么事情来,无论如何,父子总是一体,蔡京自问也脱不了干系,还是交代他一番该如何行事才好! 管事匆匆退下,一会功夫之后,就见他将蔡攸蔡学士引入花园。 只第一眼,蔡京就皱起眉头,远远的他就能看见蔡攸一脸喜色,眉飞色舞地朝自己跑来。 蔡京胸中一闷,自己何等精明的人,为人处世已臻化境。怎么从小孜孜不倦教导的这儿子,就没学到一点呢。 蔡京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蔡攸走到近前,笑道:“爹,你听说了么,童贯那老太监要整治高俅了!” 一句话,就把他的无知和短视,透漏的干干净净,这件事他竟然只看出了是童贯和高俅之争. 何其愚蠢! 蔡京面色阴沉,冷冷道:“童宣帅与高太尉都是国家重臣,他们为了社稷,即使是政见不合,又与我这赋闲之人何干?与你何干!” 蔡攸好像根本没看出他爹脸色难看,还是吊儿郎当笑吟吟地说道:“爹,这你都看不懂?。本来都以为,童贯总要顾及隐相体面,却没想到他如此大胆。 他也不想想,去年元旦,他损兵折将,是人家隐相给他遮掩下来。如今他伐辽缺钱,要动禁军,谁不知道禁军是高俅的钱袋子,更是隐相的权柄所在!” 蔡京双眉一挑沉吟不语,不想去看他的好大儿,似乎是接受不了如此蠢物,竟然是自己的骨血。 蔡攸看着自家老爹神色,迟疑着发问:“爹,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不是我说你,爹你做了这么多年宰相,一个有用的亲信也没有么?罢相之后,一点耳目也没了!” 算了,毕竟是自己亲儿子,蔡京长舒一口气,哼了一声:“我去钻头觅缝的打听这个做什么?你难道没听我说,如今我是赋闲之人,就该颐养天年,你趁早离开,少来几次,让我多活几年。” “爹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趁着宰相余荫还在,多多开动你那人脉,为儿子铺路,我将来如何能振兴咱们蔡家!” 蔡京气极反笑,坐了下来,笑道:“好好好,那我来听听你的高见,你想做什么?” “这还用问!”蔡攸讶然:“当然是趁机联合隐相,将童贯从伐辽元帅上扯下来,换我带兵去节制各路人马收复幽燕。要是儿子封了王爵,咱们蔡氏,那可真就是我大宋自皇家以下第二家了!” 蔡京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脸色又逐渐变得难看。 他重重哼了一声:“你连这场争斗的来由,都看不清楚,还敢小觑童贯,他是要斗高俅么?他给官家递刀呢!” “递刀?” 蔡攸虽蠢,但是他久历宦海,见得争斗多了,其间的道理不难能想明白。 无奈他权位心实在太重,一心想着自己去代替童贯,反倒迷在其中了,蔡京这么几句话一说,顿时就在那里愕得,半天没醒过神来。 如果老爹说的是真的,这件事的严重性,还要再往上拔高。 最好暂时不要牵涉其中. 蔡京看着这个儿子,也只能无奈摇头。不过自己去日无多,将来撑持门户,也只能靠着这个儿子了。 就算他行为再不堪,也只能帮手到底。 当下长叹一声,缓缓分说:“童贯要伐辽,如今万事俱备,唯独财计上面是关键。某常年管着国家财计事,如何不知道如今国用窘迫,已经到了万分危急时刻。” “王黼是何等样人,与你一般的鼠目寸光,贪得无厌,他能调度么?” 蔡攸有些不服,梗了梗脖子,但是想到自己有求于他,就捏着鼻子认了,不跟他老爹一般见识。 老爹为什么罢相?还不就是因为官家忌惮他势力太大,党羽太厚。 蔡攸当时灵机一动,他及时加入敌人反戈一击,痛击他爹,于是平白得了个参知政事这个执政位置。 很是风光了一把。 蔡京看着自家儿子脸色,就把他心中所想看得清清楚楚。当下冷笑一声:“不必作色了,你能得执政位也是你自家本事。难道不都是蔡家的?只要能坐稳,老夫只有欣慰。可惜你自己不能成事…” “我!” 蔡攸刚想顶撞,蔡京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此番就看陛下能不能下定决心了,若是有这个魄力,能对禁军动刀,那局势还有得救。若是.就算是童贯拿下了幽燕,也守不住!” “为何?” 蔡京说道:“伐辽并非只看兵事,还是要着眼财计,如今国家兵势不振,财力匮乏,民力凋敝,这局面人人皆知,但无人敢言。” “安抚燕地豪强,阻拦女真南下,重建幽燕秩序,都需要钱财的支持,这钱从哪里来?” 人人都以为大宋富裕,‘丰亨豫大’这四个字,还是蔡京自己发明出来,讨赵佶欢心的。 但是执掌大宋宰辅之位十几年的蔡京,一直在缝缝补补,是最明白大宋如今的窘境的。 偏偏官家还好大喜功. 童贯这厮,不听自己的,非要这时候去伐辽。 这群人哪有一个济事的,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这局面,只能是由一群手腕超群之辈来打破重建,否则说句不好听的,国家已经有了亡国之相 蔡攸虽然经常跟他爹作对,但是对他爹的本事和眼光,还是很相信的。 封王的希望落空,蔡攸神色就变得有些讪讪的。 却又不能这样转身就走,只好上前探开使女,自家扶着蔡京,陪他在花园当中散步,没滋没味的扯一些闲话:“既然如此,官家多半会下决心整治禁军。都门驻泊禁军数十万,积弊之深,人人皆知,多少代名臣,也没在这上面理出头绪来,现在就是更不堪问了……我看官家要动手,肯定还会启用爹爹你!” 蔡京这次没有无视大儿子的话,而是认真的皱眉想想,沉默半晌。 他肯定是想要出山的,尝过权势顶端那飘飘欲仙的滋味,谁又愿意退下来呢。 别说今年七十多,就是八九十了,他也想坐在宰相的位置上。 不过这件事太棘手了。 最后蔡京摇了摇头,说道:“照常理而言,事到如今,谁也不能扭转都门禁军积弊。以往历代先帝,别说做了,想都不敢想。但是当今官家权势太重了,说不定真的能做成此事。没想到啊,没想到,童道夫谨慎了一辈子,临到头封王的执念竟然如此深,竟然能做出这个事来,当真是破釜沉舟” 蔡攸呆呆的望向自己老爹,没想到一向成竹在胸,将每个人都能看到骨子里,多少人都被他于股掌之中的蔡京,这次也怂了。 怂到不敢出山。 人哪有不爱自己亲爹的。 哪怕当年他背离蔡京,投靠梁师成。其实内心当中,蔡京还是如同一座高山般,是他最大的的依靠。 遇到困难不可解的事情,在蔡京这里总能得到答案,他说的话,十有八九都会灵验。 现在却看到自己父亲终于承认这世上有事情不是他能做到,蔡攸心中,一时间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看着蔡京显出的颓然老态,竟然难得在心中浮现出一丝父子温情,加紧小心的搀扶着他,缓缓在花园中踱步。 此时突然有人进来,到蔡京身边小声说道:“老爷,西北来了个人,说是要拜访老爷。” “西北?”蔡京问道:“是什么人?” “定难军承宣使陈绍的手下。” 感谢凤盟、集焱、书友20191002112132525、意难平的打赏,谢谢各位。月初求月票!抱拳抱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风波再起 崔林走后,蔡京再次沉默起来。 一直躲在内堂的蔡攸,这时候又踱步出来,看着陈绍送来的东西。 他拿起一个盒子,笑道:“这陈绍我听说过,据说当时敢和您犯冲,都以为他对童贯多忠心,哈哈” 蔡攸心里快意无比,他都能想象得到,童贯让这人背刺之后,得憋屈成什么样子。 看着乐不可支的大儿子,蔡京叹了口气,试探性地说道:“你觉得这礼,该不该收?” 他想看看自己的好大儿,究竟有多少官场上的智慧。 “收!为何不收!这可都是好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就拿这盒三七来说,大补!爹你这想是用不上了,就赏给儿子吧。”说完之后,蔡攸就把那盒三七揣到了怀里。 蔡京沉默良久,不是在思考利弊。陈绍示好,该如何应对,他其实一下就想得通透了,只是在顺气而已。 默念了几遍毕竟是自己亲儿子,又回忆了一番蔡攸儿时的乖巧,蔡京这才缓缓舒了口气,说道: “如今,朝廷四处用兵,要与西夏打,还要与契丹打,说不准将来女真人打过来了,撕毁盟约也要开打。王黼他们搜刮江南民脂民膏毫无章法,贪得无厌,我料定要激起民变,江南道也要打” “此时若是没有一支兵马与我们交好,在朝堂上根本就立不住脚,西军随着童贯伐辽,厢军全部靠不住,禁军牢牢握在梁师成、高俅手里.” “所以我们收下这礼,和它价值几何毫无干系,他就是送来一块石头,我们也要欣然收下。” 蔡京说道:“那陈绍初来时候,我也看走了眼,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人物。其实他都装的如此好了,何妨继续装下去,童道夫的身子,也带不了几年兵了,为何要此时翻脸。” “前几天永宁路高岚来京,到府上拜访,跟我说起他在定难五州的所作所为,此子颇有见识,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没沉住气,或许是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或许是他觉得童道夫伐辽会败”蔡京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一个缘由了,这年轻人确实有些魄力,只是看出了些苗头,就敢毅然与童道夫割席。” “圣人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朝堂之上,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几个老骨头,总要离去的。官家还年富力强,将来如何在朝堂当中立足,但凭你本心自处罢……为父就一句话,也不算是叮嘱,也不知道对错,若是为父换了你,将来不要恶了陈绍,凡事要留些情面。” 蔡京说完之后,抬头看去,只见他的好大儿正撅着腚,在礼物堆里翻找。 自己说的话,不知道听进去几句,气的蔡京胡子一颤,猛地夺过侍女手里的手炉丢了过去。 —— 呼啸的寒风,伴着簌簌飘落的雪花。 西北不愧是苦寒之地,早早就开始下雪。 陈绍泡在白汽腾腾的温泉里,看着窗外白雪皑皑的样子、冷风从木窗灌入,让他来了个冰火两重天,精神一振。 崔林去汴京不久之后,蔡京派人回礼了。 蔡太师! 回礼! 这操作说出去肯定没有人相信,但是陈绍明白了。 蔡京在如今这个大宋的朝堂里,完全属于超模的一个人。 虽然都是奸臣,他和梁师成、王黼不属于一个层级。 如果说梁师成、高俅、王黼这些,只知道逢迎皇帝,揽权敛财的,属于奸臣中的第一重; 那童贯就是在第二重,因为他还算有点能力; 蔡京则是在第四重,要是他能正心术,还能再上一层。 白汽朦胧,只见春桃纤细修长的身子裹在一袭月白色带着桃花纹理的软袍里,好似还未成年的一个女娃儿,但是一头秀发打散了,只用一根杏黄的丝带松松地挽着,又隐隐有些妩媚。 沐浴时候,懒梳螓首,青丝半挽,双腕如藕,瞳如点漆,再加一袭软袍,映得那稚嫩如少女、奶白如美玉的一张瓜子儿狐媚脸,娇嫩动人。 轻轻撩了下发丝,俏脸微晕,春桃脱下软袍,入水之后依偎在陈绍怀里,“陈大哥,这地方可真好,我想搬来这里住。” 陈绍正在想蔡京的事,十分入神,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只是把手搁在她的腿上,在水下不断轻轻拍打。 童贯如今也看出了王黼等人,没有管理财计的能力,无法保他伐辽。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老伙计蔡京身上。 陈绍也是一样,他很希望蔡京能上台,这样大宋即使还是打不过,也不至于崩溃成那般样子。 自己出山时候,压力能小一点,让大宋再撑一撑。 如今陈绍也算是有了一些实力,但是对大宋来说,他这些实力不值一提。 因为他的地盘都在京畿之外,如今的大宋,只有汴梁的权势才是权势。 这种情形,要在金兵打破开封府之后,才会改变。 春桃见他在想事情,也不多痴缠,静静地趴在他胸口。 温室内外的景致,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少女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事情,无非就是和父母在一起的琐碎日子,豆蔻少女隐秘而纯真的心事,追忆往事与如今现实交织的幻觉。 因为蔡京释放出的信号,陈绍的心也活泛起来。 他需要在汴梁有一个为自己发声的人,或者说是合作者,当然在蔡京的眼里,他可能不这样想。 只会觉得自己是要投靠他,或者是找他当个靠山。 不过随便他怎么想,都无所谓,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 如今这大宋朝堂,即使是蔡京这种绝顶聪明的人,也不能摆脱两个字:党争 从王安石变法以来,在朝中掀起了党争滥殇。 这几十年下来,大宋的官员,尤其是士大夫阶层,当官第一项几乎无一例外,什么也没干先选边站队。 只要党争能得胜,其他全部可以不管不顾,甚至连国家利益都能出卖。 倒不是他们这些人目光短浅,格局狭隘如此。只是人一旦牵扯到党争当中,再浸淫几十年下来,自然而然就成了风潮,让身处其中的人们再也顾及不到其他地方去了。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没有几个能逃过‘党争’二字。 这也并非是大宋独有,而是大一统王朝的顽疾,每逢大一统就要来上这么一次或者很多次。 往前推一些年,汉末党锢之祸后,党争的双方交相引用外戚和地方实力派压倒对手,最后断送大汉帝国。 这个太远可以不论,宋之前的大一统王朝唐朝时候,牛李党争,将安史乱后尚有可能收拾的大唐帝国局面彻底败坏得不可收拾。 那时候两边也是不择手段,争起来什么都不顾了,你交好藩镇,我就连通内宦,只为了能压倒对方。 最后将文臣权力全部断送到了藩镇武臣和宦官手中,彻底断送了大唐帝国。 往后推一些年,就是那令无数人扼腕的明末故事了。 明末历史就是一部党争亡国历史,各党之间,为了压倒对方,连狗脑子都能打出来。 所谓正人君子党的东林党,更是党争史上排名第一恐怖大杀器,集历代党争手段之大成,斗起来那真是腥风血雨,天昏地暗。 哪怕到了南明时期,外患临头,鞑子都骑脸了,还踏马斗得不亦乐乎,最后让区区一个辽东小部落颠覆了大明帝国。 陈绍身处如今的大宋,虽然是早早来到西北边境之地发展,但是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党争气息。 翻开大宋的史书看看,这争斗的新旧两党,要说他们政见和治国之策有什么区别,其实都是扯淡。 王安石死了多少年了,变法有的成了,有的没成,根本不是斗争的原因。 所有党争目的,说白了就是为了把权力独揽。就是要将对手彻底压倒,朝中重权为我这一党完全掌握。 一时获胜的要拼死维持自己所得利益,打压对手,防止他们死灰复燃。暂时输了的一方千方百计也要卷土重来。 只为这权位归谁,什么手段都拿得出来,什么国家大事也都不必顾忌。 这种权力场的争斗,一旦开始,纵然圣贤之士也难以超脱其中,只能随之沉浮。 直到抱成一团彻底毁灭,或者有一个能跳出这等格局的人横空出世,将这旧框框彻底砸碎,另外立起一番新局面出来。 蔡太师不是这个破局者,他只是这场游戏里,最会玩的那一个。 自从他老人家起来之后,旧党直接被压住了,过得苦不堪言。 尤其是搞出一个元佑党人碑来,让旧党的一帮士大夫被追夺出身文字,永不录用。 在大宋这个时代,这种处罚,对士大夫们来说,和杀了他们差不了多少。 既然要和蔡京有所合作,就得了解蔡京这个人,陈绍对蔡京的了解不多,而且大多来自于水浒传,根本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水浒传里的蔡太师,可以说除了名字确实叫蔡京,其他的都是编的。 想到这里,陈绍从池子里站起身来,带起一阵水花。 春桃被溅了一脸,笑嘻嘻地朝着陈绍泼水。 陈绍三两下就把她擒住,坐在池边,叫春桃给自己败火。 春桃毕竟稚嫩,还不热衷那档子事,每次都疼的不行,更愿意逞口舌之利。 穿戴整齐之后,陈绍走出宥州这个带温泉室,答应了春桃在这儿住的想法。 春桃喜滋滋地带着几个小黑妮,去挑宅子了。 陈绍刚走出来,大虎就带着一群侍卫跟上。 “去,把魏礼叫来。” 魏礼是崇宁年间的进士,刚进入仕途,浸淫了十几年,眼看就要混出头来,就悲催地赶上了蔡京崛起。 好在他并非公卿家族出身,于是第二年,他就被赶出汴梁,来到这边陲之地为官。 前几年被西夏俘虏,一直关押在洪州城,等陈绍打破洪州,对大宋官场心灰意冷的魏礼不愿意回去,留在陈绍身边做了个主簿。 魏礼来到书房外,敲了敲门,节帅身边那个身材魁梧的侍卫给他开门。 他迈步进去,陈绍含笑招呼:“坐。” 魏礼规规矩矩行礼之后,这才坐下,“节帅相招,不知所为何事。” 陈绍说道:“文希先生是多少年的进士?” “大宋崇宁三年.” 陈绍点了点头,道:“先生觉得蔡京这人,如何?” 魏礼对蔡京的怨恨,那真是一年半年的骂不完,但是既然是节帅要问,他就不能掺杂太多个人情绪了。 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十几年,差点杀出重围的强者,魏礼敏锐地觉察到,节帅在这个时候问他蔡京的事,八成是要和蔡京有所往来。 这种大事自己要是乱说话,将来在节帅这里就要被看低了,只能只能勉强按捺住胸中的怨恨,慢慢说道:“蔡太师手段高明,新旧党争到了他这里,已经是一边倒。 旧党不得志之人,好容易等到宣和年间,他年老宠衰,而内廷的梁师成地位蹿升,王黼童贯等辈也背离蔡京麾下。 不久之后,蔡京果然二度去位,局势才有所松动,旧党中不得志之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蔡京旧日羽翼,梁师成等人自然不敢重用,培养自己班底还要时间。故而梁师成是有些偏向于旧党士大夫的。 旧党才捞到了一些出头的机会,也有些人能在朝堂中枢当中占据一席之地。” 说到这里,魏礼觉得有些可惜,自己要不是被西夏人捉走,说不定也有机会重返汴梁。 如今机会已经失去,只有跟着陈绍这一条路了,所以他也是知无不言,继续说道:“其实究其内心,并不是这些旧党士大夫一系对梁师成有多忠心,而是深惧蔡京。 哪怕蔡京已经是垂垂老矣,也是旧党士人眼中的鸿沟。蔡京他出身士大夫,本身进士及第,又是传承了新党的正统血脉。朝中羽翼广有,自身又精明强干,还有官家都倚重的理财本事。 他要在位,大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而梁师成虽然号称隐相,王黼李邦彦童贯等辈虽然一时风光无两。但是在旧党士大夫眼中,还是不足惧的,只要有一些时间稳住在朝堂阵脚,对付他们比起对付蔡京来要容易许多。” 陈绍满意地点了点头,魏礼没有跟自己隐瞒,这一点很好。 和他们这些聪明人共事,可以省去很多烦心事。 有的人明明就一条路可以走了,还跟你虚与委蛇,抻着往日里的荣光,在陈绍门下做事,却看他不起。 这种鸟人,并不少见。 魏礼说的十分清晰透彻,陈绍听得很舒服,也瞬间明白了许多新旧党争的道道。 蔡京如今最大的优势,就是他的理财本事。 说到底,他是有真本事的,到了关键时候,皇帝和童贯这些想干事的人,需要倚重他。 陈绍站起身来,心里把最近的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觉得不管历史上,赵佶有没有在这个时候启用蔡京,这一次他重用蔡京的几率很大。 因为童贯的轨迹不一样了 自己的出现,改变了童贯的处境,虽然他此时多半不领情,但毫无疑问,陈绍扎在西北,对童贯是极好的事。 让他不必那么依赖梁师成来遮掩自己在统安城的败绩。 陈绍给了童贯一个理由,一个重新与蔡京联手的理由. 此时的陈绍还不知道,童贯非但要和蔡京联手,甚至都打算动禁军了。 这些历史上留过姓名的人物,你别管他是不是有真才实学,他们的胆魄是比一般人要大的。 不然也不会闹出动静来。 给童贯稍微松松绑,让他不被西夏束缚,为了伐辽的成功,他就敢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陈绍还不知道,因为和蔡京的这次联系,他在无形之中,也要参与其中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带兵入京 西北风雪漫天时候,开封府才刚刚转凉。 汴梁城,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的宅邸,在汴梁南薰门左近。 汴梁如今有多繁华,置办宅院的花费就有多高。 当年白居易进长安,以诗谒著作顾况,顾睹姓名,跟他说:‘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汴梁如今比长安还繁华,也比长安花销高。 南薰门这一带并不是什么汴梁城繁华地段,五方杂处,环境也甚是喧闹。 可就是南薰门这般的地方,他也置不下自己的产业,只是租了一个三进深的院子,和自己妻子儿女还有一些投庇过来吃闲饭的亲戚定居。 宇文虚中虽然是进士及第,皇帝赵佶亲自赐其名为虚中,但是未曾任过什么外路军州亲民差遣,多履的是一些清水衙门。 而且他志向远大,对钱一向看得甚轻,俸禄到手,便交给妻子顾家,也从来未曾下手去捞钱。 更兼他出身也不是什么大族,世代诗书传家而已。 这些日子,他对伐辽的事颇为上心,每日都和好友吴敏讨要一些枢密院的日常文报。 今日也在内院当中置了一壶酒,摆了三两样小菜,换了宽大舒适的家居衣服,也不曾戴帽,就在树荫底下慢慢翻看。 偶尔喝一盏酒,眉心皱起,一副忧心发愁模样。 枢密院最近的公文,多有一些关于幽燕的情报,说起来他是不能看的,但是士大夫们,一般也不把朝廷的规定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大宋江山是官家和士大夫们共同拥有的,主人翁意识非常强,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谁要是严格遵守律法的规矩,反倒会成了笑话。 正当他一份份的翻阅文卷,看得入神的时候。 旁边突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宇文虚中惊动,一抬头,就看见自家一个表侄充当的门子小心翼翼的走到自己近前,低声道:“耿中允来…” 话音还未曾落,就看见耿南仲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两个自家家人跟在后面,不敢阻拦。 耿南仲脸色极不好看,兀自冷眼看着那两个家人:“我与叔通兄是什么交情,他到我家里去,从来都是抬脚就进,还要候什么通传?” 宇文虚中一笑,心里面有数。按照耿南仲这养气功夫之深,今日连在外面等候通传的心情都没有了,这样直走进来。可想而知,定然是朝中又出了让他难以接受的事。 宇文虚中站起身来,含笑招呼:“难得!往日道希兄最是难请,极少往别人宅邸交游,不知道小弟今日得了什么彩,蓬筚灿然生辉!来来来,坐下说,酒尚有半,肴亦未残,难得午后消闲,坐下同饮如何?” 耿南仲脸色难看,仍然规规矩矩和宇文虚中见了一礼。 然后转身挥手又让那几个家人退下去,正色道:“食不重餐,便不必了,叔通兄倒是雅兴不浅,现在还这般耐得住性子…可知道今日朝廷中,又传出什么消息了?” “小弟实不知道,请道希兄赐教。” 耿南仲凑近了一步,低声道:“童贯上书,要清查禁军。” “这个却是早就知道了。” 耿南仲咬牙道:“叔通兄可知道,他举荐谁来做这件事?” 宇文虚中摇头道:“不知,是谁?” “蔡京!” 宇文虚中听完之后,并没有露出惊异之色,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耿南仲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谁都知道,宇文虚中近来和梁师成走的很近,靠着这层关系,在朝中地位也很稳固。 蔡京一旦重新起复,那他肯定是要倒霉的。 宇文虚中沉吟了一会,说道:“蔡老公相于财计上,颇有建树,朝中目下无人能及。如今伐辽在即,启用蔡相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耿南仲怔怔地看着他,这次梁师成扳倒蔡京,启用王黼,清流旧党配合。 宇文虚中在出谋划策,功劳极大,一旦蔡京回来,必然清算,可他却跟没事人一样。 要不是现在人才凋零,自己一党中人,心思灵通清明,而且敢于任事,敢于出谋划策得罪人的只有这么一个宇文虚中,耿南仲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但凡是以清流君子自居的人,他对自己的要求不一定高,但是对其他人的要求,肯定会出奇的高! 严于律人,宽以律己,对别人挑剔十倍百倍。耿南仲便是这样的一个人,要不是蔡京起复的消息,实在惊恐,他是怎么也不会求到宇文虚中门上来。 宇文虚中拿着枢密院的公文,说道:“你看这里,童宣帅上报的花费,连一半也没凑齐.如此一来,伐辽之事,从何谈起?” 他心中,还是把伐辽之事,看的比自己的前程更重。 但是耿南仲不这么看,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东华门外唱喏,为的不就是权位二字,这些年大家被蔡京压迫得苦不堪言。 好容易他被罢免相位,大家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再来这么一出,岂不是又要被打压? 要是这么一直被压着倒也罢了,一旦给了人机会再夺走,个中痛苦,非身在其中之人,难以体会。 这简直能令人发疯! 而宇文虚中又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来,愈发显得他自己不以国家为重,耿南仲丝毫不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只觉得宇文虚中在起高调。 要知道,清流旧党被打压的这些年,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 可真要说什么指望太子将来,其实都是虚话。 官家今年才四十岁,身子又健朗得很,看上去与青壮无异。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他八成是个长寿的命! 那精力比唐时的李隆基也丝毫不差,甚至犹有过之。 太子继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根本活不过当今皇帝。 大家群集于太子门下,也是无奈的选择,不是无路可走,谁会走这一步。 主要是当时蔡京在位,官家身边除了蔡京就全是佞臣、幸臣,看也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大家不群集于太子门下,还能去哪里? 而且大宋文臣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的传统久矣,这些自诩正统士大夫的旧党中人对于赵佶君权之重,也不满得很。 他们的权位,不仅别的党派不能夺去,就是被君权压制,他们同样是受不了。 太子好听的话说简朴沉静,言行稳重。难听一些就是性子有些懦弱,耳根子也软。 将来这太子真的继位了,也好在手里摆弄,重新把君权给关起来。 宇文虚中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他指比手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将今日收集而来的文报分析出的河北与燕地局势。 从财政到兵事,一一分说清楚,直说了一个口干舌燥。 耿南仲今日是有求于宇文虚中,只得强自按捺。好不容易等宇文虚中停了下来,才冷眼看着他:“叔通兄,你旁鹜与此,到底是什么打算?要知道此刻朝局危急,我辈正人眼看就要如元佑故事,被清扫一空!朝中无清流正臣主持,这燕地河北,就算是打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处!” 宇文虚中一震,一脸迷惘,看着自己这位也算是老友的刚严面孔,耿南仲神色严肃,气度端凝,宛然是一副标准士大夫正人君子的风范。 宇文虚中嘴角一动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摇头苦笑。 话不投机半句多,耿南仲拂袖而去,只留下宇文虚中,站在院子里,默默站立。 —— 九月中,细作回报,夏州城人去城空。 韩世忠不敢怠慢,连续派人去刺探,最终得到结论:真跑了. 他马上派人禀报陈绍,这个喜讯,也快速传遍了陈绍治下每一个城池。 夏州城坚持的时间,没有陈绍想的久。 他总是觉得,自己前世所闻,忠臣名将守城,动辄就是几年。 即使是落入重重包围,也能坚持很久,像张巡、李庭芝 但是那些事例中的城池,都是在中原富庶之地,比如张巡守的是睢阳,李庭芝守的是扬州。 夏州城,没有那些底蕴和府藏,而且夏州远离兴庆府,孤悬沙漠之中。 宥州和燕州丢失之后,西夏实控土地,和夏州之间,相隔了近六百里 想要两面夹击宋军都做不到,彼此之间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而且中途会被盐州兵和宥州兵痛击。 随着附近部落的背弃,西夏朝廷也看出事已不可为,便下令野利崇山带人穿过沙漠,从草原绕道,西归兴庆府,保存有生力量。 风雪中,陈绍扭头回望,大军正络绎而来。 这些骄兵悍将因为连日的行军都显出了几分疲态。 陈绍下令歇息片刻,埋锅造饭,然后再派哨骑去探查。 先头部队已经展开了防御阵形,然后按部就班地扎营盘、挖壕堑、立拒马,起灶坑,派遣巡哨,火头军也已准备生火做饭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整个营地都在运动,但是并没有什么喧哗。 韩世忠练兵效果不错,能有这种效果,其实也是因为陈绍粮饷发的及时。 承宣司掌握着粮草辎重、底层军官的任免,有功将士的赏赐和抚恤,所以陈绍的威望无人能及。 韩统制被调往盐州,正面防御西夏,节帅亲自来统兵,大家卯足一股劲,要让节帅见到这支兵马的军容军威。 他们本来就都是沙场老兵,一旦认真起来,军容之严整、军貌之规范,每个人身上透出来的那种沉凝厚重的肃杀之气,都让陈绍很满意。 陈绍眺望远方,这是一片山坡,再往前去,就是一马平川。 虽然风雪天,昏暗惨淡,但是依稀能看到周围并没有什么工事。 夏州城,果然是个好地方,自此向前,一马平川,漫说千军万马,就算只过去一个人也瞒不过防哨的眼线。 突然,一骑飞快赶来,到了陈绍跟前,猛地勒住战马,马上骑士也来不及行礼,大声疾呼道:“节帅!夏贼焚烧城池,还请速速前往!” 陈绍一听,咬着牙骂了一句,当即下令全速前进。 等大军奔至夏州城下,果然城中滚滚浓烟,许多百姓都惊恐地逃了出来。 陈绍马上组织人手灭火,疏散这些百姓,远远望去,他们身上几乎全部带着血迹。 陈绍截住人问了问,才知道野利崇山撤兵之后,留下了一队人马,等到他们走远,便开始杀人放火。 不管是党项羌人,还是汉人,没有收拾东西跟随他们一起走的,全部杀了。 收拾好要一起逃离,而没有马匹,跟不上队伍的,也全都要宰了。 不把子民留给大宋。 如今是冬季,天干物燥,虽然有落雪,但依然十分容易走火。 好在这里与中原不同,木制结构的房屋不算多,大多是黄土砖墙。 陈绍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是下令快速进城稳定住局面,搜捕猎杀残留的夏贼。 —— 同样是九月中。 西军在种师道的率领下,已经开到了河北府。 朝廷下令,升刘延庆为宣抚都统制,总揽河北兵马。 一切都和事先传出的消息一样,大宋的军机大事,就这样被泄露一空。 紧接着,官家御笔批奏,许可了蔡京复出,以秘书监的身份负责清查禁军亏空。 而且虽然没有拜相,却许他在政事堂当值。 一石激起千层浪,汴梁城中,顿时就紧张起来。 蔡太师何等人也,宦海沉浮数十年,秉持大权也垂二十年,所有一切都看得通透。 他来查禁军,那就是圣心已定,确要清查大宋这第一大亏空了。 谁都知道是个无底洞. 蔡京得此要紧差遣,旨意发出之后,是一片出奇的安静。 并没有闹出什么意外,是因为他暂时病了,所有人都在紧张观望。 大宋大宋承平日久,开国以后,杯酒释兵权,就未曾再有藩镇之祸。 年深日久下来,大宋士大夫对于五代时候,臣子拥兵自重,甚至威胁中央的故事,都没那么警惕了。 当年压制狄青,现在分化西军,文臣们对武将一贯的压制,丝毫不留手。 谁也未曾真的想着狄青会凭借枢密使的身份造反,想着西军会割据陕西诸路自雄,最后杀到汴梁来。 他们只能默默忍受。 但是禁军不一样,禁军可就在都门之内。 九月末,西北传来消息,定难军承宣使陈绍收复夏州,龙颜大悦。 圣旨令陈绍带兵,入京献捷。 然后紧接着童贯率胜捷军一万人入京。 京中都门,第一次出现了禁军之外的大队兵马。 人们争相涌上街头,观看这支威武之师。 夏州刚刚收复,老百姓哪能分的那么清楚,只知道这些人也是从西北来的。 而且收复夏州的那位承宣使,便是这支胜捷军出身的将军,所以汴梁百姓,就将外战告捷的喜悦和自豪,全都抒发在了这支胜捷军身上。 一时间欢声雷动,汴梁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竭诚欢迎。 童贯素来喜欢出这种风头,但是这次他没有在。 开玩笑,在西北露脸就算了,这可是汴梁。 官家面前出这种风头,纯属是嫌官大,嫌命长 汴梁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大军进入之后,就要去京营驻扎。 经南薰门,过旧城朱雀门,过龙津桥,便入御道。 走过御道,才是京营。 这么长的路,全都都胜捷军的舞台,他们算是出彩了。 汴梁从上至下,都被此事给惊动了。达官贵人呼朋唤友,带着亲眷,带着奴仆,占据了从南薰门到宣德楼这条大道上沿街地势高处,或酒楼或亭台,置一席酒,温几壶酒,高谈太宗伐辽失败故事,真宗澶渊之盟约,说古论今,静静等候。 汴梁城里的百姓闲汉们,腰里没有这么多钱,就在街边沿途挤挤挨挨,凑成一团。 一家出来的,自己带着茶水冷汤,呼儿唤女,在人群当中翘脚观望。 那些无家无口的闲汉,就在人堆里面挤来挤去,看哪家小娘子俊俏,还要壮着胆子上前摸一把。 被逮住了,少不了是一顿胖揍。 开封府,皇城司,三衙禁军,今天都调动的人手都抽出来当值了。 禁军面街而立,将百姓们人潮当在身后。这些军汉今日也尽可能的洗刷打扮一新,穿着红色战袄,戴着范阳笠。佩刀持枪,从南薰门一直站到宣德楼前。 他们的地位很尴尬,这群胜捷军是要去伐辽的,一直驻扎在城外。 为什么如今这个时候要进城,恐怕大家都很清楚。 童宣帅和蔡太师又结盟了. 而且要对禁军下手。 这群胜捷军,就是来威慑京营禁军的,让他们不要生出狗急跳墙的想法来。 乖乖配合蔡太师清查。 开封府的衙役捕快们就在人群当中维持秩序,看有什么闲汉闹得过分,什么下九流的人物在人群中上线开扒,靠上去锁了便走。 一般这种也不往衙门里领,拽到一个阴暗角落,打的他十天半月出不来门就算了。 人人都是忙乱得满头大汗。 童贯此时,正陪在赵佶身边,在摘星楼里观看。 李师师离开之后,他依旧经常带着心腹来此,欢饮达旦。 赵佶看着胜捷军的雄壮,也是暗暗点头,面带笑容。 “童贯啊。” “官家。” “这次伐辽,你可得用心,朕为了此事,已经给你破例许多了。” 童贯赶紧弯腰,拜道:“官家大恩,童贯虽万死不能报,此番伐辽不成功,绝不活着回来面圣。” 赵佶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欢喜的汴梁百姓,心中暗暗畅想,拿下一个夏州,就已经是这般光景。 若是能拿下云州、燕州. 自己一定要学真宗皇帝,也去泰山上封禅一次!—— 十月中。 天寒地冻。 陈绍在夏州城里,干的热火朝天。 拿下夏州,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难怪人家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战略策略对了之后,不用刀兵,也能快速拿下一个城池。 陈绍恨不得举起拳头来高喊: 堡寨战法天下无敌,堡寨战法就是神! 夏州管辖的大片土地,地处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漠过渡地带,北部是风沙草滩区,地势平衍,沙丘沙梁起伏绵延,多下湿滩地和海子,水丰草美,适宜畜牧口南部为黄土丘陵沟壑区,地势低平,土质肥沃,适于耕稼,是粮食的主要产地。 而且一下子又和府谷折家连了起来。 北边的草原上,还没有蒙古这个概念,那些松散的部落一个个都想卖牛羊到中原,换取一些生存必需品。 畜牧、农耕、商业,都将得到极大地繁华。 他正站在墙头看着手下辎重队修葺城墙,赵山送来一封公文,陈绍看完之后,微微歪头,看向远处。 皇帝老儿竟然要自己去汴梁一趟。 去还是不去? 此时若是去了,会不会重演狄青的故事,被人一顿羞辱。 那自己反抗不反抗? 思来想去,陈绍觉得不能去,但是理由必须要充分。 至少让他们无法怪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反了他娘 江南,睦州青溪县,堰村。 竹林之中,有一户人家,宅子占地颇广。 宅中主人,雇佣了不少人,门口悬着一个牌子,写道:漆园 所谓竹木丝漆,以竹、木为原料,辅以天然大漆进行表面处理。 然后做成竹木梳篦。 院子里摆着的成品不多,佣工们低着头做工,其中一个身材魁伟高大者,正在刷漆。 此时突然一阵鸡飞狗跳的吵嚷声响起,十几个皂吏捕快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开始搬地上的成品。 一个佣工弯着腰,笑呵呵地上前,问道:“官爷,昨儿个已经拿了。” “昨儿个是昨儿个的,今儿个是今儿个的。” “这怎么说的,哪有人天天收税的。” “嘿,我们就是天天收,你待怎地?” 漆园里,几个佣工都眼色不善地看着他们,皂吏们丝毫不知,依然搬着东西。 所有佣工,都看向那个还在刷漆的魁梧男人,见他没有抬头,佣工们叹着气,只能袖手看着他们把东西再次搬走。 等人出去之后,一群佣工,默默走到方腊身边。 “教主,朝廷不讲信义啊!他娘的,拿走了我们多少丝漆,如今又来索要!”石宝虎目圆睁,厉声骂道。 “就是!比做贼的还狠!教主,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以前的那些贪官虽狠,还知道留点嚼头,可朱勔老贼来了之后,榨取的比原先狠了十倍,根本就没想让咱们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王寅也忧心忡忡的道。 方杰脸色阴沉,闷头又狠灌了一口酒。他的酒量甚大,但是现在已经明显喝多了,两只眼珠通红。 终于,看似脾气最不火爆的王寅,小声说道:“教主,反了吧.” 其他人顿时都站起身来,满怀期待地看向方腊。 方杰抓起酒壶,张开大口,畅饮起来,一壶酒喝光,“砰”的一声顿在桌上,五指一合,一把锡壶就象稀泥似的,在一阵刺耳的声音之中被捏成一团。 他嘴角噙着冷笑说道:“新来的这鸟知县,不过是攀附上了朱勔的关系,已经全不拿我们当人看。” 从大宋立国开始,就在压榨江南,为了弥补财政上入不敷出的局面,江浙地区作为大宋经济要地与财源核心,两浙路和江南东路垦田占全国17%,户口占比亦可观。 江南各路粮纲总额中,其米供京师数额突出,两浙路最多,合计占米纲41%。 自神宗熙宁起,上供粮帛银限额渐增,崇宁时一路增幅达十数倍。 如今王黼上台之后,财政亏空更大,只能继续从东南,尤其江浙加紧榨取。 直到花石纲这玩意出来,皇帝让朱勔在苏杭设“应奉局”,大量征调船只,以每十艘船编为一纲,称为“花石纲”,专门负责运送从江南地区搜集而来的草木奇石。 凡百姓家有可赏玩之物,便强征,不付分文,稍有违逆则以“大不恭”治罪。 方腊这个小小的漆园,原本是一年交一次,后来是一个月来一次,如今是一天或者两天来一次. 百姓的苦难,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好好的鱼米之乡,没有外敌困扰,却比西北那种百年征战之地还惨。 方腊终于刷完了最后一个篦箕,他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圈。 “大家都想反?” 他们聚在一起,早就有了反意,只是一直在积蓄力量,利用传道的幌子,发展造反的百姓。 石宝一听火了,狠狠一捶院子的树干道:“打着皇家的幌子,吸咱们的血,贼厮鸟,再不反,倒叫他们吸干了!” 厉天闰脸色沉了下来,四下一瞥道:“隔壁那财主方沐,也被狗县令逼的全家上了吊,那是他窝囊。咱们是响当当的汉子,站着一根、躺下一条,又有教主带领。让个鸟毛县令如此欺辱?要我说,早反,晚反,都是反,不如就在今天,反了他娘的!” 方腊将刷好漆的篦箕放在空空如也的架子上晾晒,摇了摇头,说道:“先别急,准备还不够。” 他的威望太高,尽管所有人都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但是方腊一发话,还是都沉默下来。 —— 清溪县,知府刘红还没睡下,今晚知州、同知等人请他吃饭,这才刚刚回来。 想到那些官儿都比自己大,却还要巴结自己,刘红就有些得意,难以描述心里的舒坦。 谁叫他小妹子生的俊俏,送给朱勔之后,做了个受宠的小妾呢。 他洗净了身子,换了身轻软白袍,坐在椅上,拿起刚刚泡好的香茗,开心的哼了段儿戏词,对管家道:“今儿个去催收的都回来了么?” 他派出去的皂吏,干脆就都是他的家丁,换了一身行头直接明火执仗,挨家挨户明抢。 敢反抗的直接砍了,扣上个‘大不恭’的罪名。 管家忙道:“回老爷,还没回来。” 刘红眯起眼,就着壶嘴儿滋儿的吸了口茶,眯起笑眼道:“好,没回来好,让他们在外面多转转,老爷我买这个官,花了不少的钱钞,再不加把劲,什么时候能赚回来?” 他刚说到这儿,门子就腾腾腾的冲了进来,叫道:“老爷,县里的方有常来了,说是有要紧事说与老爷知道。” “哈哈哈!”刘红一拍大腿,乐不可支的道:“我没找他,他倒先找上门来了,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滋儿’,又是一口茶:“看来他是想消财免灾,做梦!还愣着干吗?叫他进来啊。” 不一会,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见他空着手进来,刘红有些皱眉,问道:“你有何事要见本官啊。” 方有常弯下腰,小声说道:“老爷,小人特来举报,那传摩尼教的方腊,他要造反!” 刘红一下站起身来,显得有些胆怯。方腊这人他知道,组织了一群百姓信什么摩尼教,根据这些教徒吃素和崇拜摩尼佛的特点,被称为“吃菜事魔”。 以前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然敢造反。 方有常见他这幅怂样,心中暗暗鄙夷,你往死里欺虐百姓,原来没想到他们会造反啊? “来人呐!速速派何金,将方腊擒来,死的也要!” 方腊在江南传道,是一个优势,也是一个隐患。 传道越多,就越难隐瞒,总会有几个信徒,想要用揭发的方式,来升官发财。 当年黄巾,也是被人举报之后,不得不提前举事。 清溪县的皂吏显然是不够用了,县尊命令下来,何金马上亲自骑马去两浙都监衙门,请求出兵镇压。 县衙中有方腊安排的衙役,马上就通知到了方腊,说是隔壁财主方有常告密,官府已经派人来镇压。 漆园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方腊再不犹豫,果决地说道:“召集教众,准备举事!” 方杰一听,借着一股酒意,猛的把手中竹竿往墙上一掷,吼道:“好!好啊!反他娘的!” 方腊手下的佣工,都换好了衣裳,长柄马刀斜背于肩后,红缨拂摆,煞气凌人,面前是一排排身躯强健的汉子,人人劲装。 “教主,方有常告密,要不要先宰了他!”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只只火把猎猎,映红了方腊的脸庞和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眸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跳跃:“告密叛徒,当千刀万剐!” 一群人摩拳擦掌,朝着方有常的庄子奔去。 方杰上前猛地砸门,有人开门之后,小心问道:“谁啊?” 方杰狰狞的脸上一片杀气,一拳捣向他的小腹,门子倒地之后,众人推门而入。 “一个也别放走!”石宝大喝一声,抬脚踩在门子的喉咙上,传出清脆的骨裂声。 伴随着尖叫声此起彼伏,庄子里的方有常、妻妾老小,庄客、奴仆.一共四十余人,全都被押在院子里,反剪双手,跪在地上。 方有常一个劲地求饶,跪着爬到方腊身边,刚想说话,被方腊身边的方杰一棍子砸在他的后脖颈上,颈骨立即被砍断了,头颅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软绵绵地耷拉着。 庄子里人越聚越多,足足有一千余人,眼看要装不下了。 方腊从人群中,走到门口,三五下站到庄子门墙上。 里外的信徒,都朝着他望来。 方腊举着火把,单手猛地扯开衣襟,露出鞭痕交错的胸膛,声如裂帛: “父老乡亲!兄弟们,俺们江南水米地,天爷降的雨露,偏生养不活种地人!一冬刮三遍漆皮,汗珠子摔八瓣熬的油膏,叫造作局勒逼得连根毛都不剩,那大宋的赵官儿要造宫殿,朱勔狗贼倒踩着咱们的人骨头去登天梯哩!” 他咬着牙,目呲欲裂,双眼中全是仇恨的火焰。 下面轰起哭骂:“剥皮县令刚抢走俺家十斤生漆!” 方腊攥紧了拳头,在空中挥舞着,“大家的血,流不尽!今年花石纲过境,碾平了百亩稻,官府反叫俺们赔践踏皇木的罪过!俺只问恁种田的吃糠,织绢的衣褐,熬漆的手上尽是烂疮!这世道公平否?” “不公!”底下千条喉咙一起喊,声若闷雷。 “俺再问!”方腊劈手指向北,“契丹夏贼年年逼咱纳百万岁币,官家倒拿江南膏血喂豺狼!边关吃了败仗,又抓俺们儿郎填命,父兄冻饿死在运粮道上!这道理通否?” “不通!”人群中,用手里的铁锄木棍撞地,发出山响。 方腊骤然嘶声:“天补平均!这杀千刀的赵官儿,江山是从孤儿寡母手里夺得,他算什么鸟毛的真龙天子!税赋重过磨盘,胥吏狠逾虎豹!俺们竹木漆楮四行,连活路都绝了!活路都绝了!” “明日五更,敢举火的随我劈县城粮库!杀朱勔党羽祭刀!活命之路——只在手中柴刀上!” 说完,他指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道:“这方有常跑去告密,要让那剥皮县令,将咱们全部杀绝哩!” 已经被说动的人群,怒火一点就着,纷纷举起锄头、木棍,朝着这些人挥舞下去。 —— 十月。 方腊在漆园,召集一千多信徒,大骂朝廷赋役繁重,官吏贪腐成风。 以江南百姓之膏血取媚于“西北二虏”,也就是给西边的夏国,北边的辽国进岁币。 方腊自号“圣公”,改年号为“永乐”,以宣和二年(1120年)十月为永乐元年正月,建立政权。 在青溪县息坑歼灭前来镇压的官军五千人,斩两浙都监黎遵、颜坦,并乘胜一举攻克青溪县城。 县令刘红被剥皮放血,抽筋挖心。 此时陈绍在西北,示意韩世忠挑起和西夏的矛盾,两边在盐池以西打了一仗。 西夏如今的局面,还不如大宋,正在内斗。夏帝一眼就瞧出了陈绍的算盘,马上派人绕道,去汴梁告状,表示自己真心降伏,不敢再犯境,此番纯属是陈绍挑起。 陈绍不知,依然以此为理由,请求推延进京日期,朝廷不许。 宥州城里,陈绍的承宣司中门大开,甲士林立。 他和几员新提拔的武将,聚在一个铜炉旁,看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研究接下来的布防。 这些大多是西域汉人,靠军功一步步升迁上来,对陈绍忠心耿耿。 其实西域这块地方,汉人一直都有很多。自汉隋唐以来,西域商路的兴旺繁宁,使得大批汉人移居西域,并沿这条路线定居下来。 唐肃宗时期,吐蕃成为西域的绝对统治者,西域几百万汉人皆陷于他们的统治之下,过得相当不好。 唐文宗时期,曾经遣使者至西域,见甘、凉、瓜、沙等州城邑如故,而当地汉人无数,见有唐朝使者,夹道欢呼,涕泣质问:“皇帝犹念陷蕃遗民否?” 可是当时大唐,疾病缠身,已无力收复西域,又过了几年,唐朝迫于吐蕃的武力,干脆与吐蕃王朝建立清水盟约。 唐地泾州右尽弹筝峡,陇州左极清水,凤州西尽同谷,剑南尽西山、大渡水,吐蕃守镇兰、渭、原、会,西临洮,东成州,抵剑南西磨些诸蛮、大渡水之西南…从此以后,使得陇南文、武、成、迭、宕、岷各州郡县俱废,全部成为吐蕃的领土。 这些地方的汉人,也都成了异国百姓,于是陷落西域的汉人人口更形壮大,达到了数百万之众。 当然,这数百万汉人也与中原彻底断了联系。 到了大宋立国时候,强横一时的吐蕃王朝灭亡了,吐蕃、回纥、党项等部落政权分别瓜分其地,各占一方。 直到西夏建立,这个小国虽然远不如当时的吐蕃强大,但是他们治国有一手。 再加上北宋实在没有大唐那样的凝聚力,西域的汉人,对大宋也就没有什么归属感。 反倒是重新打回来的陈绍,因为其有功必赏的政策,加上对农牧、商路的重视,稳定了当地局势,正在慢慢获得越来越多的西域汉族豪强的支持。 此时有人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一番,然后递上一张纸。 陈绍快速看完,暗暗点头,方腊老兄反了。 这在他意料当中。 就如今这个中枢,对下的严苛盘剥,早就让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只有一个江南道反了,已经很不错了。 陈绍站起身来,自己要找的理由终于来了。 “来人呐,帮我写封信,交到表兄手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纯属意外 陈绍奉旨,要去汴梁了。 但是这一路,他走的极慢,还准备去延安府接回夫人。 一路上,陈绍不停地派人传令,聚兵于洪州,囤积物资,随时备用。 不过朝廷暂时没有心思与他计较。 朝野上下,目光都聚集在江南道。 兵灾之后,整个江南放眼望去一片疮痍。 处处都是扶老携幼逃难的百姓。 大宋本来就重文轻武,更兼强干弱枝,地方厢军的战斗力纯属是放屁添风。 方腊裹挟着无数活不下去的流民大军,以他的信徒为核心,聚起了十万人众。 “劫富室,杀官吏、士人”,并将官吏、地主的财产“散以募众” 如今,他们正在围攻睦州城。 虽然这十万人水分很大,其中有大部分都是来混的,还有不少老弱病残,但是打厢军绰绰有余了。 流民过境,就如同蝗虫一样,那真是寸草不生。 要么你跟着他们一起杀杀杀,要么你就被他们杀杀杀! 除此之外,只能在他们还没来之前,快点逃离。 尤其是那些富人、家中有做官的人、读书士人. 只要被逮住了,死都是一种奢望。 —— 时值深秋。 汴梁城中,往来的漕运商船格外多了起来。 汴河到了冬天就要封冻,往来漕运商运就得断绝好几个月。 一座差不多有两百万人口的城市过冬的准备积储,全部要在这最后几个月当中准备完成。 不然的话,真有可能会饿死人。 在汴梁经营各种事业的往来客商,除了坐商之外,行商都要抓紧这一年最后几个月,多贩运几次货物,或者盈利,或者折本。 就看这几个月的结果如何了。 此时一艘船,缓缓驶入汴河,在码头停靠。 刘光烈带着一群便装军汉下来,岸边早就有人在等候,直接开始上船搬运行李。 崔林站在岸边,朝着他叉手一拜,“刘三爷。” “客气什么!”刘光烈笑呵呵地说道:“此番我来东京的事,绍哥儿都与你说了?” “三爷放心,东家叫小人全力配合!” 刘光烈点了点头,笑着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就是递话使钱呗。不过这蔡太师的府邸,我还真没进去过,听说门口那青石板,都被朝中的相公们踩得溜光,能照镜子!” 刘光烈看了一眼四周,汴梁这个都城的气息,与别处都不相同。 尽管江南已经沸腾,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依然是无尽的富贵繁华。 汴河之上,各种船只几乎头尾相接。每一艘船只到来,船上就下来或多或少的各色人等。如一滴滴水,转瞬之间就融入了这两百万人口组成的汪洋大海当中。 其中不乏江南道的士绅,逃难来的。 在他们眼中,汴梁耍乐还是如常一样,三瓦两舍,轻吟晓畅,浑话百舌。 热闹处不减往日半点,与自己的家乡,仿佛是两个时空。 在这些外来之人面前,汴梁土著总带着一丝傲气,即使是那些在码头搬运的苦力,看着外地佬张望的样子,心底也会情不自禁地骂上几句。 刘光烈来到大相国寺住下。 第二天,早早就去蔡府候着,等到日落时分,也没见蔡京回府。 这段时日,伐夏战事后朝局一时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因为童贯再次和蔡太师联手,朝中有了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动。 十几日前,朝廷连发谕旨,胜捷军暂时在京营常驻,京营禁军,则分批出城整顿。 与之同时的是一些关联此事的人事变动,重中之重就在朝廷西府。 西府当中,枢密副使吴敏出外为河东路安抚使,判太原府,迁龙图阁直学士。 西府当中,一时枢密使枢密副使都做虚悬。 然后就是重头戏,官家亲自下旨,在枢密院中成立检查京畿路、京西南路所驻泊禁军的经费财计事制置司,可辟僚属。 蔡京要辟僚属,那真是一句话的事,这衙门很快就立了起来,连半天都没用到。 而且蔡太师叫来的,绝对都是些能臣、干吏,没有吃干饭的。 他要正式地对都门禁军这么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开刀了,先从财计事下手,铁了心要帮大宋剜去心脏旁边的这块烂疮。 对于汴梁百姓而言,什么禁军出外、枢密副使出外,这些都无人关注。 但是蔡太师要整饬禁军财计事,却是和每个人息息相关,而且几乎是切身的事情。 从立国时候起,都门禁军就是大宋第一兵马,数量庞大,而且百余年来一直在汴梁。 汴梁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家都是吃着和禁军相关的这碗饭。 禁军所经营的各种业务,更是深入了汴梁百姓生活的点点滴滴。 这么大一座汴梁城,可以说至少有三成的房舍是属于禁军的产业,多少酒楼瓦子,不是禁军中人开立,就是背后有禁军中人照应。 老百姓吃的面,是在禁军的磨坊磨的,老百姓穿的衣帛,是禁军车船务运来的。 朝廷每年几千万贯资财,像水浇在沙地上,什么作用都起不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其中分润了好处。 甚至可以说,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和汴梁这座城市,几乎是连成了一体。让历朝历代多少人想下手整治,都只能摇头,最后只能不理。 在王朝元气尚且充足的时侯,这种事都会成为难以触动的堡垒,更何况大宋这些年,看似风光,实际上元气凋敝的很,一切正常运转秩序都有土崩瓦解迹象的现在,礼乐崩坏!财政崩溃!” 即使是蔡太师来做,整个汴梁城,也没有人看好他。 酒肆茶楼里,纷纷扰扰,十桌倒有七八桌,都在谈着这个话题。 至于江南的方腊,根本没有几个人关心。甚至连前段时间,一直占据汴梁风口的伐辽,也不再那么为人津津乐道了。 整饬禁军,就是在大宋的心口剜疮,非得是最利害的圣手,集中全部精力,小心翼翼方能做成。 如今的蔡京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甚至再过几年,他的身体,都未必能支撑他来做这件事。 不得不说,赵佶的命确实好,前几代皇帝敢说治理禁军,估计也没有大臣敢接下这烫手的山芋。 可是如今他却能启用蔡京。 —— 蔡京回府之后,老都管上前,把今日的拜帖一一读给他听。 待听到陈绍两个字的时候,他摆了摆手,说道:“让这个先来。” 不一会,下人引着刘光烈来到堂中。 刘光烈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这才递交上陈绍的书信。 蔡京看后,等了一会才道:“我知道了。” 说完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他的精力毕竟有限,说话做事尽量简单,府上也都习惯了,马上就近乎是推着刘光烈退了出去。 刘光烈使钱、办事,非但是把好手,更是一把老手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不过他心底也不郁闷,毕竟这是蔡太师,要是和常人一样,那才叫怪事。 蔡京扶额,没有想太久,就叫人把陈绍的书信在他眼前烧了,开始琢磨起其他事来。 陈绍让他帮忙上书,保荐他去平定江南方腊。 其实蔡京不想这么干,但是除此之外,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地方厢军打不过,不能快速平定民乱。 西军精锐在河北,伐辽在即,南北奔波是兵家大忌。 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蔡京就懒得再多动脑筋了,他不是神,并不能做到每件事都算无遗策,尽善尽美。 事实上,他更像是个补锅匠,从这里扣下点铁来,补那里的缺口。 在如今糜烂的局势下,尽量让事情变得没有那么糟。 而且蔡京出生时候,就是大宋文官士大夫阶层与皇帝共天下的时期。 这让他天生就对武人少了戒备。 退一万步说,陈绍真有贰心,那也是重演李元昊的旧事,在西北叛宋立国。 他去平方腊,对朝廷没有坏处。 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之后,他又满心投入到整饬禁军财计的想法中去了。 这才是头等大事。 当今皇帝看重的,就是他的理财本事,这回既然皇帝要动禁军,自己一定要做好。 让年富力强的官家知道,这大宋的江山,不是谁都能帮他宰执的。 只有如此,才能重回相位! 刘光烈从蔡府出来之后,没有歇息,直接带着人,奔往童贯的府邸。 —— 延安府,种家。 陈绍风尘仆仆,趟风冒雪,终于赶来。 因为种灵溪辈分大,他也跟着沾光,种府的后生们一口一个姑老爷,站在门口迎接。 陈绍笑呵呵地与他们寒暄一阵,便进到府中。 种师道把家里本就不多的子侄,带走了许多,去河北前线,准备让他们在伐辽战场上磨砺一番。 他的人马,虽然是负责‘掩护诸军’,但是伐辽这么大的战事,未必就能一帆风顺。 真有事,他们也得顶上去。 一群人把陈绍迎接进府,早就设好了酒宴。 陈绍有心在这里多待几天,等汴梁的动静,所以就和他们放开了喝。 酒到憨处,众人甚至已经搞不清辈分,和陈绍称兄道弟起来。 毕竟这位姑老爷,才弱冠之年! 种家人特别能喝,陈绍的酒量虽然也还行,不至于几杯酒下肚就脸红。 但他今天属实是有些忘形,喝得大醉,甚至在喝之前,就想好了不行就装病。 在种府待上十天半月的,让方腊给汴梁那群人上上强度,让他们知道急。 晚宴结束时,陈绍分不清东南西北,还好能慢慢走路,反正看什么都在摇晃、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的模糊不清,需要小心一点才不会摔倒。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几个小辈扶着他,来到了种灵溪的院子。 因为是女眷院子,他们就不放便进了,笑着说道:“姑老爷自己走吧,我们回去了。” 陈绍脸通红,还在摆手说:“今晚没高兴,我们继续……再来几壶。” “高兴了,高兴了。姑老爷有兴致,咱们明天继续就是。”不知谁在说话,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人们是不分古今都有的毛病,看到同伙醉了就高兴。 这宅子里,就种灵溪娘俩住,陈绍扶着墙想了一会,依稀记得是右边。 他昏沉着脑袋,进到院子里,差点摔倒,“师师,给我煮杯二陈汤来!”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门,左右看了一眼,迷迷糊糊地说道:“这好像不是我家。” 说完脑子里又想起师师不在,这里应该是种府。 他摇摇晃晃,也分不清道路,好在这宅子他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终于摸索到了卧房。 “怎么连个丫鬟也没有!” 他摸索着上榻上,踢掉了自己的靴子,入手就是一个软腻温融的娇躯。 嘴里嘟囔了几句师师之后,他抱着就睡着了。 寒风阵阵,从院子里角落出来两个小丫头,瞧着房门开着,其中一个抱怨道:“我说让你自己来,你非胆小,哪有什么鬼啊怪啊的,都是李嬷嬷骗你呢。” “你看,这房门被风吹开了,热气都散了,咱们今晚有的冷了!” 另一个关上门,插上门闩,手放在嘴边哈着气,小声道:“快别抱怨了,下次你出恭,人家也不陪你去了。” “脱得光溜溜的,抱在一起会比较暖和。” 说完,两个小丫鬟脱了衣裳,互相抱着进了外室的被窝。 折氏做了一个梦。 很旖旎的梦。 身为一个刚嫁过来,就守寡的小少妇,做这种梦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她梦的好像有点真实了。 凌晨时分。 突然,房中传出‘啊’的一声。 两个小丫鬟赶紧起身,点上蜡烛,困酣娇眼地问道:“夫人,怎么了?” 折氏赶紧摆手,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没事,做了个噩梦,你们出去吧。” 两个小丫鬟莫名其妙,又回去睡觉去了。 房间内,陈绍酒也醒了,借着月光,他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各裹了一床被子,坐在床上相对的两个角落。 “那个.我说我喝醉了,走错了地方,你信么?” 折氏点了点头。 陈绍长舒一口气,小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折氏脑袋一歪,问道:“说什么?” “就是我们.我不小心,上了你的床上.” 折氏哦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陈绍打量起四周,正在考虑从窗户跳出去的可行性时候,折氏突然开口道:“我们会有孩子么?” ? 裹着被子,蜷缩着身体的折氏,头发散开、把脸都遮住了半边,只露出一点肩头。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我们一起睡过了,就会有喜脉的。” 陈绍喝了一肚子酒,此时醒来,有些尿急。 他看了一眼折氏,说道:“那我先走?” 折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陈绍有些忍不住了,硬着头皮说道:“我想如厕。” 折氏想了想,从被子里出来,穿着肚兜亵裤,给他取来一个花瓶。 陈绍虽然无语,但是喝的酒太多,懒得去想了。 他拿着花瓶,正舒畅的时候,转身一看,折氏正在偷看。 被发现之后,她赶紧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绍还是偷偷溜了出去。 他来到种灵溪的房间,此时种灵溪甚至还在睡觉。 陈绍进去之后,几个丫鬟纷纷起身,他不管不顾地进去,掀开被子朝着种灵溪的屁股就打了三巴掌。 种灵溪迷迷糊糊起来,本来就有起床气,屁股被袭击,顿时大怒。 穿着亵衣张牙舞爪地就要和陈绍拼命。 扑腾了一番,陈绍将她按在床头趴着,自己则坐在她的屁股上,兴师问罪道:“我昨天来了之后,在宴客厅吃酒,你怎么不派人去接。” 种灵溪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睡着了!再说了,你这么大个人,自己不认路么!” “还敢顶嘴!” 种灵溪突然反应过来,问道:“昨晚你在哪睡的?” “我和大虎在客房待了一夜.” 天彻底亮了。 折氏带着个丫鬟,提着饭盒,来找他们一起吃早餐。 她的心情竟然很好,走起路来,还哼着小曲,让陈绍大为震惊。 陈绍不太敢去看她。 种灵溪还在为早上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揍生闷气,吃了几口之后,就赌气离开了。 前厅还剩两人。 折氏一身淡紫薄纱掩映,绸缎直帔,愈发显得娇艳,她悄悄说道:“明远,我这里有点疼,你昨晚握着它睡得,给我捏紫了一块。” 说完还扯了扯襟怀,似乎是要验证自己的话。 陈绍吓得赶紧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多谢继母款待。” 说完他才小声道:“小心,别让人瞧见了。” “我知道,我就给你看,别人都不给。”折氏越看陈绍,越是欢喜快意,他身形高大,气宇轩昂,最重要还很年轻。 怎么越描越黑了,陈绍虽然好色,但是还不至于色胆包天。 种师道要是知道自己. 这可是他婶娘啊! 陈绍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三国演义里,张绣那个画面: “有人淫辱汝之婶娘,汝能无动于衷乎!” 陈绍站起身来,擦了擦嘴,然后又跟折氏弯腰拜别,这才逃也似的离开了小院。 大虎看着面容憔悴的陈绍,小声说道:“东家,朝廷的旨意来了。” “哦?”陈绍心中激动,问道:“在何处?” 董大虎把一纸公文递给他,道:“来传信的是刘三爷手下,留下这个就走了。” 陈绍展开一看,上面把刘光烈去见蔡京和童贯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蔡京是说了一句话就把他赶出府门;童贯则是大谈特谈,十分热情。 第二天,两人就一起保举陈绍,率本部一万人马,前去江南平叛。 童贯一定会同意,陈绍是知道的,因为在他那里伐辽是一等一的大事,即使是自己和他的私人恩怨,也不能影响他的伐辽。 反倒是蔡京,这两天真是让陈绍刮目相看。 这老东西对相位,究竟是有多大的瘾头。 做了几回丞相了,该撤就撤,给年轻人机会嘛! 至于这么拼命么! 都给赵佶整饬起禁军来了,那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副本。 再给陈绍八辈子,也解决不了这件事,禁军那简直是和汴梁融为一体了。 老蔡京为了权势,看来是豁出这把老骨头去了。 陈绍舒展了一下身体,笑道:“准备好,打道回府,去洪州!” 他要率兵平叛去了,自然就无法入京。 至于打完回来怎么样? 那时候,赵佶和他手下那些亲近之人的想法还重要么? 至于方腊,陈绍没有多想,这是个超级大礼包。 方腊闹了江南这么一大场,不知道多少资产,就此成为无主之物。 这应该是金兵南下之前,自己最后嘬的一口大血了。 他们那些人,对付地方厢军还可以,碰到正儿八经真打过仗,见识过骑兵冲锋的兵马面前,根本就是浑身破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江南平叛 洪州。 早就整备好的兵马,接到命令之后,马上整装出发。 出了鄜延路,大军顺江而下。 朝廷要求陈绍派遣一万定难军南下平叛,但是陈绍算计之后,只带了两千嫡系部曲,外加蕃兵三千,号称两万。 而且没有征调民夫,五千人的吃穿用度,全都雇佣定难军内的商队运送。 效率比民夫快了十倍不止。 陈绍从延安府出发,直接前往京兆府等待汇合。 与此同时,赵佶又指派谭稹为两浙制置使,率兵南下,与陈绍两路大军齐发。 历史上为了剿灭方腊起义,西北边军来了不少,严重影响了后续伐辽。 这次因为有陈绍的人马,谭稹只带了五万禁军南下,分别由禁军中殿前副都指挥使郭仲荀、领侍卫亲军步军司副指挥使何灌率领。 这都是童贯利用三衙的权力,安插到禁军中的亲信。 正好让他们趁着这次机会,跟着陈绍捞点战功,将来也好提拔。 童贯如今虽然深恨陈绍,但是对他的能力还是认可的,江南民变虽然声势浩大,但是他觉得陈绍一定能取胜。 西北边军并北伐诸将,依然于河北驻扎,积极准备伐辽。 汴梁城外,看着即将出征的谭稹,童贯心中暗呼侥幸。 若非有陈绍主动示好,提出由他平定江南,此番就得自己去。 自己去,便不能有失,必须以雷霆手段,平定方腊。说不得要把西军精锐全带上,如此一来,哪还有精力伐辽。 若是打上了三年五载的,说不定金兵已经灭辽了。 如今只需要派心腹谭稹南下,还能趁机调走禁军中本就极少的能打仗的人马。 以此来帮蔡京整饬禁军财计,不受他们的威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番陈绍既然主动示好,帮了大忙! 将来伐辽之后,削平西北诸藩,本打算治你个罪随便砍了,如今看来也让你做个闲散富贵的乡绅就是。 凉亭内,谭稹看着童贯乐呵呵的模样,也凑趣道:“天寒地冻的,宣帅还亲自来送我等出征,叫我们这些人心中着实熨帖。” 童贯笑道:“尔等此去,切记一条,不要心慈手软。自古乱民为祸,最怕斩草不除根,后续麻烦不断!” “来,某为尔等践行,期待你们早奏凯歌!” 说完童贯举起酒杯,在凉亭内,和谭稹、何灌与郭仲荀等一众亲信将领同饮。 在随军南下的队伍中,被任命为参谋的显谟阁待制宇文虚中,算是进入谭稹的幕府。 他看着凉亭内的几个人,神色有些忧虑。 朝廷怎么就派这些兵力南下平叛,而且还是禁军 他在京中待得时间最久,太知道禁军的实力和底细了。 只能期待另一路人马了,听说是西北边军,应该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吧。 两路大军同时出发,陈绍这边就是氪金玩法。 商队将他的辎重,早早沿水路送达,而兵马全是骑兵,平均每人两匹马换乘。 —— 十一月,方腊打破睦州城,打开武库大门。 手里有了兵刃、盔甲之后,方腊大军的战斗力迅速提升,士兵们个个如狼似虎,地方官兵很难和这群疯狂的亡命拚搏。 这一路下来攻城掠地,除了高城大阜有重兵把守,且城高墙厚难以攻破,方腊暂时不愿意耗损大量兵力去攻取外,在野战中,还没有朝廷的军队能够同他们抗衡。 普通的县城,也是纷纷陷落。一个月不到,膨胀起来的方腊兵马四面出击,又攻克睦州、歙州、衢州,控制了控制钱塘江上游。 紧接着又占领寿昌、分水、桐庐、遂安等县,控制了运河枢纽,让官军的调度更加艰难。 江南道被王黼、朱勔轮番压榨,百姓们早就活不下去,一点就着,呈燎原之势。 恰似横山附近那些百姓,对西夏的态度一样,甭管你是谁,打西夏横山百姓就帮你;在江南则是甭管你是谁,打赵宋,我们都加入。 常平镇,驿站被临时征用,谭稹和一群幕僚看着战报,眉心几乎皱成一个川字。 从他们出京之后,贼人势头越来越大,局势已经糜烂。 方腊的大军越滚越多,无数被压榨的江南百姓,都投入其中。而且得到了大量从官兵手中缴获的武器,不但装备精良,他的近卫军甚至都有了战马。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有多少人马,这些人又有多少能打,只是不断攻伐。 他对外号称已经有百万人,连战连捷,为扩大战果,方腊率师北上,以破竹之势连克新城、富阳等县。 为了保持旺盛的战力,驱使他的士卒为他卖命,方腊摒弃了一开始还坚持的不劫老幼、不淫妇女的原则,军队战纪极为败坏,所过之处一片废墟,被淫辱致死的妇女不计其数。 乱世之民不如狗,这民又岂只是升斗小民? 乱世强者,很可能就是太平盛世中卑贱如狗的小民,他们拿起了刀枪,于是他们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可是同时这也加速了他们自己的死亡。 然而,百姓们的痛苦还不止于此,大宋的厢军虽然战力不行,一碰就碎,但是欺压百姓还是可以的。尤其是被打散了小股部队,失去了朝廷律法的控制和监督,他们变的比方腊的人马还要更残忍,贪婪。 ‘匪如梳、兵如蓖’,方腊急着扩张,匆匆劫掠一番、满足了兽欲就急急赶路了,尾随在后的官兵却肆无忌惮,用同样的手段欺辱着百姓。 他们的作为,逼迫着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加入方腊,从一个饱受欺辱的善良百姓,摇身一变,成为禽兽的同类,开始残害其他善良的百姓。他们为了活命而变的凶残,由于前途渺茫不知还能活多久而变的无耻,恶性循环,一片糜烂。 自古以来,流民作乱都是如此,和蝗虫过境没有什么区别。 会破坏所有的一切。 这些情形,两浙官员并非一无所知,可是值此混乱时刻,他们调兵遣将对抗方腊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对于战斗中脱离了官兵大队,军纪败坏为非作歹的残军败将,他也只能装聋作哑,以免激起兵变,使局势火上浇油。 两浙情形因此更加恶化,已经没有人还抱有迅速平息叛乱的希望,都觉得根本看不到头。 甚至有人觉得,大宋要完了!灭国在即,有钱人早早的开始向北转移,取水道向中原逃亡。 方腊大军行动甚快,动辄就能超在了他们前头,一路上,他们多次遇到携带金银细软举家逃往北边的富绅地主,结果这些豪富之家男人送了性命、女人沦为玩物。金珠玉宝都等于打好了包,拱手奉给方腊做了军资。 宇文虚中说道:“谭制使,今日江南局势,已经难以掌控,与其叫他们到处流窜,不如将他们困在大城之中。” “以下官愚见,两浙路中,唯有杭城最合适。不如让杭州官员暂时弃城,以迟滞贼人扩张之势。” 谭稹沉吟片刻,说道:“叔通所言不差,但是大城陷落,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 杭州这种地方,一旦陷落,所造成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朝中多少权臣,家族就在杭州城中。 宇文虚中没有继续说话,他也知道,以杭州城留住贼首方腊固然是战略上损失最小的,但是造成的舆情太大了。 “只有先到了两浙,才有办法剿匪。为今之计,必须加快行军之脚步,对了,陈绍到哪了?” —— 说实话,从京畿到两浙真不算远。 人家赵构只用了三天,就从商丘逃到了扬州,中间还经历了许多大事。 但是禁军行军,拖拖拉拉,十天了还没出开封府。 谭稹虽然是宦官,但是一直跟在童贯身边,算得上是久经战阵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兵马,在他眼中,刘延庆的鄜延军都算是不能打的了。 与这禁军一比,简直是精锐中的精锐。 还有不少人,干脆在半路就逃了。禁军这些大头兵,常年被禁军世家当奴隶来用,过得还不如牛马。 如今有机会出来,逃到哪都比回去强,更别提还要和江南反贼打仗。 生怕人还没到,就已经减员一半的谭稹,只能是加强管理,如此一来行军速度更慢了。 此时陈绍已经到了。 芜湖城中,陈绍下马之后,带着十几个亲兵,赶往临时的两浙路转运使司衙门。 这两浙路转运使,本该治在杭州的,因见贼人势大,一口气逃到了芜湖。 因两浙路为财赋重地,年漕运量占整个大宋的1/4,转运使可凭财政优势干预军事行动,如调拨军粮、征发民夫。 战时具备完整的指挥权。 虽然是临时衙署,但是依旧十分齐整,两旁站着一些浙兵。 转运使陈建与转运副使王复,看着大步走进来的西北蛮子兵,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陈绍的官职比他们低,而且管辖区域也不如他们的重要。 所以按理说,应该他先见礼才对,陈绍把马鞭往桌上一拍,道:“哪个是浙漕?” 陈建面露不悦,“本官便是。” “军报拿来,再将九域守令图也拿来!” 陈建冷哼一声,道:“本官才是浙漕,你是朝廷调来协助剿匪的,莫要哗众取宠。” 王复也说道:“九域守令图,乃是朝廷机密,岂能轻易送人。” “没地图怎么打?” 陈绍说完,挥了挥手,身后亲兵就要去卷走地图。 “大胆!” 陈建一拍桌子,浙兵纷纷上前,刚想阻拦,只见来自西北的这些蛮子兵,立马就拔刀。 明晃晃的刀光,照的他们都有些发蒙。 这不是自己人么? 眼看董大虎也要动手,陈绍眼疾手快,赶紧拽住了他,训斥道:“你别动手,还没到那个地步。” 大虎虽然好用,但是很难控制,他力气太大,动辄就打死人。 “哦。”大虎赶紧站在一旁,不再动弹。 “你也要造反么!”陈建气的胡须乱颤。 没藏庞哥毫不客气地举刀,就站在他的跟前,一刀下来准保他人头落地。 满堂的浙兵再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坐视他们卷走那些机要地图,还有转运使司内的一些文件。 “打完了仗,再送回来,别婆婆妈妈的,我们远道而来,也不过是因为你们无能。若是你们但凡有点用处,会连几个吃菜事魔的老百姓都打不过么?” 陈绍说完之后,也不继续待在这里共商军事了,迈步就走。 当然,留下来也不合适了 堂内一群人,都觉得无比憋屈,陈建骂道:“此贼狼子野心,拿走两浙‘九域守令图’,恐怕将来要造反!” 王复悄悄靠近,拽了拽他的衣袖,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陈建突然想起来了,丢失这些图纸,也是重罪。 刚才说他造反,不过是气话,区区陈绍两三万兵马怎么造反。 而且他一旦造反,就处在西夏和大宋的夹击之下。 要是他真的只是为了剿匪,事后还了回来,就当没发生过吧 陈绍回到自己的营中,立刻叫从宥州来的文书参谋等人,描摹复刻地图。 整理军报,捡有用的送到自己手里。 他带兵在城郊大营修整了一夜,听说方腊已经逼近杭州,陈绍赶紧犒赏三军,然后准备作战。 第二天,陈绍率兵走芜湖,过宣城,直奔太湖。 他的手下,将托运来的辎重,全部分发下去。 手下士卒一人两匹马,一匹骑行,另一批驮着自己的辎重口粮。 来回换乘,也可以让马得到歇息。 骑兵在江南的大道上,真是来去如风,陈绍终于知道为什么异族一旦突破长江,所遇到的抵抗就很微弱了。 机动性太强了,又没有天堑阻拦,一马平川! 方腊已经控制了运河入口和钱塘江,切断了大宋漕运命脉,这条线每年要运输600万石粮食北上。 陈绍想要尽快夺回,不然童宣帅该有意见了。 今早军中并不擂鼓吹号。陈绍已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军在军营周围驰骋巡视。 战马的肌肉紧绷,沉重的马蹄声充满了力量感,他越来越喜欢骑马了。 速度与力量,让陈绍时常感觉到自己也有了强大力量的感觉! 尤其是大虎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陈绍感觉他们两个联手,天下哪里也去的。 荆溪上的几座浮桥,一大早又被白茫茫的大雾笼罩。南岸泥地被无数人马踩过之后,地面变得十分坚硬。 昨日的千军万马却已不在这里了,地上只有一片片白花花的尸体。 衣服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也属于是财产,被杀的人少有身上衣服全的,大多都被扒了下来。 唯有稀疏的游骑,正在北岸游荡。骑士们的身体在马背上微微起伏,转头观察着浮桥对岸。 就在这时,忽然空中传来“嗖”地一声,一枝箭破空而来! 一名定难军骑士吓了一大跳,猛踢了一脚马腹,这时箭矢已经落到了旁边的硬土上,“噗”地一声入地,箭羽尾部还在剧烈地抖动着。 其余士兵也马上拔刀出来,四散寻找。 对岸的芦苇丛中,杀出一群伏兵来,他们都穿着普通衣衫,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领头的一个年级不大,看上去眼神凶狠,死死盯着这几个哨探。 马背上骑士也不慌乱,释放信号之后,便勒马而行,下了桥之后在马背上拔箭还击。 陈绍看着信号,马上指挥前往,在马上疾驰时候,他有些纳闷,这里怎么也有敌人了。 肯定不是方腊的人,估计是看到方腊起兵成功之后,也跟着闹将起来的其他乱民。 他在马背上极目眺望远处,白雾中什么都看不到,每到这个时候,陈绍就有点羡慕韩世忠,真不知道他那双眼睛是怎么长得。 不一会,大队骑兵赶到,这些人的甲胄鲜明齐整,应该是大宋官军,可是却和平日里的官军袍服不同。 而且全都是骑马赶来。 起义军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骑兵冲锋,他们最近虽然跟发了狂一样,悍不畏死。 但那大多是屠杀普通百姓带给他们的错觉。 当来自西北的百战老卒们,一个冲锋之后,就打破了他们这种幻想。 陈绍从怀里掏出份军报,先望着正面的荆溪,又向东转头,那边应该有一片湖泊。 但是现在稍远的地方便看不清楚…眼前的大雾,本来是能帮助自己偷偷行军的,现在反而成了不利因素。 因为乱民们四散而逃,根本无法确定他们的方向,也无从判断哪个是贼首。 方腊举事之后,江南遍地都是造反的。 苏州石生,湖州归安县陆行儿,婺州兰溪县灵山峒朱言、吴邦,永康县方岩山陈十四,处州缙云县霍成富、陈箍桶等,纷纷揭竿而起。 台州仙居县吕师囊,越州剡县裘日新(外号仇道人),衢州郑魔王等也率当地摩尼教秘密组织起兵响应。 整个江南乱成了一锅粥 陈绍今天冲散的,就是陆行儿的人马,荆溪下面的尸体,也是他们的手笔。 “追杀这些乱民无益,只有捉到贼首方腊,才能缓缓扑灭江南民乱。” 陈绍下令不要追杀,继续往吴中进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百无禁忌 东京汴梁城北面,新丰丘门之外,一处长亭中,此刻正设了酒宴。 亭中烧着铜炉,保证温度,入席之中,轻袍缓带,寥寥只三人。 在亭外垂手肃立等候的从人,却有很多,还有一些武将也在外面站着。 其中一家从人却是显得分外的多,足有两百多人的规模,队伍当中还有十余辆车子,壮健骡马几十匹。 这些从人都穿着九耳麻鞋,身上衣服也是粗厚结实耐得住路上风霜磨损的,一副要走长路的模样。 一看就知道,这里正在举行的是一处送别酒宴,宦海沉浮,这升迁调转都是说不准的事。 可是大宋有些不一样,从大宋汴梁出调,那就必然是降! 所以人人脸上,都不见几分喜悦。 大宋官员,宁愿在这汴梁城里做个闲散小官,也不愿出去。 因为汴梁就是大宋的根本,每年在这大宋中枢的汴梁城外,不知道有多少官吏武将志满意,得入这天下第一形胜都城! 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黯然辞别帝阙,或为江州司马,或听塞上胡茄,或煮黄州猪肉,或在西京著书。 什么时候再能回返帝乡,就只能看自家命够不够硬了,或者是看自己的兄弟够不够努力了。 但凡送别,总是黯然,更别提恰逢深秋了。在这个音书往返艰难的时代,分别那是真分别,不是说还可以打个电话,或者语音视频。 搞不好,这辈子就见不到了,所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此刻正是要进入暮秋的时节,新封丘门外气象开阔,远眺尽是一片层林浸染的模样。 回望南面,可见夷山夕照,更可见铁塔行云。 那不远处开宝寺的铁塔在秋色中更显得厚重分明,秋风掠过,铁塔上层层迭迭而挂的惊雀七宝铃的响动之声,飘飘扬扬,直传入这长亭当中。 一切的一切,即将见不到。 长亭中酒宴上,坐在要远行的客位上面之人,衣袍萧然,正是蔡太师的小儿子蔡鞗。 他虽然是升了本官官品,得到众多恩典之后出任定难军知事,判大府。 但是对于这个时代大宋士人而言,离开汴梁帝阙,就绝对不是一件快意之事。 更别提这地方偏远如此,是那山川险峻,风急霜劲的边塞之地。 岂不闻:密雪拥渡无定河,河带血流侵人骨。 所以哪怕是以了不得的贵官身份出镇定难军,几乎是名义上定难军最大的文官。蔡鞗却耷拉着脸,神色也很有些懒懒的,眉宇之间多有郁郁之色。 他的这次外调,都说是因为蔡太师动了禁军的利益,遭到了报复。 蔡鞗却知道,这是他父亲的一次妥协。 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把最疼爱的小儿子调到边塞,在蔡京那里有多重好处。 一来平息禁军世家的怒火,叫他们知道自己也并非毫无损失,能平息一点算一点; 二来也是一种投资,他很看好陈绍,所以把小儿子送去,就像是当年把蔡攸送到梁师成身边一样。还特意嘱咐过蔡鞗,去了之后不要试图夺权,一点都不要,做个清贵的大官就好; 三来在蔡京心中,还有一层,就是他如今把陈绍当成了自己的手下。因为陈绍托人示好的行为,让他有了这个误会。把儿子送去,正是要稳固这个关系,毕竟他蔡京是朝中唯一没有兵马的势力了。 以前还则罢了,士大夫清贵,管他有没有武人支持。可是如今朝廷四线开战,蔡京不得不为以后的事,提前埋下些因果,万一用得着呢。 他做事向来全面,走一步,看十步。 回想起父亲大人的语气,蔡鞗依然印象深刻,好像自己不听他的,就会死在宥州一样。 这让蔡鞗更加心塞。他是驸马都尉,娇妻是有宋以来第一美人,性情温淑贤良,自己却要两地分离。 如今汴梁城中人才凋零,其实很多位置空着。 旧党清流士大夫前些年被蔡京摧折得太过厉害,元气大伤,现在只算是稍稍松动一些,许多人还放逐在外,一时不得调回汴梁。 更兼还有许多老人渐渐死去凋零了。 几案之上陈设的酒肴,对于在座三人身份而言,绝谈不上丰盛。 不过三人心思也不会放在上面。 按照仪注献过几杯酒,说了几句应景的送别话语之后,赵明诚和王一时默然。 最后还是蔡鞗自己调整了下心态,强行洒然一笑:“二兄何必如此?这宦途穷通,是说不准的事情。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担着就是。定难军初创,也有不少事情可为,并不就是如此终老天涯了,大家再会的日子还长远得很…… 今日两位来送,已经是足感盛情了。今后都门之事,还要多多托付给两兄。” 他们都有亲戚,赵明诚的岳母和蔡京的妻子是亲姐妹,都是王家的女儿。 互相拜了拜,蔡鞗踏上了远行之路,回首汴梁,真个是不胜凄凉。 —— 北边的运河已经结冰,朝廷物资运输的更慢了。 谭稹到达江南东路之后,已经是十二月份。 他看着一摞摞战报,心底有些惭愧,绍哥儿还是这么猛,给兄弟们把活都快干完了。 谭稹和陈绍的关系,虽然明面上是断了,但是私底下经常通信。 陈绍时不时就派人给他送点礼物,谈不上多用心,但是绝对够贵! 谭稹也够意思,自己知道的消息,哪怕是童贯的机密,也一点都不隐瞒。 在他心里,始终不觉得陈绍会背叛朝廷,绍哥儿心地纯真,不过就是想当个大点的官而已。 他夸自己弹琴是:玉音闲澹入神清,琴韵澄明涤荡心神。 和绍哥儿一起吃饭,他每次都会把鱼头对准自己。 他能是坏人? 世上还有好人么! 所以赶到战场之后,谭稹就按陈绍的建议,开始清扫周围的州县。 堵住流民北上的道路,尽量不去和贼兵主力接触。 陈绍打破睦州府之后,分兵两千,让帐下小将吴阶在此把守,避免方腊从此地逃入江西。 江西多山,一旦钻进去,极不好追杀。 方腊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依然在猛攻杭州城,对此陈绍嗤之以鼻。 就让你打下来,又能怎么着? 没看到南边已经啃不动了么。 方腊手下的郑魔王率兵南下,信州守将王愈采取分区布防、设伏等措施进行抵抗,郑魔王进攻信州受阻。 后来信州将领高志临指挥率先埋伏的宋军发起进攻,截断乱军后路,乱军战败被迫撤退。王愈命宋军尾随追赶,三路宋军同时进攻,乱军伤亡惨重,被迫撤回衢州。 如此一来,南下的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这也是陈绍意料当中的,在中原大地上,不管朝廷如何腐败昏暗,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英雄人物,在关键时候能冒出几个猛人来。 即使是吏治如此糜烂、被朱勔祸害的如此严重的两浙,也是有能打将军的。 即使是武将都不能打,全他妈废物,也会从民间涌出一些厉害人物来,保境安民。 大队骑兵,行走在江南道原本富庶的土地上,周遭一切,全然是一片破败景象。 田野沟渠,全部倾颓废弃,偶尔看到一个村庄,也是杳无人迹。甚而有些小的城镇,也已经成为废墟。 他手下的人马,都是西北鏖战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对这样的场景,他们更是司空见惯,宋夏厮杀起来比这个惨烈百倍。 事后报复民众,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灭族屠城是常有的事。 只有陈绍,感到稍微有些恶心,想要呕吐。味道太难闻,眼前触目惊心。 幸亏如今是冬天,否则光是那些尸体,就必然产生严重的瘟疫。 他手下的骑兵,行军时候有些松散,胯下马匹也不见得雄峻到哪里去。行进当中,队列之类的完全谈不上,不过倒是人人都是一副凶悍神色。 有的人在马上窄袖短服外面,还披着锦袍,再不伦不类的系着玉带。东西是好东西,可是破烂油腻,也不知道从哪里掳掠来的。 西北军的军纪,一向是很差,陈绍也无法彻底约束。好在他们这次,只需要正常拿战利品,就能把每个人的行囊,都塞得鼓鼓的。 此时人均两匹马的好处,再次显露出来. 这也是典型的西北军汉模样,不管是以前的西夏兵,还是大宋西军,都是这幅德行。 说白了,他们原本就是一个地方的人,只是李元昊叛宋,把他们强行分成了宋、夏两国。 看着手里的地图,陈绍陷入了沉思。 周围的惨状,让他坚定了一个想法,不能让这股乱民再扩散了。 如何把绝大部分的乱民给固定起来,他看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杭州城。 任由流民军漫无目的的流窜,他们就会像病毒一样,祸害每一个到过的地方。 越来越多无辜百姓,也会被感染,成为行尸走肉一般的乱民。 只有把他们集中起来,消灭掉,才能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从咱们的人马中,挑选出会说官话的,混到流民中,一起去围攻杭州!” 如今这地面上,到处都是乱兵,都在朝着方腊靠拢。 他们也无法甄别真假,甚至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 陈绍记得,在历史上,方腊原本就是攻破了杭州城的。 他和谭稹不同,根本不在乎舆情,他只要快速平叛和捞到足够的好处。 在陈绍眼里,朝廷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哪怕他们想要弄死自己,都得等伐辽结束后慢慢筹备,总不能直接发兵吧。 殊不知,伐辽之后,汴京那个朝廷,将会彻底失去对付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现在根本无所顾忌。 等到陈绍利用骑兵,赶羊一样,把大部分流民兵驱赶到杭州附近之后,他就不再继续进逼。 方腊的大营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自己的势头已经受挫,唯有拿下杭州城,才能重振旗鼓! 他的军队有自己投效的,有一贫如洗被迫参加的,还有被裹胁来的,刚刚拉起来的队伍,士气最重要。 此次围攻杭城,再不能失败了! 他穿着一件羊皮的白布短袄,青绸子的功夫裤,打着绑腿,坐在枣树底下,面前一张短桌,桌上摆着几个大茶碗,正和兄弟们讨论着攻打杭州城的事情。 方七佛骑着一匹黄骠马从远处急驰而入,到了枣树下一跃下马,把缰绳丢给一个手下,大步走了进来。 石宝问道:“怎么样,朝廷来了多少援军?” 方七佛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端起一大碗茶咚咚咚地喝光了,顺手从方杰手里夺过酒壶,也不管是他喝过的,仰头猛灌了几口:“朝廷就来了一个陈绍,只带了三千骑兵,除此之外,再无人手。” 陈绍已经打了他们这么久,如今才查到他的底细,这伙人也不以为意。 “才三千人?”方杰哈哈大笑,浑然不知这些日子就是这三千人,驱赶他们十几万流民如同犬羊。 王寅读过书的人,为人也比较谨慎,自不会像他这么大意,摇头道:“这是西北来的,那里常年与西夏交战,我听说最近朝廷在西夏打了大胜仗,说不定是携胜而来,不容小觑。” 方杰怒道:“三千人凭什么不让我小觑!老子就小觑!明王,让我带人去把他杀散,带着陈绍脑袋回来见你们!” 方腊摇了摇头,说道:“咱们先打杭州城,拿下杭州城之后,这么多弟兄齐心守城,任谁也攻不下来!” 永乐大帝都发话了,众人都不再讨论,唯有方杰一脸不服。 方七佛和他关系不错,轻轻碰了他的肩膀一下,道:“莫要冲动。” “你别管!” 流民军不顾一切地攻打杭州城,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守军已经麻木了。 他们浑身都哆嗦,看着底下的惨状,哀嚎哭泣着求他们不要再冲了。 都是父老乡亲,何苦来哉。 在无比腥膻的血腥味道笼罩中,这些浙兵一边哭泣,一边射箭,或者砸下檑木滚石。 城下的惨状,说是地狱都不过分。 陈绍在临安与富阳中间驻军,坐视方腊攻城,没有支援。 周围虽然都是乱兵,却都避之如虎,不敢靠近。 陈绍正翻阅着书信,商队带来了宥州书信,说是朝廷派了蔡京小儿子蔡鞗知定难军事。 他正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呢,蔡京老糊涂了?怎么主动送了个人质给自己。 他心中,蔡京是十分睿智的,应该干不出这种事才对。 陈绍百思不得其解. 这蔡鞗干啥来了,总不会是真来夺权了吧? 打死他也想不到,因为刘光烈这个表兄,实在是太会办事了。 而且他也没揣测明白陈绍的意思,言语之间,多有投奔之意。 陈绍觉得自己和蔡京是合作,他觉得陈绍是拜入门下,才有了这个误会。 估计蔡京也是吃了见识的亏,他出生时候就是士大夫的天下,从没见过陈绍这种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野心的武人。 聪明如人精的蔡京,老奸巨猾了一辈子,临了干了个给人塞人质的事。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示警的号角声短促紧急的呜呜鸣响,轻雷似的低沉鼓声也猛然擂响。 陈绍赶紧披甲出来。 只见远处涌来一群乱民,乌泱泱的不知道有多少,只觉得是铺天盖地。 陈绍大惊,方腊识破自己的意图了? 果然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啊! 突然,陈绍觉得不太对劲,他自己布置了那么多哨骑,要是方腊全军压下来,自己早就知道了。 没有人报信,说明这支人马不多。 “谁去迎敌?” “末将愿往!” 一大群年轻武将请战,年轻人都渴望建立功勋,根本不知道畏惧为何物。 呼哨声中,蕃将嵬名利通一骑当先,直直冲了出去。他在战场上,被韩世忠打服了,夹在肋下俘虏之后,便投降了陈绍。 身后数百骑士,紧紧跟上,最终有上千战马卷起好大声势,呼啸着从营地冲出。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陈绍看着帐内被绑的乱军首领,问道:“叫什么名字?“ 那人梗着脖子,骂道:“爷爷就是方杰!” “什么方杰?”陈绍带着问询的目光,转头看向旁边的书记官,后者也是摇了摇头,道:“没听过。” 方杰大怒,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发现被按得死死的,犹自不甘心地朝这边吐了一口浓痰。 幸亏隔得有点远. “妈的!”陈绍被他恶心的不轻,玩恶心是吧,陈绍咬牙道:“将他推到粪坑里,溺死!” 按理说这人也是个贼首,该上报之后,献俘领赏的,但是陈绍也不在乎了。 大宋根本没有那个条件给他赏赐了,与其等朝廷封赏,还不如自己拿。 江南道的财富,有很多都集中到了方腊手里,等他进了杭州城,成了瓮中之鳖,还不是尽自己索取。 拿完之后回西北,继续发育一段时间,坐等童宣帅的战报传来就是了. 恩帅啊,恩帅,真希望你这次能争点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关门捉贼 钱塘江寒雾弥漫,有人汇报不见了方杰身影。 方腊脸色阴沉,王寅说道:“明王,方杰性子暴躁,定是我们说了几句,他要去找那三千宋军了” 石宝骂道:“都是骑兵,就算是打得过,也追不上,这个蠢货!” 方腊摆了摆手,道:“都别说了,这一趟打下杭州城,再为方杰报仇!” 方腊的人在城外山丘上,已经堆起一座高台,放眼下去一览无遗。杭州城墙四座外围堡垒,一层层布列上来。 城墙堡墙,全都悬挂着旗帜。守军人影小若蚂蚁,正在城墙堡墙上巡视值守。 杭州城墙坚固。 西边有很能打的骑兵,北边有朝廷禁军,但是却都没有逼近。 方腊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想不通是为了什么。 方腊亦人杰也,从一个佣工,能发展出这么多信徒,席卷东南半壁江山,绝非庸才。 但是他没当过官. 不知道人心可以坏到什么地步。 “只要打进杭州城,就不用再怕那鬼一样的骑兵了!”方腊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自己也和陈绍的兵马遭遇过,根本没法打。 大宋的边军精锐,尚且可以用步兵结阵来对抗骑兵冲锋,但是他的流民军怎么抵抗? 别说结阵了,打起仗来,把自己人踩死的都不在少数。 城里守军,此时已经麻木不仁,而下面攻城的乱民,更是如丧尸般悍不畏死。 钱塘江的水,早就成了血红色 从围城伊始,方腊就驱赶麾下信徒,还有更多的百姓,一次次地向杭州城墙发起冲击,膏涂遍野,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杀红了眼睛,要将这杭州城拿下来,至于今后之事,等将来再说! 而且方腊坚定认为,官军软弱可欺,只有那些骑兵厉害,打破杭州城,各地百姓都会起来响应自己的! 数百摩尼教徒,乱哄哄的双手举着长大的橹盾,只是结成一个方阵,死死地抵在城墙之下,城上滚木石已经不多,能拆的房屋已经拆光,就差拆城墙朝下推了,羽箭更是稀少,更多的还是将大桶大桶烧得滚热的开水浇下来。 开水顺着盾牌缝隙落下,摩尼教信徒们托着橹盾的双手被烫得皮开肉绽,一个个大声惨叫,却不敢松手。 在他们周围,几辆橹车正在熊熊燃烧,对于这种大型攻具,守军已经用上了宝贵的火箭,橹车周围,衣衫破碎的百姓尸身,倒得到处都是,只要这些百姓一退,就再也止不住,前面的人会毫不留情的将后面的挤入长濠之中。 这条长濠,里头已经满满的都是腐烂的尸出呕人臭气,不少未死的就在尸堆里头缓缓挣扎,想爬出来,可是能活命的却百中无一。 有无数双手挠在壕沟臂上,抓出了一条条的长痕,从上向下望去,就仿佛一片怨魂的丛林! 城墙之下,架着的几座云梯都被砍翻,蚁附攻城的流民们被赶下来,只能朝这一片橹盾阵聚集过来,谁敢朝里头钻乱了阵列,惊扰正在橹盾下掩护挖城墙的信徒,就被毫不留情地砍翻刺倒。 这些流民,不敢退也进不得,只能在周遭徘徊,有的捡起地上的东西就往城头扔,但是根本扔不上去,其他的就只有咬牙等死。 城上倾泻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落在自己身上,就算命大,落在自己身上也无所谓,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又能有什么区别? 好在明王带着大家痛快了这些日子,那些官老爷的脑袋也砍了,他们的房子自己也住了,他们的妻子女儿甚至老娘自己也干了。 死了就死了,怕什么! 此时王寅也已经亲身冲到了城墙之下,他只披半甲,除了前胸后背,胳膊与腿都没有遮护,和一群生死兄弟一起,靠近城缘拼命地在开挖城根,前面几日攻战,城墙下早就挖得如巨鼠巢。 前几日一场大雨之后,更是软和不少,城上守军,趁着夜色垂绳而下,用碎石大木填补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完全补上。 这个时候,又被流民们发疯一般地朝外开挖。 每个人都滚得泥猴也似,连王寅也不例外,他钻进城缘里头,不断地将夯土城基挖松,更多的人就用筐装,用手棒,拼命地朝外头甩,掩护他们的橹盾上头,不断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音,更有大桶开水哗啦啦淋下的声音,不少人被顺着橹盾缝隙之间流下的开水烫得长声惨叫,却没有一个人慢下了手中脚步。 围绕杭州城的攻战,打得实在太过惨烈,很多人都早就丧失了对生死区别的感觉,如此乱世,大闹一场之后死去,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总好过憋憋屈屈,被朱勔等贼盘剥,饿死在空洞洞的家里要强。 —— 苏州。 谭稹看着地图,脸色晦暗不明。 烛光偶尔照到他,那脸色阴暗吓人。 宇文虚中看着他,轻声道:“谭公,若非局势糜烂,谁都不想如此” 谭稹点了点头,说道:“不能再让贼人流窜了。” 他下定了决心,“传令,水军从东门,进入杭州城!” 当天夜里,几十艘大宋战船,从岩门港出发,走水路要进杭州。 方腊在钱塘江上的工事,一撞就碎。 清晨,杭州城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打开水门放水军进来。 胜捷军的一个校尉,从战船上下来之后,马上就直奔杭州知府衙门。 经过通报之后,他来到了知府赵霆身边。 赵霆十分激动,上前一步,高声道:“终于来了!你们终于来了!朝廷的大军在何处,快快灭了这群乱民!” “府尊,谭公有话要对府尊说。” 赵霆略微犹疑,马上就带他来到内堂。 校尉压低声音,说道:“府尊,如今朝廷兵马大多在河北,暂时无法南下,杭州城之围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赵霆攥着校尉的衣袍,手指颤抖,“那该如何是好?” 乱民们对待官员的狠厉手段,他是听说过的。 校尉说道:“如今,只能保府尊一家,乘水军战船出逃了。” “出逃?”赵霆有些犹豫道:“杭州城中,尚有百万石漕粮,数十万百姓,兵马也有一些.” “府尊若是有意死守,谭公也不勉强,而且愿意为府尊上表朝廷,诉说府尊之英勇无畏,以身殉国!” “殉国?”赵霆脸色变幻,双眼失神。 罢了罢了! 大宋是不斩士大夫的! 赵霆咬牙道:“我听谭公的,什么时候安排?” “今夜就走。” 夜色如水,其他几面城墙外,方腊依然在催促流民不分昼夜地攻城。 他自己也几天没好好睡了,双眼布满了血丝,如同一个赌徒般,狂热地盯着杭州城墙。 突然,城墙上传来一阵的呼喊声,狂喜的神色还未曾显现,方腊就看见有人砍断了吊门绳索。 噗通落下的木门,将下面的人砸成肉饼。 方腊猛地转身,晃动身边石宝的肩膀,以往洪亮的声音,有些嘶哑尖锐,大叫道:“杀!杀进杭州!” —— 大宋的水军,如今是天下独一档。 这源于他们强大的造船能力。 水军从杭州城杀出,船身通体用桐油浸成黑色,外面包着厚厚的水牛皮。 细长船身伸出无数黑沉沉的桨棹,就像一条在湖面划行的蜈蚣。 刚刚入城的水师舰队重新响起鼓声,六艘艨艟、十二艘斗舰、三十余条走舸从两翼分别驶出。 水师摆出堂堂之阵,艨艟在前,斗舰在中,走舸在后,然后金鼓齐鸣。 好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水师冲出去了,水师抛弃了杭州城。 紧接着,知府赵霆携带所有家人和财宝,乘坐水师战船逃走了的消息不胫而走。 各级武官,从廉访使赵约以下,全都带着家人在水寨门口哭嚎,要让水师带上他们。 赵霆在战船内,看着岸边的光景,突然有些不安。 消息走的太快了. 这很不对! 好像自己还没开始逃,就已经被传出风声了。 有些弓箭,陆陆续续朝着这边射来,赵霆赶紧缩了缩身子。 看着舱内的亲人,他稍微镇定了些,管他的,总比死在城里强! 这个船舱内,装下了知府赵霆的所有要带走的东西,却不肯多捎一个人。 甚至包括一个巨大的水缸,几条锦鲤张嘴吐着气泡,这是赵霆的风水鱼,保佑他升官发财用的。 他心神不宁地走到鱼缸旁,拿了些鱼食顺手扔进鱼缸,翘首以盼的几条锦鲤扑棱棱一阵争抢,溅起数朵水花。 “保佑我这次,顺顺利利.” 十二月,杭州城陷落。 水师护着知府赵霆出逃,来到了苏州城外,谭稹的大营。 从一排排的刀枪丛林中间,赵霆来到大帐,刚进来就瞧见了谭稹,两旁分列几员大将,还有两浙文武官员。 其中一半,他都认识,包括转运使陈建。 他刚想上前见礼,突然谭稹沉声喝道:“大胆赵霆,你身为一府之尊,不守住杭州城,为何要弃城而逃!” “我” “临阵脱逃,弃杭州路治,罪大恶极,来人呐,给我推出去,斩了!” “容禀!下官岂敢弃城!下官孤身苦守月余啊…是奉命撤退,下官是奉命撤退啊!” 砰的一声,两个胜捷军亲兵,上前手刀打在他的脖颈上,赵霆顿时晕死过去。 然后被押着出去,装进了囚车之中,在苏州城游街示众,最后于闹市一刀砍了脑袋。 方腊进了杭州城,谭稹也不装了,马上发布政令:朝廷拨款为贪吏所吞,欺上虐下,致东南困苦。 首恶就是赵霆,已经被斩首,朱勔父子也被罢官,押赴东京审判。 然后光速下令,两浙兵马,凡是怯敌畏战者,斩! 谭稹不光指挥禁军平乱,而且积极动员两浙兵力,提拔了几个表现好的官员,开始反攻。 他这个制置使的权力,也是大到没边,很多人苦熬几十年都未必能提,他一句话的事。 甚至很多两浙的官员,都挖空心思,趁机送礼,希望能买点军功升官。 这要是在西北,谭稹就干了,毕竟大家都这么干,陈绍老弟的官不就是买的。 但是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太敏感了,他必须尽快、尽善地平乱,不能给宣帅伐辽拖后腿。 所以谭稹也是难得铁面无私了一回,没有趁机收敛钱财,而是真的破格提拔了一些厉害官员。 陈绍这边,情况大差不差。 依着富阳城郭的那些逃难百姓,见陈绍的兵马不杀人,便纷纷凑在附近寻求庇护。 如今到处都是零散的摩尼教徒,他们动辄就鼓动一群百姓起来造反,见人就杀。 不知世事的小孩子还在那些窝棚之间嬉戏打闹,至于大人们,从方腊进杭州城之后,安稳了这么多天,绷紧的神经自然也都放松了下来,互相之间,也能闲扯了。 大家讨论着这次的民乱,哪些大人物死了,哪些豪门被破了家,家眷有多凄惨. 尤其是那些读过书的,更是众人的焦点。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侃侃而谈,其他庄稼汉围坐在一旁听。 他们嘴里也没有什么新鲜话,无非是骂朱勔,骂赵霆。听说朝廷把撤销苏、杭“应奉局”,停止“花石纲”征敛,罢免了朱勔父子的官职。 大家都觉得不甚痛快,该宰的人是朱勔,而不是赵霆! 各家女人都在准备野菜柴火,虽然有每日都有一道施粥,加上采来的野菜树皮混在一起,才能勉强让人能活下去。 陈绍不缺军粮,每日也会派人送来一些。 这让百姓们,又开始念叨陈绍的好处,慢慢的他收伏西北的功绩也被人宣传开来。 不出所料,这都是陈绍派人混进人群,悄然散布的。 这次方腊起事,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朝廷搜刮江南的民脂民膏,媚献西北二虏,其中西虏就是西夏。 得知这支救命军的统帅,还是收复西北的英雄,大家顿时更加敬仰起来。 后来事情越传越邪乎,都说西夏早就被陈绍灭了.没见救命军里,有很多都是蕃兵么。 不管对前景是乐观还是悲观,人人都有着一样的感慨,只要朝廷打破杭州城,杀了方腊,自己这一家子的性命,多半就是保住了。 窝棚区交界的地方,自发形成的黑市也开始渐渐喧闹起来。逃难出来身边还有些家当细软的,都在这黑市里头钻来钻去,拿着家当,希望能换回更实惠一些东西。 在这些难民村落周围,陈绍派人也设了一个不大的卡砦,用来监视防止他们生乱。 卡砦里头的兵马,这个时候懒洋洋的以伍为单位,在难民村落四下巡视。 每个逃难而来的百姓,都恭谨的给他们让出道路。在前几天,这种手上有兵刃的汉子是祸乱之源,不管是兵是匪,大家都避之不及! 在此处,这些军马却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是他们的守护神。 只要是他们在的地方,那些乱民就不敢来,来了也会被很快杀散。 冷兵器时代,供养一支五千人,一万多匹战马,需要的补给是惊人的。 往往是需要两三千随军长夫,后勤队列中也有几百车辆,上千牲口规模的辎重队。 要动用的补给力量大得难以想象,江南道路,一辆牛车不过载七八百斤,一头驴子驮二百斤不到就算顶天了。 牲口不足,就得用人顶上,两百里的路走三四天,途中就得吃不少。只有靠规模顶上去。没有几百匹大牲口,再加上万人规模的民夫转运,绝对支撑不下来。 好在陈绍用的是商队,专业的干活就是快,比民夫的效率高多了。 他的部下截杀的流民,全都是洗劫两浙大地的贼寇,钱财多的是。 陈绍就用这些战利品,作为付给商队的酬劳。 今日临近新年,陈绍下令宰猪杀羊,庆贺元旦。然后把漕粮分散出一些来,让粥棚也多放些米。 江南百姓也是有福,都他妈吃上西北的救济粮了. 真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脚下就是鱼米之乡,却饿殍遍野。是恨造反的方腊,还是恨贪官污吏,还是说.恨朝廷,恨昏君。 当然后面的,是万万不敢说的。 中军大帐内,陈绍使劲搓着手,尽管此地是江南,冬日的风也是凄冷入骨。 脸上手上,全是皴开的口子,涂上一点油脂,就算了事。手脚关节,都已经变得粗大起来。 他看着谭稹发来的军报,猛的狠狠打了一个喷嚏。跳起来搓动着已经被冻麻木了手脚,大声咒骂:“好冷!” 没藏庞哥带着几个亲兵,一直在他身后不言不动的守候着,听见陈绍骂街,忙不迭的就围拢了上来:“节帅,冻着没有?快点回营将息,有热好的姜汤,俺给节帅送过来!” 陈绍摆了摆手,道:“方腊已经入笼了,我们必须是第一个打进去的,不然杭州城里,方腊劫掠的东西咱们全都没份!” “明日一早,就抢占阵地,谭稹说是要从水寨攻入城中,其实并不稳妥。如今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要攻入杭州,而是防止他们逃窜出来!” 没藏庞哥道:“节帅不是派吴阶守住睦州了么,只要他们逃不到山里,江南这一马平川的土地上,总躲不过咱们骑兵的追杀。” 吴阶原本是熙和军的一个小兵,因为刘法战败,逃到了横山,被自己收编。 几次守寨下来,侥幸没死,提拔了个都头,在征盐州、宥州时候,又屡立战功,被破格提拔。 陈绍叹了口气,他心中其实是有点惦记杭州城里的漕粮、漕银的,但是仔细想想,这时候伐辽还没开始。 要是公然抢夺这个,就真成了造反了。 能拿多少算多少吧! 谭稹不是傻子,人家跟着童贯在西北打了十几年的仗,想要花钱买通他也不可能。 在小事上,他还有可能跟自己顾及旧日情分,要真的做的难看了,这太监必定翻脸。 这一次方腊举事,因为自己的参与,以及朝堂上的变化,让民乱的烈度有所降低。 历史上,他可真的是席卷东南,不到三个月,就占领了六州五十二县。 此番,因为谭稹和陈绍,很默契地把方腊‘关入’杭州,截断他扩张的道路,把危害降到了最低。 陈绍走到火堆旁,搓了搓手,心中突然想到,自己真算是童贯的大福星了。 恩帅啊,希望你打出点不一样的战绩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再度翻脸 杭城之中,于今岁肯定是没多少新年的气象。 方腊阵中同样如此,他们破城之后的兴奋持续的不久,马上就陷入了一种恐慌当中。 虽然打进了城中,但是经由他们破坏,杭州城已经是千疮百孔。 还能守住么? 城下那些被方腊驱使的流民,死得到处都是,在雨水当中被泡得发白。 还有些攻城器具,也来不及弄到城中,就在外面放着。这些攻具本来都是自己的,如今却被方腊从城上浇油焚毁,没毁掉的,也会再派出小队精锐人马出来反击焚烧。 否则的话,必然会成为宋军攻打自己的武器。 底下的尸体,也分不清是哪一边的了,只是层层迭迭的死在一起。 甚至就连烧毁的攻具上头,都还挂着焦黑的尸首。 两边都不敢靠近处理,生怕对方趁机射箭,尸体在水中泡着腐烂,味道万分恶臭。 城墙之下,到处都是被挖开的豁口。豁口周围,全是丢弃的大盾牌和乱石。 城门更是被打的全是缺口,短时间内很难修复。 方腊开始派人,修整城墙,杭州的城墙当真不错。 虽然自从大宋灭掉南唐,一统江南之后,这里就有百十年间,再没有见过战火。 但是毕竟是天下闻名的城池。 有着五代十国时候的底子。 外围的消息也一个个传来,几乎都是战败的消息,这让方腊分外郁闷。 随着宋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今后或许连外面的消息,自己都得不到了。 方腊此时有些气馁,造反这档子事,好像比自己想的还难。 而且时机似乎也没有到 怎么打下杭州城之前,所向睥睨,这等大城被自己打下来之后,反倒连吃败仗。 前些日子,他让方七佛率六万人攻秀州,守将王子武死守待援。宋将何灌赶到,与城中王子武合击,斩首9000人,方七佛率领残兵退回杭州。 这让他们士气低迷了许久。 紧接着,又传来消息,乱军将领郑魔王指挥另一路起乱军攻打常山和江山,很快攻占两城,并控制信州城外围地区。 但大宋信州守将王愈采取分区布防、设伏等措施进行抵抗,起义军进攻信州受阻。 后来信州将领高志临指挥率先埋伏的宋军发起进攻,截断郑魔王后路,乱军战败被迫撤退。 王愈命宋军尾随追赶,三路宋军同时进攻,乱军伤亡惨重,郑魔王被生擒斩首。 方腊忧心忡忡,即使是新年,他也无心庆祝,只带着几员心腹,在城头巡视。 城下,有一处处黑沉沉的地方,就像踞伏在那儿择机噬人的一头头巨兽,那是宋军的营帐。 此外,还有一处处发亮的地方,或曲如蛇,或圆如月,在月光下闪着幽幽清冷的光,那是一处处湖泊河流。 这些水道,成了他最担心的事,自己的麾下没有水军,如何与朝廷水师交战。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打下杭州城,到底对不对. 历史上,给了他一段时间来稳固杭州城,如今却不一样。 兵贵神速,因为陈绍早早赶到,用骑兵冲散了他扩张的脚步。 导致方腊早早进入了杭州,开启了瓮中捉鳖的环节,他还有太多事没来得及做,就要成为被狩的猎物了。 方腊看着纵横的水道,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心中涌出一个念头。若是杭州城守不住,自己是不是要从水路逃走。 他看了一眼睦州的方向,那里是自己的老家所在,若是要逃,他希望是睦州。 城外陈绍的营寨内,其实没有多少兵力了,他知道这次破城,主力必然是谭稹的水师。 他在帐中,看着最新的军报,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谭稹打仗的风格,和童贯真的很像,突出一个狠字。 其实陈绍仔细一想就该明白,谭稹还有他带着的这些人,都是童贯的核心班子。 童贯打仗时候的谋划布局,也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事实上就是这些人的手笔。 他是最后拍板的那个人而已。 将方腊放进杭州,然后再四面合围之后,外界的流民军一下子就失去了主心骨。 只能是各自为战。 然后谭稹再提高奖赏和惩罚,动员浙兵,还有两浙的士绅豪强,一起围杀乱民。 并下令:凡能斩首者赏。 这下真是炸开了锅,很多官兵凡遇往来行人,不问是乱军否,即行捕杀邀赏,甚至进入百姓家中,杀害无辜百姓领赏。 躲过了重重危难,终于回到家中的百姓,再次遭遇了灭顶之灾。 初七,陈绍带着亲兵,来到谭稹大营。 脚步声重重响动之下,中军帐帘幕掀开,就看见陈绍大步走了进来。帐中之人目光,都向他望了过去。 这位可是个传奇人物。 尤其是帐中诸将,大多见过他当年对宣帅有多谄媚,如今还是闹僵之后第一次见。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胖一瘦。 胖的是董大虎,在西北素有恶名,常使铜锤上阵,碎人脑壳; 瘦的是没藏庞哥,乃是陈绍营中常有的横山蕃将。 谭稹已经起身,脸上绽开笑意,“绍哥儿,怎么来的这么早。” 众将没想到谭公对他这么客气,难道他和宣帅关系修复了? 陈绍笑着叉手,说道:“一别数月,谭公瘦了” “来人呐,搬个椅子来。” 陈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手按着膝盖说道:“谭公,我这次来,也是受人所托。此次方腊作乱,江南饱受荼毒,百姓十存三四。幸有谭公出马,犁庭扫穴,戗灭多个贼首,实在是劳苦功高。” “不过近来,有些贼人假托谭公之名,四处残虐百姓。” 谭稹脸色有些沉了下来,笑容也慢慢消失。 陈绍没有管他,继续说道:“长此以往,我恐激起再次的民变,坏了宣帅伐辽大事。” 谭稹板着脸,“竟有此事!” “绍哥儿放心,我定会严查,若是真有人虐流百姓,军法无情!” 他现在有点体会到宣帅的心情了。 当初童贯有多爱陈绍,谭稹也是一样。 这小子关键时候,他真不向着你啊! 自己如此给他面子,他竟然上来就暗戳戳指责自己,这次劳师动众,拿什么赏赐手下? 不让他们自己杀,自己抢,难道真要自己拿钱么。 伸手去跟如今的朝廷要钱,先别说给不给,真给了,那伐辽怎么办! 如此规模的平乱,你知道要耗费多少钱粮么。 这些问不出口的事,陈绍一概不知道,他只知道世上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而且真没办法么? 不过是降低自己的贪欲,把军饷真的分给将士,少贪一点,多辛苦一点,积极筹措钱粮。 把你们花在勾心斗角上的功夫,拿出来一些,哪怕是募捐呢! 两浙也能募到不少,哪怕是宰了朱勔这头大肥猪,足够你手下那些禁军过年了。 就非得虐民么! 你怕什么? 你怎么就不敢宰了朱勔,他捅了这么大娄子,背后的人还会死保他不成? 回到汴梁,宣帅都得夸你一声有魄力。 陈绍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起身抱拳道:“营中不可无人,谭公,末将这就回营去了,来日打破杭城,咱们再聚。” 谭稹点了点头,相比于来时的热情,陈绍走的时候,谭稹甚至都不起身。 谭稹心里不痛快,陈绍比他还气,若不是时机还不成熟,他都想下令把那些禁军全宰了。 贼配军三个字,太契合他们的德行了。 回到营中,书记官上前,皱眉道:“节帅,前来投奔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 自己手下不虐民,已经传开了,心中畏惧的百姓们,自然而然地投奔陈绍控制的这片防区。 陈绍也很无奈,他的地盘不在这里,他救不了太多的人。 但愿这次谭稹能听进去一点。 他们总以为自己在跟他们作对,其实陈绍也很郁闷,他真心不是针对谁,只是想让大家往正确的路上走走。 回到自己的大帐,陈绍凝视着地图,突然觉得有些气闷。 让大虎把帘子拉开,帐外寒风一吹,这才觉得比刚才爽利了一些。 胸中愤懑仍然没有出尽,陈绍拔出腰里的剑,一剑斩到帅案的一角。 “不足与谋!” 二月,谭稹几乎将东南境内的乱军各个击破。 他终于开始着手布置攻城。 方腊也发了狠,不顾王寅的劝说,按照杭州的户籍名册,安排守城丁壮。 不管士绅还是庶民,每日使城中五分之一地人家,全家男女老幼尽皆上城备战。 有懈怠者,当场斩杀老幼,将女眷发配给自己手下士兵,充作营妓。 然后又挑选忠诚信徒,组成督兵队,按每千名民兵之中,置督战兵士二十人地比例安插,督战执法,以防不测。 第二日白天,方腊手下押着一群群老弱妇孺上城楼,看的陈绍有些纳闷。 随后,紧接着,一个个箩筐从城头下来。 箩筐内全是男丁百姓,这些人有老有少,全都是哭泣哀嚎,一脸的不情愿。 城楼上的方腊兵,呵斥着他们,叫他们下楼去修补城墙。 有人一落下就开始逃,然后他家人就被按在城墙上,砍去脑袋。 方腊兵拽着头发,将人头转的飞快,然后猛地扔下去。 饶是如此,还是有些人选择逃跑,也有些为了家人,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用箩筐内的砖石去填窟窿。 陈绍觉得有些难受,这城里城外,都他妈不是人啊! 宋军只能无奈地射杀那些修补城墙的杭州百姓。 饶是如此,依旧很有效果,主要是方腊兵不拿这些人当人看,哪怕放下十个来,用十条命能补一块石头,在他们看来都是值得的。 每天都会有几百个人被推上来送死。 陈绍不知道谭稹再等什么,水师还不进攻,只需要打开一个缺口,让杭州乱起来。 方腊未必有那个雄心,敢留在杭州城里打巷战。 自己早先,在乱民破城时候,就埋下了许多兵马混了进去。 他们甚至可以打开城门。 只要水师开始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妈就是不进攻。 二月底,陈绍派人去转告谭稹一句话:水师进攻,杭州城旦夕可破 谭稹回复:自己才是两浙制置使,他们自有安排,让陈绍不要干预决策。 气急败坏,而又无可奈何的陈绍,只能是闲着无聊。 他甚至已经开始让手下,帮着附近的百姓重建家园了。 他没指望今日在江南留下的声望,未来会有什么用处,只是单纯地无事可做而已。 单独看陈绍,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其实算不得多好。 他歼灭了不少流民乱军,将战利品全部打包,由商队运回西北去了。 但是把他和方腊、谭稹、陈建、赵霆.两浙厢军、方腊乱军、京营禁军.这些在此次战争中的各方来对比,陈绍简直是个圣人。 此战之中,唯一保护百姓的兵马,竟然是蕃兵站了一半的西北定难军。 终于,在三月初七,一场小雨过后,谭稹下令,水师进攻杭州城。 各路人马策应,堵住方腊贼军逃走的方向。 战事一开打,就进入了白热化。 战鼓声响起,一队队大宋士兵排着方阵,整齐划一地举着盾,向城墙下缓缓集结。在每个方阵中间,沉重地抛石机、云梯、飞桥、巢车、车,尖头轳、攻城塔等大型攻城器械被一条条拉得笔直的纤绳拖运着,役夫们喊着号子,将一具具攻城器械运向城下,大军气壮如山。 各种战舰,也开始列阵,要攻打杭州城的水寨。 城头守军大惊失色,各种示警的鼓声、梆子声、锣声此起彼伏,一队队士兵匆匆奔到女墙箭垛后,急促地喘息着做起战斗准备。 方腊派人专门守在粮仓府库旁,只要城破,立刻纵火焚烧。 不给朝廷的狗贼留一点! 禁军以巨舰、巨筏载大军而来,意欲冲断浮桥和寨墙,直扑杭州城下。 谭稹在高处,红罗伞盖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下面的攻城场景。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进攻方腊,就是在等自己的嫡系兵马,灭了周围的乱军之后回来。 方腊叛乱称帝,剿灭他可不是一般的功劳,怎么能落到别人头上。 那些巨舰中藏的兵,大多是胜捷军,由何灌率领。 必须得是由他们,杀进杭州城,生擒或者斩杀方腊才行。 眼看巨舰袭来,把守水寨的王寅当机立断,马上鸣金收兵,向江中倾倒无数火油,点起大火,烈焰焚天。 大宋水师却早有准备,船体不知道涂抹了什么避火材料,根本点不着,反倒冲破火焰,撞向城寨。 王寅仰面叹息,大势已去,明王说得对,自己这伙人根本还没准备好。 他拽住正在射箭的方七佛,高声道:“速速去护着明王突围!” “你呢?” “我与宋贼偕亡!” 说完就要跳入火海。 方七佛将他拽了回来,道:“一起走!” 王寅稍作犹豫,还是跟着他一起撤回城中。 此时方腊正在城头,见两人匆匆赶来,问道:“你们怎么离开水寨了?” “宋军水师已经打破水寨,明王,走吧!” 方腊没有反对,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说道:“我已派人装好船只,我们顺江往西,去睦州老家,钻入深山之中,也能快活一世!” “宋军水师皆大船,无法追上我们!” 众人一听,这才知道明王早就铺好了退路。 他们打开西边水寨,带着最亲信的几百信众,登船西逃。 这条路,正好在陈绍的防区,看着一搜搜小船在江中疾驰,手下摸着箭袋都等着他下令。 陈绍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杭州城,早看看这些小船,挥手道:“不要射箭,骑马追赶!” 这伙人被困在杭州城中久了,不知道睦州的情况,还在往那里跑. 吴阶早就在江面上设下铁索,防的就是他们从老巢,遁逃入江西的群山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明码标价 谭稹真切地感受到了童宣帅的心境。 对于陈绍这个人,你以为和他关系很好,他反手就背刺你,打你的脸。 当你以为和他闹翻了之后,他又能没事人一样,来找你谈合作。 而且你还真不好拒绝他。 因为他不是拿你当傻子,他是真的跟你利益交换。 自己指挥兵马水路并进,方腊穷途末路,放火焚烧官舍、府库、民宅.之后,携带几船的宝物,与心腹亲人逃出。 然后半路被陈绍伏击。 陈绍愿意拿方腊、方腊妻子邵氏、儿子方毫、伪宰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换杭州的漕粮。 谭稹陷入了沉思。 陈绍不打算继续升官了,因为他没法再升了,这人实际的很,给他爵位什么的,估计他也不会在意。 绍哥儿,绍哥儿. 难道你觉得,朝廷腾出手来之后,还会放任你继续在西北割据不成? 谭稹觉得陈绍实在有些年轻了。 伐辽之后,收回幽燕,不用再给岁币。 朝廷休养生息上几年,实力将更上一层楼,到时候西北不管是西夏还是陈绍,都只是待宰羔羊。 真以为如今还是那五代时候,武人横行的时代呢。 杭州城里,六百万石的漕粮,被方腊安排人手,等城破了就烧。 可惜,他那信徒放火晚了些,救回来一大半。 这些漕粮,绝对是不能和陈绍交换的,宣帅那里伐辽还要用。 不过方腊既然已经称帝,又给他老婆孩子和手下都上了皇后、太子、皇子、宰相之类的官职,这份功劳就很诱人。 看着前来传信的没藏庞哥,谭稹说道:“此事大,请绍哥儿亲自来商议之后,再做决议。” 没藏庞哥叉手抱拳之后,退了出去。 出了杭州城,没藏庞哥这才骂骂咧咧的,“这老太监阴气好重,我每次跟他站在一块,都觉得后背发凉。” 回到陈绍营中,传达完了谭稹的话后,没藏庞哥问道:“节帅,千万不要进城,我怕是鸿门宴。” “你还知道鸿门宴?”陈绍笑着抬头。 “咱们营寨外,聚着的那群人,新年时候唱社戏,属下去看过。” 陈绍笑道:“鸿门宴是谁请谁?” “项羽请刘邦啊。” 陈绍哈哈大笑,说道:“备马!” 带着十几个亲兵,陈绍直奔杭州城,他不怕谭稹翻脸。 这些大宋的官员,做事讲究一个规矩,要整治陈绍可以,你得有由头。 否则的话,就成了其他党攻击你的理由。 而且要对付陈绍,你就不能只对付陈绍,你要先把他的权力解构。 如今他在,还能镇住定难军那群形形色色的人,有事情还能和他谈,甚至是利用他来江南平叛,利用他挡住西夏。 他要是没了,西北真乱起来,可就不是江南这种小儿科了。 方腊几个月就平定了,西夏可一百多年还没平。 太阳已经垂在天上,进入杭州城的时候,陈绍差点就吐了出来。 如此繁华的城池,如今充满了恶臭味道,方腊这段时间是真没惯着杭州城里的百姓。 到处都是死尸,这么久了还没处理完。 来到衙署附近,稍微好了一些,地板上早就冲刷干净。 临到门前,陈绍笑容满面,跟一群侍卫们打着招呼。 这些人全都目不斜视,装着不认识他。 陈绍也不在意,进去之后,发现堂中人不多,除了谭稹还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 谭稹笑着介绍道:“绍哥儿,快过来,我为你介绍,这位是宇文虚中,字叔通,乃是大观三年的进士。” “叔通,这位就是陈绍,字明远,是老种经略相公的妹婿。” 在大宋,进士这个身份还是最值钱的,官职都不说,介绍的时候先点明人家进士出身。 一般武人,这时候就自觉低人一头了,哪怕你官职比他高。 好在陈绍不一般,他笑着说道:“原来是叔通兄,久仰久仰。” 宇文虚中客气地点了点头,“节帅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 陈绍打量了他一眼,确实是一表人才,广额丰颐,仪表堂堂,言语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陈绍不禁嘀咕,谭稹手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按理说接下来商议的事,有些过于炸裂,是不太适合有其他人在场的。 这宇文虚中既然能留下来,必然是童贯亲信。 其实这纯属是陈绍对童贯这些人不太了解。 宇文虚中严格来说,算是梁师成的人,他们之间做这种欺上瞒下的事,从不互相隐瞒。 很多事都是大家一起干的,你去告一个试试.把以前那点事抖搂出来,十八代祖宗全复活了,都不够砍的。 为什么六贼能一起存在这么多年,尽管起起落落,地位权势有变化,但是却没有一个退场。 就是这奇怪而又合理的奸臣关系,让他们可以内斗,但是面对关键时候的威胁,又会无比团结。 “此番收复杭州,江南民乱实际上已经平息,接下来就是一些善后事宜。绍哥儿你可谓劳苦功高,对了,西北局势如何?” “谭公你这问的就有些不恰当了,我奉命来此平叛,西北的事,自有国家官员负责,我哪还能一心两用。西北,永远是朝廷的西北,是陛下的西北,可不是我陈绍的藩地啊。” “哈哈哈,绍哥儿还是这么风趣。”谭稹偷偷打量着陈绍的神色,说道:“我只是听说,夏贼又聚兵于盐州而已。” “哦?”陈绍问道:“何时的事?” 谭稹对着面含探询之色的陈绍微微一笑,道:“就在前几日,我这也是从京中军报知道的。” 陈绍心底冷笑,轻叹一声:“人走茶凉啊,如此大事,盐州竟未有传文于我。”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世间多是趋炎附势的小人,绍哥儿何必为此事郁结于心。”谭稹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绍一眼。 陈绍心底暗骂,就你这样的还想乱我心神,挑拨离间。 西北就算是有人要夺权,也根本就是油泼不进,针扎不穿。 诸羌杂胡会允许一个大宋的汉人官员去掌控大局? 还是说自己带起来的汉家将士会允许一个酋豪一人独大? 想让我回西北?我还就是不走,打仗我先来,赢了我先走? 此时天边传来了闷雷声,三人都被声音吸引,先后侧目。 “看样子要下雨。”谭稹随口道。 “一场春雨一场寒。”陈绍笑道:“谭公身为两浙制置使,也该考虑重建江南了,不然得有多少百姓冻毙街头,绍都不敢深想。” 谭稹火气越来越大,燥热地忍不住伸手拉扯了一下交领,心中暗骂此子比自己还能扯,一点也不着急,就是不主动说方腊的事。 他没有了耐心再纠缠,于是点头说道:“方腊此贼,为祸不浅,绍哥儿打算如何处置?” “谭公才是主帅,我哪有资格处置方腊。” 谭稹道:“此贼逃出杭城之前,吩咐手下焚烧府库,将六百万石漕粮付诸一炬,实在是人神共愤!” “唉!”陈绍叹了口气:“造孽啊!白花花的稻米,就这样烧了,朝廷粮饷又不到,我那些弟兄都三天吃不上饭了!” 这一点,谭稹没得说,因为陈绍率兵来平叛,确实是一粒米也没领到。 一码归一码,谭稹不是那种毫不讲理的人,今后也不是就不合作了。 即使他不点出来,谭稹也会补偿。 “军粮实在紧俏,不如这样吧,杭城被方腊所坏,百姓十不存一,府库内尚有一些‘供奉局’的字画、金银、珠宝,绍哥儿你拿去,想办法购买军粮,莫让将士们寒了心。” “如此也好.” 陈绍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拿不到粮食的,给钱也行! 他还真没多少钱。 但他处在党项、蒙古、吐蕃、回鹘、契丹和中原之间,有钱就能变成物资。 杭州的士绅豪门、官员老爷,被方腊一顿乱杀。 被杀的那些人,再不能来追回家产,即使是有后人,这也是一笔糊涂帐,大概是要不回去的。 说破之后,两边彻底不藏着掖着了,大家都知道彼此是什么人,也不用顾虑面子。 谭稹直接拍手,把自己手下管账目的都叫了进来,这些都是陈绍的老朋友。 彼此心照不宣。 “杭州城有漕粮六百万石,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但是方腊放火焚烧之后.” 陈绍马上摆手,道:“这个我不管。” 谭稹脸色有点难看,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继续说,跳过方腊焚粮这件事。 账目官看了陈绍一眼,继续说道:“如今米价每石约2500文,六百万石,就算是一千五百万贯.” 说完,他看向陈绍,询问他同不同意。 其实大宋的粮价,也是这几年打仗太多升起来的,北宋初期(如端拱二年)因粮贱出现“斗米十文”极端低价,当今却因战乱通胀,粮价飞涨。 陈绍知道他往低报了,他自己来之前,早就算计好了,心里也有一根红线。 “都是熟人。”陈绍推了推眉心,“两千万吧。” 谭稹直接站了起来,这笔钱绝对要锱铢必较,因为朝廷如今最大的难题就是财计。 为此,甚至不惜要对禁军动手了。 这是很大的魄力,禁军的问题,历代皇帝宰相都知道,谁也不敢动。 也就赵佶和蔡京,一个是大宋开国以来君权最重的皇帝,一个是相权最重的宰相。 他俩才敢试一试。 “绍哥儿,不要狮子大开口。” “那就一千八百万贯,我不是收钱,我自己还要买卖换算,左右都是些死人的东西,此番平叛,我可没问朝廷要一文钱!” 宇文虚中懵了 他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两边刚开始还说些冠冕堂皇的官话,遮掩着那些小心思,暗地里拉扯。 怎么一下子就彻底放开了讨价还价了。 如此大事,在他们嘴里,就如同集市上货郎与买家争吵一般。 思来想去,他的思绪落在陈绍那句‘都是熟人’上。 陈绍是胜捷军出身,或许这就是他们胜捷军内常态吧 宇文虚中自问绝对算得上忠君爱国,他一心为大宋江山社稷着想,但是为人并不迂腐。 什么事都追求光明正大,在他看来绝无可能,只要是对国家有益,他可以容忍一些腌臜算计。 就像这一次,若不是西北的陈绍率骑兵将乱民驱赶至杭州,一旦他们扩散开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粮。 而且陈绍要的其实真不算多 这次打方腊,陈绍是主力,他的骑兵所向睥睨,充分发挥了骑兵的优势。 当然也是欺负南人没经历过骑兵的毒打。 须知六百万石的漕粮,听上去很多,每年朝廷都要拿出两倍来,供给禁军. 说是有六十万的禁军,实际上这些钱粮,仅有极少的一点,落入禁军大头兵的嘴里。 其他的,都被各方牛鬼蛇神给瓜分了,他们就如同吸血虫一般,趴在大宋的身上猛吸。 只要陛下和蔡太师,整饬禁军财计的事能做成,每年省下的军粮,就够支持伐辽大军吃十年的。 宇文虚中尽量让自己适应一下这种局面,他暗暗提醒自己,你可不是不识变通的人,他们也是为了平叛,总比打不赢要好。 眼看气势上被陈绍压制,谭稹干脆推开了账目官,自己上阵和陈绍砍价。 两边时而言辞激烈,争锋相对;时而唉声叹气,故装可怜;还时不时畅想以往,回忆感情. 嬉笑怒骂,收放自如,让宇文虚中也有些佩服。 最后两边终于敲定在一千七百万,外加胜捷军完全撤出横山的几个堡寨;陈绍答应了对珠宝、字画、金银、药材.绝不压价,而且照单全收。 这其实也帮了谭稹的大忙、 他打这一仗,所获自然颇丰,但是运回去折现,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了。 陈绍既然能全部吃下,谭稹也乐于做出点让步,毕竟批发和零售不是一个价。 这就是权奸和藩镇的区别了。 你童贯、谭稹甚至是蔡京、梁师成,权势再大,你也是在体制内,有条条框框的规矩,有其他各种势力。 想要消化掉如此大的财物,需要各方势力扯皮、妥协、分赃.费事着呢。 而陈绍,可以直接让治内的商队,为他效力。在定难五州,没有人会跟他为难。 只需要给好处,开方便,付点酬劳即可。 于是,在百废待兴的杭州城,开来了一艘艘的商船。 他们专业且高效,估价、记账、装船、运输. 陈绍这边,也根据完成进度,一个个上缴俘虏。 方腊手下,也有一些人才,但是大多战死了。 随着他逃出来的,都是些亲戚,歪瓜裂枣。 俘虏方腊之后,他发现真实的方腊,远没有传的那么邪乎。 这人有他的可取之处,但摆脱不了洒脱仗义那一套江湖草莽气,在地方上呼风唤雨,做一方强人可以,但真揭竿造反,他欠缺的有点儿多。 首先一点,他不会打仗. 同样是草莽出身来造反,朱元璋是天生的帅才,大明开国功臣的功绩加起来,都未必有他一个人高。 但是方腊就会犯钻入杭州城这样的错误,可见其毫无战略眼光。 眼看交付的差不多了,陈绍骑在马背上,准备最后再巡查一遍军营,马上就要启程回西北。 这次出征前,陈绍还是很高兴的,他当时把方腊当做自己的一个大礼包。 是金兵南下之前,给自己补血的一个PC。 但是真的打赢之后,胜利这一天的到来,却并没有感受到那期待中的喜悦。 冰冷的空气,鼻子里闻到的血腥味儿,让他隐隐觉得…恐怖、杀戮,才刚刚开始。 而且江南的惨状,更是让他完全开心不起来,这些都是自己的同胞 自己一心阻止女真南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不愿意看到中原被异族践踏,血流成河么。 如今看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比异族还要凶残。 这场仗虽然规模不如西夏那边,但是百姓被席卷进来的太多了,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被方腊、厢军、禁军轮番欺虐。 几个带着宽檐帽的士卒,押着一批俘虏过去,突然有人瞧见了陈绍之后,大声喊道:“将军饶命!” 陈绍转头望去,俘虏中有人破口大骂,有人不发一言,也有人跃跃欲试。 陈绍过去问道:“这些是?” 一个小将回答道:“节帅,这些都是俘虏,但不在那五十二人之中。” “你叫什么名字?” “王寅!” 陈绍肃然起敬,低头聊了聊,才知道这王寅远没有水浒中那么重要。 他就是方腊手下一员普通的武将,更不是文武双全,石匠出身,没读过书 甚至连换钱的那五十二人大名单都进不去。 “你主方腊战败,都欲为其殉亡,你为何要降?” 王寅大声道:“方腊不能成事,灭亡乃是咎由自取,我劝他切断漕运、威胁长江防线、不要进入杭州、善待百姓,他都不听!” 陈绍一听,点了点头,能说出‘不要进入杭州’,说明他确实有些才能。 “松了绑,随我回西北吧。” 王寅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可有家眷?” “孑然一身。” “也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问心无愧 回程路上,到了宣州昭亭山,陈绍犒赏三军。 此番出战,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是收获颇丰。 减员也大部分都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水土不服,疾病带走了一些士卒。 人人脸上都有喜色。 节帅是真不含糊,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想要正军纪,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做到这两点,便能树立绝对的威望。军纪军风,就会随着你的想法而变。 吃谁的饷,听谁的话,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有的人既想喝兵血,又想让手下为你卖命,纯属是异想天开。 天色渐晚,陈绍见前面有一间寺庙,便下令在寺庙内歇息。 寺庙不大,简陋的房间里,摆上了些被褥,陈绍和四个亲兵挤在一间房中。 众将士在后山生火造饭。 和尚们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后来饿的不行了,纷纷上前讨口粥喝。 陈绍好奇地问道:“你们这里没有香火么?” 老和尚脸一垮,“往日里还是有的,最近不是闹朱.”说到这里,他突然记起这是朝廷的武将,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说话。 陈绍明白,他说的是朱勔。 这王八蛋确实把江南折腾的够呛。 但是究其原因,还是赵佶的事。 他的默许和纵容,才让下面的人如此放肆。 为了自己那点小爱好,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受“应奉局’和‘花石纲’的搜刮盘剥,江南家破人亡的数不胜数。 这次方腊举事,一大半的责任,在朱勔父子身上。 这孙子在苏州设置“应奉局“,为赵佶搜罗江南地区的奇花异石,通过水路运到京城,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花石纲“。 借进献“神运昭功石”(巨型太湖石),直接获封“磐固侯”,官至威远节度使,成为东南实际控制者。 西北多少人拼杀了几辈子,也捞不着封侯,人家进献一块石头就行。 就这种皇帝,还指望江山永固? 他的所作所为,绝对配得上他的结局,甚至说便宜他了。 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朱勔父子也没有死,只是免去了他在江南的权力。 其实要不是方腊,朱勔早就是东南的土皇帝了,他比陈绍更早割据。 私设“亲兵数千”,地方官需跪拜其手书“勔”字,事实上已经形成独立于朝廷的武装力量。 劫占漕运船队,毁桥梁、拆城门运巨石。方腊能打下那么多州县,一大半都是因为他把城墙拆了。 家族子弟遍据州府官职,时称“东南小朝廷”,让江南司法腐败,冤狱横行! 直到后来,靖康之耻前夕,被逼到绝路的赵宋,为了平息民愤,才开始清算朱勔。 那时候抄没家产时,记载是“金银珠宝累月不绝”,几个月也搬不完. 眼看这位将军,赏了一些粥饭,老和尚吃完之后,恭恭敬敬地说道:“敢问将军姓名,贫僧愿带寺里僧众,为将军祈福,愿佛祖保佑将军,功名利禄、福寿绵长。” 陈绍哈哈一笑,“佛祖他老人家讲的是四大皆空,要把凡尘俗世的欲望全部抛却,我又怎么会在佛前求他老人家满足我自己的欲望呢。” “在佛寺中,只求看清自己的欲望,不被它所掌控,便可以了.其他的,不求也罢。” 老和尚大拍马屁,说陈绍有慧根,说不定是金刚转世。 陈绍懒得跟他废话,回到厢房歇息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 老和尚却很守信,依然带着众僧,连夜为陈绍祈福。 四月时候,陈绍率兵回到鄜延路,特意去鄜州见姑母。 因为他的原因,陈月仙地位也是水涨船高,隐隐有成为正妻的意思。 她自己也不甚在意,在刘府这些年,她早就看透了一些事情。 陈绍如今是定难五州之主,又是种家女婿,到了刘府他们不敢怠慢。 刘延庆父子都出征在外,刘延庆的族叔亲自来接待陈绍,寒暄几句之后,便去寻姑母说话。 刘光烈此时在汴梁,为陈绍办事,陈月仙身边有些孤独。 见了陈绍之后,她叹了口气,说道:“绍哥儿,晒黑了。” 陈绍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根本不复以前见到自己的欢喜,便疑心是在府上受了委屈。 这种事,他还真不好管,别管你什么官位,在这段关系里,你只是个晚辈而已。 他只能旁敲侧击,询问她在府上如何。 陈月仙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案上的粥菜等食物,抓了一张麦饼递给他,“绍哥儿,你在外面折腾出好大的事业,但是” “我总听人说,朝廷是容不下两个西夏的,你可是咱们陈家的独苗,到如今连个子嗣也没留下.” 说着说着,话里便有了些埋怨的意思,陈绍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突然,陈月仙压低了声音,说道:“邵哥儿,等你的妾室有了身孕,就送到我这里来,咱们暂且瞒住.” 陈绍有点无语了,好像自己马上要被砍头一样。 刘府毕竟是西北将门,对这种事比较敏感,看来他们也都不看好自己。 毕竟没有人知道,看上去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大宋,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 陈绍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没法叫她放心,只能是随口应付。 气氛有些沉重,让陈绍觉得,自己好像在吃自己的席。 如今就是自己葬礼一般。 在刘府待了一天,陈绍就继续启程。 到了陕西诸路,陈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沿途的西军瞧见自己的人马满载而归,眼睛里都有些嫉妒。 ——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四月,人间桃杏纷飞时节,陈绍回到了宥州。 城门口已聚集了州府所有官吏和许多武将,甚至还有不少百姓,也不知道是自愿的,还是被驱赶来捧场的。 不过这里于陈绍而言确实非常特别,有一种久别归故乡的感觉。 他算是凯旋而归,所以人群中也透着一股喜气。 陈绍和众人寒暄一阵,便赶回自己的府邸,尽管很想李师师,但是他还是先去了种灵溪的宅子。 夫妻俩客客气气,互相问候了几句。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挂念陈绍的,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 陈绍拿出一些从杭州带回来的礼物,柔声安慰了几句,主动拉了拉小手。 种灵溪顿时有些警觉,抿着嘴道:“你是不是.又想戳我。” 陈绍又好笑又好气,拧了她一下,种灵溪可怜巴巴,一脸无辜地说道:“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有点疼。” 陈绍笑道:“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种灵溪翻了个白眼,起身就把他往外推。 此举正合陈绍之意,出了花厅,走过曲廊,绕过假山,穿过花园,便到了西厢厨房。 还没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个娇俏身影,站在长庑里。 瞧见陈绍过来,她眼里先是有些惊喜,随即又泛起幽怨。 陈绍也有些意外,上前搂住她的纤腰,在脸颊上香了一口,问道:“春桃,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人家听说你回来了,就知道你肯定先去找姐姐,不去找我。那我就在这里堵着你,看谁先见着!” 陈绍哈哈一笑,揉了揉她的小屁股,道:“有点小聪明,全用在我这里了。” “那当然了!”春桃笑嘻嘻地说道:“你想我没?” “想了想了。” 春桃在他怀里磨蹭了一会,说道:“快去吧,人家再不放你走,你该在心里生气了。” 陈绍拽住了她,笑道:“你跟我一起去,咱们好久没见了,今晚一起聚聚。” 他心里虽然有点害怕李师师不接受,但是又觉得上次她好像默许了。 自己打了几个月仗,享受享受怎么了? 带着春桃来到李师师的院子。 得知陈绍今天回来,李师师一早就起来准备。 穿着青色的窄袍,她的头上梳着发髻、戴着一顶玄色网巾,身上也没甚么饰物。 外面看上去很素净,但是里面却特意穿了一件艳丽的亵衣。 她漂亮的桃心脸上,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愈发妩媚了,那张圆润的鹅蛋脸仿佛精心雕琢的玉石一般,身段也似乎更加玲珑有致,胸脯和髋部都更圆润了。 见陈绍身后还跟着妹妹春桃,李师师稍微有些不开心,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她亲自弯腰,给陈绍换了一身衣裳,问道:“郎君去环环那里了么?” “去过了。” “那就好。” 春桃觉得有些委屈,姐姐故意不和自己说话,陈大哥也只顾着和她说话,没有理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在隔着一张空椅子的位置上落座,臀只坐到了一点,似乎随时都要站起来离开。 眼看这俩人,当着她的面,亲昵地动作不断。 春桃手指紧紧捏着腿上的袍服料子、悄悄地反复揉捏,本来熨得很平整的衣料已经出现了许多细小的皱褶,心里不舍得骂陈大哥,一个劲骂自己姐姐。 陈绍从怀里,掏出一个念珠来,递到李师师手里,说道:“那年在汴梁,我答应你每个元旦都陪你守岁,没想到第一个就食言了。” 李师师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守岁那天,我在富阳附近的庙里,为你求了一个手串。” 李师师有些感动,心中暖暖的,又怕在妹妹面前哭了出来,转过头笑道:“郎君有心了。” 春桃咬着嘴唇,心里如同咬破了葡萄,酸溜溜的难受到心口。 丫鬟们在桌上摆满了菜肴之后,陈绍坐到春桃跟前,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来这里。” 李师师只好坐下。 陈绍一手搂着一个,说道:“今晚春桃留下,咱们三个大被同眠,你们一起伺候我!” 陈绍说的理直气壮,让姐妹两个都有些诧异。 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的这么大声的 沉默了好一会,李师师才笑道:“郎君真是没脸没皮。” “反正我疼你们的心都是真的,我问心无愧!” —— 汴梁城中。 高俅高太尉的府邸,就在城南曲院街左近。 高俅掌禁军多年,是真的见识过禁军庞大体量所带来的利益的,手中银钱都如大河流淌,一般滚滚而过。 虽然他不像水浒传里所说,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传统意义上的北宋六贼也并没有把他算进去。 说到底,他就是赵佶潜邸当中使用出来的私人奴仆,因为得主人赵佶的宠信,而一飞冲天。 事实上,他为人循默谨慎,无大本事,也无大过恶。 当然,他肯定不是什么廉洁的官儿,没少贪! 这十余年下来,将自家赐第经营得气象万千,不亚于金梁桥街的蔡太师的宅邸。 放在年前,新年前后,高太尉的宅子前,肯定是车马如龙。 等候传见的访客熙熙攘攘。 禁军那些将门之家本来就是豪富,而且也没那么多官声上的忌惮,送礼都是明目张胆的。 加上将门当中出的驸马都尉也不少,行事豪阔比起文臣士大夫犹有过之。 高俅为赵佶掌禁军,这是皇帝对他的充分信任,毕竟是家奴。 高俅也很明白,所以也下了功夫,结纳这些禁军将门中人。 刚得官时,每日里宅邸内都要开宴数处,到夜深不散。 丝竹之声,远远传出,宅中高楼灯火通明,宛若神仙雅集,多有汴梁名妓歌舞。 到了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太尉府邸前,就是一片冷清寥落。守门的军汉门子抱着袖子在那里打瞌睡。 拴马桩一排排的立在门口,空荡荡的都生起了青苔,早已不复往日气象。 说到底,你高俅不是禁军将门出身,并无根基,全靠赵佶宠信。 如今皇帝要整饬禁军了,你这里已经没用了,难道你敢去劝自家主子改主意? 禁军世家这些人,最是势力,见你没有了用处,谁还来上门巴结。 就在这一片冷清当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之声。 转眼之间就看见太尉高俅在十几名从人簇拥之下直走到大门口来,看着几个军汉和当值门政在那里打瞌睡。 高俅虽然恼怒,但是他今日心中有事,哼了一声并没说什么。 而且他也能理解,毕竟是苦日子出身,有一说一,高俅为人还算宽厚。 但是他身边豪奴却已经喝骂起来:“一帮囚攮村鸟,当值恁般不用心!只道是太尉处稍有不顺,就一个个怠慢起来了不成?要知道太尉府还是军法治家,一个个拿下来,几十军棍打下来,就让你们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门口当值军汉和门政都跟被烫了一下似的跳起来,站的笔直。 谁都知道官家要整饬禁军,太尉暂时失了势,但那也是对大人物而言。 禁军上下都在占役,高俅身为殿帅,还是他们的绝对统帅。 高俅当殿帅这些年,那真是把他祖宗十八代内有点关系的都给安排了,都在禁军当中挂了名号。 有的还有小军官的出身,领着大宋衣粮为太尉府奔走执役,虽然这一系的班底,将来被那些根深蒂固的禁军将门团体排挤是必然的事情。 但是对付他们这些小兵还是绰绰有余。 众人站直之后,都在那寻思,这么冷的天,太尉出来作甚? 高俅却没计较他们偷懒,遣几个身边亲随出外看看,自家就在门口踱步。 不一会,几个遣出去的小厮忙不迭的从虚掩一角的偏门跳进来,气喘吁吁的对高俅说道:“太尉,蔡太师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咋舌,难怪太尉亲自出来迎接,原来是蔡京要来。 不多时,门外就听见马蹄声得得,从南而来十几匹来自北地的高头大马,一众矫健随从,簇拥着辆马车而来。 蔡京来拜访高俅,可谓是给足了面子,但是高俅并不怎么开心。 蔡京整饬禁军,动的就是他高俅的利益,自己如今的境地,就是因为无法带着禁军世家反抗,才导致禁军世家不拿自己当个事了。 高俅也确实不敢反抗,因为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主子赵佶要干的。 虽然如此,高俅心底,还是对蔡京有些怨气。 不过怨归怨,蔡太师名望太大,又是士大夫中的顶流。 他蔡京才是大宋真正的贵人,大宋立国,就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马车上,下来几个侍妾,铺好锦墩地毯,扶着蔡京下来。 “有劳太尉远迎!” 高俅也笑得恭谨,老老实实的和蔡京还有随行的几个官员见过礼:“如何当得起蔡相这般客气?高俅不知尊驾要来,一切简慢,还请蔡相恕罪。” 看着蔡京笑呵呵的表情,高俅心里一阵腻歪。 记得他刚被罢相时候,明明风烛残年,看着一阵风就吹倒的模样。 如今重新有了权势,没想到身体又康健了些,果然权势就是灵丹妙药。 这老狐狸来自己府上,多半没安好心,自己一定要谨慎说话,小心应对。 万万不能被他当枪使了。 高俅暗暗提醒自己。 虽然自己无法给禁军出力,但也决计不能和蔡京一伙,否则如今只是冷落自己的禁军世家,就要暗戳戳开始使坏了。 高俅执掌禁军十余年,如何不知道这些世家的厉害,他们的爪牙遍布整个汴梁。 高俅虽然想的很明白,但是看到蔡京那张脸,他就有些发虚。 总觉得以自己的心机,完全是弄不过这老东西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两处革新(万字大章) 刚进太尉府。 蔡家老都管就从袖子里面掏出礼单,双手奉上。 高家的管家有些惶恐地接了过来,不知道该不该要。 蔡京很久都没有跟人如此客气过了。 这也看得出来,他为皇帝整饬禁军的决心。 要是搁在前几年,说蔡太师给别人送礼,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蔡京是个干实事的人,不管他做的是对是错,他的行动力毋庸置疑,绝对不会干等。 最难得是,蔡京虽然已经是士大夫的极致,但也没有这个时代士大夫的那种莫名虚骄之气。 既然用得着人,就得求人。 高俅是殿帅,独立于宰相的职权之外,所以他和蔡京尽管同朝为臣这么多年,其实没有太多的交情。 此番来,目的大家都清楚,就是为了禁军财计。 国家财政实际上已经崩了,赵佶虽然贪欢爱美、骄奢淫逸,但是他不傻。 要是没有人给他希望,也就算了,偏偏因为陈绍的出现,拦住了西夏,导致童贯动了心思,要联手蔡京助他重新上位。来为自己伐辽搞钱。 而蔡京原本也是不看好童贯伐辽的,同样是西夏的问题解决了,朝廷可以将西军彻底调出来,让他也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出山,要帮皇帝最后再努力一把,给大宋填一填钱袋子。 剜掉这个王朝身上,最大的一块毒瘤。 就大宋如今这个体制,虽然总是显得很冗,这里也冗,那里也冗,仿佛四下都在漏气走风。 可是这个体制却是互相限制,层层迭迭的总能将有心行事之人绑得死死的,不管这有心是好心还是坏心……你都别想干成什么事。 我们大宋士大夫,对现状很满意,谁敢改祖宗的章程,谁就得.虽然不会掉脑袋,但是被骂的滚出汴梁。 想改革是千难万难,蔡京名义上,还是王安石一系的,就是趁着官家决心要对禁军下手整治的机会,趁着自己还折腾的动! 只要改革成功了,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再次重返大宋权利宝塔的顶尖! 高俅看着蔡京,自然明白他的雄心壮志,但是稍微代入一点蔡京的处境,他只感觉到了无尽的绝望。 禁军是个天坑,根本就填不满的。 任何的改革,在它面前都显得软绵无力。禁军将门世家盘根错节,根基深厚。自己仗着官家宠信当日能掌控住他们,将来自己老了、没了,自己高家基业也会全部被从禁军这个团体当中给排挤出来,然后次第攘夺干净。 因为那些生财的生意,全部被根深蒂固的禁军将门世家牢牢把持,自己这个殿帅只能按照常例分润而已。 说白了,你可以暂时加入,但是你不是禁军世家,就别想和他们一样,世世代代吃这个金饭碗! 想吃这碗饭,你祖上没喝到太祖爷释兵权的酒啊! 如今,砸碗的人来了。 “太尉,你我都是高龄之人,我就不和你东扯西谈,徒耗心力了。” 高俅听罢,忍不住坐直了一些,说道:“蔡相尽管说就是,高俅洗耳恭听蔡相教诲。” “不敢不敢,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并非是我主动揽过来了,而是童道夫先与官家商议,官家许可之后,又找到了我。” 高俅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童贯,蔡京毕竟年纪大了,他真主动去揽这个差事,属实有些勉强。 要知道,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可不是不避艰险就能完成的。 要是自己的话,不管有多大的好处,都不愿意下场 蔡京的官瘾还是比自己大,随即高俅又想到,他能力也比自己强。 即使自己愿意下场,也是万万做不成的,但是蔡京出手,朝野内外,多多少少,竟然都报了一丝期待。 “……大宋禁军自后周传承至今,已垂百余年。每年国家瞻军之资,单单是三衙,何止数千万贯? 其中牵扯太深太广,京宰执大宋十余年,如何不深知? 然则如今国家多事,财用匮乏,辽国虽羸弱,女真却又次第兴起,如今虽然结盟,将来必是劲敌。夏贼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南民乱一场,又是一个无底洞……更兼国中多事,国家用度,有增无减。 朝廷每年花费几千万资财养着数十万不能上阵之禁军,长此以往,又伊于胡底? 蔡京受圣人殊恩,与都门中事并无多少牵连,只有不避斧钺,毅然行此罪人无数之事。” 高俅深以为然,尽管蔡京说他掌管了十余年的都门禁军,是无一卒可以上阵的废物,他也没有什么受到冒犯的怒意。 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禁军就是花架子,甚至有没有禁军,都很难说。 那些花架子,至少还能出现,几十万的名额里,有多少是空饷,有多少是禁军世家的私奴,谁也说不清。 冗军冗了这么多年,积弊下来,也不是他高俅一人的罪过。 高太尉发自内心地说道:“蔡相乃国之柱石,若无蔡相,高俅不敢想今日之大宋,是何模样。” 蔡京摆了摆手,说道:“这些日子,我受命之后,翻阅了不少卷宗。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马步凡一千五百七十七指挥,兵册实数六十一万九千五百七,马骡三万七千八百余。 另入册驻泊禁军之匠作、之工役、之堂除小吏,名册实有三万五千二百余。 每年瞻军之资,粮米凡二百六十余万石,马料凡五十九万四千余石,草数百万束。 给钱名目凡军饷,凡犒赏,凡衣袍,凡盐菜,凡公使钱,凡坐粜钱,凡折役钱,凡河工折军钱等名目不一,总支放三千一百三十五万贯有余,另有匠作物料钱,转运钱,工役堂除小吏工事钱,仓场钱等,年支放四百九十二万贯有奇…… 枢密院架阁库中,文卷浩繁,历年变动更是频繁,主事之人,也莫不能一,我也是综而核之,得出此大略之数,其间虚实到底如何,太尉想必也不清楚。” 高俅瞪大了眼睛,一下站了起来,眼神中甚至已经带着些惊恐。 这老东西七十多了? 谁家七十老头,用了个把月,就把禁军查透了。 要知道,大宋除了冗军,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冗官,这个官僚统治的细密程度不仅远迈前代,比起后世明清也是超过甚多。 但凡是官僚统治,就意味是无比琐碎细密,多得可以吓死人的文书表册。让高俅钻进去整理这些东西,还不如砍死他拉倒。 即便是指挥着手下人来查,那也是一个绝对又苦又累的差事。 蔡京定然是有什么独特的记账手段。 高俅反正是服了,惊为天人。禁军世家其实也做了谋划,将其中很多人员的支出,故意细分成林林种种几千条。给自己多少人,他也查不清,必须得是对大宋官僚系统绝对了然于心的人,才能有机会理顺其中的脉络,抽丝剥茧,一点点计算。 高俅是见过见不得光的总账本的,与蔡京说的,差别不大。 蔡京笑了笑,说道:“太尉,坐下说。” 高俅悻悻坐下,说道:“蔡相真神人也。” “我今日来时,曾说坦诚布公,也就有话直说了。太尉你身为殿帅,并非根基深厚,只是官家宠幸。太尉之家,也非世代传承之世家,只有在禁军当中延续。 太尉秉三衙大权十余年了,因官家信重,禁军将门世家只能在太尉面前俯首。不过你觉得他们是真心的么,今后高家的后人,还会有这个待遇么?” 高俅摇了摇头,在蔡京面前,他觉得自己完全被牵着走。 自己仿佛失却了想事情的能力,只是随着蔡京的话而想。 “高太尉,你我都老了,我们争来抢去,又是为了什么,不过是给后辈子孙一点余荫。你我百年之后,高家后人被禁军驱逐打压,并非是我危言耸听。” 高俅无奈叹了口气,此事确实如此,甚至不用自己百年之后,只要无法掌权了,就能看到自己后人的下场。 如今,官家对自己的那点恩情,还剩多少不好说。 童贯拿下幽燕之后,有多少的功臣要分封,自己还有位置么? 一片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相对而望。 高俅觉得蔡京至少来的时候那句话说的很对,他年纪大了,今晚一句废话也没说。 高俅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缓,似乎在回顾自己生平,“蔡相,高某本是一个卑贱之人,为官家提拔于微末当中,本事嘛自然谈不上有什么,只是会蹴鞠而已。 我做这个殿帅,确实是才不对位,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虽然也有敛取了一些钱财,但是对官家始终忠心耿耿,却是天日可表。 官家要我做什么,我便尽心竭力去做,成败利钝如何不说,但却不敢有什么欺瞒之心。如今既然是官家要整饬禁军,那我高俅也.就豁出去了,我这一系的人马,在禁军中或许不足轻重,但是愿竭力配合蔡相,为官家整顿出一个中兴盛世来!” 蔡京点了点头,他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其心诚。 高俅对官家的忠心,自然是有的,毕竟他是真的被官家硬生生提拔到这个高度的。 古往今来,有多少大才贤能,奋斗一辈子也做不到这种高官。 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要瓦解禁军,要做的还太多太多了。 蔡京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接下来,就看官家的心,是不是真的那么坚定了。 此时,西北,和被老朽的官僚主义禁锢的汴梁一样,一场变革也在同时进行。 只不过那里,正是朝气蓬勃,万物竞发!—— 宥州的官道两侧一片平坦,偶有起伏的山坡,点缀在沃野之间。 天上黑色的乌云周围笼罩着阳光,仿若镶上了一圈金边,让人不禁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地上宁静繁茂,炊烟在附近的寨子和村镇上空寥寥升起,寨子多是蕃人部落,村子则是汉家村落。 泛黄的稻田边,几个农人正朝着官道上,瞧着一群骑兵在奔跑。远处也有割牧草的蕃人小娘,大家都和谐地生活在这片水草茂盛,又适宜耕种的沃土上。 陈绍已经下令,凡是流亡而来的百姓,不管以前是西夏的还是大宋的,统统分荒地加三年免税。 这一招,范仲淹也用过,不过他那时候很难推行,因为局势不稳定,今天分了,明日西夏人打过来把百姓全屠杀了。 如今陈绍却能轻松使用。 然后召集蕃部酋长,开启盐铁专营配额,拿出两成的利润来与诸羌杂胡分成,控制青白盐贸易。 然后从各部落的青壮牧民中三丁抽一,组成轻骑射部队;再选拔边境汉民组建重步兵团。 新建立的势力,就是这样,什么政令都能畅通无阻。 没有那么多既得利益者从中作梗。 陈绍一回到自己的地盘,便觉得好像天下还很太平,什么事都还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只要晚上一闭眼,总能想起江南的惨像。 江南如此,那么未来的河北呢,开封呢,京东京西,哪里不是地狱 他已经做了很多,定难军的实力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强,但是陈绍依然觉得不够。 正在骑行的陈绍,突然转头问道:“杨成他们怎么还没到?” 已经融入体系的王寅拍马赶了稍许,道:“回禀节帅,杨成早晨进城之后,浑身泥污,属下与他打了个照面,他问了节帅行踪。属下说完之后,他便出城去了,他们去哪了去了哪,末将不太清楚,也找不着人。” 王寅自从来到这里,就感觉到一个字:快 这里的一切都很快,节帅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在忙碌。 每个人都是匆匆忙忙,连轴转一般,自己刚开始根本不适应。 陈绍点头道:“我叫他凿通无定河,连上大宋漕运,将我们的青盐运出,他不是说这里难,就是说那里堵,我正要撤了他的官,这鸟人又紧抻起来了,也没了怨言,铺着身子就是干,如今八成是去河滩了。” 定难军如今是蒸蒸日上,充满了活力,也有无数的机会。 你只要是认真干,就有机会被提拔,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一旦适应了这种节奏,王寅这种有能力,有野心的,就会甘之若饴。 陈绍骑马赶到几处军营,看着募兵十分顺利,也就放下心来。 回到城中,自己的府邸内,累了一天的他却倍感充实。 若是没有女真的威胁,真就在这里慢慢发育,其实也有一种满足感。 当一个男人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看什么,都是格外顺眼。 就拿自己的府邸来说,陈绍都觉得异常漂亮,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汉人,对于这种古色生香的建筑,老祖宗的审美,没有一点抵抗力。 檐牙的弧度优美、雕画漆面华丽。下凉后的空气中弥散着缕缕薄雾,天地间宁静而清凉。浅雾缭绕在若隐若现中的雕栏画栋中,一切都朦朦胧胧,恍若梦幻。 塞外江南!胜过江南! 饶是陈绍长期在心里压着对于靖康之难的忧惧,却因遍及生活中每一个细节的享受,也感觉日子没那么难受了。 回到府上,陈绍先是去环环院子里,和她闲聊了几句。 虽然夫妻俩不是很熟,但是陈绍知道,作为一方势力的舵手,他的婚姻问题绝对不是私事。 他必须和出身种家的妻子和和睦睦! 种灵溪正在房间里读书,看的津津有味,旁边摆着一个瓷碗。 “环环,看什么呢?”陈绍问道。 见陈绍进来,她笑道:“给你吃。”说罢从碗中舀起一勺奶酪递到陈绍唇边。 陈绍吃了一口,将她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一起看。 不知道是谁的诗词集,陈绍一首也没听过,想来不是什么大家。 想到她自己也写,陈绍上次发现,还把她惹红温了,陈绍就想笑。 陈绍只要不捅她,种灵溪是很喜欢和他腻歪的,躺在陈绍怀里看书,更舒服了。 陈绍稍微托了托小屁股,嗯,最近小丫头臀肉又多了不少,手感不错。 “对了,我继母说想我了,叫我回去呢。” 陈绍心中一动,假装开玩笑地说道:“就说了想你啊?” “来信说想我们了,那不是客气一下,带上你么,我们一起住了好几年,名义上是母女,情同姐妹,你懂什么。” “哦那你让她来吧,多住些日子,总待在那里多无聊。” “好啊好啊!”种灵溪眼神一亮,那宅子自己也住了十几年,确实无聊。 来这里,自己还可以带继母去骑马!还可以让她看看自己养的小鹿,怎么想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陈绍想着折氏那妖娆的身姿,还有被自己捏紫了的白兔,突然就弯了弯腰。 被硌了一下的种灵溪跟个炸毛地小猫似得,一下跳了起来,红着脸也不说话,就把陈绍往外推。 “坏东西快走!” 陈绍指了指自己的脸,种灵溪红着脸亲了一口,他才笑着离开。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小妻不让碰,陈大帅完全不在意,他自有其他去处。 很快,陈绍就坐在李师师房中。 李师师好像知道他要来似得,用削葱一样美好的纤纤玉手,捧着一只白瓷青花碗递上来,轻声道:“妾身见郎君这几日夜里睡得晚,怕喝了太多茶,睡不好。正巧还有一些山里的银耳,便熬了一碗汤。” “师师想得真周到。”陈绍一边说,一边接过来轻轻喝了一口,半碗汤就没有了。口感细滑、甜味清淡,还是银耳汤的滋味,他很熟悉这味儿,不过他知道这时候的银耳没法人工培植,十分昂贵。 李师师就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他,眼波盈盈,温柔似水。 他一边喝,一边与她闲聊,有时候会把自己的政令说给她听,有时候会说一些和手下的趣事,还有从手下那听来的八卦。 李师师含着笑,眸子里像是有光一样,偶尔也会附和着说几句。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光是听她言笑都是种享受。 陈绍知道,真正高比格的、不是他以前就喝腻了的银耳汤滋味,而是这香闺中、有完全以你为主的佳人服侍、倾听,情绪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辛苦了一天,能得到这种温柔的抚慰,夫复何求。 —— 宣和二年,六月。 艮岳花园占地广阔,富丽堂皇,四面抄手游廊围绕,奇花异草间点缀着采自江南的奇峰怪石,一汪池塘引的是城外活水,满池栽种着荷花莲蓬,微风袭来,水波荡漾,游鱼徜徉。 临池一座水榭内,赵佶身上穿着团青色道袍,正坐在一张坐榻之上, 这位风流天子四十多的年纪,眉清目朗,气度雍雅。在坐榻之上,赵佶姿势并不是特别端正,却平添了一番潇洒写意的味道。 此时他有些不悦,周围几个近臣也都看得出来,谁也不敢说话。 人人都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因为皇帝没钱耍了 大宋一年的财政收入近亿贯,可内外有别,这上亿贯的财政收入他不能都搬进内库来。 基本全都得花出去,还经常不够。兵册上的一百多万军马,几十万官吏,就吞掉了至少八成。 冗军、冗官,是会随着年岁积累的,雪球越滚越大,花费简直是个无底洞。 加上其他开支,年年都是靠发行交钞弥补亏空。 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对官僚系统,从来都不敢克扣。 汴梁这地方又无险可守,只能是以兵为险,所以禁军系统,也是从不敢克扣。 除此之外,还有开支浩大的各种赏赐,年年都是入不敷出。这还是不出兵打仗,只是平常过日子! 以前大宋的历代君王,那都是平常过日子的,你可以说北宋的皇帝平庸无能,但是真没几个骄奢淫逸的。 到了赵佶这里 彻底大爆发了。 他做端王时候,就是个手脚极大,贪图享受的。 等当了皇帝,他自家用度,都是靠提拔的幸进之辈为他捞钱。 蔡京理财,朱缅东南应奉局等于是将江南变成一个巨大的皇庄,杨戬扩田……王黼、蔡攸、梁师成无一不是这般。 但是蔡京理财钞法也支撑不下去了,朱缅已经倒台,方腊起事之后,东南应奉局也不敢经营下去了,再逼反一次江南,大宋就真支撑不住了,其他来源,总是有限。 再加上打了一场规模浩大的伐夏战事,一旦用兵打仗,用度十倍于平时! 而且,接下来还有伐辽!这更不得了了,伐辽之后,要在幽燕之地,置燕山府,也是一笔大的花销。 童贯发动横山之战,五年了,彻底暴露了大宋的残破虚弱,许多事情都极待整顿,比如说这个都门禁军。 但是这又是要大笔花钱的。 他再度启用蔡京,一半是因为雄心壮志,要蔡京为他在伐辽上弄来钱财。二来也实在是指望他能在财计上救救急,让自己有钱花。 至于王黼,赵佶已经决定让他罢相,原因无他,这厮毫无手段,只知道滥发交钞,也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自从伐夏战事开始,赵佶觉得自己的用度已经比平日俭省了许多,节俭到他时常感到委屈。 方腊造反,江南民变,又让东南应奉局这个巨大的私库没了。 再想如前一般享用无度,营造无度,赏赐无度,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伐燕战事后许多事情不得不做,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但是进项维持大宋平日运转都显得艰难,到哪里生财去? “诸卿平日里话多,今日怎么都做了哑巴?”赵佶没好气地看了一圈自己手下这些近臣,觉得他们没有一个能给自己分忧的。 赵佶私下里甚至经常跟后宫的嫔妃们抱怨,什么丰亨豫大,什么天子不计? 现在朕简直就如一个穷措大! 他要改革禁军的原因,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不是为了伐辽,也不是为了复燕。 最重要的原动力,就是他没钱花了,被蔡京惯坏了的赵佶,已经过不了一天穷日子了。 为了自己的享乐,他爆发出了前面几代大宋皇帝都没有的勇气,铁了心地整顿禁军! 至于为什么是整治禁军,而不是整治同样冗余的官僚系统。 就是因为赵佶自己也知道,有这个能力的,只有蔡京一个。 而蔡京,他是当今士大夫的擎天一柱,他不可能为了自己去革自己的命。 这时候,王黼突然说道:“官家的烦恼,微臣知之,但是却无可奈何。不过童贯手下,最近剿灭江南民乱,臣听说那贼首搜刮了不少的金珠宝贝,可以让他们暂时运到京城来.” 童贯脸色难看。 江南的金珠宝贝,都换漕粮了,如今在陈绍手里。 这种事能说么?肯定是不能的,王黼却公开讲了出来。 他这是打破了一直以来,大家的默契。 人家外人都知道,称呼我们为六贼,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咱们互相内斗要有个限度,不然容易全部一起死么! 想到这里,童贯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嗨呀一声,跳起来一拳打在王黼的脑袋上。 “你干什么!” 王黼年轻,当即撸了撸袖子,就要跟童贯对打。 他也是被挤兑急了,眼看宰相的位置,没坐几天,童贯就联络蔡京要把他弄下去,心里恨急了这个太监。 赵佶冷哼一声,道:“都给朕住手!” 王黼白挨了一拳,梗着脖子啜泣,童贯年纪大了,筋骨不似当年,这跳起来痛殴王黼一拳,自己反倒吃不消,捂着腰哎呦个不停。 赵佶越看越气,刚想发火,突然瞧见高俅坐在一旁,神思不属,嘴里念念叨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瞬间觉得有些窝心,想起这老奴伺候自己这么多年,临了可能是被自己动禁军这件事吓坏了。 自己真不是有意针对他,一般帝王肯定是不会和臣子解释的,但是赵佶这人对待下属,尤其是近臣比较宽厚。 他柔声道:“高爱卿,你在想什么呢?” 高俅站起身来,弯腰道:“官家,朝廷财计如此难堪,让官家忧心,臣不胜忧伤。俗话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高俅虽然愚钝,也昼夜不眠,想出一点浅薄的愚见,希望能为陛下分忧。” “哦?”赵佶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说来听听。” “臣提议从本月起,缺额军饷由三司直拨,转为户部-枢密院共管账户,裁撤裁老弱及空额禁军!” 高俅拔高了声音,想着这些年来的知遇之恩,自己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心道:“臣虽愚钝,蒙陛下恩宠,得为殿帅,身居其位不敢推诿,臣愿为官家主持此事,万死不辞!” 赵佶一下站了起来,看着高俅,温言道:“卿果然不负朕.” 旁边几个近臣,全都看呆了。 高俅在他们眼里,一向是老实巴交,没想到此番如此有种! 禁军世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当年王安石、范仲淹这种悍臣都干不过他们,高俅竟然要上了—— 陈绍如同往常一样,先与将士们一起晨练了一番,然后去了河滩。 忙活半天到下午,他还会看看汴梁送来的邸报,然后与武将们谈笑一阵。 他的府邸里有娇妻美妾,还有异族姐妹花,但是陈绍白天很少流连于此。 他在穿越之前,从未身居高位、也从来没有掌握过任何权力,当官根本没有经验。 不过在他以前浅薄的历史知识里,他相信一个人的教导:脱离群众太久,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掌控局面。 这不是什么空洞的理论,而是很容易就被论证的真理。 往远了看,春秋时候三家分晋,原因就是、具体事务被权臣长期把控; 唐朝玄宗是有文治武功之才的明君,前期表现得很好,后来觉得累了,长期深居后宫,想用制衡之法把繁杂事务全部‘交’给别人,同样玩砸了… 万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公开摆烂,人人都说明亡于万历! 所以,陈绍就算是个可以甩手享乐的大帅,暂时也没打仗,他还是经常和将士们厮‘混’在一起。 最近,他刚刚精心挑选了一些军汉,充作自己的近卫军。 近卫军中大多数都是糙汉子,不少人开口一个“曹”,闭口一个“你娘”,各种器官和‘女’‘性’亲属不离口,大多人皮肤黝黑粗糙,还有长得很丑的汉子。 陈绍长时间和他们在一块儿玩耍,当然不如和美人厮守有趣。 不过,他认为自己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回到书房时,脑海中还回响着武夫们粗犷的大笑,以及铁器碰撞的声音、训练火器的炸响。 定难五州,尤其是盐州和宥州,遍地是铁矿。 和以往异族总是从中原购买铁器不同,西夏的铁矿和冶炼技术,其实都很高超。 火器上,他们也很重视,甚至包括契丹,也都有跟进火器的研发。 陈绍头昏脑涨地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新送来的邸报,陈绍意外发现了一些情报。 这应该不是一起送来的,摞在了一起。 陈绍早就派人,去契丹刺探情报,打听女真人的灭辽进度。 此时女真已经打到了大辽中京府,完颜阿骨打,让皇弟完颜杲(完颜斜也)为内外诸军都统,完颜昱(完颜蒲家奴)、完颜宗翰(完颜粘罕)等为副都统,降将耶律余睹为先锋,统军南下,攻中京。 辽人毫无斗志,金军未到,即焚烧刍粮,准备徙民逃遁。 金国完全占领中京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契丹这土地太大了,一个中京府,就够女真鞑子抢上个一年的了。 中京府里,那些契丹的子民,都将成为女真人的奴隶。 他们会用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为大宋再拖上一年半载的。 女真人对契丹人,绝对不会有半分的客气和怜悯,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被契丹欺辱凌虐过来的。 契丹贵族,尤其是天祚帝时期,为获取珍贵东珠,强迫女真人下海,又强迫他们捕捉海东青。 辽朝每年派出上千人的“银牌天使”团队进入女真领地,以官方名义征索。 “银牌天使”携带随从兵丁、鹰坊子弟进入女真部落,以征鹰为名强征物资、劳力,甚至纵兵掠夺,使女真各部“公私厌苦之”。 “银牌天使”借征鹰之便,强制女真部落提供未婚女子“伴宿”,后演变为“不问婚否贵贱,但取美者”,甚至掳掠女性供契丹贵族玩乐。 要么说天祚帝跟赵佶有缘在五国城相聚呢,他派人去压榨女真诸部,像极了赵佶派朱勔去江南。 区别就是一个要珍珠和猎鹰,一个要奇石和花草。 一个把女真人逼反,一个把江南逼反 陈绍看完之后,坐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干任何事,发了好一阵呆,好叫浮躁的心情稍微安静一些。 一个人每天安静地独处一段时间,更能思考、审视自己的目标和得失。 每次碰到女真的消息,他都有些浮躁。 因为历史上,正是这些人将长江以北华夏大地给奴役,从此之后,直到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北伐成功,才算是结束了异族的奴役统治。 想到这里,陈绍起身,走到墙边拿下自己的宝剑拔了出来,然后哈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起来。 看着寒光凛凛的宝剑,陈绍心中多少有些豪情。 如今自己也算是兵强马壮,而且还有时间发育,怎么就不能与之一战了! 等我出关的时候,希望能改变这一切!—— 宥州城外,一队人马飞骑奔来,到了离城门很远的地方,马背上骑士便翻身下马。 横山酋豪朱令灵扬了扬手,将马鞭甩给手下,嘱咐道:“到了这里,都给我机灵点,如今大帅规矩严,莫要触了他的霉头,叫他杀鸡儆猴了。” 说完之后,又带着些骄傲说道:“你们知道么,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老朱最近是发现了,陈绍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草原雄主,他正在一点点步入正轨。 让女儿生个带陈绍血脉的外孙,好瓜分陈绍家产的心思越来越淡。 跟着他干大事业的这种心思,反而越来越浓。 他最近请了几个汉人的落魄文士,帮自己出谋划策,教自己一些汉人的典故和兵法。 朱令灵越学,越觉得这玩意实在厉害,简直是妙不可言。 他甚至都开始练书法了。 以前自己懵懵懂懂的道理,在听了汉人的讲解之后,那叫一个茅塞顿开。 来到陈绍府邸,朱令灵规规矩矩等待传召,甚至都没去看自己的女儿。 等到陈绍的亲兵,带着他来到书房,朱令灵再次见到了陈绍。 他觉得陈绍比以前更有男子气概了一些,叉手道:“拜见大帅!” 陈绍听到这个称呼,总感觉不对劲,摆手道:“坐,这次来是什么事?” 朱令灵笑道:“大帅,属下已经把横山诸羌的头领,全部请到了银州城,他们吃咱们的粮,还分咱们的钱,只要敢染指原本的部落,属下定叫他们人头落地。” “大帅这一招分而治之的釜底抽薪之计,实在是妙啊!将这些族长和族人分开,就像是抽掉了炉灶下的柴火,让他们彻底凉了!” 陈绍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最近没少读书啊?” 老朱挠了挠头,笑道:“大帅看出来了?” “听出来了.你这趟该不会是专程来拍马屁的吧?” 朱令灵笑道:“自然不是,属下近来发现,咱们横山的战马,因为生在山地,耐力足够,冲力稍逊。将来若是出了关,打起仗来怕是会吃亏。不如早做打算,与回鹘交易大宛马种,在银州牧场杂交培育负重甲战马。” 陈绍这下真是刮目相看了。 原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是真有这么回事啊。 “你们横山可有善喂马的人才?” “多如牛毛。” 陈绍点了点头,道:“那好,这件事就由你来办,做得好了,我不会吝惜赏赐。” “大帅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一时之雄 朱令灵能提出改良战马的建议,让陈绍十分满意。 山地战马,在横山一带打仗,自然是极为合适的。西夏的铁鹞子,就是用的横山马,山地里冲撞起来,如履平地一般。 将来在一马平川的河北打,甚至在其他地方打,就未见得合适。 手下人越来越上道,都在朝着让这个小势力更强大而努力。 他们横山诸羌,就是整个定难军的缩影。 送走了老朱,临近傍晚,陈绍回府。 在内院前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本来还打算去李师师那里的,又想起老朱这么上道,便打算去金沫儿那里歇息一晚。 来到小院,姐妹两个不胜欢喜,一左一右将他拥到房里,殷勤服侍,更衣换鞋。 陈绍一身白色茧绸中衣,赤着双足,站在镜子前,想起老朱说自己壮硕不少,便自顾自地照着镜子观瞧起来。 确实不错! 他原本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在西北每天吃肉、蛋、奶,骑马操练也没落下。 虽然不似董大虎、韩世忠这种天生的武将胚子那般雄武,但是也算得上十分精壮。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碰到李师师、朱令姐妹,很容易被猛吸成人干。 好在李师师是个心疼他的,时不时就给他讲利害干系,不叫他纵欲过度。 由此也彻底成全了陈绍如今的身子骨。 说实话,他是有点庆幸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圣人。两世为人,自己也没尝过李师师这种尤物,如果她是个由着陈绍快活的狐媚子,那陈大帅八成是无法扛住这种诱惑而自制自律的。 一个好身体,绝对是将来出关征战的前提,陈绍满意地伸手转了一圈,恨不得马上骑马奔驰一圈。 金沫儿见他对着镜子在那自乐,抿着嘴笑了一声。 陈绍这才停止了自嗨,在桌旁坐下,端起温热茶盏,轻轻喝了口清茶。 这两个小羌女的房间里,茶叶反倒最是正宗,金沫儿马上转到他身后,为他揉捏肩膀。 金禾儿则坐在他身边,一副天真无邪的可爱样子,陈绍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亲嘴。 少女身上香香的,柔软水嫩。 “你们爹爹来宥州了,没来见见你们么?” 金禾儿摇了摇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神色都没甚变化。 陈绍心中暗暗摇头,羌人对家人的观念和汉人还是不太一样。 不过据他观察,宥州、银州这些城池中,羌人、胡人都快被汉人同化了。 而横山诸羌,因为长期在山中部落,与汉人接触不多,还保留了很多自己本部族的传统。 随着陈绍政令的推广,以及横山诸羌下山入城的进行,这种情况应该很快就会被改变。 其实不光是他,西夏如今也在推行汉化,尤其是当今西夏皇帝李乾顺。 李乾顺亲政之后,为强化皇权,效法宋朝官僚制度,削弱部落首领权力,导致党项传统贵族和他离心离德。 梁太后虽然被辽国遣使毒杀多年,但其家族势力仍渗透于朝堂,尤其是军中。 陈绍拿下定难军,对西夏来说,绝对是个巨大打击。 但是却阴差阳错,帮李乾顺除掉了那些部落首领的底牌。 李察哥挥军归京,葬送了西夏大片国土,但是也因此彻底稳固了皇帝的权势。 时间到了这个节点,西夏那些旧贵族,依然坚持延续与辽的联盟,这些守旧顽固派,生怕有一丝丝的变革,他们就希望世道永远保持这样,让自己一直掌权且富贵地延续下去。 但是世事岂能如他们所愿,这些守旧迂腐之人,早晚会被历史的车轮碾碎。 —— 人在充实的时候,日子会过得很快,快到让你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西北的夏日,也是酷热难当。 宥州城外,红柳河畔的庄园,几乎成了陈绍商议诸事的场所。 这里什么都有,进出方便、环境也不错,着实是个议事的好地方。 他面前摆着一迭账目,正在大致翻看着。 陈绍的心里非常清楚,只通过账簿、很难摸清生意的具体名目;但他还是着重看了一下,里面附有的仓库进出清单。 这是商队送来的,在陈绍的撮合主持下,定难军的几家大商户组成了商队。 他们和定难军的合作十分广泛,每一项都有专门的官员审核,陈绍只是走个过场。 现在的合作方式,陈绍很认可,他笑着对商会来人说道:“江南那批东西,处理的如何了?” “回节帅,那批货数目太过庞大,我们正在努力经营。” “不急,慢慢来就是。” 他觉得两边已经建立了一些诚信,商队的人信任自己,愿意跟着自己赚钱。 因为自己带来的买卖,都是那种利润很大,机会很难得,一般不会落到他们头上的。 而且陈绍这几次的表现,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一般朝廷的官员,或者这种割据一方的霸主都会以武力赖账。 商人,毫无办法。 但是陈绍非但没有,甚至都没利用自己的绝对强势的武力,来逼迫商队让利。 陈绍是想长期合作的。 他始终觉得,以利益为纽带的关系,即使不是最牢固的,那也是最稳定的。 商队的人离开之后,陈绍轻轻一掌拍在一迭册子上,身体向后一仰、靠在了椅子上。 自己这边在努力的用自己的方法来理财,大宋也是一样。 这些日子,他听到了一个消息,是从汴梁传来的。 童贯带兵进京之后,皇帝赵佶竟然和蔡京一道,要整饬禁军了 乍听时候,陈绍还以为是虚假消息,因为他不相信,赵佶有这样的决心和魄力。 大宋百年积累的顽疾,他那雄心勃勃的父兄都不敢碰,他竟然要当责任神,来挑这个担子。 简直不可思议。 陈绍是知道赵佶德行的,那货怎么会有如此的担当。 前些日子,他和魏礼讨论时候,问出了这个疑惑。 魏礼一番话,让他顿时茅塞顿开。 他告诉陈绍,‘陛下也许是缺钱花了。’ 短短一句话,让陈绍恍然大悟 陈绍脑子里又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他觉得赵佶整顿禁军这件事,让他又悟通了一些道理。 要做成一件事,就要拉拢帮手,要尽量地让别人也能从这件事上获利,以此来换得他人的帮助。 就拿大宋整顿禁军来说,童贯和蔡京还有皇帝,三人是通力合作,全都使出了自己所有本事。 赵佶是为了有钱花;蔡京是为了重新恢复权势;童贯是为了伐辽的功业能顺利拿到手。 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却能用一件事,让三方凝聚起来。 自己要用商队,来串联定难军地盘上的财计,最好也能让尽可能多的人获利。 如此才能减少暗戳戳的阻力。 自己活,也要让别人活,自己好,也要让别人好,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要治理好一片地方,就不能想当然,把自己的意志强行加下去,按着头让人家接受。 商人重利,你非要人家舍小家顾大家;将士重功劳,你非要人家发扬风格,先人后己。 那这一摊子,早晚都要散。 想到这里,陈绍睁开眼睛,心中又盘算起来,蔡京整顿禁军,对自己或许也有好处。 他们真能把事情做成的话,伐辽时候,也不会把国家彻底玩崩溃。 或许能挡一挡女真人南下的脚步。 要是能多撑几年,给自己一点时间,把西夏给吞掉的话,实在是一件不错的事。 想到了就干,陈绍马上招了招手,问道:“来啊,准备些礼物,我要去拜访蔡知事。” —— 蔡鞗来了宥州之后,就跟蔫了一样,日日夜夜思念汴梁。 说实话,宥州这地方还可以,陈绍觉得这里是塞外江南。 但是对蔡鞗来说,这就是穷乡僻壤,而且举目无亲。 刚开始,他每日还去衙署逛一圈,当然也只是点卯无聊,根本无心过问政务。 好在大家也都没打算让他过问。 后来干脆就窝在自己府上,读书作画,饮酒抚琴,寄情诗词,抒怀愁绪。 蔡鞗正在家中读书,听到门正来报,说是陈绍前来拜访。 他略感意外,但也很快打起精神,前去花厅会客。 来时爹爹嘱咐过,要和陈绍处好关系,不能交恶。 蔡鞗和他大哥不一样,他十分听老爹的话。 陈绍因为不太懂这些士大夫间的礼仪,特意叫上了魏礼,和自己一起。 若是有冒犯的地方,他也好出言提醒,毕竟自己只是和军官武将们混的熟,对大宋的士大夫阶层,一直是没有机会接触的。 在花厅等了一小会,就见蔡鞗匆匆赶来,他衣饰整齐,面容清癯,两人互相见礼。 等下人奉了茶水,才坐下闲谈起来。 魏礼坐在一旁,不说话毫无存在感。 两人闲聊了许久,说了许多云集风土人情,杯中茶水喝干,下人又来续了,蔡鞗仍是毫无探询之意。 陈绍对他不禁高看了一眼,觉得是虎父无犬子,蔡鞗的城府也不浅啊,不愧是蔡太师的儿子。 其实他完全是误会了,蔡鞗之所以如此佛系,根本不是他城府深,而是完全摆烂了。 陈绍不再扯淡,直接说道:“老公相可有书信?听说他老人家再度被启用,为国操劳,叫我们这些后辈好生心疼!心中也极是敬服!” 蔡鞗笑了笑,说道:“多谢节帅挂念,节帅承宣一军,操劳至极,还能关心到家父” 陈绍笑道:“我哪能跟老公相比,平日里,不过是收些赋税、做些文书事宜,若论公务繁忙,实在不能与令尊相提并论。” 他说完之后,微微侧目,自以为是给足了暗示,说道:“请转告令尊,若是需要陈绍的,只管言语一声,我必全力以赴。” 此言在陈绍看来,重逾千斤,分量十足。 蔡鞗笑了笑,没往心上放,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蔡京可能是把他们这一族,几代人的政治嗅觉都用光了。 陈绍这种手握地方军政大权的人物,说的话,竟然被蔡鞗当成了寻常的逢迎巴结,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要是让蔡京知道了,估计会抚额叹息。 出了蔡府,陈绍皱起了眉头,对随行的魏礼问道:“我亦一时之雄也,兵强马壮,坐拥五州之地,要来与蔡氏结盟,这人为何如此淡定。” 魏礼呵呵一笑,“节帅没看出来么?” “什么?” “此人根本就是个废物,他甚至没瞧出节帅要与蔡氏结盟之意。” 陈绍皱眉道:“不会吧?” “节帅还是直接写信,或者托人与蔡京联络吧。蔡元长聪明一世,生的这几个儿子,皆如蠢猪笨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堪谋事。” 陈绍无奈地一笑,说道:“那也只好如此了。” —— 傍晚时分,陈绍回府。 在门口恰遇一队人马,护送着一辆马车赶来。 陈绍好奇望去,这队人马都是西军装束,马车帘子缓缓掀开,然后又快速落下。 有健妇持鞭,赶着马车进了府邸。 陈绍赶紧跟上,到了内院之后,马车这才缓缓停下,一位窈窕妇人从马车中下来。 那妇人唇红齿白、肌肤胜雪,眉宇间淡淡忧思,透出一股我见犹怜之意,一身银白襦裙,白日映照下熠熠生辉,一件水蓝直帔相衬其上,蓝白相间别有一番风韵,她身上珠玉尽去,唯独两耳坠着两颗殷红宝石,行走间光芒闪耀,惹人无限遐思。 陈绍一看,原来是环环继母来了,她确实有够动人,陈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折氏见他端详自己,也不羞窘尴尬,反而冲他微微一笑浅浅一礼,瞬间绽放无尽芳华。 陈绍赶紧上前,施礼之后说道:“不知继母来此,有失远迎。” “绍哥儿莫要客气。” 折氏满面娇羞,对他眨了眨眼。 陈绍没想到她这么大胆,侧着脸不敢看她,生怕她再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来。 折氏顿觉有些幽怨,她是个根本藏不住心事的人,立马就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进到内院,趁着那几个丫鬟仆妇搬东西的时候,陈绍小声道:“你莫伤心。” “绍哥儿觉得我不该来,过了今夜我和环环聚一聚就走。” 陈绍笑道:“此间人多眼杂,不是你我说话之所,今夜得空,我过去探你如何?” 折氏一听,媚眼横波,面上泛起娇羞神色,轻轻瞥了一眼陈绍,小声道:“那你早点来。” 这妇人风情万种,话里话外竟然透着期盼渴求之意,陈绍听得心痒难搔,却是碍于身份不能立即上手,便柔声道:“放心,你夜里将窗户打开,莫让丫鬟贴身。” 种灵溪见了折氏,喜得眉开眼笑,握着她的手说不完的话。 折氏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明日我带你去骑马!” 陈绍也走了进来,在青瓷盆里洗了手,然后坐到旁边,笑着说道:“继母想来是舟车劳顿,困乏的厉害,明日你再叙旧。” 种灵溪白了他一眼,嗔笑道:“要你管。” 三人一起吃了点东西,陈绍借口有事,就去书房了。 环环巴不得他快些离开,她正有一肚子的话,要跟继母诉说。 来到书房,陈绍拿起邸报看了起来,汴梁的邸报越来越水,根本就是毫无营养,只有那些官员的任免,还算是有些看头。 看完之后,又翻阅了今日的军报,基本也是无事发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绍心底挺紧张,又觉得很刺激。 月光越来越皎洁。 此时在另一个房间内,折氏翻了个身,对着里侧幽幽地小声长舒一气,辗转反侧。 心坎还“噗通”直响,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空寂漫无目的的等待,让她有些急躁。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折氏猛地瞪大了眼睛,她把双手捂在心口上方、按着雪白的肌肤,手指绷得很用力,心头各种各样的情绪都十分强烈,一颗心好像要跳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大刀阔斧 夏夜里开着窗,房中有些小飞虫进来。 等陈绍燃起蜡烛,这些小飞虫就围绕着蜡烛乱转,时不时传来烧焦的细微声音。 两人也不说话,眼神一对上,陈绍就在她丰润唇瓣上深吻一口,如是良久方才依依不舍分开。 尽管看不太清楚,但朦胧之中,也能看出她的身材确实好得不像话! 她的腿挺长、身材高挑。那垂到了髋的宽袖浅桃红亵衣、还算比较合身,伸手触摸,便能察觉到那布料下柔韧的纤腰。 鼓囊的胸襟,甚至让柔软的锦缎料子也绷得很紧。 外面两个丫鬟,听到了里面似乎有些动静,但是没听到夫人召唤,也不敢贸然出声,生怕吵醒了她。 但是渐渐地,她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还燃上蜡烛了。 珠儿刚想起身去看看,被另一个丫鬟翠蝶拽住,小声道:“好好睡觉。” 两个丫鬟撅着屁股,捂住脑袋,很艰难地装作聋子瞎子。 房间里有各种让人不堪倾听的声音。 刚开始还有点克制,后来干脆不管不顾了。 借着烛光,她们瞧见两个影子,甚至合在一起在房中走来走去。 内室里弥散着多种气味,香味、汗水与难以描述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仿佛香料洒进了浑浊的水中。 陈绍觉得这芬芳却十分潮湿,并无清爽之感,如同用手指挽起她长发时、指尖上留下的湿腻触觉。 他挥手一拂窗户边上的柜子,也不知道把什么推到了地上,把她抱起来坐到了柜面上,迎面去亲吻她。 身后就是窗户,折氏只能搂住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说话声音很小也能听清。 “谢谢你,我好快活。”折氏面上微微泛红,一点也不含蓄,简单的如同小女孩。 陈绍心中怜意大起,拥抱着她耳鬓厮磨,只觉怀里的人很柔软、味道很香。 —— 艳阳当空,宥州节帅府前厅庭院里明暗分明,庭院里的树木、回廊的木柱都在地上投出了影子。 蝉虫在鸣唱,一阵高过一阵,给炎热的夏日增添了几分聒噪。 瑞珠和翠蝶,看着手里的金银首饰,互相看了一眼。 今天一早,姑爷就派人送来些首饰,她们顿时就懂了。 昨夜的那个人,原来是 这种事,自己身为贴身丫鬟,肯定是要守口如瓶的。 因为一旦事发,她们也会因为知情不报而被责罚。 两人都有些忧心,这钱拿的不安心啊,只希望他们能小心些,不要太张扬。 但是想到昨晚那声音,就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 相比于两个丫鬟的担惊受怕,陈绍神清气爽,门外的阳光十分灿烂,天地间仿佛都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蝉的叫声仿佛也没那么聒噪了,倒与环环的说话声一起,为庭院增加了几分热闹与喜庆的气息。 折氏穿的虽然不厚,但是却很严实,仿佛是衣衫捂住了她的心一般,才让那颗乱窜的心、总算没窜出来。 陈绍和她们两个一起,吃了碗粥,便去城外忙活。 如今的定难军中,看似什么事离了他都能运作,但是陈绍总要时不时出现一次。 唯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创业初期,不是偷懒的时候。 —— 汴梁城中,蔡京的一切布置已经完毕。 到了收网的时候。 收到陈绍的信息之后,他也只是笑了笑,陈绍有些势力,但是对汴梁的局势,他没有丝毫的影响力。 囿于时代的见识,让蔡京从心底觉得,汴京的权力才是最稳固的。 其他地方的权力,就如空中楼阁一般,等朝廷腾出手来,总会慢慢收拾的。 但是他依然十分客气,和刘光烈说了些好话,以此来安抚陈绍的心。 蔡京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陈绍能挡住如今的西夏,就是他定难军最大的作用了。 挡住西夏,也只是这几年挡住西夏,等童宣帅伐辽归来,就该他们西北这些军头退场了。 宣和二年,七月。 殿帅高俅奏请撤并冗余编制,取消禁军中虚置的“厢级”单位,直接以“军、指挥、都”三级结构统兵,减少管理层级损耗。 裁汰空额营指挥,上书建议全国清查兵籍,对缺员超30%的指挥强制合并,消除虚耗粮饷之事。 淘汰终身制,缩短禁军服役年限至25年,减少无效养兵之成本。 皇帝欣然准奏,罢免王黼相位,重新启用蔡京总治尚书、中书、门下三省,负责运作此事。 蔡京叩头谢恩,表示愿效死力。 消息传来,汴梁震动。 童贯又调胜捷军杨可世入京,以稳定人心。 胜捷军上次入京,就引起了轰动,如今再次调集剩余的胜捷军入城,防的是谁已经不言自明。 赵佶、蔡京、童贯、高俅.君臣一体,同心协力,爆发出巨大的政治力量。 这力量,在大宋堪称无敌。 枢密院不用说,能配合行事的都竭力配合。 梁师成毕竟也是赵佶的亲近人,在背后竭力撮合,在党争已经近乎于白热化的大宋此刻,已经算是难得的有一次勠力同心了。 但是禁军世家实在是太庞大了,他们这些年,在汴梁经营的根繁叶茂。 其实蔡京还真动过迁都的想法,只是怕赵佶不同意。 要真有迁都的魄力,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出了汴梁,禁军世家就像是失去了庇护的肥羊,禁军那点战斗力,不值一提。 —— 在皇城西南方向不远,西角楼大街与踊路街交会处左近,有一片绵延甚远的宅邸群落。 此地十分特殊,大宋开国以来的勋戚之家,连同历代三衙横班级别武将的赐第,都在这一带。 只因此地离皇城极近,正有大宋勋戚之家拱卫天家的意思。 而且在这片宅邸群落的北面里许远,就是殿前司及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的衙署所在。 往来当值奉命,也方便得很。 刚刚平定方腊,获封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何灌何太尉的宅子,同样在此。 何灌虽然是开封祥符人,祖上历代都在禁军当中任职,算是禁军的人。但是他的门第并不算多么高贵,并不算是禁军世家。 也就是说,他祖上没喝到太祖爷释兵权的酒,不是老汴梁。 平定方腊之后,累积军功太多,官家才在这里赐给他一座府邸。 他的宅子在这左近一片富贵堂皇的宅邸群落当中,显得并不是多么起眼,甚至显出一些老旧的样子。 放在过去几十年里,何灌虽然屡立军功,地位不断升高,也不见得能压在那些历代都在汴梁的将门世家头上。 但是随着这些年大宋到处生烟起火,到处都需要用兵,但是能用之军只有一支西军。 朝野当中,对都门禁军都是越来越不满,一直嚷着要下手整顿都门禁军。 何灌因缘际会,出身也算是都门禁军之中,又有资历军功,更得官家看重。 这个好歹算是自家人的何太尉,就为禁军将门世家捧在头上,以为应付将来风波的挡箭牌。 偏偏何灌本来就是一个心气相当之高的人,此时虽然已经是五十多岁,但是热中之心不减,还想更做出一番事业出来。 曾经说过狄青将军前事过去不久,枢密使他不敢指望,枢密副使位置却一定要去转上一转的狠话。 禁军将门世家将他捧出来,他也就不推辞,正想借这个机会,将来由自己主导整练都门禁军事。 但是此次去江南平叛,何灌颇有些意兴阑珊,西北那骑兵的战斗力,是他亲眼得见。 都门禁军,能挡得住人家一轮冲锋么? 童贯抚边这些年,何灌一直在河东路上打转,又不是童贯亲信,和西军也有一定距离。 蔡京去位后,他是吴敏主持调回都门,在三衙当中担任重任的。官场上讲究的就是渊源,何灌自然就和旧党士大夫清流之辈走得更近一些。 这次蔡京、童贯挑头,何灌觉得这两人对他都没有什么恩情,就算是有,何灌也不在乎。 童贯这次平定方腊,特意让谭稹带上了他,就是希望他在整饬禁军这件事上,站在自己一边,但是何灌好像并不领情。 何灌是武臣,他心里不觉得禁军该被裁撤,这是太祖爷留下来护卫江山永固的,怎么能裁! 裁了禁军,谁来拱卫天子! 他从江南回来之后,一直留心着朝中关于此事的所有变化。这次蔡京主持的整饬禁军,何灌也是最关切的人之一,这些时日一直在奔走联络,私下里对蔡太师,甚至是对他确实有恩的童宣帅,全都有些不好的言论。 那些家世富贵,勋戚传家,但是除了做生意什么都不会,在都门禁军当中多半挂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衔头的将门子弟,也乐得将所有消息都汇报到何灌这里,将来闹起来也是何灌出头,他们的干系就轻许多。 不过就何灌本心而言,他也暂时乐得被这些禁军将门世家当枪使。 谁是谁的枪,还不一定呢! 和何灌及禁军将门世家最近走得很近,同样一直密切关注蔡京动向的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同样也是这般想法。 就等着他们的克星蔡京在禁军财计事这个泥潭当中彻底沉陷下去,万劫不复。 不过让这些有心人失望的是,这次官家竟然如此铁了心支持蔡京。 官家是有宋以来,君权最重的皇帝,没有之一,包括太祖、太宗,都没法和他比。 赵匡胤时候,很多事,他都由不得自己,需要和各方势力妥协,比如说他曾经就想迁都去洛阳,最终也没有成行。 饶是如此,何灌也不害怕,他的性子算是刚直一流,甚而都接近于刚愎。 这人对钱财看得也不甚重,更看重的还是权位。他觉得官家要整饬禁军可以,但是力度如此之大,那就是被人蒙蔽了,需要他来拯救。 今日来的客人身份贵重,在何灌府邸门正接到投贴之后,丝毫不敢怠慢就赶紧回报。 接着有脸面的管事又将来的客人一直引入到何灌的内书房见客。 何灌闻报之后也赶紧整装,就在内书房待客。 何灌虽然是武臣的根底,但是也做过转运使之类的文官,品阶还很高,他一直以此为荣。 大宋重文轻武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和这个国家绑为一体了。饶是武人,也接受了这个设定,觉得文官更加高品流。 其实在具体差遣上,特别是边地,大宋文武官员界限并不是如想象中那般森严。 何灌有这般经历,他的内书房也宛如士大夫居所一般,虽然略显陈旧,但是布置得相当精洁,里面书卷堆斥,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怎么也不象一个名义上统领几十万侍卫亲军步军的高级将领的居停所在。 内书房当中,何灌轻袍缓带,坐在胡座之上。 对面两名客人,也都胡座——北宋此时,除了正式宴客场合,自家居所日常摆设,胡座已经很常见了。 两名客人,一个五十许岁,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只有一双大手,才看出年少时侯是拿惯兵刃,正经厮杀武将出身。但是多少年安闲富贵的都门生活,已经磨去了此人脸上全部风霜之色,面团团的如富家翁也似,随时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再随和不过。 这人正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宗楚,他也算是赵佶私人,不过宠信不及高俅。在三衙这些年就是充当伴食画诺的角色,更大兴趣在经营自家产业上。 要经营产业,少不得就要和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交好,所以他虽然算是高俅一系,但是和这里关系也很不坏。 很多时侯,都是作为居中转圜的角色出现,今日来此,自然也是如此。 事实上,他这几日,不止一次到过蔡京府上了。但是蔡京的决心很大,他不管代替禁军世家,提出什么条件,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另外一个客人年纪尚少,二十左右,衣饰富丽华贵,一脸未经摧折的少年骄气,不用看就知道是禁军世家子弟。 他是石崇义的嫡子石行方,他们的老祖石守信,在当年比赵匡胤的官儿还大。 杯酒释兵权时候,他是主宾 王宗楚和何灌交情算是很不坏——这位王殿帅是出名的八面玲珑,确切的说和谁交情都很不坏。 与何灌一见面,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将与禁军世家议定的所有能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都倒了出来。 两人上门,何灌就知道有要事。一旦王宗楚开口,何灌就更明白。这是他这些时日一直辗转反侧,全力关心的事情。 论公则养禁军以兵为险是大宋祖制,禁军是皇家亲卫,一定要存在,谁要动禁军,就是图谋不轨,自己要将一切危及王朝统治的萌芽扼杀在苗头当中! 都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实在太庞大根基太深厚了。蔡京再有本事,与之相比,也还嫌不够看。 就算他得官家支持,也不可能真正撬动都门禁军,将主导权掌握在他手中。 他一旦动手,反而是如他何灌这等在都门禁军当中有足够根基的人的机会,可以借这个势将主导整练都门禁军大权事掌握在自家手中! 宗楚在那里细细的说,何灌一言不发静静的听,胸中同时在激烈的盘算着,种种桩桩事情都飞快的一条条理清楚。官家、童宣帅、蔡太师、高太尉、禁军将门世家.都一一排列组合,好选出一条对自己好处最大的行事方略。 这些事情,在他胸中,盘旋沉浮已经非止一日了,此刻更是转得飞快,此时此刻,何灌全部心力都已经用上,只怕当日领兵对着西夏人的古骨龙坚城的大敌,都未曾这样用尽心力。 王宗楚半晌才算是将禁军世家所交托的话说完,基本意思就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就是不配合,不合作,不反抗。 既然官家很支持,还说动了禁军名义上的殿帅高俅打先锋,率先上奏。 那就不能硬抗,毕竟官家说了就是圣旨,蔡京他们已经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 而禁军世家的势力触须,涉及汴梁的方方面面,只要禁军世家的产业全部瘫痪,那汴梁就危险了。 顷刻间,就能让市场停摆,几百万人的都市,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是会饿死人的! 造成其他方面的混乱,也不是个小事,足以让朝廷改变主意。 他们也不想闹得太僵,所以找到何灌,在关键时候,希望何灌能代表禁军世家,来与蔡京等人谈判,迫使他们改变主意。 说到底,禁军世家只想保持如今的局势,保持他们的世代富贵,他们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当年太祖爷许诺过的! 要让大家与国同休,共享富贵。 在两人说话时间内,何灌已经拿定了主意。 官家要整治禁军,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这件事阻拦他是阻拦不了的。 可是要查下去,查到什么地步,吐出多少来,却不能由蔡京主持,而是要由他何灌主持! 只要他能主持此事,就算是将整理禁军事的张本掌握在手中了,将来再有什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不是现在这般,被一帮老奸巨滑的禁军将门世家单纯当中遮风避雨的挡箭牌使用! 蔡京要利用整饬禁军翻身上位,我何灌又为何不能?旧党当中那位智囊宇文学士,随自己一起平定方腊,足智多谋,何灌很是佩服。 这些时日两人互相拜访了好多次,将其间可能发生的变数都预作分析了好多次。 该怎样应对,何灌早就心里有数。 禁军世家的嘴脸,他也是看的够够的了,其中很多事,何灌早就有心整改,只是力量不足。 而蔡京是要彻底裁撤禁军,然后募兵设新军护卫都城,这在他看来,是绝对不行的。 要是自己来主持这件事,就是保留禁军,而驱逐世家子弟! 当下何灌就冷笑一声,顿时愤然作色:“荒唐,荒唐之甚!此刻几场战事才告结束,朝中换了几位执政,正是元气未复的时侯。 官家却为幸进小人蒙蔽,要动摇国本!数十万禁军,就是大宋在这腹心之地统御四方的根本,岂能在这紧要关头为人所动摇?一旦军将鼓噪解体,这个责任却是谁来担待?” 他义正词严的对着王宗楚道:“王殿帅放心,谁要动禁军,先将何某人从这个位置拿开去!官家面前,我何某人也不是说不上话,却看看朝野之议,到底是倾向于何方?” 王宗楚一听,顿时皱起眉头来,何灌竟然不受控制了。 他心中十分不悦,你何灌官瘾犯了可以理解,但也要看局势吧。 如今这局势,是禁军眼看要被解体了,你不先保住这个摊子,而是要直接去打擂台,离开了禁军世家的支持,你有什么实力能和蔡京斗? 此番官家和几个权臣联手,形势本来就危险,要是何灌再贸然冲动,被蔡京拿捏住利用,无异于雪上加霜。 王宗楚看向何灌,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人会觉得,他斗得过蔡京. 那可是蔡京啊,你不用禁军世家的力量来给他压力,却想着和他斗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定难军,入局(万字大章) 大宋都门的这场争斗,刚一开始,就搅得人心惶惶。 就连一向没甚内容的邸报上,也开始漏出些端倪。 刘光烈在大相国寺内,将收集到的情报,派人快马加鞭,送至宥州。 在宥州到汴梁这一路上,陈绍花钱养了类似驿站和驿卒一样的一批人,来保证自己能第一时间拿到汴梁的情报。 所以朝廷每三天出一次的邸报,他都能看到新的。 陈绍如今处处都很低调,只是埋头发展自己的实力,在朝堂中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也有点害怕朝廷把注意力从幽燕,转移到西北来。就算是如今这个时候,陈绍觉得定难军的实力爆发出来,也能搅动天下半壁。 自己还是应该把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西夏上面,快些铲除这个死敌,坐稳西北才是最重要的。 拿到表兄送来的情报之后,陈绍叫人重赏沿途的几个骑士,并且留下最后来宥州这个信使,让他暂时先别离开。 走出书房,向着府邸最高处走去,俯瞰下去,周围重檐琉璃瓦的建筑,象征着很多很多,世人给它附加了权力、威严、正义等意味。 在这地方踱步了一阵,陈绍朝着东方望去,想了很多…思绪也没有变得清晰。 他并不是一个特别睿智的人,穿越而来之前,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 比之这个时代的人杰精英们,多的只是对未来大势的了解,以及对某些大人物命运和能力的先知。 汴梁这场改革,自己究竟该如何对待,才是最好的 是参与其中,助其成功,看看蔡京能否为大宋续命; 还是坐视不管,继续等待靖康之耻的到来; 参与其中,就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和自己前期定下的韬光养晦的计划冲突。 坐视不理,又怕蔡京功亏一篑,万一就缺自己的支持呢。 高俅上书的三策,陈绍都很支持,尤其是对禁军的裁撤和重新训练新军。 后面女真打进来的时候,禁军的战斗力之拉胯,即使放在历代亡国时刻,都是很炸裂的。 从没有这么垃圾的军队,或许只有大辽上京城那些契丹兵,能和他们相提并论了。 那真是一点血性也没有,有的弱旅是望风而逃,他们是看都看不见,闻风而逃。 如果大宋把禁军的冗余问题解决,哪怕是用原本花在禁军身上的十分之一的财计,都能轻松招募起一支战斗力还可以的汉人军队来。 在将来面对女真人时候,自己就多了一个强援。 陈绍想的有些头疼了,都没做出个决断。 他心里不禁想起了曾经在历史书学到的那些知识,难怪每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身边,总有那么多谋士。 李世民这么强,也需要房谋杜断。 他思来想去,身边能和他一起做出决断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大家不知道靖康之耻,如今这天下,有几个人能预料出将来祸乱中原的,竟会是那不足二十万人的女真鞑子。 想了一圈,陈绍下令,让魏礼和杨成来见自己。 魏礼在汴梁官场,混了几十年,见惯了新旧两党的争斗。 他对汴梁也很熟悉,陈绍想听他分析分析,这次蔡京的胜算几何。 至于杨成,他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对定难军的底子很熟悉,陈绍想要听听他的意见,自己能给蔡京提供多少的助力。 有这两人的意见作为参考,再来琢磨这件事,应该会简单一点吧。 陈绍把手肘放在扶手上,让手臂撑住了上身的重量,尽管此事耗费心神,但他从未想过逃避。 因为自己的出现,扇动蝴蝶翅膀,让汴梁没来由出现了这么一件大事,自己得积极应对。 魏礼和杨成来的很快。 如今的定难军,节奏都是偏快的,什么事都拖拉不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被人引着,来到陈绍府邸的顶楼。 他们两个也是第一次知道,节帅府还有这么个地方,视野之开阔,令人眼前一亮。 陈绍叫人搬来两张毯子,就在这开阔的平台之上,三人围坐在一起。 他讲了一下汴京的局势,说的十分详细。 杨成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都是汴梁那些宋人的事,和自己定难军有什么干系,任他们斗就是了。 魏礼则听得异常认真,时不时还会发出一声惊叹。 虽然已经无缘再回去那个令人难以自拔的权力场,但是听到如此重磅的消息,还是让他心旌神摇。 仿佛又回去了那鲜花着锦的东京城,人间第一繁华地。 说完之后,陈绍问道:“魏先生,觉得蔡相此番胜算几何?” “九成。” “这么高?”陈绍吓了一跳,他毕竟是少年心性,心中惊异没忍住大叫了一声。 魏礼笑道:“其实禁军势力盘根错节,要是单从两者实力来说,下官觉得禁军倒有七八层胜算;但是他们的对手是蔡京” “下官等人,与他斗了十几年,每次都觉得自己胜算在握时候,却回回都输给了他。” “此番他蔡京既然肯出山,揽下此事,定然是有了把握。” 陈绍听完,觉得虽然他分析问题的角度清奇,但是也颇有说服力。 世上太多事,都不是根据纸面实力来的。魏礼这种人,怎么会轻易服输,但也被蔡京给打服了. 陈绍又问杨成,定难军能帮到蔡京什么。 杨成没怎么听细节,但是也知道了禁军的手段,便笑道:“若是禁军手段只限于此的话,我们的商队,或许可以帮上大忙。” 陈绍突然心中一动,这一趟成行的话,可以开辟出一条从银州到中原的运输线来 将来打起仗来,这就是后勤补给线。 再结合魏礼说的,蔡京有九成胜算,让他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他站起身来,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心中却豁然清明。 送走两人之后,陈绍回到书房,写了封信,叫信使带回汴梁。得知蔡鞗是个棒槌之后,陈绍就懒得理他,让他在宥州做个吉祥物得了。 他要让表兄刘光烈转告蔡京,汴梁缺什么,自己就能运去什么。 车马、漕运、买卖.他都可以接手。 虽然可能不如禁军世家百年积累的底蕴,但是应付过这段时间,让蔡京能腾出手来,彻底收拾他们,还是很轻松的。 —— 汴梁城,蔡府。 窗户外面的大雨仍然未停,一阵阵飘起的帷幔之外,天空已经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阴云密布。 雨中的树木也好像灰蒙蒙的,完全没有盛夏的绿意。 赵福金观望了一会,顿时觉得天地间的万物、好似都已黯然无光。 丈夫走后,她一个人无聊的很,但是又无从排解,颇有些寂寥。 今日她又邀请了好友来府上做客,不过看这天气,多半是来不了了,这让她更加难受。 没一会,带着裙袂潮湿的李清照走了进来,地上的木板上也留下了一串雨水脚印。 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当初是新党的成员,被蔡京打压。后来蔡京再度拜相,眼看着确实是无法和他对抗,赵明诚就有了认怂的念头。 后来李清照为了救被判流放的弟弟李迒,所以把赵明诚收藏的名画送给蔡京,其实也是夫妻两个的投名状。 从那之后,他们夫妻就和蔡府有了交情。 李清照笑着说道:“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雨,走到一半、忽然就下起来。” 赵福金上前,握着她的手对身边丫鬟道:“去给赵夫人找件深衣,就拿我的。” 丫鬟弯腰应了一声,就去找她的衣裳。 李清照解去衣衫,穿着赵福金的深衣,任由丫鬟们擦拭她的头发,笑道:“本打算去踏青游船的,这雨又来的如此凶恶,今夜看来要在你这住下了。” “那可好。” 李清照见她闷闷不乐,说道:“刚来时候,听你们府上都管说来了西北宥州的信使?” 赵福金眼色一亮,笑道:“若是宥州来信,定然是有我的,只是还没送来。” “你在这等一会,我自去问问。” 李清照自己和赵明诚,也是聚少离多,所以对她的寂寥感同身受,也不取笑她,只是挥手叫她快去就是。 不一会儿,赵福金郁郁而归,李清照笑道:“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捎回些西北风物来,让我瞧瞧。” “不是五郎,是宥州的承宣使陈绍送来的书信。” 李清照惊疑道:“陈绍?” 那个小小军官,混到了承宣使的高位? 想到自己的钗子,还在他手上抵押着,李清照就有些生气。 自己回去之后,好不容易凑齐了钱,却没能买到那副《牡丹图》,钗子也没拿回来。 本以为他是跑了,原来是当大官儿去了。 两人都是深闺守活寡的,共同语言极多,吃了些酒,解衣就寝。 李清照忍不住赞叹一声,“难怪都说你是咱们大宋第一美人儿.啧,我见犹怜啊!” 赵福金嗔白了她一眼,拉过锦被掩住那婀娜的娇躯,害羞地缩进锦被,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你说咱们独守空房,他们男人家在外面,会去寻花问柳么?” 李清照微微蹙眉,小声嘟囔道:“应该不会吧” —— 此时不远处,蔡京的书房,他看着西北来的书信,陷入了沉思。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蔡太师的手笔,会引起大宋天翻地覆的变化。 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在他的手中,定然会引来汴梁的巨变。 其实在官家这么些年的折腾下,大宋已经处在摇摇欲坠的地位上。 神宗英宗两代以用新党变法的巨大政治代价,积累出来的一些家底,都被赵佶折腾了个精光。 朝中党争剧烈,西军慢慢尾大不掉。再加上又正好碰上辽人烂得比大宋还彻底,一个更加凶残、兵甲精利的女真兴起。 在真实历史上,此刻大宋朝中,上至赵佶,下则不管是是朝中党争的哪一方,都知道需要对大宋进行一番好好的整顿了。 都门禁军,就是最需要好好整顿的一个重要方面。不过在真实历史上,蔡京没有出头,因为那时候没有人抗住西夏,他觉得伐辽必败,便不愿意和童贯合作。 再加上那时候朝中党争实在太烈,互相牵扯后腿,女真又正逢他们民族最高光的时刻,没有给大宋留下多少时间。 在几年后的靖康年间,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眼里,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如此庞大,根据如此深厚,也不是可以轻易动的。 就算是自己挟着如此局势下,获得了官家的支持,童贯的兵马护卫。 必须要对禁军有所整理的时,那些人依然固执地以为,只要能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里面咬下一块肉来,已经算不错的结果了。 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把禁军给掀了,那大宋过去百年想对都门禁军下手最后却无功而返的多少名臣,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没想到,能毅然下场,支持自己的,竟然是千里之外定难军的陈绍。 蔡京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个人来。 陈绍 他曾经以为只是暂时挡住西夏的一个武人,用完之后,会被朝廷顺手清除掉。 念着他还算是识时务,自己或许会伸手保住他的性命,说不定还会趁机提拔他一番。 后来他发现陈绍不是普通武人,颇有见识和胆魄,于是就有了收揽之心。 实指望他作为蔡氏将来在朝堂中的一枚棋子,延续着自己的权力。 但是如今看来,他没这么简单,蔡京让自己的小儿子,在宥州要把定难军的底细摸清楚,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及时回报与他。 但是蔡鞗去了这么久,一点也没说哪里不对劲,这也让蔡京放松了警惕。 如今看来,多半是自己那儿子,没拿自己的话当回事。 蔡京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布置的极好,但是现在想来,多半是白费工夫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儿子也好,小儿子也罢,他们不按自己的想法来,手段高明如蔡京,那也只能是徒呼奈何,束手无策。 —— 蔡京的手段有些激烈,朝中有心人,此刻还能沉住气作壁上观,等待着后续事态发展。 但是身在局中之人,也就是那些禁军将门世家的人,却坐不住了。 这几日如蚁巢遇水一般纷纷出动,四处奔走不休,想要反抗。 这股势力的优势是大,劣势同样也是大。 太大了,人太多了,思想就不好统一。对于禁军将门世家而言,其实他们的想法是各色各样的。 都门禁军终究太大,在其间有利益牵扯的家族足有上百,更不用说没有家族依仗,凭仗功绩转调入都门禁军中供职,也在这个体系当中分润好处之辈,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广。 有的人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何灌要将这件事发作起来,去打什么御前官司,他们倒是乐见其成,觉得闹一闹总有好处。 自家所得平白就要让出去,比挖了他们的肉还心疼。到时候指示麾下军汉鼓噪起来,朝廷最后还不是只有抚慰? 大不了事过之后,杀几个军汉,抚平朝廷的怒火。 有的人却是认为蔡京、童贯之辈,被称为六贼,还能是什么忠臣清官了? 他们想整理禁军财计事,不就是为着自己发财么,不然他们这么起劲做什么?既然他们是为了自家发财,蔡京生财的手段大家都看在眼里,不如就迎他主事,大家一起赚! 以蔡相的手段和见识,随便整出些新名目来,说不定大家还要赚得更多些。 经过几日的改革下来,绝大多数形成都门禁军利益团体骨干们,慢慢发现一件让他们惊悚无比的事,那就是蔡京来真的,官家也是来真的! 大家最终还是达成了大体一致的意见,就是此次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既然何灌想出头代表大家,就顺着他的意思,先让何灌去闹一闹。 自己这些人,再去找蔡京聊聊,好歹谈一个价钱出来。尽量将这个事情敷衍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如此行事,倒不是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软弱,他们实力深厚,底蕴惊人。 但凡是传承多年的世家和利益团体,早就过了那种随便和人赌赛意气的阶段。对他们来说,讲究的就是安稳和不生事,就算有事,也尽量将之化解。 一切能不破脸就破脸,一个利益团体想传承得愈久,就愈在意安稳两个字。 任何时代都有出挑的人出来,翻云覆雨,但大多都是昙花一现,站到最后的还是他们这些世家利益团体。 其实不管是北宋如此,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即使是眼前这个局面,他们也在潜意识里认为,激化矛盾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而且经过这些人物反复商议,觉得官家和蔡京还有童贯联手,实在是有点吓人。 不能和他们强硬对抗,最好还是收买,这几个都不是清廉的,个顶个爱财贪污。 百年以来,这些利益团体行事已经有其巨大的惯性。一时能用钱处理,就尽量少生事。反正用不了几年,蔡京就死了,差不多就能恢复原样了。 哪怕是暂时吃点亏,也好过撕破脸皮,万一真有被彻底裁撤的风险呢。 事情既然议定,这些将门世家之人,就不再如没头苍蝇一般乱转,而是目标明确。 他们一方面还是撺弄着何灌出头,放下架子卑辞厚礼地请何太尉为禁军做主,说大家愿意奉何太尉为主,与蔡京商量。 官家日理万机,就不必太辛苦他老人家最后出面来处理此事了,大家自行处理,这也算是为君分忧。 另一方面就开始从蔡京、童贯身边人入手,预先有所布置。 当然,名义上的殿帅高俅也是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要用钱砸这几个老东西! 至于更会做人的王殿帅,这几日收到的礼物更是数不胜数,都清点得手软了。 各个藏在背后的有力人士,如禁中诸位,如政事堂诸公,如隐相梁师成,甚至包括做隐忍状的清流士大夫一党,都有人去奔走其间,探问他们对这件事的心意如何。 拉拢所有能为他们说话的人,尽力把这次对禁军的行动消弭。 朝中这帮人都是能将火候看得极老的人精,这个时侯也没有太实在的表示。就算不少人对蔡京很不满,盼望他倒台而后快,但是现在官家亲自下场了,现在持意甚坚,大家也不敢反对。 说白了,都在骑墙看热闹,谁赢他们帮谁。两边也都能接受,只要他们不倒向对面,就已经可以了。 谁也没指望,梁师成和他手下那些清流旧党官员,会真的支持自己。 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消息,因为汴梁今日市场的变动,朝廷特意引进西北商队,来加强开封府的车马漕运、百货粮食、牛羊鲜肉之供应。 这一下,捅了禁军世家的窝子,他们就算是再想安稳,再想团结,也不得不出手了。 实力的平衡已经完全被打破了,京营禁军的两条胳膊,分别是百万禁军的武力值和禁军世家对汴梁经济的掌握。 如今武力上有童贯的胜捷军坐镇京城,压制禁军;经济上有陈绍插手,勉强可以让汴梁摆脱对禁军世家的依赖。 再不反抗,真要完蛋了! —— 陈绍早就知道,自己这一举动,会让自己的实力过早暴露。 但是他无所谓。 童贯马上就要去伐辽了。 只要西夏一天没灭,自己的地位就很稳固,不然你们自己来抵挡西夏? 谁也不愿意来趟这个混水,甚至包括西军,你以为他们和夏贼打了百年,是自己愿意打么。 这不是没办法,紧挨着么。 如今陈绍的出现,让他们全都松了口气。 宥州,陈绍心情也很激动,颇有一种大考前紧张的感觉。 定难军的将士要是对上禁军将士,陈绍能笑出声来,打他们实在是太轻松。 但是定难军的商队,对上京营禁军世家的商队,就纯属是越级挑战了。 好在自己的目的,只是帮蔡京撑住一段时间就行,相当于对商队的一次考验。 考验他们的采购、吐纳、运送能力,也考验他们的家底够不够丰厚。 这些商队的背后,是西军将门、西北酋豪、汉人地主、诸羌杂胡、部落酋长、西域豪强. 对他们而言,若是能趁此机会,把手伸向中原,尤其是京畿省,那将来财源滚滚,就是一场暴富! 放在普通时候,得花多少钱,去买通那一层层的关系啊! 如今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获得皇帝、蔡京、童贯、高俅的支持,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商队中,那些各个势力的代表人物,西北的豪商巨贾们,比陈绍还激动。 人人摩拳擦掌,都要大干一场! 陈绍一大早,嘱咐了负责此事的官员几句,让他们尽量配合。 然后就径直回后面的庭院,接下来的事,他已不想多管。 自己已经出手,就看手下人的本事,以及蔡京的配合了。 昨天早上下过雨、下午又是暴雨,直到现在,天气都没完全晴转。太阳在云层里时隐时现,大多时候、天空都是阴沉沉的。 庭院位于两道高墙之内,总算是听不到蛙鸣了,但夏天的生命好像特别活跃,各种虫子在庭院的树木花草中、一直叫唤。还有蚊虫,才是最烦躁的存在。 “嗡嗡”的蚊虫翅膀细响,让陈绍觉得这些厌物随时可能叮咬自己,他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飞快地抓了两下。 “也不知道焚香驱赶蚊虫,在这儿乱抓什么。”种灵溪捂着嘴偷笑,指使手下丫鬟焚香,不一会雕镂的青铜香鼎里,便缓缓飘出了白烟。 这香是用细纨筛出的炭粉,以梨枣汁与艾草合成的,不但一烧终日,还有果香散出,又能驱虫。 焚香的气味缭绕,陈绍盘腿坐在筵席上,渐渐也放松下来。 不再去想京城那场,自己无法左右的争斗。男人搞起事业来,尤其是陈绍这个年纪,是很忘我的。 他又想起,这两天好像有点忽视了折氏,便问道:“继母呢?” 种灵溪低着头,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 “你凶什么!”种灵溪冷哼一声,道:“人家带她去骑马,不小心摔了一下。” 陈绍和折氏正是恋奸情热的时候,哪听得了这个,赶紧起身道:“没事吧,我去看看。” 看着丈夫着急的模样,种灵溪有些愧疚,赶紧跟了上去。 折氏躺在床上,见陈绍进来,脸蛋不禁泛起一丝甜蜜红晕。 还没等她开口,环环也跟了进来,折氏赶紧躺好。 “听说你骑马摔了?”陈绍心里着急,称呼都没叫,好在环环也是个大咧咧的,没有觉察出来。 “嗯,可疼了。” 因为有环环在,陈绍也不好多问,关心了几句之后,就作势要离开。 环环又留下来待了一会,聊了一会才走。 她前脚离开,陈绍就绕了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进到房中,折氏就站了起来,陈绍问道:“你这腿?” “我装的。”折氏笑着说道:“我们折家也是将门,人家五岁就会骑马了,哪那么容易摔下来。” 陈绍顿时明白了,她是借口摔了,在这里多住几天。 折氏喜滋滋地拿过他手里的盒子,揭开盖子,顿有一股芳香之气溢出,香味馥郁自然,如兰如馨,闻者无不神宁气静,心旷神怡。 “是檀香。”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我怕你真疼,拿来给你镇痛的。” 折氏跪坐在床头,将盒子放好,陈绍趁机欣赏起她的腰臀。 她的姿态赏心悦目,身段本身也长得美妙。 尤其是那修长匀称的双腿,陈绍经常只让她穿着上衣,把长腿露出来给自己看。 这妇人百依百顺,让陈绍心旷神怡,身心舒爽。 陈绍站在她身前,让她跪着服侍,她也毫不抵触,乖乖照做。 不知过了多久,陈绍好像听到些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哐当”一声大响。 瑞珠呆站在门口,不留神把青瓷盆摔得、满地都是碎片。 年纪不大的瑞珠,显然平素对夫人是相当敬畏,忽然看到折氏跪在席上的场面、才会如此震惊。 她赶忙跪俯到地上,伸手去捡碎片,心里又惊又恐,口齿不清地说道:“奴婢错了,这就收拾。” 折氏的神情也充满了难堪与不好意思,脸顿时变红,咬了一下朱唇,就想站起来,却被陈绍按住了肩膀。 他笑着说道:“还收拾什么?把门窗关上,去门口放风!” —— 时间过得很快。 夏秋之交,京畿地区无风,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天地之间的万物,仿若都在风平浪静的天气下、欢快地生长着。 宁静的气氛笼罩着世间,太平无事的盛世仿佛会无限持续下去。 太尉何灌约定下时间,叫大家上门细谈。 牵扯此事的人太多,自然不能每个人都上何太尉府邸处去,禁军将门世家公推了十几名代表,或者家世深厚,或者精明强干,石崇义也忝在其中。 王宗楚这些日子吃的盆满钵满,也跟了来,要为禁军张目。虽然他是为了禁军世家好,但是在那些世家眼中,却反而看轻了他。 一点好处,就收买得他敢和官家还有蔡京对抗,说明此人的眼界也就那样,是个没见过富贵的。 当然这些话是不会当着他面说的,甚至还会对他更加恭维逢迎,只是私底下却不再拿他当个东西,嘲讽的话非常难听。 此次到何灌府邸人数众多,待客自然就不能在内书房了。 何灌将会客之所设在了内院花厅当中,此时天气已经慢慢有些凉了。所来之人,都是在汴梁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号称都是武将,实际上根本没去战场吃过苦,就算是这汴梁城中接近秋深之季的凉气,都有些挨不住。 花厅当中,早有何灌府邸的下人生起了地龙。 何灌虽然是不怎么讲求享受之人,但是到了汴梁也得入乡随俗,他身为三衙高官,该得的一份也少不了他的。 尤其是在禁军中混,你要是过得差了,没有人看得起你。越是他这种不是世家出身的,越要注重自己的排场,免得被人嗤笑。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只要你出身低,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会私下嗤笑你。你用的东西再高端上流,他们也只会说你是穷鬼乍富,只知炫耀。 这个时侯在花厅下面地龙里面升起的无烟炭,因为汴梁附近早就是林木稀疏,能够用来烧这种炭质细密的多年大木寻也寻不着,都是从西川运来的,价格极昂。 但烧起来火力足,无烟气,极品的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一众将门世家公推出来的代表之人,此时就老老实实在花厅当中等候何灌到来。就是烧着地龙,有的人还将轻裘披在身上。大家都是有心事的,虽然彼此都是极熟,这个时侯却少有互相之间的寒暄,都是大眼看着小眼,等候何灌的到来。 放在往日,他何灌这敢般拿架子,大家早就日娘、撮鸟的不伺候了。 不过今天,却都一个个按捺住性子,等何灌将架子摆足。 世家子弟都是很现实的,他们不在乎你一时得志,私底下不知道说得多难听。 反正是他要揽这个差使的,就由他去和皇帝说,去和蔡京闹,将来要是生出事情来,大家顺理成章的就一股脑推在他头上。 到时候让这何灌自己挣扎去,想要大家伸手,那是绝无可能的。 你今日的风光,就是明日的哀葬,这种底层出来的,得志就猖狂的短视泥腿子,他们见得多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随着承宣一声通报,就看见何灌只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单衫,带着一个交角璞头,沉着脸走入花厅当中。 他看也不看众人,直愣愣走向自己的座位。 在座之人,虽然根基深厚,不少家世都是开国传下来的,但是官位离着何灌却差得远。 大宋都门禁军当中虽然主体都是这些将门世家形成,但是三衙的几个位置,都还是向来安排有经验,有军功,尤其是在边地打过仗的。 赵佶登基之后,重用高俅,已经是大违宋朝皇帝用人家法的乱来。当然,这也算是一个制衡之法,是赵佶自保的手段。 他的皇位、皇权,也不是一上来就这么稳固的,禁军曾经也确实是他夺权的武器。 哪怕是都门禁军,也好歹要注重一点军中阶级之法,何灌进来之后,这些世家中人全都起身,深深行礼下去:“见过太尉!” 何灌虽然臭脸,但是说话态度还可以,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老夫府邸,轻易是见不到诸位衙内的,你们的贵足少踏贱地。今日好不容易有这般热闹,又何必多闹什么繁文缛节?这个节口上非比往日,咱们还是认真谈正事要紧。” 何灌刚愎自用,自视甚高,整个禁军都有名。 他又好揽事,其实是个不大受禁军将门世家待见的。 但是当初为了平衡高太尉的权势,大家还是表面上奉他为首,再加上他在边境打过仗,立过功,还是带了一些部下、亲信安插在侍卫亲军步军司以为心腹,也算是有点力量。 大家才这么捏着鼻子忍着他,今日又是有求于他,何灌的架子就加倍的大了。 这个时侯,无论你再怎么不爽,心里再怎么骂,也只有脸上堆笑忍耐。 等到将来,有的是机会和法子,报复在他或者他的子孙身上。 石崇义就是如此,他挂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憨厚笑意,起身很是巴结的对何灌道: “太尉就是太自苦了一些,看这府邸的陈设,谁能想到您老人家是位居三衙统军之位的太尉! 如此天气,还是一身单薄衣衫,也太不宝爱自家身体了。我常与兄弟们说,何太尉是我辈的泰山之靠,岂能不擅自珍摄? 小子我这几日得了几件从辽东而来的皮货,辽地如今乱纷纷的,女真人和契丹人打仗,打的商路闭塞,这几件皮货得来不算是太轻易,回去以后就遣人送来,不值什么的东西,无非就是属下一点心意,但请太尉赏收了罢。” 何灌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辽地不通,西北商路不是通了么,那里皮货也多,你没买几件?” 石崇义吃了一顿抢白,也不恼,笑着说道:“那西北的陈绍,和咱们不对路子,怎么能买他的皮货。” 这份修养和耐性,其实还真是一般年轻人没有的,别看石崇义只是个捧日军指挥使,当年陈绍当过的官儿,但是谁敢只拿他当个指挥使看? 禁军中多少的高阶将官,都是人家扶持上去的,他可是石家的嫡长子。 何灌嘴角一歪就算是笑了,对石崇义淡淡道:“石指挥使有心了,我这把老骨头在河东边地打了数十年仗,大风雪中都奔袭夺下西贼古骨龙城,汴梁秋日气候,实在不足一提。 倒是你们,身为武将,也实在是实在是稍稍有点过于爱惜自己身体了,也难怪人家说咱们禁军不能打仗。 都门禁军总是要整练的,朝廷还指望你们不日能上阵,为国效力,厮杀立功,但总还是要稍稍磨砺自己一下,莫要弱不禁风!至于皮货轻裘,收下却是不必,老夫足感盛情就是。” 这番话就何灌本人来说,没啥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足够客气。 按照他的经历,一路顺风顺水,几次见阵也未曾遭遇败绩。 从都门禁军出去的人有这般战功的,朝廷向来提拔是不遗余力,因为要利用他们来平衡西军的势力。 但是对禁军将门世家中人而言,却一个个心里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也似。 你何灌也太装了,大家都这般捧着你了,怎么还越来越过分! 在场的人都是禁军将门世家的人精,谁听不出何灌话里的意思? 这番话何灌已经自己是禁军主事之人的表面身份,再度坐实了一道,而且隐然有将来还要由他掌管禁军的意思。 还有他要自己整顿都门禁军事的意思。 既然朝廷整饬禁军,理由是禁军不能打,养着没用。那何灌的意思就是,要让都门禁军上得了阵,真正能派上点用场,朝廷自然就不会再裁撤禁军。 只要不裁撤,筛选一些,淘汰一些,都是可以的。 这就触碰到世家门的核心利益了。 这个棋子,好像过于有自己的想法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进京平叛 宥州,陈绍在府邸内,会见前来拜访的府谷折氏,折彦野。 来到花厅,折彦野立刻先行作揖,说道:“今日得见节帅,幸甚幸甚。” 他说罢又向旁边的魏礼轻轻点头,“元觉先生也在。” 魏礼轻轻点了点头,陈绍心中暗道,折家不愧是交际天花板,老魏他们也认识。 “幸会,请入座。”陈绍一脸笑意道。 折彦野抿了口茶,只觉清茶浸润口鼻,心中便轻松了一些,这种品质的茶叶拿出来会客,说明陈绍对自己、对府谷还是很看重的。 这位节帅看上去很年轻,折彦野并不敢因为年纪而轻视他,毕竟人家已经打下了自己的地盘。 这地盘,比府谷还要大。 他微微笑道:“此番国家整顿财计,节帅大义,叫人好生敬佩。实不相瞒,我们府谷,也有些车马船队” “欢迎之至!”陈绍巴不得多拉些人上车,只要把这条路线给夯实了,接下来自己用它运粮时候方便就行。 至于别人也来分杯羹,或多或少地赚些钱财,陈绍不怎么放在心上。 事实上,府谷的地位,如今很尴尬。 当初他们顶在夏州的东面,属于是抵抗西夏的前线,大宋为了让他们顶住西夏,就默认了府谷割据的事实。 府谷折家,即使是在西军中,也是很独特的存在。 他们基本就属于藩镇,自治权极高。 如今这些土地却都被陈绍拿了下来。 府谷成为了内地,折家肯定要想办法,他们不会猜不到朝廷会削藩。 这种世家的眼光是很长远的。 历史上,折家是投降金人之后,被调到了山东,离开了苦心经营的府谷,然后辉煌不再。 但是你也不能说折家对不起大宋,人家是真心抗金过的,只是真的打不过,后来才投的。 如今的家主折可求,降金之后就被毒杀;折彦质南渡成南宋重臣,家族世镇府州的时代终结。 折家看出这次是皇帝和蔡京联手,要整饬禁军。他们和禁军没有关系,也不怕禁军,但是能交好皇帝和蔡京,自然是极好的。 所以便主动上门,要参与陈绍以商队支援汴梁的行动。 陈绍知道府谷的兵,其实蛮能打的,折家也是人才济济。 将来或许能用到。 两边一拍即合,折彦野端起茶杯又轻尝了一口,旋即放下,他开口道:“这次节帅之举,真乃利国利民,叫人好生佩服。” 他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是陈绍自己要去的,还是蔡京相招。 这个邻居如今坐拥新定难五州,将来如何与之相处,对府谷来说是重中之重。 可惜,府谷对他不是很了解,此人崛起速度太快了。 他要是想取西夏而代之,那么府谷依然可以作为防御西北敌人的要塞,而保留如今的地位。 只是敌人从西夏,变成了陈绍。 他要是一心忠君爱国,那府谷就危险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要是想和府谷一样割据,那两边可以紧密合作,就像是当年麟州杨家和府谷的关系一样。 陈绍大概能觉察出他的意思,但是他懒得去关心折家怎么想。 他们心心念念要割据,是因为不知道将来的大势,再过几年女真人就来了,那时候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我陈绍的心思了。 当有一个强敌悬在头顶的时候,陈绍对一些眼前的利益,看得就没那么重了。 你巴结下再多的土地、资产,将来女真人来了,若是没有对抗他们的力量,还不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赵佶的权力够大了吧? 妻子女儿儿媳妇.全都成了别人的奴隶。 所以陈绍不顺着折彦野的话往下说,而是自顾说道:“京营禁军,乃是我大宋的恶疾,本朝历代明君贤臣都发现了此事,但是时机不到,未能清除。如今蔡相施展补天手段,诚国家之幸,我辈也当全力支持。” “定难军商队,也不是我陈绍的手下,彼此只是合作关系。所以谈不上我帮蔡相,只是讲出这个道理来,心中有国家的,自然会去出力。” 折彦野听到这里,嘴上立刻就拜服,并附和了几句,表示完全认同。 但是看他那模样,估计是不以为然的。 陈绍心底暗暗摇头,他觉得古人说的话,来到古代之后,特别容易体会到。此时,他就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此刻的折彦野,心底可能想着‘说得好听’之类的话,陈绍仔细看了看,他神情很微妙,虽然乍看好像没什么表情,但细处却变化不定。 这是陈绍最近新学到的一个本领,就是观察别人的表情细微变化,这本领他必须掌握因为他慢慢发现,当他的地位足够高的时候,很多事别人是不会说给你听的,得你自己去看! 折彦野又说了些府谷的事,并没有点出要和陈绍合作,共同对抗大宋的削藩。 但是明里暗里,都有这方面的暗示,就是彼此定位相近,需要共同进退。 陈绍一脸微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心里早就有数,折家这么多年既然没倒,说明他们有自己的可取之处,自己没有理由和折家作对,但是也绝对犯不上一起合作。 因为自己所谋不是割据。 最后,折彦野站起身来,抱拳告辞。本来要将其送走的陈绍,听到折彦野笑道:“节帅请回,听闻我姑母在此,我要先去拜访过她再走。” “请自便。” 走出花厅之后,来到一辆马车内,折彦野坐定之后,身边坐着的老者突然问道:“怎么样?” “比想象的还要年轻,但是没看出他的心意来。” 老头点了点脑袋,说道:“意料之中.此人的种种举动,都透着一股子怪劲,让人瞧不出他究竟要做什么。但我想老种能与他联姻,定然是有缘由的。” 折彦野说道:“四叔,你说他为何什么事都敢掺和,真不怕两三年之后,汴梁那些人对他动手么?” “我看他,也是一团迷雾啊,按理说他能在这么短时日,打出这份基业,不该如此短视才对” 送走折彦野之后,陈绍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心里想起一件事来。 折家对自己了解很多,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系统,这对一方势力来说还蛮重要的。 自己并没有组建这种机构。 陈绍的情报,大多来源于邸报和军报,那都是衙门发的。 不过底子却是已经打好了,情报讲就是传递和搜集,自己在银州到汴梁之间,架设的消息传递的机构,类似于私人驿站,其实稍微发展一下,就能为自己收集和传递情报。 但派谁去负责呢? 陈绍有点犯难了。 在坐镇定难军之后,他其实没怎么提拔自己的心腹。 崔林去了汴梁,成为了驻京办的副主任。 大虎依然是亲卫,出门就寸步不离那种。 赵山赵河能力有限,也是在自己身边,跑跑腿还算称心。 不是他不想和手下关系亲密,而是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个机会。 陈绍始终觉得,到了这个地位,想要靠亲疏远近来掌控手下势力,是很不可靠的。 随着地位的上升,金钱、财富和权力,都可以让人变心。 唯有利益捆绑,才算是比较牢固的枢纽。 他统治定难军的手段,核心就是利益捆绑。 这一套在前期是够用的,但随着定难军地盘的扩张,实力的增强,就需要有一套自己的嫡系班底了。 联姻是一套手段,比如横山朱令部,因为金沫儿姐妹,和陈绍的关系就天然亲密了些。 他们遇到事的时候,也会考虑到和自己的这层关系。 陈绍又把自己提拔的一些官员、武将的名字,在纸上列了出来,其中有蕃人也有汉人。 这次平定方腊的吴阶、没藏庞哥、嵬名利通,表现都不错,收伏的王寅也是个人才。 其中吴阶和没藏庞哥,背景比较好,吴阶是熙和军溃卒,在横山被自己的堡寨收留,可以说是身家清白而且毫无背景,自己一手提拔,可以信赖。 没藏庞哥,是没藏部的一个小首领,他们部落是第一个跟随自己,反抗西夏的。拿下盐州他们功不可没,已经不可能再见容于西夏。 嵬名利通则有西夏皇室的血统.是被韩世忠在战场上俘虏的,暂时不能给予太大的信任,至少不能放给他太多兵权和紧要的位置。 没藏庞哥带着蕃骑兵打的几场仗都可圈可点;吴阶守睦州,最后擒获方腊。 这两个最好还是往带兵上培养,将来随自己去打女真鞑子。 那就王寅吧.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过,能力也有,甚至是方腊营中,少有的看出不能进入杭州的人。 陈绍低头在王寅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机构的负责人是王寅,但是里面的番子,最好是从横山三个堡寨中带来的那些子弟。 他们随着自己来到定难军,属于是外来的势力,必须要依靠自己才能站稳脚跟。 “来人呐,把王寅叫来见我。” 陈绍在书房内,等待王寅的时候,外面来人说是自己吩咐制作的沙盘做好了。 书房大门敞开,几个亲兵抬着沙盘进来,陈绍看了一眼,叫他们放在桌案旁边靠墙的地方,顺便在墙上挂起一副地图。 看着新做的沙盘,眼前仿佛能看到定难五州广袤的土地上,河渠纵横,沃野千里,草浪绵绵,山峦起伏。 当战火硝烟远离这里的时候,很快就会牛羊遍野,牧马成群,这片沃土将成为他的根基,拥有了这片广袤的土地,他就大有用武之地。 陈绍把纸张上,写着吴阶名字的一块撕下来,卷了卷插在盐池附近。 他准备把这个小将调到盐池前线,那里是自己和西夏接壤的地方,时常会发生一些摩擦。 反倒是刚开始最不安稳的夏州,因为背后是沙漠,如今相对和平一些。 来自草原的那些游牧部落,如今还不叫蒙古,纷纷找上门想要做生意。 陈绍又在夏州的附近,找了一块地方,准备圈起来建造集市开放。 金禾儿端着茶盘进来时候,陈绍正站在沙盘前,睥睨四顾,意气风发。 这确实是一块宝地,要是能灭掉西夏就更好了,那时候自己将西掠吐蕃健马、北收回纥精兵、东得横山诸羌之勇,更有汉家儿郎效命。 “老爷,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她双手捧着茶杯,自己先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才捧到陈绍跟前。 陈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小妮子和她姐姐不一样,金沫儿看上去就风骚妩媚,这金禾儿是看着纯真,实则特别反差。 —— 王寅很激动,来到西北这么久,终于又得到了节帅的召见。 他这些日子,在亲卫军中任校尉,想要找些事来表现自己,也没有机会。 当初方腊打杭州城,王寅虽然反对,但是却也敢亲冒矢石,到城下挖墙角 他是个渴望进步,渴望建功立业,事业心功利心都很重的人。 来到陈绍的书房外,王寅整了一下自己校尉袍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又伸手扶正自己的头盔,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节帅的书房是李师师亲自布置的,装潢得古朴清雅。 此时一个身穿白裙的清秀小羌女正跪坐在案前,全神贯注地仔细摆弄着茶具,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金禾儿很认真地煮水泡茶,来人了她都没抬头。 王寅赶紧行礼道:“拜见节帅。” “坐。” 陈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王寅有点受宠若惊,但是也没有推辞,走到椅子前坐下,手扶着自己的膝盖,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 “我准备新成立一营,由你来任统制。” 王寅心中有些激动,面色上也没有做掩饰,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激动。 他起身抱拳道:“属下愿为节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绍把自己的打算说与他听,王寅越听越激动,这不就是替节帅干黑活的,那可是亲信中的亲信! 机会终于来了! —— 九月。 西北无数的骡马、车辆、船只,从各府收购各种物资,运抵开封府。 沿途带动了多少的城镇、村落的生计,谁也数不清。 一路上修桥补路,疏通河道,各级地方官府都收到了朝廷的旨意,叫他们尽量配合。 这场工程其实不如花石纲的规模大,但它不害民,而且于民有利,各地官府也乐得见他们来修桥补路 当这些东西,运到汴梁之后,禁军的第一张牌经济牌已经失效。 汴梁的基本生计,得到了保证。 蔡京听着手下人的汇报,闭着眼睛,心中有些意外。 他惊讶于陈绍的效率。 如此短的时间,他竟然能做成此事,说明他对西北的掌控,尤其是对定难军的掌控,比朝廷以为的还要深一些。 蔡京仔细回想了一下西北的局势,心中稍微有些不安。 但是想到此番都门汴梁的这场争斗,实在重要无比,远胜于边关的事,所以他暂时不愿意耗费心力去关心西北边陲。 先把朝中大事定下来再说! 在这些大宋士大夫的眼里,汴梁内无小事,汴梁外无大事。 即使是睿智如蔡京,也不能脱离这个思维。 “城外禁军有什么动静?” 高屐笑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听说何灌最近常去军营。” 蔡京点了点头,说道:“无妨。” 何灌那人他知道,有勇无谋,刚愎自用。 他甚至连禁军都不能团结,如何能和自己斗。 “和童贯说,准备好吧”蔡京淡淡地说道。 此时,他身边几个亲信,却都激动地面红耳赤。 这短短几个字,代表的含义,实在是太重了。 蔡京也有些得意。 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不过是自己精心谋划,为打破一时僵持的朝局而做的一个引子。由此开始,诸般人物将次第卷入进来,直到将汴梁中枢所有一切,都完全牵动。 而蔡京所殚精竭虑布局谋篇的,却不仅仅是禁军经费财计事而已。 他要做前几代名臣们,都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让后世的人知道,是蔡京为大宋续命! 京营禁军就是一个烂疮,而且是生在了大宋心脏上的烂疮。 多少良药填进去都没有用,即使是医好了一些血肉,也很很快地再次被它感染。 必须下定决心,彻底剜除! 蔡京从一开始要整饬的,就不是禁军财计,而是禁军。 以前,几十万禁军,霸占着都门,谁也不敢动手。如今童贯伐辽,带来了十万大军,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陈桥镇在汴梁正北,是大宋开国太祖的龙兴之地。 百余年前,十万禁军精锐呼啸而出,在此处停下脚步。 深夜之中,忽然全军鼓噪,军将士卒直抵太祖赵匡胤面前,以黄袍加之。 大军转而回师,逼着周家的孤儿寡母让位,一举禅代了后周江山。 从此平蜀灭唐,吴越献土,成就大宋至此百余年的基业。 往事已矣,当初那场军变,真相已经永远不可探。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哗变,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百余年后,陈桥镇已经稍嫌冷清,只有这三个字的名字,永远刻在了史书上。 但它仍然是汴梁通往河东路河北诸路的紧要路口,在陈桥镇南,有一大片黑沉沉的馆驿建筑,正说明了此处交通要道的地位。 当年太宗皇帝赵光义一场伐燕战事打下来,河北诸路残破,到今日都没恢复元气。 原本河北,是中原王朝手下,最紧要的一片土地之一。 到了大宋却成为了弃子。 眼见就是深秋将冬的季节,北地将开始寒风呼啸,大雪塞途,从北地往来汴梁的动静更是稀少。 这么一处汴梁北面的冲要之处,此刻显得相当冷清。陈桥镇中今日不逢集市,也没什么市声。而在旁边不远的陈桥驿,只有几个老军或在打扫,或在门外晒太阳发呆。 回想百余年前这左近万军鼓噪,最后打起的火把如龙,簇拥着黄袍加身的太祖急急回返汴梁,一举改朝换代的激动人心的景象,时人经行于此,当有恍若隔世之叹。 这地方因为靠近京城,都门左近驿站自然归都门禁军所管。在都门禁军手中,一切都发展到可以经营的,什么都能赚钱。 这驿站同样如此。 所以西军来河北时候,都避着这些驿站走。 因为西军有两个特点:第一个是穷,穷的荡气回肠。 第二个就是军纪差,差的好像贼配军。 当初为了省钱,大军到了陈桥驿都是绕着走的。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一队人马从北边赶来,王禀策马趋前,想让队伍速度提起来一些,远远离开陈桥镇再扎营,省得太引人注目。 正在马上招呼队伍中诸人加快些脚步的时侯,他身边一名亲随扈卫一指前面,声音有些激动:“将主,前面等候之人,岂不是童宣帅?” 王禀浑身一震,举首望去。 果然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荒凉的小山丘之上,两骑策马而立。 马上一人瘦削英挺,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眉眼,不是抚边十几年的童贯是谁。 在他身边,也是一员武将打扮,王禀却没有认出来是谁。 秋风正烈,傍晚的风将童贯披着的斗篷高高扯起,为西落的斜阳一照,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童贯对别人怎么样不提,对王禀绝对是有知遇之恩,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次更是一力作保,要他担任伐辽的先锋大将,未来功劳簿上,又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错,从童贯到王禀,再到下面的士卒,很少有人觉得他们伐辽会败。 大辽在他们眼中就是一间破房子,自己去踹上一脚,大辽就倒塌了。 王禀一扯缰绳,飞也似的驰出,身后十几名亲随扈卫都紧紧跟上。随行大队人马,虽然未奉号令不得擅自脱离行军队列,却都小声传着兴奋激动的话语。 “宣帅来了,定然是有大事!” 王禀靠近之后,在马背上抱拳道:“宣帅,不知召末将等前来,有何吩咐?” 童贯笑着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布帛来。 拿到手里之后,他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变得冷漠无情,大声道: “王禀接旨!” 王禀等人赶紧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听旨、 “省枢密院急奏,京营禁军都统制何灌,阴结党羽,密谋举燧。朕闻震骇,如临渊壑。 夫禁卫者,社稷干城,朕素推心置腹。何期枭獍负恩,敢怀枭镜?此辈不诛,九庙奚安! 以卿忠贯日月,勇慑华夷。昔平夏贼于横山,今当靖难于畿辅。 特授虎符,总摄殿前司、侍卫亲军;凡京畿诸道兵马,悉听调遣。 可便宜行事,枭逆酋以儆效尤。所过州县,粮械立供,敢迟误者军法从事。 朕惟尔断鳌立极,速涤妖氛。功成之日,裂土侯封,朕不吝赏! 故兹诏示,星驰就道,想宜知悉。” 王禀一股热血翻涌,整个人难以收拾起自家激动的心情,起身上马拔刀:“兄弟们,进京平叛!” —— 汴梁城中。 汤汤汴河,从西水门入汴梁,经金梁桥过旧郑门,过龙津桥,过相国寺桥,最后自东水门而出。 在东水门外水道之侧,有一处已经颓塞的旧河道遗址,是数百年前汴河流经的所在。 几百年下来沧海桑田,只残留下一些当年修筑的土堤模样。 这是隋朝时侯留下的故物,此处景象,在汴梁城左近也算是一个有名所在。 汴水经行此处,每逢秋季,隐隐有呜咽之声,仿佛也在凭吊怀古一般。 汴水秋声,早就算在汴梁左近四十八景当中。每逢秋日天气明爽,四野层林浸染之际,总有人游就于此,或设宴,或赏玩,或踏秋,络绎不绝于途。 汴梁经过数次扩建,到了此刻,隋堤一带,也成了屋舍众多的所在。沿着汴河这里到处都是富贵人家的别业。将这秋日景致独到的地方菁华所在都几乎占尽了。 每逢秋日,这些别业处每日里游宴不休,少有虚日。汴梁城中这段时日也渐渐显得安顿下来,眼看就要进冬,秋日景象已然无多,这里的游宴就加倍的密集起来,仿佛就能挽留住这最后的秋景一般。 突然,一大队人马出现,将其中几个宅子护卫了起来。 众人纷纷侧目。 被护卫起来的,都是皇子们的住处。 当今官家搬出禁中,住到艮岳之后,就极少回宫。 皇子们也大多从禁中出来,单独有了宅子。 大宋重文抑武这么多年,大家在汴梁城内,对这些大兵也不害怕。 纷纷站起身来,指指点点。 有眼尖的瞧出,这些人的甲胄旌旗,分明是前些日子进城的胜捷军。 蔡京熟读史书,当然知道,在关键时候要防止禁军世家门狗急跳墙。 他们要是真敢反抗,那么也不会直愣愣地说造反,只会临时扶持一个皇子扛旗,找什么清君侧一类的理由。 所以,他提前让童贯把太子、皇子们甚至皇亲国戚都围起来。 —— 此时此刻,在艮岳当中,更是被胜捷军层层围住。 穿着绛红纱袍,戴着纱帽的赵佶,端坐在龙椅上,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 底下是一群心腹臣子,凑在一起,小声商议些事情。 其中一人赐坐在下,身材高大,白须皓然,正是蔡京。另外一人侍立在赵佶身边,显得更亲近一些,却正是梁师成。 这些时日,梁师成可以说是非常低调。相比于蔡京的大刀阔斧,频频出手,梁师成就跟消失了一样。 禁军中多次求到他身上,梁师成都是托病不见。 蔡京是什么盘算,他城府太深,外人很难看得明白。至于梁师成,就纯粹是避避风头,他所有的权势,都来源于皇帝,所以不管是否符合他自己的利益,梁师成在关键大事上,都必须支持官家赵佶! 至于王黼、蔡攸这些近臣,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官家和蔡相还有童贯在谋划什么大事。 前段时间的风波,他们只当是党争的火终于烧到了禁军,说实话没拿着当回事。 光惦记着怎么在其中捞一笔了。 至于赵佶,为什么能爆发出这样大的决心,并非是他远迈父兄的豪情壮志。 纯属是他真的很想继续挥霍,但是确也知道朝廷没钱了,不光是没钱了,还因为提前印发宝钞,将这个来钱的道也给堵死了。 蔡京以前给自己弄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到了王黼上台,那就是杀鸡取卵,而且这王黼还把卵吃了,给自己留下了些鸡蛋壳。 一旦没有了钱,赵佶自然就想着自己享用之事,他浑身难受。已经很长时间不治宫观了,赵佶每日里都很不安,怕妨碍自己修道长生之途。 就很是想花一笔钱出去! 所以,他爆发出了前面大宋君主都没有的魄力,要彻底解决禁军! 那禁军打掉,光是每年省出来的钱钞,就够自己挥霍了。 甚至还可以有钱去伐辽、灭夏,收回燕云十六州,让自己玩乐的同时,还能永载史册,彪炳千秋! 本来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可是事到临头了,赵佶又有些担心。 禁军号称百万,实际估算着,也有三五十万。 这是何等庞大的兵力。 万一闹将起来,可如何是好。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童贯笑道:“官家,开弓没有回头箭,请官家放心,京营禁军这些年来被那些蛀虫祸害的千疮百孔,早就不复当年开国时候的勇武。” 赵佶点了点头,说道:“朕并不担心” 童贯此时,在这群人里,确实是最有胆色的。 因为他统兵十几年,是知兵的,都门禁军的战斗力在他看来,纯属是放屁添风。 而且你们平日里,喝兵血、吃空饷,把士卒不当人看,怎么会有人给你们卖命。 只要王禀顺利地把何灌拿下,然后按照自己给的名单,将将门世家的核心人物抓了,京营禁军调出汴梁,就彻底赢了。 接下来,就由满世界最会理财的蔡京来整理国家财计,自己伐辽大计,也会变得顺利起来。 —— 太子东宫内书房当中,一片阴郁的景象,气氛在这个书房里面,绷得紧紧的。 地上是碎瓷片,却是刚才太子发怒,将摆设推倒造成的。 对于性子稳重的太子而言,这般举动,非常罕见。看来是心中郁愤难解,已经到了极点。 这的确也不能怪这位太子,一早起来,他竟然发现自己的东宫被围了! 历朝历代,但凡坐上这个位置的,都是最尴尬的。既要小心翼翼,不被自己那当皇帝的老子爹忌惮。 更得提心吊胆,提防明里暗里的兄弟们。一旦有所不慎,错过的不只是天地间最为诱人的权势,还有自己的小命。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小心了,可是什么错都没犯,照样被人围了起来。 他只能提心吊胆,却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这位太子而言,他的心结本来就更重一些。赵桓的太子之位并不是很稳固,他有个三弟赵楷,风神气度,读书论文,父皇宠爱.哪一方面都在他之上。 他唯一占先的,无非就是一个嫡长子身份。在这个弟弟咄咄逼人的风头面前,赵桓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稳住脚步,不敢有任何差错。 却一直看着自家父亲不断的加恩在这个三弟身上。每一次加恩的表示,都会让他心中一紧,睡不着觉好些时日。 一直在易储阴影当中战战兢兢活着的太子,私下里很有几天一改往日端重缄默的性子,私下设酒宴高乐了几日,很有些癫狂之态。原因无他,日子过得实在太憋屈了,不发泄一下会彻底疯掉。 这种折磨下的隐忍,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爆发,他觉得兵围东宫,肯定是父皇要废掉自己的太子之位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赵恒吓得一哆嗦。 但是随着宦官通传,原来是自己的亲信来了,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耿南仲、宇文虚中和吴敏联袂进来,先是给赵桓施礼,马上道:“殿下听说了么?” “什么?” “禁军谋反,陛下调王禀将军进京平叛了!” 赵桓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消息是父皇不是针对自己,调兵围住东宫,是保护自己。 坏消息是六十万禁军反了. 真打进来怎么办? 三人听到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奔往东宫,那些胜捷军的人也不拦他们。 只要不是禁军来,他们懒得管。 宇文虚中马上说道:“殿下,此乃天赐良机,殿下可以召集东宫的护卫,参与平叛,这外面的胜捷军将士,也可以用金帛收买,让他们为殿下所用。” 吴敏道:“不错!谁人不想建功立业,他们肯定听殿下的!” 赵桓怔了一下,心中属实畏惧,不愿意去面对叛军。 “孤孤王又不曾领兵,如何能退敌,万一被叛军捉了,反倒成了他们威胁父皇的手段孤还是在这里呆着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此时,外面的宦官又进来报称:“殿下,李.”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文士迈步走了进来,“殿下!官家和蔡京,要对禁军下手了,此乃天赐良机!殿下快些拿把剑,我等护着你去捉了何灌!” 几人纷纷侧目。 来人是李纲李伯纪,正是他们一党当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少有文名,时人许之为将来必然入政事堂秉政。 政和二年在他二十九岁的时侯进士及第,短短三年就做到了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 提拔的如此之快,即使在大宋也很罕见,时人都认为他必然前途无限。 等到了四十岁,必然可以拜相! 但是李纲一封议论朝政过失的奏章一上,顿时就丢官去职。 当时赵佶即位已经十余年,位置坐稳,就开始暴露本性。 蔡京当时在相位之上,也以丰亨豫大之名推波助澜。大治宫室,开始设立花石纲,立道官二十六阶……无数新奇古怪的花样拿出来。 当时朝中蔡京用一块元佑党人碑,把旧党打的不敢抬头,所以旧党对此都装作没看见。 这也是大宋党争的传统,失势时候就尽量低调,得势了就尽情猖狂。 就只有李纲这位入官才三年的家伙直言上书,奏折中对着赵佶啪啪打脸。用词之激烈,他们一党的官员们看到都心有余悸,李纲也毫不出意料的被赶出朝堂。 大家都是为他惋惜,尤其是旧党清流中人,都觉得他如此大好前途,说丢就丢了,是自己党内的损失。 第一次罢官,李纲好歹没有被追夺出身,还有做官的资格。又过了三年,总算起复回朝,还给了一个太常少卿,国史编修的闲官的去做。 既然当御史你总是直言无忌,让人生厌,那就且修国史去,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照理说第一次罢官,算是你李纲胸中还有一腔热血在,颇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意气在。好容易起复回来了,就该踏实熬资历,将以前丢掉的时间追回来。 等到了五十岁,也未尝不是政事堂有望。毕竟他有文名,有声名,大宋就看重这个。 赵佶罢斥他三年还是将他召回来使用,也是盘算着这家伙性子磨好了,自己可以大用的。 却没想到,起复回朝不满两年。宣和元年李纲再一次上书,又言及别看现在大宋一团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模样。内囊里却是千疮百孔,处处都埋着莫大隐患。 还一条条一款款的将这些内忧外患都列了出来,生怕赵佶看得不分明,每一条都是指着赵佶鼻子骂。 他说东南应奉行事之酷烈,江南百姓之民不堪命。 朝中财政之窘迫,处处度支为难。宣和元年黄河大水引发了汴河决堤,原因竟然是在每年修河的时侯,三司竟然拨不出钱来了! 大宋兵事废弛,除了陕西诸路,其他地方的厢军完全没用。 而陕西诸路西军,也渐渐有尾大不掉之势,必须加以控制。 李纲还敏锐的注意到了发生在北地辽国和女真之间的战事,预言女真必然为大宋将来祸患。 必须在河北河东路诸路有所措置,为将来所备。这些地方都在在需钱,而朝中又窘迫万分。源头就在于赵佶享用无度,请求赵佶罢东南应奉,停花石纲,废艮岳,逐道官,修文治武备,以应将来之变。 大臣骂皇帝,这是前面几代大宋君臣的故事,以前的皇帝能忍,如今赵佶君权如此重,岂能惯着他。赵佶览奏,毫无疑问的冲冲大怒。 说起来赵佶也有些委屈,什么停花石纲废艮岳逐道官停宫室营造。都是私底下为人说烂了的。仿佛只要赵佶这般做,大宋顿时就大治,江山升平稳固,远人自然来服。这些话只要不摆明车马说出来,赵佶也向来装听不见。 赵佶的确是极其能花钱,东南应奉和花石纲,整个搅乱了大宋的财赋重地东南诸路也是事实。而且他用人行事荒唐轻易,经常绕过一个成熟的官僚体系自行其事,破坏了大宋统治体系的正常运转,使得国家大事,哪怕重臣也无法专其责,最后只能归于他赵佶按好恶进行裁断。虽然君权之重,在大宋百年来可称空前,却动摇了大宋整个的统治基础。这些都是事实。 但是单纯论起钱来,赵佶如此开销,一年皇室用度也不过就是七八百万贯。还要三年发一次內帑犒赏天下,边境但有战事,犒赏将士也多是内库出钱。三司度支但有为难处,求到赵佶头上请发内库,赵佶不论多少,能给一定给。 他又不傻,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一直有钱进来,该花就花出去。他藏着这些钱在内库里面难道每天没事数着玩儿? 奢靡过于前代是真的,但是你们这些士大夫,甚而都门禁军这些军将世家,谁不是豪阔万分?一个东南应奉,多少人贴在上面收好处?朱缅可不单单是应奉他天子一个,朝中人物,谁没吃朱勔的贿赂,当朕不知道呢! 而且朝廷按照惯例,每三年一次赏赐群臣,你们这些文臣士大夫都是毫不客气地收下。 谁也未曾体谅朝廷财政艰难,发扬风格,说是不要的! 怎么就在这个钱上面,揪住朕这个天子不放? 大宋的种种问题,都是百余年来制度性缺陷积累下来的。再加上中期以后越演越烈的党争,实在不是他赵佶一个人的过错。 这些深层次的东西,赵佶自然不会如后世一般看得分明。 不过他也有应对的法子,就是加倍豪奢,加倍地花钱,加倍地宣传如今是盛世。 身披大宋版的皇帝新衣,逢人就说大宋的富贵繁华,任何人想在这上头戳破这个泡沫,他赵佶是绝不容情。 李纲一下又撞在这个枪口上,赵佶也没对他客气,你也不用退职返乡悠游养望了。 去南剑州沙县这荒僻之地去监税去吧! 所谓监税,都是一些繁杂琐碎之事,而且责任还重。 虽然李纲算是南剑州左近的本地人,但是对于大宋士大夫而言,特别是在汴梁中枢任过职的,贬到这个地方来,已经是重得不能再重的处分了! 第二次被贬逐出了汴梁,也终于成就李纲大名。 前几天京师大水,他叔父不幸落水死了,李纲回来奔丧,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如此大事,顿时激动万分。 提着剑就来找太子了。 毕竟如今太子,是他们这些旧党的唯一希望,就指着他翻身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出兵西夏 李纲看着懦弱的太子赵桓,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着眼睛,就要据理力争,赵桓是知道他脾气的,见状直接捂着脑袋说道:“孤头疾犯了,疼痛难当,先去歇息一会。” 太子一走,剩下的几个人大眼望小眼。 李纲失望至极,把手里的剑一扔,宇文虚中上前宽慰道:“国家整顿禁军,总归是个好事。” 李纲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官家在位,近二十年,君权之重是有宋以来的巅峰。已经练出了君王用人的一套平衡手段,当初重用蔡京,就是为了打着两任先帝一脉传下来的新党旗帜,来对抗天下人的质疑。 以蔡京稳固住地位之后,顿时就开始限制蔡京权柄,以为制衡,从没忘记用人牵制他。原来是寄望梁师成,但是这位隐相实在有点不争气。在蔡京面前折了好大的威风,顿时宠信大减。 现在朝中可以指望的,就是咱们这些被打压了这么些年的旧党士大夫之辈了。今日蔡京主持整饬禁军,风头无两,看似是他权势最盛的时候,却也是我等的大好机会,官家肯定要重用我等来制衡他,奈何.殿下他,唉!” 他这话说的十分露骨,传出去已经够判刑了。 宇文虚中等人,素来知道他的秉性,纷纷上前宽慰。 —— 宥州,节帅府。 从幽静的园林走出,来到外宅,气象为之一变。 平坦宽阔的砖地、一排排的旌旗,充满了威严。 陈绍在门楼内,见几个文武从衙署里走出来,正弯腰避让在道旁。 汴梁的事,即将见分晓,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无动于衷。 他得弄出点动静来,彰显自己的作用,并威慑对自己有想法的各方势力。 所以陈绍选择撩拨一下西夏。 顺便试探试探他们的实力,因为早晚是要打的。 童贯的伐辽大军,北上的那一刻,就是陈绍与西夏彻底开战的时候。 而且最好是抢在他溃败之前,就将西夏拿下! 历史上,童贯崩了之后,又花钱买了燕地几个大城,坚持了几年时间,宋金才彻底决裂开打的。 陈绍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兵,这些宿卫在自己府邸外的人马,称的上雄武二字。 中军大旗上写的是四个字:伐罪灭夏 秋高马肥,正是厮杀的时候,宥州大军照部署开拔。 城内的十字交叉大道边、城门附近,聚集了无数的百姓,人山人海的。 陈绍怀疑全城的百姓、都出来送行了。此战关系到这些的生死安定,人们对胜负无不翘首以盼。 这还真不是乱说。 西夏和大宋打了这么多年,养成了一个习惯,凡是宋人占据过的城池,西夏人夺回来之后就要屠城。 以此来威慑横山附近的百姓不要投降。 前面大宋打下来的城池不多,这个办法是有用处的。 如今陈绍一口气拿下了如此多的地盘,以前那个屠城的习惯,反倒起了反作用。 大家都怕被屠,只能铁了心跟陈绍到底。 大路上铁甲如洪流,旌旗如云,阵仗非常之大。 其实人数只有五千多,还有很多的文官也跟着陈绍,毕竟是他出征,不是一般的大将。 别管定难军的仗是谁指挥的,大家吃的是陈绍给的粮食。 西北的军汉很务实。 说太多虚的没用,得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才服你。 当初李元昊叛宋,也是一样,封官许愿,大肆笼络,事成之后杀了不少人很大原因就是以前许的太多了,真做了皇帝又不想给了。 宥州的战马、骡马、车辆都不缺,道路又平坦,打仗时候运输的压力不大。 盐州和宥州之间,因为以前的盐铁交易,道路平整宽阔,多年走下来车辙印很深,这些车辙印就像是铁路轨道,顺着走就行。 许多部落的蕃兵,也跟着一起出战,但是如今大家都穿着统一的袍服,从外面上看不出汉兵和蕃兵的区别来。 车辚辚,马潇潇,行人弓箭各在腰。 但是没有挥泪告别的场景,大多是正常地告别,在这个地方,打仗是常态,和平才是短暂的。 骑在马背上,陈绍看着草原上的风景,觉得这地方真的很难辨别方位。 走了整整一天,景色基本都是一样的。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收到了汴梁传来的消息。 何灌在禁军大营中被捕,没有什么反抗,尤其是看到皇帝的圣旨,说他造反的时候。 何灌心已经死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是皇帝的意思,他甘愿引颈就戮。 郭仲荀等人反水,禁军内部很多将领也都被事先说动,没有站在他们那边。 禁军本来就不行,零星的抵抗,更是完全没有效果。 童贯、王禀被大肆封赏,蔡京复相 京营禁军正式裁撤,清点之后发现人数都不到二十万。 朝廷抄没了禁军世家的无数家产,胜过整个天下财计收入的三倍,各种隐形资产更是无从胜数。 国库之丰盈,也达到了有宋以来之最! 朝廷重新从民间募兵,一改祖制,不再从灾民、流民中征兵,而是从良家子弟里选拔。 为此特意拨了三百万贯,雄心勃勃地要练出一支强兵来。 陈绍看着这份情报,用马鞭挠了挠头,觉得有些唏嘘。 这就是只知道捞钱的下场,把自己养的肥肥胖胖的,还不发展武力,到头来只能是成为盘中餐。 赵佶这人的命,真是又香又臭. 想到何灌,这个和自己一起平定方腊的武将,说他谋反陈绍第一个不信。 他对赵佶其实特别忠心,也很感恩,因为他出身不高,是赵佶大力提拔起来的。 但是没办法,他没有看清君王真正的心意,以为他们所说的禁军的问题真的是战斗力低下。 他觉得自己来改革禁军,让都门禁军有了战斗力,就能让皇帝回心转意。 只能说看不清局势,实在是太可怕了。 收起情报之后,陈绍看了一眼前方,宥州和盐州相隔不是很远,先锋半天就能到。 不过陈绍估计会晚上才能到达。 宥州的动静,估计西夏那边早就收到了,如今他们的情形,陈绍也很清楚。 定难军中,有许多党项人,逃到那边去充当细作毫无压力。 甚至有些部落,暗中已经和陈绍这边联络,就等着他们打过去之后投降了。 陈绍一直疑心,自己这边也有这种部落,但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来揪出这些人来。 等到傍晚,到了盐州城下,陈绍没有选择进城。 人家童贯早些年,都是顶在最前线的,老了之后才在后方指挥。 自己十八九岁,哪有资格躲在城里遥控指挥大军。 越过盐州,来到盐池附近,耳听得一片嘈杂,许多敌兵俘虏在那里哭喊嚷嚷,周围的定难军将士拿着兵器在那里比划叫骂着。 “拜见节帅!”吴阶翻身下马,抱拳执军礼道。 陈绍在马上抱拳回礼,用马鞭指着前面乱糟糟的情形,“怎么回事?” 吴阶道:“这是本地部落的回鹘人,前番出卖我们,致使一个斥候队被杀,今日暗哨截获了他们的书信,正要在此地砍了他们全族的脑袋、祭慰将士。” 陈绍舒了口气,果然是有人暗中和西夏通款曲,其实这未必就是对西夏多忠心,可能纯属是不看好自己。 自己和西夏,势必是一场血战,不会有任何的妥协。 谁输谁死,就这么简单。 西夏人那一套恐怖统治,确实有点用处,杀得很多部落不敢彻底背叛他们。 “多少人?” “老弱加起来八百多户。” 他只说了老弱,没有加妇孺,陈绍知道原因. 小孩子和妇人大多卖到中原了,是不舍的杀的。西北打了这么多年仗,有的是人牙子,专门接收西军带回去的俘虏。 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其实西军的军纪真的很差,定难军如今的地盘上,很多部落对宋人依然有敌意,就是他们滥杀、劫掠导致的。 有时候,城中的人明明都已经投降大宋了,西军进来之后还是要抢一顿,然后杀些人头冒功,劫掠妇孺贩卖。 这些城中的百姓,好不容易躲着熬了过去,宋军又被打跑了,西夏人回来之后,再屠一遍. 银州就经历过这种事,陈绍拿到银州城的时候,十室九空。他只能招横山附近的有功的汉人和羌人入城定居,分发宅邸。 陈绍没有阻止大伙儿,拍马上前观望。吴阶见状向山坡上的武将招了一下手,不一会儿便听得哀嚎声不断响起,接着定难军将士拿着刀枪列队上前,见人就砍。 那些俘虏大多双手被反绑着、用绳子串了起来,跑也跑不动,也无法反抗,哭喊惨叫声更响,空气中血腥味有些刺鼻。 越过这片刑场,来到营房。 韩世忠匆匆赶来。 掀开帐帘,他脸色有些激动,叉手道:“节帅!” “坐。” 两人已经很熟了,韩世忠也不跟他客气,坐下之后笑道:“节帅是不是要跟夏贼动真格的了。” “我对西夏,一直都挺真的啊。”陈绍笑道:“本来就是生死仇敌,有什么真真假假的,早一天晚一天开打的事。” 韩世忠点头道:“对!” 韩世忠对西夏兵马,有一种很强的优越感,因为他在西夏身上刷的战绩太耀眼了。 以前每当他狂嫖滥赌,把钱花光了,就盼着和夏贼开战,割几颗人头回来卖功劳。 “夏贼不老实啊!”韩世忠扶着膝盖,身子微微朝前倾,大声说道:“这些年契丹鞑子遭了难,堂堂辽皇帝被人追着跑,如同丧家之犬。夏贼就老实了,他们原本还指望契丹人出兵来帮他们,如今看来.嘿!节帅不知道,前几天从瀚海截获的情报,契丹还要夏贼出兵,帮他们守西京呢。” 陈绍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真是有点幽默了。 宋、辽、夏,这三兄弟,有时候真挺招人笑的。 眼看韩世忠表情有些激动,陈绍当即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次我是想先试探试探,找点机会修堡寨。” “还是修堡寨?” 韩世忠愣了,如今定难军的地盘上,到处都是堡寨。 陈绍点了点头,“堡寨好啊,堡寨得修。” 他站起身来,缓缓踱步,一边说道:“你看,我们打下一个地方来,是不是就会有大量人口需要安置。堡寨,非但可以步步为营,压缩西夏的生存空间,还能打散原本的部落,把以前分属各个部落的诸羌杂胡,分而治之。” “只需要选好知寨,就能掌控分化,类似于改土归流。你知道和平时候,改土归流的阻力有多大么,打起仗来,却可以轻松做到。” 韩世忠心底苦笑一声,修堡寨是好,但是太慢了,而且军功会无限缩小。 “所以我们这次,不能打大仗,要打小仗,跟他们耗!每打一次,就消耗他们原本就很紧张的国力,而我们耗得起。他们的大军出来了,咱们就撤,坚壁清野,依托修好的堡寨层层阻击。” “他们小股人马出来,那就是纯属找死。” “要是夏贼缩在朔方不出来,咱们就主动袭击归顺他们的部落,打散这些部落,然后开始修建堡寨!” 这个打法太毒了,如同钝刀子割肉,韩世忠听着都觉得可怕,可想而知西夏那边得多难受。 陈绍这也是总结了童贯这次伐夏的经验教训,总结出来的战略。 童贯前期靠堡寨战法,把西夏逼疯了,后来为了尽快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好专心伐辽。 他放弃了有耐心地继续步步推进,强行下令让陕西诸路出征,给了西夏反戈一击的机会。 统安城刘法战死,让战局瞬间逆转。 如今自己的后勤,比当初的西军还要充裕,家底丰厚,而且创造出的财富源源不断。 自己更没有必要着急了。 大宋解决了禁军的问题之后,伐辽应该崩溃的没历史上那么快了,给自己留下的时间也会增多。 虽然他打仗没有什么天赋,但是陈绍胜在会动脑子,他站在童贯的肩膀上,总结出此时最稳妥的打法。 大将们预判战役胜负,往往是通过天时地利人和。主要从大义、人心向背,形势利弊、气候、地形等因素来揣摩,一般还要看对方的军容军纪、装备精良与否。 韩世忠觉得,陈绍已经控制了河套平原和横山全线,使西夏丧失了核心防线,他们只能被动挨打。 控制盐池是切断了西夏财政命脉,占据银州渡口阻断黄河东西联络,此时优势太大了,应该放开了进攻! 而陈绍,多了一个优势,那就是他前世的记忆和历史知识。 那是经历过无数人推敲演算之后得出的结论,那就是对付西夏,最好的办法就是堡寨战法! 西夏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从立国开始,就一直在打仗的国家,他们的军队战斗力是绝对不差的。 也有能打的将领,甚至不缺少忠义的臣子。 不然也不会扛那么久,熬死了北宋、大辽、金国,直到蒙古人崛起,它才灭亡。 临死还猛咬了蒙古一口。 对付这种小强,就得耗,不给他们拼一波的机会,慢慢放血。 毕竟西夏如今手里还是有兴灵平原和河西走廊的,为他们提供了一些战略纵深,真打输了决战,李乾顺带着西夏人跑到贺兰山,自己也很难一口吃下他。 —— 接下来的日子,陈绍派韩世忠和吴阶,在边境附近袭扰。 其实说是边境,原本这些地方都属于西夏。 所以也没有什么关隘和城防。 双方就在盐池附近互掏。 得到了陈绍宥州兵马补充的韩世忠,也不节省兵力,率步骑四万,在盐池大获全胜,打赢了一场本来只需要一万军队的大战。 过了盐池之后,树林、稻田、村庄以及大片的庄稼地,出现在人们眼前。平坦的原野,随处可见的房屋人烟,正是兴灵平原。 陈绍下令开始袭击这些村镇、部落,投降的都迁移到盐池以东,不愿意投降的就全当敌人处理。 车轮放倒,不留活口,房屋全部焚烧。 此时得知陈绍出兵的李乾顺,不惊反喜,他下令征发十五岁以上男子充军,然后封唃厮啰为西平王,世镇甘凉,以此换来了六万回鹘骑兵助战。 九月中旬,西夏大军出关,直扑盐池。 陈绍当即下令坚壁清野之后撤兵,在盐池早就准备好的工事中,与敌人对峙。 中军行辕内,一张简陋的大地图摆在诸将的面前。 图画得很简单,比例尺、地形等信息都未能反映出来,不过重要的江河、城池、关隘却能看到。 西夏大军全是骑兵,擅长是野战,不擅长攻坚。 定难军在盐池附近,修建的堡寨又十分科学,以盐州城为中心,四面开花,互为犄角,贸然袭击就会八面受敌。 “坚定守住,谁要是贸然出战,军法处置!” 陈绍说的很坚决,他怕有人沉不住气,想要立功。 这是西夏气势最旺的时候,今后哪怕再组织起这些人来,也很难有今日的军心士气了。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众将纷纷领命,各自把守城寨关卡,修补工事,派出游骑袭扰,就是不出来打。 此时陈绍也没闲着,他派人去夏州一带,把当初耗死夏州的那些堡寨内的知寨全部请了来。 在盐州城中,陈绍将这些知寨聚集起来,每日里轮流讲课,就说修建堡寨和治理堡寨的经验。 然后组织一些中下军官还有文官、小吏来听讲。 学习如何修建和经营堡寨,如何管理各族混杂的军民,如何调节他们的矛盾,如何屯田养兵 每天听完讲之后,都要写一篇心得体会。 更是有无数的辎重队,从夏州一带被调了过来。 修建堡寨需要的木石,也都堆积在盐州城中,而且不断增加。 —— 吴阶把守的城寨,是顶在最前面的,连日被猛攻了几场,夏兵退去之后,正在整修。 吴阶站在高处,手里握着剑,看着寨子里似乎是一片乱纷纷的景象,但是实际上各部人马都极有章法,没有出现混乱。 他身边跟着自己的弟弟吴璘,和陈绍一个年纪,才十九岁。 兄弟两个都是以“良家子”从军泾原路,与西夏作战,然后在统安城溃败的。 也就是没有背景.所谓的良家子,就是老百姓。 吴阶给弟弟讲着一些自己为将以来的经验,吴璘听得很投入。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吴阶赶紧举目望去,一队骑兵大概一百多人,正朝着营寨奔来。 看样子应该是附近的小股势力,不知道是部落还是汉人豪强。 眼看他们打着手势要进来,吴阶看了一眼远处,这地方一马平川,没有遮挡。 见无追兵,也没有埋伏,吴阶便下令放他们进来。 寨门打开,乱纷纷的人马一涌而入,再无后续队伍进来。 吴阶带着人下去,来的虽然刚满百人,服色也杂乱万分,不过大部分都是汉人装扮。 而且明显可以看出,其中骨干人马矫捷精悍,骑着的也是好马,配备兵刃弓箭无一不是精利之物。举止坐卧,动静之间,满满的都是剽悍却又整肃的气息。 “你们是?” 为首的一人,抱拳道:“这位将军,在下李孝忠,与我这些弟兄,在西夏牧场盗马为生,得知有大军伐夏,特来投奔!” 吴阶再次看了一眼,这伙人确实都是汉人,但是也得小心提防。 汉人死心塌地给西夏卖命的,不比党项人少。既然他说自己是盗马贩马的,在这一带应该有人认识。 吴阶点头道:“义士能来为国出力,足见是忠勇双全之人,且进城中歇息,我当在节帅面前,为你引荐。” 话音未落,外面又响起鼓声,吴阶眉心一皱,看向这群人的目光,也带着一些怀疑。 只见一群西夏骑兵,追了过来。 李忠孝察言观色,心中暗道这大宋小将是个精细的人,不信任俺,不如灭了这伙夏贼,一来叫他们俺的本事,二来也叫他们放心! “将军,我们弟兄刚来,未来寸功,愿意出寨为先锋,助将军击退这股夏贼。” 吴阶一听他们要开寨门,冷笑道:“节帅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寨。” “那也行,请给俺一张弓,一壶箭,来时路上射完了。” 吴阶看了他一眼,伸手递给他箭壶,只见李孝忠登上寨墙,等那股追兵靠近,拔箭就射。 吴阶见他箭无虚发,甚至还射落了西夏军中一个领谋,不禁刮目相看,疑心顿消。 这是个人才! 只要再派人查清他的底细家世,就可以放心使用了! —— 陈绍在盐州没有府邸,住在城中富户家中,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瓜果蔬菜,二层的楼阁里有家具、舒适的床,还有厨具粮食一应俱全。 这户主不知道是不是不信任陈绍的兵马,战事一起他就跑了,因为这地方靠近军营城门,亲卫进来检查之后,陈绍直接就住进来了。 这些时日马上颠簸,寒风如刀,在宥州一段舒服日子过得有点筋骨发软的陈绍幸福的躺在榻上,抱着厚实的羊毛褥子,正在读军报。 大虎在旁边坐着,有些无聊,打着哈欠。 炉子里水咕咚咕咚地响了,陈绍转头一看,这厮竟然睡着了,还有淡淡的鼾声。 他自己爬起来,取下壶倒了杯水,然后站到窗户边,看着远处的秋景。 就如同这澄澈清静的秋日天空一样,战场局势也明朗了。 西夏这次碰到自己,算他们倒霉,想拼是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的。 盐池这条防线,经过西夏和韩世忠的两番打磨,算得上十分坚固。 而且我不和你打,只是不给你机会,不是说真就打不过。 这才是最让西夏绝望的。 真拉开架势,他们也未必能赢,想搏一把,敌人还不给机会,就要耗死你。 回鹘人倒是十分开心,他们是收了钱来打仗,反正好处已经拿了,还有免费的军粮吃,没仗打怨不得我们吧? 想要退钱,那更是门也没有。 正当陈绍心中暗爽的时候,底下有人走了上楼,赵河看见陈绍,便俯首过来,小声道:“节帅,城中一些人得知节帅在此,在附近挑选到出身、品行、相貌俱佳的少女” 陈绍赶紧打断了他,在属下看来,他一个身强力壮血气方刚的二十出头汉子,何况在汴梁时候,就勾搭上了李师师那种尤物,肯定是很喜欢色相的,他治下的人当然想投其所好。 对陈绍这种级别的人来说,你给他送女人,算是最省钱的贿赂方式了。 不然你就得替他卖命,或者献地、献策,这才有价值。 陈绍不觉得他们有什么错,也不觉得赵河为这种事奔走有错,更不是对此毫无兴趣。不过他分得清轻重,大战在即还是克制一下好。 此时在中军行辕里玩女人,有些害处,当然不是对身体有害。首先要费不少时间,万一正在兴起,部将有要紧的事、见不着他怎么办?其次分心,他难以集中精力日夜思考局面。而且主将在军中淫乐,将士们风餐露宿吃苦头,传出去对军心也不利。 等拿下了西夏,带自己弟弟吃点好的,上档次的~ 正在畅想的陈绍,突然想到了关于成吉思汗的那个断根传说,顿时浑身一激灵,想想还是算了。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十月中,西夏已经疲惫不堪,辎重也跟不上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暂时撤退。 这边人刚走,辎重队就开始出动,在已经被祸害的千里无鸡鸣的土地上,疯狂开始修建堡寨。 远远望去,就跟一群不知疲倦的筑巢蚂蚁一样。 陈绍心中涌起一股特殊的情感,不是豪气,而是有些感动。 身处乱世,每个人、每个家庭,都在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中,朝不保夕。 但是堡寨,可以给他们一个相对安稳的窝。 将来,自己还会带给他们更加安宁的日子。 这些堡寨,也会为自己提供兵源、粮食和战马、牛羊. 已经开始撤兵的西夏军队,走到一半,听到后方开始修建那种该死的堡寨时候,这次的主帅李察哥彻底怒了! 他马上派人带兵马回去破坏。 大军不可能掉头,回来的人不算多,只有四万人,但是李察哥觉得摧毁没有修成的堡寨完全够用。 可是他马上就发现,事情根本不对劲,在这里严阵以待的是不再龟缩的大部队。 各寨人马也一起出动,主动出击。 李察哥被杀败之后,只能撤退。 心中更窝囊了—— 汴梁,艮岳行宫当中。 此刻正有一行人穿行在江南运来的奇花异石之间。 虽然已经算是初冬,可不知道禁中照料之人用了什么法子,园中花木仍然还有些绿意。 流水淙淙绕行其间,溅在石上,叮咚有声,宛若江南春日景象。 赵佶必然是爱极了江南的,幸亏他父兄留给他的家底,没有隋文帝杨坚那么夸张。 不然他肯定也要下扬州,搞不好次数还要更多。 论有多王八蛋,他可能比不上杨广,但是论会玩,他完全碾压广子。 给他杨广的家底,赵佶能玩出花来。 内宦宫女,身着锦装,到处侍立,随时等候上前伺候。 几位禁中有头面的大貂珰,更是满面堆笑,亦步亦趋的跟在这行人身后。 这一行人中,信步走在最前面,身着一身道袍,戴着羽冠。飘飘若神仙中人的,正是当今道君皇帝赵佶了。 今日跟在他身后,游这艮岳行云的,一个是嘉王赵楷,而另一个满脸谄媚之色,笑得六颗白牙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就是近来最得意的小蔡相公,蔡攸。 赵佶看上去,没有多开心,他走起路来,好像也没有挑具体方向,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走着。 突然开口说话,语气也是轻描淡写:“蔡卿,朕这园子如何?” “好!天上宫阙!这世上,也就官家配住此等行宫。” 蔡攸一如既往,根本没瞧出赵佶的不悦来,只顾一个劲儿地拍马屁。 赵佶呵呵一笑,回头点着他鼻子:“天上宫阙?朕不这么觉得,整饬禁军,出来了亿贯钱钞,朕只要六百万修修园子,你爹都不同意啊!” “听说你前些日子,扩建自己的宅邸,一口气就花了百万贯,朕这个皇帝,还不如你快活。” 蔡攸心里面撇撇嘴,我爹不出手,那些钱你还不是要填到禁军世家的肚子里,你自己捞得着花? 而且你这些日子能过得这么滋润,难道自己真没数么!后宫妃嫔你打赏起来动辄就是上万贯,道官的道禄又开始发了,一些宫观也趁着冬天开始翻新。 艮岳最后收工的时侯因为江南方腊之乱发生,颇有些草草。官家心中有些余憾,现在手头松动了一些,又想将艮岳中缺憾未善之处弥补起来。 你这艮岳,多少钱够填的. 而且你不伐辽了么? 你一个皇帝,跟臣子比什么,我的钱都是辛辛苦苦,一点点贪墨索贿得来的,为啥不能修我自己的宅邸。 百万贯,听上去很多,够你这艮岳一角的花费么?你还委屈上了,要不咱俩换着住住? 赵佶从蔡京那里要不来钱,只能是敲打一下蔡攸,希望他去给蔡京上上眼药。 其实蔡京也是差点吐血,他自己苦心算计,谋划出这么一件大事来,可以说是帮大宋续命也不为过。 本想着凭借这个功劳,将来在史书上,也合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宋以来第一能臣、贤相,不过分吧? 可没成想,事成之后,蔡京还没来得及布置其他手段,整饬财计,皇帝就跟没了完一样地找自己要钱。 这些钱,蔡京都有大用处,前几年乱发宝钞留下的窟窿还没填上; 童贯伐辽的辎重还没备好; 建立燕山府,是不是要花钱; 筹备新军,守卫都城,是不是要花钱; 我自己,是不是也要贪点 蔡京、童贯、高俅.甚至包括没怎么出力的梁师成,都在这次整饬禁军的过程中,发了大财! 别看他们一个个都确实想着为国家和朝廷做点事,但是个人享受,那是一点也没落下。 童贯和梁师成,虽然是宦官,人人都是妻妾成群,奢靡无度。 一般宦官没有了下面那东西,他们对钱财的欲望,反而比一般人还大。 大宋的宦官,风评算是很好的了,到了这一朝让童贯和梁师成给败坏了。 大宋人家真是出过一些胸有大志,操行甚佳的太监。比如太监名将秦翰,性格温良恭谦,诚以待人,清寒自持。 又能领军作战,赏罚公平,身先士卒。 战毕归来,仍然是禁中一个恂恂然少言寡语的老太监。身平临战负创七十余处,到老宿疾发作,终夜辗转难以成眠,死时身后萧然。 这等人物,多少有的文臣士大夫都比不上。 童贯的恩师李宪比之,都远远不如。 至于当太监当到长胡子的童贯,那就更等而下之。 梁师成还不如童贯。 赵佶见蔡攸不说话,心里更加郁闷,但是他又不好直接张口。 这人虽然无道,却还要点脸面,只能是旁敲侧击,继续欺负蔡攸。 让他赶紧去和他爹说,给官家钱花! 蔡京让蔡攸在表面上跟他翻脸,这种伎俩骗骗别人就算了,赵佶在这方面,绝对是个大师,太子和三皇子在那明争暗斗,其实都是赵佶亲手搞出来的。 蔡京的手段,他看的清清楚楚的,还不点破,乐于陪他们父子玩。只要把握住那个平衡,不让朝廷一家独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就行了。 真到了事上,他也就不管了,你蔡京不给我钱,我就逼你儿子。 “你们蔡家,此番整饬禁军,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朕!是不是为了社稷!” 蔡攸被他喷的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还是周围几个近臣,纷纷为蔡京和蔡攸辩解。 赵佶丝毫不停,逮住蔡攸一顿数落。 蔡攸无缘无故被霸凌了这番,也完全没有了游园子的兴致,匆匆跟赵佶辞别。 赵佶以为他去找蔡京给自己要钱了,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出宫。 嘉王赵楷一直风度绝佳的陪在他老爹身边,一直在察言观色。 这时候,他突然说道:“父皇,蔡相为应奉内库所行之事,已经是尽心竭力了。 父皇您眼光独到,所用得人,然则可以用来运营的东西就这么些,终归还是钱不够多。 再要蔡相有大作为,哪怕他是生花妙手,也就如此了。既然朝中理财就是如此,还不如再分点责任给地方。” 赵佶看了赵楷一眼,却没什么表示。 最近这个三儿子风头够盛的了,不必再表现出对他每个进言都欣然采纳的姿态。 这也是他的为君平衡之道。 他看似宠爱这个三儿子,其实完全是为了打压太子,让太子老老实实,莫要来挑战自己的地位,也让朝中大臣,不要太早抱团在太子周围。 不代表他真的多爱这个爱子。 赵佶只爱他自己。 如今三皇子,竟然提出了这种意见,就让赵佶有些厌蠢了。 弱枝强干,是大宋立国之本,分点责任给地方这话说的简单,那要怎么分? 想要地方给自己捞钱,就得放权,朱勔的事才过去几天。 再来一次江南民乱,那么这次整饬禁军的事,就白干了。 自己只是爱玩,这三皇子,却是个真正的蠢蛋。 想到如今的朝堂,已经是蔡京一家独大; 禁军被连根拔起之后,就没有了兵马能制衡西军. 赵佶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其他人如释重负,走了这么久实在太累。 赵佶却脸不红气不喘,而且脑子里也很清晰。 自己以前故意下放出去,实则是保护起来的李纲,可以叫回来了。 他有能力,性子又刚烈,可以与蔡京打擂台。 至于西军,这次伐辽成功之后会更加强大。 唯有灭夏之后的定难军,或许可以牵制他们一下,不过事后自己分化起来,又是一个麻烦。 赵佶叹了口气,问道:“前几日上书,说是要伐夏的陈绍,如今打的如何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亡国难民 陈绍伐夏的事,在场的竟无一人知晓。 赵佶再也懒得装出一副多疼爱这三儿子的模样,他要适当地扶持一下太子,以及他身后那些旧党清流了。 赵佶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向来气度闲雅的三殿下赵楷,此时略微显得有些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说了一句话,父皇好像就生气了。 垂头丧气地退出艮岳之后,赵楷马上吩咐身边人,“快去查一下,陈绍伐夏打的如何了!” 此时,所谓的伐夏其实已经到了尾声。 西夏这次无功而返,接下来的冬日是不可能出战的。 他们原本就紧缺的物资,不支持他们在冬季打一场上十万人的大战。 兴灵平原的冬天,那是相当寒冷的。 李乾顺下令,将牲畜大批屠宰,然后用盐把肉腌制起来。 免得一个冬天过去,这些牛羊会掉很多的肥肉。 他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尽管如今西夏面临着严重的危机,他依然想要找到机会翻盘。 如今,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正在崛起的女真人身上。 不顾辽夏多年的情义,夏皇帝李乾顺暗地里派人,前往女真大营,要去拜见完颜阿骨打。 可笑朝中那些老贵族,还在寄希望于大辽重新崛起,灭掉叛乱的女真部落,然后来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神思恍惚之间,马车突然一震停下。前面驱车的侍卫,在外低声通禀:“陛下,到了。” 李乾顺掀开帘子,走下銮舆,准备去探望自己的皇弟晋王李察哥。 他这次又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一些兵马,回来之后羞愤难当,一病不起。 李乾顺心中,对这个弟弟未必没有怨言,他已经错过了两次翻盘的机会。 但是他知道,自己目下还要依赖这个皇弟。 他在统安城击败了刘法,已经算是西夏近年来最大的胜利了。 若非那一战,如今的西夏,或许早就灭国了。 随着李乾顺进入晋王府,府上的主人家全都出来迎驾。 李乾顺笑着与他们示意,最后抱起晋王的小儿子,迈步走到他的卧榻。 躺在床上的李察哥挣扎着要起身,脸上竭力的想堆出一些笑容出来,可紧张之下,却让脸上神色看起来加倍的古怪。 李乾顺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道:“好好养病。” “陛下,臣弟有罪” 李乾顺笑道:“你有没有罪,朕还不知道么,如今咱们夏国就是如此国情,派谁去也是一样。你能忍住没有葬送太多儿郎,咱们就依然有机会打回来。” “实在先辈是丢给咱们的担子太重,无论结果如何,你我兄弟都尽了自己全力,将来见了祖宗也不羞愧。你啊,好生养病,咱们就算是败了,也得败在战场上,不能倒在榻上。” 李察哥眼眶发红,咬着牙齿说道:“皇兄,我李察哥对白石大神发誓,一定会杀了陈绍,夺回银夏,报仇雪耻!” 陈绍两次阻拦李察哥,实则是生死仇敌。 党项人对复仇的执念是很深的,《西事》卷八明确记载:“夏俗以不报仇为耻”。 族人若受伤或被杀,全家族需集体行动,复仇前需“蓬首垢面赤足,禁食肉类”,直至手刃仇敌方能恢复正常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西夏人夺回城池之后,总是要屠城的原因,他们觉得里面的军民背叛了自己,投降了大宋,是不能原谅的行为。 他们的骨子里,有一种尚武的狠劲,后来成吉思汗灭夏,灵州之战党项军死战蒙古,宁焚城也不降。 同样的,他们也很看重‘发誓’,早期党项八部就经常“环坐饮猎”。 李元昊每欲攻宋前,一定会把各部酋长集合到贺兰山,大家一起盟誓。 这李察哥本来就是忧愤羞愧,躺在床上没脸见人,发完誓之后,病就好了一半,整个人充满了力量。 李乾顺也很满意,晋王能力其实不错,打败仗纯属是国力问题。对面那个人,根本不给他施展自己指挥才华的机会,只知道结寨打烂仗。 兄弟两个在晋王府一起吃了顿午膳,就忙不迭地开始研究,如何击败陈绍,收回河套与横山。 河套是西夏的粮仓,横山是西夏的长城。 如今尽数落到了陈绍手里,他们拿不回来横山,就像是大宋失去了幽燕,敌人想什么时候来打你,就什么时候来打你。 —— 盐州城,陈绍的住处。 大虎早早地在院子里架起了热腾腾的羊肉汤锅,放了胡椒香料芫香的羊肉汤香气,一阵阵的飘过来。 一群年轻的文官武将,聚在一楼,轮番站到中间,讲述自己的学习体会。 关于如何结寨,如何管理,如何屯田 如果说这些还是不针对西夏的,那讨论如何提高坚壁清野的效率,如何煽动各部落对党项拓跋氏的仇恨,如何唤醒拓跋氏这些年来对各部落压迫的反抗情绪 就完全是针对西夏而作的特训了。 人类的智慧,在聚众讨论的时候,往往会迎来爆发。 你坐在那里枯想一个月,也未必能想到什么好主意,但是围在一起讨论一件事,别人的话往往能给你灵感,激发你的思维。 大家十分踊跃,积极发言,陈绍在二楼上,感受着下面的热情,心情还不错。 灭夏之策,就在此间一楼。 西夏不是猛虎也不是雄狮,而是一条阴鸷、凶恶而且报复心极重的毒蛇。 必须得慢慢耗死他,放干净他的血,才是最好的办法。 否则直接上,被它反咬一口,或者陷入战争泥沼中,又该如何腾出手来去抗金。 对付西夏,陈绍很有耐心,至少在打仗这方面,陈绍是坚定相信知难行易的。 只要知道了如何能稳赢,陈绍就有信心完全按照这个办法打下去。 战争失败的后果,实在是太惨烈,他是一点险也不想冒。 对付西夏人的办法,他已经想到了,但是如何来对付女真人,陈绍暂时还没有主意。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想要出去走走。 在盐州待的日子,说起来算是比较清苦了,但是陈绍从横山元宝寨熬过了那几天之后,就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日子,是真的无法忍受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匆匆赶来一个校尉,陈绍从窗口瞧见了他,模样有些眼熟。 他在窗边咳了一声,校尉抬头,赶紧走了上来。 “节帅!”校尉叉手道:“在夏州附近,发现了契丹的骑兵。” 陈绍有些诧异,契丹人真这么讲义气? 他不觉得天祚帝有这个闲心,肯定是契丹其他势力,要染指这块地方了。 他心中不是很着急,夏州如今并不好打。 其实以前也不好打,是它孤悬于几百里外,西夏为了保存实力,这才让野利崇山主动撤兵的。 陈绍让赵河,去召集所有将领和盐州五品以上的文官到盐州衙署。 不一会儿,人陆陆续续到了,门外又传来了“哐当”的盔甲声音,韩世忠走到房门口,他把佩剑交给侍卫、阔步走进来执军礼道:“末将奉命前来,拜见节帅!” 陈绍掏出自己的承宣使大印,哈了几口气,在未干的纸上使劲一盖,说道:“我走之后,你们各自按照既定的方略推进,不得贪功冒进,不得滥杀百姓,瓦解夏贼民心。” 韩世忠上前一步,小声道:“节帅,这是要去哪?” “我去夏州走一趟。” 陈绍没有说夏州发现契丹兵马的事,些许零散骑兵的话,陈绍更倾向于是有契丹贵族逃到这里,企图躲避女真人的追杀,未必是冲着自己来的,没必要给这里制造恐慌。 韩世忠点了点头,如果夏州有仗打的话,他很想跟着陈绍一起去。 因为在盐州,堡寨战法虽然稳妥,对他来说却极其无聊。 等到他真要离开时候,韩世忠有些意外,这位节帅还真是雷厉风行。 说了走,一会也不耽搁,他赶紧上前,悄声问道:“节帅,俺跟你一起去吧。” 陈绍想了想,笑道:“也行,只带亲兵,你的人马,暂时由.吴阶如何?” 韩世忠说道:“极好,极好。” 陈绍刚要去吩咐吴阶一声,突然发现他身后站着的那大汉,正直愣愣看着自己。 “李大哥?” “绍哥儿?”李孝忠笑着招呼一声,又拍了拍大虎,“大虎兄弟!” 大虎挠着头,憨笑起来,叫了一声李哥。 陈绍有些惊喜,将吴阶和李孝忠叫至内堂。 韩世忠挠了挠头,也跟了进来,他是和陈绍一起在横山起家的主要将领,亲兵们自然不会阻拦。 几人进来之后,陈绍笑着说道:“坐!李大哥怎么会在军中?” 吴阶赶紧说道:“前几日属下守久利城寨时,李兄被夏贼追赶,进了我们寨中。因见他箭法超群,射杀夏贼领谋,故而留在军中。” “没想到李兄竟然与节帅相识。” 陈绍笑道:“自那日分别之后,我曾几次派人去石壕村寻找李大哥,只说是再没回过。” “听说节帅是个少年人,与绍哥儿你同名,未曾想还真是你。” 陈绍见这里都是自己人,便说道:“这几日,在夏州附近,出现了一些契丹骑兵,我准备和韩五过去一趟。吴阶,你守在此地,切记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不得贪功冒进。” “节帅放心!” 吴阶虽然年轻,但是做事确实极其稳妥,陈绍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不然当初在江南,也不会让他去守睦州,最终将方腊擒获。 “李大哥,随我们一起去夏州吧!” 李孝忠抱拳道:“如今我已经是绍哥儿你的手下,自然是听令。”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 一队骑兵在平坦的原野上驰骋,马蹄轰鸣、气势壮阔。 陈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其实他觉得有些冷,而且风吹在脸上,刮得生疼。 但是身边人都在狂奔,看上去很轻松的样子,陈绍也只好咬着牙坚持坚持。 终于望见了夏州的城墙,陈绍舒了口气,心中稍微放松了些。 城门打开,一行人入城之后,直奔夏州衙署。 夏州的建筑,不同于银州等地完全中原化,这里很多地方,还保留了一些西域的风格。 当然,此地城高墙厚,十分殷实,城中粮草无数,又有活水,就算守上十年也不成问题。 若非是孤悬瀚海,陈绍想要拿下它,不知要耗费多少的钱粮人马。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拿下此地之后,只要不犯大错,也不好丢掉。 夏州防御使杨广齐等人匆匆赶来。 “节帅!” 陈绍点了点头,问道:“怎么回事?” “从月初起,就陆陆续续发现有契丹骑兵,在这附近窥探,应该是从云州方向来的。” 韩世忠说道:“听说契丹鞑子被女真鞑子打的乱窜,八成是被打散的溃兵。他们不跟着辽帝,要么是对辽帝失望透顶,要么就是一群云州汉儿。” 大辽国土很大,其中并不都是契丹人,尤其是云州。 本来就是汉人的城池,被石敬瑭割让给了契丹,如今大辽覆灭在即,真是来投降的也不稀奇。 毕竟女真人一路追杀,打的辽兵丢盔弃甲,杀得尸山血海,他们只认得你是辽兵辽将,可不管你是什么族的。 “可曾与他们联络?” 杨广齐摇了摇头,道:“属下未得节帅命令,不敢擅自与其接触。” 陈绍眉心微微一皱,如此紧要的地方,身位一州防御使,掌握着兵权,全靠请示打仗? 杨广齐是从盐州投降自己,算是比较早的夏地降将,打洪州时候立功升官。 陈绍已经决定将他调回宥州或者银州,以后就跟在自己身边,方便他请示,夏州这种地方不适合他。 “他们驻扎在什么地方?” 杨广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得知契丹骑兵来了之后,就吓得不轻。 毕竟大辽的体量在那摆着,云州至今还有七十万大军,听着就骇人。 所以他上报陈绍之后,就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陈绍冷哼一声,道:“附近堡寨有没有来求救的?” “没有。” 李孝忠说道:“夏州附近地广人稀,若是一支万人左右的兵马,劫持一个部落就够吃喝三五天了。”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夏州东南,都是我新建之堡寨,他们无法悄无声息地渗透,但是北边就不一定了。” 幽云十六州,有很多的汉人豪强,都是有自己兵马的。 金宋撕破脸皮,他们中很多人,都成为了南下灭亡北宋的主力,抢的盆满钵满,在金国继续当官。 李孝忠起身道:“节帅,我自来军中,寸功为例,此番正好去打探一下虚实。” 陈绍点了点头,李孝忠常年在草原纵横,比自己还熟悉这些异族,为人有胆有识,派他去正好合适。 辽国到了这个地步,应该不会想着来进攻自己,多半是来寻求庇护,或者单纯就是被女真人打的太狠,一口气逃过来的。 —— 张天望确实是辽地汉人,原本任云州节度副使。 因为云州是刘氏的地盘,他和刘氏不对付,而刘氏已经决心降金。刘家出身辽国汉官世家,祖上六世为辽相,到了如今家主刘彦宗,铁了心要投降女真金国,而云州的汉人豪绅,也全部同意。 张天望不想跟着他们一起降金,他在辽东做官时候,曾经负责过去女真部落收海东青和东珠,怕女真人报复。 正好他的妻子是野利部的,和野利崇山有些亲戚,被女真人打的太厉害,便想着率众来投西夏。 结果他们大辽这些年,消息太闭塞,来了才知道夏州已经易主。 他来了之后,见夏州这地方,实在是好地方。便想夺了夏州作为自己立足之地,却苦无没有良策谋城,便向心腹们问计。 手下有一个谋士叫隆兴翼竭思苦虑一番,便向他献上了一计,张天望一听大妙,立即依计行事。 他指挥大军过夏州而不入,仓惶往瀚海而走,做出继续逃命的模样,夏州城里的杨广齐没敢出来探查虚实。 张天望先使那一千劲卒埋伏在六羊岭,然后亲自率领一千老弱病卒,带着大批金银珠宝赶往夏州西北的一个部落乞求收留。 这里距夏州还有十里路,以前是西夏设在北边的一座军驿,叫六羊驿。 野利崇山逃走之后,便被这里一个部落占据,眼看有契丹人来乞求收留,还献上了大批金银细软,此间族长施尓粲便被那珠光宝气迷花了双眼,又见他带来的确实是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登时戒意大消,慷慨地答应把他们接纳下来。 这时张天望便又说,还有另外一支部落也已带着本族的全部财宝、牛羊、马匹和女人离开了契丹。 如果施尓粲大人有意招纳,他愿代为引见,消除那一个部落的戒心。同时他还很关切地告诉施尓粲,那个部落尚保留着三百多人的武装,有一定的战斗力。 施尓粲听说那支部落携带了大批牛羊、财宝,还有女人,登时两眼放光,他本是附近一个小部落的族长,目光短浅,此时满脑子都是黄澄澄的金子和花花的肉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哪里还有什么戒心。 所以他马上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然后率领八百部落子弟,让张天望带路,去招降那支契丹部落。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夏州汇报,因为害怕夏州抢他的钱和女人。 结果刚出来就被张天望给灭了,占领了他的部落,将所有族人驱赶囚禁。 正在此时,李孝忠带人来了。 他没用多久,就找到了这个部落,并且根据六羊岭上,张天望他们没来得及清理的火堆,判断出他们的大概兵力。 应该是一万余人。 此时此刻,西北天气已经极寒,天空飘着碎粉也似的小雪。 六羊岭上,张天望听到消息,出来查看。 只见远处雪花纷飞当中,来了一队人马,正逶迤沿着山路向自己所在赶来。 他握紧了刀柄,但是有些犹豫,这些军汉应该是夏州兵,一眼望去都是些雄壮矫捷的汉子,穿着厚厚的胖袄戴着白色的貂帽。 这些袍服,他以前没有见过,听这部落里的俘虏说,夏州如今的主人叫陈绍的,去年刚给手下军汉换了军袄袍服。 他本来是想着拿下夏州的,但是看见这些军汉,在这般天气下仍然显得精神十足,走在山道上也个个步履有力,张天望顿时没有了信心。 等靠近了一些之后,再看他们腰间佩刀的把手上缠着的那些似乎染透了血迹的细绳包布,就知道这些穿着新制式军中胖袄,却戴着极其拉风的白色貂帽的军汉们,都是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厮杀汉子。 李孝忠这些弟兄,那真是刀头舔血,在西夏的牧场上,抢夺西夏的战马,然后到宋境贩卖。 这种买卖,一般人谁干得了,谁敢去干. 走在这蜿蜒的六羊岭上,李孝忠心里暗暗嘀咕,绍哥儿选的人真不怎么样。 这地方丢了,竟然都能不知道,要是自己守夏州,这里必须要驻兵! 而且要设烽火台。 只需要在六羊岭上驻扎几十个兵,便可以掌控附近十几里地,这里周围全是平地,稍有风吹草动,六羊岭上都一览无余。 到了关下,李孝忠抱拳道:“定难军承宣使门下,李孝忠前来拜访!” 张天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关门打开。 李孝忠也不害怕,带着三个弟兄,迈步走了上去。 其他人都在关下等候。 来到关上,张天望也不请他们进去,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孝忠。 李孝忠瞧了一眼,看他不像是契丹人,没有留契丹发型,应该是个辽地汉人,便抱拳道:“敢问是哪位将主?” “我乃大辽云州节度副使,张天望。” 果然是个辽地的汉人豪强,李孝忠心中已经有了定计,笑着说道:“原来是张将军,将军率众来到夏州,所为何事?” 张天望冷笑道:“你觉得呢?” “总不会是来拜寿的吧。” 张天望身边,几个亲兵神色不善,眼看就要拔刀。 张天望突然哈哈一笑,道:“还真是,你是如何得知的,那夏州的城主野利崇山是我妻舅!” 李孝忠笑了笑,说道:“我看将军也是个通透的人,就不说那些拐弯抹角的话了,你从云州逃到这里,无非是被女真人所迫,又不想投降他们。” “你没有追随辽帝西逃,对大辽的忠诚也就那么回事,看来你不是和女真人有仇,就是被云州的汉人豪强所不容,驱赶至此。此地原本是有个部落的,如今你们鸠占鹊巢,应该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夺了人家的部落.” “跟我去见我家节帅吧,夏州愿意收留你这一万多人,也算是有了个安身之所。不然的话,这天下之大,还有你容身之所么?” 张天望闻言,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懒得再反驳了。 全被人看穿了 李孝忠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他知道这人没有别的选择了。 在这种境地下,有人愿意收留他,已经足够难得。 “你们节帅.不怕女真人么?” “我从未问过,不过想来.应该是不怕的。”李孝忠认真地说道。 张天望自知如今已经暴露,在人家的地盘上,若是不配合的话,夏州大军出动,自己这些人完全不是对手。 既然要投降,就得拿出点诚意来,他干脆提出亲自进去夏州城,面见陈绍。 如此胆魄,让李孝忠有些刮目相看,便带着他一起回到夏州。 李孝忠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把事情办好了,陈绍大为满意,杨广齐则在一旁神色讪讪,有些悔恨自己的懦弱。 他心里知道,自己的夏州防御使,多半是不保了。 节帅向来赏罚分明,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此时在衙署后面的小楼上,张起了暖幕,设了炭盆。楼内暖烘烘的和春天也似,几名侍女垂首侍立。 听完李孝忠的叙述,陈绍大概明白了,再看神色有些惶恐的张天望,笑道:“你们原本,是不是有夺我夏州城的打算?” 张天望低着头,神色羞愧,但是没有否认。 几人纷纷大笑起来。 “这城池却不好夺,我是用人不明,让你钻了空子,不然到夏州城下时候,就该把你们这一万人围了起来。” 杨广齐脸红耳赤,不敢说话,陈绍看了他一眼,骂道:“你在洪州时候,有先登之勇,怎么当了官反而懦弱起来!今夜回去收拾收拾,滚到宥州去,等着我安排。” 杨广齐知道自己没挨罚,只是被撸了官,已经很不错了,估计是以前战功抵消了。 他赶紧给陈绍叉手行礼,慢慢退着要出去。 “去哪?”陈绍瞥了他一眼,骂道:“坐下吃酒!” 他不是能力不行,只是当了大官之后贪生怕死了,当初的功劳却也不是假的。 陈绍手底下人才紧缺,其实还是想用他的,但是需要再考察考察,打磨一番。 有时候,不能光等着人才自己冒出来,到了这个高度,也得学着调教手下。 杨广齐有些感动,眼眶泛红,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在一无所有的时候,确实是敢打敢拼的,等后来立了功做了官,就贪恋起如今的富贵生活来,又变得胆小怯战。 如今被节帅一说,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悔恨。好在节帅还给了自己一个体面,拿他当自己人,留下他吃酒,而不是把他赶出门去。 杨广齐默默发誓,要把这些耻辱统统洗刷,等着再立战功! 张天望把这一切都瞧在眼里,心中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这里和大辽完全不一样。 在大辽的云州,汉官多为唐代卢龙节度使后裔,比如刘家,家族仕辽已历二百年。 那里壁垒森严,等级分明,上下级的关系,远没有此地这般亲厚。 训斥完了手下,陈绍又问道:“女真人这才拿下上京几天,中京又被打下来了,难道他们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善战么?” 张天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女真人一天就打下了上京城,黄龙府两万冲溃了七十万,不说他们善战,难道说是辽人不堪一击么? “节帅,也还是早做打算吧。”张天望突然说道。 “此话怎讲?”陈绍心中一动,这人难道能瞧出女真人有南下攻宋的野心? 若是果真如此的话,他要么是胡说八道歪打正着,要么就是真有点见识。 张天望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女真人是否有这个野心攻宋,但是我知道辽地汉人,他们投降金国之后,肯定会撺弄金国南下攻宋的。” 陈绍就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心里有些难受,有些脏话很想骂出来。 很多时候,确实是这样的,伪军比异族还要可恨。 忽必烈手下那群北地汉人地主的兵马,帮着他横扫草原还不算,一路南下灭宋,他们都是主力; 在崖山逼得十万人跳海的元将张弘范,就是出身河朔地区的汉人世侯家族,正是他一手灭掉了南宋。 明末的洪承畴,吴三桂,就更不用说了. 满洲建奴那点人,他们拿头打下中原,还不都是这些辽东汉人的功劳。 韩世忠说道:“俺常听人说,咱们大宋的宣帅童贯,不是和女真鞑子签了什么鸟约。” 陈绍笑道:“你看他们,像守约之人么” 大宋命好,碰到了辽夏两个哥们,这俩虽然也不是好鸟,但总的来说都还算是比较守信的。 让宋人忘记了这些异族有多狡诈善变。 陈绍说道:“你就留在夏州吧,如今西夏正要弃了大辽,投靠女真金人,你即使是到了那边,也会被夏人出卖。” 张天望起身拜谢,“节帅收留之恩,无以为报。” “不过你带来的人,要分到银州、龙州、宥州,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不会暗中操作,而是明明白白告诉你。” 张天望有些难受,但还是点了点头,有了立身之所就不容易了,还要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权力作甚! 他其实还蛮喜欢这地方的,不论是李孝忠,还是节帅陈绍,都是这般的直白坦诚。 有什么计划,都是光明正大跟你说,胜过互相猜疑防范。 陈绍看了一眼李孝忠,说道:“李兄,你来做这个夏州防御使如何?” 李孝忠一听,心中有些激动,但还是问道:“会不会有些功劳不够” “慢慢立功吧,有的是机会,我于此时,也只能是任人唯贤了。” 一直闷着头喝酒的杨广齐,突然起身,单膝跪地抱着酒坛子:“节帅,我敬你一杯!” 陈绍把自己的酒杯伸了过去,杨广齐给他倒满之后,陈绍一饮而尽。 —— 大宋宣和三年十一月。 来自夏州左近,六羊岭上。 四下里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 不过月余时间,这个孤悬边地,四下不靠的小小军驿,已经变了模样。 原来低矮的寨墙已经加高,在这一带,其他不多,就是石头多。 原来夯土的寨墙,已经用新采的石块包了起来,加固加厚。 外层都还未曾打磨,有的地方露出枝枝丫丫的石头茬。 壕沟也挖了一圈出来,又深又阔,饶是天寒无法引水进来,一丈多深,两丈多宽的深濠,下面还埋着削尖的木桩,掉下去也就一个死。 李孝忠看着眼前的六羊岭,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天望说得对,他们定难军是得早做打算。 绍哥儿说的更直白,不但要做好提防女真人南下的准备,还要做好主动北上的准备。 所以这里的地位,也就格外重要起来。 这一个月的防御使当下来,李孝忠和张天望对定难军的实力,也有了新的认识。 不管是采石加固寨墙,还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挖出这么一条壕沟出来,需要的都是大量的人力。 要是以原来此地部落的那些人手,包括张天望带来的人,干到明年也别想收工。 但是看在此间涌动着的各色人潮,人力扩充了何止十倍? 夏州的人力,即使是在冬天,也能爆出如此强的行动力。 要求是哪些堡寨出来的寨民,修起墙来简直是快的令人咋舌。 你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厉害,无他,唯手熟尔. 跟着陈大帅,十天有八天在结寨 在寨墙上巡守的,是穿着统一服色的北地壮汉,李孝忠不太明白,在物力紧俏的当下,陈绍为什么非要花费大价钱,将定难军军袄袍服重做。 不过确实比较精神,盔甲虽然不完,兵器也杂乱,但是穿的都一样,走到哪都知道谁是自己人。 在这等荒僻地方,聚集起这么多壮健汉子,本身就是一股足够慑人的武力。更不必说他们还穿着整齐铠甲,裹着披风,威风凛凛! 夏州兵的军容此时还谈不上森严,但是至少是有编伍,有组织,有号令。 这些苦寒之地长大,生死看得比大宋百姓轻了许多的北地汉子,一旦有了部伍统摄,其战斗力又和以前不同。 李孝忠和张天望,并排迈步,走在寨墙之上,看着他们一手构建的这处堡寨。 进可攻,退可守! 他派出了不少人马驻扎此地,单单在这寨墙上巡守,在寨外扎卡警戒,往来穿梭,在堡寨进进出出的汉子,就有不下四五百人! 统摄他们的军官,一层一层,怕不也有二三十人。至少在这个地方,已经是很拿得出手来的一支力量。 夏州,本来就该是如此模样才对,以前那种防守应付一下张天望这种逃来的辽将就算了。 真要是女真人来了,恐怕还真会莫名其妙地被人攻破了城门。 在张天望的建议下,李孝忠开始在大辽边境附近,收留辽国难民。 女真人的军纪已经不能说军纪了,应该称之为本性,是走到哪杀到哪。 所以有很多辽人百姓,就涌入夏州境内,前来躲避那些凶横的女真蛮兽。 李孝忠来者不拒,定难军这片土地,因为常年作为宋夏主战场,地广人稀。 在六羊岭中,除了守备队伍,还有大批流民模样的人在堡寨内,堡寨里涌得满满的。 壮健汉子用来加固寨墙,转运夏州的粮草物资入堡寨内储藏收纳。 整治各种守备战具,堡寨内外都搭起了棚子,棚子里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却是火头军在准备饭食。 一迭迭能拉得嗓子眼生疼的杂粮蒸饼堆着,还熬了热汤出来。 那些流民汉子一边干活一边不住的朝着这些棚子望,这些粗砺饭食,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宝贵。 还有大队大队的妇孺,从寨子旁边绕行而过。这些人数目更大,单单是眼前所见,就有几千人之多。 寒风呼啸之下,这些人将所有能裹在身上的东西全部用上了。在雪地里踉跄而行。 他们中极少有老人,因为老弱病残,几乎全死在路上了。 李孝忠问道:“辽地真的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么?” “亡国景象.”张天望说道:“可以说是惨绝人寰。” 经过堡寨,却又排开了一排棚子。经过的妇孺,人人领了一木碗热汤,再加上一袋子干粮。 护送这些妇孺的有百余汉子,都骑着马。队伍当中还有七八辆做工粗糙的大车,挽马吃力的拉着。马车上躺着的都是实在走不动的,或者发了病的。到了地头,也挣扎起来领热汤和干粮。 乱世中,人就是本钱。 李孝忠有种感觉,大辽就像是一头巨兽,他倒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着美餐一顿。 就算是没法到辽境上去捞好处,也有些膏腴流淌了过来,比如这些人力! 李孝忠派人专门在边境收留难民,然后护送这些妇孺去夏州腹地,填充到堡寨内,与汉子们成家安顿下来。 负责护送的骑兵,拉开嗓门儿在队伍前队伍后不住的喊:“一人一碗热汤,有盐有油,小心却别撒了!这一碗热的,可还要顶五十里路!赶五十里路再熬一晚上。第二天就能踏入咱们定难军境内了! 俺们这里已经打得精穷,多少人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到了夏州,有气力的好歹有份工可以养家,就算是女人孩子,多少也能求点食。大家伙更不必说担心女真鞑子了!向南一步就得活,大家伙再加把子劲!” 这些亡国奴默默而行,也没气力去想这人喊得真不真。 他们之所以逃到这里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汉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攻守易形 盐池,城外大营。 天还没亮就响起了阵阵号角声,韩世忠的前锋军早早拔营,开始向西进军。 前几日吴阶突然向陈绍请示,说是西夏大军已经彻底回到兴庆府,剩下的兵马不多。 而新一轮堡寨的修建,也已经完成,闲着的这段时间,他希望继续骚扰西夏兴灵平原上的城镇与村落。 陈绍当即同意,让他把握好分寸。 这就是持续性的放血,等西夏伤口快好了,再去轻轻割一刀。 他要拼命,马上收缩回堡寨里,摆铁桶阵。 他们聚集人马,又要耗费辎重,给本就不堪重负的西夏国家财计增添些缀力。 这已经称得上是阳谋了,就是要耗死你,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你突破盐池防线。 但吴阶的防守非常有章法,甚至比韩世忠主持盐池军务时候还要强,西夏人毫无办法。 老韩也不嫉贤,和陈绍说了很多次,夸赞此人防守比自己好。 陈绍干脆就让吴阶来守,让韩世忠率领游骑,不断袭扰,而且派人去联系河西走廊的回鹘人。 要是回鹘人也开始进攻,那西夏的灭亡,必然会加速不少。 韩世忠披铁甲带铁盔,裹着虎皮披风,满满的都是剽悍之气。 寒风如刀,掠过兴灵平原,无数的村落被打破,愿意投降的就被掳走,送到盐州身后的那些堡寨中,充当生口。 不愿投降的,基本都屠光了。 一车车的牛羊肉、皮革、粮食.被夺走。 因为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弓马娴熟的骑兵斥候,所以西夏的兵马调动瞒不住韩世忠。 西夏军队,很难及时救援,而且来的少了还打不过。 真要是聚集大军到来,韩世忠马上下令丢下所有俘虏和战利品逃走,等他们走了之后继续来袭扰。 这原本该是反过来的局面,却因为西夏失去了横山,攻守之势逆也 西北就在这种僵持中,迎来了宣和三年的年尾。 此时宥州城,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城中却很热闹,到处张灯结彩,街市当中,人头攒动。 甚至有一点汴梁的影子了。 陈绍裹着厚厚狐裘,站在园中,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他手里拿着朝廷下的诏书,鼓励他继续进攻西夏,要打大仗。 陈绍就当他们放屁了。 不过有一点,让陈绍格外注意了,那就是蔡京暗戳戳告诉了前去拜年的刘光烈,说是大军即将北上。 而且刘延庆那里,也传回来一点消息,确实是要打仗了。 童贯伐辽,还是要开始了陈绍的心情比他们还忐忑。 因为大宋上上下下,都觉得此战必胜,甚至觉得都不用打,大宋天兵往那一站,燕地百姓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在宥州节帅府邸外,陈绍大请客。 内宅百十口子,外宅护卫亲兵营三百多精壮汉子,再加上宥州城里,那些没有家室的官员。 陈绍下令宰了几十只羊,准备了上百坛屠苏酒,设了几百口暖锅。 好好的高会了一场,大家都群集一处,入席大吃大喝。 后宅中,李师师特意叫人准备出几桌来,让府上的丫鬟嬷嬷们来吃。 众人非常开心,因为这是开宴前的赏赐,不是让她们去吃剩下的。 书房内,魏礼早早在这里等候,他是专程来找陈绍的。 “节帅,明日贺岁,节帅这里必然是贵客盈门,我就不来和他们挤了,仗着自己年岁大,讨个巧,提前来与节帅聚聚,还望节帅不要怪罪。” “先生哪里话,快快请坐。” 两个人都很放松,没有什么上下级的拘谨和逢迎巴结,更像是两个好友在一起谈天论地。 闲聊了一阵,基本也是想到哪说到哪,大抵都是汴梁的事。 魏礼多少还是有些怨气的,尤其是对蔡京,话里话外都透着讥讽。 不过陈绍不以为然,对蔡京很是推崇,光是他整饬禁军这件事,他就完全对得起大宋。 想到自己刚得到的情报,陈绍问道:“我听说童宣帅大军已经北上,先生以为此战如何?” 魏礼叹了口气,说道:“时势造英雄,童贯,平庸之人也,不曾想却要得此天功了!” “先生以为大宋必胜?” 魏礼笑道:“节帅难道不是这么看?如今燕地辽人,不服耶律延禧,要拥立耶律淳为帝。契丹皇族从立国开始,就改不了这个内斗的毛病,自凡是姓耶律的,都想着当几天皇帝。” “他们在燕地自立,大义上都站不住脚,如何能抵抗女真的大军。” 大义? 陈绍挠了挠头,大义有什么用,他有几个师? 耶律淳确实不行,当年他组织怨军,要去北伐辽东,走到半路怨军反叛,差点把他弄死了。 这件事之后,他本人已经威望尽失,燕地豪强根本不认他。 但是燕地还有耶律大石,还有悉王萧干,这两个才是童贯的苦主 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去年燕地豪强董才聚众数万活跃于辽宋边境,屡败辽军,投降了大宋。 可是大宋不重视人家。 除了赵佶给人家改了个姓赵的名字之外,什么好处都不给。 燕地豪强最是现实,有奶就是娘,没奶他们就要抢。 童贯前期不能笼络这些人,想要成功伐辽是很难的。 陈绍只希望西军千万不要在辽地,发扬他们那贼配军的军纪,燕地百姓不是好惹的,拽住一匹马就会骑,摸起个棍子来就是兵。 惹急了他们,有你的好果子吃。 不过想想童贯可能还真想不到这一点,陈绍犹豫了一下,说道:“魏先生,你来执笔,帮我给童宣帅写封信。” 他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劝童贯约束手下兵马,不要轻敌冒进。 魏礼写完之后,陈绍浏览了一遍,觉得语气有些硬了。 “童宣帅毕竟是朝廷老臣,身份地位又高,如此写恐怕会起逆反作用。” 魏礼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根据陈绍的要求,重新写了一封。 这次的措辞客气许多,处处以晚辈手下自居。 陈绍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如今也是一时之雄,有钱有粮,有兵有将,有地盘有战马。 如此低姿态地劝说,童贯应该会听吧 陈绍素来不看重这种虚名上的高低,只要童贯能好好打就行。 童贯的大军虽然北上了,但是根据陈绍对他的了解,童贯大概率会在汴梁,陪着皇帝赵佶过完年才走。 所以他直接动用自己的情报番子,要求快速送到汴梁童贯的手里。 看着陈绍招呼人来送信,魏礼也借机起身告辞,陈绍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魏礼出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节帅给他的感觉很不错。 最重要的一点,他虽然年轻,却出奇的务实。 根本不计较那些高低短长,这一点很罕见,一般这个年纪的人是非常冲动的,喜欢争个高低的。 自己年轻时候,都做不到这样。 刚才他非常不服,但是被冷风一吹,他突然又觉得陈绍做的很对。 他劝童贯的事,也都是正确的,放低姿态确实更容易被对方接纳。 而且最可贵的是,他不是一味的放低姿态,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很强,动辄就说自己是一时之雄。 他对自己的实力认知是很清楚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放低姿态,就更加难得。 可笑自己一把年纪,还不如年纪轻轻的节帅看的清,放得下。 接着陈绍又顺路来到外宅,正在饮宴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大家呼喊着他节帅,气氛一下热烈起来。 陈绍大笑着让人搬来座位,和大家一起啃了几块肉之后,又拿起酒杯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大虎抱着酒坛子,跟在身后,时不时就给陈绍满上一杯。 他的酒量还可以,这酒的度数,跟后世的啤酒差不多。 而且喝的时候不觉事,往往是喝完之后才开始上头。 所以转了一圈之后,他就挥了挥手,说声不胜酒力,让大家继续乐呵,他要回去歇息歇息。 回到内宅,在门口处,折凝香站在月亮门处,好像是刚刚送走了什么人,正望着院子里的红梅发呆。 她穿着的白狐裘,在红梅树下,自有一番高雅庄重的气质,衬托得那张光洁美艳的脸、愈发夺目,仿佛是天上来的贵人一般,叫人有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 那张雅致美丽的鹅蛋脸上,白的肌肤、黑的秀发、红的朱唇,色泽鲜艳,仿佛给这古色古香的庭院与自然风光,增添了颜色。 折氏身份特殊,陈绍很少有机会远观,此时瞧起来竟然如此高贵,不禁让他有些失神。 这种白狐裘配有气质的美貌女子,确实能再加分不少。 恍惚之中,折氏似乎是觉察到了有目光盯着自己,她终于转过头来了,瞧见陈绍呆呆看着自己,她十分开心,羞涩地对着陈绍微笑。 见陈绍迈步走了过来,折凝香放在小腹处的手指,轻轻朝里面指了指,提醒他种灵溪也在。 不知道是因为酒意上来了,还是色胆熏心,陈绍走过去之后,握住她的手,捉到自己嘴边在手背亲了一口。 折氏的脸变得红红的,眼神中闪烁着异彩,这种大胆刺激新奇的动作,让她整个人处在一种涌动的激情之中。 两人一起进房,折氏小声道:“种家派人来,要接我回去过年,我说腰上还没好利落,把人打发了。” 陈绍在她腰上抹了一把,也压低声音说道:“好,芙蓉儿留在这里,再陪我些日子。” ‘芙蓉儿’是陈绍给她取的外号,因为每次好过之后,她浑身肌肤粉艳艳的,像极了一朵芙蓉花。 折氏细细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走进房中,种灵溪正比划着一件新衣服。 见陈绍进来,她叽叽喳喳问陈绍好不好看,一副小孩子心性。 陈绍说道:“换上才知道。” 种灵溪笑了笑,就在房中伸开手,让丫鬟给她解去外面的衣衫,换上新衣。 她确实还是太稚嫩了,看着那纤细单薄的身材,折氏突然自矜地一笑。 这一下,正好被陈绍瞧见了,她又觉得有些羞赧。 甚至比刚才陈绍亲吻她手背还不好意思。 她含羞带嗔地翻了个白眼,模样妩媚中带着些俏皮,十分迷人。 陈绍觉得这氛围,搞得有点像一家三口. 不过环环是打死都不肯叫自己爹爹的,上次陈绍试了试,这小妮子当场急了,直接咬了他一口,差点见血。 事后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看。 陈绍无奈,只能去折氏那里超级加辈,听了个爽。 在环环房间内,三人一起吃了点东西,陈绍因为已经饱了,都是在看着她们吃。 他此时酒意完全上来,有些晕乎乎的,便提出要去歇息一会。 环环嘟嘴道:“我和继母今晚要一起睡,没你的位置,你去别处吧。” 陈绍还没说话,折氏率先问道:“谁说的。” 环环搂着她的脖子撒起娇来,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折氏红着脸点了点头,柔声道:“明远,你去别处歇息吧。” 陈绍有点好奇她们说了什么,但是知道此时肯定是问不出来,他摆了摆手,起身往李师师院子里走去。 其实就算是不走,他后半夜也要想个理由脱身的。 答应了李师师陪她守岁,陈绍不是说说,他心里是很认真地在执行。 走到一半,就瞧见了春桃,后者一脸的洋洋得意。 她总是在这种佳节时候,堵在这里提前截获姐夫。 只要逮住了,少不了一顿乱啃,心里暗暗冷笑,让姐姐吃自己的口水去吧! 陈绍看着她那副奸诈的小模样就想笑,上前托住小屁股,将她抱在怀里,走到长廊的栏杆上坐下。 她的长裙也渐渐到了腰,因为是冬天、里面也还有长裤,不过姿势有些不雅观。 他看着春桃不动,后者脸颊渐渐红了,那眼角细长的杏眼在此时颤抖的睫毛下,显得有点小妩媚。 见她脸上的红晕颜色娇艳,陈绍顿时心动不已。 春桃见他一直不亲,贝齿咬着嘴唇,带着点埋怨自己凑了上去。 李师师站在门口,看着院子的陈绍,目光呆滞。 因为陈绍竟然背着春桃走了进来,春桃笑的天真烂漫,让她忍不住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来。 自己被出卖,爹娘和春桃却享受着天伦之乐,还有自己给他们的衣食无忧、 这都成了她的心病了,自从跟着陈绍来到这里,她就没有了其他烦恼,每次噩梦必然是春桃被爹娘捧在手心,自己独自在外的情景。 她神情复杂、目光细腻地久久打量着陈绍,没有说话。 但是手指却轻轻扭动着,把裙子都拧皱了。 隔着很远,就嗅到了酒味,李师师柔声道:“莺儿,带老爷去净面更衣。” 陈绍放下春桃,被丫鬟搀扶着进了内堂,春桃背着手不再笑,小心翼翼地要从姐姐把守的门口进去。 突然她胳膊一疼,眼里顿时泪珠打颤,转头一脸不服地瞪着姐姐。 李师师又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但是看着春桃忍着泪不出声,她的神色似乎微微有点懊悔。 “不许哭!”李师师小声呵斥。 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即使是说这种话,即使是刚被霸凌了的春桃,也忍不住这样想。 春桃小受气包一样,跟着姐姐进去,两人就坐在桌前,很自觉地隔开一个座位。 满桌子的精致小菜,陈绍出来之后,很自然地坐在姐妹两个中间,一手一个搂着她们的纤腰。 “今年我们又能一起守岁了。” 陈绍喜滋滋地说道。 “郎君不用去环环那里么?”李师师轻声问道。 “你忘啦?我说过,每年都会陪你守岁的。” 李师师本来还有些气,但是她听不得陈绍哄她,每次都光速投降。 这次也不例外。 一句话就晕乎乎地找不着北了。 李师师将头微微一侧,倚在陈绍身上,“我哪里值得你这般宠爱。” “哪里?眼镜,师师的眼睛明亮有灵气,肌肤,师师的肌肤不仅白净光滑如缎,光泽也好像玉一样、隐隐有通透之感,还有这身段更是动人,声音更是出奇的好听。” 李师师听完,身体和声音都柔软了,“郎君还没厌倦么?” 陈绍摇了摇头。 她又抿了一下朱唇,幽幽道:“奴家比郎君要年长,总有一天会变老的。” 陈绍笑着道:“即使是老了,我也还记得你和我的真情实意。” 春桃闭着眼睛,心里默念,这些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得。 嗯,一定是这样! —— 次日早上,陈绍起来的有些迟了。 李师师已经起床,春桃还在呼呼大睡,陈绍没有叫醒她,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来到外室,李师师已经备好了柳条和细盐,洗漱刷牙之后,又给陈绍盛了一碗粥。 吃完之后,陈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李师师微微屈膝,敛裾福礼笑道:“恭喜郎君,又长了一岁。” 陈绍握着她的手,问道:“新年我们要做什么?” 李师师脸一红,小声道:“天下第一好.” 陈绍笑呵呵地走了出去,李师师顿时感觉天地之间,阳光明媚,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甚至包括自己的小妹。 走出内宅,裹着厚厚皮衣的陈绍,忍不住对着东边发呆。 昨夜短暂的温馨放松过后,此刻却又是各种心思在心头辗转。 今年将会决定太多的大事。 西北,幽燕,兴灵,宋夏,金辽,宋辽,金夏,回鹘.在他胸中盘旋的这一场纵横几千里,连接内外的绝大棋盘。 今年注定不平凡,盖寰宇会死很多的人,当然,在这个时代,心软就是一件太过于奢侈的事情了。 —— 虽然还是清晨,可是头顶天空云层堆积,昏惨惨,低沉沉。 雪花飘飘卷卷,眼看得就有一场更大的雪,将呼啸而落。 刮过草原的寒风,也变得越发刺骨。 夏州方向,随着女真人的不断攻城略地,越来越多的难民逃入夏州。 流民当中,不论是领了号令作为骨干的那些青壮。还是因为已经没了干粮,只想着寻觅到一点吃食好挨过将要落下大雪的妇孺。在雪地当中,都拼命挣扎向前。 几千人的人群,却显得出奇的沉默。 就连人群当中半大娃子,这个时侯都没有什么响动,至于婴儿,早就都冻毙了。 亡国之人不如犬。 在地上跌倒,就爬起来,走不动就互相护持,人人将手中木棍石头攥得死紧。 正因无声,才显得加倍可怖。 李孝忠看着关下的人群,神色凝重,随着那边的消息不断传来,女真人的凶残狠厉,也渐渐传开。 李孝忠看的比其他人远一些。 这些鞑子抢完了大辽,会停手么? 必然要南下的,尤其是童贯那厮,万一在幽燕之地漏了怯,暴露出大宋军队真正的战斗力,恐怕立马就会让女真人产生南下的野心。 “多放些粮食吧,这些人休养些时日,都是要进咱们堡寨的自己人。” 张天望点了点头,他自然是乐意的,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逃难来的辽地汉人。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其他族的难民。 六羊岭上,寨门打开,一袋袋沉重的粮食被寨中百姓辛苦的扛出去,装在车上或者驮在马背上。 凑到一定数字,就听见带队军将一声呼喝,朝着边关关方向转运。 那里源源不断而来的流民,多少粮草都消化得掉。 好在夏州的粮食还够用。 寨民一个个搬运粮草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却没有人喊累,因为他们中很多人,都曾经是这些流民中的一员。 在六羊岭下,排开一溜铁锅,铲雪烧开。焖出一锅锅嫩黄的黍米粥,或者熬出一锅锅的肉汤。 有人招呼他们前来排队,不一会,围着这些锅灶,一堆堆的流民只顾发出稀里呼噜香甜饕餮之声。 李孝忠看着下面的一幕,沉声说道:“节帅说得对,必须防备女真鞑子南下,只要他们想,这些难民就能成为他们南下的借口。” 说起来,金国已经和辽国宣战,收留这些大辽百姓,确实是给了他们口实。 但是具体他们会不会以此生事,还是要看伐辽的童贯打的如何。 他要是爆种击败了辽国南京府守军,一举攻克燕地,那金国女真人就得掂量一下。 李孝忠对朝廷的官军,十分不信任,所以他心中常怀忧虑。 女真人目下表现出的战斗力,万一南下,是很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据身边这位张天望所言,辽地汉人也都想要南下来攻宋。 这些人比女真人更了解大宋,他们知道大宋的繁华,尤其是汴梁。他们知道中原女子钟灵蕴秀,不是北境那些女子能比;他们知道中原有无数的黄金珠宝;他们知道中原有沃野千里 他们还知道,中原如今的官军很羸弱。 幸亏绍哥儿也是个有见识、知兵的,很多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要是碰到了糊涂蛋守定难军,说不定局势还要更危急。 “多一些,再多一些!再扛一些出来!多救一个是一个!”李孝忠沉声喝道。 这些都是人啊,都是汉人! 什么是汉人? 汉人就是,你今天救活一个,开春他就会勤勤恳恳地开始种地,打起仗来就是任劳任怨的民夫,募到军中就是服从命令的战士。 他们不光自己如此,还会慢慢地带着周围的蕃人,也变得如此。 所以从长江和黄河流域的一小块土地,这些人慢慢扩张到如今的版图。 他们不会如异族一样,野蛮地杀进一片地方,用暴力来改变这片土地; 他们就像是春雨,润物细无声,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周围的人和土地,让他们变得跟自己一样。 —— 宣和四年春,正是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 元旦的热闹才过去没多久,隆重的年节过后,汴梁这座喧嚣的城市安静了下来。 人们都在家中,围着炭炉,饮着茶汤饮子,看着门外雪花簌簌而落。 不过对于汴梁的百姓而言,热闹风流,才是他们最喜爱的日子。 这般安闲,不过是偶尔为之罢了。 到了初七之后,虽然官衙还未曾开印,可是随着难得的冬日太阳探出头来,街市当中,又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潮。 各家店铺酒肆瓦舍,也都打开了门,才过了年节,大家心情都好,往来之间,人人衣裳精洁,互相含笑应对,很是一团和气。 汴梁这个地方,从来就是万丈红尘气息,滚滚扑面而来,是“人味”最浓的地方。 别看宋代时候,娱乐活动比较匮乏,但是汴梁已经有了多少可以耍子处。 酒肆瓦舍,自不必说,你要是有钱有势,可以玩的比现代还要花。 哪怕就是不喜欢去这些地方快乐,也可以闲适出门,在汴梁街市拥轻裘缓步而行,看着冰龙一般横穿汴梁的冬日汴水,看着街头巷尾垂髫小童们大呼小叫的放着爆竹。 走累了随便选一处精洁酒肆饮一杯屠苏,来一盘干果。 再到大相国寺集市前随意选一个做工精致的熏笼,放点竹炭香料进去,燃起来暖烘烘的揣在怀里再安步当车走回去,隔着墙头呼邻里而来唤浑家温两角酒设一口古董羹,饱足之后鼓腹而歌。 如果你没有什么本事,那么托生在汴梁,有了这个城池的户籍,那你就是这个时代最幸运的人。 当然,靖康之耻以后不算.两级反转了属于是。 在大宋宣和四年,风雨欲来未来之际,大宋汴梁,仍然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模样。 不出陈绍所料,童贯果然还在汴梁。 他手里捧着陈绍的书信,眼神中冒出一股子火气来。 重重冷笑一声之后,他把书信撕碎,扔在了地上。 “陈绍,忘恩负义一小人,如今竟然也教起咱家打仗来了。” 谭稹瞧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心中颇不以为然,绍哥儿挺会打仗的,你就听一听又怎么了? 虽然在江南时候,谭稹和陈绍闹了些矛盾,对陈绍颇有微词。 但是陈绍带着五千骑兵,确实是平定方腊的主力,这一点谭稹是佩服的。 把方腊诱逼进杭州,也是陈绍率先开始的。 而且人家也没说啥,就是让你小心一点,你急什么. 他没有一手提拔起陈绍来,所以很难理解童贯此时的心情。 好在他虽然破防,但是却没失去理智,依然记得此时需要陈绍稳住西北。 尤其是挡住西夏。 这小贼虽然可恨,但是能力没有问题,童贯还是很放心的。 他此时可谓是踌躇满志,尤其是蔡京整饬禁军之后,省下来的几百万石军粮,足够他伐辽大军三年的嚼头了。 那些禁军属实可恶,这么多年来,浪费了多少的军饷! 全都进了那些将门世家的口袋。 童贯和大宋此时的很多官员一样,自己吃得饱饱的,却看不惯别人贪污。恨不得全大宋只有自己一个人吃好,其他的都是清廉至极的圣人。 他在西北抚边近二十年,贪墨的军饷,比整个西军得到的还要多。 陈绍其实不光是送了书信来,在汴梁的几个紧要地方,比如童贯、蔡京、高俅那里,他全有礼物送上,价值大概五千贯。 但是这几个人,都不满意. 他们都觉得陈绍坐镇西北,完全就是个草头王,独揽军政。 送礼怎么也得和当年江南王朱勔的标准一样吧。 可是他送的东西,还不够朱勔的零头,真个就是意思意思。 陈绍不是个事无巨细都能算到的人,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我如今什么身份,凭什么给你们太多钱. 但是他错估了这群王八蛋的胃口,甚至包括他很看好的蔡京,这次对陈绍送礼如此寒酸,心中也老大的不悦。 童贯又在节堂内,大骂了陈绍一会,稍觉痛快,便吩咐手下随他去伴驾。 今日赵佶邀请他们,一起在艮岳赏雪,这是万万不能错过的大事。 幽燕战场失败了,童贯都有信心重新起来,但是在艮岳输了,那他就彻底完了。 这就是幸臣的悲哀。 童贯已经是很不错了,军功在身,但是没有用,你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幸臣’。 皇帝不宠信你了,你所有的光环,都会被剥的一干二净,如今的舆论掌握在文官士大夫手里,他们怎么会为你发声。 一众胜捷军亲卫簇拥着童贯来到艮岳外,就瞧见了三大王赵楷的车驾。 童贯笑了笑,没有理会他,让手下快马加鞭,进了艮岳。 按理说他是得给亲王让道的,但是童贯行将伐辽,举止有些孟浪。 远处的赵楷自然也瞧见了,看着守在外面的胜捷军亲卫,他心中有些恼怒。 冬日天气,赵楷围着一领雪狐狐裘,轻袍缓带,骑在马上,自有一番风神如玉的气度。 他的好名声,倒有一半是因为这个卖相,生的确实很俊逸。 往日率领侍卫穿行在汴梁城中,赵楷都是很注意自家风度举止,街边有闲汉喝彩,赵楷心情好的时侯还会点头微笑一下,来表现自己的亲民。 他提举皇城司,采汴梁民风,关于对自家好的风评更是不时的朝上报。 不过今日赵楷的脸色却不大好看,紧紧的绷着,眉毛都快立起来了。身边随从也知道自家主上心情,但有人稍稍拦路,鞭子虚抽,啪啪作响,吓得人跌跌爬爬走避不迭。 人人都是奇怪,这位以好气度出名的三大王,今日怎么却似换了一个人? 赵楷不得不难受,他的太子哥,最近风头压过了他。 那些围绕在太子身边的清流旧党,突然一下子被重新重用起来。 尤其是那个李纲,几次上书,彻底把官家得罪了,如今却又被召了回来。 李纲回来之后,丝毫不改他那得罪人的毛病。 他先是反对伐辽,说是伐辽一旦出了差错,后患无穷; 然后说要裁撤定难军,说陈绍这人狼子野心,江南平叛偷走了方腊抢掠的财物,放任不管又是一个李元昊; 最后弹劾蔡京,说蔡京整饬禁军之后,大部分钱财都不翼而飞。 这疯魔般的三板斧砍出来,把太子吓了个半死,旧党也都咬牙暗骂,责怪他惹是生非。 赵楷心中暗爽,一心等着父皇严惩李纲,顺带着训斥李纲背后的太子。 谁知道,官家竟然什么话都没说。 朝堂上的局势,一下子又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蔡京一党的人心怀惴惴,旧党清流却是心思活泛起来,全都期待着朝中发生大的变化,最好是彻底把蔡京赶下台! 赵楷刚要进到艮岳,突然对面也来了一家马队,迎面撞上。 赵楷本来满腹心事,这个时侯抬眼看见茂德从车窗里面探出半张脸来,也挤出点笑意出来,策马上前,亲近的和茂德招呼:“福金,你也来了。” 赵福金应了一声,“三哥哥,有礼。” 他眼珠一动,问道:“五郎回来了么?” 茂德叹了口气,“还没呢,说是宥州路远,就不回来了。三哥哥,你帮我跟父皇说一声,五郎他没出过远门,在那西北苦寒之地,如何叫人放心的下。” 赵楷心道,这恐怕得问问你公公了,蔡京要不是拉拢陈绍,把儿子弄去这么远干什么。 谁不知道他最疼爱的就是这个五子,至于西北苦寒之地?那宥州如今富的流油,上次汴梁禁军世家捣乱,宥州的商队直接接手,不知道暗中攫取了多少来钱道。 “一会我帮你问问。”赵楷笑着说道,依然是风度翩翩,让人如沐春风。 茂德感激地说道:“多谢三哥哥。” —— 宥州城外。 陈绍带着一群文武官员,酋豪蕃帅,在城郊祭天。 三牺供上,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横山诸羌,河套杂胡,银夏部落,全都派人来了。 短短一年的融合,他们已经和陈绍刚拿下定难军时候,有了极大地不同。 李乾顺登基之后,就一直在搞汉化,但是却不如陈绍这一年的成果大。 新兴势力就这一点好,创始人想推行什么政策,都特别的快。 当然,再过几年,新兴的这些既得利益者成长起来之后,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那时候,在想要推行什么大的变革,也会产生很大的阻力,但是那时候,陈绍就要再次跳出这个圈子了。 米擒氏,已经全部改姓陈,其他部落也都有了自己的汉姓。 朱令部,就改成了金,不知道老朱是不是从两个女儿的闺名处得到的启发。 祭祀完了之后,一群人回到宥州,聚在一起议事。 陈绍翻着这几日积攒的军报,大多是盐州方向来的。 他随手一翻,就发现韩世忠这人,多少有点变态。 大过年的他是一天也没歇息,带着骑兵在兴灵平原,定难军和西夏接壤的地方不停地袭扰。 盐州和夏州两个方向,都在不停地补充人口。 盐州是韩世忠劫掠来的,夏州方向是躲避女真人主动逃过来的。 陈绍觉得女真人应该快派人来和自己交涉了。 他们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 尤其是他们现在正值巅峰期,早就把辽人,都视为自己的奴隶。 定难军已经收留了近十万难民。 要是偷偷摸摸也就算了,光明正大地收留这么多人,瞒是瞒不住的。 陈绍还从未跟女真人打过交道,这让他有些紧张和激动。 底下的人,也都拿着军报在看,有些不识字的,就聚在一起让人念给他们听。 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着如今各处的局势,以及定难军面临哪些危险。 说的最多的,当然还是和西夏的争斗,毕竟西夏是明面上能看见的最大敌人。 还有些人,忧心大宋会来削藩,提醒陈绍在银州和洪州加强防备。 文武官员和酋豪蕃帅们,都有很多的奇思妙想,大家畅所欲言,都是为了定难军的发展。 陈绍听得都很认真,有些他听进去了,有些他觉得特别二逼,但是也没直接提出来。 陈绍突然记起,这次新年,他发现大宋的烟花制作水平真的很高。 这说明,他们对火药的开发程度不低,就是努力错了方向。 所以他打算让手下人试试,至于能不能成,陈绍不抱多少希望,但总归是把火药的研发,扳到正确的轨道上,让他们先别弄烟花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伐辽战火 宣和四年,正月。 大宋这边刚过完年,金辽之战,又有了新的进展。 金克辽高州、恩州及回纥城,遂进至中京大定府城下。 辽守军闻金军已到,不战自溃,金克中京。 然后,金军进据泽州。 女真人已经打到了河北故地,大宋的兵马依旧迟迟不发。 近十五万大军,满坑满谷,顶在前线,每日里闲的晒太阳。 眼看契丹人兵败如山倒,很多眼光长远的,都瞧出了危险所在。 种师道上书女真人太凶残,契丹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如保住契丹避免跟女真直接接触,故而提出“联辽抗金”。 赵佶童贯不予理会。 种师道见朝廷不同意保住辽国来隔断女真,于是又提出快速出兵,攻打契丹,夺回燕地城池。 赵佶和童贯还是不同意。 种师道无可奈何,在营中每日发愁,和小种一起商议军事。 西军中人,在河北驻扎了半年之久,全都渴望回乡。虽然他们以前也是天天打仗,但那都是在家乡故土,谁愿意来这里驻扎。 而且在这里没有什么油水,军饷还是时常被克扣,又没个地方去抢。 以前在西北,他们跟西夏打,时不时就要去西夏那边抢掠一番。 韩世忠就是常年靠收割西夏人脑袋,来换赌资和嫖资。 对这些西北军汉来说,在河北真是嘴里都淡出鸟来 此时终日在艮岳内纸醉金迷的赵佶,突然灵机一动,指挥的瘾头上来了。 他亲自提笔,给童贯下达了《御笔三策》,作为大军北伐的指导性战略。 但这份命令极度暧昧,将皇帝战和不定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策,就是告诉童贯出兵后怎么对待燕云。 上策是,宋军刚进入燕云地界,“燕人悦而从之”,燕云十六州百姓无不怀念我大宋,我大宋天兵出马,十六州百姓纷纷赢粮而影从,不费一兵一卒,十六州完全成了北宋领土。 中策是,目前占据着十六州的耶律淳识时务,主动称臣,这样燕云成为北宋外藩。 下策是,十六州百姓已经胡化,不认同我大宋正统,坚决抵抗宋军,“燕人未即悦服”,这样我们就别再打了,“全师而还”。 前线将士,看到这御笔三策,全都懵了。 到底是要干嘛?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这御笔三策,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最终还是童贯领会并传达了皇帝的旨意,按照皇帝的指示,大家就应该在前线列兵而不动,等着敌人投降。 也许是酒醒之后,赵佶想起自己的这三策,也觉得有些软弱,堕了自己的威名。 他想了想,又给童贯捎去一封手谕,说道: 凡敢抗王师者,虽市井亦尽戮之,勿堕天威! 这一下确实霸气了很多,赵佶心中是痛快了,但是前线更加不知道该如何打了。 幸亏童贯这人,在外面领兵打仗时候,不怎么尊重皇帝的旨意。 他知道官家是个看结果的人。 只要打赢了,回去怎么说都行。 宥州,陈绍看着手里的军报,还有那份誊抄的《御笔三策》,满脑袋问号。 全篇辞藻华丽,但是陈绍就看出来两个意思: 不敢打,不舍得退。 这他妈是个人? 陈绍心中不禁蒙上一层阴影,心中又有了些紧迫感,不知道河北那边,童贯到底能给自己拖延多少时间。 现在看来,西夏比他们靠谱多了,灭夏难度还是很大的。 自己前番去的信,童贯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只要他听进去了,就能避免大败,而以辽人如今的国情,童贯军不大败,辽人就不会主动开辟第二战线。 因为第二条战线开启,辽人的南京府就会被从南北两面夹击,让他们处于腹背受敌的状态。 他哪怕不打都行,就驻扎在河间府,坐等局势生变,然后去收复燕地。 别跟历史上一样,在燕地拉一坨大的,局势都有的挽回。 陈绍越想越没底,他总是觉得,有些事你越是不想让它发生,就越会发生。 尤其是牵涉到大宋这一殿君臣的时候。 在让人失望这方面,赵佶和他的爱卿们,从来不让人失望。 陈绍把军报收起,站起身来,踱步到书房的窗户处。 隔着窗户,他召唤外室处理公文的几个幕僚过来,说道:“帮我润色一封信,以我的口吻写给童宣帅,就说陈绍再拜” 看着书信送出去,陈绍坐回到椅子上,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自己只能是通过如此手段,奉劝童贯一声,他还不一定会听。 陈绍不知道上次童贯的反应,在他看来,我就是写封信提醒你,你就算是不听,也不至于生气吧?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肯定会认真考虑的。 陈绍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老幸臣,不能体会童贯那种久在高位的人心中的优越感,他觉得陈绍是没有资格给他提意见的。 陈绍也知道,自己多半是改变不了童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做好自己的事。 想起今早收到的王寅寄来的情报,陈绍脸色就有些难看。 穿戴整齐之后,他迈步出去,带着亲兵来到宥州的衙署旁,一个宅院内。 这座三进大宅子原来是宥州防御使李方来的府邸,乃宥州城中排得上的宅邸,现在变成了商队的总部。 商队在平定方腊的战争中,立下了不少功劳,陈绍大手一挥就赏赐下来。 如今商队中,负责的是他们共同选出来的李讹移、薛飞和高老五。 李讹移,是西北出了名的豪商巨贾,嗅到定难军中的商机,便早早来到这里布置。 早些年,他就几乎垄断了茶马交易,先是买通沿途所有官府,控制了横山至天都山贩马通道;然后一口气以军需名义获取官茶引500道(合法运茶量),在西夏和大宋之间,攫取了无数的钱财。 薛飞的外号是‘关拢财神’,以前是童贯的脏手套,负责为童贯转运粮草,和套现空饷。 因为害怕被清算,陈绍和童贯切割之后,果然来投奔陈绍。 他风光时候,为大宋提供冷锻甲供应,包揽渭州军器院90%的铁料。 高老五以前是做青盐买卖的,陈绍听人说起过,他这人手脚不干净。 但是他有规模巨大的骆驼商队和马队,当初急需运输力,所以陈绍就没有在意,启用了他。 这三个人和陈绍配合的也确实不错,帮着陈绍,度过了定难军草创初期的艰难时刻。 当然,他们自己也赚的盆满钵满,陈绍觉得他们是双赢的。 他们来到陈绍的地盘,也是因为在西北的话,感觉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证。毕竟从童贯抚边伐夏开始,五年间,陕西诸路一共抄家了41个豪商。 抄没的资产高达2000万贯,占西北年税入65%,这还不算被童贯等人私吞的。 财富在权势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完全就是别人养的猪,肥了就宰,除非你听话而且能给童贯这些人赚钱。 见到陈绍进来,商队里正在忙碌的掌盘、帮柜、市头们纷纷站起身来。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新年我要从中原收购更多的粮食,你们回去商议一下。” 房中的人纷纷点头,其实这种事,陈绍只需派人来说一下就行。 他亲自来一趟,大家也不敢猜测他的想法。 陈绍从商会出来,突然问道:“大虎,你说这商会,是和咱们一条心么?” 大虎愣了下,挠头道:“商会怎么会和咱们一条心,东家,咱们和他们也不熟啊。” 陈绍哈哈一笑,“大虎啊,你说得对.” 其实他蛮信任商会的,觉得自己给他们赚钱的机会,他们只要老老实实,跟着自己干,钱财根本不愁。 大家没有利益冲突。 但是陈绍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大虎说的没错,有些事,还真得让自己人来干才行。 —— 书房,陈绍一手支颐斜靠在椅子上,另一只手的手指不住敲打着扶手,听着下面王寅的汇报。 王寅站在房中,继续说道:“属下自从奉命建营,一刻也不敢懈怠,暗中调查了定难军中许多的官员和衙署,只有这商队问题最多。” “办得好,有心了。”陈绍点点头。 “谢节帅夸赞。”王寅笑得谦卑。 他确实是查出来商队的问题,但目的也没有这么纯粹。 他建营之后,野心勃勃,一心要成为陈绍的左膀右臂。 那就需要扩张人手,组建严密的情报网,但是每个月拨下的钱钞就那些。 于是他就盯上了最肥的商队。 有侦查权没钱怎么办? 那就侦查有钱没权的。 弄点钱的同时,还能办几件大案,提高自己在节帅心中的地位。 “李讹移,因为能穿瀚海偷运货物,被称为‘地下沙皇’,特制压印“党项金阳纹“茶饼,黑市溢价三倍还多,从未缴税。除此之外,他还以陈粮充军需倒卖新粮,偷运战马往中原卖.” “薛飞,人称‘关拢财神’,私铸含铜量仅一半的劣币,年铸量400万贯,在咱们定难军中流通。他在京兆府,长安城西市三成的商铺全是他的、渭河码头7座货栈均在其名下,修的宅子,逾王府,仿艮岳.” 陈绍冷笑一声,你修宅子逾越我不管,在定难军铸造劣币,已经比‘地下沙皇’李讹移还要恶劣了。 王寅继续说道:“高老五有一支骆驼商队,人人穿甲,经由河西走廊与西域交易,人称是‘高氏驼铃震河西,夜避沙匪昼通关’,无人敢阻拦!” “此贼暗中贩卖人口,往中原贩卖西域婢女,往西域贩卖中原孩童;用毡毯卷裹青盐穿越关卡,属下暗中捉了他的账房,查出他仅去年,青盐一项,就逃税二十万贯!” 王寅如数家珍,把这三个豪商,查的清清楚楚。 商人,即使是势力再大,面对这种级别的侦查,就跟完全透明一样。 两者能调动的资源,对人的威慑,不在一个档次上。你商人想要走衙门的关系,打听点衙门的消息,要从低到高一路买买买,送送送。 人家衙门要查你,几个人上门一瞪眼,手下全撂了。 陈绍沉吟片刻,说道:“这商队,还是得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车马、漕运,走南闯北,也适合来收集情报。” 王寅心中狂跳,激动不已。 “我们只除首恶,剩下的你自己审查,能用的要继续用,商队的人也是混口饭吃,不会有太多的忠仆。”陈绍说道:“当然,也要陆续安插些自己人。” “属下明白!” 王寅是真明白,他给方腊发展信徒时候,组织的能力就很强。 摩尼教的发展,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别看方腊称帝之后,重用提拔的都是自己的亲戚,其实他那些亲戚能力平平。 “这件事我就交给你来办了,需要什么人手,尽管跟我说。” 陈绍说完,提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一品广源堂 五个大字。 “广纳百川,源通四海,从即日起,你们就是我的耳目,也是我的爪牙。” 王寅笑着上前,如获至宝,把这写的很一般的字捧在手里。 —— 高楼会馆,在宥州城外,一个寻常的庄园内。 庄园依山而建,此间主人高老五早早在馆外等候。 远处来了一辆漆黑色桐木马车,高老五笑着上前,亲手为里面的贵客掀起车帘。 李讹移和薛飞并肩出来,高老五和李讹移熟的很,今日是他做东,要与薛飞结交。 李讹移年纪大了,让他扶着下车,笑道:“高五爷,看看我请来的是哪位贵客?” 高老五笑道:“关拢财神大驾光临,令敝馆篷壁生辉!” 一面笑着寒暄几句,一面留心看着这处高楼会馆。 名字虽称高楼,却只有一层,看上去低矮寻常。 走到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看得出这处会馆建造颇费了一番心血,楼馆直接在山体中间,果然是层层高楼。 外面那低矮的房间,只是个入口,相当隐秘。 这座小山,基本是被挖空出来,里面错落有致,处处都有华丽的灯柱,金碧辉煌中,也有些奇花异草,增添几分难得的雅致。 今日这里之后,只有流水声潺潺,静谧非常。 高老五一边请两人入内,一边笑道:“不知薛兄是喜好曲乐还是歌舞?” 李讹移笑道:“薛兄第一次来,哪懂你这里的妙处,你看着来吧!” 高老五哈哈一笑,伸手道:“请!请!请!” 那楼馆在山体内,有三层高,馆内绯色的锦缎,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 房顶悬着十几盏琉璃灯,灯下正对着中间一座圆形平台,周围摆着坐榻和长几; 三人一进来,那些琉璃灯便同时被点起,烛光将平台映得通明,旁边的坐榻却隐藏在阴影中。 三人坐下之后,马上小碎步走来几个美婢,每人身旁站着两个,捧巾、奉茶。 薛飞坐在榻上,舒服地伸开腿,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他知道高老五找自己的目的,这高老五是贩卖人口起家的,在西北和西域之间,很有势力。他想要借着陈绍打通的关系,打入中原市场。 自己在京兆府有七个港口,和中原尤其是陪都洛阳的豪门,都有往来。 他想要借自己的路。 一阵环佩轻响,又有十几名妙龄少女从附近的洞里出来。 那些女子穿着香艳奢华,不仅一个个生得明眸皓齿、千娇百媚,而且皮肤出奇的富有光泽,呈现一种夺目的姣丽感,令人眼前发亮。 这些少女,最大的特点就是皮肤白皙娇嫩。 薛飞不明所以的时候,高老五拍了拍手,有人捧着各种工具上来。 有:笔墨、马鞭、长香、烙铁. 眼看他有些疑惑,旁边的侍女美婢笑道:“上面这些是今晚的香材,贵客可以尽情地在她们的肌肤上写字、鞭笞、点香和烙印。” 薛飞被称为关拢财神,什么福没享过,听了都有些心动。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高老五不悦地蹙眉,“什么人在外面喧哗,打扰了我客人的兴致,我剥了他的皮。” 一个美婢匆匆进来,脸颊雪白,没有半分血色,颤声道:“是是.” 话没说出口,外面传来一声冷哼,“你要剥谁的皮啊?” 王寅带着几十个人,走了进来。 高老五瞧见来人穿着之后,悚然一惊。 他起身弯腰道:“这位官爷,莫非有什么误会,我与节帅前几日还见过。” 王寅看着他们三个,笑道:“难得三个凑在一起了,倒是给我的弟兄省事,带走!” 高老五眼里爆发出一道厉色,使了个眼色。 王寅笑道:“还想着反抗呢?” 他一挥手,身后几十个番子上前,将三人反剪双手捉拿。 那些女子美婢,全都不敢动弹。 高老五心中惊恐起来,自己的死士呢? 出去之后,他马上就明白了,庄园内的死尸,都被集中在一处,摞迭起来。 一队人马,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 看着脸色铁青的高老五,王寅道:“是不是懊悔没走地道?实话告诉你,抓你之前,已经盯了你七天了,你的那些老鼠道,每一条都有我的人把守。” 王寅是什么人?尸山血海的杭州城下,他是敢冒着矢石挖城墙的狠角色。 还是串联了十万摩尼教徒,敢造反的人。在这个封建王朝时代,永远不要和一个敢造反的人比狠,你真没他狠 这几个商人,确实没被他看在眼里。 “我们未曾犯事,望官爷行个方便,让我们见节帅一面。”李讹移小声说道。 王寅没有理他,到这个时候,还想见节帅? 做梦呢!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庄园,还有那一条条地道,以及隐秘的山中楼。 拆除掉那些华丽的装饰,改造成一个集审讯、关押、监察为一体的所在,岂不是正好! 这乌漆嘛黑的山中楼阁,稍作改造,就能成为天然的大狱。 王寅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将这里的人全都带走,送到宥州衙署处置,只把这三个留下!” 这三个能榨出不少东西来。 王寅跟着方腊,都能雄心勃勃地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干活,如今跟着陈绍,局势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节帅的实力,在他看来是完全可以搅动半壁江山的。 只要乱世降临,节帅占据的这块地方,比江南更适合逐鹿天下! 而且王寅也看出来了,节帅的胸襟气魄和能力都远胜方腊。 自己必须好好干! 这种机会不会出现第二次。 —— 陈绍看着抄没出来的家产,有些惊讶。 这仅仅是他们在定难军中的资产,薛飞在京兆府那些店铺和港口,都是没法抄的。 饶是如此,都弄了一千多万贯 还有无数的车马、骆驼和船只 本来已经有点财计压力的陈绍,很是缓了一大口气。 最终他也只是在书房里看了一眼王寅送来的情报,没有去见这三个人。 没什么好说的。 自己本来打算和他们一起发财,和平相处的。 其实陈绍不知道,他们在历史上的下场,也和如今差不多. 高老五在宣和五年,也就是明年,借金兵攻宋之机,囤积粮食哄抬十倍粮价被关中流民群起诛杀,《宋史·叛臣传》记:“暴商高某磔于市,民争啖其肉” 童贯伐辽失败,为填补军亏,逼迫薛飞“捐”银百万两,因拒交半数资产被诬“通西夏”,家属男丁充军,女眷没为官婢。 李讹移被官府榨取其所有马匹后,反告其“通敌”抄没家产,斩于市. 陈绍把这三个宰了之后,让王寅接手了商队,开始正规化运营。 从此定难军商队,不再只是逐利,而是根据陈绍的需要来采购和售卖。 当然,他依然收拢所有中小商户加入,并且提供庇护。 二月,陈绍下令,大量腌制牛羊肉。 制造弓箭、弩箭,召集匠人研制火药轰天雷。 备战的气息,已经懒得隐藏了。 宥州城中,来了一队人马,在陈绍的府邸外等候。 陈绍迈步走来,只见门口站着几条汉子,当先一人,矮壮敦实,一双罗圈腿,虽然穿着锦袄,戴着璞头,可是璞头下面,露出来的头皮刮得精光。 从侧面看,能看到在他们脑后,留着两三处铜钱大小的发顶,发顶后的长发,编成小辫垂下。 十八个女真使者,站在房中,说着一些陈绍听不懂的话。 见陈绍来了,其中一个站起身来,说道:“你就是陈绍?” 如此无礼跋扈的做派,自然引得陈绍身后的亲卫不满,怒目而视。 这些女真人浑然不惧,虽然只有十八个,但是却好似根本没把陈绍这些人放在眼里。 不顾剑拔弩张的氛围,陈绍坐下之后,问道:“是我,你们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他也在观察这些女真人。 确实有一种起势期那种斗志,睥睨天下,看谁都不服。 即使是传话的使者,也拽的目中无人。 女真使者说道:“俺们将主说了,辽狗多有逃入你们境内的,你得派人把守,不得放一个辽狗进来。” 严格来说,宋金有海上之盟,而陈绍名义上是属于大宋的。 所以这些使者虽然态度蛮横无礼,但是要求其实是合理的。 但是不合情。 那都是汉人,即使不是汉人,也是陈绍急需的生口。 他有多少堡寨,就需要多少的人来填,乱世之中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陈绍笑呵呵地说道:“还有这回事?宋金乃是盟友,你们尽管放心,我这就派人在边境巡视,发现辽人越境,就把他们驱赶回去。” 这使者点了点头,对陈绍的回答还算满意。 等送走了他之后,杨广齐问道:“节帅,派谁去驱赶辽人?” 他自己跃跃欲试,觉得这是重返战场,继续立功的好机会! 陈绍瞥了他一眼,骂道:“蠢货,为什么要驱赶辽人!而且,哪来的辽人,那都是本帅的子民!” 杨广齐头脑风暴了一会,还是没有想明白。 他也懒得再想了,只听陈绍沉声道:“传令,告诉李孝忠,加快收留难民,必要时候,可以骑马、赶车越境去接!” —— 三月,辽天祚帝听信后族萧奉先的谗言,将皇子晋王耶律敖卢斡及其生母文妃萧瑟瑟杀死,致使耶律敖卢斡的姨父耶律余睹举兵反叛,归顺金国,并率兵攻打辽国南京(后世的北京城,大宋称之燕州)。 当时,天祚帝身居南京,闻报后心惊胆战,急忙向居庸关逃窜。 天祚帝逃匿夹山之后,辽国群臣及汉官们,一致谋立耶律淳为皇帝。 还让府衙百官、诸军、僧道、父老乡亲等一万多人,到耶律淳府前,劝说耶律淳登基。 耶律淳则假模假式地推辞。 最后,耶律淳堂而皇之地即位,尊号“天锡皇帝”,改保大二年为建福元年,史称“北辽”。 耶律淳当上皇帝后,将天祚帝降封为湘阴王;并派遣使者向金国奏表,请求将北辽纳为金国的附属国。 金国并未答复,但确实没有继续进攻南京府,而是去追天祚帝了。 燕地辽人舒了口气,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北边的金人虽然走了,南边却来了一群宋人。 童贯想到赵佶的指示,派人去燕京城,劝降耶律淳。 耶律淳大怒,当即斩杀宋使,童贯以此为理由,开始进兵。 大军兵分两路,西路军七万,由种师道率领,从雄州往白沟河进发! 东路军八万,由刘延庆率领,从霸州往范村进攻。 伐辽的大业终于开启。 整个大宋都在等待着童宣帅的捷报。 —— 陈绍与女真人,也是扯皮推诿了好几次,甚至爆发过一次小的冲突。 两边都死了些人,但都没有选择把事情闹大。 但是很快,女真人撤走了,好像是去围攻天祚帝,暂时撤离了边境。 陈绍骑马,带着一些亲兵,来到宥州城郊。 进入一个庄园之后,只见门口立着一块石头,上面有不算好看的五个大字。 一品广源堂 看着自己的笔迹,陈绍有点想笑。 迈步走入那神奇的山中楼,陈绍顿时感觉到一阵阴冷。 原本金碧辉煌的灯柱,琉璃灯盏都消失了,青砖狱墙高有五丈,铁钉蒺藜密布墙头,唯一的入口是墙下那道黑黝黝的沉重铁门。 门下有导轨,需要门里门外的人共同转动绞盘,才能将千斤铁门打开出入,同样铁门共有七重,渐次深入地下。 被关到这里的人,想逃出去,那是根本不可能。 七道关卡,每道后面都有一片房间,或是牢房,或是审讯室,或是档案室 陈绍点着头,对身后的王寅说道:“这地方不错啊,你怎么发现的?” 王寅把那三个商人在此淫乐的事,跟陈绍稍微提了一嘴。 陈绍冷笑一声,心道他们也算是给自己提了个醒,关键的位置,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外人谁也不能信! 退出这牢狱,往另一个方向,总算是有点阳光照射进来。 那是广源堂的番子们办公之所在,各种情报就在这里被分门别类,择重要的上报陈绍。 陈绍坐下之后,面前摆着一迭东西,他大致翻看着。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只通过账簿、很难摸清生意的具体名目;但他还是着重看了一下,里面附有的仓库进出清单。 商队的经营十分健康,王寅确实很有能力,他没有强行插手商队的管理,而是在保留了大部分纲首(总舶主/掌盘子)、副纲(二当家/帮柜分管货物调配与账目,监督契约履行)和行老(市头/牙魁负责定价、交涉关税、打点官吏,需精通各族语言及地方潜规则)的基础上,在商队中按十比一的人数,安插了许多番子。 对这个新成立的广源堂,陈绍还是很满意的,基本上满足了自己对他们的要求。 有的地方,还有惊喜,比如说商队管理、以及情报的获取上,都超额完成了自己的预期。 陈绍对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比如广源堂最精锐的番子,就全部是横山最早追随陈绍的那些人。 这堪称是他的本部部曲! 而且陈绍还专门设立了几个不属于王寅管辖的营,也在广源堂中,直接对陈绍负责,向他汇报,相当于是广源堂内部的监察机构。 并且商队钱财的统计和账本,也是掌握在其他营手里的,两者都同时对陈绍负责,互不统属。 陈绍知道,情报组织具有多么大的重要作用,可也知道它一旦沦为某人一手把持的特权机构后,可以翻云覆雨,甚至把他头上的最高统治者玩弄于股掌之上。 所以既要发挥它的作用,又得尽量避免在发展过程中,它渐渐沦为某个特工组织强腕人物的私人工具。 陈绍并不怀疑王寅对自己的忠诚,至少在此时,他不会对自己心怀歹意。 但是陈绍向来是不肯把安危,置于某个人的忠诚上的,人是个很复杂的东西,谁都有能会背叛,就看条件是什么了。 对所有机构的设置,最好是从一开始就立下了相应的制度,并在实际操作中不断地进行修订和补充,使它更加完美、更加严密。 依赖制度也许不是最完美的,但是人类哪怕是发展到了他那个时代的文明程度,依赖制度,仍旧是远比依赖领导公正、无私的个人品德和智慧、知识水平更稳妥的方法。 王寅站在一旁,看着陈绍的表情,他心中长舒一口气。 节帅没有皱眉,看上去很放松,这就是好事。 “节帅,可有什么吩咐?” 陈绍说道:“目下可以适当地多往兴庆府派些人,还有河西走廊那边,和回鹘人谈的怎么样了?” “我们截了高老五的商队,与回鹘搭上了线,那些回鹘人非常狡诈、贪财,属下就怕他们拿了钱,说话不算数。” 陈绍想了想,这种情况确实比较可能会发生。 西州回鹘,又称高昌回鹘,他们的传统地盘就是河西走廊。 如今甘、凉、瓜、沙等绿洲,已经被西夏占据。 西州回鹘实际控制区退至吐鲁番盆地+塔里木北缘,人口约35万。 就这点人口,还分裂为并立的两大回鹘领袖,西州可汗:毕勒哥。 黄头回纥大酋:翟末啜 毕勒哥是高昌回鹘第18代可汗,出自仆固家族,是漠北回鹘汗室后裔。 而翟末啜,回唐末鹘汗国崩溃后,残部与羌人、党项混居形成的战斗集团的首领。 他们原本都快被西夏挤兑死了,因为自己的出现,西夏放松了对他们的进攻,开始施以好处,让他们出兵跟自己对抗。 陈绍这次的拉拢,让他们不得不思考,是要和西夏一起对付陈绍,还是和陈绍一起灭掉西夏。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趁着自己如今还有用,多跟陈绍要些好处。 陈绍说道:“不急,咱们先打几场胜仗,就轮到他们来找我们了。” 韩世忠绝对是西夏的苦主。 从他还是个小兵的时候,就逮住西夏爆锤,如今更是在兴灵平原大杀四方。 只要韩世忠的压力给足了,西夏终究会忍不住的,等他们再次举兵来拼命,那么就将加速耗干本就到了垂死边缘的西夏最后一点国力。 西夏的情况,和辽国差不多了,甚至还要更严重。 因为辽国虽然败的很顺畅,堪称一泻千里,但是他们的疆域还是太辽阔了。 而西夏,就剩下个兴灵平原还有河西走廊的几个绿洲之城,根本就没有一点纵深,物资和兵源也是逐渐枯竭。 陈绍回城时候,看着宥州城外,路边那些青青麦苗。 “春天到了.” 就在亲兵们,以为节帅难得地有些抒情时候,陈绍继续说道:“是时候去兴灵平原破坏春耕了,传令给韩世忠,别光顾着杀人,要把所有能吃的庄稼,消灭在嫩芽阶段!” —— 刚刚回府,陈绍就收到消息,说是种家又来人了。 折氏在这里待得时间太久,虽然她原本就不怎么露面,没有风言风语。 但是在种家内部,都觉得不太合适。 上次说是骑马摔了一下,此时也该好了。 陈绍啧了一声,不太想放人。 但是确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回到院子之后,果然种家这才很重视,还特意派了几个女眷来。 好在折氏的辈分实在是高,她们也不好强迫。 进到房中,种灵溪有些娇憨,懵懵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见陈绍来了,就跟遇到救星一样,拽着他的袖子说道:“他们非要接继母走,继母身体不舒服,就生气了。” 房中种师中的儿媳,起身行礼道:“姑父好。” “不用多礼.”陈绍笑道:“继母与环环向来亲密,许是不舍得走。” “你去劝劝!”种灵溪推着他说道。 陈绍道:“也好。” 几人一起,来到折氏的院子,陈绍说道:“你们在院子里等等,继母面皮薄,我去劝她要是你们也在,她又要发起长辈脾气来。” 种师中的儿媳,其实比折氏年纪还大,此时也是非常头疼,连连点头道:“姑父说的在理。” 陈绍这才进去。 折氏听到动静,气呼呼地一转头,瞧见是陈绍,登时变了脸色。 “你怎么来了?” 陈绍使了个眼色,让两个丫鬟去门口守着,走到桌前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折氏喜滋滋坐下,环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先亲了个嘴。 看着她妆容艳丽的模样、凹凸的身段立刻让陈绍开始胡思乱想,而且她的目光也很火热。 院子里,环环和种师中媳妇聊天的声音,陈绍都能听见。 这非但没让他害怕,反而便是满脑的低级趣味。 陈绍挑起她的长裙,笑道:“环环和你孙媳妇在外面,一会不要出声音。” 折氏不安地扭动着,有点不敢,陈绍一把将她推到窗边。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陈绍抱怨道:“说的我满头是汗。” “姑父辛苦了。” 陈绍突然问道:“老种相公一去半年,他这般年纪,在外奔波征战,身体无恙吧?” “还好,只是旧疾时常复发,站立都难。” 童贯是真会熬老头啊,老种这把年纪,他也好意思让人家顶在前面。 那可是白沟河啊,大宋的伤心地。 当年太宗赵光义,就是在那里折戟,驾驴车逃命回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 又是白沟河 汴梁,连续多日晴朗无风。 清晨的空气中飘着阵阵薄雾,只要等太阳出来,这点薄雾就会烟消云散,今日注定是清澈明媚的一天。 蔡京坐在院子里,他年事已高,已经获准不必每日去讲义司处理政事,等着有紧要的事,再来跟蔡相请示,由他决断即可。 前些日子,蔡京又到处挤吧出些钱钞来,送到了内府中供官家花销,赵佶龙颜大悦,对他是极尽恩宠。 不过他此时,脸色并不是很好。 官家安排李纲进了讲义司,吴敏进了枢密院,这都是旧党中人,被自己排挤出汴梁的人物。 而且童贯三番五次派人来要军饷,朝廷拖欠西军的军饷,已经成为一种惯例。 以前时候,童贯虽然也会帮着要,但从未催的未如此急。蔡京也习惯了,先用西军的饷银来补窟窿,最后再挤出点来给他们。 不过此番西军伐辽,是童贯获得王爵的一战,不由得老太监不急。 “西北有人来么?” 蔡京问完,蔡府都管赶紧弯腰道:“回老爷,来了。” 蔡京眼色一亮,问道:“怎么没报?” 老都管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这他们只算来些西北自产的风物,老奴便自作主张,没有报与老爷知道。” 蔡京一听,眉心瞬时皱了起来。 陈绍抄没了三个豪商的消息传开,所有人都知道他发了一笔财。 但是汴梁的权贵,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他来送礼。 即使是关系还不错的蔡京,都有些埋怨。 蔡京只是比其他人睿智一些,不代表他不贪财,实际上他贪的最多。 在蔡京的意识中,陈绍是投奔自己了。而且目的应该是在童贯伐辽成功之后,让自己庇护他。 本来他还觉得是路途遥远,陈绍暂时没送到。 此时才知道他是真没打算给。 饶是蔡京气度不凡,此时也有些恼了,我几次帮你说话,你竟然无动于衷。 难怪童道夫总是说此人辜恩负德,过河拆桥,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陈绍.” 蔡京叹了口气,以拳击掌,颇带懊恼地说道:“终究还是年轻了些,小门小户出身,不读诗书,目光如此短浅。” 他还是蛮在意的,因为朱勔那时候,真的是以一己之力,供养了汴梁这些权贵。 如今朱勔倒了,西北的定难军好生红火,他竟然不来上供. 蔡京的心中,依然是文人上流,武官下作,将陈绍看低了一些。 他要是知道,陈绍动辄说什么‘我亦一时之雄也’,估计会更加恼怒。 再聪明绝顶的人,终究还是要被时代限制。 —— 河北,宋辽边境。 夜色如漆,头顶繁星点点,浩瀚银河在这里无比壮丽的展开。 星光之下,瞭望台上的火把,照耀出长长的影子。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远远的不知道是哪种夜鸟在有一声没一声的哀鸣,却让整个夜色显得更加寂静逼人。 童贯的帐中,坐着几个北地使者。 伴随着,女真已经攻陷辽国的中京府,兵锋直指辽东和燕京。 曾经的庞大帝国辽国已经奄奄一息。 整个北地,辽国统治体系土崩瓦解,四处盗贼蜂起,守臣或降或叛…… 今夜来的,是怨军将领郭药师的人。 他如今奉命,守在涿州,颇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辽人也不是不知道,此人有反心,无奈此时已经是山穷水尽,实在无法再出兵平叛,只能寄希望于他和宋人谈不拢。 童贯笑着说道:“某是知兵的,七年前,大辽皇帝在护步答岗赔光了帝国的主力。从此便一蹶不振,女真人四下攻城略地,无人能挡。这个时候你们辽帝在做什么?还在到处打猎游玩! 前不久耶律淳再次战败,他连燕京都不敢回了,朝西京大同府逃去。” “你家郭将军本是汉人,不趁此机会弃暗投明,更待何时。” 郭药师派来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一起被招募进怨军的甄五臣,他见童贯只让自己这些人来降,却不开口提条件,就知道他们心不诚。 童贯说完之后,大帐内鸦雀无声,幕僚们也都板着脸默不做一语,并没有来给递话上台阶。 甄五臣见状,已经知道这次多半谈不成什么,郭大哥来时说了,若是他们实在开不出什么好的条件来,这个降还真就不投了。 他们这支军队,是辽国新成立的军队,耶律淳拿他们纯当炮灰用。在大辽根基太浅,能挣扎生存到现在,后来都是靠着郭药师带着他们拼了性命踢打出来的。 遭逢如此乱世,北面女真,南面大宋,北辽内部,也是乱成一团,出了城中,外面都是汉人豪强建立的坞壁,生存环境也险恶无比,身在其中,谁又不关心到底这个团体前路何处? 大家对局势,都有了解,并非是完全不懂。 你大宋傲慢如此,难道不知如今选择多的是,涿州在自己手里,不行就投女真! 他站起身来,抱拳说道:“我家将主,如今是常胜军都管、涿州留守,不知降宋之后” 童贯笑道:“一切好说,届时再谈。” 甄五臣点了点头,抱拳叉手道:“既如此,我等告辞!” 说完,带着手下掀开帘子,拂袖而去。 看着他们离开之后,童贯冷笑一声,“怨军反复无常,此时来投,还敢伸手讨要官位。等来日杀败耶律大石和萧干,他只有祈活命的份!” 赵良嗣点头道:“宣帅明见,郭药师此人不可信,前年两营叛,劫掠乾州,后从招安;今岁全军复叛,而攻锦州。算是今夜,他已经是三叛大辽了。” 赵良嗣此人,有点书生意气,对别人的道德要求极高。 陈绍虽然后来屡立大功,他也觉得陈绍不堪重用,每次童贯要提拔陈绍,他就跳出来说陈绍当年去汴梁路上,勒索乡绅的事。 而郭药师的人品,还不如陈绍呢,他是几次三番背叛契丹,然后又投降契丹.是真正的反复无常。 出了宋军大营,甄五臣冷声道:“童贯如此托大,咱们来投,必被其所辱,不如劝大哥三思。” 其余骑士纷纷附和。 —— 四月份,蔡鞗难得回去了趟汴梁。 再回来时候,由张道济护送,他是蔡京堂侄的连襟,原本是在禁军中做军器监械作使的。 如今禁军被裁撤,他便想着求一个官,蔡京想着自己小儿子在宥州,没有完成自己安排的任务,便让他跟着来。 在宥州打下底子,今后朝廷伐辽成功之后,真的来削藩西北的时候,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和亲戚张道济趁势掌握定难军。 他们回来的时候,陈绍早就得到了消息,闲着没事的他到城门口迎接了一番。 就算是给蔡京了个面子。 陈绍本身不是大宋的人,他心中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重文轻武的想法。 所以他更喜欢从实力出发,来看待与其他人的关系。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强了,汴梁那些大人物,也该重视自己才对。 所以他才会一直给童贯写信,才会不怎么送礼 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合情合理,童贯、蔡京则觉得他是自大无知,忘恩负义。 今日出来迎接他儿子,更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马车赶来之后,蔡鞗下来见陈绍,依旧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稍微见礼就要离开。 陈绍本来想说准备了接风宴,看他这样,顿时有些生气。 蔡京派你来,是给我面子;我带着宥州的文武官员出城迎接你,是给足了你面子。 怎么还拽上了? 你出来说了三个字就要走,把大家当什么? 就算是蔡京来了,也不该如此! 陈绍心中对这个蔡鞗,已经是厌恶至极,他冷笑一声,刚要离开,护送蔡鞗前来的张道济,笑呵呵上前,叉手道:“拜见节帅。” 陈绍早就知道了他的情报,也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所以对他有些冷落。 此时张道济主动来拜见,陈绍便点了点头,笑道:“一路辛苦了。” “不敢不敢,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陈绍见他不似作伪,反正酒宴都准备好了,蔡鞗那王八蛋不去,就带这张道济喝点吧。 “我备下酒席,如若不弃,一起吃酒去?” 张道济露出一副惊喜神色,拍手道:“嗨呀,节帅如此抬爱,岂敢不从!” 等到了地方,张道济发现,陈绍确实是诚意满满。 这酒楼位于城中大道上,已经被陈绍包下,今日暂不接待其他客人。 宥州城的文武官员,来了不少,大家也不是卖蔡鞗面子,而是看在他爹的份上。 却不知这人生下来,就是宰相之子,性子有些傲慢。 他倒不是针对陈绍,只是被发派到这种地方来,心中存着怨气,一路上对张道济也是懒得搭理。 张道济看着宥州的文武官员都在,心中已经嘀咕起来,这些人对陈绍不是一般的敬重。 这种发自心底的服从和认可,是装不出来的。 他马上就想到,蔡京来时让他在这里好生经营,将来有可能就扎根在此。 如今看来,蔡太师一把年纪,而这位节帅却如此年轻。 蔡京真能活到那天么? 定难军地广物博,若是节帅陈绍威信如此之高,朝廷真能轻易削藩? 自己虽然和蔡太师有点亲戚,但是这么多年,他也就把自己安排进禁军。 蔡京尚且如此,等他百年之后,蔡氏根本没有一个能撑起来的。 自己辛辛苦苦,改良神臂弓榫卯结构,使连射故障率降了一大半,督造霹雳砲车三百乘,功劳满满的。 结果正等着升官呢,蔡太师把禁军一锅端了,根本没考虑自己的事。 浪费大半辈子时间,在禁军军器监,接下来自己不能再一味地依靠这个不靠谱的亲戚了。 在这棵树上,估计真会吊死。 陈绍年轻有为,自己和他接触不多,但是他却十分客气。 要是能再定难军站稳脚跟,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有了这个想法,张道济就不是单纯的吃酒宴了,他在席上开始有意无意地说起自己的功绩来。 果然,陈绍很感兴趣,问的十分详细。 有些事,看得出来,节帅确实不懂。但是他有个好处,就是不会不懂装懂,而是很虚心地请教。 其实张道济最厉害的,还是在弩机上的造诣,但是见陈绍对火药和炮车很感兴趣,他便着重说起自己造的霹雳炮车来。 陈绍聊着聊着,就确定了这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很多事你是编不出来的。 蔡鞗那厮傲慢无礼,带来的一丝不快烟消云散,陈绍早就把他抛到脑后。 这种人,不值得自己多费情绪。 想起童贯当年在汴梁对自己的赏赐,让那时候的陈绍,都产生了一些感激之情。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前几日抄没的李讹移的宅子中的一套送给了他。 李讹移的手笔自然不俗,相信他在见到那宅子之后,会惊喜不已的. 紧接着,陈绍说道:“大辽原云州节度副使张天望,是你本家,也是个精通火器的。改日你们可以一起探讨琢磨.” 张道济笑道:“来到这定难军,节帅让末将做什么,末将就做什么!” 话很朴素,但是确实好听,陈绍笑呵呵地说道:“来,一起举杯,为老张接风!” 张道济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些人很真诚,不像是汴梁的官员,见你突然受赏赐,表面祝贺心里酸。 一个势力草创初期,尤其是上升期时候,是有一种独特的气场的。 昂扬向上! 刚从汴梁那个老朽腐臭的官僚系统中出来的张道济,感觉会格外明显。 —— 涿州城。 听完甄五臣的话,郭药师看了一眼气愤的兄弟,嘴角有一丝冷淡的笑意,低声道:“童贯若是如此,那还真对不起他偌大的名头。我就说,一个卵子都没的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郭药师本来就是从尸山血海里头杀出来的大军头,麾下将领也差不多。 耶律淳刚开始组建的八营怨军,确实不强,甚至可以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是经过这么多残酷至极的战斗下来,相当于大浪淘沙,百炼成金。 郭药师手里的常胜军已经算是比较强的武装,他们也不是辽国的部族军,在辽国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们的想法就是找个更硬的靠山,这个世道,谁能打谁就是道理。 在幽燕之地,尤其如此。 虽然怨军出身的常胜军全是汉儿,但在宋和女真之间,常胜军这些将领也没什么民族成见。 汉儿之类的说法,更是笑话。 都在辽国治下一百多年了,哪有那么多家国的念头? 在历史上,宋军白沟战败之前,正气势如虹准备北伐的时候,郭药师是找过门路想和宋方联系上。 可是当时主持北地接纳来人的赵良嗣从来就看这些常胜军不顺眼。认为是忽降忽叛,野性难驯,不可依靠。 而自童贯以下,正是信心满满,自信爆棚时候,根本没想着要联络他姓郭的。 如今童贯更加自信了,因为西北没有了掣肘,军粮饷银也难得充足起来。 这次伐辽,比历史上那次,准备要充分的多,优势也更大了。 —— 四月末,童贯大军抵达白沟河附近。 大辽南京留守耶律大石、都统萧干收拢奚、契丹、汉军三万余人,据守白沟河。 “白沟一线,系天下轻重者五百年。” 此地是河北屏障,失白沟则河北门户洞开。 宋军沿河建“水长城”——植柳设栅、挖壕沟、筑堰28处,形成人工沼泽。 辽军在北岸设“鹰军”哨塔,监视宋军动向。 宋军营寨的大帐前头,警戒森严,百余士卒披甲持矛,将大帐围得严严实实。 种师道坐在主帅位置上,脸色难看至极。 自己手下这些西军,被童贯拆分的七七八八,指挥权混乱。 最可气的是,军中的中低层武将,几乎全部被调往刘延庆那一路。 充任新招募的河北兵的将官。 虽然看似是平调,实际上就是为了削弱西军,谁都看得出来。 如今这营中的武将,都是从汴梁来的,要么是文官,要么是来镀金混战功的权贵子弟。 伐辽之战还没打,朝廷削弱西军的手段就已经如此明目张胆。 帐中气愤十分凝重,几员西军宿将,全都脸色铁青。 大战在即,即使是他们没把辽人残兵放在眼里,也不该如此行事。 难道真不能等打完之后么! 就这么几天,也没耐心不成? 营寨外头,突然传来了士卒行礼的声音:“杨相公,王相公!” 寨墙上带队的小军官面面相觑,却是现在军中地位最高的两员武将赶了过来。 华州观察使,泾源路兵马钤辖杨可世和婺州观察使,胜捷军统制王禀! 中军寨门,吱呀呀的打开。 两员披着大红披风,戴着乌纱璞头的汉子策马而进,身边层层叠叠,拱卫的都是顶盔贯甲的骑士。 个子高大的是杨可世,而王禀矮壮结实,神情严刚,撇着嘴角仿佛对什么事情都看不顺眼一般。 单从官职上来论,他们两个的权力,甚至已经超过老种了。 毕竟老种这次是奉旨协同作战,属于是掩护军。 营寨中将佐官弁,顿时纷纷单膝跪下,抱拳行礼:“两位相公!” 杨可世也不答话,直赶到大帐之前跳下马来,扫视一眼:“诸位将主都来了么?” “都来了。” 两人对望一眼,看着眼前掩着的营门,竟不约而同的深深吸口气,迈步就走了进去。 他们也都是西军出身,如今西军被拆分的七七八八,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帐中此时正酝酿着无尽的怒火。 杨可世虽然是出身西军,但早就从西军当中分化出来了,乃是童贯亲信中亲信,嫡系里的嫡系,他还算是淡定。 毕竟他早就被老种相公,小种相公为首的西军核心集团视作眼中钉。 但是王禀其实也不想在战前做的如此过分,他其实想的很简单,考虑问题先是从胜负去看。 大战之前,来这么一手,打乱各营的编制,让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很影响战斗力。 无奈他也是童贯一手提拔的,只能是听宣帅的。 杨可世王禀二人,掀开帐门而入。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注视过来。 姚古冷笑道:“两位上将,来此有何吩咐?” 王禀和杨可世,只是对望了一眼。一个个都铁青着脸没有说话。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是他们毕竟是厮杀出身的直汉子,过了片刻,眼见老种都没有开口,王禀实在受不了,说道:“此事,非我们可以左右,我二人也是听命行事。” 此时,营帐帘子一下被掀开,却是个小将探头进来:“诸位相公,辽狗动了!” 大家闻言皆是一怔,辽军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动了? 我们还没动,他们怎么敢的。 众人一起站起身来,除了腿疾复发的老种,其他人都冲了出去。 站在瞭望台上,只见对岸有一员武将,肋下夹着一个宋军,回到自己营前。 他把这名宋军俘虏朝地下一扔,喝骂道:“今日捉你,不为别的,回去转告童贯,我乃耶律大石,敢犯我境,定叫汝等匹马不返!” 今日大宋派出七人小队,绕路来到河对岸窥营。 耶律大石正好瞧见,单骑而出,将大宋派过来的游骑哨探刺死六人,最后从马上活捉一人。 此时他声若洪钟,辽军的大寨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喝彩声。 宋军这边则稍微有些时期低落。 西军被拆散,新招募进来的河北兵,完全没有打仗的经验,战力低下。 王禀的眼里,已经有了忧色,形势其实并不像大家估计的那么好。 他拽了一下杨可世,说道:“宣帅那里军报说的清楚,辽人粮草不足,近来运送粮草一定要小心。” 杨可世笑了笑,说道:“他们敢渡河过来,则正中我下怀,老子就怕他们不来。” 王禀皱眉道“不要轻敌。” 杨可世没有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趁机逃离中军那气氛压抑的大帐,借口运粮,逃避开了。 以他的身份,何须去运粮,不过是不想继续被西军那些将主为难而已。 杨可世离开中军之后,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白沟河的夜雾缭绕,湿漉漉地打在脸上。 杨三七搓了把眼角的水汽,靴底陷进烂泥里发出“咕叽”一声闷响,像沼泽在偷偷吞咽活物。 “这烂地!” 其实这种沼泽路,也是大宋故意为之的,引水浇灌此地,使得战马无法奔驰。 以此来削弱辽人战马的攻击力。 “把粮车往外围挪!轮子都要陷进去了!”他扯着嗓子吼,火把的光晕里能看见几个士兵正撅着屁股推一辆歪斜的辎重车。 这鬼地方根本不该扎营,但童宣帅的命令就是天。 河北的民夫早就将其十八代祖宗骂了无数遍,据说那位宣抚使正在五十里外的大帐里烤着火,听小曲儿,幻想着明天一早辽人就会捧着降表跪在白沟河对岸。 童贯是出了名的不爱惜民力,这次伐夏打了五年,被他征调的民夫,累死、打死、饿死的,不下十万人,累累白骨弃于横山一线。 陈绍刚刚从军时候,带着辎重队,他已经算是最仁慈的武将了,手下的五百民夫依然死了十几个。 副将王渊踩着泥浆跑过来,声音压得比夜枭还低:“斥候报北边林子里有怪响,不像野兽。” 他的甲胄下沿糊满黑泥,活像刚从坟坑里爬出来。 杨三七盯着河对岸浓墨般的黑暗。 辽人?他们这一个月缩头乌龟当得可好,今天白天的对峙也只是隔着河放了几支软绵绵的箭。 “都统说了,萧干那孙子没胆过河。”他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烂泥里无声无息。“让儿郎们警醒点就是。” 警醒?王渊看着火光下那些麻木疲惫的脸。连日冒雨行军,身上的皮甲都沤出了霉味,脚丫子在水里泡得发白溃烂。 所谓的营盘,不过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地上胡乱散落着几个湿透的帐篷,更多的人裹着半湿的毯子靠在辎重车轮下打盹。 兵器七零八落插在泥地里,弓弦都软塌塌的。 他还没来得及再劝,一阵冷风卷着火苗猛地一蹿,四周的火把“噗”得灭了一半。浓稠的黑暗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涌上。 “起风了!快!把火点上……”一个队正刚喊出半句,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风声。 杨可世全身的汗毛瞬间炸开。那声音像滚雷贴着地皮碾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是马蹄!无数马蹄狂暴地践踏着冰冷的泥水! “敌袭——!”嘶吼声带着临死的绝望从营盘最北边撕裂黑夜。 晚了。 第一轮箭雨像黑压压的蝗群,尖叫着从头顶扑下,带着辽人特有的、尾羽切割空气的尖利哨音。噗噗的闷响连成一片,那是铁簇钻进肉体、钉进车板、扎透麻袋的声音。一个刚从睡梦中惊醒、刚抓住长矛的年轻宋兵,箭头从他微张的嘴里射入,在后脑勺爆开一团红白之物,晃了晃,栽倒在泥地里。 混乱像泼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士兵们像没头苍蝇,黑暗中只听见此起彼伏的、意义不明的嘶喊。 “我的眼睛!” “结阵!快结阵啊!” “马!哪来的马?!” 回答他们的,是第二轮、第三轮更加密集的箭矢,还有从浓稠黑暗中撞出来的死亡浪潮! 辽人的铁骑出现了。他们如同撕裂夜幕的鬼影,人马俱裹着湿泥,只有冰冷的金属和野兽般的眼睛在偶尔穿透乌云的惨淡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这些骑兵,对湿冷的泥沼仿佛毫无感觉,他们像剃刀一样精准地插进了宋军被淤泥分隔开的、稀稀拉拉的人群里。 “跟我顶住西边!长枪手!长枪手在哪?”王渊的声音带着血沫子味,他挥刀磕飞一支流箭,胡乱组织起几十个还算清醒的士兵。 长矛像荆棘般朝涌来的黑色浪潮支棱出去。冲在最前的一个辽人骑手直接被几根矛尖捅穿了马腹,连人带马在泥浆中翻滚、嘶鸣,巨大的冲势甚至把两个宋兵撞得骨断筋折。 但下一个辽骑已到,沉重的铁骨朵带着凄厉的风声砸下。 一杆长矛“咔嚓”折断,矛兵的头盔和里面的东西瞬间变形塌陷。辽马冲势不止,碗口大的蹄子无情地踩碎了一个摔倒在地的后勤辅兵的胸膛。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嘶喊和金铁交鸣之中。 整个宋军先头部队被白沟河这该死的烂泥完美分割成了无数小块的“孤岛”。 专门为骑兵准备的‘沼泽’也失效了,辽人似乎早算准了这点,他们的冲击并不深陷,而是沿着河岸边相对硬实的地带,对被困在泥泞中心、行动迟缓的宋军进行无情的切割、包抄、旋转绞杀! 也就是说,辽人的情报,无比精准。 杨三七的眼睛红了,他知道完了。什么先锋任务,什么收复幽云,全成了梦幻泡影。 他手下的弟兄,正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刈倒。 “放火!烧掉辎重!不能留给他们!”他声嘶力竭地命令。 几个亲兵试图把火把扔向最近的粮车,却被从侧面扑来的辽骑劈翻。 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到杨三七脸上。那是他自己的副将王渊。一支骑矛从王渊的肩甲缝隙捅入,将他整个人挑起,又重重甩飞出去,砸在装满羽箭的木箱上,再无声息。 一个辽将看到了杨三七的铠甲,策马嘶鸣着直冲过来,手中的弯刀映着远处燃烧车架的火光。 杨三七格开劈面一刀,沉重的力道震得他虎口裂开,佩刀差点脱手。脚下是滑腻的泥浆,四周是部下濒死的惨叫和辽人的怪啸,他避无可避。 就在那弯刀再次劈下时,杨三七猛地从旁边的泥水里窜起,狠狠撞向马腿!他用尽全身力气,刀背狠狠砸在马前腿关节处。 马匹惨烈地嘶鸣着,带着巨大的冲势向旁边歪倒,背上的辽人百夫长猝不及防被掀飞,重重摔在烂泥里。小兵也被撞倒,斧头脱手,泥浆糊住了口鼻。 就这瞬息功夫!杨可世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反手一刀,狠狠剁进泥地里那辽人咽喉,腥臭的血喷了他一身。 “弟兄们!往河边冲!能活一个是一个!”杨三七嘶吼着,用刀背猛拍打着几个无头苍蝇般乱撞的士兵。 他扯下自己的头盔扔掉,在亲兵的最后拼死掩护下,一头扎进白沟河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河水浑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上游飘下来的死尸。 岸上火光映着人间地狱的画面在眼前晃动闪烁: 那些沉重的、代表着大宋精锐的床子弩被遗弃在泥潭里,辽人的马匹围着它们兴奋践踏; 装满新铸盔甲的辎重车被点燃,铁片在火焰中扭曲变形; 无数穿着熟悉宋军甲胄的士兵,像屠宰场里的牛羊般被分割、被践踏、被斩杀……最后一点反抗的火苗在泥泞中彻底熄灭。 此时,白沟河。 号角声一声连着一声,在辽军大营深处,不断响起。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大亮了,清晨雾气,早就散去。可以清楚的看见几里外的辽人营寨望楼之上,各色旗号不断翻飞下令。 数百一直轮换在战场上巡视哨探的骑兵,已经在宋辽两军阵前,张开了稀疏的队形。更多的哨探骑兵还在不断的从各处涌来,保持着对宋军的警戒。 辽人骑兵,呼哨往来,最近的甚至压到了宋军弓弩羽箭射程的边缘,在马上耍着各式各样的花色马术,用意只有一个,保持着对宋军营寨的压力。在自己大军出营之前,不要遭到宋军的骚扰突击! 连成一片的宋军营寨,同样是鸣锣击鼓,旗号飞舞,发疯一般的传递着各色命令。 宋军一个个又顶盔披甲的在军官带领下从营帐中冲出来,飞也似的上了寨墙。 各处营门都暂时打开,大队大队的杂役兵涌出来,将长濠之内,寨墙之外的鹿砦加固加厚,原来空出来方便通行的道路也马上堵死。 营寨之间的空地上,就看见一队队的宋军士卒涌出来,布设在其间。 前面是鹿砦,然后就是长矛札刀,再后面就是层层叠叠的弓弩手。 寨墙之上人头攒动,宋军弓弩手,可占士卒六成,除了依托两寨之间准备野战的,在寨墙之上,同样布满了强弓硬弩! 营寨里头,忙乱成一团,架起大锅烧热滚水滚油,更多的箭矢石块送上去。准备堵住缺口的草袋木料又再度准备好。 宋军不多的骑兵也从寨门后面出来集结,肃静成列,随时准备反突击一场。 顶在白沟河正面前线的都是西军精锐,虽然辽人动得突然,可战备工作仍然井井有条,不见慌乱! 兵是百战强兵,将是沙场宿将。 只是中间黏合的低层武将,被抽调走了,换成了一群草包。 诸位将主甚至有些兴奋,辽人竟然真的敢主动进攻,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突然,从西面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大宋兵马侧头望去,原本应该是自己人的西路,突然出现了无数契丹骑兵。 而眼前辽人大军,气势比宋军更有过之。 宋军营寨前的长濠将自己机动性限制死了。 辽人骑兵,只是成疏散队形分布得到处都是,呼哨声一声连着一声。 骑兵身后第一排都是戴铁盔,披重甲的步卒,如钢铁城墙一般向前涌动。在他们后面,就是披皮甲,戴软帽的轻步兵,更有只着直缀,挎弓矢撒袋的射手,一层层不知道排了多远出去。 这些行动中的辽军,先成小阵,接着再汇聚成大阵。迈步向前,就看见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人浪在向前翻卷!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步卒方阵的两侧,却是大队大队的骑兵在汇聚。 辽军骑兵数量,远过大宋。看着他们渐渐汇聚成一个让人觉得振怖的巨大骑阵。 战马嘶鸣之声,似乎都盖过了号角声音,笼罩整个战场! 无数匹战马扬首奋蹄,嘶鸣着,跳动着,让人一眼看去,就只能感觉到这巨大的骑阵当中,不知道蕴藏着多大的爆发力度! 望楼之上,人人都是脸色苍白。 西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辽兵出现! 西军的那些将主,还是冷静的,他们马上判断是左路的杨可世出了问题,并且做出了决断,有序撤退,结阵反击! 本该及时出现,安抚手下情绪,按照军令作战迎敌的中低层武将,因为全都换成了汴梁来混军功的草包,让宋军错失了最佳反攻或者突围的时机。 西边不是防守的重点,大家都盯着白沟河的对岸,谁也没想到左军前锋杨可世如此不堪! 再加上命令乱传,混乱的营寨很快就被辽人撕开一道口子。 簇拥着萧干的人马,滚滚而来,悉王萧干踞坐马上,让每个辽兵都看得见他的旗号。 耶律大石从白沟河对岸,开始进攻。 —— 大辽南京都统、悉王萧干派轻骑夜袭宋军先锋杨可世部,利用白沟河沼泽地形分割围歼,然后从西侧进攻白沟河水寨。 宋军惨败,死者三万,器械辎重尽弃。 残余大军撤退回到雄州,精锐西军死了小一半。 看着眼前的军报,陈绍彻底呆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低头,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坐在椅子上,陈绍脑子里嗡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像是有一团浆糊. 他挠了挠头,走到窗户边,让手下去召魏礼、杨成和王寅前来。 三人陆续到达,看着陈绍送下来的军报,除了早就得知消息的王寅,其他两个也都愣住了。 书房内,沉默了很久。 大家都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但也都不知道说什么。 陈绍咳了一声,打断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定河渠,挖的如何了?” 河北战报,陈绍懒得提了,说都不想再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在这里骂,他童贯也听不见。 杨成说道:“十分顺利,很快就可以凿通。” 因为有了大批辽地难民,这些人来到定难军之后,就被以工代赈,参与到定难军的各处建筑、运输中去了。 他们在兴灵平原修堡寨;在无定河中挖沟渠;在盐池采盐晒盐;在宥州挖铁炼铁. 能有吃的,他们很开心;能有人力用,陈绍也很开心。 陈绍感觉,这大宋真是跟后世国足一样,你根本就不能信任他一点。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局势,他总能给你来一坨大的。 还是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发展自己的实力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 这荣光,我陈绍不会独享 前线的一场大败,彻底破碎了大宋速胜的美梦。 童贯整个人都垮了。 大帐内,他神色枯槁,再不见往日里那种精气神。 赵良嗣忍不住劝道:“宣帅,胜败乃兵家常事,宣帅身系国家安危,千万不可消沉不振。” 童贯叹了口气,强行挺直了腰杆。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曾经在端王府伺候人的时候,即使是面对妇人,他们都得弯着腰。 后来到了边关,无数的名将悍兵,世上最雄壮的人,在他面前也得弯腰。 童贯太喜欢那种感觉了,自己把腰杆挺的笔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累。 昔日龌龊不足夸,一朝成帅万人望! 谭稹悄然靠近,说道:“宣帅,杨可世轻敌,可上书说‘前锋小挫,辽军慑服乞降’,我等正准备接手城池.” 童贯点了点头,看着谭稹挥了挥手,示意他亲自去办。 赵良嗣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很多时候,童贯的意志,并非是他本人的想法,而是这群追随他二十年的幕僚们的想法。 童贯也形成了路径依赖,大部分时候,都是顺着他们来。 这件事,难的不是别的,而是要买通汴梁那些近臣。 让他们不要在官家面前胡说八道。 只要梁师成点头,蔡京也帮忙隐瞒,很容易就遮掩过去。 以前多少的大错,也是如此这般处理,即使是官家听到了什么风声,以他的聪明劲,猜到什么,也不会处理这些近臣。 他自己也需要这些近臣,来给他弄钱,来给他压制文官士大夫。 童贯急的是伐辽第一步,就把主力葬送了小一半,而且辽人也没有想象中弱。 今后如何是好? 这时候,他又想起前些日子来商量投降的常胜军郭药师。 童贯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许他高官,此时虽然在白沟河惨败一场,但至少可以说拿回了涿州,也算是功劳一件,或许可以遮掩一二。 对童贯来说,花些钱财,堵住汴梁那些人的嘴不算什么,但是他伐辽的功绩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不知道还能否顺利完成。 此时外面有人进来,送上一封书信。 童贯拆开一看,又是陈绍劝他不要轻敌冒进的,看了一眼落款,是白沟河之战前五天写的。 五天! 五天的时间,有的人连州府都走不出来,而陈绍却能把一封书信,从定难军送到了河北前线。 童贯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微微侧头,道:“把陈绍的信全取出来!” 幕僚们赶紧翻着书信,寻找出陈绍的,一共有六封之多。 节堂内的书信,几时来的,几时封存都有记录。 童贯叫手下一一比对,竟然都是写完之后,五六天就到。 在汴梁时候,收到的那些还要更快。 童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人一马,跑断了腿也到不了。他自己打过仗,行军赶路,十几年就这么过来的。 只能是一个个站点,不断换人接力,而且肯定有很多站点。 统兵这么多年,私兵养了十来年,毕竟是统兵二十年的人精,童贯马上就意识到了,陈绍有自己的情报机构。 而且铺设到了河北前线。 在河北为他收集和传递情报。 而且此人在几乎半年前,就在劝自己不要轻敌冒进,他的眼光之毒辣,实在有些骇人了。 难道他小小年纪,真的游历过辽东,熟悉女真和契丹。 “你们说”童贯突然压低了声音,嗓音有点干哑,“调陈绍率兵前来,他能扭转战局么?” 大帐内众人都知道陈绍,闻言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宣帅这是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陈绍是近年来,宣帅最厌恶的一个人。 以前宣帅可是生怕他参与到伐辽事来,就怕他沾了光,再拿到了伐辽的功劳。 童贯闭上眼睛,手抚在椅子上,脑子里关于陈绍的画面不断闪过。 那个小小辎重队长,在帐中最末位,突然高喊‘有计’开始,自己给了他第一个机会; 刘法统安城战败,自己把身边的亲信送到西北,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横山前线,自己想要牺牲掉他,来分化打击西军,没想到他硬抗了下来; 大家都想着冲击兴庆府,围攻朔方,彻底灭掉西夏时候,他提出要去盐州。 然后他就从盐州开始,一点点拿下了定难军如今的地盘。 到现在,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认,他已经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了。 谭稹低着头,心中暗想,宣帅可能是白费心思,绍哥儿那人,他怎么会来—— 盐州城外。 新建的一个堡寨,十分特殊,这里面没有屯田种地的百姓,反而充满了匠人。 堡寨内,新筑的军械所,炉火几乎已经全部烧起来了。 整座城寨上空,日夜烟雾沉沉,黑灰乱飘,连附近的树梢上都是一层灰。 有些土窑的顶部缝隙里在冒黄色的烟,那是预炼铁矿石的窑。更多的椭圆形炉子是高炉,每个高炉的顶上都黑烟腾腾,下面开着四个风口,水轮带动的鼓风机“哐当哐当”在摇动,木轮磨出的“叽咕”声令人牙酸,刚来这里的人会不太习惯。 陈绍其实一开始对军械的兴趣不大,他觉得这种东西,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慢慢出现并且成熟的。 但是在了解一番之后,陈绍才知道,原来此时的火药技术,尤其是炮的技术,已经很高了。 此时火药的配方,是低速燃烧的黑火药,不适合作为管状火器的发射药。 所以必须用弩车、弓箭打出去,用来放火、攻城有奇效。 张道济在汴梁,做了四百辆霹雳炮车,就是纸壳或陶壳爆炸物,点燃之后用弩车打出去。 守城时候,特别好用。 韩世忠在用完之后,觉得这东西打一般的西夏部落或者村寨时候,非常好用。 因为兴灵平原上,房屋都十分易燃,方便他杀人放火,把寨子里的西夏人逼出来。 这个军械堡寨里,很多设备都是匠人们自己设计制作的。 看着有些粗糙,但都极其实用。 比如说有些水排坏了、要换新的,便有二三十屯民守在附近,轮流去拉动皮橐,直到水排恢复运转。 整个场面就像工厂作坊一般。 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西夏和北宋早就有的技术,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新的东西。 陈绍善待匠人,不管是哪一族的,哪怕是党项拓跋氏的,只要是有一技之长,都可以保全家族性命。 寨子的另一头,里还有许多炉子,下面的炭火在鼓风的时候已经烧到了外面,上面高高地放着个灰陶大缸,铸铁被烧得半融之后便流到下面铁池里。 几个人在那里踩着水车,利用水车的惯性,使得绑定在大缸上方的铁棍不断搅动,还有人按时按点撒混合的泥粉进去。 这些经过翻炒的铁料,再通过反复锤打低碳铁坯,消除杂质并提高硬度。有一部分会拿去锻造铠甲甲片。 大宋的甲胄,已经达到了冷兵器时代的巅峰,有的传家宝甲,是将2-3万片不同尺寸甲片组合成一套完整铠甲,而且还不是特别重。 也有一些直接送到堡寨里的铁匠铺,立刻锻造成犁头、锄头等各种农具。 刚刚从隔壁堡寨回来的一个农夫米擒祁大,在今年初就第一批用上了新犁。 他是米擒部的羌人,此时他一边沿着田亩间的小路步行,一边正看着手里的一张牛皮卷、念念有词。 牛皮卷是堡寨内的佐吏发的,上面有一张配料方子。祁大要在十五天内,将这些字的笔画、在地上抄写记住,还要分得清哪些料叫什么,每月都会检查。 他每次都背的特别吃力,尤其是那些铁料加多少,碳粉加多少. 但祁大没有怨言,在大冬天里,他反而红光满面,因为他是被选出来,进入匠人堡寨学习的几个幸运儿之一。 此时的光景,他实在没什么不满意的。想想前年冬天、他家还是米擒部屯户时候,记得那时下了雪,一家人晚上冷得发抖,白天还得干活,像这种快中午的时候、早已饿得两眼发花了。 米擒部基本被汉化了,部落里以前的首领们,占着绝大多数的土地,他们就是佃户。 最好的田用来种稻谷和宿麦,风调雨顺没遇到天灾的时候,一亩每年收成、舂得两石多米麦;坡上的旱地主要种些豆、粟、麻、桑等。上缴八成,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太够吃。 特别是劳力汉子,要下地干重活,拼了老命才能侍候好老爷们的田地。他们吃得多,只能多煮一些菜叶、以及能食用的树叶草根,才能勉强把肚子填饱。 妇人更是只能忍饥挨饿,让男人多吃一些、才有力气耕田干活。 如今归了陈大帅,自己家二十几口子,分到了田地四十亩不说,只需要上缴三成的产量。 而且还可以租用农具,干起活来事半功倍。 虽然这四十亩里,有一些是用来种植牧草的,但是官府收牧草时候,也会给钱。 若是自己顺利地进了匠工堡寨,每个月都有额外的粮食和肉配额。 就是有时候,要被征调去修建其他新的堡寨,常会碰到西夏兵马前来破坏,虽然有兵马护卫,死人依然是常有的事。 但是这已经足够好了。 当初宋夏交战,他们的命,更是随时被收割。 民心不会骗人,他们感觉自己的生活好了,有了希望,就会自发地来守护如今这个政策。 在宋、辽、夏都已经立国百年以上,国家弊病丛生的时候,三国的百姓都苦不堪言。 新出现的这个势力,则是勃勃生机. 女真也是新出现的势力,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野蛮地杀戮和掠夺。 陈绍的定难军,与他们相比,其实就是王道和霸道的区别。 米擒祈大走到自己堡寨,碰到洗衣裳回来的妻子,他低着头看配方,都没发现妻子。 妻子就跟在他身后,在旁边听了一会,突然问道:“你怎么又记错了,我都记住了。” 祈大吓了一跳,回头抬手就要打。 妇人赶紧躲开,过了一会又问:“你说大帅是不是糊涂,咱们的地多了,他怎么没加加税?” 米擒祈大一巴掌打在她的胳膊上,骂道:“你这蠢妇大字不识一个,还敢说节帅糊涂!” 妇人虽然是米擒人,但是早就和汉人混居几辈子,精明伶俐,以前家里的帐她算得一清二楚,能细致到有多少升米,“你说节帅给我们这么多好处,他想要什么?” “要什么?”祈大笑道:“要我们给他卖命呗。” 妇人点头道:“那还好,不挨饿就行。” “对,卖命就卖命,咱们的命,什么时候这么值钱过!”祈大说的是真心话,以前的老爷们,也会让他们去卖命,而且不给好处! 妇人说道:“要是你们的命卖完了,我们也可以顶上。” 夫妻两个一起往家里走去,堡寨内他们的房子坚固宽敞,刮风下雨的孩子们也不会受冻。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家里的孩子,夫妻同时加快了脚步。 —— 陈绍骑着马,在盐池附近巡查。 他已经彻底不对童贯抱什么希望。 自己不是神,见识和脑力都有限,也不想去弄清楚大宋为何如此拉胯。 陈绍深知,就算是如今皇帝完全信任自己,让自己顶替蔡京来宰执天下,也根本救不活大宋。 没那个能力. 也操不起那个心。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解决掉西夏,即使不能彻底灭掉他,也要让它半死不活,失去反击能力,慢慢耗死他。 真攻进去的话,陈绍有点发怵。 成吉思汗已经给自己试过了,这伙人实在是太刚烈了,成吉思汗家底厚,不怕跟他们硬碰硬。 自己这点家底,可禁不起它死前的一口。 只要用堡寨战法,不断压缩它的生存空间,让他们自己内斗,消耗完最后的力量就是。 毕竟此时,西夏内部斗的还特别厉害,要是自己真的全面进攻,反而会促使他们暂时搁下矛盾,一致对外。 吴阶不断地给他讲着如今的局势,推进的还算顺利,只是西夏的反扑也很猛烈。 有三个堡寨,从年初开始准备,一直没有建起来。 陈绍点头道:“不要心急,这个战法,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吴阶的想法和他一样,但是吴阶不敢提出来,因为军中有很多的主战派,他们急于立功,早就想发动总攻了。 自己的资历不够,说了话他们表面上听,心里不服。 但这话从节帅的嘴里说出来,今后自己再说,就是执行节帅的意志。 这些骄兵悍将,便说不出什么来了。 定难五州,都是节帅打下来的,兵马钱粮全部在他手中。 文武官员,也是陈绍安排的,他还和西军种家联姻。甚至吴阶自己,也是陈绍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人会在这里挑战节帅的权威。 陈绍在一棵树下停住,下马之后,其他人也跟着下来。 他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问道:“这是盐州,这是兴庆府,半年来我们推进了大概多少?” 吴阶蹲下身子,捡了两个石子,放在两个圈之间,说道:“半年前在这里,如今在这里。”然后他用手指点着说道:“这是威远寨、定西寨、金边寨、羊里寨,每个寨子都有两千以上兵马!” 陈绍看了一眼,推进的其实不算慢,刚开始盐池就是边境,如今盐池和兴庆府中间的土地,基本是对半开了,自己这边还多了五个堡寨。 五个堡寨,呈扇形排列,就像是一道弯月,慢慢席卷着兴灵平原。 两边的政策不同,吸引着西边的百姓,不断来投奔。 只要来了,就会得到妥善的安置,留在西边,只能是被那个大煞星韩世忠不断掠杀。 西夏以前就够狠了,如今来了比他们还狠的,人心渐渐东倾。 陈绍抬起头,对周围的人说道:“如今战事顺利,诸位都有功劳,要再接再厉,切莫懈怠,功成之日,我与诸位共享富贵,绝不相忘。” 吴阶率先抱拳道:“愿为节帅效命!” 片刻后,那些新上任的统兵官、都指挥佥事、虞侯都头等一众武将,也跟着附和起来。 —— 兴庆府,皇城修的十分宏伟壮观,糅合了各方精华。 汉式庑殿顶大殿金色琉璃瓦、加上藏式鎏金宝顶,组成了朝政区。 寝宫区则是穹庐式殿阁党项毡帐形制、外加汉式木构梁架。 除此之外,还有曼荼罗式回廊环绕金刚座大殿,是皇宫成员礼佛专用的。 李乾顺独自坐在这空旷的大殿上。 脑海中残存着战场上画面片段,他前几日御驾亲征,带着西夏的铁鹞子去摧毁了一个正在修建的堡寨。 他怎么都忘不掉,那个濒死的寨民,奋力投掷出手里毫无杀伤力的石块时候,那道凶狠的眼神。 曾经,在西夏党项皇室的统治下,他们根本不敢也不会露出这种眼神,即使是杀死他们的时候。 要是东边人人如此,自己又该如何逆转颓势? 这几年,随着战场上源源不断的失利,李乾顺已经被折磨的十分憔悴。 他总是在噩梦中,梦到自己坐在空荡的宫殿宝座上,孤独落寞;再也没有上朝的大臣,外面风雨交加、一片江山飘摇的景象… 西夏不缺宫斗,从建国开始就不缺,开国皇帝李元昊就死在了儿子手里。一个失败的上位者,处境是多么悲惨,他是很清楚的。 对失败的恐惧,会鞭策他更加慎重地做事。 但是如今,局势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大殿外阳光刺眼,重檐下留下一道光暗分明的影子。 李乾顺一动不动地坐在公座椅子上,目光下垂,沉思着眼前的事。 西夏开国以来,在没有比此刻还绝望的时候,敌人并不是比以往都强大太多。 当年熙河之战、元丰五路伐夏、永乐城之战,都是到了绝境。 甚至兴庆府都被围了起来。 但那时候,西夏上下团结一心,根本不惧,每次都将宋人击败,逆转战场局势。 可是如今,宋人根本不给逆转的机会,他们甚至会在优势的情况下,避而不战。 不打,怎么翻盘?李乾顺已经两次透支最后的国力,聚起所有力量,要和宋人决战。 每次他们都坚壁清野,躲在堡寨和城池里,不给一点机会。 血正在一滴滴耗干,西夏的国力,早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今是靠河西的瓜州、沙洲在输血。 想到这里,李乾顺站起身来,再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匆匆起身,往殿外走去。 次日一早,兴庆府外,一支浩浩荡荡的议和队伍往盐州走去。 他们本来是要去宥州的,但是听闻陈绍在盐州,正好顺路过来。 陈绍也听说了,早早地在盐州城外的大帐内等候,看看西夏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将校们顶盔挂甲,分列两旁,杀气腾腾地等着西夏使者进帐参见。 以往西夏也派人来过,来了之后就开骂,希望激怒宋军出战。 这次守着陈绍,大家都准备好了,一定要好好表现,骂他们一个狗血淋头。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武将,甚至专门找手下的蕃兵,学了些羌人骂的最难听的话。 帘子掀开,帐中将校们不约而同地拔直了腰杆,按住了腰刀,这一刻,男人们焕发出的萧萧杀气,扑面而来! 不想西夏使者进得帐来,非但没有开骂,而是噗通一声跪倒了。 陈绍扶案望去,眼皮一抹,顿时明白了。 打不过,要示弱了。 这也是西夏惯用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开出什么条件来换取自己退兵。 当然,自家事自己知道,不管他们开什么条件,自己都不会退兵. 西夏使者中,为首的老者紫棠面皮上纹着青黥,正是西夏枢密副使野利仁荣。 西夏人,尤其是贵族,都喜欢纹身。 听说西夏的公主,身上都纹着凤凰。 “大夏国主敬问陈将军安。“ 陈绍眼珠一动,笑道:“不敢不敢,陈某区区一个承宣使,当不得如此大礼,来人呐,搬张椅子来。” 野利仁荣有些意外,此人在战场上的布置,狠辣果决,要把西夏赶尽杀绝。 本以为他定然是个跋扈、狠厉之人。 没想到真见了面,如此好说话。 陈绍笑呵呵地问道:“听说你们在兴庆府南墙根埋了八百坛火油?是不是真的?“ 野利仁荣的喉结在黥青牡丹纹下滚动,两边都有斥候探子,而且都是汉羌杂混,根本无法防备细作。 “将军明鉴,此番携来国书非为兵戈。“他双手捧起烫金文卷,“吾主愿以掌珠归于将军帐下,自此银夏宥盐四州尽付虎威,另赠河西骏马三千.“ 陈绍撇了撇嘴,说道:“这就是你们不太地道了,我一个承宣使,大宋节度留后,要是娶了你们西夏公主,那不得被朝廷中那些文官弹劾成筛子.这样的好事,本官恐怕无福享受。” 对于陈绍这股新兴势力,西夏人比汴梁要更加了解。 他们早就知道,陈绍绝对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把大宋朝廷当回事。 就差没把造反割据两个字顶在脑门上了。 所以西夏滑跪都不找宋廷,而是直接找陈绍。 “陈将军,若是肯纳公主,我们西夏愿意自去帝号,从此为将军之命是从。” 陈绍笑了笑,说道:“我陈绍身为宋臣,不做此事,请你回去转告你主,若是打我们继续奉陪,若是降就先献地开城,不要想这些歪门邪道。” “听闻你主近来寝食不安,我这里有龙涎香一两,叫他每次使用半钱,外加沉水香一两,白檀五钱,金颜香二钱,麝香一钱。入银器重汤煮化,捣泥为丸服用。 对了,还有夏州城中所得的鸠摩罗什亲译《金刚经》贝叶十二匣,在经筒内保存,我也送还给他,叫他闲来无事诵读,养好身体。” 这药是陈绍近来服用的药丸,是李师师给他做的,很有功效。材料也确实宝贵,尤其是那龙涎香,但陈绍知道西夏不缺。 你不缺是你不缺,我送是我的心意,陈绍难得这么大方。 他客客气气地回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西夏皇帝,是什么至交好友。 陈绍没有放西夏使者离开,而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一番。 野利仁荣本着来都来了,吃一顿也好的心态,大吃二喝了几天。 然后,就有人把陈绍所说的经卷带了来,六个半人高的鎏金经筒,早阳光下熠熠生辉。 野利仁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客气。 但是自己的使命没完成,带回点好东西去,似乎也很不错。 于是他欣然接纳。 野利仁荣从盐州回去的路上,这鎏金的经筒,十分显眼。 沿途的西夏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打听原来是隔壁定难军的陈绍送的。 皇帝派人去隔壁,隔壁还礼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以为皇帝要投降了。 尤其是这厮推着经筒进了兴庆府之后,更是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使团的人也不知道保密,陈绍如何如何款待他们,还给陛下带回来了龙涎香.种种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然后又引申出无数的版本,越来越邪乎。 李乾顺看着跪在殿下的野利仁荣,心如死灰。 他要不是野利部的人,李乾顺绝对早就把他宰了,凌迟都不解气。 野利仁荣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心里也很惶恐。 李乾顺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让人把他赶了出去。 真要结束了么? 他不甘心。 如今还有一个选择,坚持到女真金国人打过来,向他们称臣纳贡,保住基业!—— 耶律大石和萧干,击败了大宋之后,整个北辽气势为之一振。 自从女真人造反,泱泱大辽,已经多久没有捷报了。 他们自己的信心,都已经崩溃了,全部开始怀疑,辽人是不是永远打不出胜仗了。 这场大胜来的是如此及时。 宋江在童贯的面前,绝对不敢自称什么及时雨。 童宣帅比他及时多了。 辽军追到了雄州,就在城外不远处扎寨,隔着一条河。 雄州城墙上,人头攒动,宋军弓弩手,可占士卒六成。 在城墙之上,同样布满了强弓硬弩! 宋军不多的骑兵也从寨门后面出来集结,肃静成列,随时准备反突击一场。 顶在雄州正面前线的都是西军精锐,虽然刚刚经历了大败,可战备工作仍然井井有条,不见慌乱! 杨可世前些日子犯了大错,但是他是童宣帅的心腹中的心腹,此时养好了伤依然在城墙上指挥。 看着不远处的辽军,杨可世只是搓搓手:“还算不坏!俺们也算在雄州站住脚了,城坚濠深,岂是轻易碰得的? 来日恢复了元气,俺依然要为宣帅做前锋,第一个冲出去杀敌。” 王禀只是凝神看着辽军营寨方向,没有理会他,杨可世觉得有些下不来台,拂袖而去。 王禀心里恨透了他,明明已经出言提醒,他还是我行我素。 这次伐辽,倾注了宣帅全部的心血,也是弟兄们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最好机会! 这厮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对面的辽军开始动了,那里营门也次第打开,一队队的辽人士卒开始涌出。 在骑兵接引下进入宋辽营寨之间的旷野。 只看见一面面青旗飞卷,从各处营门当中涌出来的刀枪丛林,似乎没有断绝的时候! 王禀哼了一声:“不像扑营!无攻具,无器械,填濠柴草都无有一根。直娘贼的只是朝外头出兵! 耶律大石准备大校全军,在城下点兵,还是怎的?” 仔细观察了一阵,王禀突然笑了。 他看出了对面的虚实和意图。 辽兵看着多,其实是军旗多,很多骑兵来来回回奔走。 他们是示威来了。 怕大宋继续出兵,和女真南北夹击。 所以搞这么一出,想吓住自己这些人,好让他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女真人。 辽军营寨当中,南京都统,悉王萧干并没有随耶律大石出阵去摆架子。 他只是在自己营中望楼之上,紧紧裹着披风,看着眼前一切,脸上神色一直不动。 赢了,但赢的是大宋,为何不是女真 要是气势如虹的女真人,遭遇如此一败,恐怕真有机会翻盘。 耶律大石还在卖力的表演。 只是如今这份苦心,在王禀看来,有些可笑了~ 王禀看清了辽人意图之后,扶着城墙,哈哈大笑起来。 大辽已经是穷途末路,你耶律大石又能如何? —— 童贯没有在雄州久待。 他带着刘延庆麾下几万兵马,赶去支援时候,被耶律大石在野外击败。 手下人拼死护着他,逃到了雄州城。 自从耶律大石兵临城下,并隔河安营扎寨,他就选择继续后撤。 一直退到了河间府,在这里建立节堂,指挥伐辽。 曾经每战必在前线的宣帅,如今已经丧失了当年的胆气,他不敢留在雄州指挥了。 饶是如此,他还算得上是大宋比较有胆气的高官,这才是最致命的。 后来蔡攸什么的,干脆就在大名府指挥 隔着他妈十万八千里,指挥一场伐辽之战,能赢的话才有鬼。 而河间府中,也已经是一座兵城。 这座河北西路的重镇,离雄州距离,差不多就等于雄州到涿州那么远。 童贯一口气退下来,跟着他的还有数万刘延庆所部将士,顿时让河间府变得鸡飞狗跳。 这些大兵,吃喝拉撒睡,都成问题! 河北两路各府的提举、转运使,全都齐集河间府,全力供应这溃败下来的大军。 西军的军纪,一向是个大问题。 打了胜仗的时候纪律还好维持一些,这溃败下来,稍有一个供应不到,只怕这河间府左近,就是一场灾难! 和鞑子南下差不多烈度的灾难,甚至犹有过之。 谁也不敢怠慢。 河间府城当中,到处都是戴着软笠的大宋鄜延路的西军将士,抢了百姓房屋来睡,乱糟糟的分住各处。 街头巷尾,都是失了约束的士卒,耍钱的耍钱,躲懒的躲懒,偷了转运粮饷用的牛驴就地就放翻,割了四腿将去大嚼,只留着百姓民夫守着牲口尸体哭天喊地。 到处都听得到陕西诸路的口音:“这河北甚鸟地方,惹翻了洒家,回转陕西诸路,也比在这鸟宣帅底下快活!” 关键以前能镇住他们的中下层武将,全都被调走了,顶头上司是一群汴梁来的权贵子弟。 身边连个顶用的亲兵都没有,这些子弟被西北军汉吓得纷纷逃回汴梁。 很多兵马,其实是没有上级约束的,所以才会乱成这般。 宣帅府就占了河间府知府衙署,好像也只有这里,还残存有一点的秩序。 高大的胜捷军将士,布列四周,将周围看得严密,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冲撞。 西军这些兵油子,也确实是光棍,就算是普通士卒经过,也常指着知府衙门大骂:“当了一辈子兵,见仗也有几次,从来没受过这等窝囊惨败!燕云十六州,官家要,宣帅要,相公们要,俺们却是不要!” “俺娘不在燕云十六州,俺爹的坟也不在!” “直娘贼!再不下令,咱们自己回陕西!” 他们也不是说说,真有不少人当了逃兵,一路上结伴回乡。 童贯也不敢下狠手来约束他们,这群大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今再来一场哗变,就彻底完蛋了。 街巷当中,一小队骑士正疾驰而过,当先骑士捧着一面青色牙旗,正是宣帅衙署的旗号。 这些骑士都是戴着洒花交脚璞头,锦袍犀带,人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魁梧汉子,正是童贯童宣帅精心挑选出来的胜捷军士卒。 看着这几个胜捷军风一般的卷过,正当路上的延庆军士卒纷纷走避,在后面一个个高声咒骂:“忘了俺们西军根本,倒给没卵子的人当狗去,且看你们如何收场!” 骂了胜捷军,自然也有人开始抱怨起他们鄜延军的统帅:“大刘相公恁地糊涂,也忘了咱们西军的根本!俺们要是跟着老种、小种相公同进同退,哪会吃这么大一个亏?到时候,官家怪罪下来,宣帅在汴梁有人,官家护着他,却是俺们大刘相公来顶缸!” “咱们也要跟着受罚!” 胜捷军几名骑士,簇拥着一个三十不到的英武青年,他也是锦袍玉带,戴着一顶洒花头巾,满脸风尘仆仆之色,街边士卒抱怨之声,听了一耳朵,却则声不得,只有微微苦笑。 来人名叫马扩,在伐辽之战开启之前,他就奔走于辽国、女真之间,充当使者。 他同样是西军出身,军籍熙河,一门忠烈,单以他和父辈两代而言,就有一个伯父,两个叔叔,两个亲兄长战死于对西夏,对青唐诸羌的连绵战事当中。 他服役于熙河军中,有一次单人独骑,只身赴敌营,说降了青唐羌的臧征扑哥部来降大宋,从而声名鹊起。 在大宋借口买马,度海与女真结海上之盟、相约一起进攻大辽的时候,他正在青州出差,得人举荐,一下就成为使者,从此卷入了大宋、辽国和女真三国的争斗中来。 马扩毫无疑问是渴望克复燕云十六州的,大宋有志军人,谁不想立此大功? 在与女真会盟时候,马扩大放异彩,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被他的骑射技艺折服。 亲热称呼他为也力麻力,这在女真语中,是‘善射之人’的意思。 要知道,初代的这群女真鞑子,个个都是神射手,能被他们的头子称赞,是何等的厉害。 童贯组织伐辽的班底,建立宣帅衙署的时候,对这等人物自然是要重用。 他其实是个很爱才的人,也很有眼光,比如他看重的王禀、刘仲武、何灌等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不像陈绍,不知道说‘愿宣帅保重身体’这种话,但是依然被童贯大力提拔起来。 马扩出身西军,又深知辽国女真内情,童贯就摆出一副礼贤下士,言听计从的架势。 马扩也雄心勃勃,以汉马援,唐李靖而自居,一心要建立功业。 没想到. 马扩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局势虽然很劣,但仍有机会! 他迈步往童贯节堂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 见招拆招 马扩走在前往节堂的路上,慢慢瞧出些不对劲来。 童贯虽然此战不力,但在他心中,依然是伐辽统帅的不二人选。 因为他不会被文官束手束脚,童宣帅与官家的关系亲厚,官家信任他。 要是其他人来主持伐辽这种事,手握真真切切的近二十万战兵,就在河北这种地方,南下一马平川。 肯定会派出什么监军之类的官员来,那些官员要么是宦官,要么是文官,都是不知兵的,却很喜欢指手画脚。 所以马扩从一开始,就支持童贯,童贯也很厚待于他。 没想到,却因此成了老西军心目当中的异类。 这次宋军白沟河战败之际,他正在辽国燕京出使,宣谕北辽朝廷速速投降。 这有点像唐俭,只不过童贯和李靖不一样,他输了。 马扩脱身之后,心中忧愤交加,没想到老西军在白沟河这场战事中惨败。 而刘延庆这些分化出来的西军又不堪一击,十五万优势之师,面对从七年前女真起兵开始就再没赢过一次的辽军,竟然也能惨败如此! 来到河间府,见到的种种现象,又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童宣帅已经不再是那个每战临阵的统帅了,白沟河一败,他直接就退到雄州,紧接着再退到河间府。 难道过几天还要再退到大名府? 退到汴梁?在皇城内指挥伐辽么? 马扩该说不说,魅力确实高,两国交战,他在燕京,耶律淳对他很好,将他礼送出来。 耶律大石和萧干也客客气气的将他送回了宋军战线,没有难为他。 在辽、金两国,他都备受礼遇,而且还是在大宋如此拉胯的前提下,越发显得他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马扩回来之后,就奉童贯之命四下奔走,联络西军诸位统帅,要共商出如何挽回局面的办法。 西军诸路经略使,分处各地,虽然答应了来河间府一会童贯童宣帅,但是人人冷淡的样子,让马扩已经看出,老西军诸路统帅已经打定主意,看笑话到底。 反正此次北伐,统帅是童贯而不是他们! 他们都在等着回去西北,回到自己地盘上。马扩也看清了西军这些将门的面目,他们只想过去继续做将主藩镇,无心在这里为童贯的王爵而战。 其实马扩要是能站在西军的角度来看,你让一群打了一百多年,却备受朝廷压制的边军,对大宋能有什么忠心,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老种小种相公,以及他们的得力手下如姚平仲等人,对于童贯分化西军,拉拢刘延庆试图以取代老种相公,成立胜捷军挖走西军精锐的事,已经是深恶痛绝。 西军将门百年基业,盘根错节,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涉着多少家族、多少人的利益,岂能让人轻易下手! 马扩走的很急,脑子里事情虽多,却不纷乱,他依然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在他看来,此败是个意外,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这场复燕云十六州之战事,不该变成了这等模样! 失去幽云十六州,汉家失却此高屋建瓴之地,中原腹心之地门户大开。 他是去过女真的,知道这些崛起海东的蛮人,到底有多强悍! 如若燕云十六州不在手中,那么大宋就是要求得如当初澶渊之盟故事,亦不可得! 女真人南下,将变得极难阻挡,必须要帮大宋拿回这北方的屏障之地。 难道大宋百年,真的已经垂垂老矣?要和这纠缠百余年的辽国,同始同终不成? 一路奔走,这些念头不断的出现在马扩脑海,却赶紧又压下去,他不敢往深处想。 奔走几日,总算将几路经略使全部见完,大家也答应五日后应宣帅之邀赶赴河间府共商将来大计,他也算完成任务,这就匆匆赶回来缴令。 这宣帅府赞画,他实在是干得厌了,宁愿重回军中,一刀一枪的干个痛快! 马扩虽然一直做外交、串联的工作,其实他弓马娴熟,也是一员猛将,指挥也颇有章法,算是难得的将才。 他们这一小队人马,终于在马扩的胡思乱想中,来到了宣帅府衙之前。 离着府衙还有些距离,值守军官就已经大声喝止,当先骑士一展捧着的牙旗:“马宣赞回署缴令!” 胜捷军别的不说,这种表面功夫绝对天下第一,比曾经的花架子之王京营禁军还强。 值守军官虽然认识马扩,但还是上前一丝不苟的验看了牙旗令牌,才笑道:“马宣赞,下马进去吧。宣帅才派传骑出去寻你,一骑不够,连着派了七八骑出去!却没想到宣赞这么快就回来了!几处地方,来去这么快,宣赞辛苦!” 马扩心中一紧,童贯明知道他去西军各路统帅那里联络,却如此着急地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找他,真不知道前面又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难道是女真不遵誓约,提前南下? 他一把将缰绳塞到那个值守小军官手中:“派人通传,俺这就去见宣帅!” 值守军官手一挥,早有人朝里面奔去,从门口到内厅节堂,接力似的将消息传了进去。 马扩整整身上衣衫,大步就朝里面走。 宣帅衙署,一路都是戒备森严,即使如马扩身份,也一路要验看腰牌。 不过他才走到府衙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童贯身边两个心腹虞侯急匆匆的奔了出来:“宣帅有令,免通传,免验看,请马宣赞节堂相见!” 马扩心中又是一紧,只是跟着那两个虞侯一路进门。 直到节堂之外,就看见童贯宣帅大旗在节堂之前猎猎而动,节堂之前,披甲胜捷军将士两边排开,站出老远。 人人持钺按剑而立,肃杀之气,布满庭阶。仿佛白沟一败,从来未曾发生过,童贯手下所领,也不是已经分崩离析,乱成一团的西军。 节堂之内,还是那个统帅十五万精锐,官家亲送出汴梁,雄心勃勃,北上伐辽的太师宣帅童贯! 一名胜捷军军官上前,伸手出来,要马扩摘下腰间佩剑。马扩正伸手解环,就听见节堂之内一声大喝:“不要耽搁了!快请马宣赞上前!” 语调有若洪钟,嗡嗡作响,从节堂之内直透出来。那军官一凛,躬身一礼,就让开道路。马扩一颗心提得更高,童贯最讲排场,现在急切如此,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按着腰间佩剑,急步而奔上台阶。 节堂外面明间,是一个玄关,正中有白虎屏风隔挡。绕过屏风,就进了正堂。正堂之上,一个身着锦缎长衫,戴着乌纱璞头,腰系玉带的高大汉子正在堂上负手走来走去。 这汉子五十多岁年纪,面皮黝黑,筋骨如铁一般健硕,零零落落几根须髯,看起来说不出的古怪。一双三角眼正迎着马扩走过来的身形,精光四射。 正是枢密使、太师,河北诸路宣抚置制使,掌大宋实际军权垂二十年的童贯! 童贯目中精光闪烁,在节堂上看着帅案前恭谨行礼的马扩,“马宣赞,前线的战况你也知道了,如今还有一个机会转败为胜,就是说服那郭药师来降。” “此事,恐怕还要拜托在你身上.” —— 盐州,新建起的堡寨内,陈绍亲自到来。 寨中军民,无不激动欢欣,节帅近来威望日隆,但是却更容易得见了。 在拢间耕田的地头、在河道挖渠的泥坑、在前线攻伐的兵营. 此时已经是五月末,天气又炎热起来,陈绍穿着很简单锦缎长衫,带着一群人在寨墙上行走。 看着西夏人破坏留下的痕迹,寨墙还有血迹。 陈绍指着血迹,说道:“看来他们也知道,我们每建起一个堡寨,他们的死期就靠近了一些。” 周围的人纷纷笑了起来,充满了自信昂扬,这场对夏之战,确实如节帅所说,可以用最稳妥的办法,来慢慢取得胜利。 急不得. 此时,下面陈绍的亲卫匆匆上来,拨开人群,到了赵河处,递给他一封信。 赵河拿到之后,不敢怠慢,挤开人群交给陈绍。 陈绍看着手里的书信,还没展开,就先笑了起来。 “我给咱们的宣帅,去了六封信,他终于舍得回一封了。” 说完,撕开信封,小声读了出来。 读完之后,陈绍用指节揉了揉眉心,“让我带兵去河北?”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几乎是所有人,都不希望节帅离开。 他们已经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定难军,只希望节帅带着他们,尽早灭掉西夏,彻底站稳脚跟。 河北幽燕之事,和大家有什么干系? 陈绍的手下,得有一半是原本属于西夏的。 陈绍扶着寨墙,看向远处的兴灵平原,沉默着思考起来。 他不用跟其他人商量,这件事必须他自己拿主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这是无法改变的。 你指望其他人都设身处地地为你着想,那纯属是自作多情。 而陈绍麾下这些人,或许一万个里,有那么十来个,是愿意为了大宋去幽燕一战的。 其他人必然都反对。 所以集思广益没有任何用处,陈绍得结合世上唯有他自己知道的,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来做出决断。 去幽燕有用么? 陈绍仔细盘算了一下,童贯让自己带兵去河北,那西夏怎么办? 如今西夏是濒死的状态,万一给他缓一口,事后再想按死他,那可就难了。 要知道,这西夏就是个不死小强生生熬死了辽、北宋、金 他们的韧性是很强的。 那么这兴灵前线,就需要留下足够的兵马,战兵至少三万。 夏州,同样需要留下三五万人马,因为女真已经派人来交涉过了,他们对自己收容辽地汉人很不满。 自己抽调太多兵力,他们就势南下,也很危险。 夏州一旦丢了,女真人把云州和夏州连成一片,再拿回来不是难如登天,而是根本没有可能。 女真可不是弊病丛生的西夏和大辽,他们如今正是起势的时候,难求一败。 夏州丢了,以陈绍对西夏的了解,他们肯定会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向金国人上供,然后夹击宥州、盐州. 陈绍摇了摇头,自己没有兵马能支援幽燕,若是自己去了,那更是百无一用。 童贯手下,有的是人比自己会打仗,甚至童贯本人的指挥经验都远比自己丰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自己去了,真能指挥兵马么? 别说是自己去,就是把巅峰期的岳飞给童贯送去,他也用不好,赢不了! 陈绍站在寨墙上,长叹了口气,平心而论,他其实是想去的。 身为一个汉人,谁他妈愿意看靖康之耻重演? 哪怕是出一点力,拿回北方屏障,将来让河北之地不要沦陷的如此之快,陈绍也很乐意。 但是理智告诉他,去了之后根本没用不说,还可能会葬送如今西北的局势。 陈绍把手里的书信,撕的粉碎,从寨墙上扬了下去。 周围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是童贯私下写给自己的信,自己就当没收到了. “这寨子不错,我很满意,希望尔等再接再厉,争取在这个月,从附近再起一座堡寨!” 陈绍说完之后,又独自找到吴阶,嘱咐了几句。 周围的人,就看着吴将军很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不知道跟节帅保证什么。 陈绍走下堡寨,下令亲卫出发,返回宥州。 童贯是有能力让朝廷下旨的,陈绍此时,还不想和朝廷翻脸。 因为他的商队,需要到大宋境内去做生意,这是定难军如今重要的财政来源。 所以陈绍要早做打算。 如果朝廷下旨,他得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还不能太假。 回到宥州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 陈绍在家门口时候,瞧见了老朱的车驾,停在一旁。 他到大门处的檐下,老朱出来笑呵呵地见礼。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老朱笑道:“大帅行踪,属下哪里得知,这不是凑巧了么。” 这话肯定是真的,因为陈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会回来。 陈绍嘱咐了他几句,让他守在银州,不要到处乱窜,如今是非常时期。 老朱满口答应,只说是来送点东西,马上就走。 陈绍没多想,只当他给两个女儿稍些东西来。 他府上内宅的花费,都是算在陈绍账上的,在光源堂里专门有人负责这一块。 但是其中女眷自己也有些钱财,毕竟个顶个都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李师师自不必说,陈绍起家就是靠的人家的钱。 朱令姐妹也是横山诸羌的小公主。 环环是种家的女儿,陪嫁丰厚,整个银州都是人家的嫁妆,自然不能短了她的花销。 陈绍抖了抖蓑衣,拽着老朱说道:“你来的正好,这几日,朝廷要我出些战马,你挑选一些派人送去。” 朱令灵一听就有些不乐意,“大帅,咱们的马匹也不富裕.” 陈绍啧了一声,叹道:“没办法,万一他们断了银州和洪州的商路,亏得更多。” 陈绍是真不想给,如今这大宋,你给他就相当于资敌。 将来都是女真的。 赵佶那孙子,将来连老婆女儿都送了,还能保住马? 朱令灵极不情愿地领命而去。 陈绍本来打算去李师师那里的,既然见了老朱就顺道去了金沫儿姐妹那里。 他一回来,丫鬟们自然忙活起来。 来到房中,金沫儿伺候他更衣之后,端来一杯热茶,皓腕纤指轻轻拨动身侧盖碗,秋波盈盈,媚态横生。 旁边的金禾儿穿着一袭银白绸面细褶裙,螓首低垂,秀眉凤目,容色绝丽。 但是在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低着头贴在金禾儿怀里,像个娇怯的乖宝宝一样,玉颊绯红。 金沫儿绕到前面,向他嫣然一笑,福礼道:“老爷,请用茶。” “这是?”陈绍看了一眼妹妹怀里的小女孩。 “这是我们妹妹,金乐儿。” 陈绍终于知道老朱干什么来了,又他妈送人来了。 这是赖上自己了,非得要个血脉不成。 要是你是汉人就算了,这第一个血脉,不能是混血啊! 而且这么小一个,你送来有用? 这给陈绍提了个醒,必须要尽快生个儿子,以此来安定人心。 他自己没有后代,手下的人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万一你死了,连个名义上的继承人都没有,手下这一摊子事业就注定要散。 那时候,大家谁也不会服谁,如今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李师师和种灵溪都没怀上,陈绍近来也注意着调理。 “还不快见过老爷。” 金乐儿年级小,一副柔柔弱弱很害怕的样子,闻言不由自主绞紧手里的毛巾,鬓侧垂下的几缕发丝微微发颤。 陈绍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点都不信,这姐妹两个都是戏精,搞不好小的也是。 不过她确实是个美人坯子,就像一朵初绽的鲜花,娇嫩的花瓣将开未开,干净得纤尘不染,柔软得仿佛吹口气就会融化。 她红着脸,从大姐手里拿过茶杯,微微屈膝道:“老爷,请喝茶。” 陈绍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不用拘谨,在这里玩开心点,缺什么就跟姐姐们说。” 说完解下一块玉佩,拿过茶杯之后,递到她手里。 金乐儿看了一眼两个姐姐,都笑着点头,这才收了起来。 —— 宥州城郊,一品光源堂。 “节帅,这个月.”王寅搓着手,有些惭愧。 其实这商队,也不是他在负责,但是他是光源堂的主事,得由他来汇报。 陈绍翻着账本,说道:“无妨,如今北边打的厉害,粮食、草药这些物资,本来就难收。”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陈绍还是有些失望。 商队倒是赚了不少,但是把金银钱钞拿在手里,没有用处啊。 “对了,再挑几个来历清白的丫鬟,签了合约之后,送到我府上。” 王寅点了点头。 突然,陈绍眼色一亮,想到个事。 今年四月,金取西京后,完颜杲率军直逼白水泺,天祚帝乘轻骑逃入夹山(今内蒙古土默特左旗西北),山西诸城皆降。 如今,在原本大辽的云内州和东胜州,都是被女真占据。 他们这些人,一路上攻城拔地,俘虏的奴隶多如牛毛,根本养不活。 所以女真人喜欢虐杀俘虏生口,也不是完全的因为残暴,而是必须杀掉一些,否则没有那么多粮食来养活。 他们从苦寒之地,一路杀出来,根本没享过福。 他们能抵抗中原的绫罗绸缎、精美瓷器么、金银玉石么? 如今打仗,手里的黄金在中原,买不到粮食,但是可以买到很多的奢侈品。 别的不说,工艺之巅的“妆花”技法通经断纬,造出来的云锦。 穿在身上,舒服的如同裸奔,但是还有温度。 女真鞑子,能拒绝的了? 一寸一金的缂丝,赵佶命制《柳鸦芦雁图缂丝》,纬线密度300根/cm,超后现代机械极限。 牢宋别的不行,弄这些,那真是远迈汉唐。 给他们搞点远胜琉璃的秘色瓷,再来点“炸珠焊接法”,做出来的0.1毫米金珠密布的金银器皿。 换几个没事也得宰着玩的奴隶生口,不过分吧? 陈绍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让王寅派人去,持自己的书信,与金人商议。 此时,宋金还是盟友,大辽没有灭,天祚帝也没被捉住。 金人对大宋,还没有露出獠牙,他们绝对不会拒绝的。 尤其是那些中层的女真贵族。 要知道,即使是普通的女真鞑子兵,手里也有百十个奴隶。 大一点的谋克,那就更没数了。 大辽这么大的疆域,被他们掀翻,大辽有近九百万人口,大部分都成为了他们的奴隶 “收购中原奢侈品,去换辽地汉儿生口。” 陈绍越想越对,如此一来,那些接壤地方的女真人,不会再阻拦辽地汉人南下。 他们只会捉起来换钱,换东西。 就算是上层觉察到,也很难来阻止,因为他们无法满足底下这些功劳很大的部下。 你只能赏赐土地和人口,而土地与人口,都已经通胀了。 站在女真上层的角度来看,他们还不知道要跟宋人开战,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是很有利的。 可以安定人心。 陈绍心中激动,若是此事真能做成,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首先,解决了自己有钱烂在手里的困境。 以商队如今的效率,再过几年,这钱越来越多,自己卖出去的,可都是些牛羊、皮货、兽筋.甚至还有马匹! 可是能换到人的话,就不一样了。中原的奢侈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花钱去买易如反掌。 这些东西卖出去,对于中原汉人来说,战斗力没有丝毫的减弱。 反而会腐化那些女真战士。 苦了好几辈子,怎么会不愿意享受,他们就算再是一群杀戮机器,也会有人性的弱点的。 别看女真人现在生猛,后来腐化的没有比他们更快的。 —— 宣和四年,六月初。 陈绍上书,要求出战幽燕,而且语气很狂。 隐隐提到了神宗皇帝说的,打下幽燕封王爵的事。 这算是打了童贯一个信息差。 他还在等陈绍回复,没想到陈绍直接上书朝廷了。 朝廷没有得到童贯的通气,自然是一口回绝,让他守好西北。 为了安抚这位边关大将,让他挡住西夏,朝廷甚至给陈绍升了升官,封他为定难军节度使。 其实他的实权,早就是节度使了。 这下,节帅叫起来,倒是名副其实了。 童贯得知之后,气的大骂陈绍,但是也无可奈何。 —— 云内州是女真第一猛将,完颜娄室打下来的。 他拿下之后,就继续去追天祚帝了,留下完颜拔离速镇守。 陈绍派人与完颜拔离速交涉,并且运去了大量金银玉器、绫罗绸缎、顶级瓷器. 一下就把女真人给镇住了,他们是真见过这些。 如陈绍所料,他们巴不得拿这些生口换点东西。 战时还能驱赶着他们去送死填线,如今杀他们都嫌费劲。 不怪女真人如此蔑视生命,实在是奴隶太多了。 短时间集中在这么点女真贵族手里,又没法马上让他们去种地,只能是先杀。 后来努尔哈赤在辽东,劫掠的汉人奴隶太多,也是这个办法,叫‘杀穷鬼’。 这人为了稳固政权,曾多次下令实施掠杀,杀得辽东血流遍地,十不存一。 两边一拍即合,完颜拔离速还专门派人,给陈绍送了许多礼物,说了很多恭维的话。 陈绍也派人回礼,写信称赞完颜拔离速是女真英雄,两人隔空互吹,互相抬举,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两边在夏州边境,专门划出一片区域,用来交易。 每天都有无数的奴隶,被驱赶到这里,换取那些琳琅满目的贵物。 这些女真人,为了多卖一些,甚至逼着很多其他族的人,剃光了头发,戴上帽子,学几句汉话,伪装为辽地汉儿,卖给夏州。 陈绍的商队,马力全开,效率惊人。定难军的人,其实也知道有很多不是汉人,上报陈绍之后,节帅说来者不拒。 管他是什么族的,来了之后,都能干活. 打散了分到各个堡寨,他们还能同化汉人? 那可真是倒反天罡了,真没有哪个民族,能同化占主体地位的汉人。 李孝忠第一时间,就完全明白了陈绍的用意,并且十分赞同。 他在夏州,几乎是全力配合,安置、护送、分派这些新来的‘生口’。 定难军地广人稀,西夏和大宋打了一百多年,人口本来就锐减严重,填进多少人来、哪怕是把云内州都给吞并了,也能吃得下!—— 云内州,河清。 张应古看着一群群人,被送到夏州,表情十分难看。 他原是大辽汉军都统,投降之后,在此地驻守。 这些人走后,削弱了他们汉军候的基本盘。 这桩贸易中,最大的受害者,应该就是他们。 可是他们也只能看着,无可奈何。 那些女真人凶残至极,而且对这笔交易十分看重,要是贸然前去进言,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在他身边,刘宏说道:“都统,再这么卖下去,云内州就没几个汉人了!” 因为定难军说的是买汉人,所以他们这些汉人军候的手下,有很多都被女真人强行掳了去发卖了. 张应古双拳紧握,眼神有些可怖,其实他对女真没有多少忠诚。 他们人数少,想要占住如此大的地盘,非得要重用自己这种地头蛇。 只要自己好生经营发展,这种部落建国,很难撑过百年。 要么是自己,要么是自己的后人,也就有了机会崛起。 说不定,也能打下天下来坐坐。 如今对面夏州这一招,就像是釜底抽薪,他必须阻止这场交易继续下去。 ——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 辽宋边境,河北前线。 夏日大雨,哗啦啦的浇了下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晦暗当中。 这场雨持续已经有一两天功夫,雄州城外的大地变得泥泞不堪。大雨激起的雨雾,让对面百步之外,都难以分辨清楚。 驻守雄州的宋军,都缩在了营帐当中,只有那些人缘不好、受上司排挤的倒霉蛋,才被遣去疏通营寨周围的排水沟。 倒霉蛋们人人滚得跟泥猴也似,一边干活,一边小声骂娘,污言秽语难听至极。 四面望楼高台上,宋军警戒的瞭望士卒在雨天里都得到了加倍,大家挤在狭窄的望楼上面,轮番瞪着眼看向雨雾深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担心辽人趁此天气前来扑营。 人人都吐着长长的白气,在望楼上跺脚,倒有了几分冬日景象。 王禀披着斗篷,走在寨墙之上,以他的身份,是绝对无需亲自来的。 但是王禀几乎是每天都会来,风雨无阻。他已经看出来,把西军底层武将抽掉之后,这些精锐野战兵卒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说是拦腰斩断也不为过,成为了一群军纪很差的弱旅。 他在寨墙上走来走去,偶尔粗声粗气的开两句玩笑,再亲昵的拍拍在寨墙上值守的士卒的头盔,到哪里都激起一阵小小的声浪。 军心士气,还是要努力挽回的,王禀也和宣帅提了此事,但是宣帅一直没有回复,这让他十分忧虑。 大家对王相公,还是很服气的。他既能打仗,又不拿架子,有了功劳他也不会给你贪了卖钱,跟着这样的上官,算是大头兵的福气。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大将,大家还是能和从前一般跟他开开玩笑,这就很可贵了。 雨下的实在太大,王禀也钻入一个射楼躲避躲避。 缩在里面的宋军,呲着牙问道: “王相公,你说辽狗到底什么时候扑城?” 王禀摇摇头,出神的向北面雨雾深处看去:“辽狗不会扑营了,只怕是在趁机撤军。” “撤军?”身边人都悚然一惊,不自觉的围了过来。 “辽狗如此大优的局面,如何还要撤军?粮草供应不上了么?如果他们要撤军,俺们怎么没听到上官通传?给压在这里受了这么些天鸟气,辽狗撤军,怎么也得追杀一场!” 王禀心中暗暗点头,西军就是西军,胸中那股子气还没丧失干净。 即使是败了,也敢于还击,渴望复仇。 王禀笑道:“咱们不好受,你当辽狗就好受了?他们啊,亡国在即,比咱们难!” 雨雾的另外一头,耶律大石骑在马上,直直地看着南面模糊不清的宋军营寨。 雨水打在他的金盔上,沥沥作响,再顺着铁甲滑落,更增添了几分寒气。 胯下健马喷着响鼻,不安的活动着,吐着长长的白气。在他身边,簇拥着无数铁甲骑士,都默然而立。 大队大队的辽军士卒,正在填营盘周围的壕沟,而又在开挖横贯东西的长濠。 辎重已经先期而撤,车马牛骡,也正被赶着离开一线。 车上堆得满满的都是器械辎重粮草,牲口口中都已经衔枚,嘶鸣不得。 只是在泥泞当中挣扎,车夫马夫尽力驱赶着这些牲口车辆,也滚得浑身泥水。 所有事,都透着一股子拧巴难受,大雨从天而降,不会只浇宋人,也淋着辽人。 押送护卫的军官在队伍前后奔走来去,小声但是急促的传着命令,维持着秩序,让这支庞大队伍滚动向北。 辎重撤完,就是先步后骑,将战斗兵力次第北撤。趁着这一场连绵大雨,耶律大石敢于确定,等自己过了白沟河,只怕宋人还没反应过来!再说就算他们能够发现,又能怎么样?宋人主力,已经被他打得土崩瓦解,四分五裂,难道还敢追来不成? 只是这一北去,只怕今生就再也难以南来了…… 就算此时北上,自己就能挽大辽国运于危亡之中么? 耶律大石胸中之悲愤,难以言说,只觉得祖先耶律阿保机何等英雄,给后辈儿孙留下如此大的基业,竟然败于区区女真之手。 如今宋人如此羸弱不堪,要是大辽自己争气,说不定真能南下,一统中原,将这基业扩大个十倍、百倍! 可惜啊! 他正神驰天外的时候,就听见后面马蹄声响,转头一看,却是萧干带着大队奚军侍卫赶了过来。 奚人个子高身材壮硕,骑在马上都是铁塔般的汉子,更映衬出他们的大王萧干的消瘦。 耶律大石很敬重萧干,见他衣着仍然如往常一般朴实,戴着铁盔,裹着一领厚厚的披风,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了。 萧干也远远的就在马上向耶律大石叉手为礼:“林牙辛苦!辎重撤退之事,派个都管就可为之,怎么林牙还亲自立在雨中?如今正是国家存亡之际,还请为了大辽,保重身体!” 耶律大石沉默的也抱拳一礼,等萧干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认真的看着这个一脸苦相的四军大王、南京都统、六部奚王。 耶律大石心中,其实也提防着他,风雨飘摇之际,耶律族人尚且降金,萧干是奚人 可他还能怎么做?萧干本来就是统帅,奚军更是他最嫡系的部队,只会跟着他走。 他此时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大家推举的皇帝耶律淳病危,自己必须回去。 “大王,奚军和契丹皮室按钵军,就交给大王了……这些兵力,已经是我大辽残存的火种,万望大王谨慎使用,切莫耗光了!” 萧干身边奚人侍卫,都冷冷地看着他。 他们的大王萧干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军统帅,南京都统,调什么兵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耶律大石却是如此口气! 好像他是主将一般! 你耶律宗室,在这个时候,还真当是什么值钱的身份了不成? 萧干自己却是浑不在意,苦笑道:“林牙,萧某自然也是明白,涿州常胜军一事,萧某自当快去快回,不会让林牙在燕京虚悬过久……国事艰难,我等只有努力行事!” 常胜军,就是怨军的底子,此时他们已经不敢再信任了,毕竟怨军都是汉人。 萧干以对付常胜军为理由,要把自己最精锐的兵力分走,耶律大石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今之际,只有赶紧赶回燕京,控制住朝局,确立自己的地位,尤其是先把萧后那个娘们儿对付了! 只要地位稳固,契丹皮室按钵军就只会听他的调遣,萧干就算奚军在手,也没法挑战他的地位,这样就能真正事权统一,让他能放心奋出平生本事,看能不能挽救这危局于万一! 当然,萧干要是忠心大辽,那简直是太好了! 他又看看萧干朴实的脸,心中也有一丝侥幸。 毕竟这人是真有本事,耶律大石也服气。 而且萧干一向都表现得极识大体,萧氏从来都是契丹皇后的第一选择,他虽然是奚人,也是只能和辽国同始同终的亲贵,岂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再争权夺利,就是把大辽往火坑里推? 而且大辽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争的,只要不投金,最好就团结起来,为大家争取一丝活路和希望。 耶律大石心中思绪翻来转去,只觉得前路也如这雨中天地一般,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看不到未来。 有的人看不到未来,其实是看到了未来. 不肯相信罢了。 他按捺住纷乱的思绪,朝萧干点点头,语调也变的格外郑重:“萧大王,俺只问一句,在常胜军中,萧大王的内应是何人?若这内应不行,只怕涿州平乱,没那么简单,常胜军还有那郭药师,都是能战、善战的……” 萧干早已笑着打断了耶律大石的话头:“林牙尽管放心,这等大事,我岂会疏忽。林牙动问,本应当如实奉告,只是涿州离此地太近,不得不当心耳目……你且只管在燕京,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这句话说完,萧干就抱拳一礼,打马走了。 他地位比耶律大石高,只要他自己不肯开口,耶律大石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干身后奚军骑士也纵马跟上,马蹄溅起大团大团的泥水,簇拥着他在雨中慢慢消失。 耶律大石黑着一张脸,脸色难看至极,他身后的契丹亲贵年轻军官,更是个个都是怒形于色。 “林牙,不能将俺们契丹的兵马,交到奚人手中!” 几个军官,齐齐低声进谏。 耶律大石却微微摇头,叹道:“萧大王他是是主帅啊,是南京都统,是四军大王! 就算俺勒肯着不给,萧后也会通过天赐皇上下诏给俺,将兵马分出去。 再说了,现如今,咱们再和萧大王还有奚军闹翻了哪怕没闹翻,有了隔阂,彼此不再信任,那后果也不敢设想。” 军官们犹自不服气,只是七嘴八舌的道:“林牙,你以大局为重,只怕旁人不这么想!” 耶律大石沉着脸,对他身边这些最为心腹的军官说道:“天赐皇帝病重,这回只怕是撑不过去了……朝中有人想降宋,有人想降金。” “咱们赶回去,先收拾了那个一心降宋的李处温,再对付了萧后,就再没人能够掣肘!” “到时候,就算萧大王想握住兵马不放,契丹军还能听他的?” “你们看,那奚军号称四万,实数不过二万,远不如契丹军!他得听咱们的!” “现在我大辽最重要的事,已经不在这雄州之前,而是在燕京城内!萧大王要去平涿州之乱,随他好了,反正郭药师就擒,也是我大辽的福分,这契丹好儿郎,就暂且先借给他使使!” 他再回头深深看了南面一眼,然后扬鞭道:“走!大家也收拾收拾,萧大王走后,咱们就出发!早一日到燕京,这国事还有可为!” “俺们大辽,还有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 干大事就得先搞钱 宥州城,节帅府。 陈绍这几日没有出门,但是定难军大小事宜,他都是当天就知道的。 如今有一个大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定难军,没钱了. 商队是很赚钱,但是目前也赶不上陈绍花的快。 金银玉器、奢侈品换人,对他来说是个好买卖,但是本钱不够。 因为这些人口来了之后,并不是说马上就能创造财富和价值。 而且还会消耗自己的粮食储备。 书房内,王寅搓着手,说道:“节帅,实在是.” “无妨,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过错。” 王寅听罢,立刻松了一口气:“要不先暂停交换?” 陈绍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换一个来是一个,我再想想办法” 王寅点了点头,默默退了出去。 陈绍也不知道这买卖还能做多久,大金不是没有能人,只是他们的注意力,还在追杀耶律延禧、灭掉大辽上。 若是等他们灭了辽,缓过神来,就会知道人口流失的严重性。 如今陈绍在兴灵平原,搞以工代赈,买来这些难民,都是在干活的。 他们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安置办法,熬过今年,甚至只需要熬半年,他们就能养活自己了。 奢侈品是好,女真人也是真的喜欢,可以换来人口。 但那玩意也是真贵啊. 陈绍也和赵佶、蔡京,一样,琢磨上从哪搞钱了。 原本女真人,占据了云内州之后,杀也杀了,抢也抢了,剩下的辽民吓破了胆,没有人敢反抗。 他们准备要好好收拾城池,开始统治了,结果陈绍这么一搞,他们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到处捉人。 女真人不认北宋的钱抄,但是认白银和黄金,五个普通男子他们要一两白银,买多了会有些优惠。 女子还要贵些,但是女真人普遍不愿意卖,加上这边也主要想要一些匠人、医官。 刚开始女真人没想到这一点,被金银迷了眼睛,都是一股脑送过来,生怕这好买卖断了。 后来突然记起来了,痛心疾首,把匠人的售价,提高到了一百两银子。 陈绍也咬着牙照单全收。 尤其是火药匠人,是最贵的,织锦工反而便宜。 大辽的火药匠人水平很高,不比宋人差多少。 小孩子很便宜,陈绍也都买了过来,这都是未来。 如今已经买了四十多万人,购买的花销,基本抵得上查抄三大豪商的钱了。 关键陈绍还在囤积物资,这四十多万张嘴,也需要花钱来喂饱 大宋民间有钱,尤其是那些豪门、士大夫、乡绅,可是他们不会拿出来的。 赵佶每年的花费,都够买十万生口的,可是他也不会节省哪怕一点,就算是省下来了,也不会给自己 思来想去,陈绍觉得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跟宋廷要。 理由也很简单,自己要伐夏! 伐辽有钱拿,伐夏难道不给? 说干就干,陈绍来到外宅衙署。 幕僚们纷纷站起身来。 这些西北的读书人,说实话,文章做的没有中原好。 但也够用了。 陈绍看了一圈,找了个文笔相对好点的,说道:“崔浦,你马上以我的口吻,写封奏章,就说我要灭夏,让朝廷拨款!” 在场的都是些书记、幕僚,是不做决策的,只负责文笔工作。 闻言立刻凑在一起,商量着开始下笔。 不一会,就给陈绍递了来,陈绍看完之后,说道:“这些饷银哪够,算了,直接要三十万!多要点,给多少再说吧。对了,你就写上,我愿意立军令状!事不成,可斩我头。” 众人面面相觑,又都回去修改,不一会成文: 今契丹将亡,夏逆猖獗,金人未暇西顾。若待女真尽取辽东,必与我争河西。请以内帑拨银三十万两。 昔汉武取河南地,费以亿计;唐太宗平突厥,耗粟千船。今所请不过前代十一,而可永绝西陲烽燧! 臣倘得钱粮济军,愿立军令状:三百日内不克兴庆府,请斩臣首传示九边。 冒渎天听,战栗待命。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再给西夏去一封,就说要钱,不给的话我就打!” 很快,两封信分别送往汴梁和兴庆府。 给兴庆府的信,十分不客气: 宥州总管府都督、定难军节度使陈绍,致书西夏国主驾前: 龙图震西北,铁骑踏贺兰。今本帅甲兵二十万控弦夏、盐、银、宥,烽燧直指鸣沙洲。 若识天数,速备羔羊酒礼、金银来献,迟则霜锋及颈矣! 送出之后,陈绍又派人通知韩世忠,叫他增加点强度。免得西夏不拿他的话当回事。 然后陈绍又派人去联络完颜拔离速,问问可不可以先赊账,以后慢慢给。 反正就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毕竟他也不知道哪个会上当。 万一都不上当的话,自己再想其他办法. 走出书房,刚走了没几步,就瞧见杨成匆匆赶来。 “节帅!” 陈绍坐到栏杆上,问道:“什么事着急忙慌的?” 杨成本就是西夏一个普通的汉人村落里正,为了赌一把带着全族投宋,差点都死在了横山。 谁知道阴差阳错,真赌到个大的,如今官做的着实不小,他本人完全就是一个官迷。 他可以不贪,也可以不谋私利,但是做起事来前呼后拥,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权势在手的感觉,让他十分着迷。 “节帅,上次说的用水运沟通沟通陕西和银夏,在定难州里挖运河的事,节帅还记得吧?” “记得.”陈绍有点头疼。 这件事绝对是好事,可以把无定河运用起来,让几个城池的连接更紧密,降低运输成本。 “嘿嘿,无定河主干渠已经挖好,只要拨款,咱们自己的运河,马上就可以开挖了!” “不急。” “怎么又不急了?” 陈绍撇了撇嘴,说道:“没钱了” 杨成有些着急,这都是他的政绩,半路停了怎么办? 到时候上报政绩,人家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因为没拿到拨款,别人只会看你干成了什么。 挖河渠是个大政绩,杨成为了干成这件事,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睡在河滩上的。 虽然苦点累点,但是每天那是精神奕奕,充满了斗志。 不过今天被陈绍一句话两个字‘没钱’,给打击坏了。 他想了想,说道:“节帅,财计无非就是开源和节流,你看能不能从别处省出点来。” “咱们开河,那可是立马就能见到成效的,不光是来年的漕运,还有灌溉、捕鱼.” 陈绍挠了挠头,说道:“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就往内院走。 杨成在后面紧紧跟着,趁着他还没进去,又唠叨起来,“运兵也方便啊!节帅!” 陈绍头也不回,挥着手快步向前道:“我再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杨成已经看不到人了,他没法进内院,但还是高声喊了一句:“节帅,还有防汛,防洪啊!蓄水可以防旱!” 陈绍躲开了杨成,但是心里的烦恼没有丝毫减少。 他在走廊、天井亭子之间走来走去,好像安静不下来。 满脑子都是一个钱字。 原来人到了什么高度,都还是会为钱所烦恼。 陈绍不禁想起表兄刘光烈在信里跟自己说的话。 他不止一次提醒自己,蔡京好像因为自己给他送礼少,而有些不悦。 陈绍没当回事。 他觉得蔡京这种地位的人,宰执天下,怎么还会追求钱钞这种东西呢。 自己能带给他的,可不是钱这么简单,他要是想做大事,该反过来花钱笼络自己才对。 如今看来,自己还是没看清人性啊。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蝇营狗苟,没有那么多的高屋建瓴。 都是些大俗人,包括自己也一样。 如今正躲在走廊里,悄悄观望自己的那些丫鬟,黑漆漆的很壮实。 为什么雇用她们,难道是因为自己喜欢么? 其实他何尝不想要一院子的美婢娇娥,瞧着养眼,没事还可以调笑几句来使自己心情愉悦,说到底还是没有那个条件。 陈绍叹了口气,领悟到一些道理,以前他没做过大人物,总觉得大人物就是与众不同的。 他们所思所想,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如今他自己也是一方豪强了,陈绍才发现,欲望还是那些欲望,事情还是那些事情,只是舞台大了,影响到的人多了。 但是本质没有变。 陈绍踱步到宅子里,心里盘算着家中还有什么东西能去换点钱,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值钱的营生。 陈绍虽然不是海瑞那种,但对物质上的享受,还真不怎么讲究。 他在军中就和将士们一起吃,在衙署就和官吏们一起吃,回到宅子偶尔沾李师师的光,吃的精致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要是赵佶的话,身边随便淘换点东西出来,就够买不少人口了。 来到宅子里,李师师斜依在靠北临窗的一张凉榻上,纨扇遮面,不知是睡是醒。 陈绍走了过去,也不惊扰她,挥手让小丫鬟们退下,自己沏了壶茶啜饮起来。 一边喝,一边打量李师师房中的摆件,可惜他不识货,不知道这些东西值不值钱。 贼兮兮地看了半天,陈绍眼睛都有点酸了。 记住了几样东西,准备去打听打听,值不值钱。 又过了好一会,陈绍把茶喝的色清了,李师师这才醒了过来。 “郎君什么时候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拧腰舒臂,走到陈绍身边,轻声问道。 “刚来。” 李师师瞧见茶水,笑道:“来了也不叫醒我。” 她心里甜丝丝的,小郎君心疼她,甚至都舍不得唤醒。 “怎么看你愁眉不展的。” 陈绍笑了笑,说道:“没事,有些政务琐事。” 一听是正事,李师师马上不再聊,坐在他身边。 和风轻送,绿柳微扬,窗户里送来清凉的风。 轩窗之下,李师师素手托腮,看着陈绍在那发呆。 其实陈绍是来看看,她这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但最后也没好意思开口. “郎君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李师师见他眼珠乱转,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有些想笑。 “师师啊” “嗯,师师在呢。”李师师眯着眼睛,心都化开了。 “你还有钱么?” —— “你还有钱么?” 刚刚完事的陈绍搂着折氏,柔声问道。 怀里娇躯柔软水嫩,汗湿清凉,十分舒服。 “你放心,我有的,你不用管我。”折氏喜滋滋地说道。 陈绍干笑一声,也顾不上面子了,问道:“我是说,能不能借给我点” 折氏诧异地看着他,自家小情郎,不是手握大权的一方节帅么。 谁缺钱花,他也不该缺才对。 陈绍倒也实诚,把自己面临的困境说了一通,并保证明年一定加倍奉还。 折氏马上从他怀里做起来,说道:“那我回去一趟,给你多凑一点。我辈分大,去找种家借,他们肯定都给。我再回趟娘家,他们看在种家的面子上,也会借给我些。” “太好了!”陈绍握住她的手,使劲亲了手背几口,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负你,会永远疼你、爱你、怜你” 折氏听得眼泪朦胧,依偎在陈绍的怀里,轻轻啜泣。 她此时,恨不得把种家和折家拆了,墙都拆了卖砖卖瓦,来给陈绍花。 —— “环环,你有钱么?” “干什么!”种灵溪一脸警惕,道:“没有!” 想到她最多也就是和种家要,那就没有必要了,折氏已经去了。 两人容易重复。 陈绍想了想,但还是觉得有点气,走过去按住种灵溪,在她小屁股上打了几巴掌。 种灵溪捂着屁股,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过难得没有翻脸,扭头走进了内室。 过了一小会,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出来,说道:“我就这点了,你拿去花吧。” 她一边说,一边满脸的不舍。 陈绍笑了笑,说道:“以后加倍还你!” 说完就拿着小盒子离开了。 身后响起一声: “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 宥州,城郊的一处空地上。 来自定难军各个地方的重要人物,大部分都到了。 节帅召集大家前来,说是要商议大事,人人都不敢怠慢。 日落时候,在红柳河边上,人终于到齐了。 陈绍和大家就坐在木桩上,围在一起,像是大家族商议公事一般。 “咱们定难军,最近缺钱,原因是我花了大部分钱,去云内州找女真人赎买生口。”陈绍一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不带一点拖泥带水的。 这次小会议,也是直奔主题。 “诸位畅所欲言,有什么赚钱的法子,适合咱们!” 韩世忠第一个喊道:“开疆拓土!只要打下几个城池,抢到的东西,就够应付一阵了。” 陈绍心中暗暗思量,对外扩张,确实是个好办法。 那些城池里,有几辈人积攒的财富。 “向何处扩张?” 韩世忠心中暗道,节帅几次三番说了不许冒进,自己若是说进攻朔方,肯定挨骂。 他抱了抱拳,笑道:“俺们不过是些将官,要往哪打,还不是节帅说了算!节帅指哪,韩五就往哪打!” 陈绍没好气地说道:“汴梁有钱,我叫你往汴梁打,你就往汴梁打?”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陈绍也立马就觉察到不对劲,自己说错话了。 他的灵魂是个现代人,比较松弛,对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张嘴就来,缺少敬畏。 “我当先锋!”老朱突然站了起来,满面通红,道:“大帅,你终于想通了!” “你给我坐下!” 陈绍虽然是无心之失,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想将错就错,看看众人的反应。 韩世忠等人没有表态,倒是横山诸羌,还有银夏两州附近的归附部落,全都是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 看到陈绍的目光看过来,韩世忠握了握拳头,朝着陈绍笑了笑。 陈绍很满意,不再试探,而是说道:“适才被韩五所气,一时口误尔,诸位可不要去弹劾我啊,我是不会承认的。” 众人哄笑起来,唯有朱令灵有些失望,叹口气坐了下去。 “大家都想想主意,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连宅子里小妾买胭脂的钱都卷出来了。” 众人都低着头冥思苦想起来,有人捡起石子,丢到红柳河里; 有人在河畔来回踱步; 还有人倚在树上,闭着眼睛思索 李孝忠说道:“如今最有钱的,当属女真,本来若是能以物换物,是极好的。可是咱们手里的东西,他们都不需要,除了战马战马又是绝对不能给他们的。” 他正说着,突然一拍手道:“有了!” 众人都看向他,李孝忠说道:“节帅,我亲自去一趟,就跟完颜拔离速说,咱们先把人要了来。明年再给钱的话,可以涨利息,就按如今票号的利息算。” “等到明年,是要赖账,还是要给钱,就看局势再定。” 陈绍眼睛一亮,点头道:“这个主意好,我看女真人如今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他们肯定会同意的。甚至,这伙人巴不得咱们不给钱,他们就有理由南下了。” “不会挑起两国争端吧?”杨成有些忧虑地问道。 陈绍冷笑一声,还没说话,李孝忠已经提前说道:“怕什么,我看不管有没有这件事,他们都会南下的!” 女真人与其把奴隶们留在手里杀着玩,真不如送到这里来,甚至他们还会想,将来打过来了,这些奴隶还会被他们夺回去。 相当于陈绍帮他们养几年. 以女真如今的战绩,估计不会想到打不过怎么办这样的问题。 众人都在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杨成突然拽住了陈绍,笑道:“节帅,我听说您在府上内宅,筹了不少的钱,这挖运河的事.您看,嘿嘿。” —— 大辽,南京府,涿州城中。 自从大宋在白沟河惨败,这些日子,城中的戒备比起往日更加强了三分。 郭药师是经历过几次生死之劫的,他对危险的嗅觉一直很灵。 不然也不会逃过那么多次必死的局面。 怨军八营的老弟兄,如今还剩下几个了? 城外聚集的难民,凡是有把子气力的男丁,都被一天两顿的面饼热汤招募而来,发疯一般的挖土迭石,修补城廓。 城外的护城河也已经加深加宽,女墙加厚,城垛加高,守城战具也一一修补。 各种防御工事,都紧急修建起来,城外到处都是游骑哨探,严密监视各方动作。 涿州各处驻扎的常胜军士卒,次第收缩,主要集结于涿州左近,尤其是那些本部部曲。 常胜军是很能打的,当初耶律淳组建的怨军八营,确实战斗力不行,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是如今的常胜军,却是那群乌合之众里,养蛊似得一场场战斗下来,淘汰掉弱者,淬炼出来的强者。 易州城,如今同属郭药师治理,那里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景象。 作为士卒,哪怕是常胜军的士卒,也不会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感到上官的命令一道道急若星火的下来,征集民夫整修涿州防御体系犹自不够,他们也得动手,一个个都忙累得是叫苦连天。 同时,一股不好的念头,也涌现在他们脑海里。 涿州和易州,位于南京府的中央,四面都是辽人。他们如今也是辽国的将士,这是在防备谁? 涿州街头,总有红袍军官,策马急急而过,从郭药师的衙署节堂领受了军令,然后再周告所部。 这些天来,涿州城中,肃杀之气,比往日尤甚。 上层的军官,已经知道在防备谁了,那是个真正难对付的。 四军大王,六部奚王,萧干 抛却他的身份,萧干本人,也绝对是个有能力的。 在宋金夹攻,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郭药师已经提前联系大宋了,是萧干出击,击溃了大宋兵马。 此时在节堂之内,几个常胜军军官,正在帅案之前,低声的向郭药师汇报事情。 郭药师看起来也消瘦了一点,目光却加倍的炯炯有神。他是真的从底层小卒,一步步拼杀熬上来的,自有一股子狠劲。 这种人,你除非是彻底击败了他,否则他总要想办法东山再起,韧性之强超乎想象。 此时他也不坐下,只是站在帅案后头,一件粗布袍子,随意披在肩上,更显得他骨架长大,凛凛有威。 值此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之际,他就是常胜军上下万人的主心骨! “都管,近日征伐民夫逾万,饷可以省,俺们本来也多长时间没见着财帛入手了,可这粮食消耗,却是惊人!涿州存粮,每日只见少,不见多,附廓麦田,却要等到秋后才能收割,军中司马估计存粮已经撑不到秋后了!” 如今到处都是一个问题,缺粮 历史上,每一个混乱的时候,粮食都是头等问题! 当然,也有一次例外,就是隋朝末年。 杨坚、杨广爷俩,把老百姓刮得太厉害了,各地官府的粮仓都满满的。 隋末那些豪杰,全都不缺粮,所以才会打的那么焦灼。 而宋辽这哥俩的粮仓,全都干净的很。 “都管,近日点发器械,补到各营去,甲不用说,俺们就那么多,可刀矛弓矢,都颇不足,涿州存矢不过十万,不够拉出去打一场的……” “都管,一部移防易州,易州营头回防涿州。老弟兄们颇有怨言。易州清苦,更有一汉儿知州高凤元勒掯俺们供应,哪里有涿州快活!那董帅的旧部,反而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来涿州,俺们老弟兄却去易州,底下人人不服,这是个什么道理?” 常胜军的这些将领,对郭药师自然是绝对忠诚的,但是也因为一直随着他拼杀起来,敬畏之心少了些,遇到事就猛猛抱怨。 本来郭药师只是不动声色的听着底下军官的抱怨,缺粮乏械,这些他都深知。 新成立的北辽朝廷,捉襟见肘,能挤出来的供应都用来支撑耶律大石的大军去了。 剩下一点,还要顾及燕京城,轮不到他们常胜军半点。 他们常胜军都是汉人,说是大辽一视同仁,但什么时候真一视同仁了! 如今南边的汉人来进攻大辽了,契丹人对他们,更是提了十二个小心。 退一万步说,就算现在的钱粮、物资都有多余的,他们契丹人也绝对不会给常胜军,毕竟在他们看来,常胜军叛变的概率很高。 当初辽国还未崩溃的时候,常胜军前身怨军就不大靠得住,时常造反。 耶律淳是吃过大亏的,伐金走到一半,怨军哗变差点把他宰了。 现在将他们安置在涿州,正是北辽朝廷警惕的对象,怎么还可能对常胜军加以军械物资的补给? 所以手下这些人抱怨,他也就是听着。只要投宋之事进展得顺利,这些都不是问题。 大宋富足,又要靠他协助收复燕云十六州,皇帝还不差饿兵,怎么可能不供应他郭药师? 但手下说到移防之事,却让他面颊肌肉猛的一下抽搐,又赶紧的平复了下来。 他最为头疼的,还不是现在这个董小丑余部!当初他安抚好了董小丑的重将赵鹤寿,董小丑余部三千举营投顺他的麾下,他怎么可能将怨军当初互不统属的八营,变成现在他一人的常胜军? 可现在,这董小丑余部,却是他的最大心结! 董小丑何许人也,那是怨军八营真正的缔造者,是原本整个怨军的领袖。 当年,他还未被耶律淳招安时候,就是辽东马匪头目。 因为掌控医巫闾山走私网络,他手底下有人有钱,还能为辽廷输送女真情报。 后来收容大延琳叛乱残部五千人,成辽东南唯一抗金武装。 而且他还是大辽,为数不多,真正能和金人相持的力量。 1117年蒺藜山之战以三千兵力阻击金完颜宗翰两万大军十日! 董小丑如此能打,但是他始终不改马匪的习气,刚立下大功,同年马上因缺饷洗劫锦州官库,抢走铜钱18万贯。 当时燕地的辽人,就有很多想要绞杀董小丑,萧干首先密奏天祚帝:“董部取龙州税银作饷,疑有僭越” 紧接着,当初作为董小丑副将的郭药师,派人到处散布“小丑欲拥耶律淳称帝”谣言。 于是,1120年正月,辽将李石以“补发军饷”为名设宴,伏甲士三百乱箭射杀董小丑于蒺藜山大营。 这简直和袁崇焕杀毛文龙有一拼. 可笑的是,当初诬陷他想要拥立耶律淳的萧干和郭药师,却很快真的拥立耶律淳称帝了。 董小丑的残部,尤其是最能打的那一批,辽东马匪起家时候的人,只听赵鹤寿的。 无论他郭药师如何对待,赵鹤寿总是恭谨的应对,无有一丝不平之意,看上去不像要为旧日大哥报仇的样子。 前不久自己将他赶到了易州,他也不发一言的就去了。现在他又为了将董小丑部置于常胜军主力监视之下,又调了一部人马和易州守军换防。这赵鹤寿当然应该明白他的心意,可是仍然不发一言,又带着人马赶回涿州。 虽然看上去很听话,但郭药师在此乱世打滚十余年,人心自以为已经掌握得明白。 这人要是真如表面那么恭顺,那么为什么董小丑余部又这么抱团,自己也曾试图拆分过这三千人,结果差点激起营变,要是说背后没有他赵鹤寿在支持,打死他郭药师也不会相信! 他们就像是埋在自己心头的一颗钉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发出来,真会要了自己命的。 这三千人,可是能挡住完颜宗翰两万人的存在,谁又敢真的小觑他们。 值此乱世,郭药师自己又准备背主请降,夹在前面耶律大石大军和背后燕京之间。 他最怕的就是内部不稳,一旦有变,后果难以设想。 可郭药师也不想去后悔当初投宋的决断。 他自己是大辽的将军,比谁都了解如今的大辽局势,国事已无可为,耶律大石一场大胜不过是回光返照。 既然要投新主,就要趁早。当初犹疑,不过是在宋和女真之间观望,如今事情紧急,萧干已经率兵赶来,女真如今和自己相隔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还不如就破釜沉舟,赶紧投宋。 将来宋人实在挡不住,再去投女真也不晚,反正自己没有背叛过女真,什么时候都能去投降。 郭药师看似在听手下抱怨,其实一直在思考如今的局势,至于手下抱怨的事,他每一个都知道,而且也清楚自己没有办法解决。 只有快些投宋,从大宋那里拿到粮草辎重,一切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如今投宋还有一个好处,他们刚刚在白沟河惨败,如今急需战功。 若是自己去,则属于雪中送炭,可以尽情地提条件。 反正比一开始时候更好拿捏那没卵子的童贯宣帅! 底下人看着郭药师一直不吭声,脸色却越来越是铁青。 一个个渐渐悄悄住口,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这些日子,都管大人心绪不佳,那是大家都看在眼睛里的。却不知道大家伙儿哪句话触动到了都管大人的逆鳞,脸色这般难看! 节堂门口,这个时候满脸刀疤的郭药师心腹甄五臣按着佩刀大步走了进来,挥手赶人:“什么事情都缠着都管大人,要你们何用?缺粮缺械,都管大人正在想法子,难道丢下你们不管?移防之事,谁要多嘴,俺先拔了他的舌头!都管将令不遵,还有脸说嘴?都给老子滚下去!” 甄五臣是常胜军中,除了郭药师之外,威望资历最高的。 被他骂了两句,僵在那里的常胜军将领,纷纷躬身行礼,灰溜溜的就退了下去。 郭药师黑着一张脸朝甄五臣望过来,甄五臣却只是看着那些将佐退下,才走过来轻声道:“都管,赵鹤寿回来了。” 郭药师冷哼一声:“全军而归?” “全军而归,三千士卒,都已经入了换防军队腾出来的营地当中,进城的也就是赵鹤寿和他的亲兵百余人,进了他自己的公馆里头。俺遵都管大人吩咐,手里随时抓着几千人应对此次调防,现下一切安好。” 听到赵鹤寿手下三千人全来了,郭药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缓缓放松了脸上绷紧的容色,慢慢的将身上披着的衣衫穿上,甄五臣无声的拿过挂在一旁的玉带,双手递给郭药师。 他就怕赵鹤寿投降了萧干,给自己来个里应外合,在投宋之前,就把自己给灭了。 “五臣啊,我们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你是知道的? 就这点家当.,出去谁不低看咱们一眼。常胜军,不就是你我和外面那些弟兄们的口中食,身上衣? 有的人总是觊觎俺这个位置,却不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承担得有多苦!冒万死送出去给弟兄们找条出路,偏偏却还有人让俺省心不下!就是将这常胜军,全部交给他又能如何?” 甄五臣苦笑:“都管,俺们跟你长远了,为了俺们这些老弟兄,都管也不能歇息……不过那宋人,上次那般倨傲,此时又新败,他们就算是愿意受降,他们有这个胆子来接应我们么?” 其实他心里,对郭药师反复背叛主子的行为颇不以为然,但是郭药师救过他的命,甄五臣和郭药师不一样,他是个忠心有意气的。 尽管知道郭药师当年背叛董小丑的事,做的很不地道,但是他也没有生出背叛的心思来。 要知道,当年郭药师背叛董小丑的时候,地位就和自己一样,都是副将。 董小丑是很信任他的,而且也很关照他,郭药师一路起来,都是董小丑的提拔。 最后,被他捅了一刀 当年要是没有内鬼,辽人想要收拾董小丑,都得仔细掂量掂量。 郭药师冷淡一笑:“童贯那厮,想要功劳糊弄他们皇帝哩,俺把涿州和易州送与他,正中他的下怀,他能不来?” “你也不要太小看了这个太监,虽然他在白沟河败了,但是俺听说他在西北时候,对付河湟吐蕃人,颇有胆气。” 听郭药师语气这么坚定,甄五臣心中有再大的疑惑也不能多说了。值此乱世能上位若此的人,都是眼光准,胆子大,主意定,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郭药师信心如此坚强,手下也只能追随。 郭药师目光凛然,已经将玉带系紧:“只要我们内部不乱,我就能带大家闯过眼前这关!” 萧干大军突袭涿州的时候。 数十骑战马,风也似地从河间府往涿州奔去。 马扩绝对算得上是个精力充沛的人物,也知道现在情势耽搁不得,早一步就主动一步。 马扩和童贯一会之后,领悟了童贯的意思,心中也很赞成,拿下郭药师,局势确实可以逆转,随他立刻上路回返。 动作之快,让张罗着设宴为马扩接风的杨可世和王禀都大吃了一惊,忙不迭的调骑兵护送他们回返。 泥泞的道路上面,大雨已经渐渐转小。如春雨般淅淅沥沥的滴个不停。道路上拥挤的只是在泥泞当中挣扎的民夫,一双双穿着撒脚裤和麻鞋的腿脚将道路踩得稀烂。 骡马长嘶着跳动着,却怎么也拉不出陷在泥潭当中的大车,宋军士卒挤在车上,却少有人下去帮忙推车。 几个押送民夫队伍的军官更是不管事,躺在高高的粮食堆上面,还要两个士卒在旁边帮他张开雨布,只是用范阳笠盖住脸呼呼大睡。 马扩他们的马队经过,这些已经精疲力竭的民夫纷纷避让开来,只是麻木的看着眼前一切。马队的泥水溅到了车上宋军士卒身上,顿时经过处就响起一片陕西诸路口音的叫骂声音。 “朝南跑一个个比兔子还快,害洒家吃泥!有种掉头向北!闪得俺们到了这鬼地方,雨水淋漓,人困马乏,辽狗再前逼一步,俺们说不得,就给来个卷堂大散!” 这些西军,充分发挥了八戒取经的精神,八戒是动不动就要分行李,西军则是动不动就要卷堂散。 宋廷和童贯,抽调走他们的顶头上司的时候,可能没有想到,失去了那些上官的压制,这些西军已经彻底管不住了。 马扩耳闻目睹这一切,愈发地忧心忡忡. 他猛地一抽马鞭,再次加快了速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 世上处处是债主 开封府,汴梁城。 大相国寺内。 刘光烈看着手里的书信,使劲挠了挠头。 “我是越来越看不懂绍哥儿了。” 他神情有些拧巴,这事实在是太大了。 崔林在一旁,看着他的模样,说道:“三爷,东家他向来有分寸” 刘光烈气笑了,骂道:“你急什么,我还能不为你东家做事不成!” “小人不敢。”崔林低着头,小声说道。 刘光烈冷哼一声走了出去,他在汴梁这些年,说得上是如鱼得水。 这次绍哥儿竟然要他去借钱,而且是以盐州的盐铁引为抵押,跟洛阳豪门借钱。 他倒是挺懂行,知道洛阳豪族,是大宋底蕴最深的。 盐铁,实在是生钱聚宝盆,基本就算是最赚钱的行当了。 可是这些人,到时候真要跟绍哥儿讨要,又该如何? 给的话,那可就吃大亏了;若是不给的话,这些人的能量不容小觑。 他们窜弄着把你搞下台都是有可能的。 清流旧党看似如今式微,那是和蔡京相比,要是出了汴梁,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清贵士大夫。 过几日,就是洛阳的金石会了,一年一度的金石会上,聚集着豪门、官宦子弟。 刘光烈原本的身份,虽然是鄜延路总管的儿子,但根本没资格去。 他大哥刘光世,都差点意思。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首先是陈绍占据了定难五州,给他抬了一层身份; 然后是刘延庆总管河北大军,是名义上的统帅之一,伐辽如火如荼,他们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再加上这一年,他在汴梁,属实是结识了不少权贵。 弄个入场券,不成问题。 刘光烈走出相国寺,站在熙熙攘攘的台阶前,看着热闹非凡的集市。 他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绍哥儿就不是寻常人,做的事不寻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到时候,他或许真会赖账呢 自己也逃回西北去,就不信谁还能去鄜延路经略府捉自己不成。 —— 陈绍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策略见效了。 大宋挤出来些粮食送到,不是很多,按陈绍报上去的定难五州的兵马数目来的。 总共是一百二十万石粟米。 赵佶亲自回复,叫他好生用心,灭夏之后大有封赏,许诺他最低是个侯爵。 陈绍看着有些膈应,灭夏才给个侯爵童贯花钱买回来几个残破不堪,人口全被掳走的城池,都给他封王。 大宋的爵位制度很特别,跟汉唐明清都不太一样。核心在于“虚封”这个特点——爵位只是荣誉头衔,既没封地也没实权。 同时,大宋也搞“推恩制”,宗室子孙降等袭爵,避免出现势力庞大的王族。 随着冗官、冗费问题加剧,封爵越来越普遍,食邑、食实封的数字越加越大,实际价值显著降低,更多成为一种礼仪性和荣誉性的装饰。 都这样了,还不舍得给个大点的,灭夏这种功绩,说实话给个公爵不过分吧。 陈绍也不是不懂事的,你赵佶给了粮食,必须给他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于是陈绍让韩世忠多捉几个西夏的俘虏,最好是有爵位的野利部、嵬名部,要是宗室的话就更好了。 然后捆吧捆吧,拉到汴梁去献捷。 让咱们的道君皇帝露露脸。 他这人,就好这个,什么都享受过了,就差这种面子事了,保准他飘飘欲仙。 陈绍马上就让手下给赵佶上书,说是大军只需要准备三个月,秋后马肥正好厮杀,此番定然覆灭西夏。 大宋的粮食来了不久,西夏也坐不住了。 李乾顺早就探查出陈绍的举动,知道他正从金国那里买人口。 虽然知道是饮鸩止渴,但是为了让陈绍先别打,他不得不搜刮了皇室不少的金银玉器,一股脑儿送给陈绍,就当是交保护费了。 陈绍一大早,就吩咐宥州衙署做好准备,等候西夏使者的到来。 等到快正午时候,西夏使者果然到了。 来人还是野利仁荣,李乾顺不敢派厉害的人来,因为对方太过无耻,连敲诈勒索的行为都做得出来。 李乾顺生怕自己的手下被他扣住了。 还不如让野利仁荣再跑一次。 野利仁荣感动不已,觉得自己上次犯了那么大的错,陛下还如此信任,顿觉感激涕零。 这次他长心眼了,不管陈绍说什么,他都随声附和。 回去的时候,绝对不带走任何东西。 野利仁荣在宥州的衙署内,等待着陈绍他们的到来,心中十分忐忑。 这让他有些不爽。 以前面对宋使,他们都是直接开骂的,什么时候怂过。 但是这次不一样,此人不打,但是比那些打的宋军,更叫人畏惧。 夏兵一出来,他们就缩到堡寨里,走了他们又出来。 自己这边想修建堡寨,可哪有那个条件. 关键这些人,还在不断地修,每建起一个来,就等于在西夏身上插了一刀。 过了一会,陈绍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群司马、幕僚和书记,身上全都脏兮兮的,尤其是裤脚。 陈绍搜刮了自己的内宅,又找了一些部落首领借,终于整出点钱来,无定河为主干的运河终于开挖,要连接银州和宥州。 人进来之后,野利仁荣刚想开口,陈绍摆了摆手说道:“清点一下。” 他带来的这些人,纷纷到院子里,开始清点起来。 野利仁荣哪里见过这么不体面的宋官。 他们不是最看重体面的么 野利仁荣看着陈绍闲下来了,刚想说话,没想到他也跟了出去。 野利仁荣不好出去,只能在大堂内干等,这次来他发现陈绍和上次又不一样了。 上次他十分客气,这次却根本不理人,前恭后倨,让人怀疑他真要动手。 “怎么样?”陈绍指着问道。 有商队的人拿着算盘,计算了一通,说道:“大概值个十万两。” 十万两银子,折合一百万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陈绍又快步走了进来,对野利仁荣说道:“就这些?” 野利仁荣点了点头。 陈绍竖起三根手指,道:“那我最多保证三个月不动手,行了,你回去吧。” 三个月,是兴灵平原作物即将成熟的时候,陈绍势必会在那时候发动进攻。 哪怕不能歼灭夏军,也要把他们最后的这粮仓也全部烧光、荡为平地。 一粒米也别想收! 西夏如今,已经穷的尿血了,他们就是再坚韧,再顽强,再不服输,陈绍也不信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毕竟你们虽然尚武,大军压境时候,可以选择拼死抵抗。但是饥饿来临的时候,他们未必能阻挡. 人饿极了,很多信念就要开始松动了。 陈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来硬的,而是一点点,放干西夏的血。 让他们内部的矛盾,无限放大,当条件恶劣到了一定地步,他们就会从内部分裂、走向灭亡。 直到被赶出宥州城,野利仁荣才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没有和陈绍说过。 只点了一下头。 他轻轻俯身在马背上,默默地思考起来。 自己这趟算成功还是失败。 来时倒是想好了不能多说,但是一句也不说,回去如何交差? 野利仁荣叹了口气,觉得和宋人打交道实在是太难了,下次再有这种差事,希望陛下不要再想到自己。 宥州城中,陈绍确实是没有一点空闲。 这几日他忙的团团转,一瞬间又有大批人口,被从云内州放了进来。 原来是附近的女真人,知道了消息之后,也纷纷要求交易。 汴梁那边装作看不见,毕竟这种事他们理应支持,因为陈绍打的是汉家血统的旗号。 如果宋廷不支持,那么他们准备在幽燕建立燕山府,就失去了法理基础。 甚至整个伐辽,都将变得缺少法理性。 但是他们又不敢多问,因为一旦开口,说不定陈绍就会趁机张嘴要钱。 反正是他自己花钱,自己买,进入的也是新开辟的土地,没有影响到如今朝中任何一方的利益。 大家就都懒得插手。 若是有雄主在位,碰到这种情形,那非得提兵来攻不可。 蓄养如此多的人口,短期内看不出什么来,过去个一两年,他们爆发出来的生产力和能量,将不可估量。 西北这地方,打了一百多年,正是地广人稀,急缺人口 当年曹操打仗,打到哪根本不在乎城池占住了么,先把当地人都迁移到他的基本盘上去。 如今这个时代,人口资源,永远是最重要的。 送走了西夏的使团,陈绍坐在衙署的台阶上,浑身冒汗。 这时候,有人拿了河北前线的军报来,陈绍匆匆看完,不敢遗漏任何一个字。 说到底,河北幽燕那场仗,才是最重要的。 至少目前来说。 若是能拿下幽燕,或者输的别太惨,不要让女真人看到他们的羸弱,未来几年都将轻松很多。 自己需要时间. 如果女真人这两年就要南下,那么自己做的一切,很多都要强行中断。 “童宣帅和萧干,都把目光集中在这个郭药师身上” 对于这个人,陈绍是有些印象的,金兵南下时候,他起了很大的作用。 好像此人是辽国大将,但是先降宋,又降金,妥妥的三姓家奴。 在这之前,还背叛了自己的大哥。 如此反复无常的人,童贯应该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吧? 打铁还需自身硬。 “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咱们那么能打的西军精锐,到了白沟河为什么就不堪一击了呢?” 白沟河这地方,多少有点玄学成分在。 凡事在此决战的,都是北方的赢,南方的输。 还都是以弱胜强。 雍熙北伐,赵光义在这里输给大辽; 童贯在这里输给耶律大石; 后来的靖难之役,朱棣在这里击溃李景隆 而且每次白沟河之战,都是转折性地胜利,彻底改写局势那种。 陈绍几乎是马不停蹄,又骑马赶赴夏州前线。 到了夜里时候,终于赶到,看着夜间依旧源源不断被驱赶着前来交易的辽人,那一排排的火把下,稍有走的慢的,劈头就是一鞭子。 等到了夏州这边,所有人都忍不住抱头哭了起来,因为这边负责接引的,往往是来了一段时间的辽人。 甚至有的人当场就认出了亲人朋友。 陈绍看着一个明显不是汉人的中年男子,抱着一个少年,神色激动至极。 他按住少年的肩膀,不知道在问什么,少年眼神还有些麻木。 在女真人的铁蹄下,他们已经被摧残的几近崩溃。 “直娘贼!这群鞑子,惯会用契丹狗来充数!”李孝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陈绍呵呵一笑,辽地汉人就那么多,而且很多都已经在当地军候的率领下投降女真了。 女真总归是需要人手来镇守这广袤国土的。 毕竟契丹的土地实在是太大了。 那么他们这些汉人军候世家,就会再次霸占这些州府,只需要应付一两个女真贵族即可。 以他们传承几百年的家世经验,笼络好几个女真贵族易如反掌。 再过去几辈,这些女真人彻底腐化失去了战斗力以后,反过来要仰仗他们的鼻息。 北地汉儿,从晋末之后,就习惯了与异族共同生活,他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此时叫他们南下,他们也是不肯的,除非是打过来。 陈绍不是很在意,鞑子能驱使北地汉人南下,作为进攻汉地的主力 我陈绍也可以驱使蕃兵北上。 这些辽人和女真人有血海深仇,到时候真打起来,反而还会有士气上的提升。 女真那边,一个贵族打扮的将军,被一群女真武士簇拥着,骑马过来。 “哪位是陈节帅?” 陈绍举起拿着马鞭的手,轻笑道:“是我。” 火把下,他看着这个矮胖的女真贵族,微微点头。 后者也朝着他点头,身边亲兵高声道:“我们将主邀请陈节帅,一起饮酒吃肉。” 陈绍点头道:“好!” 夜色之中,八名定难军将士,五个女真鞑子,还有三个汉人军候,围着篝火低声笑谈。 篝火之上,除了一只烤得半熟的狍子正在散发着诱人香气之外,还挂着一个老大瓦罐,里面茶汤已经烧得滚烫了,咕嘟咕嘟的直翻着气泡,有人还在毫不吝啬的大把朝里面撒着大宋来的茶饼,再加盐加酪。 香气飘荡在空气中。 女真人中,懂汉话的传话道:“我们将主是完颜拔离速!他本来是不准备亲自来的,但是听说陈节帅在,特意来见一面。” “久仰久仰!”陈绍笑着抱拳。 陈绍对他们很了解,看过他们这些人的画像,拔离速在金初将领中属于第二梯队,不如完颜宗翰、宗望那么显赫,但作为宗翰(粘罕)的堂弟和副手,参与过许多关键战役。 他的血脉,也并非是金太祖、太宗的直系近亲,但属于同一部落(完颜部)核心家族成员,常被称为“国相撒改之族子”。 也就是说,他和宗翰的血缘更近。 在金兵最重要的护步达冈之战中,立下了不少功劳。 而旁边的汉人军候,则是云州刘氏的子弟。 虽然是豪强至亲亲眷,但是在辽地讨生活,这带队叫做刘官的头目,也没有那种养尊处优之态。 反而年纪轻轻就满面风霜之色,手长脚长,孔武有力,身上伤痕累累,一看就是走得远路打得苦仗的模样。 几名麾下亲兵和他也没什么上下尊卑之态,只是不停的从他的小行囊中翻出大宋茶饼,还有盐酪,毫不客气的朝茶汤里面加。 完颜拔离速话不多,只有陈绍主动说起他们击败辽人的战绩时候,他才会傲然说上几句。 反倒是刘官,一直在套陈绍的话,陈绍也懒得搭理他。 完颜拔离速吃着吃着,就开始慨叹大宋的美食,他这还是只吃了点茶饼. 陈绍不敢想象,让他去汴梁樊楼吃一顿,他得什么样 听着他话里话外,流露出的对大宋美食、美酒还有陈绍送过去的那些精致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的向往。 陈绍暗叫一声不好,自己可能触发了他们对中原富饶的觊觎之心。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早晚会南下的。 完颜阿骨打身体不好,他活着的时候,其实还算是厚道,没怎么想着南下。 他觉得和大宋签订了合约,就该遵守。 陈绍发现,完颜拔离速,身上好像有很多伤痕。 金初这些名将,猛是真的很猛,但是常年如此高强度地征战,对他们的身体损耗也很大。 所以初代这些名将,包括最顶层那些,都没有长寿的。 眼看肉已经烤好,陈绍笑道:“把酒囊取来,大家一醉方休。” 最好是让这女真鞑子,再染上酒瘾 陈绍心底暗暗咒骂道。 董大虎一听就要起身去拿酒,被陈绍按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虎这才记起来,东家说过,在外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他左右。 陈绍的眼神都能杀人了,董大虎暗暗提醒自己,下次绝对不能再忘。 属实是这些日子,总是跟自己人混在一起,让他有些放松警惕了。 好在东家每次都记得。 陈绍是真有些生气了,他弯腰时候,低声道:“再有一次就滚蛋!” 董大虎赶紧保证不会再有。 陈绍很少对他如此动怒,只能说毕竟是草创班子,手下都需要调教。 其实像韩世忠这种,确实是拿过来就能用,但能用是一回事,好不好用又是另一回事。 韩世忠也有很多毛病,需要自己慢慢给他纠正,否则将来未必不会出乱子。 吴阶这种好苗子,其实培养起来,比韩世忠还省时省力。 慢慢给他机会,他自己就能成长起来,而且没有经历韩世忠那种青年时代,不至于染上恁多毛病。 泼韩五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而且瘾头都很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纵英才啊。 想到这里,陈绍不禁往东边看去,不知道相州汤阴那个姓岳名飞的,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陈绍其实一直在提防着这个完颜拔离速,别看他笑呵呵地,好像对自己十分和善。 但他是完颜宗翰的亲信。 完颜宗翰,是对大宋主战派中,最重量级的一个。 他是最想南下的。 因为他手里握着庞大的军队,灭辽后亟需扩张的军事贵族利益。他们通过战争掠夺财富、提升政治地位。 他们也是撕毁宋金盟约的主要推动者,主导了对北宋的多次进攻。 当然,宗翰手下那些汉人军候,更是极力鼓动南下。 一群人就在这特殊的交易场中,欢饮到半夜,才各自散去。 此时,火把还在熊熊燃烧,这场交易注定是昼夜不停,等着白天两边再来人换班。 —— 回到夏州。 陈绍回到房中,就听到一声娇呼。 董大虎马上拔刀。 燃灯之后,才看清原来房里还有一个小娘。 看样子,是从北面买回来的,夏州给陈绍安排房子的官员,可能是想拍个马屁 陈绍摆了摆手,对这个小娘说道:“你走吧,找个地方睡觉去,这里你不用管了。” 他带着三个亲兵,在房中倒头就睡。 先不说此时已经大半夜了,而且累个半死,哪有这个性趣 但就说在夏州这种两国交界处,随便弄来的一个小娘,陈绍也不会沾身。 如果刺客是和你肌肤相亲的女子,那实在是太难防了。 肉贴着肉,你怎么防? 先不说她会不会私藏武器,就跟传闻中西夏王妃单杀成吉思汗一样,给你来上一口,那要不要命? 这种事上,陈绍一向很谨慎。 小娘还呆呆的,不知所措。 赵河上前道:“姑娘,请你出去。” 第二天一早,陈绍其实很不想起床,但还是强忍着困意爬了起来。 他今天要走一趟安置的具体路线,听手下的报告,他总是不太放心。 这种大事容不得一点马虎,亲自转一圈,也费不了什么大事,真有毛病还可以尽快发现解决。 沿着夏州的官道,南下的这些辽人,在经过六羊岭的粥棚先填饱一顿肚子之后,会经历第一次筛选。 工匠、医师会被留下,其他人则继续走,此时他们会迎来第一批护送者。 护送队带着一些骡马、驴车,帮着运送一些虚弱的。 然后进入夏州地界之后,陆陆续续就放下一些生口,填充到各个堡寨中。 如今陈绍手下这些堡寨,度过了一开始的迷茫期之后,都弄明白了堡寨其实是个小城镇! 每个堡寨,都想扩张,所以他们早早就站在寨门外领人。 手脚快的,临时拽进十来个去,护送队也不在乎。 到了无定河,就开始分流,有的去银州附近,有的则直奔宥州。 最后,也是最精壮的一批人,被运到兴灵平原,开始干民夫的活。 一般是从辎重队开始干起,有些营头,也会来挑选战士。 民夫和战士的待遇,又不一样,当了战士之后,可以得到田产和房产。 一般有家人的,都会卖力干活,展示自己的力气,主动寻找当兵的机会。 眼看安置确实很有效率,自己在衙署内的布置,大多也被执行了。 陈绍这才放心,回到宥州。 此时已经接近六月末。 陈绍轻车熟路地走进前厅门楼,刚走到廊道上,便遇到折氏与环环从一间厢房里走了出来。 因为是当着面,陈绍不好表现出来,于是三人见礼,欣喜地相互打量着,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陈绍自己在外面奔波,因为过度劳累,觉得出去很久。 其实对她们内眷来说,陈绍也没出去几天。 陈绍说道:“你们吃过饭了么?” “早吃了,我让后厨再给你做点。” “我吃你们剩下的就行。” “剩下的也被丫鬟们吃光啦。”环环笑道:“真不知道你从哪找的丫鬟,一个顶的上我们家以前的丫鬟三五个能吃。” 陈绍哈哈一笑,这都是苦出身的穷孩子,从小吃不饱的,饭量大点可以理解。 “那就弄一碟小菜,一壶酒就行,给我准备些温水,我要沐浴。” 折氏颇有些不好意思,好在种灵溪没有多想。 饭菜上桌之后,三人说了几句话,因为这小两口一口一个继母,折氏自己也融入了这种温情的气氛之中十分受用,晕乎乎的了。 可是再怎么温馨,也没有道理在这看女婿吃东西,她待了一小会便起身离开了。 吃完之后,沐浴一番,陈绍浑身乏累,脑子又在想着各方的事情。 他深舒一口气,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承受下来的,一个人掌控的事情太多,真的是太累了。 陈绍躺在浴桶中,觉得自己比以前好像进步了很多,要是刚穿越来的时候,就让他管理这么一大摊子事,估计早就崩溃了。 从浴桶出来,种灵溪的丫鬟上前,给他擦拭干净身子。 “你陪我睡一会吧。” 陈绍笑嘻嘻地问道。 “只睡觉的话,可以。”种灵溪难得有些害羞,低着头红脸说道。 好几天没见,她莫名地有些想念陈绍抱着她睡觉那种感觉。 翘起菱状的可爱小嘴,她的唇非常漂亮,小姑娘不怎么用脂粉,但浅红的唇上仿佛有一层亮亮的光泽,分外美丽。 得到陈绍的保证之后,种灵溪非常开心,自己主动到床上等着自己夫君来抱她。 紫色的轻柔幔帐又薄又透气,设了用来挡蚊虫的可不是为了阻挡视线的,陈绍见小小娇娘在里头宽衣解带,一件件的丝绸绫罗从里面递出来搭在旁边的圆凳上,削葱一样白生生的胳膊娇嫩非常,让他心里也是一阵躁动。 种灵溪清脆的声音道:“郎君,人家都在宽衣解带了,你还磨蹭什么呀?“ “来啦!“ —— 宣和四年,六月末。 陈绍看着桌上的军报,有些猝不及防。 大事件一个个发生,注定了接下来的日子不同寻常。 首先就是北辽皇帝耶律淳死了。 被金国追的满世界乱窜的天祚帝耶律延禧,听说耶律淳称帝之后,竟然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勇气,聚起了六万兵马。 其中大多都是精锐骑兵,准备从夹山进入南京,亲自扫平叛乱。 打不过女真,我还打不过你么! 耶律淳大为震惊,急忙召集群臣商讨对策。 他倒不是担心打不过,说起来,耶律淳还是个要面子的,他跟身边人说道:“倘若天祚帝来到南京,我只有一死,没脸再见天祚帝。” 没想到,天祚帝进军途中,消息被女真人知道,派了一队人马轻松将其击败。 天祚帝尚未来到南京之前,同年六月二十四日,时年六十岁的耶律淳便病故,谥号孝章皇帝,庙号宣宗,葬于燕京西部的香山永安陵。 耶律淳死后,南京府这些辽人,也没有重新拥立天祚帝。 而是迎立天祚帝第五子、秦王耶律定继位;汉官李处温等大臣辅佐;妃子萧普贤女为太后,主持军国大事。 耶律大石被排挤出决策圈子。 幽燕的局势,瞬间再次大变。 此时得到消息的郭药师,毅然选择了归宋,他看不到辽国还有哪怕一点点希望。 陈绍合上军报,心里五味杂陈。 有时候你真不能不信运势这东西。 女真这都是什么狗运啊。 好不容易耶律大石和萧干,弄出点名堂来,摆出一副南拒宋军,北抗女真的气势来。 谁知道,耶律淳突然死了,北辽一瞬间进入内斗环节。 辅政大臣李处温父子见前景不妙,便打算私通宋朝太师童贯,准备劫持萧普贤女,归附宋朝。与此同时,李处温还私通金国,作金国的内应。 两头下注,都快不够他忙活的了。 这萧太后也不是个善茬,五次上表金国,说只要允许立耶律定为北辽皇帝,其他条件均答应。 然而,金国坚决不同意。无奈之下,萧普贤女只好派兵把守居庸关,以防金军袭击。 —— 河北,马扩联络了常胜军之后,大宋兵马也随即赶到,两下夹击终于击败了萧干。 萧干往北撤退,在涿州外安营寨扎,严防死守。 刘延庆这次露了个大脸,取得了伐辽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其实打败萧干,本来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萧干手里的牌很烂。 但是因为白沟河一战,宋军拉胯的表现,无形中提升了萧干的含金量。 因为郭药师的投降,取得涿州和易州之后,童贯扬眉吐气。 击败萧干!耶律淳病死! 这两个好消息接踵而来,耶律大石被排挤,失却了军权,是第三个好消息。 童贯和刘延庆商议一番之后,做出了尽快全师北上的决断。 庞大的西军阵营,在刘延庆的督促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行动起来。 鄜延军做为先锋,已经抵达了高梁河南岸。秦凤军居左翼,熙和军居右翼,泾源军为后殿,摆出了好大阵势。 刘延庆的鄜延军为什么能赢,就是因为他本人投靠了童贯,保留了鄜延路的中低层武将。 避免了白沟河营寨内,西军集体换将的羸弱期,再加上郭药师的常胜军确实厉害,战斗力也很强,两边夹击终于打退了萧干。 各路宋军的轻骑哨探,甚至都渡过了高梁河,前出十余里哨探,得到的军情回报就是萧干所部已经拔营而去,似乎不敢和西军堂皇阵容在高粱河左近硬撼,而是企图在燕京背城而战,分出个最后的胜负。 军情传来,做为这次主力进击的鄜延军,上下都士气大振。 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都在加速进行,刘延庆的老营,也终于移到了离高梁河不过数里的地方,这是这些年来,刘延庆最为靠近战线的一次。 他把刘家的子弟,全都临时顶了上去,准备狂揽军功。 如今的刘延庆,可谓是春风得意,似乎伐辽大功马上就到手了。 他一到前线,就立马召开了诸军的军议,谁都知道,这次军议就是做最后进军的部署。 军议一毕,大宋西军以数万鄜延军为前锋,就要北渡高梁河,直抵燕京城下! 刘延庆的中军大营,这次是匆匆而立的,借了一个前移之军的营盘。 刘延庆再贪图享受,也没时间细细整治这个营盘了,估计也存着早日进燕京城,找个好宫室安顿下来的打算,也就懒得在这前线荒郊野外的营头花心思了。 燕京城财货山积,又是一份海大的功绩,早点进燕京城比什么都要紧! 手下人马,也可以尽情抢个痛快,西军可没有约束军纪这一说法。 和西夏打久了,每次打完,只要是胜了,那就是肆无忌惮地劫掠西夏的百姓和俘虏。 两边都是一个德行,西夏兵可能还要更狠。 但是这次刘延庆没有想一件事,此地是河北,不是西北. 河北这个地方,你要是把老百姓逼急了,他们是真会咬你一口。 自古乱世就看两个地方的兵马,一个是西凉,一个就是河北。 现下这个中军营盘当中,满满当当的都是各路相公带来的亲卫们,此次军议,除了诸军相公,又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衔头,领一营或者一厢军马的诸军中坚大将,也来了不少。 他们的亲卫却连大营都进不去,只是在外头安顿。 各路将领的亲卫,这个时候反正主将也不在身边,都一群群的低声谈笑着。 这次鄜延军打的是先锋,行动也还算积极,让人颇能专目相看。 泾源军秦凤军熙和军的人马和他们似乎也少了许多芥蒂,还能拉拉交情。 说到底,大家都是西军,赶紧打进燕京城,抢个痛快! 即使是大头兵,也能瞧出来,这次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谁也不信,大辽风雨里飘摇之际,他们还会输。 要知道,燕京城里,现在还闹内斗呢。 他们的大丞相李处温,早就要投降大宋了,天兵一到,肯定开门投降! 这些大宋西军将士不分你我的在那里谈笑,却有十几名佩戴着神武常胜军符号的亲卫们尴尬的立在一旁,谁都不和他们招呼一声,投过来的目光也都是冷冷的。 常胜军,有献涿易二州的天大功劳,还击败了萧干。 击败萧干,常胜军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要不是他们关键时候出手,刘延庆早就败了。 现在北上,让常胜军大军卫护侧翼,摆明了不希望常胜军第一个冲进燕京城。 刘太尉如今还没打下燕京,已经开始厚此薄彼了,如何叫人信服。 常胜军面对赏罚不公,那可是不止一次闹过事的。 在刘延庆的军帐中,郭药师同样在咬牙微笑,心里暗暗骂娘。 他同样不服。 这刘延庆在他看来,就是一个草包,那天在城外,自己亲眼瞧见,他的人马打不过萧干。 是自己冒险出城,与他两边夹击,才打退了萧干。 如今却一副看不起自己的样子。 军议已经进行一半,满帐中人,没有一个人正眼瞧他的。 这些丘八气性都大,现在又是得用他们的时候,还在战地最前沿,竟然没有给郭药师留半分面子! 郭药师咬着牙齿,努力维持着神色如常,脸上甚至还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是出了名的能忍,但是关键时候,在你背后插刀子的时候,那也是绝不手软。 董小丑死在这上面,萧干马上也要死在这上面了,他们都低估了郭药师。 军帐之中,巨大的木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符号,旁边还用小楷注明了各军军号。 幽燕的山川地图,大宋早就全部得到了,燕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暗中通宋。 不是他们看得起大宋,而是大辽实在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谁也不会相信它能起死复生。 又有多少人,愿意给这个腐朽的帝国殉葬呢,大家都想谋个出路。 大宋富裕,而且宋人不像女真那般残暴,大家都想投宋。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宋金的《海上之盟》已经不是秘密。 很多人觉得,根据宋金的盟约,这幽燕迟早是要归了大宋的,降金不如直接投降大宋。 刘延庆披着一件锦袍,围着玉带,指着木图上面的山川地势侃侃发令。 在没有压力的时候,老刘相公的水准还是很高的,毕竟是将门出身。 纸上谈兵的本事还是有的。 说的确实也头头是道。 萧干军势,已经退离高梁河。 他的远拦子,也收了十几里出去,离燕京城不过二三十里的地方,再度安下大营。 四下望去一马平川,背后就是燕京城,他还能退到哪里去? 又哪里还能找出一支援军出来,连高梁河天堑都放弃了,心气都丢了,他哪里还有胆子与我西军一决? 无非就是丧胆而退,又不甘心放弃燕京城,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刘延庆很笃定萧干士气已经崩溃! “此次北进,当是鄜延军居中,秦凤军在高梁河南,确保大军退路,熙和军同样渡河北进,直趋潞县,跗敌之背。 泾源军据守粮道,源源转运接济军资,某当亲临前敌,与萧干决战!四日内渡河,十日内就要和萧干一战,二十日内,某会在燕京城,恭候诸位相公!” 刘延庆说完,帐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西军当中老种小种率领的秦凤军和泾源军主力,都被留在了高梁河南。 姚古的熙和军虽然同样北渡,但是却给打发去了燕京西北方向的潞县,说的是跗敌之背,断敌后路,但是也是远远打发离开了燕京的主战场。 也就是说,这次伐辽,和萧干决战,夺取燕京城的大功,还没开打,已经全部归了他的鄜延军。 演都不演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 兴兵灭夏 宥州城中,陈绍在政事堂,要挑选一些人来帮他处理内政。 如今地盘大了,事情也多了起来,运作起来多费周折挺麻烦。 陈绍越来越发现自己是有点挺不住了。 他在家中休息了几天,依然是骨软筋麻,就发觉自己好像是走错了方向,事必躬亲,早晚会累垮。 他现在是政治上摸着蔡京过河,军事上摸着童贯过河 别看这两个老兄名声不咋地,其实真的都有可取之处。 蔡京的政策是好的,就是实行起来,先顾党争、再顾贪腐,最后才是民生.再好的政策到了大宋的那老旧腐朽的官僚系统中,也会变质。 童贯对付西夏,采取由章楶发明的堡寨战法,那就更没错了。不过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忍不住了,五年没把西夏耗死,就决定铤而走险。 其实他这五年伐夏,功绩特别亮眼,横山防线被他突破了。 可惜啊,童宣帅毕竟是老了,急于伐辽来获取王爵,最终逼死了刘法,差点前功尽弃。 虽然有大体的方向,但他是个新手,经常应付不过来。 好在定难军地盘虽大,但没有大到一定程度,所以他有试错空间,也有慢慢摸索着改正的机会。 魏礼等人很赞成,像陈绍这个地位,只需要决断即可,哪能亲自去忙活。 偶尔出现,也应该是作秀成分居高,以此来激励人心。 陈绍也不羞于承认自己的这些错误,他本来就很年轻,谁又是天生的王者呢。 所以他大大方方召集官员,要商议出一套班子来,大家互相推荐,然后由陈绍来拍板。 看着手下这些人,陈绍眼神巡视而过,底下的官员神色各异,但是无论是佯装淡定,还是眼神急切,其实都是渴望进步的。 陈绍也很能理解。 他笑了笑,说道:“就由魏礼坐镇我们承宣司,你再自己组建人手,充填承宣司,每日提出建议、起草文件,与我交接。若有大事,我会聚集大家一起讨论,若是小事,我便乾纲独断了。” 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权力本来就是集中在他身上。 如今他把行政权分出来,决断权依然紧握,也是合情合理。 在这种草创初期,还是需要一个绝对权力人物存在的,因为时机一闪即逝,要是什么事都需要讨论,很难拿出个决断来,关键时候会耽误大事。 陈绍不需要擅长打仗或是擅长谋事,只要弄得明白,谁有什么能耐谁靠得住,然后把那些人用到适当的位置上便可。 魏礼看上去十分淡定,但是脸都憋得通红。 他在汴梁斗争失败,在这里,取得了蔡京一样的权势。 只不过蔡京那边,赵佶是甩手掌柜,自己这里,陈绍却不一样。 虽然如此,依旧是大权在握,毕竟陈绍只会干涉大方向,具体的政务处理,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如此一来,下面各级衙门,只需要按照指示干活就行了,不用负责任何决断。 说白了,这就是大清军机处那一套,被陈绍照搬过来了。 陈绍说完之后,没有和手下团建,因为他知道今晚这些人会很忙。 魏礼组建班子,选谁用谁,自己都不插手。 由他去选就是! 难得今天天还没黑就回家了,这段时间陈绍忙着军务,又要忙活政务,却是很少有这样歇口气儿的机会。 难得他回家赶上吃晚饭的时候,李师师让后厨做了好几道菜,比平时要丰盛一些。 正巧碰见金家三姐妹来这宅子里玩,便叫她们一块儿吃晚饭,又把种灵溪和折氏也喊来了,于是陈绍和一群妻妾围坐在餐桌旁,就有些大家大室的气氛了。 折氏虽然辈分大,但没有多少长辈的模样,主要因为太年轻,她还不到三十岁,只比陈绍大一两岁的样子。 又是割据一方的大家族出身,在府谷她过得比公主还滋润,平日没做多少家务粗活的,保养得当。大大的水灵眼睛,小鼻子小嘴,下巴显得比较秀气。 折家素来出美女。 折氏身材不胖,依旧婀娜玲珑,胸部把上衫撑得高高的十分饱满,手腕、脖颈等裸露在外的肌肤又白又滑,尚不到三十的贵妇根本就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 陈绍很喜欢她这股子天生富贵的气质,然后在自己的指挥下,放下身段做些下流的事。 就两个字:反差! 陈绍默默的吃完饭,就在一旁歇息。 看着还算安稳的后宅,陈绍很是欣慰,唯一可惜的或许就是没有子嗣。 但是自己只要辛勤耕耘,早晚会有收获。 李师师柔声道:“郎君这几日东南西北来回跑,车马劳顿很亏身体,趁还有些时日多休息调养,晚上都早些回家罢。” “好。” 陈绍嘴上答应,其实心底也知道,这种事由不得自己。 而且如今多忙活一点,到了将来,不知道要省多少事。 别看最近很忙,其实这还是没大事发生呢。 这几日他的堡寨已经修到了兴灵平原的中间地带,无限靠近朔方,西夏就是再能忍,估计也快要忍不住了。 若是西夏选择投降还则罢了,他们要是殊死一搏,那自己说不得又得亲临前线。 童贯那边,估计不会这么快爆发战斗,两边都需要一定时间来准备。 历史上,好像是准备了到了十一月才开打。 而西夏这边,恐怕他们撑不到十一月了。 因为每拖后一天,西夏就弱一点,他们也知道这个道理。 无奈处于绝对的劣势,不想出来决战。 原本时空中,他们也快被折磨死了,是童贯急着去伐辽再加上方腊造反,给西夏松了口气,彻底苟了过去。 等到女真南下,他们又趁机攻占了大片的土地,仗着及时给女真人上贡加去帝号称国王。 西夏控制河西走廊、贺兰山与黄河天险,境内多沙漠、山地,不利于大规模骑兵作战。 再加上他们一直啃不动南宋,想要集中力量过河灭亡南宋,让西夏又存活了下来。 陈绍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从童贯离开,就开始继承童贯的堡寨战法,相当于没给西夏一点喘气的机会。 若是在幽燕溃败之际,自己能拿下西夏,那么局势又不一样了。 陈绍长舒一口气,心中斗志满满。 自己如今有很多人手,是时候加强一下堡寨的修建速度了。 今年算是定难军这片土地,近几十年来最太平的一年。 在广袤的土地上,水源充沛,风调雨顺,不管是粮食,还是牧草,都将会是大丰收。 拿下西夏,士气如虹,兵强马壮,物资充裕,正好大展拳脚。 陈绍想着想着,她们已经都吃完了,人陆陆续续散去。 李师师看着赖着不走的春桃,无奈地撇了撇嘴,拿这个妹妹没有一点办法,自己就算是说了很难听的话,她也不会走。 三个人一起沐浴了之后,躺在床上。 天气炎热不须盖被,三个人全都是穿着一件白绸里衬和一条亵裤,笑吟吟地谈天说地,倒也颇有温馨之意。 李师师说着说着,聊起这几日陈绍的辛苦,就要教春桃一些推拿按摩的技巧。 春桃刚开始还学,后来累了,干脆趴在陈绍身上和他玩闹。 李师师气不过,打了她屁股一巴掌。 —— 兴庆府,夏国皇宫。 李乾顺白皙干瘦的手指划过羊皮地图,沿着盐池一线密密麻麻的堡寨痕迹狠狠下压。 他突然猛地捶向地图,道:“陈绍欺人太甚!毫无信义!收取金银玉器之后,马上让韩世忠破坏农田!” “他们的堡寨,就像蝗虫啃食草原一样,啃食我们的土地!盐州丢了,银州也丢了,横山牧场成了汉人屯兵的铁壁!银夏是我们的龙兴之地,如今党项的儿郎策马回望,故乡已插满大宋的旌旗!” 人群中有的冷眼旁观,有的义愤填膺,还有一些正在默默叹息。 这次宋军确实有些过分,破坏掉今年的收成,来年又是坐吃山空的一年。 老臣野利峻看了一眼年轻的皇帝,躬身道:“陛下息怒!宋人堡寨虽险,但粮道绵长。我们据守天都山,耗其锐气。” 李乾顺心底恨极了此人,就是他一直阻挠自己的改革,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从夏州赶回来的野利崇山,虽然同为野利部的人,但是他却是难得的和皇帝站在一块,道:“耗?拿什么耗?耕牛被掳,盐池被夺!贺兰山下的党项孩童,冬日里连块奶渣子都舔不到!” “别说来年了,今年冬日,又该如何度过?” 野利崇山手里有他从夏州带回来的兵马,所以话语权很重,这段时间他的兵也断了粮,是迫不及待要开战的主战派。 并非是他看不出两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再不打,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马上就要哗变了。 野利峻看向这个手握重兵的本族小辈,心里咒骂不止,要是他肯和族人站在一起,早就把这个一心要汉化的皇帝弄下去了。 到时候,再扶持一个姓李的傀儡上去,国家大权就掌握在野利人手中了。 如今兴庆府内,最强大的两支兵马,一个是李察哥拼死从横山前线带回来的西夏精锐;另一个就是野利崇山从夏州带回来的银夏精骑。 他们两个都支持皇帝,旧贵族野利峻也没有了办法,只能阴阳怪气一句:“陛下一定要打,那臣等就助陛下旗开得胜。” 李乾顺冷笑一声,说道:“既然要出兵,就要犒赏三军,如今国家到了危机时刻,还望诸位大臣,都能体恤国情,慷慨解囊。” 大殿内,顿时吵嚷起来。 李察哥站在皇帝身前,拔出腰刀,冷冷地看了一圈。 “来人呐!” 外面的兵马鱼贯而入,一时间大殿内被挤得满满的。 李察哥大声道:“护送诸位大臣,回府筹钱,三品之上每户十万两!三品之下,每户五千两!国难当头,有不捐者,斩!” 李乾顺又宣布打开内府,将皇室的私藏,全都拿出来犒赏有功将士。 战死者抚恤家属,临阵脱逃者诛杀全族。 大殿内,骂声四起,不绝于耳。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兴庆府内,乱糟糟的,很多贵族因为抗拒被杀光;还有一些是真拿不出来,也被祸害的够呛,墙倒屋塌。 大量的财宝,堆积在皇城广场中,李乾顺就在这里点兵。 这次他是真拼了。 对面的陈绍,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李乾顺完全看不到希望在哪里。 每拖延一天,胜算就会少一点,不如趁早反抗! 这次李乾顺是彻底疯了,征调十二岁以上,所有男丁入伍。 在贺兰山上,修筑防御工事,准备战败之后,退入贺兰山继续抵抗! —— 朔方,西平府外。 草原上的风,扑面而来,让人心怀顿时就是一畅。 放眼四顾,兴灵平原上灵川河水哗哗流淌,在阳光下,显出一种碧青的澄澈颜色。 半截浮桥,正架其上,向着北面延伸。 周遭农田四下的滩堰水位,都有民夫在挽了裤眼下去整治。四下里都能看到人影,城中也有炊烟袅袅升起。 仿佛这地方不是乱世,不是两方兵马汇聚,要分出一个你死我活,而是一个最为平和的时代。 嗖的一声,一个正在田中耕作的农夫应声而倒,其他人愣了一下。 看到血流一地之后,纷纷呼喊着奔逃。 远处正有几个游骑,手持弓箭,看向西北方向。 瞬时间,视野的尽头,黑压压的人群翻涌而来,好似人潮浪涌。 在李乾顺还没发兵的时候,陈绍在兴庆府内的细作,就已经知道了兴庆府的动静。 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每天都有旧贵族老爷们被抄家。 城头上,悬挂着好多的人头,兵马在街道上来回调动。 即使是小老百姓,也能猜出要决战了。 陈绍脸上形容自若,韩世忠也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大军在西平府外,安营寨扎,陈绍笑道:“当初童宣帅,就是打到这里,再不能前进一步。韩五啊,你有没有信心?” “如今节帅经营的好生兴旺,兵精粮足,不破夏虏,韩五有何面目,再来见节帅!” 原本破破烂烂的西军汉子,此时确实是顶盔贯甲,战袍飘舞,组成步兵方阵,顶在中间。 没藏庞哥胸膛一挺:“跟着节帅,俺们居然也有了今日地位。这宋夏交界的地方,乱战百年,节帅短短时日也能整治得井井有条。 哪怕是俺们这些蕃人,也能有好日子过!夏贼还想顽抗,弟兄们谁也不答应,跟他们拼命了事!” 韩世忠斜着眼瞥了一下这个结拜兄弟,心中暗骂,节帅问的是俺韩五,你跟着起什么誓? 把俺的话全抢了,他自己昨晚准备的话,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但是都被没藏庞哥说完了。 韩世忠只能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陈绍举目望去,自己这边营寨十分紧凑,大家哪怕临时歇息,也设有营地,深沟高垒,一丝不芶。 摆一个铁桶阵,缓缓推进,逼敌人出来打。 他们若是不出来,就焚烧周围的庄稼,扫荡村落小镇。 此时在兴灵平原上,那些堡寨,一个个都成了灭夏的桥头堡。 所有的物资、预备兵马,都可以在堡寨内安放,随时准备驰援。 这实在是太关键了。 让陈绍的兵马,不再陷入围城者常有的困境,就是补给跟不上。 大宋上一次兵围兴庆府,就是败在了粮草跟不上。 陈绍脸上带了一丝凝重,看着乐观的手下,说道:“西夏这次也算是有魄力了,大家不要掉以轻心,所谓困兽犹斗,我们要有狮子搏兔的谨慎。” 西夏君臣的所作所为,和赵佶父子,还有天祚帝一比,简直是两个次元的皇帝和大臣。 所以陈绍没有小看他们。 李乾顺在陈绍的印象中,是很能隐忍的一个皇帝,每次自己的无理要求,他都试着满足。 可能是在等待女真人南下的契机。 越是这种人,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候,反咬的那一口,是你不得不防的。 此时西夏兵马,从兴庆府次第而发,不仅西夏的大队已经赶来,就连从河西走廊请的回鹘援兵,也大量赶至。 这些援兵李察哥并不信任,将他们填入各个城池中,充当据守兵力。 在兴庆府周围,西夏还有怀州、定州、顺州、静州以及西平府。 银夏轻骑都调了出来,一边远远向东、南两面放出哨探,一边戒备。 为的就是不让这些骑军被坞壁堡塞限制死,随时保持机动能力,可以在最有利的时候投入反击。 没错,西夏是准备反击的,固守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他们必须打出去。 破开包围圈,给帝国争取最后一丝希望。 两边的兵马调动,都是井井有条,西夏兵的阵势丝毫没有因为强弱关系,而出现慌乱。 本来因为大军压境而略微有点浮动的军心,在李察哥和野利崇山的威严统帅气度下,以及皇帝时不时亲临鼓舞士气的激励下,也都掩藏在了最深处。 大战一触即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 最后一搏 号角声音,在西平府东面的黑暗当中响起。 正在保持对定难军营地监视的西夏哨骑,一个个从在地上蹲坐的姿势变成了直起了腰。 定难军在西平府外,点燃起漫山遍野的篝火,虽然按照他们丰富的战阵经验,不是看不出这篝火里头有疑兵的意思,真实人马最多不过千人上下。 可是大军行动,又是在一片大平原当中行军,作为开路前锋,这样的兵力足可以了,张开声势,为后续大军先扎下营盘,扩大警戒范围,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作为顶在最前面的人马,西平府内夏兵的地位其实相当脆弱,是最容易被抛下丢弃的一队人马。 白天定难军在城外野战中,击溃了一营铁鹞子重骑兵,已经让西夏人不敢上前挑战定难军的侧翼重骑,只是保持监视。 最终,在西平府兵马的惴惴不安中,一晚上无事发生。 定难军没有攻城,他们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守在城中,每一天都惶恐似一天,城中的粮食早就不足,每个人的配额很有限。 大家守在城头,能吃上一口两口,家中的亲人,却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饿死了。 但是他们逐渐发现,每到夜里,定难军就会来这么一手。 他们轮流来佯攻、放火,让城中守军精神紧绷,难以入睡。 这一招很阴损,而且必须得是占据了上风的一方才能使用。 城中西夏守军也只能是咒骂,舍此之外毫无办法。 等到十天之后,盐池附近,吴阶的兵马也开始迫近。 他们之所以比韩世忠慢了十天,是在整顿人马,护送定难军的辎重队,前来此地。 在他们营寨的背后,新的堡寨又开始修了。 这次修建的速度,比以前又快了不少,因为随着经验的积累,陈绍手下的辎重队,已经成为最会修建堡寨的一群人了。 而且他不缺劳力。 陈绍手底下人手太多了,他从女真人手里买的,有几十万稍微管管饭,就可以干活的青壮。 原本这些人吃饭是个大问题,正好趁此机会,以工代赈。 后军营寨的驻扎地,有一个高岗,陈绍就骑在马上,和身边亲兵一样,同样披着双层重甲,他从一开始就注重饮食、营养充足,骨骼发育良好,虽然不习惯披着如此重甲,但是倒也承受得住,只不过骑在马上,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罢了。 陈绍也有意锻炼自己,穿着重甲骑马,早晚有一天都能用得到这个本事。 在千军万马的战场,每多待一天,都是对一个男人的淬炼。 不光是身体方面,还有精神层面的提升。 有时候他会有男儿当世,纵横疆场,立不世功名的豪情。 觉得自己应该将天地翻转,将所有一切,掌握在手中,这种纵横驰骋的英雄事业,一旦身在其中,稍有意气,无不沉醉! 但有时候,他又会陷入一丝丝恐惧中,生怕哪里出现意外,让大好局势瞬间崩溃。 陈绍以前很不了解,历史上如许枭雄,都是明明后退一步,就可以当一个富家翁,在家里安闲燕居,小妾爱玩儿几个就玩儿几个,为什么还要奋力向前,向命运,向老天爷挑战? 如今他懂了,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真正最为沉醉的东西! 金钱、美食、女色都有个厌倦的时候,再漂亮的娘们,弄完了都有贤者时间,唯有这个权势,是真的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韩世忠从下面骑马赶来,他手中拿着一柄马槊,槊头长大,两面开封。 以前陈绍没见他用过,如今也是耍起来了。 “韩五,辛苦了。”陈绍等他靠近了,笑着说道。 “无非就是点火摇旗摇旗,有什么辛苦的,反倒是城里那些夏贼,俺都替他们感到辛苦!” 在场的人纷纷哄笑起来。 局势确实不错,西夏没有什么底牌,他们只能是积蓄所有力量,来进行最后一击。 至于逃到贺兰山顽抗,那他们就和河西走廊那些回鹘人一样,成为了不足为惧的小势力。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打那最后一仗。”陈绍有些等不及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顾不上什么要有耐心,绝对不能轻敌冒进.这些平日里,他跟将军们说的最多的话了。 那时候他在宥州城里,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如今他只想快些进入兴庆府,把西夏的皇宫当兵营。 时间过去七天,后面的堡寨几乎能用了,定难军再次向前逼近。 先锋没藏庞哥修建的这个不大的营盘,已经粗粗设立。 本来定难军的营盘,一向设立得异常严谨。可是现在没藏庞哥所在的营盘,壕沟挖得不深就草草完工,鹿砦支架,东一簇西一簇的,完全没有形成绵密的阻隔。 寨栅歪七扭八,明显这些寨栅入地没有多深,就连望楼,也搭得没有往常的高度。 虽然没藏庞哥是蕃将,可是定难军中的蕃将蕃兵,也和宋人差不多。 尤其是扎营上面,从来不曾马虎。原本西夏和宋人纠缠百年,就已经很是相像了,归了陈绍之后,更是活生生成了一群土木兵。 放在平日,士卒将营盘建成这样,管军各级将佐,皮鞭棍子早就劈头盖脸下来,可是这次,却没有人闻问,一副松懈不堪的模样。 连夜间巡逻警戒的士卒,还有放出的哨探,也都懒洋洋的,从离营塞不远的西平府城楼上面望过去。 甚至可以看见那些夜间放出去的哨探已经早早的收回营门口,和营门警戒士卒升起了火堆,围坐着低声谈笑。 没藏庞哥就在自家军帐当中,躺在铺在地上的皮子上面,有一声没一声的哼着。 远处的韩世忠和陈绍站在一处,笑着骂道:“这厮如此做派,是个人就瞧出是引蛇出洞了。” 陈绍也笑了笑,演技确实很差,你带着一群骑兵,在那修的再差人家也不会上当。 真打起来,没藏庞哥和他手下骑上马就跑了。 陈绍也在心里暗骂,这李乾顺的最后一击,还真能藏。 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并非人力可以挽回了,干脆就出来痛痛快快地打一仗算了。 若真是舍不得死,那就投降! 随着在战场上待的时间积累,陈绍已经平复了心情,并且试着开始研究战阵之类的东西。 定策之前,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整天站在高处,瞻看朔方地势,绷着脸做一副名将状。 定策之后,军队完全展开,依计行事,他倒完全放松了下来。 两边围困已成,他们再不出战,后面的堡寨修起个三五座来,陈绍自己都不急了。 —— 兴庆府外,晋王李察哥的大营当中,几名从野利崇山营帐中来通信的使者,这个时候都在帐下角落休息。 他们从定难军的身后,探查到军情,本就是九死一生。然后再飞驰回来,这次报讯,出去的人十不存一,能回来的,也都身负重伤。 而李察哥就站在帐中,来回踱步。 在帐下侍立的,都是李察哥的心腹领谋。 现在每个人都是神色凝重,甚至还有些惶恐紧张夹杂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集中在李察哥脸上,而他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帐中不住的缓缓踱步。 李察哥其实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多岁的样子,但已经是西夏朝廷中功勋最卓著的宗室了。 统安城一战,是生生给西夏续命了,要是没有那一战,说不定西夏早就亡了。 十几万西军骑脸,烈度比如今还要厉害,更何况还有河湟一带的吐蕃人蠢蠢欲动,要协助童贯侧击河西走廊。 幸亏李察哥及时击败了大宋名将刘法,让这次危机得以化解。 这一回,大家又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晋王李察哥向来是指挥若定,也极其专断,除了只是和几个心腹商议军务之外,从来不征求其他将领意见,只是命他们执行而已。 晋王地位和积威之下,大家无非听鼓而已。 今天他却一言不发,还召集了诸将,看上去就有些古怪。 突然,营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十个侍卫,护送着一人来到帐内。 大家纷纷望去,全都吃了一惊,只见晋王竟然朝那人跪了下去。 “臣弟拜见皇兄!” 原来是皇帝陛下亲自来了! 营帐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用左臂横在胸口。 “诸位都起来吧。” “我们和宋人打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被他们逼到绝境,但是每一次,咱们都能绝地反击。” “如今机会再一次来临,那个陈绍,已经在西平府布下了营寨,要把那该死的堡寨,修到咱们家门口来。难道就这样怕了宋人,将兵马撤回兴庆府,不敢和宋人一决生死么?宋人都摆下了战场,难道俺们西夏儿郎就不敢去么? “希望诸位能和朕一道,重演咱们祖先的旧事,当年在兴庆府外围,二十万宋军殒命,尸首堆积如山。 “此番,朕已经将那些旧日贵族清洗干净,是给诸位腾出了位置,朕要和你们一道,冲进那宋人的营帐中,杀光他们!” 最后几句,李乾顺声色俱厉的大喊了出来。 帐中每人被皇帝的话语刺激得仿佛都站不稳脚步,胸口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杀敌。 看着被鼓动起来情绪的武将,李乾顺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列祖列宗在上,我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做到极致了。 再输了的话,就是西夏天命已亡,非人力可为。 他的所作所为,也符合党项人的极端性格。 在这种时候,他们总能诞生出一两个狠人来,带着族人再奋斗一次。 赢了又能霸占西北百年! 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以李乾顺能稍稍垂顾他一眼为荣。 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让在场诸将全部都去赴死,没有一个人会皱一下眉头!—— 夜色渐渐的垂降了下来,定难军的营盘沉默在黑暗当中。 陈绍的三大主力军,其中两个都集中在这里,由韩世忠和吴阶率领。 唯有李孝忠的夏州兵,连一兵一卒也没有调动,依旧在那里防备女真人。 对于这些女真鞑子,陈绍一直心存忌惮。 虽然他和完颜拔离速喝过酒,买卖谈的也很融洽,但是他从未信任过女真人。 试探性进攻了西平府之后,韩世忠的大军在这里又扎下了阵势,已经是一副依托堡寨,做依城野战的态势。 不论是大军军营,还是河对岸前面数里处的西平府外廓城墙,都显得黑黝黝的。只有在城墙上面有一溜值守的,被夜风一吹,发出了近似呜咽的声响。 西平府,原本叫灵州城,是一座矗立在黄河水网间的党项铁壁,也是西夏兴衰最惨烈的见证者。 兴灵平原,能成为“塞上江南”的西夏粮仓,全靠此地是黄河锁钥,可以引灌农田。 韩世忠和吴阶的营寨,也是吸取了以前的教训,尽量修建在高处。 因为西平府被黄河环抱,凿六道水门通航,守军常决堰水淹敌军,前番童贯伐夏,他们就在此决堤淹死宋军万余。 城中还有党项人的精神图腾,城内高台存李继迁遗甲,每逢血战以青盐擦亮陈列,称“太祖战神台”。 当年宋军在永乐城之败后,为报复屠戮灵州商队,尸体壅塞水门致瘟疫。 所以这里的人,也对宋人恨之入骨。 虽然陈绍号称定难军,但是在西夏人眼里,他们和以前的宋军没有区别。 此时此刻,在野利崇山的大帐。 帐内帐外,满满的都是站着夏军军将,多是银夏两州的党项贵族。 每人都是顶盔贯甲,火光摇曳,在他们脸容上拉出了长长的阴影,显得分件的深邃。 一个帝国的末日,总有忠臣良将。 在大帐当中,四下萧然,几案木图都撤了个干干净净,此时也不需要了。 只有满帐的军将,端着酒碗,目光追随着最当中那个矮胖粗壮的身形。 那矮胖粗壮的身形,自然就是西夏现在最后的期望之一,银夏军都统野利崇山了。 在夏州隐忍那么久,最后黯然撤退,麾下将领背后议论他如何怯懦,甚至说出更为狂饽不堪的话,他都当作没有听见。 因为手下人,不知道堡寨战法的厉害,他则是快被折磨疯了。 放弃了夏州,让银夏军从此没有了根,野利崇山心中未有一刻不想报仇。 但在此时此刻,他不算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负手而立,目光缓缓环视重将,身上眼中,无一处不迸发着逼人的锐气杀意! 帐中所有人都肃然无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帐外的安静被打破,帐外每个人口中都只有两个字:“来了,来了!” 这声声低呼当中,就见一名党项将领,排众而入。 经过每一处,每个人都在他身上拍打一下,每个人的目光都殷切的转向他。 赶来的这员党项将领,正是统领西夏全部铁鹞子的西平军司都统军嵬名济。 在他身后,则是专管军情哨探的将领副都统野利金! 野利崇山动也不动,目光如刀一般剜在这两员将领脸上。 野利金满面尘灰,一副风尘仆仆模样,他凝视野利崇山一眼,顿时拜下,沉声道:“定难军吴阶的主力战兵,已经在离俺们大军不足十五里处扎营,双方哨探,已经接触!” “晋王那边如何?” “已经出动!” 野利崇山声音一下凌厉了起来:“陛下呢?” “陛下随军出征!” 帐中顿时响起一声声惊呼。 西夏皇帝,党项人的王,终于又出现在战场上了么? 野利崇山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大喊了一声;“好!” “拿酒来!” 野利崇山的亲卫早就预备停当,捧着一迭迭的酒碗分发。另有人捧着酒坛,一碗碗的给每个侧身其间的夏军将领斟满。 自从盐州失守,西夏就以朔方一道支撑大局,能拨舌的粮草都搜刮起来了。 定难军在西夏的土地上,搞得堡寨林立,附近的百姓纷纷归附,粮食更是收不上来。 酿酒是大耗粮草的举动,早就被明令禁止。这些将领,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捧着酒碗了。 今日拿着酒碗,却没有一个人心思在这酒上。所有人都缓缓向前挪动,涌向野利崇山,军帐之外的,都想挤到军帐门口。 野利崇山手里捧着酒碗,高高举起:“我党项列祖列宗在上,今有不肖子,在此竭尽血诚,但愿以此身,为大夏国能稍延国诈! 这最后一战,野利崇山必不惜此身,稍有后退,则全军人人可斩某颈上头颅!大夏列祖列宗在上,但愿英灵庇佑,保佑我夏国,长存于世!” 他转向诸将:“各位,请了!来日必胜!” 西夏将领,人人热血上涌,扯开喉咙大喊:“必胜!必胜!必胜!” 野利崇山和每个人都碰了一下酒碗,再走出军帐,不管是哪员将领,都和他碰碰酒碗,再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膀。 整个西夏,都等着搏命! 野利崇山一摔酒杯, “出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 灭国之战 西夏与定难军,人口组成太相似了。 导致双方都安插了海量的细作,刺探对方的情报。 在军中收到消息的陈绍,猛的披衣而起。 抬眼四顾,一片漆黑,大帐当中,亲兵将烛台掌了上来。 赵河掀帘进来,说道:“东家,韩都统请东家退至盐州。” “打输了,退到哪都一样,打赢了不用退。” 陈绍到真的没有这么沉得住气,只不过到了最后心一横,干脆将满心思的忐忑不安全部丢掉。 这次虽然强弱悬殊,但是历史上,也不乏以弱胜强的战役,所以他不敢怠慢。 大虎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今天换了个趁手的兵刃,手里握着一把大砍刀,跟在陈绍左右。 此时,前军中的铁甲虎贲,正在按剑持盾、静静守候。 和陈绍强行平静不一样,韩世忠是真的很淡定,纸面优势这么大的仗,他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 敌人选择夜战,也在他的预料当中。 夜战,尤其是野战时候,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兵力的优势。 如今在战场周围,韩世忠总共派出了五十多队、共计三百多人的哨骑。 主要发现哪怕超过三十人的敌骑,就要燃放信号烟花。 陈绍耗费了大价钱,集中了宋辽夏三国火药匠人,虽然没有研制出能膛发的火药,但是信号弹这种早就有的东西,已经发展的十分纯熟。 就是让哨骑把火药绑在箭矢上,点燃的时候算计着时间射出,让它在最高处爆炸。 虽然看上去很原始,但确实有用,尤其是在夜里。 非但能报警,还能传递出大概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的流过,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在那黑漆漆的草原上,弥漫着白色的雾气。 李察哥纵马疾驰,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顾惜心爱的战马。 战马温热的口沫喷在他的脸上,所有的党项骑士却恍若未觉,只感到一颗心膨胀得越来越大,简直要激动得从腔子里面跳出来也似。 此时的人,往往能爆发出数倍于平日的忍耐力和战力,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肾上腺素爆发。 纵然是夜间,纵然没有掌火把,这马速也没有放低多少。 跟着这些甲士久经战阵的战马,仿佛和他们主人已经成为了一体,在夜色当中随着主人每一个操控动作而准确的做出反应,避开所有坑洼障碍之处。 先锋渡过灵川河,突然,到处都是绚烂的烟花升空。 李察哥觉得有些奇怪,抬头望去,烟花虽然短暂,确实是绚烂无比。 西夏的火药技术不低,每逢重要节日,兴庆府也会燃放烟花。 在今晚这个时候,他没有感觉到行踪暴露的惶恐,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么大的行动,瞒不住敌人。 李察哥此时反而突然有些欢喜。 如果侥幸赢了,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晚的烟花。 如果输了,就当是给自己送行吧。 他一把扯下马嘴中的衔环,高声道:“儿郎们,今夜有进无退,为了皇帝,为了西夏,冲垮对面的宋人!” 在他身后,就听见党项骑兵精锐甲士,都低低应和一声,语调当中,满满的都是杀气! 在靠近预设战场时候,突然,韩世忠一声令下。 号角声响起的瞬间,有骑士点燃火把,扔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柴草堆上,火头呼啦一声就引了出来,接着越升越高。 火焰跳动,光影明暗不定,映照出定难军那不动如山的阵势。 正是西军传统的步卒方阵。 西夏战士无数次面对,祖祖辈辈的宿敌。 不同的是,这一次,在步卒方阵的两侧,还有数量和战力都不输于他们的骑兵。 重骑轻骑,一应俱全,列好了阵势,严阵以待。 火光还在不断地升腾而起,在这一片漆黑的兴灵平原夜空当中,显得分外的夺目。 韩世忠标志性的嗓音,在附近亲卫的耳边炸起: “全军迎敌!” 与此同时,在北线战场上,吴阶也点燃了准备好的一座座草垛。 火光照耀下,兵刃闪亮成片! 陈绍骑马在高岗处,俯瞰战场。 升起的火柱,映得西边夜空,一片妖异的暗红。 那翻卷的火柱,暗红的天幕为背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党项骑士,一眼看去,就如同从地狱当中跃出来的一般! 每一个党项战士,口中都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混响成为一团,扑面而来。 此时马速已经冲开了,前面一排纵马一跃就已经跨过了不宽的壕沟、工事。 这排党项骑士,都只披皮甲,手中全是长兵刃,来势极快。 这伙人的冲撞力极强,几乎就要把定难军的步卒方阵冲开。 关键时候,鼓角声大作,一个个肩膀靠着肩膀的圆阵,排列得密密层层。盾牌护在身前,长矛锋刃如狼牙一般凸在外面,渐渐稳住。 他们以前在西军,也是排一样的方阵,但彼时的盾牌没有如今的坚固,甲胄也没有如今的厚,所以经常被冲开。 此时却能咬着牙顶住! 大宋西军的步卒方阵,本来就是这个时代极强的战斗力,否则也不会和辽、夏、金、蒙四个游牧骑兵硬抗那么多年。 陈绍身边,一个年轻的武将,小声嘀咕道“骑兵冲近,身形要长矛要稳,矛尖向上,不用戳出去,等着敌人自己撞上来就成!一定要稳住,在敌骑面前,不要闭眼!” 这应该是每日里教习操练时候,让他们熟记于心的话,此时看着下面真正面临到了如此的敌骑冲撞,他忍不住把滚瓜烂熟的口诀背了出来。 和他一样,下面的士卒,也触发了肌肉记忆。 看似简单地拦住了敌人的冲击,实际上,都是平日里千次、万次的训练。 韩世忠马上分兵,前去阶段他们的退路,他可不想再将这群人放走了。 李乾顺在后面,瞧见定难军来河川渡口堵人,心中冷笑不止。 自己就没打算回去。 西平府要是丢了,自己这场败了,朔方的那些被暂时压制抄家的贵族肯定要造反。 河沟内,韩世忠派人毁坏木桥,西夏骑兵就直接从浅处渡河。 他们世代守着此处,西平府内有六道闸门,早就隔断了黄河。 河水截断之后,漫不过马蹄,两股骑兵在此迎面撞上。 毕竟河道拥挤,铺展不开,后面的人拔箭就射。 两边都是齐射,箭雨实在来得太过凶戾。射完之后,停顿了少顷,才听见惊天动地的垂死惨叫之声,在河底下接地连天的响起! 这几乎是顶着对手脑门和自己人的后脑勺在放箭。羽箭如暴雨一般掠过密集的人群,每一支羽箭几乎都能溅起一团血花。 很多人瞬间就给钉满了箭镞,落马倒下,鲜血四溢,在河底横流,火光映照之下,反射着幽暗的光芒。 李乾顺高高站在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河谷中这场厮杀,自己这边的人已经过去了大半。 宋军骑兵人数,竟然也占据了上风,而且据他的细作探知,其中很多都是西夏子民。 河道中西夏兵越来越少,李乾顺一挥手,西平府内顿时放开水闸。 蓄久的河水奔涌而至,很多人忙跃马往岸上跑去。 没藏庞哥在河谷中央,马匹跑不动,周围全是人,他赶紧大叫一声:“卸甲!卸甲!” 刚喊了两声,将甲胄扯掉一半,水流就席卷而来。 韩世忠在马背上,犹自还嫌不够高,居然提起脚就踩在了马鞍上面,一长身,在自己战马上面站直起来,看着战场局势,稳稳当当的立在那里! 顿时就有箭矢朝他射来。 韩世忠赶紧落下 他可没有炫耀马术的意思,反而气得两眼通红,“夏贼连自己人都冲!” “这下他们后路断了,要跟俺来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后路一断,这片战场上,真真切切的五万人级别的骑兵野战开始了。 这么多真正战兵的厮杀,场面之大,已经是史上罕见了。那些动辄几十万兵马的会战,大多是把民夫也算进去了,还有很大的虚报成分。 李察哥有两万左右的兵马,是李察哥带回来的,是最后的党项精锐骑兵; 韩世忠手下,有四万人马,其中骑兵占了两万,步卒两万。而这两万步卒,才是他真正的精锐核心,是以西军中战力强横的熙和军为主力。 这些人在统安城之战中,被李察哥击溃,然后在横山一线被陈绍重新聚拢,以他们为骨干,再招募了一些夏地汉儿为补充。 慢慢生聚出来的一支雄壮之师。 步卒方阵,在正面硬抗。 而以蕃兵和新兵为主的骑兵,则在侧面袭扰、追杀和游击。 以前大宋的步卒,就缺少这侧翼护卫的骑兵,赢了没法追,输了没法跑,即使胜绩很多,也无法扩大战果,就跟没赢差不多。 与此同时,在北边还有铁鹞子,与吴阶兵团的碰撞。 从规模上来说,绝对配得上‘灭国之战’的称呼。 陈绍凝视着下方,一个个火堆还在持续燃烧,战场上的景象,就如同末日降临,惨烈至极。 步军方阵,绝对不是站着不动,而是不断变幻、更替。 两边的骑兵像一股股洪水一样,向这边涌来了,速度越来越快。喊叫声、马蹄声震耳欲聋。同时后面的西夏军骑兵,也在调动奔腾。就好似平原上变成了旋涡,人马在急速地涌动。 空中的箭矢,如蝗虫一样两边乱飞。 此时后面的大阵上战鼓齐奏,“隆隆隆”的马蹄声在两翼急促轰鸣,鼓噪的声音仿佛在人们胸口敲击。 “啊啊…”前方惨叫声、在刀兵的撞击声中四面传来。密集的长枪、枪盾兵在前线相互乱刺,无数惨烈的景象都被藏进了朦胧的月光之中。 空中冷嗖嗖的箭矢呼啸直飞,黑影在月光中忽隐忽现,十分可怖。 两军的大阵已然越靠越近。此等情形,不再有任何退兵的余地! 大军临阵,没有哪个名将能在夜间、组织起来五万规模的人马有序撤退。 唯有一方全军崩溃才能收场,别无它路! 没有武将的个人英雄主义,也没有戏剧性的转折 两边都是精锐,都有着极高的士气和战斗意志,纯粹是在比拼杀戮的效率,以及谁先支撑不住。 陈绍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注视着战场。时不时轰鸣的火药爆炸声、箭矢的嗖嗖呼啸,以及人们的充满恐惧和愤怒的呐喊、惨叫、哭喊,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尸山血海,惨烈至极! 天色渐亮,喷薄的朝阳,驱散晨雾。 血水让草原的道路都变得泥泞,拼杀了一整夜的李察哥,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几乎人人负伤的亲兵,又回过头,见跟着自己过来的一大群骑兵,也都纷纷下马,拄着武器围绕在自己身旁。 无数的铁甲战兵,正将他们团团围住。 “投降不杀!” 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随即声浪如山呼海啸,宣泄着心里的激动。 激动的喊叫声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响彻于大地。 陈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脸隐隐露出了放松和疲惫,今夜的战事,是他生平见过最惨烈的景象。 就连前世影视中的场景,都无法还原这种惨烈的百分之一。 他骑着马,马蹄踩在草地上,泥泞声如同雨后,那都是血水浸染所致。 陈绍每走到一个地方,将士们的欢呼声就骤然变大。 “投降不杀!” 呼声此起彼落。 听到欢呼声,李察哥猛地睁开眼睛,他知道肯定是陈绍又来了。 这人就是自己的克星。 横山一战,挟统安城大胜之威,杀出横山,给大宋压力,迫使他们和谈,是西夏最后的机会。 就是被他破坏。 李察哥没有选择自杀,他拿起兵刃,踉踉跄跄往下冲,因为腮被箭矢射穿,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发出什么古怪声音。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兵刃,随着他冲向定难军。 一阵箭雨之后,最后被围的西夏兵也倒下,今夜除了侧翼一些骑兵突围,其他的大部分都战死。 西夏,在此刻,已经名存实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 西北王陈绍 北线的战事,结束得稍微快些。 因为北线多是重骑,逃走的可能比南线还低。 但是夏州兵,多有其他部落的士卒,并不是每一个都愿意为西夏拓跋氏死战。 尤其是银夏被陈绍占领之后,并没有大肆杀戮,反而重用了一些银夏系的人。 他们与夏州兵,本来就在暗中互通款曲,亲眷血缘是斩不断的。 所以这边的战事没有李察哥那边惨烈。 夏州兵死伤过半之后,气势已经堕了,就出现了崩溃和投降行为。 野利崇山无法制止,只能死战报国,最终身中数刀而亡。 吴阶马上领兵围城。 西平府内,李乾顺撤到后方,此时他已经心如死灰。 但是依旧不愿投降,下令留下人马焚烧城池,他要退回兴庆府。 走到一半,听说兴庆府内有人作乱,李乾顺不愿冒险,直接撤往贺兰山。 西平府中,一片末日景象,留下的党项兵开始大肆屠杀。 焚烧房屋,毁坏建筑。 陈绍的两路兵马,同时对西平府发动攻击,因为守备空虚,西夏兵又在城中乱杀人,导致很多百姓冲到城下打开城门。 陈绍下令,严禁杀烧抢掠,违者军法处置。 他看到了西夏的反抗意志,若是在这里杀得厉害了,将来恐怕会长期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报仇。 除非是像后来的蒙古一样,彻底把这里夷为平地,把西夏党项人杀到绝种。 但是陈绍手下,有很多党项人,注定不能学蒙古人。 所以他只能暂时安抚下这些人的情绪,让党项人内斗起来,一起对付皇族拓跋氏。 甚至就连野利部,都是可以拉拢一部分的。 定难军进城之后,首先就是扑杀正在疯狂杀人放火的西夏兵。 这些人悍不畏死,有要投降的百姓,他们就把人吊死在路边。 还极尽侮辱尸体,剥光了写上各种污言秽语。 有的人闯进西平府富户大族家中,逼着他们跪在地上,向白石大神起誓,若是投降宋人必定断子绝孙。 不愿意起誓,或者起誓稍微犹豫的,便屠杀全族。 党项人重誓言,多有被杀满门者。 陈绍让嵬名利通,带着党项人在城中扑杀西夏兵,这些人零零散散,在城中到处作恶,短时间内十分难以清除。 陈绍果断调整政策,对于普通百姓不伤分毫,但是对于乱兵,捉到一个杀一个,割下首级悬挂在道路两侧。 私藏乱兵者灭门。 他很快就调大军入城,关闭四下城门,挨家挨户开始查访百姓,清缴乱兵。 陈绍根本不急着去进攻兴庆府了,西夏没有兵马了,如今兴庆府和它周围的城池,说是空城也不为过。 李乾顺最后一击,耗光了西夏所有的兵力。 朔方的这几个城池中,有些不愿意投降的,也纷纷率领本部人马,带着所有家产物资,牛羊奴仆,前去贺兰山投奔皇帝。 他们将自家的房屋宅邸,全部付之一炬,一点也不肯留下。 他们还想焚烧邻居的房屋,其他族中,也有看不惯的,纷纷起来反抗。 西夏统治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对他们很是不满,早就想造反,无奈拓跋氏和野利氏武力太强。 如今到了王朝末路,这些党项贵族还敢如此跋扈,他们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陈绍的兵马还没有介入,到处都打成一片,乱象纷纷。 西平府,街道上“嘎吱嘎吱…”枯燥又反复的锯木头的噪音,响个不停。 抬着木头的军士也十分整齐有节奏地“嘿哟”吆喝着。 人们正在伐木搬运木料,建造投石车和云梯等攻城器具,四面一派忙碌的景象。 陈绍带着人,赶往齐王府,齐王李允升是李乾顺的皇弟,没有晋王李察哥的才能,被派往汴梁,去和大宋谈判去了。 如今依然还在汴梁。 后宅住着李允升的家眷,陈绍等人住在第一进院子里,把他的家眷赶到了第二进。 中堂变成了陈绍的中军大帐,里面挂着许多地图,堆着各种卷宗。 在中堂里的人,依旧是原来那几个,除此之外还有匆匆赶来的魏礼。 屋子里有韩世忠、吴阶、朱令灵、杨广奇等武将。 众人围着地图,指指点点,无非是直接攻取兴庆府,还是先拔出周围城池的问题。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没藏庞哥脸色难看,苍白至极,还是拄着根拐杖赶了过来。 他在河谷中,大战党项骑兵,然后被李乾顺放水冲走,最后凭借惊人的毅力爬了出来。 众人瞧见他的模样都撇了撇嘴。 这孙子是真怕功劳被分走了,都这副模样了,还要来参会。 陈绍也有些好笑,让人给他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 没藏庞哥不在乎讨论结果,也不想发表意见,节帅让打哪就打哪。 但是自己必须得露面! 不然他怕别人抢他功劳。 此时他心满意足地坐在一旁,看着众人争论。 朱令灵拍了拍肚皮,说道:“我们横山诸羌,与拓跋氏不共戴天,这样吧,你们先去打静州、顺州、定州、怀州.我带着横山兵,去拿下兴庆府!” “你他娘的做梦呢!”韩世忠当即开骂,“俺们浴血杀敌,如今这灭国功劳唾手可得,你倒要去抢?” 朱令灵笑道:“你们这不是争论不下么,再说了,这一仗我们不是袖手旁观,野利崇山的大腿还在我帐中吊着呢。” 韩世忠还要开骂。 陈绍站起身来,指着书案后面的粗糙宽大的地图,用毋庸置疑地口气道:“多派些人,去兴庆府谈判,要是他们肯扶持一个皇族为帝,然后开城投降,才是最好的。” 他不能和武将们一样,只考虑战局,而是要想好接下来接手和治理的事。 朱令灵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跟陈绍说道:“在齐王府里,有一个娃娃。” “是李允升的儿子?” 朱令灵点了点头。 陈绍微微颔首,李允升是皇弟,他的儿子确实是皇族血脉。 —— 齐王府,修建的很宏伟。 前厅宏伟的邸阁、大片的房屋,都有着佛家的风格。 西平府,毕竟是李继迁当年发家的地方,他就是在这里成就霸业,当然也死在了这里。 当年,他和吐蕃大首领争夺西北,因受诈降的吐蕃族大首领潘罗支的突袭,负重伤而死。 佛门的建筑,最是讲究宽敞,走进门楼,宽敞的庭院便映入眼帘,其间有一座高台,顶部的重檐用柱子支撑、修得仿佛敞殿一样。 人若在上面,必定视线开阔、胸襟舒畅。 陈绍看着殿内的妇人,朝后招了招手,示意大虎靠自己近一点。 有成吉思汗的例子在,这西夏的娘们,在他看来,都有些过于危险了。 这王妃模样不错,气质也更大方。单眼皮、小鼻子小嘴的。相貌不是艳丽的类型,也谈不上清纯秀丽,但是脸型确实生得匀称好看,五官搭配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冷冷地看着陈绍,眼神很可怕。 陈绍轻咳一声,说道:“齐王妃,你的丈夫在汴梁,你们如今被我所俘虏,生死系于我手。” “你也不想丈夫永远回不来,儿子这么小就被斩首吧。” “哦?那将军怎么才肯放过我们呢?”齐王妃声音冷冷地,但是看起来,有一种非常清白素雅的感觉、却又隐约有点媚。 矛盾的感觉反而十分别致,就像一个良家妇人,轻微撩人、又似乎不会轻易让人碰那样。 她的皮肤也很白净娇嫩,发育得不错,交领上衫里面鼓囊囊的。 应该还在喂奶期,身上可能还有奶香味。 陈绍说道:“我想要你儿子,暂时当几天西夏皇帝。” 说完之后,陈绍又看了一眼她的怀中,这朱令灵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齐王确实有个儿子,但是这么小,怎么当皇帝! 还踏马没断奶呢。 齐王妃愣在原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要求。 “你是为了收拢西夏人心。” “差不多吧。” 齐王妃眼神已是变幻不定,她本来的预计,可比这个惨多了。 “你会留下我儿的命么?” “我非好杀之人,只要你们配合我演完这出戏,我会在银州城里,给你们安排一间宅子,并且向汴梁要回你的丈夫,让你们团聚。” 齐王妃看了一眼陈绍,说道:“你的条件太过宽松,让我难以信任,这样吧,你把亲兵支走,我将身子奉献给你。” “亲兵是不可能离身的。” “你要是不在乎,也可以.”齐王妃的脸有些红,但是语气一如既往地硬。 陈绍有些招架不住,都说西夏娘们生猛,个顶个都是在琵琶骨处纹凤凰的狠人。 但是没想到这么猛。 不过他肯定是不会冒险的,耐着性子再次说道:“我这人说话算话,王妃不必相疑。到了银州,齐王的身份对我没有任何威胁,留他一命反而更能让党项贵族放心。” “我连齐王都容得下,更遑论他们。” “你说了能算么?”齐王妃突然问道:“汴梁那边呢?” 陈绍有些不耐烦了,骂道:“你怎么这么多事,你到底干不干,不干的话我再找其他皇室。” 齐王妃的神情很复杂、夹杂着一丝情绪失控,颤声道:“我的身体十分白皙柔软,你会喜欢的。” 陈绍虽然知道她是因为不放心,这才一个劲地要给自己加码,但是陈绍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冒险的。 所以他眼珠一动,说道:“那就记账吧,王妃记得欠我一次,以后还上就好。” 齐王妃咬着牙,看着他的背影,默默骂了一句。 不过她心中,确实是轻松了一些,她不想死,更想保住儿子的命。 —— 宣和四年,八月初。 兴庆府内,原西夏相国野利峻,拥立齐王的幼子,惠宗李秉常的孙子李仁捧继位。 齐王妃抱着幼子登基。 十天后,西夏皇帝投降,开城迎接定难军。 陈绍终于踏入了兴庆府。 此时,随着他一起进城的韩世忠,终于是扬眉吐气。 往日如锥处囊中的韩世忠,此时彻底焕发出了他锐利过人的风采。 以他在西边转战十余年,砍下了无数颗党项人,羌人人头的资格,绝世猛将之姿,顿时就将西夏降兵压得服服帖帖的。 西军的老弟兄,也很服他,他能提着嗓门儿骂人祖宗十八代,可是又能拍着肩膀和你好得跟换帖兄弟也似。 此时他们一起踏入兴庆府,那是几代西军都梦寐以求的事,没想到在此时实现了。 他在前线不断打仗,那散漫豪阔的脾气还是改不了,陈绍给的犒赏,他除了托人捎回去还赌债,剩下的居然在盐州城中置了两方外宅,在北地难民当中选了模样齐楚的女孩子,据说还有一个是辽人官宦之家的女儿。 陈绍进入兴庆府之后,顺州、静州、定州、怀州,先后开城投降。 宽大的宫殿层层幔帷,李乾顺走的早,反而让这里得到了保留。 陈绍在皇宫外,会盟党项诸部,与大家约定绝不清算和屠杀。 但是拓跋氏要撤出兴庆府,所有皇族都搬到银州,有愿意去汴梁的,陈绍也可以送他们去。 出乎他的预料,反倒真有不少拓跋氏的人,想要去汴梁。 毕竟这地方名声太响了,而且相对于把自己的性命寄托给在西北拼杀了这么多年的老对手,他们觉得去汴梁更加安全一些。 大宋虽然实力不行,但是大宋至少是要脸面的,尤其是如今的皇帝。 这正合陈绍之意,西夏皇族自愿去汴梁,更能消除他们的影响力。 陈绍当即派人,护送着他们,去汴梁就算是献捷了。 这么大的喜事,也让赵佶跟着乐呵乐呵。实际的好处没有,面子上得给足了他,毕竟这人就好这一口。 这次陈绍演都没演,拿下兴庆府之后,并没有向朝廷交接。 反而在银州、洪州,增派了兵力。 如今西军主力,全在河北,宋廷只能默许了他的这种做法。 只能等幽燕平定之后,大军回撤,再来找他算账! 如同完颜阿骨打,说什么也要追着天祚帝打,陈绍同样需要派兵去贺兰山,追杀李乾顺。 不杀掉他,始终不会安稳。 魏礼带着他的承宣司班底,来到兴庆府,陈绍亲自出城迎接。 至此,陈绍基本上已经得到了西夏原本全境,如此地盘似乎称帝都有可能。 他很冷静,一直与大宋保持着君臣关系,因为买卖还要做。 但是毫无疑问,如今的陈绍,就是真正的西北王。 —— 野利峻投降陈绍之后,很不满意。 因为他发现,许多原本低贱不入流的部落,此时却都在他之上了。 尤其是没藏部,那可是早就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部族。 这么多年来,没有把他们灭族,纯属是腾不出手来。 当年宣穆惠文皇后没藏氏,原本是他们野利老祖野利遇乞之妻,但是私底下却和李元昊勾勾搭搭,是李元昊的情妇。 野利遇乞被杀之后,他们两个直接不装了,每天厮混在一起。 当时李元昊的皇后,也是野利族的,野利皇后皇后逐她出宫为尼,但是李元昊仍然和她幽会,还生了儿子李谅祚。 李元昊被杀之后,李谅祚继位,没藏氏成了太后,又找了个情夫宝保吃多,还和前夫野利遇乞的下属李守贵私通。 他们一起把西夏搞得乌烟瘴气。 福圣承道四年十月,没藏太后和宝保吃多已在贺兰山打猎,晚上返回途中,双双被数十名骑兵暗杀。没藏讹庞称是李守贵所为,灭其全族(亦有说法是没藏讹庞与李守贵联手所杀)。 后来没藏讹庞又把持朝政,想要造反,终于导致没藏部彻底被打为三流部族。 可以看出,没藏部和野利部的仇恨是很深的。 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见到没藏部重新崛起,爬在他们头顶。 陈绍手下的一品光源堂,对西夏渗透最严重的,就是这个野利峻。 所以陈绍等人,都在等着他动手。 有时候,聪明人谋划半年,还不如蠢货灵机一动。 想要清洗野利氏,就会引起西夏旧贵族们的惊慌,但是他们自己主动动手的话,又不一样了。 —— 陈绍在西北大杀四方的时候。 童宣帅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又败了。 萧干就像是他的克星,本来郭药师率领常胜军,已经把萧干击退。 可是刘延庆贪功的想法再次占据了他的头脑,于是撤下常胜军,让鄜延军亲自上。 结果此时耶律大石,不知道从哪又聚起了一支兵马,和萧干一道,再次击败刘延庆的鄜延军。 西军诸路,因为早就对刘延庆不满,竟然直接坐视不管。 这已经是很过分的行为了。 但是因为童贯不在,刘延庆身为晚辈,根本无法调动压制老种。 照理说童贯这时正应该是将自己行辕向前推进,离前线越近,就越能掌握一线局势,收拢已经溃败散乱加上四分五裂得不成一个样子的北伐大军全师,至少将宋军战线稳定在高粱河南岸,再徐图后计。 可是此时此刻,童贯要考虑的绝不是打仗的问题了,而是责任的问题! 虽然赵良嗣还提出一个办法,说有郭药师的军马奇袭燕京的指望,可是北伐大军十几万都败下来了,对郭药师那区区几千降军,稍微有理智一点的人都难以指望太多。 其实他还真是小看了常胜军。 在这边土地上,百战余生,八万怨军养蛊似得,养出来的这几千常胜军,身上有河北兵马自古以来的韧性和战力。 童贯派遣王禀前去接应,无非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个时候稍微有点说得过去的战绩,在将来朝堂之争当中,对自己都是绝大的助力! 没错,他已经开始想着如何甩锅了。 王禀倒是满怀信心,发誓要带兵攻入燕京城,上报大宋和官家,下报童宣帅的知遇之恩。 其实童贯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此事大有可为。因为李处温他在燕京城里,已经成为最大的势力,而且急着投降,急得团团转。 他也很好奇,童贯到底在搞什么,萧干和耶律大石再能打,他们也进不来燕京城,人手也有限,你绕道不行么?你哪怕是绕道呢? 只需要派人来接应,他自会打开城门,但是童贯的人马就是迟迟不到! 伐辽一败再败,彻底耗光了他二十年征战的豪气,如今他就是个普通平庸甚至有些胆小的太监。 一个人,精气神上被击溃之后,是很可怕的。 历史上的童贯,也是在伐辽失败之后,从一个还算精明强干的统帅,成为一个屑人。 干出很多谜之操作,和他前期的能力完全对不上,就像是换了个人。 这就是典型的被击溃了 就像是印度的尼赫鲁、越南的黎笋,都是在被一棒子打蒙之后,整个人精神彻底被击溃。 正是因为要将这责任问题撇清,尽最大可能的推在刘延庆头上,童贯此时才绝不能将自己行辕顶到前面。 原因很好找,大雨之后,路面泥泞,难以前行,前方军事,童某人实在难以遥制。 当一个大麻烦发生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尽可能的置身事外。 当事态收尾的时候才考虑如何将这大麻烦慢慢化解。 童贯的计划中,已经完全不做胜利的打算了,而是认定了北伐必然失败。 就在短短一年前,整个大宋,上上下下,全都以为伐辽必胜。 萧干和耶律大石,邦邦两拳,打碎了童宣帅的春秋大梦。 只不过这两个货,用力过猛,不是把童贯打醒,而是把人打坏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童贯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自己封王的事了,就想着怎么将最大的责任推到刘延庆的头上去。 哪怕刘延庆和自己算是一条战线上面的,他倒霉自己也少不了有牵连,只要能在必然的朝堂交攻当中,不被当成罪魁祸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原因无他,此次北伐,实在是打得太不成一个模样。 要不是郭药师的常胜军投降,平白得到了易州和涿州,能不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战绩都难说! 他童贯身为宣帅。在朝堂当中另外一方势力时刻等着对他这一方势力发起攻击的时候,怎么可能完全脱身? 现在他能做的事情,就是横在这白沟河南,隔绝南北消息通路。忐忑不安的等着前面的军情尽速传来,知道这场战事到底败成了一个什么德行,才徐图化解之道。 童宣帅现在顿在这里,可没有半点锦衣玉食的威风了,侍妾下人,全都赶出了自己的大帐,他们爱到哪里容身就到哪里,他童宣帅管不着。 每日里童贯就和一头困兽一般在自己帐中走来走去,把探马传骑派出去,去打探前方战事消息,然后就焦躁的等着回报。 此时,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愕然呆立的军报。 陈绍率定难军,攻克了兴庆府。 伪夏皇帝李乾顺,逃到了贺兰山,陈绍派人押送着西夏皇室成员二百多人,赶往汴梁献捷。 比起自己的失败,曾经手下如今仇人的成功,更让他难受。 童贯双腿一软,瘫坐在帅位上,突然红着眼将手里的军报扯得粉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 童宣帅的悲喜两重天 汴京。 蔡府,书房内。 因为蔡京年老,官家特许他在府上办公,并且恩准随身带两个侍妾伺候。 在府上议事,蔡京确实自由了很多,也不用乘车马前行。 他这宅子,更是豪奢至极,引金梁河组成水系,修建了无数的水榭楼台,种植奇花异草。 小桥流水、精致院落,和艮岳也不相上下了。 此时秋风来袭,满园菊花含苞待放,金黄色的花海,真真犹如天上人间一般。 要是让陈绍瞧见这种院子,高低也得来一句:是个消磨志气的好地方 他在西北的府邸中,有时候都会忍不住贪恋后宅的安乐,不想出来。 蔡京的书房院子更是清幽雅静。 清澈见底的水池,水底铺着小小的鹅卵石,水面上方有一根竹筒,把听雨湖的清水源源不断地引来,流在水面发出汩汩叮咚相伴的声音。 听着侍妾给他念的两份军报,蔡京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这两封军报,就是大宋如今最重要的两件事,一喜一忧。 不管是党争、财计、民生,在对外战争面前,都算不得大事了。 童道夫为何恁的不争气 这陈绍,还真把西夏给灭了。 蔡京极少判断失误,但这一回,是连续两件大事,都失却了先见之明。 “陈绍.” 蔡京默念了这个名字,让他头疼的是,自己的小儿子,派去坐镇宥州的蔡鞗,可以说是个纯粹的废物。 他竟然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 每次问他定难军的事,他就说和其他州府一样,没什么特别。 真不知道,他在那到底干了什么,总不会每天就闷在家里喝酒看书吧. 突然,蔡京觉得有点头疼,因为他想到还真有这么可能。 但是蔡京很快就原谅了儿子,毕竟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清贵的士大夫出身。 大宋百年以降,权贵阶层的生活很优渥闲适,大伙喜欢的事,无非就是琴棋、宴会、歌舞、诗赋等等. 去了西北那种地方,难怪鞗儿会意志消沉,自己还是找机会把他召回来吧。 虽然自己的初衷是好的,但是鞗儿好像并不合适。 对于西北如今的局势,陈绍明摆着是听调不听宣。 汴梁城的君臣,选择了将此事暂时搁置起来。 不去计较陈绍的不合规矩,等着伐辽结束之后,再跟他算账。 陈绍何尝不知道,能有如今短暂的安宁。 不是赵佶和蔡京不想马上处理,拿下西北,而是他们真的腾不出手来了。 赵佶这人,不喜欢麻烦,只要不耽误享乐,他愿意拖一拖。 而蔡京那里,就更加复杂,首先他清楚地看到了陈绍的威胁,这人要是起了异心,马上就会成为下一个李元昊。 但是他也不舍得马上和陈绍撕破脸,因为陈绍的三角贸易,消耗了中原大量的奢侈品,给大宋财计缓了一口气。 大宋财计,如今还是掌握在蔡京手里,虽然禁军的事情解决了,但是汴梁无险,要是不迁都,就必须训练新军。 这又是不小的一笔支出。 再加上他紧赚赶不上皇帝乱花。 官家赵佶花钱的能力,是没有上限的,被他折磨了近二十年的蔡京岂会不知。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人家陈绍没反。 几乎是每周上一道奏章,陈述他的忠君爱国 这给了宋廷拖一拖的理由。 蔡京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侍妾继续。 侍妾又拿起一份公文,看了看署名,顿时有些犹豫。 蔡京睁开眼,侍妾赶紧摆在他面前,蔡京瞧见那‘李纲’两个字,顿时皱眉道:“这本就不看了。” 与蔡京相比,新提拔的李纲就不一样了。 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到处宣传,西北陈绍包藏祸心,必须马上消灭。 而且蔡京深知,官家提拔这个李纲,就是要与自己打擂台。 用来制衡自己的。 所以他可以尽情打压其他政敌,这个李纲却暂时不能动。 官家用他来恶心你,你就得乖乖被恶心。 蔡京心里不无恶趣味地想着,若是没有官家庇护,就把你这个李纲迁到兴庆府去,给你机会当着面骂他。 看看那陈绍手下,西北的蕃将,会不会听任你在那骂人。 你李纲在这汴梁城里骂,没有人会真的把你怎么着,反倒叫你在这儿恣意的养着名望。 可是到了西北,说不定一句话没骂完,那些莽汉的刀就砍到脖子了。 大宋承平百年,他们好像都忘记了武夫的德行。 —— 同时看两份军报的,还有兴庆府的陈绍。 韩世忠在贺兰山,遇到了激烈的抵抗,但是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慢慢包围,寻找道路。 河北的消息,依旧让人揪心,好像是从伐辽开始,就没打过胜仗。 唯一赢的一次,还是燕地降军郭药师打的。 陈绍甩了甩脑袋,不去想河北那摊子烂事。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大战在即把中低层武将给换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来的决策。 而且如此一来,上层的西军宿将们,也都寒了心了。 大宋朝廷,就这么不拿武人当人看么? 你哪怕装一装,等打完仗了呢! 自从拿下兴庆府之后,他就一直在经营布局自己的权力链条,培植压倒性的势力。 如今地盘说大不大,陈绍依然采用类似军机处的那一套,由魏礼来和自己直接交接。 决策需要他来定。 西北也有一些汉家读书人,但是普遍书读的都没有中原那么精,好在陈绍也不在乎这个。 提拔了很多人,用来充实官僚系统,保证行政的效率。 然后由商队出手,将西夏皇宫,来不及带走的财宝,去换取更多的人口和金钱。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李乾顺,这个人不死,西夏的反抗火种就永远存在。 走在西夏的皇城,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依然有人在冲刷地面。 看着宫墙下血迹斑驳的残痕,陈绍有些出神,城破那天很多党项人从宫墙上跃下,也不做俘虏。 这还是内斗了百十年的西夏。 自己必须处理好西北的事,才好对外施展影响。 老朱那‘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真言,对于想要创业的人来说,是绝对的真理。 陈绍也没有过这种经验,也从未被当成割据势力的接班人,有长辈自小给他讲什么道理。 所以他只能凭借着,自己前世的那些零散的记忆,来摸索、学习着如何治理这么大一块地方。 好在他发现,只要自己屏住一口气不放松,有一颗向好的心,不摆烂、不放纵,那么事情总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陈绍慢慢也咂摸过味来了,他领先那些见识、其实是两千年的人杰们,不断试探摸索总结出来的。 历史课上,寥寥几页纸,真的领悟到其精髓的话,于此时的自己绝对是无价之宝。 来到皇城外,陈绍如释重负,西夏的皇城很古怪,杂糅了中原、佛门和西域的建筑风格。 那些彩绘壁画,更是透着一股子诡异血腥,让他不是很喜欢。 他一直想要搬出来,好在家眷都还没有来,陈绍一直让人帮自己物色一个好宅子。 建新宅是不可能建的,这辈子都不会建,那玩意是真的销金如土。 以大宋的国力,都无法让赵佶实现建新楼的自由,更别提到处都急需用钱的西北了。 刚出皇宫,就碰到了正在此地等候的杨成,他乐呵呵地上前。 魏礼那东西,做了这个辅政的大臣,风光无限。 这种职位,一般是不会让一个人久待的,等他下来之后,自己一定要争取一番。 那么运河,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政绩,杨成笑着说道:“节帅,这开凿运河秋上的拨款,是不是该到位了。” 陈绍皱眉道:“不是刚给了么。” “节帅,那都两个月的,属下给你上报列清了啊,每一两银子怎么花的,都写的清清楚楚,此时早就没钱了。我说实话,要不是我自己卖了宅子垫吧上点,这个月都撑不到。” 看杨成这副模样,陈绍就知道他没有说谎,但凡这厮贪了一两银子,都不至于摆出个鼻孔朝天的造型来,跟自己说话还喷吐沫星子,完全的问心无愧. 虽然手头很紧,但是陈绍也知道,这种钱不能拖。 他说道:“走,咱们一起去商队支取一点,我让表兄去洛阳借钱,估计也快到位了。” 两人骑马来到一品广源堂在兴庆府的衙署,他们直接占了原本西夏一品堂的地盘,并且招募了不少一品堂的番子。 王寅已经不怕西夏残存的细作了,因为他们没有实力翻起什么浪来,只能是躲在贺兰山,如同流寇一般。 反倒是象征意义更大一些。 陈绍已经派韩世忠去剿灭他们。 一品广源堂内,王寅并不在,他正带人从城中搜查残留的西夏兵马,这些人躲在暗处时不时刺杀投降的官员,还有定难军的官员。 陈绍下了死命令,要把他们彻底扫除干净。 这个过程,还不能持续太久。 在杨成的见证下,陈绍让人留下一道命令,说是要商队支取十万两,给杨成开凿水渠。 杨成心满意足,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这项政绩,然后再寻找其他的政务,早点积累足够的功绩,也做一做定难军的辅政大臣。 陈绍见已经正午了,顺嘴问道:“一起吃点?” 杨成摆了摆手,说道:“今日还要赶回宥州,下次吧,下次。” 说完一边走,一边朝后挥手,陈绍目送他离开之后,深深出了口气。 如今定难军真是绷紧了发条,只要渡过这半年,来年必然是全线丰收! 人口、财计、物资、政令、运输、兵马、武器、辎重. 整个定难军的实力,至少会扩增三倍以上。 咬咬牙,把这段时间扛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自己还要挥兵向西,拿回已经丢失四百多年的河西走廊。 回鹘人此时并不强,也处在没落期,而且还内斗不止。 到时候拿回河西,彻底掌控了西域,商道顺畅,直通中原。 兵强马壮,物资充沛,就该开始和女真人厮杀了。 这一回,陈绍的底气越来越足。 —— 河北,河间府。 十余名骑士,飞也似的从南面疾驰过来。 这些都是胜捷军出身的亲卫,一看他们来的方向,就知道是童贯派去南面白沟河左近封锁渡口的。 当先一名小武官浑身泥污,狼狈不堪,看来真是没怠慢童贯的差事。 童贯破胆之后,所有的指挥,都只为了将来推卸责任方便。 这小武官一来一回不过两三天的功夫,驰入童贯营中已经是大吃一惊。 自己离开这里北上时候,营中气度森严,架子堂皇的宣帅行辕,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被打败的,不是刘延庆么? 胜捷军的营地当中,已经分不出道路行列,乱纷纷搭起的帐篷和挡风遮盖到处都是。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的,童贯治军一向很严,胜捷军的军纪,在西军中算是拔尖的。 这名武官发现营中不少骡车马车的板子都劈了,在营地里面升起篝火。有胜捷军的军士,也有宣帅行辕那么多文臣幕僚们带来的下人奴仆,挤成一团在哪里烤火。 大营外面,更是到处都是现挖出来的地窝子,从北面退下来的溃兵和民夫们只怕已经有几千之数了,还有人不断的从北面退下来,南渡白沟河不得,都只能暂时在这里容身。 这些败兵民夫,每天就得到够一顿粥的粮食,在那里骂声连天的苦挨。 要不是天幸这两天雨停了,还不知道得淋死多少!这个时代,感染风寒,很容易就小命不保。 那领兵小军官在营地当中小心翼翼的穿行而过,人人侧目,各种各样的骂声不绝于耳。 他心中惊诧不已,这些兵竟然敢直接骂宣帅. 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也就是说,军心士气已经到了谷底。 甚至到了可能会随时发生哗变的地步了。 他在胜捷军中多年,也在西北混了这么多年,童宣帅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平日里就算是老种相公,也不敢这么无礼吧,看来前线的屡次战败,以及朝廷还没开战就开始的对于西军的打压,已经把他们惹急了。 “奶奶个熊,都是这宣帅手底下的狗!卡死白沟河渡口,就算不让俺们南渡,至少也让北面的柴炭粮食运上来!” “直娘贼,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不明白了,这个宣帅是看着前面败下来了,就打着瞒天过海的主意。卡断了文报交通,到时候战事怎么败的,还不是由着他一张嘴说?谁还闹不清楚,这场大败安在谁的头上,让谁当这倒霉催的替罪羊!” 小军官忍无可忍,沉声道:“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议论宣帅,还敢口出污言秽语,你们是谁的部下!” 他刚骂完,周围的溃兵突然都站起身来,将他围住。 小军官马上意识到自己犯错了,此时真的惹起哗变,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得,而且会让局势彻底崩溃。 他马上收起怒气,抱拳恳切地说道:“诸位弟兄,咱们都是在西北跟夏贼拼杀过的,宣帅怎么会坑诸位。” “我呸!”一个奴仆下人张嘴就是一口唾沫,啐道他身上,骂道:“俺们是混,却没有烧了脑子,跟着来伺候个什么玩意!” “还说要是伺候好了老爷大人,说不定还能弄个什么出身。正印官儿不敢想,外头的仓场大使,盐茶椎吏这等不入流的职分总有吃上一口安乐茶饭。就是福分!” “如今却要全死在这里了,河北,嘿嘿,河北不是爷们的故乡!” “天爷,管他娘的是大胜还是大败,早点离开了这鸟河北泥坑水窝子便罢!” “回陕西!回陕西!” 小军官不敢再激怒他们,低着头,往前挤。 混乱喧嚣当中,有人伸脚,有人吐痰,终于这队骑兵缓缓来到了童贯的大帐之前。 到了童贯节堂如今,这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一般宣帅行辕行走的文臣幕僚,将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了。 一个个冻得清鼻涕长流,但是就在泥地里徘徊不去,围着童贯大帐不肯散开。 这两天底下纪律秩序算是完全散了,也没人有心思管,不过此处外围全是童贯最心腹的胜捷军。 是他从西北的孤儿群中,挑选出来的,每一个都认他做了干爹,是他的义子。 在士卒们还没开始闹,最开始闹得最凶的这些文臣幕僚们,在此时却安静许多。 他们是懂行的,一眼就瞧出童贯要推卸责任,对于这些随军的文臣士大夫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童贯如何应对这场已经成为必然的惨败。 你推卸责任没问题,把我们也带上! 他们这些随军听用的文臣幕僚,军功不敢想了,至少不要跟着受牵连! 这些人都是人精,事先没点关系的,哪个能钻营到童贯宣帅府来。 当初可是整个汴梁,都削减了脑袋,以能来伐辽为荣。那时候几乎人人都觉得,来了之后,这辈子就不愁了。 甚至是好几辈子都不愁了,不乏有人倾家荡产,变卖家产,送礼托人,这才混了进来。 只有家世够硬的,才能混进来,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有靠山。 这里真正的消息,也需要及早打探清楚,回报给他们各自的靠山恩主们。 让他们在将来必然要掀起的汴梁风暴当中早做好准备,可以更好的应对! 这里面有蔡京的人,也有梁师成的人,有旧党的人,也有后宫的外戚 此时他们根本顾不上冷,也顾不上吃的差,这场战事到底如何了,才是最为关系着大家将来死活的事情! 一群文臣幕僚,这一两日就跟苍蝇一样,在节堂外面转悠着徘徊不去。 童贯的那些胜捷军亲卫,这辈子见到的钱也没有这两日塞上来的多,谁都想见见童贯,只希望他们行个方便,进去通报一声,或者干脆放他们进去。 虽然这些亲卫们人人流口水,却没有一个敢往兜里去。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个胜捷军的指挥使,因为和某个文官相熟,大着胆子替一个文臣通传了一声,又被童贯小厮指证了收了好几条黄金,顿时就行了军法! 童贯可以不管其他任何地方,唯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就是节堂,他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挤过人群的这队骑兵,就跟得了赦一般,终于解脱了。他们在童贯帐前就纷纷下马,带队的这名军官,算是童贯身边剩下来的不多的几名胜捷军亲卫之一,王禀使出来的老人,身份地位在这儿。 他才一下马,那些抖抖瑟瑟乱转悠的文臣幕僚们就围了过来,也不顾他们身上全是唾沫和脚印,小脸上堆出了武臣们几十年不见的亲切笑容。 这名亲卫军官却是知道厉害,也不和他们搭话,什么都不说。头一低按剑就从他们中间大步走了过去,背后顿时就传来一片失望的低声咒骂。 一看到是派出去行要紧差事的人马回来,门口值守的亲卫军将不敢怠慢,立刻进大帐通报,转瞬之间就传回来童贯的话:“快点进来回禀。在外面耽搁个什么?” 那胜捷军亲卫军官吸口气,按剑走进大帐。 其实童贯自己,也不知道前线究竟如何,他只是彻底绝望了而已。 一而再,再而三,意料之中的胜利一次也不来,反倒是失败一个接着一个,已经把他打蒙了。 这个时候大帐当中,完全没有了氤氲之气,木图也摆了出来。 童贯也不在内帐,就在外帐当中,穿着正儿八经的官袍,他其实是喜欢穿轻甲的,年纪大了就披一身纸甲,总归是要有一个武将的英武模样。 童贯就看重这个,最希望别人觉得他猛!比真正浑身全活的爷们还猛! 他身边罕见的一个伺候人都没有,正围着木图在那里走来走去。 小军官抬头看来,童宣帅哪里还有一点,哪怕是一点,他当日抚边二十年,和西夏连场血战的统帅风范。 如今的宣帅,真的很像是一个太监了。 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亲卫军官回来,童贯目光一闪,里头难得有了一丝凌厉之气:“如何了?” 那胜捷军亲卫军官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暗叹一声:“宣帅,白沟河各处渡口,还有可以徒涉的地方,王相公都布置军马守住了。 至于涿州一带,也都派了心腹军官领军,没有宣帅手谕,谁也不得南撤。布置完毕,俺又检查了一遍,没有疏漏处,这才回来缴令!” 童贯嘿了一声,淡淡道:“你起来罢。” “原来是老种、姚古他们军马看住的渡口呢?接手过来了么?” 那军官抬头道:“都接手过来了,他们虽然有点讶异不过都乖乖听命。只是说要向老种相公他们回报。 大军在前面,南面军资送不上去,这个责任太重,他们担不起,所以没有人造次。” 童贯哼了一声,老种他们确实不敢造次,让他们主动做些违命的事,他们不敢。 但是暗戳戳的消极怠慢,坐视刘延庆被击溃,不正是他们的手笔么。 童贯也不管是朝廷先出手对付人家,只觉得西军上下,全是不识大体的混账,都该军法处置,尤其是老种。 他焦躁的踱了几步,低声叹道:“挨一天算一天多久,这等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只求某这里消息,能早一步送到汴梁那里。” 童贯低声自言自语出口,突然才醒悟过来,这种话怎么就在一名偏稗小将面前说出来了? 他此时是真的方寸大乱了,心中觉得末世就在眼前,伐辽的事即将崩溃。 而且再也没有机会了。 童贯咳嗽一声,站住脚,收那种彷徨无计的神色,威严的咳嗽一声,换了脸色:“你下去罢,休息一下,再回头去检查各处渡口,务必将南北通路牢牢卡死!什么时候放开这条通路,只有等某的手谕!” “王禀、杨可世是怎么办差事的,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前头的军情回报回来?难道看着某家不成,连军务都敢在某家面前怠慢了不成?” 这些话说出来,小军官顿时愣住了,这是我能听的么? 他觉得难受极了,胸口像是要憋疯炸开一样,自从回到这疯人院也似的童贯大营,他就喘不上气来。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还不如早点回到涿州前线,离这位垮掉的宣帅越远越好。 当下就答应一声,准备告退。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帐外传来急切的声音:“宣帅,宣帅,王太尉的传骑回来了,王太尉的传骑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领亲卫值守的军官大步冲了进来,口中叫喊声犹自不停,连礼都忘记了朝童贯行下! 这个时候帐外也闹哄哄的传来了喧闹的声音。一个声音比一个声音高的在那里嚷嚷: “王太尉的传骑回来了!” “前面到底败成什么模样了,给一个踏实话罢!” “宣帅!宣帅!此等要紧军务,我等参赞机要,职责所在,怎么就能这样让某等不能与闻?” “我们要进去!” 童贯哪里还管外面的人叫唤,在外帐当中,几乎一下就跳了起来! 难为他一把年纪,还能如此灵活,一把推开那个冲进来的亲卫军官,大步就走出帐外。 此时帐外聚集的那些文官,也顾不上士大夫的清贵形象了,撸撸袖子就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童贯麾下的亲卫在拼力的阻挡着他们。 “拔刀!”童贯突然大喝一声。 胜捷军亲卫,顿时拔出刀来,只要童贯一声令下,让他们杀谁,这些义子都不带眨眼的。 他们都是童贯的死士.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家的目光,这才都朝着信使集中而来。 被纷乱的人群包围的是两名传骑,牵着马在童贯亲卫的护卫下挤过人群,朝着童贯这里迎过来。 他们两个只是普通信使,给这场面吓得不轻,左顾右盼的,往前挤着走。 两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昼夜兼程赶回来的。 童贯这个时候再也撑不下来他那威严气度了,声音尖细,大喝一声:“诸位也都稍安勿躁吧!俺和诸位都是一体,还能误了你们不成?但是事情紧急,如此扰攘,叫俺这个主帅如何决断?等这里有了结果,少不得要拜托诸公之力!此时就让俺童某人安静一下罢!” 说着居然大步走出去,以他宣帅之尊,一把抓住两个传骑小卒的手,将他们拖进了自家大帐当中! 走进帐中,他也不管外面的扰攘声音更高出了多少,也不管帐中还有那两名军官戳着,就冲着两个已经傻了的传骑小卒大声喝到:“王禀在哪里?赵良嗣郭药师在哪里?前面战事如何了?到底怎么样了?” 他自己也急了,急的失了分寸,二十年养成的气度,一下子回到了原点,像是被打回原形的妖怪。 两个传骑小卒早就被堂堂宣帅这般举动吓得魂不附体,童贯一松手,他们两个就扑通跪下,不住磕头: “宣帅,大喜!捷报!捷报啊!” 听到捷报两字,童贯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脚底下一软,差点摔倒。 那两名还站在帐中,不知道是不是该马上出去的亲卫军官,忙不迭的要赶来扶他。 童贯闭眼挥手赶开他们,此时他已经是站不住了,干脆就盘腿坐下来,和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传骑小卒平视,用尽平生气力才稳稳的开口:“喜从何来?难道赵良嗣和郭药师得王禀接应,居然能杀败萧干一阵不成?有多少斩获?” 郭药师和王禀的兵马,都是童贯亲自布置的,他当然知道有多弱。 他现在很后悔,两人竟然以这么弱的力量,给自己带回来捷报! 早知道他二人有这个本事,就在事前加强他们的力量就好了!刘延庆那个饭桶,指挥着几万战兵,却一直在丢人现眼,误国误君! 郭药师和赵良嗣去奇袭燕京城,本就是童贯甩出的一颗弃子,是给自己背锅用的。他们绝对在燕京城下支撑不住的,就算王禀接应及时,能趁着萧干也是疲兵小胜一场就算是傲天之幸了。 要是能更进一步,在高粱河北岸能保住一个桥头堡,那更是意外之喜。 大军丧败的责任可以推给刘延庆前敌调度适宜,也可以重重参上老种小种他们坐看成败一场。 自己的立场,就是用这支他宣帅直辖的军马及时偷袭燕京。 还能在高粱河北稳住脚步,甚至小败萧干作为洗刷自己的罪责,让西军的刘延庆和老种来承担皇帝的雷霆之怒,来平息百姓的滔天怒火。 这其实是童贯预料中,最好的结果,他本人其实在内心深处,觉得前线能赢一小场都是奢望,桥头堡,更是半个也保不住。 可是现在,王禀却派遣传骑回来,告诉他是大喜!是捷报! 两个信使,此时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他们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说道:“王相公和郭将军一道,杀到燕京城下时候,城中的李处温打开了城门,咱们的人马就势冲了进去。” “如今已经占领了燕京城。” 大悲大喜,转瞬之间。 童贯此刻,活像是中了举人的范进,目光呆住,直挺挺倒了下去。 成了,某成了! 克复燕京,列祖列宗在上,我童贯,要封王了! —— 西北的八月份,已经有些凉意。 兴庆府,阴沉沉的天空下,一切似乎还很平静。 陈绍正带着人,搬到自己的新府邸。 这间宅子是兴庆府内,一个汉人豪族的,他已经随李乾顺进了贺兰山。 在西域这个地方,决定一个人归属的,大部分时候都不是民族。 陈绍是汉人,但是本地的汉人豪族反而有很多不信任他。 这宅子占地极广,布置华丽。 魏礼打量着,笑道:“听说此间主人,只是一介商贾,宅邸这间深布局按照大宋的营造法怕是早已逾制。” “大宋的律法,管不到人家西夏的人。”陈绍笑道:“不过他既然是商人,为何不欢迎来此,难道我对商户还不够好么?” 负责给他寻找到这个宅子的王寅,笑道:“节帅不知,他和那薛飞是亲堂兄弟。” 陈绍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薛飞被他所杀,抄家之后,又上奏朝廷。 于是朝廷把薛飞在陕西的财产也抄没了,大家都吃了个饱。 这人估计不是有什么仇恨,只是觉得陈绍不会放过他,其实他完全是多想了,既然薛飞已经伏法,别说你是他堂兄弟,就是亲兄弟,陈绍也没打算继续追究。 当然,你要是和薛飞一样,偷着打造假币,那就不好意思了。 几辆马车,从外面进来,缓缓驶入了院落。 见到陈绍等人之后,环环掀开帘子,挥舞着小粉拳,朝着他喊了一声。 陈绍笑着和她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正妻,他还是很喜欢的,简简单单没有心机,清纯可人,性子爽利,有一种自己前世那种少女的活泼劲。 虽然现在年纪小,还没有成为自己贤内助的能力,但是来日方长不是。 尤其是她抱着小金库,挂着眼泪,噘着嘴递给自己的时候,在陈绍心中简直可爱极了。 魏礼在一旁,看的十分开心,问道:“那位就是节帅夫人?” “正是。” “好!好啊!”魏礼笑道:“节帅夫妻伉俪情深,将来老种、小种回来之后,陕西诸路兵马与咱们,可就是互相提防又互相依靠了。” 他说的很含蓄,但是大家都懂。 朝廷原本大概率会裁撤西军,因为陈绍的出现,反倒会搁置下来,因为他们需要西军来挡住陈绍。 万一陈绍有了反心,陕西诸路的西军又裁撤了,那他守着横山可就真是随时出关,如入无人之境了。 如果是这个陈绍已经占据了西北的时候,种家就是再大胆,也绝对不会和陈绍联姻。 所以这门亲事,简直是太好了。 对于定难军来说,尤为重要,相当于是一层防护墙。 其实站在种家的角度,这何尝不是个好事,打了一百多年,到头来面临被裁撤,西军心中没有一点怨气么? 和陈绍交好之后,只要他不公开造反,西军从此既能保留下来,又免于征战。 “最好是早些有个子嗣” 陈绍制止了他们继续谈论自己家事的话头,坐在凉亭内,转而说道:“有关河西,我看得提上议程了。” “节帅不等韩将军攻破贺兰山了?” 陈绍沉吟道:“可以双线作战。” 如今兵马是够得,民夫也够,秋日里农活不多,正好厮杀。 陈绍折了一根树枝,在凉亭内桌上摆起,说道:“如今的瓜沙两洲,依旧是曹氏后裔及沙州回鹘势力掌控当地。他们此前与辽国交好,来对抗西夏的进攻,甚至去年,还派出一支人马远征漠南,要去支援天祚帝.” “他们实力确实很弱,而且也不硬气,竟然同时向夏、辽、高昌、喀喇汗进贡。得亏他们在商队的必经之路上,不然光纳贡就把自己纳完了。” 其实要不是大宋童贯击败了河湟吐蕃,他们还要给吐蕃人上供。 魏礼笑道:“依我看,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要来给节帅你上贡了。” “我胃口比较大,只是上贡的话,恐怕不行。”陈绍把玩着手里的树枝笑道。 在盛唐时候,西域都护府,完全是大唐的国土。无数汉人涌入,在此繁衍生息。 后来吐蕃崛起,大唐衰弱,爆发了安史之乱,这里被吐蕃占领。 西域汉人散落各处,有数百万之众,而且他们自大唐安史之乱后,就与中原断绝了联系,四百多年下来,他们虽思念故土,向往中原,思念与倾慕的却只是打着他们家乡烙印的人和物,而不会无缘无故就把陈绍当做什么王师正统来欢迎。 说到底,还是要看利益。 瓜沙两州有个好处,汉人很多,真的打下来之后,展示了自己的武力,他们的反抗会小很多,甚至还会真正的归心。 至于回鹘人,他们已经被汉人同化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披着回鹘的外衣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 童宣帅南逃,陈大帅西征 收到王禀收复燕京的消息的时候。 陈绍正在河滩旁吃饭。 “再来一碗!” 陈绍心情澎湃,肉眼可见的欢喜,暗中寻思是不是因为自己这穿越者的小蝴蝶翅膀一扇,引起的蝴蝶效应。 杨成也端着碗站在旁边,扒拉了几口之后,抹嘴说道:“童宣帅这次是真不赖!” “这有什么不赖的,带了二十万大军去,打一个死狗一样的契丹,还败了这么多场。”杨广齐不屑地说道。 陈绍摆了摆手,不以为然,杨广齐自己在夏州,就差点酿成大错,这时候还看不起别人呢。 无论如何,拿下燕京,是件好事。 陈绍笑道:“输多少次不重要,最紧要是赢最后一次。” 这时候,杨广齐给他端了一碗饭来,说道:“就怕他打得下来守不住。” 陈绍握着筷子,闻言一怔,低头看着碗里的米,心中暗道:童贯啊童贯,你该不会真菜的令人下饭吧? 他又想起西平府来。 要是自己不是及时约束人马,严肃军纪,那这个城池想顺利接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进入西平府时候,自己已经彻底击败了李察哥和野利崇山。燕京情况更复杂,有契丹的耶律大石和萧干虎视眈眈,燕京是辽奸李处温开城献地,这两位可没有败啊。 陈绍好心情去了一大半,低着头默默干饭,不让人看到他的情绪。 陈绍虽然不是那种算无遗策的人,甚至意志也不算是特别坚定。他经常有些担忧、彷徨的情绪,但是渐渐地,他开始在意起形象来。 和手下相处,并不是越亲近越好,有时候要保持些神秘感。 要喜怒不形于色,要让人相信你是最牛逼的。 这都是陈绍一点点总结出来的,只有这样,手下人才会敬畏你,也能减少他们生出贰心的概率。 有的人觉得,和手下关系好,亲如兄弟,是最好的,陈绍觉得不太对。 他从和身边人相处中,总结出一个好的主公,是得揣着点的。 好在陈绍也不是一个很喜欢和人打成一片的人,对他来说,装起来不算很累。 “吃吃吃,别管他,先把咱们自己的事干好再说!”杨成大声招呼道。 定难军就是这一点好,大部分人,都在实心实意地想干事。 因为在这里,和宋辽夏那已经固化腐朽的官僚系统不一样,在这里做事是真能提拔。 人真的是怕苦怕累么? 只是苦累之后,没有相匹配的待遇而已,要是勤劳真能致富、绩效真能升官,你看看有没有人铺下身子猛干就完了。 自从让魏礼着手组建班子,陈绍确实轻松了太多,刚刚过了正午,他就从郊外回府。 走到卧房南边那条长廊上时,他不禁慢下了脚步,因为又下雨了。 西北今年的雨水很多,听说河北那边也是,淹的伐辽大军苦不堪言。 不过陈绍觉得这是好事,泥水会迟滞骑兵的速度,而大宋兵马,以步卒为主。 但是听说西军被淋的焦躁得很,连童贯都敢骂,陈绍也担心那些贼配军会不会哗变。 长廊檐下一串串的水线滴落下来,溅起水花;潮湿干净的空气;朦朦胧胧的远景在雨幕之中;沙沙的、叮咚的雨声,不同于人群的嘈杂,雨声很轻很安静。 陈绍站在长廊中,静静地听了一会雨声,脑子里想起的,是苦守横山七天,被雨水浇淋时候那种无助和暴躁。 心里没来由蒙上一层阴影。 怎么就这么多雨水呢. 陈绍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有软弱的一面,有时候会忍不住想,童贯要是干的好,自己接下来或许不用和那些女真人硬刚。 就在这里多享受几年腐朽堕落的封建大老爷生活得了。 抗金这件事或许是该由心如铁石的人去干。 但是好的一点是他每次都能劝自己,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应该义无反顾。 陈绍在府邸内,干脆就没有自己的起居室,每天回来到谁那里,就在哪里歇息。 他有两三天没见春桃了,便迈步往春桃的小院走去,进到房中,春桃正在试新衣服。 长长的襦裙婀娜的身段、妩媚的瓜子儿脸、如云的发鬓,不知不觉间,春桃比当年成熟了好多。 见陈绍进来,喜滋滋地跑了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陈绍笑着抱了抱她,眼里满是宠溺,这种眼神常常让春桃沉醉其中。 两个人坐在一起,听着春桃叽叽喳喳,说着一些琐事,陈绍暂时忘却了河北的烦恼。 春桃摸着陈绍身上湿淋淋的,便叫人去准备温水,让他沐浴。 等洗好了,她亲自给陈绍擦拭干净,笑嘻嘻地梳着头发。 这时候折氏来了,怀里抱着一件紫色的衣服。陈绍也不起来见礼,笑着问道:“给我做的新衣?” “听说你回府来春桃这里,就给你送来了。”折氏笑道:“快换上试试合不合身,几天前才完工,刚洗净晾干。我看你一年四季,就那几件袍服,将来有什么要紧的场合,还是要打扮的像样一点。” 折氏一边说一边露出笑意来。 其实陈绍不太需要这种华丽的衣服,因为他平日里也没有什么饮宴要参加。 但陈绍见她心情好,就披上试了试,正好发髻也梳好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大团花绫罗显得神采奕奕。 房中的人都拍手说好。 春桃看着她送完了衣服磨磨蹭蹭的还不想走的样子,极力找些琐事说,自己又一点都不感兴趣,不禁有些狐疑地看着两人。 陈绍似乎是觉察到她的眼神,笑着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春桃一脸震惊,目光在折氏和陈绍身上来回转动。 折氏见他们鬼鬼祟祟的,春桃又和陈绍动作亲密,就有些好奇,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我们在说今天雨大,你别走了,咱们晚上一起歇息。” —— 燕京城里,乱做一团。 王禀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的乱象,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燕京城烧了一半,进城的宋军混乱又抢掠了一小半,处处都是焦黑的废墟,还有死在乱军当中的尸首。 这千年雄城的气度,已经消失了不少,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瓦砾堆。 城中处处火起,奸淫者、掳掠者、肆意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者比比皆是,杀红了眼的士兵,就像是一个个恶鬼。 他进城之后,本来是下令严禁屠杀城中百姓,只是派出一些小队去追寻辽人皇后萧普贤女的踪迹。 而童宣帅,更是下令“不得擅杀辽兵”,并且印制“归顺旗”准备招降。 可惜暴雨导致道路泥泞,童贯的大军,迟迟没有到达燕京城。 慢慢的,就有声音传出,说是要杀尽契丹人。 西军的军纪,在此刻误了大事,尤其是从周围涌入城中的溃兵。 因为中下级武官被裁撤,换上的那些来捞军功的权贵子弟早就跑了,这些西军底层士卒,没有了上级武官的限制,慢慢变得不可控起来。 他们在城中杀人放火,刚开始还辨别胡汉,只杀契丹和奚人,后来就彻底失去了控制,见人就杀,挨家挨户烧杀淫掠。 郭药师的常胜军刚开始还能约束,后来也加入了杀戮行列。 王禀一拳捶在城楼上,咬着牙骂道:“裁撤!裁撤!朝廷就是要削减西军,也不必急于一时吧!把俺那一个个的都头虞侯全撤了,调到河北管厢军,又给俺派来些逃跑的指挥、怯战的营头,如今这群贼配军,已经失却了管制,可如何是好!” 郭药师忧心忡忡,说道:“除非是宣帅大军快些到来,不然这局势.” 王禀转头看向城外,大雨之后,遍地汪洋。 “下下下!这贼老天也不叫人好过!” 李处温开城投降之后,北辽的太后萧普贤女在通天门准备与城同殉,护卫着她的奚人和契丹人侍卫,劝她等待萧干回援。 一群人逃出城不久,就遇到了回援的萧干。 于是两边合兵一处,又攻了回来。 而大宋的另一路大军,刘延庆所率领的鄜延军,因为被耶律大石偷袭,焚烧了粮草。 然后耶律大石派人到处造谣,说是女真人南下,要歼灭刘延庆所部,抢占幽燕。 吓得刘延庆赶紧撤退,没有及时进入燕京城。 此时萧干杀回来,他手下的兵马有契丹人,有奚人也有北地汉儿。 本来彼此间还有些嫌隙,各怀鬼胎。 但是此时,被宋军逼得万众一心,城中百姓听到太后和四军大王萧干杀回,也都拼死反扑起来。 高粱河,北岸河滩地上一片血红色,烧焦断裂的浮桥也未曾收拾,仍然是一片战场景象。 高梁河中拉起了长索,往来渡河的就靠着几条破破烂烂的小舟,拉着索子渡过这高梁河。 河水当中碎冰顺流而下,在河中牵索而过的小船上,撞击出了清脆,的破碎声音。 此次王禀进入燕京城的兵马,仅有数百人逃出,大将高世宣战死。 郭药师的常胜军,因为建制齐全,还能有组织地撤退,损失比较小,但也折损了一两千人。 王禀带着惨淡的败兵,退出了燕京城,回首望去,满眼都是不甘心! 明明已经成功,明明成功了啊! 刘延庆、童宣帅,但凡有一个能跑快点,赶到城中! 手下兵马,但凡能听从号令,不要滥杀无辜,逼得全城百姓跳反! 这破天的功绩,已经到了手中,此时正该在辽人的皇宫内,设宴庆贺才对。 大丈夫有冲天之志,立不世之功,明明到手了,却又以这种方式丢了。 赵良嗣坐在他身边,双眼呆滞,目中无神。 他此时已经怀疑自己弃辽归宋,是不是对的,这大宋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大宋啊。 大雨之后,东南风又刮了起来,湿冷得直入人骨髓。 赵良嗣精神一振,看着眼前的惨象,强行支撑起精神来,说道:“大家不必气馁,等宣帅大军到了,咱们再打入城中报仇就是。” 他说的很勉强,周围的人,也都没有什么反应。 耷拉着脑袋,懊悔不已。 王禀是个常年带兵的,他已经彻底看清,这次伐辽的大军,已经完全烂透了。 他们打不赢任何一场硬仗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回河北,重新筹备,然后再来。 可是还有机会么? 女真人势如破竹,早就打到了大辽的燕京府,只待捉了耶律延禧之后,恐怕就要南下来取幽燕了。 大宋连契丹都打不过,把契丹按在地上打的女真,又将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童贯走到一半,就得到了前线丢失燕京城的消息。 大悲、大喜之后,童宣帅再次迎来了情绪上的冰火两重天。 中军大帐内,童贯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萧干这个名字。 自己十几万大军,硬是被他击败了四次。 萧干手里有多少兵马,童贯清清楚楚,一共不超过三万,还是契丹、奚人和汉儿混杂。 数次被女真击败,如丧家之犬,苟延残喘在大辽的南京府。 就这些人,自己硬是弄不过他,一而再,再而三,将自己的封王美梦击碎。 他此时已经彻底没有了心气,一下子仿佛被人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都垮了。 谭稹等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他们跟随童贯二十多年,要说没有一点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见到他这副模样,大家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宣帅已经快七十岁了。 就算是四十岁的宣帅,也未必能经受住这种折磨。 他没疯,已经是超过大多数人了。 —— 兴庆府。 陈绍看着军报,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童贯无能!” 似这等喂到嘴里的胜利,都能吐出去,二十年统兵,统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绍在书房内,站起身来来回奔走几趟,胸口憋着一肚子骂人的话,却不知道该往哪骂。 这童贯也是个奇葩,打输了之后,退回到河间府。 也不上报,也不撤兵,也不备战,躲在自己在河间府的别苑内每日里饮酒麻痹自己。 反正就是瞒住官家赵佶,瞒一日算一日。汴梁城中,因为基本上都与这次伐辽有利益牵扯,所以都没有捅出来。 整个大宋,沉浸在一种麻痹中。 终于,陈绍停了下来,压制住自己的怒气之后,他开始考虑童贯这次大败的原因。 最后得出四个字的结论: 人心散了 既然童贯败了,那自己就得做好相应的举动,女真南下之事,现在看来已经是不可阻挡。 因为童贯这一败,会让女真人彻底看清大宋的实力,那就是大宋根本没有实力。 试想一下,你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在你旁边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豪,带着无数的财宝,还有娇妻美妾。 那事情如何发展,还有悬念么? 就看老种能把西军带回来多少了。 要是带回来的多了,重新整训一番,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否则的话,整个大宋,除了自己这里,再没有一支拿的出手的官军。 陈绍马上传令给夏州,让李孝忠加强边境防御。 女真人那边,以金银换生口的交易,已经被叫停。 因为他们瞧见有这种好事之后,局势基本失控,让很多地方完全地成为了无人区。 女真高层也是有明白人的,知道这样下去,看似是赚了,实际上是得不偿失。 尤其是听说完颜拔离速,还特许了对面赊账,来年涨利息的做法,更是暴跳如雷。 万一两边开战,岂不是白白送给对方近百万人口。 完颜拔离速也有话说,宋金有《海上之盟》,两边本来就是盟友,为什么要开战! 他是完颜宗翰的人,金国也不好太苛责,只是制止了继续交易,没有做处罚。 完颜拔离速也不在意,他手底下已经没有多少生口了。 至于有其他女真贵族,依然偷偷摸摸地运人来云内州交易,他也懒得去管。 在云内州里,花天酒地,享受了起来。 从饮冰卧雪的白山黑水,突然来到这个花花世界,再加上陈绍送来的奢靡无度的中原风物,更是让他沉醉不已。 女真上层贵族,忙着追杀天祚帝这个逃跑冠军,也没心思来管他。 李孝忠收到命令之后,心中很是赞同,他对时局的看法与陈绍一致。 童贯败的如此难看,大宋羸弱暴露无遗,女真南下已成定局。 若不早早准备,将来必然陷入被动,好在他其实一直很注意边关城防的加固。 而且夏州这地方,易守难攻,又有陈绍修建的如此多的堡寨。 谁要是进攻这里,绝对是个苦差事,堡寨就像是一个个龟壳。 敌人来袭,只要不是毫无准备地被人打到家门口,坚壁清野收缩入堡寨,然后依托地形攻守兼备。 谁进来,都得被磨掉半层皮,补给就是个大问题。 银夏城中,骑兵众多,只需袭扰你的辎重队,像女真这种走到哪,抢到哪的补给方式,辎重运输能力很有限,若是运输线再被袭击,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历史上,女真人灭辽和北宋之后,没有继续进攻西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块骨头不好啃。 再加上西夏也懂事,李乾顺马上就奉表称臣,金国也就一直默许西夏存在。 后来西夏甚至还偷摸摸地进攻金国,拿下了横山周边不少领土。 李孝忠重点加固的,就是萧关。 东函谷,南崤武,西散关,北萧关,关中四大险隘。 萧关地势险要,东北一带花马池、定边出入之要津。 自灵州而南至郡城,由固原迤东至延绥,相距各四百余里,其中唯此一县襟带四方。 实银夏之门户,彬宁之锁钥,依托周围地势和秦长城,这里有大量的堡寨完美地联系在一起,彼此既可遥相呼应,又能将方圆千余丈内的一切山川、河流、村舍、道路尽收眼底。 然后再重点加强堡寨内的屯兵能力,修筑工事,加高寨墙,挖深寨沟。 这些堡寨,攻守两端都是利器。 李孝忠每次看到夏州外面,那一个接一个的堡寨,心里就十分安稳。 让他不得不佩服节帅的高瞻远瞩,修建堡寨这件事,实在是太对了! 投入再多都是值得的。 —— 来不及管河北那糜烂的局势。 陈绍和他的手下,在攻下兴庆府不足一个月之后,便全力以赴地开始策划西进了。 兵员调集、粮草储备、武器军械、后勤运输、情报刺探. 又将费尽心机弄来的西进路线山河地理详图誊录多份,分给各部将领。 兵戈直指玉门关外、西域古道。 河西走廊,是华夏故土,有百万汉人。 当年张义潮义旗一举,无数汉儿追随,于是气吞万里,顷匆间占据西域十一州,成为凌驾于吐蕃、回讫之上的西域第一霸主。 但是他们要派人去大唐告捷,使者却走了两年,都没有到大唐境内。 就是因为这里势力复杂,战争频繁。 如今陈绍已经打下了西域其他地盘,就剩这块故土了,相对来说难度小了很多。 节堂中,众人围着沙盘,都显得很轻松。 这次陈绍派出了大量蕃兵,没有让吴阶挂帅,而是亲自前往。 他不想给这里的人一种,汉家天兵来收复故土的感觉,毕竟此地胡汉杂居,他要让其他各族也归心才行。 契丹立国后,国中有五十多个民族,为了尊重各族的习惯,笼络上下归心,以契丹族人之骄横野蛮,尚知各依其族、各依其俗,又设南院北院,妥善安置汉民。 几十年下来,各部族都还算安稳,大辽内部造反的,反而大部分是他们耶律宗室内斗。 而当年归义军,刚开始那般无敌,横扫西域,其后却是势力渐渐萎缩,原因就是,贬抑其他诸族,彼此间战事绵绵不绝。 西域汉人深受其苦,从拥戴,渐至抛弃。 所以陈绍也不打算搞民族对立。 没藏庞哥笑道:“咱们此番出征,就让他童贯看看,该怎么收复故土。” 陈绍笑了笑,没有接话,这算是拿国难玩笑了。 但是节堂内,其他人却都笑了起来。 大家本来就不是宋人,对大宋能有多少感情,这里面其实以夏人居多。 陈绍说道:“当年大唐以河西走廊为商道,贯通东西。河西之富,富甲天下,后来大唐式微,丢了河西,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彼此征战不休,以致百十年来西域战祸连绵,各族百姓俱受其苦。 百姓无论胡汉,不管贫富,尽遭战乱。被人抢掠屠尽,寸草不留,西域商道断绝,以致民无生计,日渐萧条。 如今咱们一定要打通西域商道,使之尽在我定难军的保护下,重新振兴河西,使西域诸族,四方百姓都受我们此恩惠。 农牧工商,就会站在我们这边,所以一定要提前宣传这个,来收拢当地人心,千万不要说什么收复故土的话,免得被有心人利用,挑动胡人逆反之心。” 陈绍说完,又笑着骂道:“老子汉人都不说收复故土,你一个羌人,反倒故土起来了。” 没藏庞哥笑道:“节帅这就不对了,我们这些羌人,当年也是大唐的子民,为天可汗征战四方,大唐的疆域,可不就是我们的故土。” 陈绍哈哈一笑,继续说道:“这一次虽然比西平府之战要轻松,但是大家也不可掉以轻心,临阵多多用心。平日里常在营中走动走动,关心士卒,勿要马失前蹄。” 大军从兴庆府出发,绕过沙漠,第一站就是西凉府。 西凉府,又称凉州,地饶五谷,尤宜麦稻,岁无旱谤之虞,尤以畜牧甲天下。 自汉在此设郡,凉州下辖七县,经多年经营,人口繁众,物产丰饶,自古有凉州七城十万户之说。 如今此地由西夏残党占据,陈绍的大军刚到,青海吐蕃唃厮啰就来投奔。 他已经快被党项人灭族了。 本来是西凉之主的吐蕃人,这么多年过得确实有点惨,被赶出西凉城不说,还断了几乎所有生财之路。 终于来了能治西夏党项人的,唃厮啰哭着喊着求陈绍吞并了他,只求给个活路。 陈绍其实还真有点犹豫,提出要他们迁移至银夏一带,陈绍给唃厮啰安排一个官职,问他是否愿意。 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唃厮啰马上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他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手底下这六千饿兵,不是他的本钱,根本就是他的累赘。 自己要穷尽办法,求这个告那个,弄点粮食来给他们吃。 否则他们百分百叛变。 周围又都是世仇,投降哪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其实本来他没有这么惨的,但是好死不死,他遇到了童贯。童贯约他一起进攻西夏,他瞧着大宋国力这么强盛,又素来有钱,便同意了。 谁知道,大宋根本没啥实力,完全啃不动河西,统安城一战之后,更是彻底把吐蕃这个盟友给丢弃了。 从那之后,唃厮啰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艰难起来。 熬到今天,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活不下去的地步,除了每天骂骂童贯,基本毫无作为。 陈绍马上派人,将这些吐蕃人拆散,送往银夏各地。 唃厮啰如此识时务,陈绍特意写信,叫老朱给他在银州安排一个大宅子,给他个清闲的官儿做做。 他们虽然穷,但是却占据了西凉七城中的五个,因为吐蕃人实在是太多了,是西凉最大的种族。 守在凉州城中的党项人,都是李乾顺的死忠,他们没有进入贺兰山追随皇帝,也不打算背叛他,只是为了帮他守住河西第一镇。 此时看着城外那乌泱泱的大军,守将李义海已经存了死志,散尽家财打赏将士,发动全城百姓一起上城头迎敌。 陈绍陈兵于凉州城下,一个个威武的军阵肃立如山,各种攻城器械密集如林,森严凝重的杀气,笼罩着整个凉州古城。 城墙上密布着一排排箭手,矢弩遥指城下,严阵以待着。 李义海亲自登上城头,指挥作战,眼见城外一个个军容严整的战阵,他心中暗叹一声。 陛下败的不冤。 定难人马如此雄壮,确实是少有的精锐,而且甲胄鲜明,个个士气旺盛,一看就是满军饷、常操练、严军纪的精锐之师。 凉州城,多半是守不住了,李义海握紧了肋下的弯刀,眼中一片杀意… 今日便一死,报答陛下知遇之恩。 陈绍在后军,亲自下令攻城。 这是河西第一战,双方又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必须给河西群雄,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然后严厉处置城中的党项残部,让其他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掂量一下顽抗到底的下场。 这一场仗太重要了,若是能打的漂亮,接下来会轻松很多。 陈绍勒马而立,腰板儿挺得笔直,傲然地看着城廓宽广,但城墙和护城壕并不算十分险峻的凉州城。 越接近大漠草原深处,城池建筑的越简单,大漠草原上的汉子,更习惯策骏马,挎良弓,沙场驰骋,挥刀杀敌,而不惯城池攻防战。 然而眼下,他在攻打凉州之前,已经做足了功夫,内政、外交、战略储备、战术演练,不管是野战还是城战,他都有把握立于不败之地。 陈绍的面孔上,一脸凝重,即使是有绝对的把握,他对战争也从不敢掉以轻心。 这东西在他心中,重比山岳,因为一场战争的胜负,往往关乎着几十万人的生死荣辱。 以弱搦强时候,要破釜沉舟,向死而生; 以强击弱时候,也得狮子搏兔,谨慎小心。 陈绍举起手臂,向前方的凉州城遥遥一指,顿时令旗挥舞,鼓角声大作。 峙如山岳的大军顷刻间开始行动。 一个个庞大的军队整齐地向前涌动,就像一潮水,士兵们喊着齐刷刷的口号,推动各种攻城器械向凉州城挺进,隆隆车轮声中,一辆辆巨大的新型抛石车、攻城战车、攻城云梯、撞城车,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巨人。 陈绍手底下,集合了宋、辽、夏三国的匠人,彼此互通心得,研制出不少的攻城器械来。 最先发动的,是弩战。大宋的弩箭虽然冠绝天下,但是很多技术,都是西夏人发明的。 只是受限于国力,无法大规模制造,而且西夏多骑兵,弩床笨重,更适合步卒。 西夏一品弓将无数的利箭,在城头党项人的射程之外,就将乌云般的利矢射上城头,床弩发出令耳膜破裂般的疾劲呼啸,把一支支小儿手臂粗细的踏弩箭深深射入凉州城墙。 然后投石机便开始发动,没有看见传统的抛石机抛一块石头就要几百号人拖着绳索来回奔跑的场面,就看见一块块沉重庞大的石块被高高地抛出,在恐怖的呼啸声中,远远飞过空中,重重地砸落到城头上,砸起一蓬尘土,砸下一地血肉。 陈绍这一战,要的就是立威,所以一上来就没有藏私,而是火力全开。 这些不出不穷的新式武器,很多也是第一次实战,但是威力惊人,效果极好。 对凉州城头进行了压制性的打击,很多西夏士兵猝不及防,脑浆迸裂,骨断筋折者比比皆是,士兵们匆忙避入藏兵洞,有些来不及逃离的,就蹲在箭垛碟墙下,心惊胆战地看着漫天石雨,不可抵挡地在城头倾泻。 西夏统治这么多年,对其他部族的压制和剥削,随着这几年宋夏之战,愈发地酷烈。 打西夏人时候,陈绍手底下这些人从不手软。 “嗵嗵嗵…” 战鼓声响起,城中的西夏士兵知道定难军已结束了远攻,开始攻城了,他们匆忙自掩蔽处钻出来,只见整个城头已面目全非,许多地方被砸得已没了城头的模样。 但是他们来不及细看,便抽出一枝枝羽箭,迅速向城下还击起来。 党项人善射,箭矢又准又快。 攻城士兵举盾,在攻城车的庇护下向前挺进,一俟进入箭程之内,徐动如林的队伍便立刻成了奔涌的潮水,他们举着大木盾,一面抵挡着如雨的箭矢,一面飞快地向前挺进,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浸润的沙海绿洲,但是没有人去多看一眼。 攻城战,向来惨烈,尤其是攻城的一方。 为什么很多名将,在攻下城池之后,都会让手下屠城放纵。 就是因为攻城时候太压抑了,积蓄的怒气需要释放。 比这更惨烈的城池攻防战,陈绍也已看过了,但每一次他都做不到心硬如铁。 他此时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专注于战场,至于什么悲天悯人之心,此时并不适合在这里出现。 长痛不如短痛,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有所牺牲。 这一仗打好了,接下来或许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因为要想不战而屈人之兵,首先要拥有令敌人只会感到绝望,连一战的勇气都会丧失的强大武力,现在,就是他展示武力的时候。 和定难军为敌,就要面对这样的打击。 西夏人为了他们的皇帝和王朝,可以选择殉国,其他几个甘、肃、瓜、沙,就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和自己对抗到底了。 血战三天,昼夜不停地攻城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定难军杀入凉州城,将西夏残党余孽屠杀殆尽。 陈绍犒赏三军,重赏有功之人,抚恤战死将士,在西凉府整顿修整,七天之后再次出发。 自从1028年李元昊突袭甘州回鹘,灭其政权,甘州就由西夏政权牢固控制,是河西走廊的核心枢纽,行政隶属西夏“甘州甘肃监军司”。 当地主体民族为回鹘人,但政治军事权由党项人掌控。 原本也应该是场恶战,但是见识了西凉府一战,“甘州军司”下令,全员撤退至贺兰山,准备去投奔皇帝李乾顺。 其实李乾顺正被韩世忠猛攻,他们此去,可能正好撞到枪口上。 出了甘州城之后,只有一小部分,随着甘州军司去投奔李乾顺。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陆续逃离,钻到祁连山南及沙州边缘,等待着投降陈绍。 他们是回鹘人,被党项人征服,没道理给他们卖命。 这么多年,党项人也不是施行仁政的主人,而是残暴不堪,酷烈手段来统治此地。 陈绍铁血攻打西凉府的好处,立竿见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甘州城。 陈绍安抚了城中的回鹘、吐蕃和汉人,又在城中组建了一支回鹘兵马,总共一万人,准备跟随定难大军一起西征。 这次他没有马上出发,而是等待兴庆府派官员来接手此地,免得自己走后,这里的回鹘人趁机自立。 西夏虽然把他们征服,但是并没有打散他们的部落制度,部落首领要是有野心,还是很危险的。 把一个空城留下,绝对不是好事,属于是挑战这些首领的野心了。 其实李乾顺,已经开始在这里推行汉化,打散部落制度了。 只是被陈绍给打断了,他的汉化进行到一半,陈绍就骑脸兴灵平原,让他无法集中力量改革。 城中的回鹘人,约占七成,大部分在黑河流域绿洲种地。 还有一些,掌控丝绸之路中段贸易,转运西域玉石、香料。 还有一成的吐蕃人,在祁连山麓牧场游牧,这些人陈绍没打算动。 陈绍如今大军驻扎,先是征调了一万战兵,然后让商队来收拢此间商人。 种地的那些,则迁移至银夏、兴灵,将他们拆分。 在部落中,给首领们种地的回鹘人,听说迁移之后,可以分到自己的土地,全都跃跃欲试。 首领们虽然不乐意,但是面对陈绍的兵马,他们也不敢反抗。 其实他们如此胆小软弱,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李乾顺事先已经做好了铺垫,把那些刺头全宰了。 本来若是没有陈绍突然出现,今年他差不多也把甘、肃两州给汉化了。 陈绍完全是摘了他的桃子。 甘州城外,陈绍骑在马背上,笑呵呵地对即将出发的人说道:“你们尽管放心,本帅已在黄河两岸开辟了大片沃土,西域古道平定之后,草原上会安静下来,农耕、畜牧,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商路通畅,渐尔兴旺之后,客栈酒家等等也需要大量人手,而戍疆守土,需要大量的本地青壮,这样一来,劳力十分匮乏。” “你们去了之后,那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回鹘人们将信将疑,带着期盼和不安,踏上了东进的道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 砥定河西,汉唐故土 陈绍等人在甘州继续休整,没有急着继续西征。 他有自己的打算,西征这件事,陈绍已经准备了太久,每一步都烂熟于心,经过了无数次推敲。 所以陈绍很有耐心,按照自己的计划,步步为营。 七八个个从兴庆府赶来的文官,和陈绍一起,坐在不知道哪个党项贵胄的宅院里。 葡萄架下,摆着些葡萄酒,还有一些烤肉。 他这些日子,也好好放松了下,毕竟西凉城的一场血战,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一个前世普通平凡的人,成长为任何时候都能绷紧神经、照顾得面面俱到的乱世枭雄,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和进步。 陈绍时常这样安慰自己,以此在紧张的日子里,获得一些歇息的理由。 被任命为甘州知府的崔宝,是银州士子出身,累积功绩获得了这个知州的位置,心情自然是不错。 他笑着说道:“河西孤悬沙漠这么多年,说是汉唐故土,其实已经与中原隔断四百年了。物是人非,令人唏嘘。记得前些年,还有青海黄头回鹘,冒充甘州回鹘可汗的使者,去给当今赵宋官家上贡,还获得了不菲的赏赐!” 陈绍一听,我宋竟然还有这么丢人现眼的事,皱眉问道:“你们如何知道的?” “他们回来时候,被银州西夏兵截住毒打一顿,没收了所有赏赐财宝,拷打审问出来的。此事在西夏传的很广,几乎人人都知道。” 陈绍撇了撇嘴,西夏和大宋,还有一个好东西么? 有银夏横山隔着,大宋对于河西,也是从来没有过想法,即使想拿下河西,也得先过了西夏这一关。 他们在银夏横山一带,安插了很多的细作探子,也收买了不少奸细。但是对河西,真是一点也没打听,从这一点来看还挺务实的。 说到底,大宋需要拿回的故土太多了、 燕云十六州、朔方故郡、灵武诸州、辽东都护、河西走廊、安西北庭、交趾河内. 大宋基本都尝试过,也是一个都没拿下来。 眼看这些人,又要开始嘲讽数落大宋,陈绍没啥兴趣。 这其实就跟国足一样,前世陈绍可以和三五好友,一起痛骂国足; 但是坐在桌上,听外国佬在讥笑嘲讽,那就算了。 他又不好沉下脸,让人觉得自己急了,就更丢人。 陈绍沉吟一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大家不妨说说,咱们这次拿下甘、凉二州,比以前打仗轻松,是什么原因。” “今后也好扬长避短,再接再厉。” 陈绍是很务实的,与其闲聊,不如总结一下经验。 众人一听,纷纷表示是节帅亲征,大家士气高涨 自动过滤掉这些马屁,没藏庞哥说的一件事,让陈绍若有所思。 他说这次的胜利,有一件东西功不可没,那就是甲胄。 定难军的步卒方阵,着甲率太高,对方破不了防。 西夏是盐铁重地,铁矿的产量很高,以往的统治者会把这些盐铁拿去换钱。 陈绍在最困难的时候,宁愿去后宅筹钱,都没有卖铁。 以此打造了整军完备的盔甲、军袍。 文官出身的崔宝,因为在西夏的官僚系统中混过,提出了另一个点。 那就是李乾顺对河西的汉化,其实是帮助他们,摧毁了此地原本的部落制度。 历史上,李乾顺马上就要把河西这几个州全都汉化了。 其实改革这件事,是非常危险的,你必须在有绝对的统治力的时候再改革。 因为改革,就意味着要触动既得利益者,你得保证自己能够应付他们的反扑才行。 李乾顺在历史上,就是靠着李察哥打赢了童贯,这才能够有足够的威慑力来改革。 这一次贸然改革,就被旧贵族们反噬了,刚战败那些人马上就把兴庆府给献了出来。 陈绍原本觉得,能这么快打下一座城池,这座城不经打是主要原因。 如今听了手下的话,觉得他们所言,也很有道理。 凉州、甘州城的防御同夏州、银州是根本不能相比的。 一般来说,越是接近中原文明核心的地方,其城市建筑风格就越具备中原特点。 而草原上,在百十年前,就算大汗驻牧的地方,也不过是一片帐蓬群,拔营起寨,说走便走。 在整个草原上迁移,所以他们的战斗风格一向走进攻,用进攻取代防御,势弱的一方要么在草原上与对方展开决战,要么利用广袤无垠的大漠草原四处逃避,根本不存在据城而守的说法。 北边的契丹人,算是破了圈的,已经从匈奴、突厥的部落联盟政体发展成为帝国政体,开始建造堡垒。 河西走廊上的这些城池,也早因为汉唐以来西域商道的兴旺而开始建造,但是这些城池的防御效果其实有限的很。 有这些条件在,再加上大家提出的这些点,陈绍对接下来的西征,充满了信心。 他喜滋滋地抿了一口酒,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 吟到一半,发现这诗不太吉利,陈绍赶紧闭嘴。 打仗的时候,还是不要随便吟诗为好,赤壁之前曹老板何等意气风发,喝完酒做了首诗就被周瑜给烧了。 “来,干了干了,拿下瓜沙,打到玉门关咱们再痛饮庆功酒!” 定难军连下两城的消息传开,河西各地人心惶惶。 大漠中,月下一顶帐蓬,如同一座坟莞。 四下里,马儿静静地站着,骆驼安闲地伏弄,士兵们围着一堆堆篝火,压抑的气氛使得少有人言。 肃州城外,回鹘的几个部落头人面色沉重地盘坐于内,火把在风中摇曳不休,晃得他们的面孔忽明忽暗。 这伙回鹘人,穿着很有大唐遗风,面目却是卷发高鼻,兼具突厥和回鹘人的长相特点。 他们的衣饰服装一如汉人,将领们披挂的居然还有许多破旧的明光铠,使用的兵器更是大刀战斧、长矛钩枪,人手再配一支长弓,基本是唐朝边军的配备力。 一看就知道,当年是天可汗陛下的铁杆子民,为大唐开疆拓土,守边镇府的。 肃州龙家是唐朝时候西域三十六国中的焉者国王族的后裔,焉者古城博格达沁陷落后迁入河西陇右一带。 最初,甘州、肃州都在龙家的掌握之中,不过回讫帝国灭亡后,其中较大的一股势力庞特勤部也逃到了河西,把龙家逐出甘州,鸠占雀巢。 龙王只得率领族人退出甘州,占据肃州,在这里,焉者国人和吐浑族人、尤其是大唐对西域失去控制后遗留在河西的安西都护府大唐军队后人们完成了第一次民族融合,所以他们接受了相当程度的汉族文化,战略战术也学习了大量大唐军队的特点,甚至连武器装备、军服款式都十分相似。 龙家退守肃州后,就向金山国归义军称臣纳贡,成为附庸。然而,后来金山国在同甘州回讫争霸中落败,被甘州回讫一直打到沙洲城下,逼迫张义潮的后人也就是金山国皇帝签订城下之盟,从此回讫可汗是父,金山天子为儿,双方结下父子之国,金山国也改称敦煌国,肃州龙家便脱离了归义军的控制。 李元昊崛起之后,攻占肃州,因为这里地远,便设了个宗室镇守,永为藩王,独立性很强。龙氏虽然失去了统治地位,但是因为此间一半以上都是回鹘人,依然由他们管理,只是臣服于党项的宗室。 龙祈落沉声道:“陈绍把甘州的回鹘人,迁往银夏,打散了头人和自己的子民。” 这一招,其实就是断了这些头人和首领的权力,作为补偿,分给他们一些钱财。 但是部族是可以世代传下去的,金钱却会很快花光。 “肃州的党项人,是挡不住陈绍的,西凉府兵马比他们强的多。” “你们想要失去自己的子民么?” 众人一起摇头。 龙祈落说道:“那我们就只有一条路了,便是去投奔西州回鹘!” —— 肃州城下,陈绍定难大军再次强攻。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城头的守军在战火硝烟中亡命地阻击着不断扑上城头的定难军士卒,双方以城头为战场,展开着一场殊死搏斗。 龙家的回鹘兵溜了,城中的党项贵族兵力很少。 陈绍带兵进入肃州,站在城头上环顾,到处是人的尸体,断头戳肢惨不忍睹,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死者如山堆积,残肢断臂,没有头颅的躯干,没有躯干的头颅,焦臭的尸体,肠肚内脏,森森白骨,散落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硝烟烈火弥漫。 陈绍心中咒骂,这西夏的余孽,骨头是真的硬,死都不投降的。 不过好在党项人控制的城池已经没有了。 接下来的两座城池,瓜州和沙洲,都是回鹘人的地盘。 王府内,西夏的凉王李安全,被定难军按在地上。 周围是他的子侄和心腹将领,全都咬牙切齿看着迈步进来的陈绍等人。 “此人就是李安全,伪夏凉王,河西兵马都统。”没藏庞哥上前,踹了一脚之后,笑着对陈绍说道。 “有何话讲?”陈绍问道。 李安全身材臃肿,闻言也不说话,面目狰狞,挣扎着要起身冲向陈绍,但是被按的死死的。 没藏庞哥瞧着他的腿受了伤,缠着白布还隐隐渗血,便抬腿照着伤处猛踹了几脚。 李安全疼的咬牙嘶吼,周围的人目露仇恨凶光,纷纷挣扎起来。 没藏庞哥对这些西夏皇族恨之入骨,他们没藏部,被折磨打压了近百年,早就到了亡族的边缘。 “节帅,把这鸟人活剐了吧,我来执刀!” 陈绍也是恨极了这西夏凉王,要不是他拼死抵抗,自己手下伤亡要小很多。 此番西征,也会顺利很多。 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意,说道:“将他缢死,然后削去首级,葬于西夏王陵,家眷押送汴梁!” 这李安全顽抗到最后,在党项人心中,地位肯定很高。 将他虐杀,有两个后果,一是震慑其他西夏余孽,二是引起党项族的仇恨。 陈绍觉得以党项人的性格,肯定是第二个影响更大,所以他选择给这个王八蛋一个体面,来收拢西夏人心。 没藏庞哥狞笑一声,说道:“好!我来缢他。” 陈绍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这凉王府,身后传来一声声惨叫。 他没有在肃州城多待,如今强敌已经全部扫除,接下来就是挟大胜之威,快速兵临城下,给他们足够的压迫感。 瓜州以汉人豪强为主,和沙洲的回鹘首领,都曾经和陈绍有过合作,他们曾经暗中约好一起进攻朔方灵武。 不过因为李乾顺最后选择站着死,出兵决战,导致他们没有时间赴约夹击。 陈绍一晚上,就决定了兴灵战局。 当然,要是指望曾经有过联络,他们就放弃抵抗,也不太现实。 拿下肃州,陈绍又休整起来,在西域每一州府间的路途都非常遥远,越是往西,战线越长,粮草辎重的运输供应越成问题。 陈绍打的很快,所以要停下来,等一等自己的辎重。 其实对于他来说,接下来也确实不必着急,抻一下,让瓜沙两州自己掂量掂量。 自己挟灭夏之威,西征而来,一路上所向睥睨。 以瓜沙二州的体量,是不是真要和自己打一下。 瓜沙二州中,只有瓜州城和沙洲城,驻扎着党项军队。 其他地方,则全是汉人豪强和回鹘部落所掌控,多年以来形成了固定的统治模式: 党项监军使掌控生杀大权,驻军时刻威慑。汉人务农、回鹘掌商、吐蕃游牧,阶层固化但无激烈冲突。 如今陈绍一到,这种固化,马上就要被砸烂了。 —— 肃州城中,刚刚上任的张英十分忙碌,设官分职,安抚卑民,整顿吏治,设置调整肃州所属的治官属吏,推行陈绍制定的各项法令,正忙的不可开交。 有许多事情,是需要随时与陈绍沟通的,而陈绍又住在军营中,所以经常奔走于肃州和中军大帐中。 他以前是个教书学究,定难军草创初期,被征调为小吏。 结果因为处理政务很快,而且能力较强,被破格提拔为盐州通判。 这在其他地方,根本不可想象,所以张英惊喜之余,也更加用心地做事,今年又因为政绩突出,被调任此地直接升为知州。 他久居西域,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传道解惑,授业教化,必须得懂得变通,做起事来,确实很有手段。 来到陈绍的中军大帐,张英笑道:“节帅,属下正在拟定攻打肃州的抚恤和赏符单,并对肃州没有撤走的回鹘军队进行整编,这就要节帅亲自任命将佐。 抚恤与赏罚,关系到我定难军的军心士气;对回鹘的整编,关系到节帅下一步行动的时间,多等一天,就多耗一天米粮,光是军饷,就不计其数,属下不敢耽搁,刚刚整理出个眉目,节帅快请看看,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绍翻了翻,没有认真去看,这些事他相信张英会做的比自己更好。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谋画方略、分析军情、巡察军营、将佐任命、军队整编,诸如此类的事务已是极为繁重。 大将统兵在外,真是劳心劳力,非得是那种天生的帅才,一般人真干不了这个。 陈绍也有点理解童贯了,他快七十了,犯糊涂很正常。能操心这种统帅大事,并且处理的井井有条,那才是不正常的。 可是他七十了,还赖在那个位置上,就是他的不对了。 童宣帅前半辈子虽然贪点,总的来说对得起大宋,对得起赵佶对他的信任。 但是这次晚节不保,也是没的洗。 陈绍对每个人的看法,也是随着自己的阅历而改变的,刚开始他根本瞧不起童贯,自己统兵之后,才发现这太监带兵二十年,虽然不是出类拔萃,但也绝非庸才。 自己当初看不起他,纯属是无知者无畏。 如今童贯老迈昏庸,胆小怯战,欺上瞒下,则是真的该死。 “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一个人分成了几份用,也真是难为了你。” 张英听完,心里热乎乎的,心道跟着节帅,累死也值了。 原本以为这辈子就教书了,守着清贫过一辈子,庸碌一生。 没想到这一腔抱负,还有实现的一天,能够独掌一州,建立一番功业! 在陈绍的手底下,有很多这种有能力,却郁郁不得志的人。 因为草创初期,风口太多,太缺人才,给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如今,他们已经成为定难军的中流砥柱,发挥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作用,但是却无比重要。 陈绍作为节帅,是很知道放权的,他如果始终抓权,不予放手,就会使自己的部属对他形成一种依赖,始终无法成长起来独挡一面。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先知,更不是大才,未必就能保证自己的意见永远正确。 所以在他们职权范围之内的事,陈绍就不予以过问,哪怕他们的安排并不是百分百的合乎自己的意思,陈绍也不予点出,而是等着魏礼那边发现不妥并进行修正。 然而,涉及一地政权的创立,他想完全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涉及人事权和财权,许多事都需要他这位军政两方面的最高首脑出面协调和决策,做最终决定。 说起肃州官员的任命,陈绍接过了名单仔细看起来。 有疑虑的地方,就问问张英如此安排出于何种考虑,此人有何功绩。 两人一问一答,研究到暮色西斜,下人上来掌灯,这才惊觉天色已晚。 陈绍晃了晃脑袋,脖子已经很酸,他无力地说道:“成了,主要的官员就这么定了吧,再往下一层去,咱们也不要一手包办,这些官员,也要给他们一些自主权。” 张英不以为然,他自己准备去逐一考量,然后再落定。 —— 河北。 童贯所在的宣帅行辕,仍在原地不尴不尬的停留,不进不退,不打不和,欺上瞒下 行辕秩序,更乱得不像样了,越来越多的民夫、败军不断的退下来,童贯也没有下令收拢。 各部人马,茫然无措,其中有一些就开始自发撤回西北。 他们一路上更没个军纪,碰到啥抢啥,搅得河北各地苦不堪言。 环庆军在高粱河北覆没,鄜延军万分丢脸地被吓回高粱河南岸,败兵民夫不断的溃退下来,人人都如行尸走肉一般,见人就说前线惨状,说刘延庆的胆小,恨老种小种他们主动收军不支援。 总之骂谁的都有,骂皇帝的也不少,局势糜烂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世人只知道大宋伐辽,丢人现眼,似乎是宋军将士无能。却不知道,大宋对他们这些前线将士做了什么. 再加上童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横在这里装死,还隔绝了白沟河南面与这里的通路消息。 高粱河南,白沟河北这一片地方,宋军民夫在这里四下混杂军资转运体系完全崩溃。 人人都是灰心失望到了极处。军士们闹着要罢兵回陕西老家,民夫们都想着赶紧散了这换役也各自归乡。 人人都是咒骂,这么大的一个大宋,怎么就出不了一个真正的豪杰,连这么一个燕京孤城,都打不下来! 此地的纷乱景象,比之前更甚。 终于,老种默许了很多西军宿将,率兵返还的现象。 西军开始有组织地撤退,根本不打了。 你朝廷和童宣帅不是裁撤我们的将领么,我们回西北去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有能耐,你发兵平叛! 其实真怪不上老种,他再不松口,可能真要哗变了。 西军上下的忍耐,都已经到了极限,这仗打得他们无比窝囊。 老种小种虽然有威望,但是在这个时候,也不敢轻易下场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拾自己的种家军,上报朝廷请求撤退。 河北如今就是一个火药桶,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动乱起来。 汴梁可是无险可依的,闹将起来的大头兵,真的杀到了京畿腹地的开封府,那热闹就大了。 女真人什么都不用干,跟在后面就行了。 西军回撤的消息,传到陈绍营帐的时候,他正准备启程西征。 看完军报,也只是默然许久。 此时再让他给童贯写信,他也懒得写了。 估计写了也没用,人老了之后,若是昏聩,那是真的叫不醒的。 强如汉武帝、唐玄宗,都不能免俗,童贯何德何能,他能重振旗鼓才怪呢。 这个人已经垮了。 在陈绍眼里,他如今就是个活死人,披着宣帅皮的真太监。 陈绍决定先把自己的事做好,要做最坏的打算,靖康浩劫可能依然会到来。 自己要有出关对抗女真铁骑的实力! 陈绍的定难西征军,向瓜沙进发,瓜沙古称敦煌! 敦煌南枕气势雄伟的祁连山,西接浩瀚无垠的罗布泊,北靠磷绚蛇曲的北塞山,东峙峰岩突兀的三危山。 两汉时候,这里是西域胡商跨过玉门关,东进中原的必经之路! 这片绿洲像是上天赐予沙漠的一块宝藏之地,面积不是很大,但是土地肥沃,在这个靠近沙漠戈壁的天然小盆地中,党河雪水滋润着肥田沃土,绿树浓荫挡住了黑风黄沙,粮米旱满保收,瓜果四季飘香! 敦,大也;煌,盛也。 敦煌,不折不扣,是大漠古道中的奇迹之城。 当年武帝时候,大汉国力鼎盛,兵威震慑四海。 为了彻底断绝匈奴与西羌的通路和联系,捍卫边关和丝绸之路的安全。 汉武帝刘彻在河西设置了酒泉郡和武威郡。 并采用设防、屯垦、移民等措施,不断充实、加强建设河西。 后来又将酒泉、武威二郡分别拆置敦煌、张掖两郡。 又从令居经敦煌直至盐泽今罗布泊修筑了长城和烽涟,并设置了阳关、玉门关。 汉武帝大手一挥,列四郡,据两关,来保证丝绸之路的畅通。 雄主的手笔,确实不同凡响。 这条道路,也成为沟通东西文明的桥梁。 从此,中国的丝绸及先进技术源源不断地传播到中亚,西亚和欧洲。 欧州、地中海沿岸和西域的玉器、玛瑙、奇禽异兽长途转运到中国。 使臣、将士、商贾、僧侣往来东西,都要经过丝路要道敦煌,让这里成为中西交通的“咽喉锁钥”。 二师将军李广利伐大宛国,获汗血马;赵破奴击败姑师国俘获楼兰王,都是以敦煌为粮草、兵马供应基地而一举获胜的。 因此这里的汉人很多很多,占当地居民的八成以上,于是这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副奇景,当西域与中原隔绝往来之后,瓜沙二州有大量的汉人。 反而是在瓜沙东面,更靠近中原的地方,被吐蕃人、回讫人、党项人占据。 但也正因如此,西域汉人与中原断绝往来,已有上百年之久,这些孤悬于外的汉人,建归义军,自立金山国,依旧传承着汉人的文化和血脉。 后来,金山国的统治者一味打压当地少数民族的错误政策,使得他们处处树敌。 孤悬域外,得不到中原的支持,却不能笼络当地人心,结局已经注定。 渐渐的,归义军的荣耀不再。金山国渐渐没落,反而要敬甘州回鹘为父可汗,后来党项人崛起,建立了西夏,他们又只能仰仗西夏人的鼻息生活。 党项人在这里,占据着最重要的两个城池,外面是回鹘人首领和汉人豪强的天下。 他们是在敦煌这块特定的土地上产生的地方大族,其中历史渊源最久远的家族要追溯到汉朝,自汉以来,他们在沙州世代官宦,历久不衰,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强大的家族势力,牢牢地控制着这片沙漠绿州,在漫长的岁月中垄断了敦煌地区的政治和经济命脉。 回鹘人,又分为好几个势力。 此时的回鹘人,是信佛的,除了部落的士卒外,也有僧兵武装。 局势十分复杂。 陈绍以堂堂之师,亲统大军到了葫芦河,从此再往前去就是瓜州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古诗中的场景,此刻具象在他的眼前,陈绍才明白这些诗人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描写的实在是太到位了 暮色苍茫,夕阳西下,定难军将士正在安营扎寨,要在葫芦河边驻扎下来。 毡帐如同突然生长在河边的一朵朵蘑菇,绵延开去,无穷无尽。 尽管瓜州的各方势力,主动冒险来偷袭的可能不大,不过排布在外线的人马,还是按照规矩,一丝不苟的挖战壕、设拒马,做好了防御准备。 跟着陈大帅,别的你可以不会,但是修筑工事,那必须精通。 谁没在银夏、兴灵广袤的土地上,热火朝天地修筑过堡寨,如果你没修过,那你一定是新兵蛋子,不是老定难军。 虽然定难军,成立也不过才两三年。 这一路上,陈绍是亲眼见过了雕刻在沟壑峭壁上的佛像,见过了大漠驼铃、瀚海蜃景、胡杨秋色、清泉绿洲. 异域风光固然优美,但是见多了也就索然无趣,每日感觉最深的反而是白天的烈日炎炎,夜晚时的秋风刺骨,还有风起时的漫天黄沙。 也难怪,诗人们会留下: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在队伍中,多了一营回鹘人马,他们对这里是轻车熟路,正带着其他营的人马,在河中取水沐浴,洗刷马匹。 陈绍来到此地驻扎以后,没有马上进攻,毕竟他还不清楚,各路人马反抗的意志如何。 所以他派出许多使者,去各处召降,此时投降的好处是最多的。 只要反抗一天,待遇就会下降,最后若是顽抗到底,那就和党项人一样。 不得不说,他这番劝降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第二天就有一些汉人豪强来投,他们又没有称霸一方的野心,换个朝廷根本无所谓。 而且还是本族人的统治,说不定还有好处。 紧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一些吐蕃人来投。 吐蕃人在王朝覆灭之后,过得一直很不如意,在哪都是最底层。 一般都是在高山游牧,受尽各方的盘剥欺凌,他们希望陈绍能带来一个稳定的秩序。 到了第五天,陈绍正在营中,宴请新归附的汉人豪强。 突然有人来报,说是瓜州回鹘都督药罗葛·悉里,带着两千帐回鹘人,往西逃窜,去投奔西洲回鹘了。 陈绍捏着酒杯,沉默了一会,西洲回鹘那地方,就是后世的吐鲁番 这些人不信任自己,或许是怕自己剥夺了他们的首领资格,将他们的子民分离开来。 说实话,看人真准 陈绍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相比较汉人,他们还是更信任同宗同族的西州回鹘王国。 第二天,药罗葛都督家族上供马匹一千,布料十驼,祈求陈绍庇护。 这个家族是回鹘商队的领袖,一直帮西夏管理玉石贸易通道,陈绍欣然接受,并且赠送了回礼,保证他们可以继续经商。 至于以后的事,等完全打下来再说,自己也是有商队的。 这伙人可以加入,但是想要继续垄断这条商路,那就不可能了。 这地方太赚钱了,不可能让别人来赚的。 因为来到瓜州,要通过一大段沙漠,所以陈绍的重型攻城器械基本没带。 等到来降的人少了,陈绍正式出兵,要对付城中的党项人。 这两州加起来,不过五千骑兵,而且凉王李安全已死,他们属于是群龙无首。 没有人会怀疑胜负关系,只是都在观望,看定难军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可战胜。 看看他们到底多久能打下来。 结果比他们想象中的都要快。 定难军上下,对于军功的渴望,已经快要入魔了。 攻城时候,看着身边人比自己跑得快,都恨不得拽一把。 晚风起了,羌笛的呜咽声中,最后一缕阳光渐渐消逝在天尽头,陈绍已经破城。 瓜州城头,一队甲胄鲜明的持枪武士,站在陈绍的面前。 他俯瞰这座古城的时候,心里涌现出一个想法。 定难军西征的风采,可能就是大宋君臣上下,对于童贯伐辽时候的畅想。 他们当时,肯定都觉得童贯也该如此。 其实,还真有机会 要是他们别在军中安插那么多的权贵子弟混军功; 要是他们别在战前就裁撤削减西军; 要是他们能用正确的老种、小种为将,而不是胆小如鼠的刘延庆; 要是他们能约束军纪,不要在燕京城里烧杀抢掠 在这场伐辽之战中,他们有无数的机会,全被他们完美的避开了。 陈绍站在千里之外的瓜州城头,遥望中原方向,长舒了一口气。 可能是赵佶这一殿君臣,享福太多了,把大宋的国运都享没了。 所以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们的面前,这些人也能白白错过。 城中没藏庞哥又主动请缨,去清缴残余的党项力量。 此地不同于兴灵诸州,百姓们不向着党项人,甚至都很仇视原本高高在上的党项贵族。 于是清缴的异常顺利,定难军在哪抓住的党项余孽,也不关押,审问清楚之后就地砍了。 瓜州到手,沙洲已经是唾手可得。 越来越多的回鹘人,开始往西逃窜,要么去投奔西州回鹘,要么去投奔高昌回鹘。 以陈绍如今的兵威,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派人去联络这两个回鹘的王庭。 再敢接受自己境内的子民,就要出兵讨伐。 他们生怕陈绍以此为借口出兵,不愿意为了他们得罪陈绍,毕竟将来商路还是要经过陈绍地盘,去和中原做生意的。 于是很多回鹘首领被送了过来,还有一些势力大的,他们不敢去要人。 比如说肃州的龙氏,就继续往更西的地方迁移。 中军大帐内,陈绍腰杆笔直,此时天气已经十分寒冷。 他看了一眼帐中诸将,说道:“诸位,此番西征,已经到了最后一站。今日大军开拔,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沙州,毕其功于一役!” “河西走廊打通之后,咱们定难军,就再不过苦日子了!” 众将轰然大笑。 前段时间,定难军确实很缺钱,但那是定难军财计缺钱,底下的官员、将士并不缺,甚至还主动组织了几次募捐,支持节帅。 这句话节帅说的咬牙切齿的,想来是记起苦日子了。 陈绍在帐中点将,道: “嵬名利通!” “末将在!” 一员将领抱拳出列,陈绍抽可根令箭,厉声喝道:“本帅命你率兵立即攻打沙洲南城,断敌水道。” “遵命!”嵬名利通接过令箭抱拳而出。 他被韩世忠在宥州俘获之后,一直没有怎么被重用,此番节帅终于信任他了。 嵬名利通也看出来了,定难军气势已成,根本无法阻挡,未来西北必然是定难军的天下。 “没藏庞哥!” “末将在!” 没藏庞哥被李乾顺放水冲走之后,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半路爬了出来,如今早就生龙活虎,此次西征立下无数功劳,回去肯定被重要提拔。 此时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还没等陈绍下令,他直接说道:“大帅,让末将攻打西城吧,我听说西城地势低,末将愿为大帅先登破城!” 陈绍瞪了他一眼,道:“要不你先立个军令状?” 没藏庞哥想了想,挠头笑道:“末将随便一说,请大帅下令!” “本帅命你攻打北城。” “遵命!” “杨广齐,本帅命你部继续佯攻东城,阻敌退路,机动轻骑不得妄动,随时等候沙州消息,以作赴援!” 杨广齐赶紧领命,自己的机会又来了,这次可一定得把握住。 陈绍扫视一眼,继续说道:“其余诸将悉从本帅调遣,随本帅攻打东城,各营轮番上阵,以车轮战法,不予城中守敌片刻喘息之机!” “拿下沙洲,则西征完胜,各部人马,俱有封赏!” 沙洲以西就是玉门关。 玉门关,这三个字出来,仿佛就能瞧见大漠的风光。 有一股浓重的底蕴,边塞气息扑面而来。 此地汉代是丝路安检站,唐代是军镇粮仓,西夏降级为税卡。 是控守疏勒河故道,扼守丝路的北线咽喉。 如今,即将被陈绍拿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 完美收官 沙洲城。 破败的城门口,定难军列阵于道路两侧,迎接陈绍入城。 打下沙洲,只用了两天,城中汉人占据大多数,不管是真心迎接也好,投机也罢,总之给陈绍省事了。 如此一来,原本西夏的地盘,已经尽数归了陈绍。 只剩下躲入贺兰山的一群余孽,充其量跟草寇差不多,丢失了所有的城池和土地,等待他们的只有覆灭。 陈绍骑在马上,目不斜视,进入城中。 沙洲的街道上,没有多少百姓,大多都在家中。 道路两侧,全是陈绍的兵马,他最有实权的官职,只是承宣使。 并非童贯那种宣抚使,所以理论上来说,陈绍并没有开府建牙,任免官吏的权力。 但这只是理论上。 实际上他啥也敢干。 沙洲就是老子的地盘! 一行人赶到曾经的敦煌王府,沙洲当地各大家族的当家人,纷纷上前行礼。 陈绍也不客气,坦然就坐,受了他们的大礼。 在这里,大家信奉的是实力,陈绍如今的实力够了,他们就选择臣服。 等到他没落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几百年来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来都是如此。 党项拓跋氏已经彻底败了,甚至很多羌人,都投入了陈绍的麾下。 他就是如今的西北王,看样子,比前面几代,还要更霸道一些。 瓜沙回鹘在这里生活多少年了,陈绍一来,要么被迁到了银夏,要么被吓的西迁。 这些所谓的豪门大户,也是被党项人驱赶出沙洲的统治层很久了,一群士绅名流乱烘烘地见礼已毕,陈绍笑道:“这么多年来,沙州屹立于虎狼之地,始终传承我华夏衣钵,各位瓜沙的士绅是居功甚伟啊。 本帅早听说敦煌古城人才济济,各大世家藏龙卧虎,今后欲治理瓜沙,少不得还要依赖各位归心输诚,共谋大业!” 众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到陈绍亲口允诺,许多人忐忑不安的心便稍稍安定下来。 只要还让他们管理下面的百姓,王座上的屁股是谁的,是党项还是汉族,都无所谓。 陈绍看着底下一群人,神色各异,心中已经开始笑了。 如今自己兵威正盛,若是横下心来,完全可以用两三年的动荡和萧条为代价,铲除沙瓜二州原有的整个统治阶层,从无到有重新建立。 而各大世家不管你在瓜沙如何的源远流长,如何的开枝散叶,有多么深厚的群众基础,有多大的威望影响,都没用。 瓜沙的体量太小了,自己把你们九大家族杀完了,你们还拿什么来争夺? 不管你底蕴多厚,敦煌就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些人口,根本不具备和定难军进行军事抗衡的条件。 说好听点九大家族,说难听点,这不就是九个地头蛇。 自己在敦煌古城这里的打算,就是开通商道,别的都无所谓。 他们要是配合的话,陈绍不介意让他们喝口汤。 可是这九个地头蛇的表现,陈绍很不满意,在他大兵压境之前,只有四家人找了自己。 那就不好意思了 今日来的,都是各家族的族长,要么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要么是白发飘飘的老者。 只有最大的家族曹家,因为传到上一辈时候族长早亡,七世孙曹仁礼只有二十二岁,他笑呵呵地说道:“我沙州士绅为迎接节帅,特意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大家还是先赴宴吧。节帅入主敦煌,瓜沙中兴有望,大家今日不醉无归,呵呵,节帅,请,诸位,请…” 他虽然年轻,但是曹家势力最大,西夏为了笼络他们,也是赐姓嵬名。 曹仁礼的党项名字是叫嵬名安惠,在西夏朝廷挂着个中书右司郎中的虚名,实际上把持着沙洲很多的民生、宗教和商队。 其弟曹贤顺(出家法号智光)任沙州都僧统,曹氏垄断莫高窟70%洞窟管理权。 而这个佛门的都统,也不是个虚职,可以通过“经会”放贷,掌控敦煌粮食市场。 他们对陈绍的到来,抱有的疑心最大,生怕陈绍触及到他们的利益。 可是他们又没有对抗陈绍定难军的力量,所以只能是和以前一样,大家尽可摆开盛筵,杯筹交错,尽欢而散,然后给陈绍足够的好处。 回鹘人,党项人,都是被这么摆平的。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走吧,让我也尝一尝,敦煌风味!” 在冬天到来之前,陈绍拿下了瓜沙二州,结束了这次西征,所以心情十分好。 等他们出来之后,街道上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看来并非是被驱赶回家,只是躲在家中,如今得到了消息,这才敢出来。 陈绍的亲兵卫队出行,引来了许多围观的百姓看热闹。 大家只见那些将士衣着光鲜,盔甲明晃晃的,步调一致,走起路来的很有气势,顿觉比看戏看跳舞还舒坦呢。 至于是不是华夏故风,他们早就忘没了,很多人从出生起,就已经是三代人与中原隔绝了。 他们看着陈绍的时候,陈绍也瞧着他们,西北这地方真的是各个民族都有。 陈绍也说不上好恶亲疏,汉人有可能给你一刀,夷人也有可能为自己所用。 李世民是大唐皇帝,打仗经常驱使番兵番将,死了还有胡人将领非要给他殉葬,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陈绍微笑着和人群示意,唯有看见几个梳着小辫的,让他有点不爽。这小辫子很容易让他想起辫子戏里的满人,丑陋恶心。 傻比样把脸都在世界上丢完了,让咱们几百年翻不了身,很难不讨厌。 陈绍问了一嘴,才知道那是鲜卑人,误会解除。 曹氏宴客的地方,很是排场,虽然四周透风,但是不知道哪里设有炭火,热烘烘的,各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仿佛多了几分血色。 陈绍自然是坐在上首,几个侍女要上前服侍,被大虎伸手拦住。 在他身边,站着的都是亲兵。 不一会,一个身穿鲜艳丝绸的大胖子带着女人进来,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夫人。 她的穿着很有西域风采,高髻、漫束罗裙、肩披红帛,绿色曳地长裙就像现代的晚礼服一般,只是没有露肩膀和后背。 他们两个一进来,就走到陈绍的桌子前面,跪地行礼。 曹仁礼笑道:“节帅,此乃药罗葛氏的悉里,是原甘州回鹘王族后裔。” “悉里拜见大帅!” 在他身边的美人长发如丝,风情万种,也跟着悉里跪下行礼。 陈绍心中有数,伸手叫他们起来入座,没有十分热情,面子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叫他们快些入座。 这悉里别看看上去恭顺,其实非常难缠,他们家族一直把持着商队,拥有最多的骆驼。 陈绍打下沙洲之前,就曾经派人和他们联络,这些人只是献上金银,不愿意并入定难军的商队。 在陈绍的计划中,其实是有可能要除掉他们的,就看接下来的谈判了。 其实陈绍是有容人之量的,但是你得是自己人。 团结很重要,但是你得是值得团结的人。 机会他会给,你自己最好能抓住,不然的话,定难军耗费了这么多钱粮、兵马,并不是来当名义上的统治者的。 “还有其他人么?”陈绍笑着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 “那好,开席吧!”陈绍一声令下,酒宴正式开启。 在这个地方外面,正有一大队兵马,在陈绍心腹没藏庞哥的带领下,正在靠近这个宅子。 一队队娇俏侍女,穿花蝴蝶般端着酒菜上来,珍馐佳肴陈列得食之不尽,还有歌舞妓载歌载舞寻欢作乐,穿梭于席间斟酒的女子都是衣着艳丽,酥胸半露,气氛甚是欢快。 但是每一个侍女,要靠近陈绍座位的时候,都会被拦住。 他的桌案上,摆着的是自己带的酒水,以及亲兵在外面烤的一盘羊肉。 陈绍也没有解释什么,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和瓜沙两州的这些地头蛇聊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等到酒酣耳热的时候,那悉里的和夫人一道,又要来到陈绍跟前。 大虎看了一眼陈绍,后者轻轻点头,大虎这才放两人过来。 悉里笑呵呵地说道:“大帅,这是拙荆萧氏,我们夫妻,来敬大帅一杯酒。” 说完伸手拿起陈绍的酒囊,给他斟满。 悉里说道:“前些日子大帅派人去我那里,说了商队合并之事,按理说我该听大帅的。但是我虽然是挂名的商队之主,其实.这里面,有很多都是西洲回鹘的驼队,我说了也不算.” “你说了不算,那就别谈了,我要跟说了算的人谈。” 萧氏伸手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没笑却如含笑,她缓缓地说道:“大帅不要生气,我们其实很想为大帅效力,但我丈夫提出的困难,还要请大帅多加考虑…” 陈绍突然问道:“你姓萧,莫非是契丹人?” 在契丹,萧是个大姓,是被耶律阿保机以律法形式固定下来的大辽后族: ‘吾祖姑冠于首,赐后族姓萧,皇后必出萧氏。’ 萧氏不光包揽了皇后,还几乎包揽了相位,终辽朝165位北府宰相当中,148位姓萧。 悉里从来都是以他这个萧氏的妻子为荣,走到哪都带着。 契丹对于瓜沙两州,也确实很有影响力,不然回鹘人也不会在去年派兵去助战天祚帝。 这萧氏也是落落大方,很有气度,说话的时候朱唇轻启,吐字清晰,思路明确,应该是个聪明有主意的人。 而且她很注意说话时候的态度,嘴一张,她的表情就更像在微笑了,但仔细一看她一本正经的并没有笑,顿时让陈绍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于是陈绍懒得跟悉里多说,直接跟他夫人说道:“我麾下精兵十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给了我不必讲道理的特权。但是我这个人,还是乐意讲点道理,要你们吐出如今到手的好处,确实很难,会肉疼!” “但是你们没有把握住我给的机会,我在瓜州驻扎了半个月,你们并没有主动去联系我。” “是我兵围沙洲,你们才来拜见,所以我不会继续让你们把持玉门关商路。这条路,对我而言,十分重要。” 陈绍说的很实诚,因为他觉得这萧氏是个聪明人,没必要兜圈子。 定难军地盘很大,有很多的文官武将,但是真正拍板做主的却只有一人。 这种类似军机处的制度理念不是“少数服从多数”为原则,而是“天无二日”,决策权集于一人避免优柔寡断。 陈绍已经决定的事,都无须再讨论,只要传达给下面执行即可。 这种模式有缺陷,一个人会受情绪、人情等因素的影响,并不能保证每个决策都很理智。 但陈绍知道,这已经是现下最合适的制度了,因为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大势的走向,这种先知是不能和手下掰扯开谈。 陈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坦诚了。 不料萧氏又说道:“节帅西征,一路上与百姓秋毫无犯,足见大仁之心。请怜悯回鹘的商户,要是真的断了他们的商路,这些人世代只会行商走线,生计必然会无以维持。何况节帅我们越宽容,您的雄才大略便越容易成功,是么?” “我们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若是节帅怜悯,我们夫妻今后愿在节帅,效犬马之劳。” 她说道犬马之劳的时候,不知道是陈绍的错觉,还是怎么,竟然感受到了一丝魅惑。 这可是当着她丈夫呢。 再看悉里,一副完全没觉察到的样子,朝着陈绍点头哈腰的。 陈绍心中冷笑,这可真是啥手段都使出来了。 看来财帛动人心,走到哪里都是真理,这位置太重要了,简直就是聚宝盆、瓯金瓶。 越是如此,陈绍就越是不可能松口,看着他们夫妻还在纠缠不清,陈绍直接摆手说道:“勿复多言!” 萧氏突然伸出手臂,用袖子遮住了脸,悄声说道:“大帅若是赐怜,怎么着都行” 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一点也不风骚,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一丝羞涩,有一种邻家姐姐一般的清纯亲切,那一点点的羞涩也愈发可爱。 陈绍直接服了。 这人绝对是个高手,当着自己丈夫的面,下面还有这么多人,她心理素质也是够强的。 再看悉里,还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哈巴狗模样,陈绍捏着酒杯,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冷声重复道:“勿复多言!” 两人见陈绍态度决绝,只能行礼之后退下,萧氏满脸幽怨,但是一回头,又是一副美丽大方的模样。 下面的人隔得远,听不到他们说话,纵使有人觉察到异样,见她如此做派,也都不再多想。 悉里回到座位之后,闷闷不乐,玉门关商道在他眼中,比天还大。 他低着头,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若是没有经历过这泼天的富贵,他或许还不会如此放不下,但是见识过之后,就再难割舍了。 贪婪这东西,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恶性,无法消除,只能用理智克制。 而萧氏则面色如常,甚至还端起酒杯,遥遥地与陈绍示意。 看着她那未笑含春的目光,猜测着那貂皮上衣下定然诱人的婀娜身段,陈绍远征以来,就没有过女人,心里已然稍微有些凌乱。 他看着杯中的美酒,心里暗暗感叹,古往今来那些成大事的豪杰,果然都是天生的龙凤。 他们位高权重之后,竟然能克制住欲望,继续奋斗,这一点就超过了很多人。 当然也有很多奋斗到一半就意志消沉,沉湎在富贵温柔乡中的,这类人的辉煌就如昙花一现。 酒宴散了之后,陈绍率先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住处。 其他人也想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已经被团团围住。 九大家族的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感到了无限的惶恐,其中有一两家,显得稍微从容淡定了一些。 曹仁礼看了一圈,发现张安信依然坐在那里喝酒,顿时指着他骂道:“姓张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张家的兵马,再说了,我还有兵马么?” 陈绍带着亲兵,回到大帐之中,刚刚坐下,就有光源堂的番子来报。 让他进来之后,这人手里捧着厚厚的一迭东西,说道:“节帅,这里是悉里手中的骆驼马匹、田庄地产、商铺牧场、金银财帛等物的帐册。” 陈绍说道:“我就不看了,那夫妻两个,也回不到锁阳城了。我担心其他人会逃奔西洲,你们按照这个账本,去接手锁阳城的商队,一匹骆驼也不能少。” 因为是大军破城,所以陈绍是一个征服者,这层身份让他不必畏手畏脚,做事可以大胆一些。 今天他见的这些家族,有的暗中已经和他联络过多次,有的却是第一次来找他。 九大家族太多了,注定会有一批人要被陈绍给除掉。 剩下的,则作为他的手下,替他在瓜沙行使一定的治理权。 这一点,陈绍学的是后世十处搅屎九处有它的大英帝国,扶持弱的,打压强的。 弱的想翻身,就得依靠自己。 瓜沙九大家族,五汉四胡,五汉姓(曹索张翟阴)掌控土地与宗教,四胡姓(药罗葛/夜落纥/康/安)垄断商贸。 陈绍打算扶持的,就是最弱的张氏和翟氏。 这两个一个是张义潮的后人,如今势力范围只剩下祁连山西麓,管理着吐蕃牧场。 翟氏则是负责天文占卜、掌管着写经坊,西域百姓普遍信佛,所以陈绍要他们做自己的喉舌。 攻城之前,一共有四个家族找到了自己,就算如此,陈绍也没打算将他们全部放过。 阴氏和索氏虽然暗中联络了自己,但是他们并不是来表忠心的,而是要跟自己谈条件。 河西走廊自然环境艰苦,有人聚居的地方都在星罗棋布的一个个小绿州上,附近石板墩、琐阳城、榆林窟、石包窟、红柳峡等城。 虽在瓜沙治下,可走路途极为遥远,若放在中原,等于跨越了几个县的距离,才能看到人烟。 对这些地方,要想迅速收降,纳入统治,是要大力依赖于大家族的力量。 但只需要一两个就够了。 而且这一两个,必须没有自己强大的武装,足够听话。 朱令灵为什么依然能辖制横山诸羌,就是因为他跟自己一条心,帮着自己解构了横山诸羌的部落,交出了自己手里的兵马的指挥权。 横山诸羌,已经不再是部落族长制,而是纳入了定难军的体系。 瓜沙,也必须如此。 —— 九大家族的族长,同时被拘禁,绝对是个大消息。 在瓜沙敦煌,这跟翻了天没有区别。 很快,各种消息满天飞,一时间人心惶惶。 但是西征的定难军就在城中,根本无法抵抗。 张家率先从祁连山下来,来到沙洲城,这个他们祖先的龙兴之地。 张家子弟扬眉吐气,虽然带来的吐蕃人不多,但是有定难军作为他们的后盾。 张家开始接手曹氏的势力。 因为他们是当地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已经几百年,所以他们很清楚瓜沙两地的蛛网交织的错综关系。 紧接着,翟氏族长翟奉达也被放了出来。 翟家开始接手寺院、沙州僧统。 中间有反抗的,立马就被定难军斩杀。 陈绍稳坐中军,坐看他们的权力交替,然后安插自己的人,重新构筑沙洲的官僚系统。 大帐内,他正和从兴庆府派过来的瓜沙总管魏云聊天。 这时候,有人进来,小声说道:“节帅,那萧氏妇人,邀请节帅去下围棋。” “下棋?” 陈绍笑了笑,自己根本不会,刚想拒绝,但是想起她好像很聪明,也很有情商。 关键她们夫妻执掌商道这么多年,大概率有这方面的才能。 自己的商队,一直是一品广源堂在管理,或许可以收伏他们为自己所用。 “走,去看看。” 陈绍和魏云告别之后,带着亲兵,来到关押各族长的宅子。 在士兵的带路下,过回廊,绕过仪门、萧蔷,来到一处院子。 这里的环境还是不错的,毕竟是曹氏的别苑。 院子里房屋比陈旧的沙州衙内宅还好一些,一道淡雅的屏风后面是休息睡觉的暖阁,外头摆着几案桌椅,一应俱全。 陈绍来了之后,没有直接去见他们,而是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不一会,萧氏缓缓走来,进房之后对着陈绍盈盈一拜。 “夫人怎么自己来了?” “大帅希望来几个?” 陈绍笑了笑,“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萧氏面带微笑地说道:“承蒙大帅款待,一切都很舒适,在此住了一晚,顿消旅途之劳。” 陈绍摆了摆手,从他身后,两个丫鬟捧着几件衣裳,走到萧氏身边,低声道:“请夫人更衣。” 萧氏眉心一皱,终于有一丝不太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 两个丫鬟架起她,走向屏风后面。 萧氏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还以为他要让自己当面更衣,来羞辱自己。 等到了屏风后面,两个黑黑胖胖的丫鬟,脱去自己衣裳之后,仔细摸索检查,然后才给自己披上一层棉衣。 萧氏不禁撇嘴,这人是多怕死? 赴宴自带酒肉,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和他见一面,都要如此防备。 还有这两个丫鬟,又是从哪淘换来的,笨手笨脚,力气还大,捏的自己好疼。 天气寒冷,这一换衣服,再出来的时候,萧氏有些哆嗦。 陈绍搬来了取暖的炭火,取来了围棋放在几案上。 “夫人,请!” 萧氏走过来,面带微笑,“妾身女流之辈,棋艺浅陋,大帅可否让妾身先落子?” “请!” 两人各自落了四五个子之后,萧氏的眉心越来越紧,她狐疑地看着陈绍:“大帅,会下棋么?” “不会。”陈绍完全是按照五子棋那么下的。 萧氏不由得掩嘴一声轻笑,轻轻问道:“大帅既然不会下棋,为何还来赴约?” 陈绍此时,知道自己完全是强者姿态,也就无须伪装,实话说道:“我想看看你们是否有经商的天赋,能不能为我所用。” “实不相瞒,我已经派兵,将你们各大家族的势力接手,包括锁石城。” 锁石城,就是悉里的大本营,萧氏神色一黯。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陈绍根本没打算给他们机会,或者说给过了,当时他们没把握住。 但是他行事,也太霸道了些! 陈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脸,说道:“你也不用生气,这本来就是一场西征,可不是宣抚啊。” “大帅说得对”萧氏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不瞒大帅,其实锁石城的商队,一直是妾身在经营,若是大帅不弃,妾身愿为大帅所用。” “都是你在经营?那你丈夫呢?” “他?”萧氏有些不屑,说道:“他很无能的,只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放纵行乐。族中大小事务,哪一样不是妾身在料理,指望着他早就没落了。” 陈绍想起昨晚看的账本,随口问了几个账本上的数目,萧氏对答如流。 陈绍顿时就起了爱才之心,跟她讲了自己广源堂商队的规划,萧氏听得十分投入,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她的目光几乎都没离开过自己,充满了崇拜,陈绍已感觉到有些假,却贪婪地享受着这种垂青,一个美人这样看着你,虽然你知道她是装的,但心里确实很爽。 情绪价值拉满了。 “你好好干,如果表现好的话,我会让你帮我管理整个广源堂的商队。”陈绍什么也不干,先把大饼画好塞她嘴里。 萧氏马上就要展现自己的价值,让人取来笔墨,要把沙州回鹘商团的贸易详细写下来,敬献给陈绍。 玉石贸易、驼队运输是药罗葛氏; 棉布中转、葡萄酒专卖是夜落纥氏; 钱币兑换、金银器质押是康氏; 青金石进口、壁画工程是安氏的买卖。 他们各自有什么价值,利润几何,写的又快又好。 陈绍发现这个萧氏,确实很有水平,是个非常有风情的女人不说,对汉人的文化还颇有造诣,不仅会下围棋,还写得一手清秀隽永的好字。 她写完之后,瞧见陈绍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颊顿时就红了,一改平时雍容大方的神态,变得有些扭捏。 她轻轻伸手,去拽自己的衣带。 陈绍道:“夫人做什么?” 萧氏表情很不自然地说道:“火盆一烤,有些热.” 说完,扯开了衣袍。 太白了.还很大。 陈绍当时就有点把持不住,但是想到成吉思汗的事,还是伸手给她衣襟裹住。 萧氏有些羞窘,低头说道:“大帅是不是以为妾身是水性杨花之人,实际上妾身只是爱慕大帅雄威,大帅可以遣人打听,妾身并非放浪之人。” 陈绍笑着说道:“我爱夫人之才,敬之重之,虽贪图夫人之色,也不会以势力迫使夫人屈服。” 他抚着萧氏的手背,说道:“咱们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互相了解之后,再好不迟。” 萧氏这下是真有些意外,抬头看去,一向冷酷表情的陈大帅,还真有些温柔模样。 她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裹了裹衣服,拜倒:“妾身知道了,妾身萧婷,从此就跟定大帅了。” 至于那无能的丈夫,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提。 她这一拜不要紧,又裹了裹衣服,把葫芦一样的腰臀曲线给绷了出来。 陈绍暗呼受不了,盯着那夸张的曲线,心里骂道:他妈的! 反正早晚都是自己的,现在还不能贸然下手,万一她给自己咬死了呢。 虽然这风险已经很小了,但是陈绍还是不愿意冒险,再等等也无妨。 等真的把回鹘的商队吃下,而她又确确实实在自己商队中安身之后,自己不但要重用她,还要重重地用她! 可是当下又有些按捺不住了。 要不先找个泄泄火? 陈绍环顾一圈,两个黑胖丫头站在那里,是从自己府上随着兴庆府的人一起来的,种灵溪心疼丈夫,派来伺候陈绍的。 看得出来,陈绍府上伙食确实不错,他的那些妻妾也都没有虐待下人,一个个长胖了不少,估计合同到期了,都不肯走 他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声:他妈的!—— 沙洲的乱象,持续了不到十天。 张氏和翟氏接手的速度很快。 主要是定难军的威慑力太大。 导致没有什么反抗。 一场大雪不请自来,给沙洲城,蒙上一层白装。 又像是焕然一新。 城中张氏的宅子内,热闹非凡。 今日是节帅纳妾的日子,内外张灯结彩,上下忙碌一团。 陈绍一口气,纳了翟氏和张氏两个适龄女子,来加固两家和自己的关系。 这是常用的手段。 不管是谁占据了这片土地,基本都会如此。 如今轮到陈绍了而已。 纳妾本来不用操办,但是这次因为背后有政治意义,所以不但办了,还很隆重。 两个新妾行礼已毕便送入洞房,来贺嘉宾分别入座饮酒。 一身喜服的陈绍,并不用在各席之间忙着应酬,而是坐在上首,等着其他人来敬酒,然后说些体己的话就行。 陈绍也不复前些日子的冷漠,对谁都笑呵呵的。 斗争已经结束,接下来就真要讲团结了。 兼并融合之后,剩下的都是自己人,陈绍对这一套已经轻车熟路。 他从一开始,就悟到了,乱世中最重要的,就是会笼络人心。 等到人群散去,只剩下张安信和翟奉达,三人坐在一起。 陈绍说道:“今后,与君等同享富贵!” “愿为节帅效力!” 三人一起举杯,仰头喝干。 金钩高挑,罗帐双分,陈绍终于来到了洞房。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 两个新妾各自穿着一身喜服,娴静地坐在紫檀雕花的绣床边沿,葱白十指迭放膝前,仪态清雅。 毕竟是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女儿。 盖头轻轻挑起,只见烛光之下,两个小妾都是娇颜明艳端丽,温柔腼腆,属于是一个类型的。 两人站起身来,陈绍坐在桌边,她们自己家的丫鬟,捧着一个茶盘过来。 两个小妾年级都不是很大,虽然也看得出来局促害羞,但是该有的礼仪是一个不差。 其中一个拿了茶杯过来,走到陈绍跟前,盈盈一拜,“老爷,请喝茶。” 此时,中原的妾室,一般还是喜欢称呼男主人为‘郎’,但是西域边塞,反而喜欢称呼老爷。 等到明清时候,中原也习惯称呼老爷了。 陈绍接过来,抿了一口,问道:“你是张映晗?” 少女点了点头。 陈绍笑道:“过来让老爷看看。” 马上就有丫鬟,打着蜡烛,张映晗靠近了些,陈绍见她生了一张鹅蛋脸,虽然稚嫩,却清新动人,在红红的烛光映照下,更衬得肤如凝脂,玉颊吹弹可破。 陈绍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张映晗马上朱唇微抹,语笑嫣然,努力装出一副媚态讨好。 大户人间规矩太大了,她也是努力地学习自家府上那些妾室的模样,真还有三分像处。 其实她是嫡女出身,地位还是很高贵的,要不是陈绍打了来,大概率是和其他家族联姻,去做正室。 陈绍让她站在自己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招了招手。 另一个上前,同样捧着茶杯,“老爷,请用茶。” 都不用陈绍吩咐,丫鬟们拿着蜡烛,伸手掌着,让陈绍瞧她。 陈绍把她从头到脚巡睃了一遍,“那你肯定是翟蕊了。”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她生的十分匀称,珠圆玉润,身材有些像李师师,但是没有李师师那么妩媚。 圆圆的脸蛋,还带着一点婴儿肥,比张映晗还要更白。 陈绍很满意,要是不好看,他们两家也不敢送给自己。 想到一会自己要做什么,陈绍很高兴。 —— 大辽最后的希望,南京府。 在一场接着一场的大败中,南京四军大王萧干,连续击败大宋十万大军。 这让他们看到了一丝丝希望。 燕京城中透施而出的大队人马,正在雪地里急匆匆地行军,向着高粱河渡口处行来。 要去打女真鞑子,人人心中都有一股悲壮之气。 大辽被女真人祸害到如今这个模样,这些契丹人都憋着一股仇恨。 萧干就带着这些残存的精锐,杀气腾腾地去迎敌了。 女真人这次来的兵马不多,俨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让萧干看到了机会。 两千多军马在雪地上行军的声音,就是一片沙沙之声。队列当中,说话的人也不多。原因无他,就是他们的统帅萧干,也一直阴沉着那张脸。 萧干心情很差,虽然他夺回了燕京城,又一次打败了宋军。 但是耶律大石却还要和他争抢契丹兵马的指挥权。 耶律大石,对奚人一直有防范之心,这一点萧干心知肚明。 而且,好巧不巧,他还真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契丹已经亡国了,不管你承不承认,契丹都已经亡了。 在耶律淳死了那一刻。 难道你耶律大石,真指望天祚帝能翻盘? 如今,自己身位六代奚王,正是要建立奚国,重振祖宗荣光的时候。 耶律大石若是肯助自己就好了。 偏偏他是大辽宗室,对契丹竟然贼心不死,到了这种地步,还妄想恢复大辽。 他手下的契丹兵,其实更倾向于耶律大石,只是自己的妹妹萧普贤女是太后,可以暂时压制他们。 这一次,去打女真鞑子,若是输了的话,这些契丹人,可能真的会弃自己而去。 萧干自从出城之后,就一直板着个脸,周围的人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虽然契丹人防备他,提防他,但是心中却很服气。 毕竟萧干带着他们,打了四五次胜仗了,每次都能把宋军按在地上打。 很是出了一口恶气! 如今见他脸色不好,大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当他也畏惧女真鞑子。 听说女真只来了四百人,其他的都是俺们大辽原本的兵马,如今成了女真的仆从军。 大家心中多少还抱着一丝希望,那些同胞瞧见自己这些还在抵抗的辽人,会弃暗投明,临阵反戈一击。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喊吵嚷声。 萧干骑在马背上,看了一眼远处,有几个女真的哨骑,正在窥视他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章 一向东来一向西,大辽亡矣 萧干抬眼望去。 远处的山岗上,站着几个女真人,他们下马之后,就站在那里窥视辽人行军。 完全没有一点惧意。 这些人矮壮敦实,一双罗圈腿,虽然穿着锦袄,戴着幞头。 璞头下面,露出来的头皮刮得精光黢青,从侧面看,能看到在他们脑后,留着两三处铜钱大小的发顶,发顶后的长发,编成小辫垂下。 见到辽人发现了他们,这些女真人依旧不慌,翻身上马。 紧接着,从山岗的背后,有一支百余骑的先头部队,慢慢出现。 他们每个人腰间撒袋都是装得满满当当的,露出的箭镞的尾羽。 女真人来了! 萧干周围的辽兵,全都屏气凝神,但是那种让人汗毛直竖的感觉,却越来越是浓烈! 他们南京府的辽兵,当年去辽东平叛,已经见识过那里的熟女真。 就算是熟女真,已经是辽帝国内一个强悍的民族了。 而护步答岗战役之后,从那里败退下来的辽人残兵败将,更是肝胆俱裂的带来了一个个恐怖的传闻。 那些起兵于白山黑水,身躯结实雄健,据说披着兽皮,留着金钱鼠尾的生女真人,一个个都是凶神降世,兵刃加之不能伤。 血战数日,也能不眠不休。就连胯下坐骑,都是凶兽。 数十万大辽帝国的精锐主力,就在护步答岗,被数千生女真一扫而空! 这是不折不扣,以数千人摧毁了在几年前还号称为天下第一的大帝国的统治的天下之雄! 随着大辽的节节败退,种种传闻更是骇人无比,越来越夸张。 面对宋军五战五捷,带来的那点士气,此时不知道还剩了多少。 雪地里的女真人,几骑战马,在山峰棱线上越来越多。 萧干也开始指挥手下,准备迎敌,他不是第一次与女真人交手了。 当初要不是天祚帝跑掉了,女真的大军,都会云集大辽南京府。 那一战萧干印象深刻,他觉得女真人也不是完全没法战胜,但打起来就是有一股无力感。 萧干觉得是天祚帝身边的奸佞太多,从北边逃过来的辽兵未战先怯,耽误了战局。 这次他要验证自己的想法了。 在这些女真战马的身后不远处,就是曾经逶迤雄壮的古长城,当年大秦帝国,为河北百姓构建的屏藩。 只是从大秦历经千年以后,这座绵延万里的汉家屏藩,似乎再也不是不可被摧毁的屏障。 而且,它保护的,也不再是汉人,而是大辽南京府. 长城,最大的功效从来都不是防御,而是传递消息。 但是女真人越过长城,根本没有人发现,因为大辽内部,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内斗。 耶律大石和萧干,如今北辽仅剩的两员大将,彼此间差点刀兵相见。 萧干此番出战,也是无奈之举,他何尝不希望与耶律大石精诚一心,但是没办法。 耶律大石是契丹最后的希望,而他,六部奚王,四军都统,是奚人最后的希望。 于是长城,这么重要的地方,也因为彼此要内斗,而把所有兵力全撤了回来。 其实,自古以来,真正能挡住北边更野蛮的游牧民族的,并不是这一道防御工事。 而是汉家王朝的将士,在他们强盛的时候,长城反而是向北进攻的桥头堡。 内部的团结,远比这道长城重要,此时女真打到城下,燕京城内才刚刚得到消息。 萧干瞬间有些羞愧,他觉得整个大辽都病了,他和耶律大石,虽然自视豪雄,其实也没有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 马上女真骑士们凝视着这长城以南的燕地河山,每个人眼中都是精光四射,只是死死的看着展现在眼前的一切。 他们从白山黑水,打到这里,即使是在大辽的都城,都没见过这般景象。 骑马站在高处,幽燕平原就在他们眼前展开,这片土地几乎产出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强大的国家所需要的一切。 丰富的粮食,足够的鱼盐,森林,铁石,更有自唐末以来就一直有强兵之名的幽燕汉儿兵源。 眼前富饶广大的平地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之外不知道多远,萧萧易水,燕京雄城就点缀其间,这广袤的一切,只会带给第一次见到它的人以最大的震撼! 银术可勒着战马,只是和麾下几名心腹谋克目眩神迷的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看着脚下远处纵横的畛陌,看着星星点点的村落城镇,看着虽然经历了战火,可这片土地仍然所拥有的繁密人口,大量财富,还有在塞外都觉得陌生的一切。 他们是从最贫瘠、最恶劣的山水间走出来的猛兽,见惯了风雪漫天,受惯了寒风刺骨,从未见识过这种雄州大城。 即使是已经屡遭战火,即使是已经到了王朝末路,甚至被大宋军队洗劫过一次。 但它依旧是女真人从未见识过的繁华。 光是那座燕京城,已经是他们此生从未见过的东西了,人在原始丛林冲走出来,见到这种雄伟城池的那一刻,很难不动容。 他们女真崛起于极寒之地的山林之间,在击败辽国大军,攻陷了上京、中京,还有辽东诸州之后,已经觉得抓到手中的一切,是自己部族在老林子当中生活时不能想象的了。 但是越过了这汉家长城,才发现这长城以南,从来都是作为大辽帝国财赋主要提供之地的幽燕之地,还远远超出了他们想象中的繁华富庶十倍! 而在这幽燕平原因南面,又是一个据说超过此处又有十倍的大宋帝国,当女真健儿的马蹄踏足那里的时候,又将是什么样的场景? 几乎每个女真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是宗翰手下的人马,此时不禁想起宗翰时常说的,要继续南下,攻下更多土地的事。 彼时,大家都觉得不以为然,女真起兵,就是为了掀翻大辽天下。阿骨打皇帝将耶律延禧是恨之入骨。 众人眼中差不多也只有一个耶律延禧,擒斩了他,才算真正灭亡了辽国,才遂了女真起兵之愿! 唯独宗翰却一心要南下。 甚至要放下耶律延禧不理,转而向南,去什么燕京。 那里宋人正在和辽人打生打死,大家都是知道。 宋人和辽人自斗,又关女真什么事情了? 更不用说宋人和女真还有盟约,此时女真诸人还有点质朴之气,以背约为耻。 宗翰这等决断,让人怎么也难以心服!但他们是宗翰的手下,不得不听他的差遣。 此时女真人其实还是很松散的,要是大部分反对,撂了挑子不理会宗翰的命令,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再过一两年,他们这些顶层贵族凭借着军功,建立足够的威望之后,就不一样了。 在他们这些女真人眼里,越走向南,越是酷热。 生长于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战士觉得打到这里已经是足够。 在辽人除燕京外其他四京,已经掳掠到了足够的财货和奴隶女子,正是想灭了耶律延禧之后,回转北面享福去,享受之余,去河里洗上一番,正是女真最大乐事。 干嘛还要到南面那些据说能热死人的地方去? 听说西边的完颜拔离速手下的同胞,把手里的奴隶生口,换了想象不到的金银细软,衣服穿在身上薄如轻纱,玉器瓷器精美的令人沉醉,美酒醪糟喝到喉咙是人间至乐享受 所有人都很眼馋,恨不得自己和完颜拔离速换一换,也去享受一番。 打了这么久的仗,捞了这么多好处,要是继续打,万一死了,岂不是全白费了。 以前一无所有,死了就死了,如今要是突然暴毙那也太亏了。 银术可算是女真中很支持宗翰的了。 他从起兵开始,就是宗翰的铁杆支持者,唯他马首是瞻。 其实不光是银可术,很多不是阿骨打那一脉的女真勇士,都喜欢追随宗翰。 银术可忘形地伸手,闭着眼睛深嗅一口空气,喃喃自语:“都已经到了冬天,这儿还如此暖和,在咱们老家,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大雪能没了俺们的马足了吧! 贼老天,给这些辽人和宋人这么好的地方,却把咱们丢在那苦寒之地!还好,俺们的刀够锋利,马够快,俺们自己能抢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顾盼豪雄,这种百战百胜的意气风发,是装不出来的。 身边女真谋克们也都情不自禁的发声应和:“俺错怪宗翰了!在夹山吃沙子,哪里比得上这里?瞧瞧这些村落城镇,不知道有多少生口等着俺们去拿,不知道有多少财物等着俺们去分!” “追什么耶律延禧,辽狗早就杀够了,辽狗的女人也玩够了。” “不知道这关塞南边的女子,是什么模样儿?据说都穿着轻纱,手拿重一点都能捏碎了她们?难道抢回来还要俺们整天捧着她们?” 一群人,完全没把下面的萧干兵马看在眼里,这些穿着辽人衣甲的军队,他们已经凌虐过太多次了。 一冲就散,接下来就如砍瓜剁菜一般,不堪一击,任由自己杀戮。 比打猎简单太多了。 有女真谋克,挥舞着手里的钢刀,大声叫道: “给宗翰留一份!要不是他看得远,俺们哪里能到这里?给宗翰最好的甲胄,最健壮的生口,最漂亮的女人,最多的金银!” “俺们也要带回最多的首级,让阿骨打皇帝提起兴致来,让他们看看,宗翰是对的!让俺们大军都南下越过这里,让这里变成俺们女真人的地方!” “还要去更南边,要打到最南边,全部抢夺过来!” 喊到兴高采烈处,每个人几乎都在呐喊出声,吼声只是在山间嗡嗡回荡,偶尔还夹杂几声大笑,连他们胯下坐骑都受到感染也似,不住的长声嘶鸣。 底下的辽人,更是毛骨悚然,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听在辽人耳朵里,就跟鬼呼魔吼一样。 “行了!将来宗翰南下,总得把路给他扫干净,不然宗翰皮鞭子抽上来,谁来领?” “儿郎们,跟我杀!” 山风掠过,卷起战马颈项上长长的鬃毛。 银可术一声令下,女真骑士正源源不绝的从山上涌出,每个人都在举刀欢呼。 这不到四百骑女真骑士,已经是这次南犯之军的所有前锋部队了,其他人马还跟着宗翰,堵在古北口以北。 单单这四百骑,已经能在幽燕边地造成巨大的震动,更不用说古北口被打通之后,后续宗翰大军的部队会源源而来。 虽然大宋的军队撤到了河间,但是没有一个辽人去追杀,甚至来不及去收复涿州和易州,反而让这两城池,依然掌握在常胜军手里。 因为他们实在是来不及了。 宗翰时机把握的很准.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放弃了女真上层全部都追逐的击杀天祚帝耶律延禧的泼天功劳,而是选择南下。 他要用自己的战绩,将南边的情况带回去,让自己的族人知道南下的好处。 女真骑兵的冲撞力,名不虚传,前面的辽军都已经被他们喊得有些懦了,此时更是提不起勇气来血战。 眼看前军一冲就溃,几十个骑兵已经被砍翻,即将重演这场辽金之战无数次出现的局面。 萧干突然怒吼一声,咬了咬牙:“随我杀敌!” 此语一出,所有人都静默无声,只是看着六部奚王,四军都统. 眼见他真的冲在前面,奚人儿郎彻底疯了,就算是死,能陪着萧大王一起死,还怕什么? 辽军见萧干的中军帅旗,像是个一簇利箭般,朝着女真鞑子冲去。 瞬时间人心士气大震,一些中层武将,开始声嘶力竭的高呼:“追随萧大王死战!” 这时候,那些原本已经快被吓破胆的辽兵,胸口血气翻涌,纷纷扯缰认镫,挥舞兵刃呼喊应和:“俺们回去!俺们和萧大王死也要死在一处!” 四百余骑战马组成的行军纵列,其实气势相当惊人,更不用说这支人马还是战力极高的女真骑兵。 他们从高处冲下来,势不可挡,但是原本已经溃散的辽狗,突然地振奋起来,倒是出乎银术可得意料。 很快,他就发现了原因,于是指挥着手下女真儿郎,直扑萧干。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辽将如此勇猛有种,但是他也没看在眼里。银术可万万没想到,这里会是萧干,因为此人已经是北辽朝廷第一人了。 那些辽兵奋起之后,依然不是女真兵的对手。 只是这番可能要损失百十个女真儿郎了! 双方开始对冲、拼杀,女真人杀红了眼睛,完全没有一丝丝退缩的意思。 虽然他们人数少,但却反过来压着辽人打。 银术可知道,这伙辽人的振奋是来自那中军帅旗,那就斩了中军帅旗,估计是条大鱼! 萧干胳膊已经负伤,他的勇猛激励了辽兵,但是也把自己置于险地。 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本不需要如此的,一国统帅的命,可太金贵了,实不能拿来行险。 周围的辽兵拼了命,也无法阻止女真人冲撞扑阵,只能是在两侧,看着那女真鞑子,如同箭头一般,直插萧大王的所在。 就在此时。 从燕京城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支人马。约有八百余骑,旗号鲜明,盔明甲亮,锋刃如林,正气势汹汹的朝北疾驰! 马蹄声如雷轰鸣,这伙人即将加入战场。 银术可自然也瞧见了,猛的大呼出声:“辽狗增兵了,撤!” 女真人闻言杀来一道口子,从侧面突围而出,辽人根本无可奈何。 这群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如几百年前,张辽在北境战场上一样,他们的敌人只能徒呼奈何。 辽兵这边,则是拼命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支军马从天边出现,向着自己里面而来! 为首的都是熟悉的旗帜,他们都曾一起并肩作战。 萧干身后的亲卫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更多的可能是想欢呼出声,可走到了最后,发出来的只是不成语调的呜咽。 得救了,萧大王得救了! 他们都认得出,来的是大石林牙的旗号,大石林牙接应人马来了。 虽然彼此有嫌隙,互相差点刀兵相见,但知道他们在苦战,大石林牙还是来援他们了! 在他心中辽国才是第一位的! 萧干神色平静的回身,扯过自己坐骑缰绳翻身上马,居然还能好整以暇的掸掸衣服上的灰尘,自己先嘀咕一句:“总算来了!” 人群中散开一条道路,耶律大石骑着马缓缓走进。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没有丝毫喜色。 今日只是女真的一个前锋部队. 他们两人之力,也无法留住,甚至不敢去追。 女真人回马射箭的本事天下一绝,贸然追击,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大辽如今,总共剩不下多少人马了。 萧干叹了口气,伸着胳膊,任由手下亲兵给他缠着伤口止血,“回城吧,从长计议.” —— 萧干出战,与女真前锋相遇,杀敌一百,却损失了五百人。 然后即使是这样的战绩,已经是难得的捷报了。 回城之后,甚至受到了百姓们的欢呼欢迎,只是耶律大石和萧干,都有些意兴阑珊。 对他们而言,打退女真先锋,还是在兵力几倍于敌的情况下,依然无法彻底绞杀这支女真兵。 那未来的出路在何方? 女真大军赶到之后,燕京还能守几天? 燕京自古为雄城,幽燕虎踞龙盘。 依燕山而枕渤海,向北是农耕民族守卫着华夏大地的门户。向南又是居高建聆虎视河北中原的形胜之地。 周围华北平原出产丰富,足够养活争霸天下的兵马,自秦汉之后,这里就是关东要隘。 唐时安禄山,据此足可播乱天下,而且在河北人眼中,安禄山恐怕不是什么反派人物,而是一个真正的天降猛男。 毕竟从安禄山之后,河北就不再受大唐管制了,你可以说安史之乱是唐朝赢了,但是他们真的没有再收复河北。 而随着石敬瑭献地,契丹入寇,据此汉家土地之后,就在中原王朝头上整整压了二百年! 这燕京城,以及幽燕之地,乃是天下险要之地,为宋人所魂萦梦牵几二百年,开国以来,十万健儿埋骨无定河边,也只是在高粱河下远远的看了一眼燕京高大的城墙! 高粱河一败之后,再来就是童贯的伐辽大军了,历史给了他机会,但是很可惜,大宋和童贯又没把握住。 当年契丹以此为南京道,设南面官。几乎以这一道形胜之地,就足以压迫宋人八代皇帝,近二百年的时间!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契丹王气,似乎就在斯时渐渐耗散殆尽,纵有英雄如耶律大石和萧干,也难追回这错过的气数。 就如同大宋,永远也没有收复这幽燕之地一样,不是他们没有英雄,也不是他们没有实力,甚至运气都有,李处温父子已经把燕京城拱手相让了,只是大宋没有这个气数,没这个命! 辽人经营燕京城百余年了,原本就是雄城,为了防备大宋来侵,又加固了几次。 城高池深,灰黑色的城墙延出去很多。这里的人崇佛,城内外林寺庙林立。 寺庙掩映间,城外四下都是大片大片的抛荒田地,如此沃土之土,此时却少有人耕作,但还是有稀稀拉拉的青麦苗,藏在雪下。 不知道种地的人,是冒着怎么样的风险,才摸黑来这里播种的,毕竟此地是战火不断。 宋人入城时候,本以为是王师,结果是一群索命的恶鬼。 相对于耶律大石和萧干这种,心怀天下的枭雄来说,燕地百姓何其苦也 城墙之下,附廓的难民棚子乱糟糟的好大一片,几乎将城墙周围都已经铺满。 都知道女真鞑子来了,周围的百姓,谁还敢待在城外。 也就只有燕京那高高的城墙,能给他们一点安全感了,但是城中却不敢把他们全放进来。 因为燕京的存粮有限,被宋人一祸害,更是所剩无几。 太多人涌进来的话,是赈济还是不管? 辽时燕京十一门,此时四下满满的都是守卫,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神色严肃的只是把守着燕京出入道路。 十一门已经有九门堵塞,只有两门犹自开启。宽阔的城门通道上空荡荡的,只是偶尔有传骑飞驰而过。 城墙仍然是那样的高大,城头守军的军容仍然是那样严整,不曾稍减半点威风。 城头守具如狼牙拍,那层层利刃同样散发着森寒的光芒。 可是这座雄城,却总让人觉的宛若死城,再没有半点生气,似乎随时,就会崩溃坍塌! 耶律大石和萧干,在回城的路上,就有了争吵。 具体的事,亲眼见证者都闭口不谈,其他人更是无从知晓。 但是这两个人不和,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了。 耶律大石此番,救下了萧干,依然无法改变两边根深蒂固的矛盾。 这是无解的,因为一个是全心为了契丹,而另一个,则有意恢复奚国。 萧干在城外布置防御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消息,耶律大石进城之后,竟然带兵强闯大牢,将李处温父子提了出来。 在闹市口,把李处温父子给凌迟了。 他马上就入城,契丹骑兵们被萧干留置城外,只是勒马路旁,或神色复杂地、或呆呆地看着大队奚人骑士在萧干率领下如龙一般入城而去。 因为萧干大权在握,他有权力调动辽国所有兵马,太后萧普贤女站在他这边。 听着城中传出的隐隐惊呼响动,萧干一到,立至大石林牙府上。 城中传出的消息,大石林牙正在高卧,听到传来的消息,麾下家将亲兵,纷纷拔刃,要和萧干决一死战。 他们已经自行决定,掩护大石林牙越出城外,调动忠心的契丹兵马反制萧干。 女真人即将来的时候,两大柱石好像要火拼起来,如何不叫人绝望。 耶律大石的府上,底下人群情汹涌,坐在大堂的耶律大石却只是微笑,抬手制止手下人马: “萧大王此行,早在某预料当中,就知道他会按捺不住!俺总是想,此时萧大王难道看不出,俺要揽权,是为了给大辽延一口气? 俺希望他能迟一些再动手,迟一点也好,可没想到,萧大王却恁的心急!此时拿下俺大石简单,却怕是散了军心,再挡住金人就难了。 到时候只有同归于尽!萧大王却还偏要动手,也罢,也罢!死了心也罢!俺对大辽,已经问心无愧!”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听到过大石林牙说出这种话来,对大辽问心无愧是什么意思? 在众人疑惑中,萧干已经率军直抵大石林牙府门口,看着中门打开,萧干止住了手下的脚步。 稍微等了片刻,果然耶律大石自己出来了。 萧千滚鞍下马,只是上前和耶律大石执手,温言慰勉:“林牙,杀李处温未免做得差了!我们都知道大石林牙你公忠体国,可是毕竟俺们皇上还在!此事实在有点遭忌,太后手书召某进京,某岂能不从?林牙征战辛苦,且先休息。林牙安危,只在某身上!” 小皇帝有什么想法?太后手书还不是太后萧普贤女的意思。 萧干这番话,属实不怎么真诚。 耶律大石只是哈哈大笑,握着萧干的手道:“某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萧大王不是汉人,不像这李处温父子,会主动投降于南朝!契丹奚人,本是一体,今后这千钧重担。就交在萧大王手中了!” 从女真起兵以来,耶律大石的笑容,就没有今天一夜的多。 他仿佛看透了什么,又好像放下了什么,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 萧干看着他,想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惜一无所获。 耶律大石是真放下了,究其本心,还是这位契丹末世豪杰努力过了,却并不真的想将契丹的最后一点元气耗尽。 在燕京城和萧干展开一场巷战,最后却便宜了宋人?还是便宜了女真人? 更也许是,在萧干匆匆赶回来夺权的那一刻起,耶律大石就已经对这个北辽小朝廷绝望了! 萧干已经是最靠谱的人了,依然是这个德行,在南京府这片土地上,肯定又要重演大辽上京、中京和西京的惨剧。 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要离开了。 复兴大辽的希望不在南京府,更不在幽燕,更更不在这个不是契丹血脉的萧大王身上。 耶律大石已经对他们失望透顶,他要离开这里,在一个女真人暂时无法到达的地方,积蓄力量,争取用自己的方式,来复兴契丹帝国。 燕京传闻,萧干和耶律大石权力交接,竟然就这样和平收场。 局中人却是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其间到底有多少争斗,多少勾心斗角。 有多少人在这一场暗战当中丢了性命! 当日燕京宫城当中,也有隐隐约约的呼喊厮杀声传来,萧干入城之后,火炬从宫城一直连到了耶律大石府第,都是燕京城中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 第二天更有大车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一堆堆东西运了出来,还有隐隐血迹透出。 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萧干遣人,先期入宫,杀了耶律大石在宫中看守萧后还有他的那些侍卫尸首。 而耶律大石先期回燕京处死李处温,完全不顾北辽小朝廷,这等泄愤一般的作为,不是耶律大石的性格。 只要太后还在,一纸小皇帝的诏书,还不是说有就有。在契丹军主力观望,奚军入城。又有大义名分的情况下,耶律大石纵然是一代索杰,焉能不束手就擒? 可是萧干放走了他,放走了耶律大石的同时,萧干也在准备一件大事。 辽国已经到了这个田地,自己几次击败宋人,又亲自带兵出战,迎击女真先锋。 自己对得起大辽了。 接下来,既然大辽扶不起,那自己何必呕心沥血,为了他们契丹的帝国而殉葬。 即使要死,他也想为了奚人而死。他要把燕京城最后的力量整合起来,回到奚人的祖地,在燕京的东边,自立为奚帝! 奚人从此,不为大辽而战,只为自己而战! 耶律大石向西,萧干向东,苟延残喘的大辽,虽然皇帝耶律延禧还在。 但是在耶律大石出走的那一夜,它实质性地灭亡了。 —— 宣和四年冬,临近新春。 西征的定难军返程,这一仗不够精彩,但是战果足够丰硕! 因为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西征大军摧枯拉朽,最难啃的凉州城,也只用了三天就拿下了。 斩了西夏的凉王,收回了河西走廊,献捷于汴梁。 大宋和定难军都很开心。 一个是得到了好名声,收复故土的功绩,自然而然地算在了赵佶头上。 而定难军,则是得到了实际的好处,河西走廊是个好地方,从此定难军的商队,又多了一条生财之路。 钱财的重要性,陈绍以前就知道,但是在执掌这么大一块地盘之后,才体会得更加深刻。 一切的雄心壮志,都需要钱财来支撑,否则就是空谈。 陈绍来的时候很谨慎小心,回去的时候,就放松了许多。 因为河西诸州,已经都被安排了官员,皆是他的人马。 这些官员宴请,陈绍也不再那般不近人情,一路上吃吃喝喝,总算是赶在新年前,穿越沙漠回到了兴庆府。 兴庆府,很多人都在城外等候,到了日落时分,他们的车驾才赶到。 陈绍婉拒了他们安排的酒宴,直说要回府歇息。 魏礼等人也理解他一路上劳顿辛苦,纷纷称贺之后退去。 回到府上,陈绍带着两个新妾回到内院,她们年纪小,在陈绍身后有些忐忑,不知道大妇脾气如何。 张映晗轻轻拽了拽翟蕊,怕她离得陈绍太近,引起大妇的妒意。 崔蕊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马上就懂了,毕竟在府上没少见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豪门的内宅,可不就是这点事么。 “多谢姐姐,今后还要多多照顾。” “我们两个互相照应着点。” 张映晗和她小声说道。 陈绍回头,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离我这么远干什么,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很无奈地上前,自家老爷发话了,有再多小心思,也都没用了。 陈绍在这一路上,对这两人也很熟悉了,揽住她们的纤腰,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过你们不用这般小心,我这内宅啊,还和你们家中不太一样.” 环环总的来说,是没有什么好妒心的,因为她生长的环境有些特殊。 她没怎么见过内宅的勾心斗角,从小辈分就大,种师道的儿子五十了,见了她都只能恭恭敬敬地叫姑姑。 而且继母折氏也是个天真的,两人凑在一起,也没多少心眼子。 张映晗马上乖巧地说道:“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好生伺候主母,不给老爷惹烦恼。” 翟蕊在一旁使劲点头。 陈绍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懒得再理会她。 说再多也没有用,以后她们就慢慢混吧,混好混差都是各凭本事。 回到内院,陈绍来到种灵溪的院子,意外发现李师师和金家姐妹都在。 看来是得知自己要回来的消息之后,都聚在一起给自己接风。 春桃上前给他解开披风,换了一身衣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绍摸着她的手背,笑道:“给我拿个手炉来,手冷的厉害。” 春桃清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去给他拿手炉。 种灵溪不满地说道:“你指使个丫鬟不就是,让桃儿忙活什么。” “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陈绍笑嘻嘻地入座,桌上摆满了酒菜,他要动手夹菜,被李师师拍了一下,“先净面洗手,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 说完起身,亲自伺候他洗漱,眼睛里柔情似水。陈绍和她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今年又可以一起守岁了。 “继母呢?”陈绍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回去了,种冽亲自来接的她。”种灵溪说到这个,有些不开心。 陈绍也是一样,顿觉有些遗憾,心中暗想要找人送去些礼物,顺便夹上书信,免得她新年寂寞。 “这两个就是你在沙洲纳的妾啊?”种灵溪看着张映晗和翟蕊,笑着问道。 陈绍点了点头,两个小丫头赶紧上前,拜见主母。 “坐下一起吃。” 她还蛮喜欢陈绍带些人来的,种灵溪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辈分太大不是好事,年级差不多的见了她都毕恭毕敬的。 来到陈绍身边之后,春桃她就很喜欢,还有一个金乐儿,也成了她的玩伴。 或许她以后也会有妒忌心,但不是现在,如今她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两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半边屁股接触椅子,种灵溪一问话,她们就站起来回答。 种灵溪顿时觉得老大没趣,便不再和她们说话。 这两个却似得了赦一般。 吃过饭之后,金家姐妹一起给陈绍敬了碗茶,便要告辞。 陈绍笑着说道:“给你们备了些礼物,等我明日亲自送去,对了你把她们两个带着,先在你们那里睡一夜,明日再安排院子。” 金沫儿偷偷和他飞了个眼,红着脸离开了。翟蕊和张映晗赶紧行礼之后,跟着她们离开。 李师师想着守岁时候,郎君可能会来找自己,那现在也是好不争了。 她也笑吟吟地起身,就要带着春桃离开。 春桃扭扭捏捏地不肯走,说是想和环环作伴。 种灵溪一听,大大方方的同意了,春桃马上笑着握住她的手,坐在了一起。 气的李师师瞪了春桃一眼,又屈膝给陈绍福了一礼,这才离开。 种灵溪看着陈绍还坐在那里,疑惑地说道:“你怎么不跟着她们一起走,桃儿要住在这里,睡不开了。” “胡说!”陈绍说道:“这床那么大,春桃这么点,怎么睡不开。” 种灵溪其实心底也很想念陈绍,只是面薄,不愿意承认,见陈绍主动要求不走,心里暗暗窃喜,却打了个哈欠说道:“随便你啦,人家要睡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 团结最重要 宣和四年,时局的飞速变迁,就如风行草偃。 燕地局势变化,让人接一场转折接着一场转折,只是让局中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陈绍看着军报上,写着: “居庸天险,大雪压垣,金人踏尸入关“ 在距离新年不剩几天的时候,完颜宗翰克居庸,辽宰相左企弓以燕京降。 杀了一个李处温,汉人宰相左企弓、虞仲文开迎春门降金。 太后萧普贤女携三百契丹宫帐军死守大悲阁,破阁之后,护送太后逃出,投奔耶律延禧去了。 萧干率兵离开燕京,固守箭笴山,建立大奚国,称大奚皇帝。 金兵追击,在箭苛山被萧干领兵击退。 耶律大石带着万余契丹残兵,向西逃去。 紧接着,大宋宣帅童贯,派赵良嗣赴燕京,按照《海上之盟》的条款,讨要燕地城池。 陈绍合上军报,久久无语,局势兜兜转转,虽然过程有所变化,但是结果大差不差.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近十五万西军出关,奔赴河北,年前回来了不到九万人。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朝廷诏令,西军自下而上,主动回归的。 大宋的威信,已经跌到了低谷,西军上下一大半的武将,根本不再听从朝廷的命令。 蔡京当初裁撤禁军、姑息陈绍在西北坐大,也是在判定伐辽必胜的背景下进行的,如今更是无法收场。 错判了伐辽的结果,让大宋在这个时候,付出了远比明面上还大的代价。 历史上的覆灭,也和这次错判有很大的关系。 以前陈绍只是读读历史,骂两句菜逼,其实并没有看懂。 如今他站在这个地位上,才算是真的懂了一些,大宋朝廷事实上,已经丧失了权威。 等到靖康之后,赵构其实已经指挥不动各路兵马了。 这封军报是七天前发出的,到自己这里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五,马上就要新年。 定难军各级衙署,正在筹备年关。 魏礼匆匆赶来,还没说话,瞧见陈绍桌上和自己一样的军报,便明白陈绍已经知道了。 “节帅!” 他的语气有点激动,莫名的红了脸,陈绍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有表态。 陈绍很是无语,大宋倒霉,你激动啥?再怎么说,你也是做过大宋的公卿,被贬黜出京,真就这么大的怨气么? 难道你还想打回去不成? 魏礼也不提什么事,找了个座位,自顾自坐下,等着陈绍先开口。 在他身边,坐着两个年轻的官员,拿着纸笔记录。 陈绍和魏礼,就是如今定难军的中枢,和大宋繁冗的官僚系统比,定难军的中枢简单至极,就两个人 陈绍说的话,魏礼去执行,大方向上保持绝对的独断。怕他遗漏了什么,魏礼每次都叫上两个书记官,在旁边记录,回去之后再翻阅。 陈绍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女真人拿下燕京之后,我怕他们欲望膨胀,可能会背盟南下。趁着他们还没动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快和女真人交易起来。” 如今这个时节,实在不宜搞风搅雨,一不小心就容易成了民族罪人。 要团结尽可能多的人。因为历史的大势,是女真席卷中原,灭辽灭宋。 自己要做的,是逆势而为,本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魏礼赶紧说道:“节帅,女真人手里,有契丹经卷无数,我看咱们可以多买一些来。” “经卷?” “契丹国内,部族众多,其中多有信佛的。契丹经卷之全,冠绝诸国,尤其是西京府.如今节帅麾下,多有信佛的部族,若是能得到经卷,便可以据此释经。” 陈绍点了点头,“此言大善。” 如今佛教在西域很盛行,自己西征时候,亲眼见到了敦煌那些壁画和雕刻。 而女真人,是不信佛的,但是难保他们女真内部,会有高明人士,瞧出这些经卷的宝贵来。 陈绍马上说道:“让翟奉达亲自去,到云内州,收购女真人手里所有经卷!” “其他书籍也要!”陈绍补充说道。 他突然意识到,书籍这东西,其实都是有用的。 西夏国内的经卷也有很多,他们党项皇室,也是崇佛的,但是李乾顺离开时候,要么带走,要么焚毁。 “钱财方面.” 陈绍笑道:“此次西征所获颇丰,不够的先从别处挤一挤,这笔钱得花。” 女真那边,已经不让云内州卖生口了,虽然还有偷偷卖的,但是数目和之前没法比。 但是女真人掀翻了大辽,抢夺了那么多东西,很多他们都意识不到有什么用。 此时正是收购的好时机,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多少钱也不肯卖了。 就像生口一样,女真高层甚至训斥了完颜拔离速一通,但是他不服气也是真的。 陈绍很心急,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得沉得住气。 尽管知道女真即将南下,但是他无法跟身边人解释。 如今正值新年,他正好派人以贺中原新春的名义,和女真人也联络一番。 能买的尽量多买一些,能卖的尽量多卖出去一些。 让女真人手里多一些奢侈品,少一些实战有用的物品。 一来一往,到时候战力上会有所体现。 经过这次灭夏和征河西走廊,陈绍又总结出来一些道理,很多时候战争的胜负,在打之前就已经确定了。 在决定开始一场战争前,就要尽量多地做一些正确的事,来给自己的天平上增加砝码。 然后开打的那一刻,胜利自然会朝着自己这边倾斜。 “临近新年了,把大家聚在一起,议事的同时,也庆贺一番吧。” 陈绍说完,魏礼马上就点头道:“河西太远,就不用来了吧?” “让翟、张两家派人来一趟即可,凉、甘、肃、瓜、沙,各级官员不用来了。”陈绍说道:“这样的议事,要经常组织,大家聚在一起,有什么话都说开,免得暗地里滋生矛盾。我们这些人呐,本就是中原、西夏的失意人,聚在一起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就更要团结。” 魏礼深以为然,起身告退,去安排人手送信。 不到两日,定难军各地的重要人物,齐聚西平府。 虽然节帅没说叫大家来什么事,不过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议事的主要内容,最近发生的大事,不就是金人拿下了燕京府么。 陈绍也从兴庆府,来到西平府。 西平府交通便利,四通八达,更有黄河水道,加上杨成挖的运河,已经颇具运载能力。 陈绍几次都有心搬迁到此地来。 兴庆府中,依然有党项贵族把持着很多事物,只要将他们调出兴庆府,就起到了迁都的作用。 这是瓦解旧势力最狠的一招。 不过实行起来,难度也很大。 因为他兵威正盛,手下又都是自己提拔的新官僚,不管是文还是武,都足以碾压党项残存的旧势力。他可以强行迁移定难军的中心,不用顾虑其他。 而且他马上就要率兵去中原了,这种事还是尽快做完为好。 这次来的人很全,就连大将韩世忠,也在布置好兵马继续进攻贺兰山之后,亲自来到了西平府。 韩世忠进城之后,在他身侧,有几名扈从亲卫。 走的时候还是秋日,如今已经是寒风呼啸,割脸如刀。这几名亲卫都用油脂涂了脸,衣甲缝隙也包得满满的,按刀跟在韩帅身后,四下张望。 韩世忠笑着骂道:“看什么看,这西平府要是放在陕西延安府,都算不得什么大城。” 几个亲兵都是他从西夏新募的兵马中选出来的,闻言瞪大了眼睛,“天爷,还有比西平府繁华的城池呢?” 韩世忠一扔马鞭,“你们知道汴梁么?” 韩世忠本人没有去过汴梁,但是不妨碍泼韩五吹牛皮,毕竟在西军时候听得很多汴梁的事,他随口说了几件,就唬的几个亲兵目眩神驰。 “不知道俺们有没有机会去见识一番。” 韩世忠豪气地说道:“跟着本将军好好干,天下何处去不得!” 他们刚要进西平府的齐王府,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是吴阶带着盐、宥系的官员到来。 他曾经在韩世忠手下做过小卒,虽然如今的地位相当,但是见了韩世忠还是很客气地上前行礼。 韩世忠哈哈一笑,见他身边一员小将面生,但是却站的最近,韩世忠马上疑心这是陈绍的亲戚,走了关系。不然自己都不认识,怎么能和吴阶站在一起。 他是西军出身,早年吃过没关系的亏,对这种事很是看重,笑着问道:“吴阶,这是?” “是我胞弟。”吴阶道:“吴麟,还不来拜见韩帅。” 一听是他弟弟,不是陈绍的亲戚,韩世忠就随意了很多,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不错,一表人才,跟着你兄长好好学,你兄长是个会打仗的,将来咱们定难军,又多一员良将。” “多谢韩帅。”吴麟倒也不怯场,抱拳叉手道。 盐州的武官,纷纷上前和韩世忠问好,他一一笑着回应,每个人都记得十分清楚。 两人带着各自手下,一起往齐王府走去。 韩世忠道:“自从兴庆府一别,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节帅了。” 吴阶点头道:“节帅亲率大军,征河西走廊,我也没有机会拜见。” 陈绍打河西,在这两位行家看来,其实是可圈可点的。 因为他这一路没有犯任何一个错误,顺顺利利,犁庭扫穴般拿下河西。 这其实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以强击弱,不犯错误,就是最好的统帅。 不犯错比智计百出还要强,宁可多费些事,也不能给敌人哪怕一点机会。 若是势均力敌的话,就要反过来。 两人来到王府内,马上有陈绍亲兵给他们带路。 来到一处大堂前,还没进去,就听到朱令灵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韩世忠不禁撇了撇嘴,银州离这里最远,他朱令灵却是到的最早。 进到堂中,果然就看见老朱站在中间,正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滔滔不绝讲着什么。 陈绍听得津津有味,周围的人,也时不时发出笑声附和。 “良臣、晋卿,坐坐坐。” 两伙人对着陈绍拜了拜,各找座位落座。 朱令灵继续讲了起来,韩世忠从半途开始听,也渐渐听懂了,这厮在说银州羌人首领们进城之后的趣闻。 虽然对朱令灵谄媚有些鄙视,但是韩世忠也知道,此人是真有些能力的。 横山诸羌,原本是最硬的一群部落,被西夏统治了一百多年,愣是不投降,一直都有反抗。 虽然也有过被迫为西夏提供战马和兵源的时候,但是只要你压榨的稍微狠一点,他们马上就造反。 打输了就往山里一钻。 但是在朱令灵的运作下,横山诸羌的首领全部来到了银州城,牧民们改土归流,不再受部族首领和酋长们的掌控。 定难军的战马,大部分都来自和横山牧场。 而且他眼光毒辣的很,早早就把女儿献给节帅,攀上了这层关系之后,与节帅无疑更加亲厚。 朱令灵一个人,就管着银州、龙州、洪州,三个地方都是和陕西延安府、鄜延路通商的重要关口,位置极其紧要,也看出了陈绍对他的信任。 韩世忠不禁想起上次,节帅口误,不小心骂出了‘打进汴梁’这种气话。 这老朱腾的一下就跳了出来,说什么要当先锋. 自己则是十分为难,悻悻地没有说话,恐怕在节帅心里,亲疏已分啊。 想到此处韩世忠就有些懊恼,自己是跟着节帅最早的,也是他把自己从西军捞出来,给了自己一个都头的官职。 这辈子不知道立了多少功劳,那大宋的官家连个鸟毛也没给,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为他们寒了节帅的心呢。 退一万步说,节帅真的走了那一步,自己能怎么办? 除了为他冲锋陷阵,其实毫无办法,真的背叛节帅的话,自己手下恐怕没有一个愿意跟自己走的。 定难军吃的是节帅的粮,家里种的都是节帅分的地,亲眷都在节帅的堡寨内。 这次从女真手里买的生口,有很多的妇人,直接就指定配给了军中的有功光棍士卒。 定难军这片土地,以及上面的将士,已经和节帅形同一体了。 除非他现在暴毙,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的地位。 节帅唯一的不足,应该就是还没有子嗣,这一点让人忧心。万一他真的天不假年,定难军恐怕马上要分崩离析。 “良臣,在那发什么呆呢!” 陈绍的声音传来,韩世忠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朱令灵已经说完。 他赶紧起身道:“属下是听到朱令大哥如此功绩,想起自己还没能擒下李乾顺,心里觉得对不起节帅。” “早晚的事。”陈绍呵呵笑道:“这西夏皇族的顽固,我也是见识到了,王朝败亡时候,竟然连一个贪生怕死的王爷都没有齐王、凉王、晋王.都不愿意投降。” 西夏那么多公主、皇妃,陈绍一个都没留,全都献捷汴梁了。就是怕这些宗室女子,和男人们一样烈,给自己来个‘无鸡之谈’。 听说在汴梁,赵佶还是很厚道的,给了他们一些钱财和一间宅子,让他们独自谋生。 只是不许出汴梁,每个月都有人去清点人数。 因为这些人,其实不是投降的,而是被俘的,按理说应该该杀杀,该卖卖。 不一会,李孝忠带着张天望进来,夏州系的就来了他们两个。 陈绍一看人都到齐了,便下令开席。 大堂内,众人坐的也都很随意,没有特意地排出一个高低来。 这在中原是不可想象的。 因为陈绍手下这些人,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却并没有统属关系。 朱令灵负责银州到洪州,也就是横山一线,是陈绍最大的的战马和兵源地; 吴阶、杨成是盐州和宥州的文武之首,盐州和宥州则是定难军的钱袋子-——盐铁场的所在; 夏州自不必说,已经成为和女真直接接壤的区域,李孝忠手握五万兵马,随时准备开打; 朔方灵武,因为是西夏皇室的根基所在,这次来的依然是以野利部为首的旧西夏贵族,他们相对比较安静; 河西走廊的张家和翟家,更是低调的很; 还有比较特殊的,比如没藏部,因为最早跟随陈绍,已经成为陈绍实际上的亲兵部落。 没藏部整个都迁到了西平府,早早来为陈绍迁定难军首府做准备,庞哥和没藏参荣都坐在陈绍不远处。 开席之后,众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起身互相敬酒。 陈绍很满意,至少表面上,和确实是个团结的大会。 齐王府这大堂,算得上是一个半敞殿,靠左阙的一面没有墙,只有一些大柱子撑着,使得这间宫殿就像一个巨大的阳台一样,站在左阙后面的殿中,可以纵情观赏齐王府雪后的风景。 宽阔的视野能让人心胸更加开阔,陈绍以前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些宫殿修建的如此恢宏,单纯就是铺张浪费。 此时才知道,这都是有原因的。 很多事,享受过才知道有多好。 酒宴过后,陈绍回到后宅,他这次是携带者家眷一起来的。 并且就不打算让她们回去了。 齐王府,也比兴庆府里自己住的地方更好。 不用陈绍来说,魏礼开始逐一安排。 首先是派翟奉达出使云内州,和女真人继续交涉,购买契丹西京府的书籍典藏。 然后是派人去汴梁,给官家赵佶送去了丰厚的礼物,这次陈绍学乖了,让蔡鞗捎回去很多奇珍异宝给蔡京。 这大宋的君臣,没有他想象中务实,陈绍和他们彼此间都有误会。 陈绍觉得对方应该是很尊重自己的,结果人家根本没拿他当回事; 蔡京等人,则觉得陈绍应该是自居为他的门下,结果陈绍给自己的定位是一时之雄.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点甜头,只要能买住他们,不破坏定难军商队与中原的贸易,那花的钱都是值得的。 这种事,在别的朝代,根本就不可能。 一个正常点的皇帝和蔡京这种明白人宰相,怎么可能会同意手握重兵的藩镇源源不断地赚中原的钱呢。 而且陈绍的商队进入中原,已经打通了无数水路通道,太平日子运的是各种货物,一旦开战就是粮道。 定难军商队运送辎重的能力,在平定方腊的时候,已经验证过了。 所以这件事,放在其他朝代,估计是千难万难。 但是在大宋,花点钱就能办了,这真的是很良心了。 所以陈绍乐意花这个钱. 他的这个给官家上供的行为,还给足了赵佶面子。 当然,这次也不完全是团结的大会,野利峻等人就十分不满。 节帅直接不回兴庆府了,野利部的利益又一次被触犯,只能是怒气冲冲地回兴庆府。 一路上,没少骂陈绍和他的心腹,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广源堂记录的清清楚楚。 一柄针对他们的刀,已经在磨了,陈绍如今要收拾他们,不需要证据。 不满就是取死之道! 因为他们本就是西夏的余孽,西夏的皇帝还在贺兰山,万一他们反了呢。 你们的利益,既然是和陈绍手下这些新崛起的人是冲突的,难道还指望陈绍帮你们不帮他自己的心腹么。 惩治自己人需要证据,惩治敌人,只需要时机。 —— 宣和四年的最后一天。 西平府,齐王府内。 陈绍和一群妻妾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年。 只有折氏不在,让他有些遗憾。 时至掌灯,陈绍居处正房内恍如白昼,莺莺燕燕笑语声喧。 他在家中素来随意不拘,着朱令姐妹伺候着沐浴更衣之后,只换了一身银红暗纹的茧绸交领中衣,连冠帽网巾也不再用,教师师用一根坠着玉的金丝线将披发束在脑后,赤脚踩着鞋子清清爽爽出了卧室。 “给老爷见礼。”张映晗和翟蕊站起身来,敛衽施礼。 “自家人哪恁多俗套子!”陈绍摆手笑道:“今夜是过新年,阖家守岁,不讲尊卑,百无禁忌。” 陈绍因为和手下吃饱喝足了,就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吃酒。 做了一把手之后,陈绍发现自己越来越看重‘团结’,不光希望手下团结,也希望内宅也一样。 他有点庆幸自己娶了个天真烂漫的少妻,虽然时不时和自己对着干,但是至少还不懂妒忌。 只要不给自己添堵,不是勾心斗角,暗敲闷棍使绊子,大家其乐融融,陈绍看着也养眼。 他和手下们喝的有些多了,此时酒意上来,颇有些晕乎乎的,左顾右盼,见美艳齐列,佳丽眼前,心中欢畅,斜倚着一个软枕道:“今儿不拘礼数,尽情取乐,想吃什么自取便是。” “真啰嗦。”种灵溪笑嘻嘻地说道,依旧不给陈大老爷面子。 陈绍也不理她,见李师师吃的不多,已经饱了的样子,就将她拽过来抱在怀里。 守着这么多人,李师师有些害羞,挣扎着要出去。 陈绍不管那么多,醉眼看向师师,数月不见姿形秀丽如故,一张娇小的鹅蛋脸因吃了酒,红晕晕的,愈增娇艳。 因为被自己抱在软榻上,一双修长玉腿在薄薄的玉色撒花百褶裙下半屈轻迭,身姿曲线窈窕风流,勾人心魂。 “你别动,我抱着你一起守夜。” 李师师听完,就不再挣扎,陈绍笑着说道:“你知道么,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匆匆从河西回来的。” 这句话,就纯属是扯淡,但是李师师一介女流,毕竟见识有限。 最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愿意相信,闻言顿时美目稍带迷离,轻轻柔声道:“郎君大事要紧,千万不要因为师师,误了正事。” 长夜将尽,东方微微泛白。 陈绍倏地睁开双眼,轻轻掀开帷帐,蹑手蹑脚下床。 床上师师熟睡正酣,睫毛长长,樱唇微张,吹弹可破的粉面红润可喜,随着间隔悠长的一呼一吸,胸前锦被微微起伏。 一般她都是会比陈绍先起床,然后伺候陈绍穿衣吃早膳,但是昨晚太累,以至于根本起不来。 陈绍自己穿好衣服,来到外面,心中有些恍惚。 宣和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大事,很多都足以改变整个民族的命运。 陈绍匆匆吃过早饭,就直奔魏礼的衙署。 宣和四年结束了,但是时局的动荡没有结束,接下来无疑是更重要的一年。 —— 汴梁城。 丝毫没有因为前线的失利,而影响到汴梁城中过节的气氛。 作为天下最繁盛的都会,度岁节日自然热闹到了万分。哪怕以后世的目光而言,这新年的年味也很是不赖。 汴梁这几年每到冬天,都格外寒冷,但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汴梁依然四门大开,金吾不禁! 满城都重新装点,到处皆张灯结彩。街市当中,人头攒动,爆竹烟花,将黑夜都映成了白天。 男男女女,簪花穿行,酒肆瓦舍,丝竹弦乐之声直到天明。 刘光烈登高而望,就看见四下里流光溢彩,都朝着汴梁雄城汇聚。 而方圆数十里的汴梁城在这夜里,也大放光明。 城中沿街建筑,全都张灯结彩,但凡店铺,都搭起席棚,扎起灯山。 禁中方向,更是燃放起无数灯火,更有烟火冲天而起。 瓦舍勾栏,装点着花钿的娇俏女郎倚楼半醉半笑,干花果子,纷纷而下,宛若下了一场花雨。 他的心中,却并不痛快,因为他爹刘延庆被童贯给卖了。 童贯将伐辽的失败,推到了刘延庆身上,尤其是高粱河之败。 高粱河之败,刘延庆有责任么?无疑是有的,而且很大。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菜么? 那就未必了。 当时童贯已经完全不能主事了,躲在河间府不敢北上; 就算是西军中的老种也不干净,他为了保存西军的力量,坐视刘延庆被围,根本不出兵策应; 朝廷没来由调换人家西军的中低层武将,换了一群纨绔子弟来,结果一打仗全跑了; 让命令传不下去,士卒失去了控制. 凡此种种,都是溃败的缘由,但是童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刘延庆身上。 刘光烈手里握有很多资源,都是定难军的,他在犹豫要不要利用这些资源,来救他爹。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崔林来了。 “三爷。” 刘光烈转过身,强忍住心绪,笑道:“你来了。” “祝三爷新年康健。” “同贺同贺。” 崔林压低了声音,说道:“三爷,西边来人了。” 刘光烈抽了一下鼻子,似乎有些风寒,问道:“说了什么?” “东家叫他们传话来,要我们全力配合三爷,救出老刘相公。” 刘光烈一听,顿觉浑身轻松,眼中却隐隐有泪光。 绍哥儿,还是够仁义啊! —— 雁门关东北二百余里之外,正是前辽西京道彰节度使治所应州。 以前大辽西京道地域虽然十分寥廓,但是人物、菁华全聚在了大同府盆地。 应州就正卡着大同府盆地南端通路,周遭山势陡峭,道路难行。 应州内卧羊山海拔足有两千三四百米,望之森然。 一群人,正艰难地越过此地,他们就是陈绍派来的使团。 本来陈绍只是让翟奉达去云内州找完颜拔离速。 但是夏州的李孝忠,执意要隐藏身份,亲自去大同府。 而且他不走传统的沙漠道路,而是从府谷折家借道,走朔州、经应州,要去大同府见女真在西北地区的金国元帅右监军完颜希尹。 李孝忠他的胆子向来很大,年轻时候,就专门到西夏腹地牧场去盗马。 如今既然和女真人还没撕破脸,危险系数其实是很低的,他很想来看看,未来的对手究竟如何。 其实就算是大宋和女真撕破了脸,以女真人的性格,也会拉拢陈绍叛宋的。 李孝忠有恃无恐,顺便刺探一下地形,与当地的豪强取得联系,万一真的打起来,这些地头蛇的归属,也是十分重要的。 为将者,熟悉地形是很重要的,李孝忠只要看过的地方,就像是刻在了脑子里,一般是不会忘记的。 陈绍从女真人手里买生口,隐藏的好处越来越暴露出来,其中有很多辽人官员,是掌管机密文书的。 被俘虏之后,不敢暴露身份,只被当成了普通奴隶。 结果来了陈绍这边以后,经过几日的试探,得知没有危险,就主动自爆身份,然后绘制出不少辽地旧日的地域图。 如今这伙人,就是按照地图走的。 应州向南向北,地势都相对平缓许多。 这种地形,正是兵家必争之要隘。 当年辽人在此设下节度治所,就算宋军突然逆天,想收复云内诸州直指西京大同府,应州这个要隘,也绝难越过。 随行的李孝忠,看着眼前的道路,心中暗暗盘算,一旦开战,必须先拿下应州! 守住这里,就卡住了西京大同府女真鞑子南下的道路。 回头过来,朔州武州等地,如在囊中。 而且应州是西京道一个不大不小的粮仓。 原因无他,应州水资源太丰富。桑干河和浑源川都流经其中,植被也未遭破坏。 虽然平地不算多,可是河谷间的田地都是北面难得高产的良田。 而且这里畜牧业也甚是发达。前辽时侯,与宋直面的朔武诸州,都要靠着应州的粮食支撑。 李孝忠的麾下,有很多辽人,他每天都和这些人探讨。 辽人已经亡国,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西京道因为兵火破败之后,应州靠着底子厚,应该还算是此间积储最多的。 女真人占据了大州大城之后,对下面的地方其实统治不到,因为他们人太少了。 就跟当年鬼子在华北有点类似。 女真鞑子在大同府里享福,时不时出来扫荡,地方豪强则是毫无疑问的互相攻杀,抢夺地盘。 原来彰节度使的兵马被耶律延禧征集调走后,当地一个地方豪强李茂占了上风,一举盘踞了应州州治。 他把此间积储全部掌握在手里,养了一支足有二三千人的军马,披甲真正临阵能厮杀的骨干至少四五百。 在这里已经算是相当大的一支地方武力了。应州境内的坞壁豪强,都多少要支应他一些,俨然就是此间土皇帝。 李茂祖上是汉人,云内诸州沦陷百余年,西京道更是各族杂居。 李茂也实在说不好确切是哪族的了,他心里时常在想,今后不管投靠了哪边,都得选一个合适的祖宗。 投宋、投金,就咬定了说自己是汉人,因为女真人对契丹族,那可真是恨到了骨子里。 李茂祖祖辈辈,都是马贼,遭逢乱世,因为能厮杀有些老弟兄,居然成就一番局面。 可他虽然不识字,却是个心胸大的,不想当这种土皇帝,只想得一个真正贵官做做,能传下去那种,让自己的子孙,不至于跟自己一样要搏命。 在云内诸州还是几方都不管之际,踌躇着不知道投向哪一方。 女真兵强,自不必说,李茂自谓麾下有几千健儿,女真偶尔来十几骑游骑,李茂都丝毫不敢放对。 他只能是竭力支应,鞑子要什么给什么。惹得西京大同府的女真鞑子,没事就经常有些散骑来走一遭,捞些好处。 不用厮杀就有丰厚获利,女真鞑子也不是真轻生死到那一步,非得将李茂打垮了再说话。 女真上下,现在也正在消化巨大的胜利果实,内部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权力争斗,不等格局稍定,暂时还不会大举向外扩张。 不过这些女真鞑子,将本族之外的人看得极轻,不拿其他族的人当人。 李茂虽然已经竭力讨好他们了,也没得到什么好,每次女真鞑子的游骑经过,都是抢着金银财帛,马上捆着女子。 他们见人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就像是当年大辽的‘天使’去他们部落时候一样德行。 李茂麾下负责支应他们的,已经有很多死在了他们手里。 这些鞑子得不到满足就杀人,心满意足了接着就狂笑而去,根本不将这里当一回事。 这也是李茂没有决定彻底投金的原因,他家底太薄,万一被女真人耍了,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不是到了绝路,谁愿意去投降伺候这么一群恶鬼一样的女真鞑子。 至于南面大宋,更是叫人看不懂。 照理说现在大宋声势不坏,和辽人并称大国,向来富庶天下闻名。 近年来,听说提兵伐辽了,要收回燕云十六州! 可是李茂就觉得奇怪,照理说应州也属于燕云十六州来着,怎么就未曾见宋人一兵一卒来此?就算他想投靠,也找不到人投靠啊! 而且女真和宋人之间,也不好说。他是北地人,最是明白这些新起胡族的性子。弱肉强食,有着难以餍足的扩张掠夺。 击灭了辽国,女真正是心气最盛,兵锋也最盛的时侯。这么富庶的大宋,怎么可能将来不打主意? 自己别前脚投了宋,后脚女真鞑子就打过来了。 应州就在西京大同府马足之下,虽然有地势之险。可是自家这几千破烂,就算对着现在西京大同府的数千真女真兵,都是一丝一毫胜算都没有。 云内诸州现在算是空白,女真人可以丝毫不在意,可真的和大宋开打之后,就不一样了。 万一自己改了大宋旗号,逼到女真人随随便便来一击,自家这点基业,就算是交代了。 每每想到苦恼处,李茂都在当日彰节度使衙署当中,抱着以前也算高门大族的辽人小娘叹气。 他奶奶个雄的,在这乱世,想找个好主子,指望将来吃口安稳饭都难! 实在理不出个头绪,李茂也就只能先抛开。 北地冬日降临,四下寒风呼啸。路上行人断绝,应州储粮不少,有肉有酒。 更有女娘暖脚,等舒舒服服的挨过这个冬天,到时候再想法子就是。 俺李茂也是一时豪杰,不管怎的,总是能有一条路走罢!比起当日马贼忍饥挨饿,在山里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已经是天上的日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章 燕地悲歌 应州四下的坞壁,看着一支奇怪的人马,正堂而皇之地穿过这片危险的区域。 他们的旗号,打的是定难军。 大家偶尔也听过这定难军,据说正在大肆收购辽地汉人。 大同府的女真鞑子,没少抓当地辽人去充数,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大家对定难军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钱。 这么多人口,不知道买去做什么。 不过当地汉人,确实对定难军很崇敬,别管他目的是什么,人家打出的旗号,就是同宗同族,要拯救沦陷北境的汉儿。 打听到他们是去大同府谈买卖的,没有一个人敢来招惹他们。 万一惹恼了大同府的女真鞑子怎么办。 李孝忠一路上观察着附近的坞壁,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随行的副将问道。 李孝忠低声道:“此地虽然有不少的兵马义士,但是却没有一个厉害人物将他们聚合起来,如此零散,只能是被女真人踩在脚下。” 他们这一路走来,也见过女真鞑子四下杀戮掠夺,朔州、应州当地豪强,都只敢躲避,少有敢抵抗的。 他也想过定难军若是主动进入,这些人的选择,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些当地豪强不足信任。 他们中大部分人,只是想着自保,或者在女真人祸害完百姓之后,他们去捡点汤汤水水。 与山贼土匪无异。 节帅花钱买人的手段,实在是有些高明,女真鞑子为了换奢侈品,把很多辽军俘虏仆从军当成生口给卖了。 原本人手就不足的西京府,更是无人可用,他们整日里在大同府内享乐,完全也不在乎将来怎么治理。 毕竟在很多女真鞑子看来,等击杀了天祚帝,报了血海深仇,还是要带着战利品回老家享受去的。 谁乐意背井离乡。 此时,女真上层,还顾不上大肆封赏土地。 他们对脚下征服的土地,没有认同感,不觉得这里属于自己。 只顾破坏、杀戮,像极了当年日本鬼子。 就这种做派,能得到人心才怪。 西京府不管是哪一族的人,看女真鞑子,都跟看恶鬼一样。 李孝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此时若是有真正的豪杰入场,这些坞壁虽然没什么拉拢价值,但是在百姓中肯定是一呼百应。 尤其是已经具有些名望的节帅。 李茂在府上听说下面来了一支奇怪兵马,赶紧来到应州治所城墙之上,呆呆地看着这群人。 突然,一个壮硕的武将,从队伍中骑马出来,在城墙下高喊:“我乃定难军夏州参将,护送使团前往大同府,可否开城门歇歇脚。” “定难军?” 李茂瞧着那白底黑字旗号,就在寒风中猎猎舞动。 再看这些人马,数目不多,也就是百十人的样子。 难道在自己的地盘,还能被这些人给害了,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实在不行将来南下去投奔定难军也好。 李茂挥了挥手,示意放下吊桥。 此时李孝忠身边,一个中年人,突然对着他说了几句话。 李孝忠低头问了一句,这中年人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孝忠顿时心中有数。 应州治所,确切来说,是一个军镇模样。 唐时在此地所置的金城县,早已平毁。 五代十国时,后唐重置应州,因为要应对北方崛起的契丹巨大军事压力,一开始就是军寨的规模。 辽人割燕云十六州之后,在发展城市建设上对于塞外胡族而言,压力山大,相当不给力。 所以百年时间过去,应州差不多还是原来模样,反而是因为彰节度使的设立,强化了用以军事规制的城市建设。 应州治所依山而建,从高处俯瞰就是一个小而坚的堡寨。 周长不过两里,比起大宋腹心之地的县城都不如。但是寨墙既高且厚,水源也有保障,就是一个最完整的要塞,是进攻者的噩梦。 在其所依之龙首山一处险峻山岭,上面更设有一个更小的坚寨。如此直上直下,只有一路可通的山势,滚石头也就轻松守住了,可为应州的坚强依托。 而且在山上,战场一览无遗。攻城军马动向,随时可以传递堡寨当中。两厢配合,这防御态势在这冷兵器时代简直是天衣无缝。 要是粮食管够,这地方根本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摧,多少人来也得想办法绕道而行。 作为军事堡寨,越大反而越难守。 小而坚且地势大占便宜的堡寨,才是让每个率领大军攻城的统帅头皮发麻。 要是守军有决心的话,不丢下多少条人命,或者做长远到跨年的围困,是难以攻拔的。 唐时吐蕃石堡城,既小且坚。数万强悍唐军尸首,几乎填满了石堡城才将其拿下就是明证。 李孝忠进去之后,在城墙上向外望去,原来依托城塞类似城下町的附廓市镇,早因为这几年兵火成了一片白地。 白雪覆盖之下更显得荒袤一片,城外壕沟虽然几年未曾修缮加深,但是底子仍在,几场大雪之后,仍有一人多深。 阔足有两三丈,不是轻易就能翻越的,守备体系,仍然基本完好无缺。 这地方要是在自己手里,漫说是女真鞑子,就是天兵天将,自己也有信心守它个十来年。 进到城中,李茂亲自下来迎接,他瞧着李孝忠这人就觉得他气度不凡。 而且这伙人,人人具甲完全,手中兵刃闪着比天气还冷的寒光。翻皮的军袄,看着就他妈暖和,难怪人人都说定难军豪富,还真是如此。 那一身甲胄,是真馋人,而且他们还要去大同府,和女真鞑子做买卖。 这说明他们手里,竟然还有钱. 都说定难军买了百万人,还没有耗干他们的财库么。 其实定难军此时已经开始赊账了,要慢慢还,每年只还利息。 这次翟奉达去云内州,就是给完颜拔离速送利息的。 至于本金还不还,什么时候还,那就要看啥时候开打了。 要问女真内部现在谁最反对南下侵宋,完颜拔离速绝对算得上一个. 来到李茂在应州的宅子里,李孝忠让人拿出些干肉、细盐和粮食来。 他手下这些亲兵,借李茂的炉子,熟稔地拿出铁锅,煮了粟米饭,又把米饼掰碎了煮软。 几个酒囊一开启,顿时满屋子酒香。 孟暖看着他们的动作,咽了口唾沫,他手下更是直勾勾地看着。 大辽西京府物资短缺,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漫说是这等酒肉了就连普通的粮食都不够吃的。 李孝忠和李茂坐在一块,将身边的一个酒囊递给他,笑道:“来,多谢老弟你的款待,吃酒!” 李茂有些脸红,这是谁款待谁啊? “敢问老弟姓名?” 李茂哈哈笑道:“我?李茂!” 李孝忠拿着酒囊,笑着看向他,虽然不说话,但是看的李茂有些不自在。 “听说这应州,因为地理险要,当初辽帝特意下旨,招募汉兵驻守,成军曰:奉圣州武定军、蔚州忠顺军、应州彰国军、朔州顺义军。” “而四军兵马都统,统管四州汉军戍防、粮械调配,位阶次于节度使,下辖四个兵马督监” 李茂突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李孝忠。 应州兵马督监,姓孟名初,是他亲爹。 而李茂也不是他的名字,他真名叫做孟暖,因为女真人逮住大辽官员就杀,更是极尽羞辱之能事。 凡是在大辽为官、而且没有投降的,女眷全部充为营妓,男丁全部斩杀。 所以他才给自己编了个身份,取了个假名,但是这人是如何知道的? 怪就怪陈绍买的辽人太多了,总有知道应州事的,被李孝忠寻了出来,作为这次去大同的向导。 既然被揭穿了,孟暖也就不再装了,他冷冷地问道:“你待作甚?” 李孝忠说道:“孟兄,你是汉人出身,如今是应州霸主。但是女真人的作为,我们都看在眼里,好男儿岂能吃这个腌臜气。我定难军节帅,耗费亿万救活多少汉儿,你也知道。” 孟暖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笑道:“他能打过来么?” “能!”李孝忠突然瞪大了眼睛,神色坚定。 孟暖看着李孝忠,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信任此人。 有的人,一眼看过去,就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令人信服。 但是孟暖也是一方枭雄,他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就选择彻底倒向陈绍。 不过他愿意留一个善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有可能用的上。 因为女真鞑子,实在太不像人了,没有人愿意追随他们。 不管你是不是已经投降,只要他们看中了你的东西,上来就动手,动手就杀人,杀完人什么事都没有。 从上到下,都是如此,跟着他们每日里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一刀就砍过来了。 而应州这地方,你不投女真,你投谁呢? 难道为大辽效忠么? 大宋的影子都见不到。 如今突然来了一个定难军愿意接收自己,自然是极好的,但是他们所说的会打到应州来,孟暖是不信的。 女真人不去打你们就不错了,如今这天下,有谁愿意主动进攻女真鞑子呢。 反正他定难军的手,也伸不过来,管不到自己,现在认个大哥有什么不行的。 孟暖一拍大腿,豪迈地说道: “既然大哥如此说,俺们还有什么说得?只有尽心竭力。拼力为节帅将此间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女真鞑子虽然厉害,毕竟人少。俺们这些忠义之士为节帅聚拢麾下,和女真鞑子胜负正未可知!只要节帅真的来了,一声号令,俺愿为先锋,杀奔西京大同府而去。” “将完颜希尹的脑袋,挂在大同府城头之上!帮节帅据有西京道,打进南京府,将女真鞑子隔断开来,逐个击破!” “俺们还要追随节帅,杀到上京府去,杀到黄龙府去。将那帮姓完颜的,一个个从老窝里面掏出来!” 孟暖双手扶着膝盖,坐得再端正不过,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脸都涨红了。 你也不知道他是口花花,过过嘴瘾,还是这些日子憋屈得太狠了,把心里想了无数遍的事,大声嚷出来。 看他一副忠勤勇猛的模样,他的手下们听到这番话,人人脸色有异。 你搁这吹天日地的,糊弄鬼呢? 李孝忠却哈哈一笑,说道:“兄弟,记住你这番话就好,什么时候应州也别丢,我们真的会来的。” “我第一眼瞧见大哥你,就觉得惺惺相惜,孟暖斗胆,想跟李大哥结为兄弟,不知道肯否赐脸。” 李孝忠笑道:“这有何不可。” 两人当即摆了香堂,义结金兰,彼此以兄弟相称。 李孝忠在应州治所,待了七八天,每日里和孟暖饮酒,然后就在应州乱逛。 孟暖看出他的用意,也懒得制止,这地方真就是叫你瞧上一万遍,该打不下来还是打不下来。 而且你定难军要是真有本事打到应州,我为什么不降? 在定难军手下,总比在女真鞑子手下好吧。 孟暖知道自家的实力,所以他是个有野心的,但是野心不大。 等到李孝忠率队离开的时候,孟暖亲自送了出来。 走出很远之后,他骑在马上,手中拿着木炭笔和一张牛皮纸,绘制着此地的地形图。 寒风呼啸,他的手指关节已经发青,但是却没有颤抖,下笔十分稳当。 每一笔下去,胸中都似乎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行走在那些或曲折或平坦的道路上。 这天下局势,未必有一些人想象中那么好,但也没有一些人想象中那么坏。 节帅的大名,已经传到了应州,如今定难军是个什么模样,李孝忠自己最清楚! 孟暖啊孟暖。 这应州,我们怎么就来不得! —— 春暖花开,旧日齐王府,如今的节帅豪宅内风景绮丽,太阳暖洋洋的一片祥和。 在这样暖烘烘的午后,陈绍忽然收到了一份礼物,是西军的老种送来的。 陈绍便叫人打开包裹,骤然眼睛一晃,原来是把明晃晃的横刀,连刀鞘都没有,一展露便反射着太阳的明光。 陈绍看着这把刀,眉心微微皱起,不太懂老种的意思。 此时外面数人求见,听说是魏礼等人,陈绍便即刻宣之入内。 进来的人有五个,魏礼和他的两个书记官、一品广源堂的王寅,还有从汴梁赶回来的崔林。 崔林因为在汴梁立了不少功劳,此时已经封了官职,但是他依然以家奴自居。 甚至回到西平府之后,仍旧留在府上做管家一样的事。 三人都是陈绍绝对的心腹,一看案上刚打开的包裹,魏礼不禁问道:“节帅,这是谁送来的?” “老种经略相公。” 魏礼笑道:“西军从前线自行撤退,已经犯了忌,此时估计心里不太好受。” 陈绍叫大虎把刀收起来,说道:“他好不好受我不知道,反正汴梁那几位,好受不到哪里去。” 即使是再迟钝,此时也该有所警惕了。 王寅笑道:“节帅,似乎是高看他们了。” 崔林也说道:“汴梁的人,但知道醉生梦死,稍微烦恼忧心的事,便不顾一切地抛在脑后,就好像他们不去管,这些事便不存在一样。” 陈绍以己度人,这时候自己要坐在赵佶的位置上,恐怕饭都吃不进去了。 但是听崔林和王寅的意思,皇帝过得还很快乐。 这两人一个是自己在汴梁的耳目,一个是情报头子,肯定是知道一些实情的。 看来赵佶这人,确实是不着调。陈绍经过了这一年,早就不会因为大宋君臣的骚操作而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了。 他出奇地稳定。 无他,见惯了而已 王寅说道:“真正急的人,只有一个童宣帅,他最近不断派人,去和宗翰谈判,想要花钱收回燕京。” 来了 最抽象的事,还是来了,花钱买燕京,然后封王的童贯,就如同历史上一样,活灵活现地出来了。 有时候陈绍会想,他们可能真是天才,这种主意都能想出来。 金人不交古北口,你买个燕京城来干什么? 古北口在手,他们随时都能南下,就像是你从土匪手里赎回老婆来,却把自家钥匙拱手奉上。 而且按照历史上的进展,金兵还会把这六座城池,抢掠一空,活人都没给你剩下几个。 门板都拆了带走了。 买这六座城,钱财从哪里来?说不得又要发宝钞,大宋这财计,定然是支撑不住的,等着信誉破产,物价飞涨,钱钞不值钱吧! 几人坐下之后,王寅首先说道:“节帅,西域商路已经开通,与西洲回鹘的谈判中,河西的那位萧夫人功劳很大。” 陈绍点了点头,问道:“我让人在锁石城,将她们家的产业全部收入囊中,还是要小心一点。” 王寅笑道:“属下叫人去查了,他那丈夫是个没本事的,早早被萧夫人架空,对这个夫人又爱又怕,只能是每日里花天酒地,躲着不见。夫妻两个本就没有多少情分。” “这位萧夫人,很是有些抱负,估计也想着在节帅麾下,成就一番大事。” “她本是奚人,和萧普贤女、萧干还有些亲戚,不过血缘已经十分稀薄。萧夫人在经商一道,确实很有天赋,节帅最好是” 陈绍呵呵一笑,道:“算计到老子头上了,你们一品广源堂无能,经商不如个妇人,还要让本帅牺牲色相不成?” 房中几人都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见节帅如此有定力,都有些敬佩。 尤其是王寅,他可是见过萧夫人的,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庸脂俗粉,美的很大气。 而且萧夫人的血缘,让她在河西也是如鱼得水。 大辽贵族在河西其实很吃得开。 他们河西有很多人,到现在还觉得大辽无比强大,一定能逆风翻盘。 河西这些势力没有被西夏彻底吃掉,也确实是大辽在庇护他们,想着给西夏留个不太稳定的后方,希望有朝一日能染指河西。 毕竟这里商路太馋人了。 历史上耶律大石来了之后,就是因为他契丹宗室的身份,得到了回鹘人的信任。 回鹘人没想到是引狼入室,让耶律大石一举夺了他们的基业,成就建立西辽的伟业,再次为契丹续命。 陈绍一向是疑人不用,听到自己的情报头子,都对这个萧夫人很看重。 也就不再插手。 听到王寅说起萧普贤女,陈绍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萧普贤女,被女真人赶出燕京府之后,眼看着北辽两大柱石萧干和耶律大石,各自率领一些兵马逃走。 她无可奈何之下,被契丹守卫护着,去投奔了天祚帝耶律延禧。 结果天祚帝,直接以她丈夫耶律淳篡位称帝为由,派人将她活活打死了。 这一招棋,可谓是臭出了天际。 一下子,就让北辽那些还在抵抗的辽人,几乎全部投降了女真。 南京府中,再不会有一个人去投奔耶律延禧。其实纵观耶律延禧被女真追杀的这段日子,他是真的一点也没闲着 处死了无罪的晋王,逼得手握大军的耶律余睹死心塌地为女真人效命; 于是这位皇帝痛感本族契丹人心不附,产生了依赖汉官维持统治的想法,大力提拔了李处温和左企弓。 这哥俩一个降宋,一个降金,两次打开了燕京城门; 杀了萧普贤女之后,耶律延禧下诏,让耶律大石去找他,耶律大石理都不理,直接带着人往西跑,头都不回。 陈绍叹了口气,说道:“萧普贤女去投奔耶律延禧,其实这是天祚帝的一个好机会,可惜又被他给错过了。” 魏礼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笑道:“这辽帝真看不惯她,派人偷偷用毒酒鸩杀也算了,竟然派人乱拳殴打致死其余辽人,别说是来投奔了,路过他身边都得哆嗦。” 陈绍心道这实在没有什么好笑的,魏礼这人啊,和大宋很多士大夫一样,都没觉到女真人的可怕。 自己麾下,还真就是李孝忠眼光最毒,早早就瞧出了女真人肯定会撕毁盟约,而且要是不早做准备的话,局势会非常糟糕。 听说他去了大同府,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陈绍其实很担心,因为他手下独挡一面的大将并不多。 猛将易得,帅才难求.—— 风雪呼啸声中,大同府完颜希尹的府上,灯火犹自未息。 在这大堂内所设灯火,是一件不知道从哪个辽人亲贵处掠来的百鸟朝凤青铜灯台。 百鸟盘旋而上,每个鸟嘴,都是一处灯头。灯台顶上一只栖梧振羽的凤凰,更捧着一个大大的灯苗火头。 火光摇曳之下百鸟与最高处凤凰栩栩如生,有若活物一般。 完颜希尹盘膝坐在上首,只是聚精会神的打量着这灯台,在他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汉字经卷。 完颜希尹也是一员宿将,战绩很拿得出手,但是在女真初期的创业班子里,他的战绩就不那么亮眼了。 不过他对契丹、汉人的文化,十分醉心,他在三年前,亲手创制女真大字,让女真人有了自己的文字。 此刻他在这灯柱下,翻阅着经卷,心中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比攻城略地,强掳女子,都更让他欢喜。 这时候手下突然来报,说是定难军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城外不远处,估计明天就能到。 完颜希尹皱了皱眉,心中很是不快。 就是这群定难军的汉人,把云内州几乎所有的典籍全买了去,匠人、医师、吏目.这都是女真想要在大辽土地上站稳脚跟,所必须留下的人。 完颜拔离速那个短视小人,实在是无知,竟然为了一些口舌之欲、金银玉器,就把这些拱手让人。 那可是百万土生土长的辽人,他们熟悉大辽西京府的地形,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比女真人熟悉一百倍。 万一定难军带着他们北上,那时候又该如何? 这些狡诈的汉人,竟然寻到大同府来了,完颜希尹心中冷笑一声。 他们是怎么来的? 若是走云内州然后转向东而来,还则罢了! 若是走蔚州、应州,则必然说明他们狼子野心,一路上在窥视云州地形,是何居心不言自明。 宣和五年,正月。 完颜阿骨打下令,让宗翰、宗望率兵,来围攻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占据的地区,只有沙漠以北,西南、西北路两都招讨府、诸蕃部族。 这些不毛之地,虽然穷,但是却意外地能打,竟然真的抗住了女真人的进攻。 宗翰无奈,只能选择撤兵。 宗翰领旨之后,未曾入城,领亲卫出外扎下,做西征准备。 原来在燕京城内享福的女真诸部军马,看主帅如此举动,也都纷纷开出城外,加入大营当中。 老皇帝完颜阿骨打说了,要把这里还给宋人,但是因为未能按约出兵为由,要求追加赎买费用。 前来谈判的宋人一听,金国愿意交还城池,无不激动万分。 但是听到条件之后,又都沉默下来。这次女真人没有和大宋客气,直接要了天价。 在目睹了宋军的无能之后,金人对他们最后一点盟友情义,早就烟消云散了。 倒是那个要以岁币加赎城费名义向金支付巨额财物,来换取燕京及其他六座燕地城池。 原定给辽的岁币,共计银20万两加绢30万匹,每年要定时给金国。 外加银100万两、绢100万匹的赎城费。 原本以为,这些价钱,大宋凑一年也凑不齐,他们还可以继续赖在燕地,老皇帝那里也搪塞地过去。 可是宗翰万万没有想到,大宋真的在半个月给他凑齐了 童贯、梁师成、王黼、蔡京等人,为了这个所谓的伐辽天功,开动了他们的拿手绝活。 首先,他们截留两浙漕粮,将粟米100万石送给了女真,折银200万两 这一举动,让女真人惊呆了,平白得了如此多的粮食,吃都吃不完。 而江南出现粮荒强制平籴:苏州米价从每石600文暴涨至2贯500文; 汴京米价从宣和四年每石1贯飙升五倍,交子贬值80% 然后他们把手,伸向了汴梁的巨富大相国寺,熔毁、强征寺庙金器,大相国寺被征金佛三尊,全都融化了送给了金国。 更要命的是,童贯把原定戍边的西军军费给挪用了,西军今年随着童贯来到河北,本来就损失惨重,回去之后,更是一文钱也拿不到。 这群骄兵悍将,恨透了大宋朝廷和童贯。 大宋的举动,把陈绍惊呆了,和他们一比,陈绍那手笔,简直是太小家子气了。 紧接着,河北、河东路加征“燕云代税钱”(每亩加征120文); 江南十路“燕云捐”,强制富户认购,杭州富商汪氏被逼捐银5万两 不给的,当即抄家,比当初朱勔还狠。 大宋上下,为了这次燕云十六州的体面,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就算是把大宋掏空了,也要先把城池买回来再说。 宗翰、宗望看到这一车车的粮食、布娟、金银.被运送到营中来,心中的贪念已经无可抑制。 原来大宋如此豪富,原来他们这么有钱! 不去抢他们,这辈子白活了! 这些时日,宗翰军令流水价一般的发出,让出燕京城可以,但是怎么让还是大有说法。 除了西路军女真本部军马之外,他更是征发了投降的奚军,渤海军,汉军,甚或还有少部契丹军。 草原上的部落,也为之征发随军,每一日这营盘都在扩大。 这支兵马不干别的,专门开始劫掠燕地百姓,驱赶着他们如同犬羊般北迁。 为了供应这支大军,除了燕京的积储之外,其他各处在宗翰掌握下的地盘,也源源不断的将军资粮秣输送过来。 无数生口做为民夫随军,草原各部也赶来大量牛羊,甚或在女真人的淫威之下,将越冬的种牛种羊都运送了过来。 这些人吃饱喝足,又不用厮杀,专门负责把燕地搜刮得干净,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美差。 即使是在大辽还没有灭亡的时候,自己也未曾碰到这种好事。 燕地百姓,在他们眼里,还不如牛羊,女真人下令,即使是打死在路上,也不能让他们活着留下来。 大军转运途中,尸骨相望,道路两侧全是死尸。 城中依然在搜刮,是真的做到了掘地三尺,每一户的菜窖都被挖开! 床板全都掀开,门窗都拆了,让这些百姓自己带着,路上生火来用。 没搜刮完一户,他们就开始放火取乐,燕京城里处处都是浓烟。 城里的鸡犬牛羊,更是一个不留,统统宰了吃肉。 城中街道上,血水染红了积雪,路边衣不蔽体的女尸,以形形色色恐怖的姿势被丢弃着,身上的伤口千奇百怪. 大辽南京府的地面上,每天都有无数面旗帜飘扬,每一日都有新的旗号加入。 本来醇酒妇人享受胜利果实,骨头都有些酥软的女真军将士卒,在这这些时日野外扎营寒风的磨砺当中,又开始恢复他们闻战则喜,勇猛剽悍的本色。 军心士气,不住在向更高处攀升,只要宗翰大旗所指,这一支聚集起来的空前大军,就要在这燕京附近的城池中,将所有一切都淹没在血海中! 在大营正中,飘扬着宗翰的三丈纯黑大矗。女真甲士层层迭迭卫护,无数传骑往来奔走。肃杀之气弥漫。 燕地豪强,没有一个敢出来反抗的。 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了,河北遍地的义军,也只能是躲进深山,抗拒女真鞑子和他们仆从军的扫荡。 这样恐怖的局面,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等到一月中旬时候,女真人终于走了。 在天色微明之际,突然号角声震天响起,多少闻召而来,在宗翰帐中议事的女真军将蜂涌而出,亲卫们将他们迎上各自座骑。 这些女真军将狠狠加一鞭子飞也似的驰出。 不多时候,整个大营都开始骚动起来。一队队女真骑士次第开出,粮秣军资全部装车。大群牛羊都给赶了出来。 成千上万的仆从军部族军从四下漏风的破烂营帐甚或就是地窝子里面被驱赶出来,要他们拆毁所有城防。 在寒风中看着那些吃得饱穿得暖,甲胄整齐,兵刃锋利,装备精良的女真骑士们欢呼着一队队出发。 他们这些人,则押送着燕地百姓,往西边而去。 在最后的,是女真兵马,每个人都在用女真语高呼着什么。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遍地血水的燕地百姓,从各自的藏身之所走了出来。 大家看着满目疮痍的故土,都有些麻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一队队女真骑兵折返回来。 然后一场大屠杀开始了。 熬过了一个月的燕地百姓,再次被屠了一遍。 —— 宣和五年二月,童贯进入燕京城,奉官家旨意,成立了燕山府。 紧接着,设立了燕山府路,府治就在燕京城,辖区包括燕京、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 消息传回汴梁,整个城池都欢欣鼓舞。 大家觉得吃的一切苦,都是值得的。 童宣帅带兵,灭了辽国的南京府,建立了大宋的燕山府。 但是随着北边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似乎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 汴梁三月,春意终于来到这座此刻地球上最为繁华的都市当中。 每年在这个月份,汴河水涨,河弯回水处赶鸭人看着毛茸茸的小鸭在水中翻腾觅食。 堤边柳树新抽枝条风中摇曳,汴河中虽然还不是南船上驶的季节,商人却在窝了一冬之后早早回返汴梁,将整个大宋的各种货物贩到这天底下最为繁华的销金所在。 只是大家都没有发现,今年的商人中,有很多都是西北口音,甚至带着西域相貌的胡人商队也越来越多了。 水关处,南北口音错杂,做往来客商们生意的小贩竭力吆喝着。 整个汴梁从寒冬中,一下都活了过来,冬天里在这大宋都城和遥远的燕地发生的那些事,已经被最会生活的汴梁百姓忘到了脑后。 更别提那些清贵的士大夫了。 自古以来,首府都城中的百姓,都是最为热心谈论朝中政争话题的。 大宋汴梁百姓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燕地那恐怖的一月和二月,明明有无数南逃的燕地百姓口耳相传,但是却根本没有人谈论。 这是不久之前的事,说忘了,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大家能怎么样呢? 唯有避开这些话题,才能继续沉醉在大宋天下无敌,汴梁世上第一的美梦中。 就在这春江水暖的汴梁城中,有一处地方,依然散发着浓浓的寒意。 刘光烈手里抱着一个大氅,焦急地站在外面等候,时不时翘着脚往里看。 终于,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几个官差押着一个中年人出来。 刘光烈赶紧迎了上去,将大氅披在了他身上,含着泪叫了一声:“爹” 刘延庆衣衫褴褛,憔悴无比,浑身散发着地牢中特有的潮湿腐臭味道。 他紧了紧衣裳,就在几个月前,他还率兵十万,意气风发。 父子两个走到路口,刘光烈扶着他上了一辆马车。 刘延庆掀开车帘子,终于开始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庶子。 因为他表弟是陈绍,如今刘光烈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你还要待在汴梁么?”沉默了一路的刘延庆,刚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干哑难受,声音也粗哑难听。 “儿子在汴梁,还有事要做。”刘光烈也登上马车,亲自赶车。 刘延庆知道,他是为陈绍办事,点了点头,“你大哥呢?” “大哥回鄜延路了。” 刘延庆心中点头,自己虽然被抓了,但是刘氏不能倒。 大儿子回去是对的,这次信了童贯那厮的鬼话,让自己彻底得罪了西军诸将。 回去之后,若是自己继续执掌鄜延军,那么刘家就成了西军公敌。 唯有把这个位置,传给儿子,才有可能得到他们的原谅。 所以刘延庆自己,根本没打算回去,他要留在汴梁,他要看看童贯老贼,你到底如何收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大骂童贯 西平府。 街上回响着一阵金属的敲击声,伴奏着走街串巷的货郎的吆喝声,鼓点越来越快。 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在春日的明光里,很快的交织错杂起来。 忙碌、轻快、仿佛这春光般,催人上进。 陈绍打马从城中走过,来到广源堂的衙署,这地方因为名字,总给人一种就是个普通商会的错觉。 这也是故意为之的,情报系统,最好别取太贴切,最好就是这样让人以为你无害 进到广源堂内,气氛就有些阴冷。 陈绍坐在上首,等待王寅到来,他闲着无聊,抽出大虎腰间的刀。 寒光凛凛,陈绍用手指弹了一下,问道:“大虎,这刀怎么样?” “好!好刀!” 陈绍默默地看着这把刀,心中还在想,这老种送把刀,究竟是什么意思? 总不成是要自己造反吧? 其实老种对大宋,那还是很忠心的,只是他不想让宋廷裁撤西军而已。 后来他们一家,强行带着毫无战意的西军北上,结果全军覆没了,种氏也可以说是满门忠烈。 小种相公种师中,那是在战场上被人阵杀的,你说他六十多了,威望高的离谱,他要是不忠心,降金、南撤,都能保住命。 陈绍把刀插了回去,心里暗骂谜语人真该死啊。 有什么话你直说不就完了。 不一会儿,王寅匆匆赶来,进来之后看了一眼除了节帅只有大虎在,这才放心。 “节帅,有件事.” “有话就说,磨叽什么,我还要去祭山会!” 王寅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前番折夫人返回延安府,我在她身边安插了些丫鬟,一来是保护夫人,二来也是在种府埋些眼线。” “前几日,折夫人身体不适,老种正好回来了,十分重视。便叫人去诊断,谁知道.” 陈绍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他看了王寅一眼,道:“有喜了?” 王寅一看陈绍的表现,顿时明白,感情还真是节帅的! 老种送刀,原来不是啥象征意义,就是字面意思啊。 种家这个将门,和其他西北将门还不太一样,人家老种的曾祖父是宋初大儒种放. 他老师是写出横渠四局的张载. 他们家风还是很严的。 如今出了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得了。 得亏折氏不是他女儿,而是他婶娘,不然陈绍甚至疑心他会动手打掉孩子。 陈绍沉默了半晌,说道:“派人去把她接来吧。” “我给老种写封信,为表诚意,就由.吴阶和杨成亲自去接。” 杨成是陈绍定难军中位高权重的人物,吴阶也是一方大将。 这也是陈绍暗中给老种保证,自己会重视这个孩儿,还会给他一个合适的出身。 在如今这个时候,肯定是不可能说实话的,不然种家脸都没有了。 这件事对种家,是一个晴天霹雳,但是对陈绍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整个定难军都在翘首期盼,等节帅有自己的子嗣呢。 他如此年轻,只要不出意外,子嗣能长到成年,那就给定难军上下吃了一颗定心丸。 古往今来,多少的豪杰英雄,都是因为寿命和继承人的问题,最终霸业转瞬成空。 追随他的那些人,也因此倒霉。 陈绍必须保住种家的颜面,所以这事还得小心处理,不能走漏了风声。 延安府,老种自从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去永乐城。 永乐城,说到底是个军寨,当初是为了防备银夏的敌军,如今银夏来的,只有商队,没什么好提防的。 每次想到这里,老种总是会自嘲地一笑,如果定难军真的从银州攻入永乐城,自己能挡住么? 恐怕不用调动其他人马,只需横山兵,就可以荡平延安府了。 西军上下,哪还有一点军心士气,被朝廷这么一弄,近乎摧毁了西军的脊梁。 要想恢复过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关键这一战,并非是血战之后不敌,而是被自己人各种算计、排挤,打的窝囊无比。 估计自己叫他们去打童贯,他们才能提起精神来。 朝廷继续指派他们去作战的话,西军上下抵触心都会很强。 自己这个小婶娘,嫁过来叔父就死了,种师道如今想起她来就头疼。 婶娘这件丑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陈绍就派人来了。 那就说明,陈绍在自己府上有眼线,这让他更加烦躁。 得知陈绍派人来接,正合他意,他是眼不见心不烦。 从此就当府上没有这个人! 就连小种,此时也不知道这件事,而且种师道打算让他永远都不知道。 否则,以小种的性子,真说不好会做出什么事来。 月影西垂,渐失踪迹,天地间一片晦暗。 种师道躺在一张罗汉榻上,回首大半生的征战,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一心为大宋守住这西北屏藩,可是得到了什么,深深地猜忌而已。 今年童贯要买燕京城,断了西军的粮饷,自己又该如何和手下人交待 种师道又叹了口气,在这个静谧的春夜庭院,显得格外凄凉。 —— 节帅府,陈绍正靠在躺椅上,捧着一卷书心不在焉的看着。 这是种灵溪的书,他看了一晚上了,连书名都不知道叫什么。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个花厅,是新建而成的,檀木为梁,四面镶嵌了琉璃片。 虽然比不得后世采光那么好,也总算是有些改善。 这花厅还是敞开式的,不过地下都通过铜管做的地龙,敞开的四下还有熏香香炉,热气将寒气都隔绝在外,人在其中,一件单衫就足够了。 陈绍时不时偷偷看种灵溪一眼,后者正趴在床上,数着陈绍还给她的钱财。 赖了大半年账的丈夫,突然还了钱,还多给了一些珠宝说是利息。 这利息太丰厚了,简直比她给陈绍的那些加起来还值钱,女孩子天生对这种闪闪放光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种灵溪心情大好,笑嘻嘻地,把陈绍给的金珠宝贝又看了一圈之后,她回头说道:“你下次缺钱还跟我说,夫妻之间,就得互相帮扶。” “环环啊。” 陈绍招了招手,种灵溪马上乖乖地跑到他怀里,调皮地在他耳朵边上吐气。 随着陈绍的滋润,环环生得也是越来越如春花初绽,娇俏不可方物。 但是陈绍却没有一点其他想法,满脑子都是如何把事情告诉她,最好环环能和自己一条心。 此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让环环认下这个孩子来,继母和她一起生活。 外人如何能得知自己内宅的事。 如此一来,万一是个儿子,那就是嫡出的子嗣了,足以安定人心。 她见陈绍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抚摸她的胳膊,也支起身子,小脸红红的。 “你是不是想了?”种灵溪在他身上蹭了蹭,看在金珠宝贝的份上,害羞地说道:“那人家就让你戳一次吧。” 陈绍心道反正早晚都要说,有什么好怕的! 他两只手按住种灵溪的胳膊,“环环,有件事我得和你说” 片刻之后,陈绍从房里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胳膊上的小牙印,都快见血了。 把人接来,让她们自己去说吧,反正两人关系好,等来了之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晚能化解开。 陈绍自忖是没有多少精力,放在这后宅之中的。 每天回来之后歇息歇息,爽一爽,让他第二天更加精神饱满地去处理政务,才是后宅最大的作用。 毕竟他一人,身系千万家庭的命运。 —— 走出内院花厅,陈绍咳嗽一声,满面威严的走过去。 就看见花厅外,两名貂帽亲卫头也不敢抬的躬身在那里等候。 “什么事?” 一人恭恭谨谨的回禀:“节帅,夏州有消息传来。” “夏州?”陈绍马上加快了脚步,来到书房,只见一个夏州来的武官,正站在书房等候。 “李孝忠回来了么?”陈绍开口就问。 “回节帅,李将军已经回来了。” 陈绍心中长舒一口气,只要回来了就行,自己手下就这么几个帅才,一个也不能丢。 北宋到了这亡国的关口,其实武将还真不缺,一个比一个猛。赵构那厮,也不是个蠢材,能力是有的。 只是他缺少那种看试手,补天裂的担当和勇气,这才让北宋灭亡,偏安江南。 “大同府的女真权西南、西北两路都统完颜希尹,拒绝售卖契丹典藏、书籍、经卷给我们,并且要求咱们在边境设卡,阻止辽人奔逃至定难军土地。” 陈绍笑了笑,“这完颜希尹倒是个明白人啊,要是能把他弄死就好了。” 如今女真的这些上层人物,是很难刺杀的,因为普通人根本近不了身。 陈绍也就是随口一说。 “不卖就不卖吧,我们已经从完颜拔离速那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做大事不能指望敌人永远糊涂。” 这一点,陈绍还是很豁达的,不会因为占不到便宜了就气闷。 夏州武官又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盒子,说道:“这是李将军给节帅的。” 陈绍坐到椅子上,打开之后,发现最上面是一封军报。 下面则是牛皮卷上,绘制的地图,还有一些李孝忠自己写的沿途的见闻心得。 陈绍仔细研读起来,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原来应州、蔚州这些地方,防备如此空虚。 自己只知道女真人少,没想到这么少。 其实大辽一直是地广人稀,鼎盛时期的辽国疆域东至日本海,西抵阿尔泰山,北达外兴安岭,南接河北白沟河。 但是最多时候,人口也只有900万。 去年时候,大宋还有一亿人口! 但是辽国只剩了不到两百万人口。 女真把人家辽民杀得差不多了,它自己更没多少人,要守住这些土地,就得依靠汉人军候。 诚如李孝忠所言,要是真能争取到汉人军候,好像从应州、蔚州这些地方北上,拿下云州大同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燕云燕云,取回燕云十六州,就一定从燕京开始么?从云州不行么? 要争取北方的汉人军候,女真人的残暴,或许能帮自己的忙。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要打上几场胜仗,因为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谁赢他们帮谁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念头,在陈绍的脑子里出现,具体就跟孟暖喝大了跟李孝忠吹得差不多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陈绍还是又走回躺椅,慢悠悠的躺下来,摆摆手道:“去罢。” 夏州武官行礼之后起身便要离开,陈绍突然又叫住了他,问道:“你是夏州人么?” “回节帅,属下是辽地汉人,蒙李将军拔擢,现任军中押班。” “叫什么名字?” 武官有些意外,抱拳道:“刘福。” “刘福,好好干!” 刘福听罢,莫名有些感动,重重抱拳之后离开了。 其实陈绍也没看出他有什么独到之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现在喜欢逢人就勉慰几句,效果非常好。 地位上来之后,收拢人心这种事,得慢慢形成习惯 躺在椅子上,陈绍想了想,经过了宣和四年的沉淀和播种之后,新年几乎全是好消息。 子嗣有了,夏州那边也有新局面,李孝忠甚至在尉州和应州,结交了一群豪强。 你别管到时候他们会不会站在你这边,至少在他们心中,已经多了你这个选项。 陈绍正在心中盘算总结,突然书房门被打开,赵河走了进来。 “东家,汴梁来人了。” “汴梁?”陈绍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难道是那些豪门来要账了? “是谁?” 赵河道:“是胜捷军的杨三七。” “杨三七?”陈绍笑道:“请进来吧.算了,我去客厅寻他。” 这书房里有很多机密,不是自己人,陈绍还是不打算让他们进来了。 当初在童贯手下,陈绍对杨三七这些人十分的好,就跟亲兄弟一样。 但那是演戏. 这些人真遇到事,他们会和童贯站在一起还是和自己站在一起? 在横山独守七天的时候,陈绍已经知道答案了。 客厅内,杨三七来回转悠,看着陈绍这府邸确实气派。 “绍哥儿是发迹了啊!”杨三七大笑着说道:“我早看出他会钻营,懂进取,早晚出人头地。当初刘法战死,宣帅在汴梁点将,要我们离开汴梁来西北统兵,人人都拍着胸脯说是要立功,唯有他..你们猜他说什么?” “他竟然说了一句:愿宣帅保重身体!” 身边的小兵笑道:“听说陈绍最是大方,咱们这次不会白跑吧?” 杨三七一脸得色,“你们尽管放心。” 以前陈绍每次派人去童贯那边,都给兄弟们带点礼物,更别提这次自己亲自跑一趟了。 杨三七正吹着呢,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赶紧笑着迎了出去。 “绍哥儿!” 陈绍淡淡一笑,“七哥,听闻你一直随宣帅伐辽,今日怎么有空来此了?” “伐辽大胜,宣帅已经取了燕地七州,弟兄们也都轻松了。” 陈绍咽了口唾沫,心里被恶心的不轻。 他自顾走到上首,一屁股坐下,杨三七伸着的手,没有握上,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此时他心中,已经开骂了,这陈绍果真是小人,宣帅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们都是童贯的胜捷军亲卫,当年童贯可没少骂陈绍,杨三七还不以为然,如今却深深体会到了宣帅当年的心情。 “说吧,什么事?” 陈绍对他没有一点好脸色,这王八蛋在白沟河,被萧干袭击了粮道,是大宋伐辽的第一败。 从那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们在伐辽中的每一次丢人现眼,都会或多或少影响到金宋局势,将来自己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力气。 “宣帅这次伐辽,女真人也出了些力气,所以宣帅想要给他们些好处。你也知道,如今朝廷财计紧张,听说你这里商队十分兴旺,所以宣帅希望你能施以援手,捐一些给女真。” “让这些女真鞑子,也知道咱们大宋的富庶,叫他们不敢小觑了咱们大宋。” 陈绍冷笑一声。 好啊! 捞钱捞到我头上来了。 杨三七见他冷笑,心中更加不悦,眼神充满寒意,说道:“若是陈节帅能捐些,将来商队在中原,也有个照应不是。” 威胁上老子了! 陈绍心中一点都不慌,你童贯是厉害,但是你现在是个什么境地,难道你自己没数么? 老子这里兵强马壮,你要是敢吃拿卡要,拿捏我们定难军商队,那我就提兵在横山搞演习。 而且商队中,有汴梁和洛阳的豪族们的股份,你动一个自己还没说话,他们就要出来了。 这些人就是朝中旧党清贵士大夫的后台背景,他们别的不行,骂人一流。 话语权掌握在人家手里,养了这么多年的声望,而且童贯你现在黑料太多了。 你要是敢动他们的利益,还不把你童贯给骂化喽。 “你回去告诉童宣帅,他花钱赎买燕京之事,我看很是荒唐!古北口要塞还在女真人手里,燕京有什么用?” “去年伐辽时候,我就六次去信,叫他好生用兵,结果还是一败再败!” “丢人现眼,误国误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亡国之相 陈绍一口气,骂了个爽。 对于童贯这次伐辽,他真是憋了一肚子火,人怎么能废物成这个模样。 你前二十年抚边伐夏、镇压吐蕃的气势呢! 他自己是恨其不争,但是看在胜捷军这些亲卫眼里,就是他陈绍刻薄寡恩了。 因为你是童宣帅提拔起来的,若是没有宣帅,你如今还是个粮运使呢! 大虎在一旁看着,在杨三七开口时候,他心里就暗道这群人胆子真大。 还敢来找东家要钱作为贴身侍卫,他可太知道陈绍有多缺钱了。 果然,东家马上急眼了。 整个定难军,谁不知道东家天天被人缠着要钱。 那杨成,上次都把东家逼得不敢出门了。 陈绍的定难军很会赚钱,也很能赚钱,西北的产出恰好是中原紧俏的,而且还垄断了西域商道。 但是他缺钱也是真缺钱。 陈绍破口大骂,杨三七等人脸色铁青,但是看着他那亲卫,都不敢随便开口。 等到从节帅府出来,杨三七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重重地啐了一口。 带着手下,骑马离开。 来时这一路上,他们心情还算不错,瞧着如今这定难军好生兴旺,原本打算在这里玩几天。 甚至在杨三七的意识中,已经笃定了绍哥儿会给他包圆了,让他尽情玩乐,最后再打包一笔不菲的盘缠。 毕竟当年绍哥儿没多少钱的时候,都能做的面面俱到,宣帅给了他一千贯,他当天拿出七百贯来请客。 杨三七甚至能想象的到,回去之后宣帅暴怒的样子。 如今整个大宋,都在为燕京的事而勒紧裤腰带,偏偏最富足的西北定难军一毛不拔! 亏他还是胜捷军出身,简直是把忘恩负义,表现得淋漓尽致。 杨三七等人走了不久之后,又来了一批人,点名要见陈绍。 见他们也是从汴梁来的,陈绍好奇之下,让人请了进来。 来人身穿青碧色圆领窄袖袍,戴黑色软脚幞头,系着黑鞓素带。 陈绍在皇宫的捧日军做过指挥使,认得这是内侍省的小黄门,确实是汴梁来的。 “你就是陈绍?” 噌的一声,客堂上陈绍的侍卫们拔出刀来。 三个小黄门吓得一哆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拔刀,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汴梁来的么! 他们在外面横惯了,尤其是到了地方,哪次不是予取予求。 就拔刀这件事,自己回去添油加醋说一遍,就要叫他这个官儿当不下去! 不过如今人在屋檐下,还是暂时低低头的为好。 其中一个小黄门壮着胆子,说道:“陈绍,遣散安置那么多都门禁军,你知道吧。” “如今要编练新军,朝廷库藏暂时匮乏了些,各地的官员都争相捐献,你要捐多少?” 又是来要钱的? 陈绍看着这几个人嚣张的嘴脸,心里说不出的厌恶,他们仗着梁师成的势力,以前还不知道恶心过多少人。 为首那个小黄门,手里拿着白犀牛尾制成,柄嵌乌木的拂尘,陈绍知道这是近侍宦首。 他仔细想了想,如今这个局势,大宋是被玩坏了。 搜刮地皮,搜刮到自己这种手握军政大权的藩镇头上了。 若是以前,陈绍对梁师成这种人,还是很忌惮的。说不定真就挤出些来,贿赂他一番。 但是如今嘛,汴梁的那群货,已经不放在陈绍眼里了。 有能耐你就来,惹急了老子还主动去呢。 陈绍对着大虎使了个眼色,站起身就要离开。 小黄门头领急了,拈着兰花指,骂道:“大胆!” 大虎看着几人,心中暗道算你们倒霉,两伙人的怒火,都发到你们身上了。 几个亲卫凑了上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小黄门。 不一会,侍卫们就用马车,运了三具尸体出去。 诚如陈绍所想的一样,大宋的财计彻底崩塌了,蔡京也没办法。 本来他从皇帝手里,死死保住了一些钱财,要用来训练新军。 但是被童贯这么一折腾,宝钞彻底没有了信誉,他手里最大的王牌成了废纸。 那新军可以不再训练了么? 万万不能,这已经动摇大宋的根本了,没有一支强有力的中央军,再加上伐辽之战打的如此之差。 像是西军这种精锐边军,已经不拿朝廷当回事,自行从河北撤兵,回到了老家。 路上为了筹集盘缠,还打劫了河北几个州的府库,朝廷也是装着不知道,不敢再激怒他们。 一天之内,被连续恶心了两次,陈绍心情奇差,咒骂了朝廷那些蛀虫一番之后,又想起童贯的骚操作来。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有时候人老了,真的适当地退一退,不然容易把前半辈子的功绩,全部搭进去。 陈绍刚来的时候,还有点看不起童贯,就是因为历史书上的童贯很拉胯。 但是随着接触下来,他又觉得童贯还可以,尤其是了解他以前的功绩之后。 不过,自从伐辽这件事提上他的议程,童贯就彻底疯狂了。逼死刘法、战前裁撤西军武将、一败立马退到河间府、三次败于残血契丹之手最后,来了陀最大的——花钱买燕京。 这个赎城金,你给女真鞑子些钱啊,奢侈品,金银玉器、绫罗绸缎的就算了。 可他给了女真人一百万石漕粮,真是罪该万死! 原本养不起辽人奴隶的女真鞑子,如今可以放心大胆地驱使辽人仆从了。 想到如今朝廷是穷疯了,搞不好还会来要钱,陈绍直接喊道:“来人呐,着承宣司,派人去汴梁,就说西夏打下来了,请官家把承诺好要给的粮饷快些发下来,我要犒赏灭夏的有功之人!” —— 汴梁城。 蔡府,书房内,临时被当做了政事堂,甚至还挂了门匾,满满当当的都是文臣璞头在到处晃动。 不知道多少官员在等着或求见,或禀事,或接批复公文,或请示什么事情。 因为蔡京年纪大,官家特许他在自己宅子里处理政务,这些官员每日里,便来到蔡府聚集。 放在以前,这些士大夫们纵然不高声谈笑,也会低声往还,熙熙攘攘得有如集市。 可是此刻在政事堂外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恭谨肃穆如对大宾,只等着蔡京的召唤。 只有他们这些真正接触到国家核心决策的,才知道如今的局势有多糜烂。 曾经以富裕著称的大宋,到了这个时候,竟然穷的要亡国了! 大家虽然平日里,吃喝玩乐,富贵闲适。 但此时,也不得不提起劲来,尽量把这段困难期度过,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国家财计继续糜烂下去。 只不过这政事稍微一想,就叫人脑袋都要炸开了,实在是太难了,到处都有亏空. 前几日,官家竟然还要伸手,要钱修建园子。 蔡相当场就要辞官回乡,这才让赵佶收敛了一点。 大家知道蔡相的难处,也知道这世上,恐怕只有他能尝试着挽救大宋了。正在恭谨等候之际,就见一名紫袍文臣带着几名元随,昂然直向政事堂而来。 看到这名紫袍文臣,在外等候的文臣璞头顿时如被风吹折一般,矮下去一片,向他施礼。 这紫袍文臣面若冠玉,三缕墨髯,端的是好卖相。此人正是蔡京长子蔡攸,只见他一副志满意得模样,朝前直行,对身左身右,那些躬身行礼的青袍绿袍文臣,视若未见。 几个身份还算够的人趋前向蔡攸招呼,口口声声都是小蔡相公,而蔡攸只是摆手:“要事在身,不能稍停,恕罪,恕罪。” 蔡攸嘴里面还算客气,可却是连回礼都懒得,直直地从趋前之人身边擦过,就差用鼻孔来看人了。 原来从赵佶即位之后,大宋的君权加强到了开国以来未曾有的地步。 可是现在,赵佶是大放权,政事堂全由蔡京一人主持,掌握大宋全部政务,大事小事在汴梁几乎可以一言而决。 哪怕是蔡京以前最为熏灼的时候,权势也不及现在一成。 没办法,赵佶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必须依靠蔡京了。他只是昏,他可不傻,可笑的是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忘不了享乐。 赵佶这种,估计是一种病,不花钱就难受的病.这种病很难根除,只有五国城的羊皮能治。 等小蔡相公走过,人人对望,心中都是腹诽:“沐猴而冠!等你那个老而不死的爹爹去后,凭你本事手段,还能风光几天?只怕给人吞得连骨头都剩不得!” 说起来这小蔡相公,的确是人憎狗嫌,不为汴梁中人待见。 这厮的操守不必说了,向来是号称专业卖队友。其实操守什么也不算大事,只要你身在官场,节操往往就是浮云了。 既有能力又能守住节操,都是可上史书立传的名臣,上下几千年,也只是凤毛麟角而已。 只要有本事,没操守,以他的身份背景,在官场上也能如鱼得水。 可是小蔡相公偏偏是既无节操,又无本事,还贪得无厌。甭管什么事情交到他手里,只有办砸的份儿。 但是架不住小蔡相公就是有个好爹,本来是准备安置在枢密院中为都承旨,突然童贯买了燕京城,让大宋濒临破产,他爹蔡京为文臣班首,权势数十年未有,小蔡相公心气也顿时就高起来,就盯上了政事堂大参的位置。 今天匆匆赶来,既是跟他爹要官来了,也要他爹帮他办事。 蔡京即使老迈,但这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况且此人还是自家儿子。 他甚至不敢把蔡攸放在身边,就怕被他给拖累了,误了大事。 于是便给他了个尊荣清闲的位置,小蔡相公又不屑于干,因为没有油水可以捞。 蔡京被他磨得没有办法,总不能杀子吧?于是只好以翰林学士名义先挂一个检正政事堂公事差遣的名义,先敷衍一下再说。 到底如何检正政事堂公事,谁也不去管他。 虽然大宋财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是不妨碍这段时日,蔡攸过得还是颇为滋润。 毕竟他爹的权势增加了,不少人见不到蔡京,就都求到他那里去。 今日来,除了给自己要官之外,蔡攸收了别人的礼,将这些人的诉求,揣的满满当当的,要来找他爹给办了。 因为是在蔡府办公,原本政事堂外当值扈卫之人也来了,他们当然识得蔡攸,恭恭谨谨将他迎入。 蔡京年纪确实太大了,已经到了站不住,坐不稳的地步,主持国家最高政务的时候,房中罕见地放上一张胡床。 蔡京就靠在胡床上闭目听着几位参知政事恭谨的回禀各项事宜,有美婢侍妾在场伺候着蔡京,或者为他捏腿,或者为他捧参汤,唾壶食盒等等应用器物都一应俱全。 莺莺燕燕一大群,就在一众紫袍高官眼前环绕,在这个决定国家最高政策的房间内活动。 而这些国家副相们就视若未见,红粉都如骷髅,操守可比大相国寺的方丈还高,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就在众人都聚精会神,一起听蔡京安排的时候,突然听见脚步声响,转头一看正是蔡攸。 能不经通传就直入政事堂的,也就是这位蔡家大郎了。 副相高屐甚是客气,对着蔡攸招呼一声:“居安,你怎么来了?” 其余官员也不敢怠慢,岁数大的都颤巍巍站起来,比不得高屐与蔡攸的交情,纷纷都道:“蔡学士少见。” 一般人见了这群人,都得战战兢兢的,但是蔡攸却十分随意。 任你多少年寒窗苦读,也不如有个好爹,千年过去了,这个道理一直没变过。 蔡攸大剌剌的还了一个礼,就趋到自家爹爹胡床之前,做出一副耳语姿态,但是声音却很大,分明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爹爹,有要紧事情,还请爹爹屏退诸人,儿再向爹爹细细回禀。” 这番话一出,在场诸人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装作没有听见。 有的谨慎一些的,就准备先向蔡京告退,这位岁数已然不小的蔡家衙内,小人得志模样看得人郁闷,还不如避道为上。 这些人里,也不全是阿谀奉承之辈,有几个当场就要发火。 还好蔡京拿捏的很准,一直都闭着眼睛的蔡京,这个时候才缓缓睁眼,怒道:“在座都是朝廷重臣,身份也远高于你,为父托以腹心,有何事不可对诸君言?狂妄!” “有话就说,不能说就趁早出去,为父不想单独听你说一个字!” 蔡京是真生气了,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成器的!蔡攸就不说了,都混成了汴梁第一讨人嫌,小儿子蔡鞗,自己把他安排到那么紧要的位置,竟然连定难军的一丁点权力好处都没分到! 这要是自己年轻时候,带着正儿八经的实权官职去到定难军,背后有宰相父亲撑腰,早就笼络人心,发展势力,至少夺了定难军一半的权力了。 如今自己要是有定难军作为后盾,做什么事都多了不少的底气,财计更是有回还的余地。 大宋其他地方的财计,都如死水一般,唯有定难军是一泓活水。蔡京精力有限,但也好生研究过定难军的财计,要不是他把钱用在购买辽人生口上,此时的定难军富的不敢想象。 蔡攸给老爹噎了一下,嘟囔了几句之后,勉强挤出个笑脸道:“爹,我这里手头上有些人情,你帮我处理一下,我已经收了人家的钱了。” 在场的人,纷纷低下了头,庆幸这人不是自己的儿子。 蔡相多么稳重的一个人,聪明绝顶,怎么生了这么个不肖之子。 “滚!” 蔡京突然重重一拍胡床,气的面红耳赤。 这下蔡攸也害怕了,他刚才就是恼恨他爹不给他面子,故意在人前气他爹的。 他就是这么个人,浑起来什么都不管,当年在端王府的时候,一直也是这个做派,和王黼等人动不动就在赵佶跟前互殴。 如今瞧见老父亲的模样,蔡攸心里又后悔起来,赶紧上前赔罪道歉,拍打着他的后背。 众人见蔡京已经不能议事,纷纷起身告退。 等人都走之后,蔡京悠悠地睁开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爹,儿子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生气了。” 蔡京看了一眼儿子,说道:“爹还有几日活头,你这般心浮气躁,孟浪无礼,将来在这汴梁城中,又能待上几年呢?” “只要官家不倒,儿子何至于待不下去,再说了,爹爹你必然是长命百岁,庇佑着我们兄弟。” 蔡京微微闭眼,说道:“你以为官家是个宽厚的人,你在端王府时候就与他亲厚,他便能一直纵容你么?” “这国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尚且收敛了心性,你却依然炊金馔玉,挥霍无度。官家因为要用为父,暂时忍了下来,将来呢?” “等他想起这段时日,自己过着不舒心的日子,你却纸醉金迷,今日你这般的言行,都将化为利刃,扎的你体无完肤。” 蔡攸想了想,竟莫名地有些害怕起来。 “爹,不能吧?” 蔡京闭上了眼,心中的忧思却丝毫未减。 忧家,也忧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灵武新兵,为大战而生 月朗星稀,老种府邸花厅之中,设上了一桌酒宴。 虽然入夜寒风甚烈,可花厅内的地龙,外间的熏炉这个时候都烧得旺旺的。 老种和杨成、吴阶,都是穿得单薄,这花厅当中,也就他们三人而已,并没有下人伺候,什么事情都得动手自己来。 吴阶是西军出身,对老种十分客气,虽然心中也很开心,但表现得十分凝重,没有什么表情。 属于是给足了老领导面子。 杨成则是西夏汉民,完全就是陈绍的心腹,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杨成伸筷夹了一块炙得焦脆的羊肉,细细嚼了咽下,再尽了一盅酒,开口笑道:“承蒙种太尉款待。” 老种举了举杯,没有说话。这些时日,西军上下的气氛总是低沉凝重,让他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今日面对两个外人,老种也难得地舒了口气,竟然莫名地觉得有些轻松。 随着西军元气大伤地回返,陕西诸路的生气也削减的厉害。大宋西陲重镇,拥兵数十万,每年消耗着大宋上千万贯财赋的陕西四路,现在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今年朝廷的情势,已经人尽皆知,瞒都瞒不住了,估计是没有粮饷拨下来的。武将们因为擅自撤退,也没法跟朝廷据理力争,而陕西诸路的文臣辈,更是对汴梁之事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陕西诸路,今年靠什么过活?这个问题压得老种挺不起腰,生存的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如今到处都过得不甚宽裕,还算兴旺的就是定难军。 陈绍的地盘,说是个军,实际上比路还要大,以前是个完整的西夏国。 事到如今,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好在陈绍的态度还可以,来信言辞恳切,派来的人也足够分量。 老种也只能宽慰自己,这小婶娘来时,自家叔父就已经卧床不起,没几天就死了。 自己真正的婶娘,早就和叔父葬在一起了。 老种何尝不想提着刀,去把陈绍砍了,但是没办法,先活下去吧! 今年朝廷一粒粮食也不发,西军上下自寻出路,他还打算跟陈绍借粮,暂时度过这段难处。 而且西军从河北自行回来,朝廷如今顾不上,将来缓过气、腾出手,说不定要清算。 自己须得是为子侄们,谋一条出路. 老种和这两个人闲聊时候,发现陈绍的手下,有个特点就是很务实。 他们的言语间,对未来充满了希冀,说起做的什么事来,都是双眼放光。 好像不久之后,就能看到自己努力过后的收获。 这与死气沉沉的大宋官僚系统,格格不入。 老种不禁想起那个年轻的后生来,这几年他不声不响,在西北打下来好大的基业。 老种一直觉得他很独特,每逢大事,好像都有一种独特的底气。 做事十分果决,认准了一个目标,每次都敢赌上所有,好像认定了自己一定能成。 与童贯这样的人,说撕破脸就撕破脸,好像料定了他伐辽必败。 作为一个老将,又是西军的领袖,老种太知道这种品质的可贵了。 至于外间所谓“运气”之说,他更是嗤之以鼻,取信童贯、独守横山、江南平叛,西北灭夏,桩桩件件岂是仅靠运气好就能成事的。 西军和大宋都已经有一股腐朽老迈之气,但是西北却出来一个生机勃勃的势力,而且他们的统帅还如此年轻。 老种也不知道,将来的事会迈向什么结果。 当定难军的势力,发展到了一定的地步,他手下这些人,也会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力,推着他往前走的。 160年前,在陈桥驿那个地方发生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看了一眼吴阶,又想起被西军埋没了十几年的韩世忠,如今都在陈绍手下独掌大军。 老种突然醒悟到一件事,或许这陕西诸路,和大宋朝廷也没什么两样,都已经垂垂老朽了。 “来,满饮此杯!” 此时隔壁的院子里,折凝香一袭淡紫衣衫,裹着一身貂绒,高贵中藏着一股火热春情。 此时正从窗户里,看着那株海棠心神不属,一众丫鬟仆妇站在远处回廊之下,等她吩咐使唤。 大家早早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出发了。 至于为何夜里出发,老种也是丢不起这个人,尽量淡化这件事。 今天得知西北来人,她就坐立不安,等知道是陈绍派人来接她,心中喜不自胜。 —— 西平府,郊外,靠近黄河的地方。 是一大片水利磨坊群所在,春夏水大之时,便转动起来,在这里磨面、榨油、舂米,忙得不可开交。 旁边不远处就是一个屯粮库房。 如今春暖冰消,正是繁忙时侯,有数千个军汉,在这附近奔走劳动。 今年估计有三十万上百万石的粮米从此间过手。 在这附近,有大片的空地,被陈绍用来修建了军营。 他新招募了一支兵马,都是从灵武诸州招募的,此时除了在那水力磨坊中劳作的,其他人沿着大营四下开始布设寨栅,设立鹿砦。 春日水中冰消,但是泥地还有些冻土,正好用来夯土,新大营四下都在挖开壕沟,一边用以取土一边便以此作为寨濠。 这些从各个部落选出来的蕃兵,原本都是各部落首领、酋长的私兵家奴,如今也成了陈绍的屯兵。 李乾顺千辛万苦在这里推行汉化,但是步履维艰,每走一步就遭到旧贵族势力的层层阻挠。 但是陈绍不用担心这些,西夏是被他暴力消灭的,而且反抗之激烈,异乎寻常。 这也导致了,大部分顽固的党项贵族,都被歼灭了。 他们手底下,大量的田产、资产,等着自己来分配。 如今西夏只剩下当初来兴庆府投降的那一批,也被陈绍盯上了,正让王寅搜集材料,给他们来个大案,一锅端了。 更妙的是,那野利峻还有诸多不满,时常抱怨。 陈绍骑着马,在河畔看着新起的营寨,还算是满意。 别的不说,他的手下,做起土木工事来,基本都还可以。 在略有模样的寨濠与寨栅中间,留出了夯土寨墙的位置之后,再里面就都是屯兵的所在。 大概的轨迹已然用石灰粉划分出来,留出了调度兵马的通道,还有防火间隔,这通道十分宽阔,保证可以快速出兵。 营中还选出了打井的地方,虽临黄河,但是营中仍要有取水处,防止被围营中,断绝水源。 虽然这里是自己地盘的腹心之地,但是陈绍也不怠慢,未虑胜先虑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与女真人交战不利,被逼回兴灵平原,也要据地死守的打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李乾顺还要死硬。 此番就是要和鞑子拼了,绝对不让他们和历史上一般,轻松地霸占中原,然后越江去作威作福。 要知道,历史上金国不但在中原地区大肆杀戮,而且就算是江对面的南宋小朝廷,也躲不开他们的羞辱。 金使递交国书时自称“敕令”,要求宋帝降阶跪接。 而且每次有使者到临安,就要索要好处,有一次直接要临安府支付“茶果钱”三千贯,另索银器五百两、蜀锦百匹。 抢掠商船货物、把南宋官员当靶子射,强抢民女,都是屡见不鲜。 陈绍的商队虽然一直和中原做买卖,但是很多重要物资,是不往外卖的。 比如说兽皮、兽筋,现在这些屯兵所在,一队队的车马运来了簇新的牛皮帐篷,堆迭得跟小山似的。 一些军汉正开始搭建这些营帐,留出的屯兵区域是如此广大,哪怕屯驻三万步骑,都绰绰有余。 陈绍就是奔着被人逼到这里,也要继续打下去的规格,来建造兵营的。 当然,最好是用不上! 其他地方营帐还只是才开始动手搭建,但是中军营帐已然搭建完毕,这支兵马由陈绍直接挂帅,中军亲卫皆是他最忠心的横山汉儿和没藏部勇士组成。 中军营地占地颇大,好在西北地皮不甚值钱,而且周围就是水力磨坊,本来就没有人居住和耕种。 十几个头号牛皮大帐连成一处,帐外各色旗号密布,中军司命之旗五方五位旗号传令认旗,按军中规条布列都在寒风中猎猎舞动。 陈绍带兵久了,也懂得一些营旗和旗语,在马背上颇有兴致的和吴麟指点着交谈。 吴麟被他调来,任灵武营兵马都指挥使,地位仅次于陈绍和灵武营副都统没藏庞哥。 在屯兵区域往西不远,又是一大片空地,这就是专门留出来的校场了。 点兵司命号令台还未曾搭建,现在只是一片空旷中风卷旗动,颇有几分肃杀气象。 如此所在,作为屯兵练兵之所,着实不赖。 陈绍从年初开始,定下募兵成立灵武营开始,到如今不过两个月,已经快要完成。 与之相比,汴梁那从去年就开始嚷嚷的,京营新兵,至今还没个着落。 很快,这营中的士卒,就将随着他的政策,脱离首领、酋长的掌控。 能做到这一切,还是得感谢西夏历代帝王的铺垫。 西夏一直致力于汉化,他们自己就是部落出身,也见识过大唐的强盛,如何不知道部落的害处,以及汉化的好处。 他们这百十年的努力,本来应该在李乾顺手里,彻底完成汉化,让他们再撑上个百十年。 可惜,被陈绍给捡了现成的。 灵武大营中的军汉,越来越多,如今已经有两万余人,陈绍还在不停地招募。 这可是两万战兵。 以陈绍如今的兵马数目,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是奔着打仗建立的,要是不打仗,那就是纯煞笔。 他手下战兵已经超过十万人了。 这可不是孙权在合肥那种含金量的十万,而是正儿八经的十万战兵,能冲锋杀敌,陷阵掠地的战兵。 要是把各地堡寨里,那些半耕半牧的兵也算上,人数就更没法统计了。 要是不打大仗,这些兵马完全可以裁撤一半,让他们去专心地放牧、种田。 陈绍心中,这灵武营的意义也很重大,将来是要作为自己最为可靠的亲兵之一。 既然如此,那就得让他们,成为陈绍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招募新军一开始,待遇就非常不错,来到这里的军汉,虽然明知道要干活,却没有一个不卖气力的。 甚而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将能干得动活的亲眷,都带了过来。 蕃兵没有那么多讲究,许多人把自己的妻子都带来了,在这里做一天,便有一天工钱好领。 有些老了的蕃人,也把家中年轻子弟领来,想让其投入军中,博一场富贵出来。 打了这么多年仗,终于瞧见了一次不一样的,这次立了功劳不会被老爷们给领走。 有经验的老人知道,这种情况,一百年能出现一两次不错了。 口耳相传,上次有这种事,还是西夏的李家建国时候呢。 大家对陈节帅了解的越深,就越是全心投效。 陕西诸路,也有不少人前来投奔,甚至就有西军中的军官。什么时侯,底层军汉在将门把持的大宋军中,才能盼到这么个出头的机会? 他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陈绍自然是来者不拒,而且你只要来,家人也能得到妥帖的安置。 这次溃败的鄜延军,自行回到西北之后,也有很多人害怕朝廷将来清算。 正好两边又不设防,从横山过来很轻松,到了银州就可以表明身份。 西军将门虽然发现的很快,也开始严查,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越境投奔陈绍。 跟着你们,三天饿九顿,将来还有被清算的风险,大家谁都不是傻子。 韩世忠就是最好的榜样。 泼韩五是鄜延军出身,吴阶是熙和军出身,都是正儿八经的西军老弟兄,如今在那边混成什么样了都。 而且人家陈绍也是西军出身,大家去投奔他,甚至都不算投敌。 陈绍等人,来到中军,只见帐前搭出的一长溜席棚当中,来自各地的军汉,正在验年庚,验气力,验胆色,验能服从号令约束否。 陈绍瞧着他们的模样,心中颇为高兴,他突然感受到了,当年李世民看着一个个士子进考场,对身边人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时候的那种意气风发。 马上,他就要开始真正整练这支新军。陈绍准备成立一支一万五千名步骑正军组成的骨干,裁汰下来的,愿意领资遣散的便领资,愿意为辅军的便为辅军。 但凡选中的,不用久等,马上就有一月军饷和相当于三月军饷的安家费发下。 人人腰里揣着沉甸甸的铜钱交钞笑得脸都烂了,更不必说陈绍发下来的崭新军服军靴甲胄器械,甚至连中单和布袜都发了。 所以,这些新组建的兵马,就算知道自己成了正军、在领了新腰牌之后,还得去工地上干活,也不抱怨。 甚至是加倍的卖气力干了,毕竟是给自家建大营,将来自己要住的。 陈绍和吴麟一起,下了马,在大营当中继续走动。 不远处还垒了一长溜的灶台,现在正是热气腾腾就要开锅的时侯。 陈绍点着头走了过去,也不知道军中负责辎重的司马从哪里寻来的这么多头号大锅,操持饭食的不少穿着百姓衣衫,有些妇人也不害羞,泼辣的很。 一屉屉的白面炊饼,一锅锅熬的肉汤菜,一桶桶热汤,都快要准备好了。 不管是神武常胜军军汉还是劳作的民夫,这个时侯都在军将的率领下排好队伍,人人拿着木碗木筷,等着领食。 人人都是眉开眼笑,夸赞节帅好手笔,准备的好吃食!瞧这么一溜大锅大灶,敞开吃也吃不完! 陈绍走上前,拿了一个馒头,掰开之后递给吴麟一半。 这馒头又白又大,摸上去软和和,很有弹性。 他没有给大虎,因为大虎基本已经改掉了吃主食的陋习,吃肉能吃饱,为什么要吃主食. 两个人坐在一旁,嚼着馒头,陈绍问道:“你觉得要用多久,这支兵马才有战斗力。” 吴麟跟着他走了一圈,心中激荡,甚至还在陈绍之上。 就在几年前,他和哥哥还在刘法麾下,做一个大头兵。 这样的军营氛围,他们在西军中从未感受过。 吴麟很认真地说道:“不到半年,就能野外会战。” 这支兵马中,至少有一半,是有过战斗经验的。 西夏全民皆兵,蕃人本来就是上马打仗,下马放牧。童贯伐夏五年,给这些蕃人都练立正了 汉人就更不用说了,大多是逃过来的西军,不但是老兵,还都是些很油的老兵。 他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临阵经验绝对不缺,接下来就是要训练地他们服从号令。 这一点尤其关键,甚至比身体素质还要关键,不听话的兵,能力越大,破坏力反而越强。 所以他这话,并非是为了讨陈绍欢心,而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 这支兵马,非但能快速参战,甚至战斗力还不低! 陈绍心中欢喜,面带微笑,频频点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借你们人头一用 灵武军营。 中军帐前,几十个军汉,跪在陈绍的帐外。 他们脸色难看至极,人人悲愤,个个咬牙,眼中迸发着仇恨的光芒。 亲兵掀开帘子,簇拥着陈绍出来,这些人一起高呼:“求节帅做主!” 陈绍已经知道了缘由。 说实话,这是想睡觉有人送枕头,有时候坏人就是这么蠢 但陈绍属实开心不起来,说到底,他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跪着的这些军汉,他们原本都是野利部的子民。 野利部的头人们,大部分的封地就在灵武平原,他们是西夏仅次于皇族的第二大家族,封地广、子民多。 这次很多人,前来投奔陈绍的新军,让野利部的一些头人很不高兴。 他们无力对抗陈绍,就把自己手下,那些投奔新军的家眷,全部抓了起来。 几个野利部的子弟,先是让人把这些家眷殴打了一番,当场就打死一半。 然后让剩下的逃跑,他们骑着马在后面射猎,最终只有三个人逃了出来。 这三人中,有一个逃到了西平府,找到衙门告状。 西平府马上出兵,把作恶的十七个野利部子弟捉了起来,因为这件事兹事体大,他们直接把人送到了节帅府。 这种事,在以前根本不叫事,我们这些人打死几个贱民有什么了不起。 以前也不是没杀过。 “本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陈绍说完,带着人往节帅府赶去。 门口站着一群侍卫,见他来了,纷纷让开道路。 陈绍迈步而入,面色冷淡。 在节帅府外院内,一个个野利部的子弟,被五花大绑,跪了一地。 从来新势力崛起之后,都要清洗一批人。 陈绍如今,也算是明白为什么了,说到底就是利益干系。 当初李乾顺搞汉化,这些人都是他打压的对象。 陈绍推翻李乾顺的江山,他们这些旧贵族顿感脖子上的绳套被解开,很是喘了一大口气。 但是他们或许忘了,李乾顺再恨他们,毕竟他们同为西夏的统治阶层。 内部是可以商量和妥协的,还留有缓和的余地,只是他们各自要让出多少的利益来。 西夏这个锅,他们还要好生爱护,大家一起从锅里分食,你多一点,我少一点而已。 但是陈绍来了之后,不好意思,你已经不是这个锅的主人了。 就好似当年明末,那些脑满肠肥的士绅豪族,觉得你个狗皇帝还想要我们手里的钱? 这都是我祖祖辈辈,辛辛苦苦贪来的,圈来的,凭啥给你花。 崇祯对他们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都是统治阶层。 等到鞑子进来,杀的人头滚滚,顿时就老实了。 其实这次野利峻他们,没觉得自己做的多过分,不过就是把那些投了新军的部落汉子的家眷,偷偷打杀了一些。 以前野利峻他们,也和李乾顺搞些小动作,比这过分多了,李乾顺都能忍受,也没彻底撕破脸。 可他们忘了,陈绍是从大宋来的,和他们这个西夏党项利益团体也扯不上丝毫的关系,动手对付他们毫无顾忌。 这些人里,偶尔也有几个是明白人,正因为如此,他们也分外的恐惧。拜伏在地,听着陈绍缓缓踱步的响动,憋得胖脸都快发青了。 他们见陈绍进来,在台阶处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当下一咬牙齿就想抗声争辩。 但是抬头之后,发现陈绍嘴角虽带笑意,眼神却是冷冰冰的刺人入骨。顿时就打了一个寒噤,垂首讷讷,说不出一个字来。 纨绔子弟中,聪明人是有,但是不多。 野利峻的小儿子,野利穹是这里面地位最高的,很不幸,也是一个愣头青,他梗着脖子,大声道:“我们开兴庆府城门有功!不是我们,节帅你能如此轻易地得到兴庆府、静州、顺州、定州么!” “好好好!”陈绍拍着手,道:“这是你爹跟你说的吧?” “我自己说的!” 陈绍翘起了二郎腿,手枕腿上托着下巴,冷声道:“定是你爹说的,这种话,你哪说得出来。” “你别冤枉我爹!” 陈绍站起身来,转过身说道:“来人呐,野利峻心怀不轨,教唆幼子行凶,分明是要与贺兰山的夏贼里应外合,叫参与此事的所有家族男丁,削去首级,悬在灵武大营!” 随着陈绍一声令下,兴庆府和西平府城门关闭,两支兵马各自入城,开始清洗这些野利贵族。 一行车马,在此时来到了西平府外。 油壁香车,白马银鞍,加上跟随的多少家人仆妇,奉着的多少随行出外所用的家常器具。 看起来就是寻常富贵人家内眷出行的队伍。 不过这行车马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队伍两侧,还有甲士率领军服崭新的军汉随行。 打着的旗号,更加吓人,竟然是宥州府的兵马都统吴阶。 香车当中,突然车窗帘幕一掀,一张清丽贵气的俏脸看了一眼窗外,皱眉道:“怎么还不进城,这是到哪儿了?” 这声音带着点慵懒。 亲自护送的吴阶闻言,在马背上叉手说道:“夫人,已经到了西平府,不知道这城中发生了何事,竟然关闭了城门,我已经叫他们前去汇报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来开门。而且夫人老种太尉有言,还请夫人进到节帅府之前,不要轻易露面.” 折氏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没发作,只是关了帘子闷闷不乐。 不一会儿,城门打开,吴阶刚想进去,就见城中出来一群人。 他仔细一看,吓得不轻,竟然是节帅亲自来了。 “节帅!” 陈绍点了点头,道:“我们已经对野利氏动手了,你来的也巧,正好带着你这些人马,在城中策应着点。” 吴阶心中暗道,节帅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妥,这样的情况下,野利氏早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但是节帅竟然还是很小心。 他抱了抱拳,在马背上弯腰叉手领命,但还是先护送陈绍回府。 陈绍则跳下马车,来到马车前掀开帘子进去,让大虎驾车。 折氏披着雪白的狐裘,看见陈绍进来,马上转嗔为喜。 陈绍坐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笑着问道:“今岁守夜时候,我很想你。” 折氏点了点头,便扑入他怀里。 “我给你寄去的东西,你收到了么?” “收到了。”折氏看着他小心翼翼抚摸着自己小腹的模样,心里的忧虑一下消散而光,说不出的幸福甜蜜。 陈绍将她搁在自己腿上,软玉温香抱个满怀,柔声呵哄,悄悄地叫她去和环环说些软话。 这时候折凝香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讷讷地点着头,晕乎乎地躺在陈绍怀里,轻轻点头。 陈绍心道自己也就能做到这了,接下来就看她们自己去商量了。 娶个少妻就是这一点不好,不容易怀孕。 —— 陈绍没有回府,把折凝香送进去之后,自己来到灵武大营。 此时营中悬挂着野利氏主要人物的头颅,让士气再次迎来了一次巅峰。 陈绍趁热打铁,连续几天,都在一旁亲自观看他们操练。 每天只抽一点空隙,回到城中歇一歇。 而且他也履行了诺言,答应老种拨付的军饷粮草,丝棉麻布,都竭力筹划着通过商队赶紧拨发了出去。 两个手握重兵的势力,如此合作,放在正常朝代,朝廷早就要发兵来剿灭了。 但是如今的大宋,很不正常,童贯花钱买燕京,掏空了大宋的府库。 三司库藏就可以跑老鼠了,夏秋两忙的财政收入还有几个月等。 京营新军的建立迫在眉睫,但是政事堂诸公又能拿出几文钱来? 好在这时候,多少还剩了些当初整顿禁军财计的余钱,蔡京恨不得一个大子掰开了当两个花。 朝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庆幸,要是没有蔡相裁撤禁军,现在已经彻底完蛋了。 六十万人的禁军窟窿,会把帝国彻底拖向深渊,要是早些把禁军给裁撤了,说不定大宋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禁军不但能花钱,还毫无战斗力,裁撤之后,整个大宋就像是浴火重生。 可惜,这个机会,他们没有把握住,尤其是童贯,一而再,再而三地拉胯。 面对一个行将灭亡的大辽,他丢人现眼,连输四场,一手抬高了萧干和耶律大石的历史地位。 他凭借着个人能力,活生生让大宋错过了这个机会,但是赵佶也不会重罚他。 因为罚童贯,就是罚自己,就是承认自己做错了。 他就要向文官们低头。 那下场,可能还不如现在呢。 如今的情况就是,赵佶、童贯、梁师成这些人,完全是鸵鸟心态,什么也不管。 把烂摊子丢给蔡京,趁着这老头还能主事,多多榨取他的精力。 随着陈绍和老种这种明目张胆地交易,朝廷的威信再次被击的粉碎。 好在如今的大宋,没有什么强人,西北将门也没有自立的实力。 他们太分散了,并没有一个威望超群的领袖人物,将他们彻底整合起来。 老种虽然有资历,但是年纪毕竟是大了,而且说实话,老种也不具备让西军全部围绕着他转的威望。 因为大家不吃你的粮,你没有这个经济,来收买西北的人心。 陈绍看着往延安府运粮的军报,笑着说道:“如今这汴梁、西军和咱们,若是比作三个人。汴梁就是那无能的丈夫、种家军是有些姿色的妻子,咱们就是多金且身强力壮的邻居。” 帐中诸将,都有些粗俗地笑了起来。 尤其是没藏庞哥,他其实刚开始没太听懂,但是见别人都笑,他这个没听懂的,反而要笑的最大声。 “府谷折家,其实一直闷声发大财,这些年他们没有了西夏这个强敌,又没有出兵去伐辽,一个劲地积蓄实力呢,不得不防。”嵬名利通突然说道。 陈绍摇了摇头,折家其实野心真不大,就想守住祖上留下的那一亩三分地。 而且受限于手里的土地和人口,府谷就那么大,就那些人,再怎么发展也就那样。 他们藩镇的身份,还限制了他们扩张的可能。 “这次野利氏那边,有多少收获?” 吴麟说道:“抄没野利逆贼家产,接收各处产业、土地和战马牛羊之后,积存收入现钱大概能折一百万贯。” 陈绍有些失望,这野利氏,和西夏是与国同休,结果这么多年才积攒了这么一点家底。 没藏庞哥说道:“节帅,他们的家底,被野利崇山掏过一次了!” 野利崇山,也是野利部的一个强有力人物,为了配合李乾顺最后一击,他背叛了自己的部族,选择了忠于皇帝和西夏。 陈绍带着遗憾点了点头,一百万就一百万,关键不是还有很多的资产么。 今年夏秋时候,整个定难军的收获,将会异常地丰厚。 陈绍前期克制住欲望,几乎将所有的钱财投入了进去,终于到了第一次大收获的时候。 从这一次收获之后,定难军就正式进入了一种良性循环,而且还有相对安稳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毕竟环顾四周,真正称得上敌人的,也就是贺兰山那苟延残喘的西夏余孽。 其余势力,你别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却都是陈绍的朋友,甚至包括女真,他们的贸易还在零星举行呢。 前不久,完颜拔离速在收到利息之后,还派人给陈绍送来了很多礼物。 他看中了陈绍给他的利息,陈绍则是看中了他的本金,完颜拔离速这冤大头是当定了,只是还没到爆雷的时候。 帐中气氛越来越好,大家都畅所欲言,说着一些将来如何整训灵武新军的想法。 突然,有亲兵进来,抱拳弯腰说道:“节帅,有汴梁来人。” “又来了?”因为前面几次的事,陈绍疑心又是来要钱的,他不介意再丢几具尸体到西北的草原上。 他点了点头,手下将人引了进来。 这次来的,是正儿八经的文官,他进到帐内,突然就感觉到一丝不痛快。 大宋百年以来,文官都是压着武人一头的,当年那狄青如何? 到了汴梁,还是被文官肆意羞辱。 可是在这个大帐内,却没有一个人尊重他,甚至都没站起身来。 “你是何人,来此有何事?”没藏庞哥出言问道。 “本官乃是大宋元丰五年进士,徽猷阁直学士,耿南仲!” 好家伙,你是一点实权都没有啊,陈绍撇了撇嘴。 得,又来一个要饭的。 耿南仲做完自我介绍,发现这些人依然没有起身的,心中更加恼恨。 如今这些武夫,果然见朝廷稍有困境,便骄横起来了。 本朝抑制这些武夫,果然没错,只是可惜如今有些压不住了。 “还没说来作甚呢!” 耿南仲这次其实是主动请缨,蔡京突然一下子又回到了权力中枢,成为了大宋有史以来权势最大的宰相。 如今他们的日子很不好过,清流几乎捞不到任何实权官位,只能是陪着太子在那瞎混。 耿南仲于是便主动提出,要来西北为朝廷办事。他们这些人,其实有很多,也是想做出些事来的,挽救大宋,谁不想呢? 只是在这个官僚系统中,已不许有人能力挽狂澜了,挣扎在这宦海里的每一个人,都只能随着波升浪降,飘飘逐流。 耿南仲,甚至都算的上有魄力的,寻思着大宋如今最大的困境,就是京营无兵,这可是致命的。 所以他是真的想帮组建新军这件事,奉献自己的力量,苦思良久之后,他觉得唯有定难军,有这个能力,于是他就来了。 “此番朝廷组建新军,你们可知?” 大帐内鸦雀无声,都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尤其是最上首的陈绍,从自己进来,他就坐在那里开始沉吟,手指敲着桌面,脸色阴沉不定,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在耿南仲的眼里,这陈绍简直比女真人还可恶。自己何等清贵的身份,他反倒大咧咧坐在上首,不知道起身让出位置。 见没有人理他,耿南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次新军,要骑兵步卒同练,你们定难军就出五千战马吧,还要保证每年的草料供应。” 没藏庞哥冷笑一声,刚要开骂,陈绍咳嗽了一声,他马上重新坐好,没有开口。 “这是朝廷的旨意?”陈绍问道。 “那是自然。” “公文呢?” 耿南仲这人,多少也有点东西,从进来到现在,这样凝重恐怖的氛围中,他气度依然沉稳,平铺开手臂,道:“怎么,本官说话你还不信?” 陈绍有点莫名的烦躁,他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汴梁来的人,总是这般讨人嫌,我多少也知道你们一败再败,将好好的江山,经营成这般模样的原因了。” “汴梁从上至下,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的傲慢。灭掉西夏的是我,不是你!我们浴血厮杀,和夏贼搏命时候,你还在汴梁灯红酒绿,狎妓吟诗呢!” “你一个狗屁不通的腐儒,来到我这大营之中,也敢口出狂言。毫无凭据,就跟我要五千战马,官碟公文却一份也拿不出来。” 耿南仲一下红了脸,大声呵斥道:“大胆!我有官印在身,你还怀疑本官身份不成!” 陈绍本想让人将他痛殴一顿,赶出大营,然后叫他去汴梁做个榜样,警告以后还想来的人。 大宋这些年来,士大夫吃的太好了,而且嚣张跋扈惯了。 如今却是一个特殊的节点。 他们坚持了近两百年的那一套,马上就要维持不下去了。 今日把这人打一顿,赶回汴梁,让他们重新翻翻史书,到底什么叫藩镇。 什么,叫他妈的藩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不拘一格用人才 银州,大横水镇。 从北地逃过来的辽人,正等待着银州的救济。 这成千上万的难民,一旦脱离了辽地,来到传说中的定难军,便如同得了赦一般。 女真鞑子实在是太凶恶,比恶鬼还吓人。 无数的辽人在大横水镇外附廓搭起了帐幕,掏出地窝子,在银州军监督下有序等待安排。 难民们依附而居,每日由银州军的军中司马发放粮米烧柴石炭。有身强力壮的,便加入到银州附近水渠的挖掘中,靠着一身力气赚点钱。 虽然不是很多,但足够买些酱料菘菜,给难民营中每日没滋没味只是勉强管饱的粥饭添点滋味,给一路逃来的家人添点遮盖御寒的破衣。 银夏两州接待难民的方式和手段,各不相同。 夏州附近堡寨多,良田也多,牧场很大。 大部分辽人都被分配到堡寨内安置下来,作为屯兵一样的存在,闲时种地放牧,为夏州军制造兵刃、箭矢、皮具. 而银州,因为城镇多,难民没多少地方安置,只能是挑选会骑马赶车的,加入商队。 其他的则一股脑转运到兴灵腹地,西夏这片土地打了近两百年的仗,可谓是地广人稀,遍地都是机会,再来一倍的人都能养活。 这些难民,甚至还有专门往河西迁移的,用来填补河西回鹘被陈绍迁移至银夏,留出来的空缺。 耿南仲在西平府被打了一顿,心中无比愤恨,但也无可奈何,而且不敢走慢了,生怕再挨一顿。 他从西平府一路走来,见到了整个定难军的扩张,心中更加惶恐。 放在以前定难军这般擅自扩充军马,自然会为上上下下忌惮。陕西诸路的奏章不知道要飞多少去汴梁告状,而朝中诸公也会如临大敌,马上料理定难军。 但是现在嘛. 想朝汴梁告什么刁状,指望朝廷中枢出马收拾跋扈武臣。 用心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了。 大宋苦心维持的重文轻武的局面,在伐辽之后,已经快撑不住了。 耿南仲心中的难受,比刚才多了十倍,肉体的疼痛只是暂时的,但是地位的反差,将来还有机会翻转么? 更让他心惊的,则是定难军此时的规模,一路走来,人家根本不设防,随便你看。 横山一线有多少兵马?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就在两地护送难民前行,而且号令威严,军容整齐。 童贯在河北大败之后,天下究竟还有谁能治他。 此时朝廷最明智的选择,当属是马上切断和定难军的所有联系,立刻开始制裁,否则定难军的军势只会越来越大。 可是朝廷有这个条件么? 可能要继续被迫养虎为患了。 一股无力感,顿时袭上心头,耿南仲思来想去,决定暂时先不离开了。 他要在定难军再观瞧一番,看看这里到底如何。 要是汴梁如今却已无法解决难处,那么未来这天下—— 陈绍今日没有穿轻甲军袄,而是着一身窄领长袍,在广源堂中,听王寅说着盐州官员贪污的事。 “这几个贼子借安置之名谋夺民妇,挪用公银,其心存污,行止不检,辜负节帅大恩!” 陈绍说道:“按律处置就是了,这种事也是难免的,只是常巡视检查,除此之外,更无他法。” “我们如此缺钱的时候,他们还这般行事,属下真想将他们全都碎尸万段。” 王寅咬牙说道,看得出来,他是有点恨贪官。 毕竟是苦出身,吃过这些贪官的亏。 盐州这地方,确实有点特殊,这里油水有点太大了。青白盐的贸易,每年能赚千万贯。 当初大宋切断了他们往中原贩盐的通道,即使是国力不济,西夏也马上果断开战。 因为这条路一断,他们的财政立马减少一大半。 陈绍心里盘算着,是得让魏礼,优化一下此地的官员配置。 权力不必集中,因为这里完全可以按章办事,不太需要一个决策者。 盐铁,是定难军的钱袋子之一,而且是最能来钱的一个。 “我们得有自己的一个选拔官员的制度。” 陈绍自然不能在地盘上搞科举,但是此时已经不是创业初期了,很多人失去了出头的机会。 这种情况可不好。 “把魏礼他们都叫来,我要商议个事。”随着贪官越来越多,陈绍觉得,是时候发展自己的独特的选官制度了。 如今定难军的大政策,都是陈绍提出个大方向来,魏礼他们回去商议,敲定细节,拿出具体方案,再由陈绍审查。 这样很是方便,而且也保证了他自己的权力不会被偷偷架空。 不一会,魏礼带着两个书记官,还有副手许进。 几人进来之后,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定难军中,大家还是很随意的。 陈绍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盐州出了几个贪官,我已经让广源堂处置,我发现咱们的官儿已经很久没有流动了。正所谓‘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你们觉得选官上,有什么好的政令可以推广。” 魏礼和许进对视一眼,没想到今天的话题这么大。 魏礼沉吟了片刻,说道:“不如开科。” 陈绍对此不太赞同,开科又是那一套,学的东西很难致用。 就算是要开科,那也得改制一番。 他还是倾向于,有个搞研究的地方,尽管如今陈绍手下,除了在火药的威力上有所加强之外,并没有发展出什么新的技术。 即便如此,陈绍也觉得很有意义,因为新东西的面世,往往是井喷式的。 自己已经将风气引到一个正确的道路上,随着经验和知识的慢慢积累,早晚有收获的那一天。 “我提一个想法,你们帮我参谋参谋。”陈绍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从堡寨、镇这一级开始,直到州府,逐次设立各阶学院、书院,然后层层选拔,你们看如何?” 魏礼和许进,虽然不太赞成,但是陈绍提出来了,他们就要仔细去想有没有可行性。 许进说道:“节帅此乃长久之计,但远水难解近渴,我们当下就需要一批官员顶上。” 陈绍想了想,说道:“那也不妨碍先施行,就当是提前试点了。我们再从中原,挖一些现成的不如意的官吏来,只要通晓钱粮刑律,就可以入职。” 魏礼笑道:“这个却简单。” 陈绍又说道:“在河西,建一个佛学院,教他们把经世致用的学问,和佛学结合起来,培养一批神棍,为我所用。” 魏礼和许进突然一起咳嗽起来,眼神都有些古怪。 陈绍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到了你们这个地步,若还看不懂这件事的重要,那就白干了!” 两人其实也懂,但没想到节帅说得如此直白。 “佛学院的学生,要挑身体好的,和尚这个身份好啊,将来可以放出去做细作,打探、策反、刺杀都可以。” “再来个讲武堂,把那些中低层的武官、武将,每年挑上些日子,集中起来学一学。” 打仗这东西,也不能全靠武将们在战场上,生死相搏中去领悟学习。 有些经验,也是可以口耳相传,言传身教的。 陈绍点了点头,“就先这样吧。” 对他来说,在定难军中推广,还算是轻松。 若真的有用,将来再不断完善,发扬光大。 这件事听上去很大,但是在魏礼和许进看来,反倒不是很麻烦。 在堡寨内,原本就有很多的学堂,学的是认字和匠学。 稍微增添些人手,从各自堡寨内,寻几个学究先生,给小童启蒙就可以了。 至于佛学院,两人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节帅的想法确实很好。 因为西北这地方,佛学太重要了,要把释经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以免为有心人所用,蛊惑人心,来破坏定难军内的团结。 两人离开之后,陈绍也不想在广源堂待着了,他总觉得这里阴气很重。 其实在地下,确实有地牢存在,但是关押的人不算多。 一般只要进了那里面,很快就招了,没多少人能承受住。 能承受住的,就已经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了,是死硬的顽固罪犯,干脆就杀了。 广源堂,大部分时候,都是先掌握了罪证才动手的。 陈绍这么一个从外地来的新崛起的势力,治下肯定是有不少人不服的,一品广源堂的存在,就是为了对付这些人。 他带着大虎和几个亲卫走出节堂,正好一人从一品堂内商队的院子中出来,穿着一袭白棉衣,有些素净。 正是河西回鹘领袖悉里的妻子,萧氏。 萧氏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行礼道:“拜见节帅。” 陈绍听王寅说过,她把河西商队经营的十分好,已经快超过夏州那里的茶马交易税了。 陈绍也有心重用她,只是还不确定她是否忠心,想着再观察观察。 听说悉里前段时间,突然死了,陈绍就宽慰道:“夫人节哀。” “多谢节帅。”萧氏又弯腰说道,陈绍看了一眼,说起亡夫,她好像没什么哀伤,不过她的表情倒没什么纰漏,严肃中带着悲色、睫毛上还有些许泪痕。 陈绍刚想走,萧氏突然说道:“节帅,能否说几句话?” “你说。” “妾从去年起,为节帅效力,在广源堂内兢兢业业,不敢说有什么功劳,承蒙王总管抬爱,曾许诺说要上报节帅,要让妾身来管商队。” 萧氏说着,语气带着点哀怨,“怎么上报之后,反倒不提了,可是妾做的哪里不对,还请节帅当面训斥。” 陈绍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了,开口要官的更是不少见,但是没想到萧氏一介女流,官瘾也这么大。 看得出来,刚死了丈夫萧氏根本就不伤心,悲伤与哭泣都是装的。但是陈绍没给她商队负责权,她是真难受,这泫然欲泣的表情,比刚才真切多了。 陈绍轻咳一声,笑道:“其实吧,你干的很不错,我也仔细看过账本。但是咱们毕竟认识不久,还不是很熟,我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你也知道的,用人之道,才能是一方面,忠心也是很重要的。” 萧氏没想到陈绍这么实诚。 那真是不拐弯抹角,她本人很喜欢这种风格,直来直去,自愿交易。 “节帅,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让节帅看到妾的忠心。” 陈绍听她声音,又带了一些柔媚,不禁咽了口唾沫,这萧夫人真是太想进步了。 虽然知道这白衣下面的包裹着的身体很诱人,但是陈绍还是仔细想了想。 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广源堂已经把她底细调查清楚了,一个没落的大辽贵族。 丈夫也死了。 见陈绍站在那里不说话,萧氏的微笑变得有点难堪,简直像是一种复杂的假笑、凝固在了脸上似的。不过她总算是个心思灵巧的人,没有继续说话。 陈绍越想越对,如今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若是能把这个萧夫人利用起来,商队多赚些钱,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为了大业,自己就算付出五亿八亿的,又有何妨。 他背着手说道:“对于河西的商队,我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一会夫人你到我哪里,咱们好生论道论道。” 萧氏低着头,羞得面红耳赤。 陈绍回到府上之后,低声安排了亲卫几句,就在小院里等着。 闲着无聊,他就在桌前煮茶。 不一会,有人护送着萧氏进来,她脸红红的,此时失去了那精明的劲儿,只是低着头。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白汽缭绕,萧氏赶忙说:“妾来伺候节帅。” “什么?” “饮茶啊。” 陈绍上下打量着她,尽管是不着粉黛,穿着毫无修饰的白麻衣裙,但那线条圆润的艳丽鹅蛋脸、宽大痲衣下隐约的美妙身段,仍是十分诱人。 尤其是那双瑞凤眼露出点笑意,更是仿若情意绵绵,叫人如沐春风。 萧氏上前,先倒了一碗茶,跪坐着双手捧到陈绍面前的案板上。 陈绍没有伸手把住茶碗,而是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两人本来气氛很尴尬,但稍有肢体接触,反而都放开了些,萧氏的眼神便隐约有点微妙。 陈绍看她的脸时,那细腻雪白的肌肤映着些许炉火的红光,仿佛又多了几分羞意的颜色。 萧氏本来是闭着眼的,可是她使劲撑着墙壁的手、忽然按到了木窗上,“哗”地一声,不慎把窗户推开了。 扶着墙的萧氏,惊呼一声,身子朝前趴下去,唬的她赶紧抓住窗边的箩枝。 院子里,花开的正艳,一片绚烂的春光,涌现在两人眼前。 陈绍浑身绷紧,看着被窗边被晃落的花瓣,落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情绪嗡的一下涌起。 “春天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向死而生 西平府历经了个难得的暖春。 但是在河北,则是风雪漫天。 朔风大起,将燕京城外卷得雪尘飞扬,漫天迷蒙。 如此反常的节气,在燕地出现,更是让人格外头疼。 今年燕地的苦难,就跟潮汐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未间断。 天边铅灰色的云层堆积,眼看着又是一场大雪又要纷纷扬扬而下。 据燕地的郭药师说,今年的天气比起往年都要寒冷得多,而且还冷的长。 这几年来,明显能感觉到冬季变得漫长,来得早去得迟,到今年达到了又一个顶峰。 在这河北边地,人们半点都看不到春意来临的迹象,反倒是一场大雪接着一场大雪,将所有人都笼罩在这酷烈的苦寒中,挣扎不出。 郭药师站在城墙上,远望古北口方向的城塞,金人的营寨就在漫卷的雪尘中,险关绝隘,若隐若现。 风声凄厉,反复拍击在燕京的城墙上,竟让人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郭药师不禁有些皱眉,在燕京府的腹心之地,竟然还保留了金人的营寨,驻扎着四百个女真鞑子。 这算哪门子的事,郭药师找过童贯几次了,对方都劝他不要惹事。 看得出来,这个太监是真的怕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等着朝廷封他个郡王。 可是燕地的人,谁不知道你这郡王怎么来的,哪还有人看得起你。 一行人马,从城下经过,总共不过六七骑,都身披铁甲,头戴兜鍪,外裹披风。 正在城下静静勒马而立,等待着城门开启。在几名亲卫簇拥之中,立马在最高处的,正是河北宣抚司都统制王禀。 这段时日下来,王禀这个粗壮魁伟的军汉消瘦了不少,脸上线条如刀砍斧凿一般加倍分明起来。 下巴上黑黝黝的一片,尽是粗短的须根,脸上一直有散不尽的沉郁之气。 自从被萧干从燕京城赶出去之后,王禀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他心中的自责、愧疚,以及对高层的怨愤,是怎么都压不住了。 城门打开之后,郭药师也下来迎接,王禀问道:“宣帅相招,所为何事?” 郭药师说道:“听说是要换帅了。” 王禀眼睛瞪得溜圆,心中突然紧张起来,歪头道:“换帅?” 郭药师心中冷笑,暗道你以为让你挂帅呢? 你跟大宋的皇帝有这个交情么? 人家就是要换,也得换个自己人。 “天使马上宣旨,咱们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一起来到燕山府的宣帅节堂内,这里已经挤满了文官武将。 童贯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王禀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也不跟人打听,只是默默等待着。 过了一会,天使轻咳一声,节堂内顿时就安静下来。 所有人其实都在盯着他呢。 童贯站起身来,来到节堂中间,带着众官员跪倒接旨。 天使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宣道: 朕绍膺骏命,法天隆道。 尔枢密使童贯,总戎六师,迅扫腥膻。 今观卿露布飞驰,云蓟门父老壶浆相迎,契丹残孽望旗星散。复燕山府九州七十一县,捷功赫赫,冠乎本朝。 是用畴咨百辟,稽典崇赏: 晋京秩而尊元老,特解卿河北河东宣抚使之职,进位「开府仪同三司」真三公,班亚丞相。赐履上殿、赞拜不名,岁禄万石,子孙世享萌嗣。 裂茅土以酬不世勋,封卿为「徐国公」兼「豫国公」,食邑徐州三万一千户,锡亳州永业田千顷。追封三代,敕建「双国功勋坊」于汴京朱雀门。 授金匮秘藏之荣,命龙图阁学士奉《太宗平戎图》、宣祖雕弓授卿,入藏徐国公府,永彰克复汉疆之荣。 典仪用亲王旌节,许卿乘象辂、建九旒青罗伞,出入卤簿用半副御仗。 众人一听,都有些意外,大宋为了防止权臣出现,祖制是异姓不得兼领两国公。 看来真的是要封王了。 但是封王之前,先把宣帅的兵权拿了。 紧接着,天使又拿出另一道圣旨,这下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着新的统帅人选。 结果出人意外,新任宣帅是谭稹 又是一个太监宣帅。 谭稹接旨之后,依然毕恭毕敬地把童贯请回首位。 王禀在人群中,默然无语,心中有些无奈。 如今女真人已经拿下了大辽几乎所有领土,天祚帝耶律延禧,躲在夹山之中,就如贺兰山里的李乾顺一样,早已成为了瓮中之鳖。 什么时候被擒,纯看女真人愿不愿意付出多些伤亡猛攻,不然的话,耗也耗死他们了。 女真兵马之强,几年时间席卷契丹全境,以河北燕山府如今杂凑军马,若是女真鞑子南下,又济得什么事情? 一经会战,只要失败,说不定反而就壮大了女真兵势,让其更难对付。 鞑子在古北口,驻扎着兵马,走的时候又摧毁了燕京城防,南下之心昭然若揭。 王禀已经料定他们会南侵,此时朝廷将这最紧要地方的兵马大权,交给了谭稹. 谭稹,本身就是童宣帅的副手,他挂帅之后,幕僚等人自然更不会变。 那又有什么区别? 这班底连残破的契丹都不能敌,如何指望他们能挡住女真呢。 王禀又把目光,落在了节堂内的武将们身上,心中更是绝望。 都是一群什么鸟人!哪有一个厮杀汉出身的武将,全是溜须拍马的废物。 白沟河惨败之后,这些人做鸟兽散,让军中上下无法通气,大败亏输他们的责任占一大半。 如今花光了大宋的家底,把燕山府赎买回来,他们又都回来了,个个加官进爵。 女真人若是真的南下,恐怕比上次从契丹人手里夺燕京,还要简单一些。 其实王禀心中,还有过片刻希冀,期望朝廷能把这个位置给他。 如今天祚帝还没有被抓,不知道他还能为大宋争取多少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若是能加固城防,收拢河北人马,招募训练一支强兵,大事犹可为之。 让谭稹上来,王禀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肯定又是卖官鬻爵,没个正事。 燕山府新建,有大把的官位,足够他卖上些日子了。 在节堂内,乱哄哄的阿谀赞美声中,王禀默默地走了出去。 —— 一品广源堂内,萧氏拿着商队的印玺,心中着实快美。 她喜欢这种手握权力,然后把财富滚大的感觉,让她沉迷其中。 为此服侍伺候陈绍,她也不后悔。 几个从锁阳城带来的回鹘仆妇,站在她身后,萧氏咬着笔杆,说道:“把账本全搬来。” 随着翻阅的声音沙沙响起,萧氏的眼神,越来越亮。 早知道定难军的商队规模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大。 想到自己马上可以掌控这庞大的商队,萧氏激动得面色红润,心跳加快。 人类的爱好千奇百怪,有的人会疯狂迷恋那种权势在手里的感觉。 随着每一次的翻阅,萧氏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辆辆的马车、商船、驼队.正翻越沙漠、出海渡河。 斗粟尺布、风舲雨席,恍惚间自己好像堆砌起一座高耸的金山。 原本在回鹘时候,她就时常在想,要是自己能掌控一支比锁阳城大十倍、百倍的商队,那自己该如何布置。 此时终于有机会来实践了。 她合上账本,开始提笔规划,先要把商队的制度给固定下来。 每个人,是什么职位,作用什么,要对什么事负责,全都要明确。 这种工作量,浩繁艰难,一般人摊上早就挠头了。 萧氏却乐在其中。 她如今的状态,就像是一个非常热爱某款游戏的平民玩家,突然登上了全服前列的大佬的账号。 而定难军的商队,也迎来一个飞跃的机会。 —— 西平府。 春夏之交。 天下正下着绵密的小雨,雨点又细又密。 站在节帅府的小楼上,远远看去,城池中的景物、就像笼罩在大雾中。 风一吹,那茫茫的雨幕在空中飘荡,如同是一阵阵白烟缭绕似的。 折氏看着眼前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动了环环。 反正她不闹了,有时候还会和自己说说笑笑,就跟以前一样。 不过对陈绍,还是没有好脸。 陈绍从灵武大营回来,下马进前厅庭院,沿着走廊往里走、上了高高的小楼。 果然瞧见折氏在这里。 折氏的丫鬟瑞珠和翠蝶一起上前,殷勤地给他换下官服。 折氏穿着烟绿色宽袖上衫、浅青色长裙,美艳的容貌、如脂玉般的肌肤,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段,走路的端庄仪态,都很叫人神往。 但是陈绍如今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换好衣服之后,上前轻轻环住她的腰,笑道:“这几日感觉怎么样?” 折氏那双娇媚的杏眼里,此刻多了些娇憨的眷恋,看了一眼烟雨中朦朦胧胧的望楼,又转头看了陈绍一眼,毫无意义地点头“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个‘嗯’是说自己这几天都很好,还是怎么着,陈绍也不在意,笑着说些情话,憧憬着孩子出生后的样子。 折氏心情似乎依旧很复杂,她出奇地沉默,有时会悄悄打量陈绍,伸手放在仍然很纤细的腰身上。有时有会望向窗外的雨幕,微微发怔。 “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折氏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想把孩子送给环环。” 说完之后,怕陈绍不高兴,又偷偷地打量了他一眼。 陈绍抚摸着她的手背,说道:“行,我来想办法。” 他根本没打算想办法,对女人,你先糊弄过去就是。 她们的想法,一会一个样,大部分时候不必理会,随口说几句好听的,只要别让她看出你在敷衍就行。 果然,陈绍说完之后,折氏又恢复了原本娇媚可人的模样,痴缠着陈绍不肯松手。 —— 应州附近,有一支奇怪的兵马,看上去逃荒似的,一路向西。 人数还真不少,这四千余军马,拉开的队伍行列,也足有七八里地了。 这是耶律大石的人马,此时他麾下军将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大石林牙将行军方向选择朝向正西,传闻西边是不毛之地,还有野蛮凶残不开化的草原野人。 不过这个时候哪有他们询问的余地,军马一旦行动,就带起了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都裹在其中。 再加上耶律大石最为心腹的耶律敌国烈所部骑军前引后遮,大家只管着跟上,懒得去费心思。 当初萧干和耶律大石分家,即使是契丹人中,也有一部分选择了萧干。 这四千人,就是耶律大石全部的底牌,这一路上从燕京带来的粮食吃的也差不多了。 他们也只能一边行军,一边抢掠当地的百姓。 应州城墙上,有人指着下面,对孟暖说道:“就是这群人!” 孟暖瞧了一眼,说道:“是辽人,该不会是去投奔陈绍的吧?” 如今辽人往西逃,很容易就联想到陈绍,因为西京府大部分辽人都是这个打算。 孟暖一下子犹豫起来,自己刚和陈绍那边牵上线,到底要不要打这群辽人。 看着手下胳膊的伤痕,还有下面一群人不忿的样子,孟暖知道自己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让这群契丹人抢完之后没事人一样离去。 “给老子射!” 他话音还没落,突然远处传来撞钟声,这是女真人来的信号。 果然,不久之后,一群女真鞑子向着契丹大军队列蜂涌而来,这些骑军看见辽人旗号,顿时迎上去,放手乱砍乱刺。 血光四处迸溅,哭喊之声,又高上了一个台阶。 转眼之间就已经砍杀了上百耶律大石麾下军马,应州城头的孟暖和手下,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纷纷收回了弓箭。 鞑子追来了,最好是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眼看大军就要崩溃,耶律大石突然止住了马,调转回去。 不少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大石林牙要亲自去迎敌,如今视线所及,全是被女真鞑子驱赶,而丧胆之人。 女真人是把契丹人打怕了,他们根本没有与之一战的勇气了,孟暖躲在城墙上的矮墙里,从射孔往下看,不屑地啐了一口。 “敌国烈,你带人先走!” 耶律敌国烈看了大石林牙一眼,明白这个时候大家就算是顶上去,也未必有用,只怕还会被后续滚滚而来的败退人潮彻底冲散。 大石林牙既然要带领大家脱离这个死地,他的本领是最强的,选择留下断后也是最明智的。 耶律大石就在中军当中,几十名扈卫骑马甲士,已经为大队挤得紧紧的贴着耶律大石,不住向周围叱喝大骂,让那些军士不要冲撞了耶律大石。 看着呼啸而来的女真鞑子,耶律大石突然发现,自己心中,竟然也有一丝惧意。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持一杆长枪,看了一眼对面的鞑子。 来的追兵属实不多,但是辽人已经破胆,见了女真,就只有逃命的份。 此刻耶律大石已然知道,自己这几千军马,恐怕不能如愿带出这死地了。 以几百骑兵,追赶数千骑兵,如群狼驱赶羊群。 想当年,契丹八部,也是这样打仗的,也能让数量远多于自己的敌人自相奔走践踏。 这正是生长在北地上那些马背上民族最擅长的作战方式。 当年大辽开国,那些马上精锐,也有如此威风。 耶律大石握紧了长枪,以前自己的祖宗是猎人,如今子孙反而成为猎物。 这是相当困难的一种骑战战术,既要以最快速度彻底粉碎对手的抵抗意志,又要自己不陷入这狂乱的潮流中淹没,始终保持着压力,始终驱赶着这些崩溃的人潮,在还有一丝力气的时候都在拼命奔逃。 当年去剿灭女真的那几十万辽军,不是被打垮的,而是自相混乱践踏而垮的。 大辽立国百余年,疆域比契丹八部扩张了百倍,人口也增加了几百倍。可笑的是,却再已经找不出几千有这等本事的精骑了。 所以他要离开这里,去女真人追不上的地方,东山再起!之所以选择西边,是因为西边才能避开女真人,他已经对战胜如今的女真人不抱希望了。 萧干选择向东,在耶律大石看来,必定会灭亡。 他知道,女真人也会有贪图享受的一天,他们的战斗力也会下降,就算是自己等不到,子孙也能等到,届时杀回来,杀回祖先埋骨的地方来。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他不会轻易丢下这苦心积攒起来的将来复国实力而自家先走。 城墙上,孟暖和他的手下,看着契丹狗和女真鞑子互相残杀,心中乐不可支。 两边在他们眼里,都不是人,都该死。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们还是希望契丹狗能赢,因为契丹人就是再畜生,也比女真鞑子好一点,这些凶恶的鞑子,实在太像一群恶鬼了。 这群女真鞑子骑术当真不错,几百骑快若风驰电掣,根本不停。 眼睛都红了的这些女真甲士,向着耶律大石拦截的方向疾冲而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似乎能将这道路震塌了也似的,女真鞑子的身子伏在马背上,刀拖在背后,尽力将马速提到最高。 耳边忽忽都是风声掠过,马速已经快得不能再快。 前方这个时候迎着他们冲来方向的,耶律大石也集结起约有百骑队伍。 耶律大石反应不可谓不快,调度应对办法也不可谓不正确。可是毕竟士气上有差距,战力也不一样。 他这些人,多是辽东难民屯军出身,底子还算不错。乱战一气看不出太多破绽出来,小队轻骑的哨探追袭也能控制得住。 但是这种硬抗骑兵冲锋,就有点难了。 只用了一番冲撞,契丹留下来断后的兵马几乎全灭。 孟暖在城楼上,和手下们面面相觑,女真人已经成了契丹人的天敌了。 自己这些人,和女真鞑子兵打的时候,都没有如此不济事,还能支应几招呢。 耶律大石只是抱紧马脖子,在一片纷乱当中策马疾驰,马屁股上中了三箭,每一支都插入很深。 不知道女真人是不是知道耶律大石的身份,没去追那些大部队,而是死追着耶律大石不放。 耶律大石此刻,已经再难清晰的考虑什么,他甚至没有办法控制马匹,只能任它自己跑,带着主人逃命。 这个时候耶律大石用尽全身气力,也只能保证不从马背上掉下来而已。 手下的惨状,此刻窘迫,让耶律大石忍不住在马背上苦笑。 突然,战马停了下来,耶律大石往前一看,顿时心如死灰。 眼前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因湍急的水流变成了浑浊的黄色,拍打撞击着崖岸,然后打着旋儿绕过去,继续向下游奔腾。 站在崖上看着这河水嘶吼,用不了多久就头晕目眩。 “若是大辽还有一线生机,请祖先保佑我,渡过此劫!” 说完之后,耶律大石解去盔甲,抱起身边一截枯木,一跃而到水中。 女真人追过来的时候,已经瞧不见了耶律大石的身影,只有那匹屁股上插了三根箭的马,还在原地痛苦地叫着。 气急败坏的女真鞑子,朝着下面的河水射了几箭,转头开始收拾起耶律大石的战马来。 女真人十分爱惜马匹,这战马十分神骏,止血牵回去修养一段时间,还能继续骑。 但是他们为了追击耶律大石,放过了那群契丹余孽,回去之后免不了要被责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迟来的封赏 延安府,郊外的原野上。 老种勉强顶盔贯甲,坐在一张软榻上面,在他身后,诸将按剑而立。 这些宿将,分成各个小团体,互相正交头接耳。 早早传来消息,说是有天使前来宣旨,种师道于是焚香设案,在此恭迎官家的旨意。 一群西军将领,也都心怀忐忑,不知道朝廷怎么给河北的事下结论。 大家从河北,擅自回师,严格来说形同造反,最轻也是个革职查办的罪。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肯定是在汴梁内商议讨论过很久了。 其实不光是他们,童贯赎买燕京,是功是过,也一直没有下结论。 而陈绍打下兴庆府,几乎灭掉了西夏,至今仍然没有封赏。 大宋朝廷,就跟歇业了一样,具体的原因大家也都咂摸过味来了。 如今东京暗弱,有些事他们肯定是要惩戒的,但是却不敢太狠。 犹犹豫豫,就一直拖着。 陈绍拿下西夏之后,马上就有很多不臣之举,想要封赏他,又怕他更加的变本加厉。 类似于功过相抵吧,说出去又实在不好听。 如今的大宋朝廷,就是如此拧巴,很多事都办得十分离奇。 赵佶玩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把大宋的底子,几乎败光了。 他自己脑袋一缩,什么都不想管,导致很多事都耽误了下来。 如今也是不得不一一处理,先是从童贯开始,给他封了真双国公,后续估计要封王。 如此一来,就坐实了他们收回幽燕的功绩。 然后是西军,最后才是陈绍,因为陈绍那里,是最难处理的。 就这个顺序一出来,西军中那些聪慧的,已经知道自己大概无事了。 朝廷依然是重赏童贯,甚至封王,摆明了要挟制西北的陈绍。 自己这群人,就是屏障。而且他们挤,也会挤出西军的嚼头来。 种师道以老弱之身,今日挣扎着刚刚天亮就已经出迎西门之外。 西军诸将,有的是无可不可,觉得朝廷太过分,有的却是满肚子愤懑,可是老种都已经亲出,也只好都跟着出迎。 无论如何,他依然是西军精神上的领袖,是个团体的灵魂人物。 他的资历和战绩,决定了他只要活着,就能占据这个地位。 自从河北西军自行撤退的那一场变故发生之后,在西军当中,隐然又分出了几个小团体。 有些觉得老种已经垂垂老矣,并不能带着西军前进,甚至都保不住西军。 这群人偏向姚古,觉得姚古能取代老种。 也有依旧对老种忠心耿耿的,当然不管任何时候,都不缺少的观望风色顺便打酱油之辈。 这个时候在老种身后就显出端倪出来了,各个小团体之间自相交头接耳,低声的说着什么。 这次朝廷的旨意,将决定很多事情,人心也就在这个时候,浮动了起来。 而老种在自家亲卫的随侍之下,就当没有看见,靠着这抬出来的软榻静静等候。 不是他不想争,确实也是争不动了,朝廷这次的赏赐,大概率是要人去提防陈绍的。 可是西军还有这个能力么? 以前西夏打过横山,是全民皆兵,众志成城去打夏贼。 陈绍要是进来呢? 陕西诸路,多少百姓正舍弃故土,投奔定难军去了。 老种的身子骨实在是不成了,进了河北之后本来就是屡屡伤风,在连绵不断的暴雨当中,又不可避免地淋了好久的冷雨。 即使是今日,也有不少人劝他遣人代迎就成了,老种却坚持扶病而出。 种师道放心不下,他怕这些西军的将门,再次为人所用。 但他又能如何约束下面这些将兵悍将呢,他年纪大了,别人对他的敬畏,也会随着他身体的恶化而减少。 种家军确实不需要朝廷的这次粮饷,但是其他将门需要,陈绍只给了种家军的粮草。 此刻他靠在榻上,身周全是软垫,旁边还有扈卫张盖为他挡风。 小种没有来,在老种身边的,是一些年轻的武将。 在旁边还设立了一个军帐,几个下人就在里面等着,只要老种实在支撑不住,就赶紧送他进帐中歇息。 老种倒还没到那种地步,靠在软榻之上,间或咳嗽几声。背后军将那种隐隐泾渭分明的样子,他就当没有看见。 朝廷让你们去挡陈绍,你们拿什么挡,而且不和陈绍交好,他真的打过来怎么办? 秦凤军姚古一系人马当中,一名心腹军将轻轻摇头,低声道:“老种相公实在是不成了,眼看撑不了几年,老刘相公这次折戟河北,小刘又年轻不济事……姚相公,只要稳住自家地步,将来西军如何,还不是看姚相公的? 河北偶尔小挫,不必计较什么。俺们秦凤军兵强马壮,难道还能为老种相公他们硬吃不成?看老种相公这个身子骨,姚相公,大可不必多虑。” 听完之后,姚古非但没有点头,还反驳道:“你莫胡言,我姚古最服老种相公,如何是要和老种相公做对? 某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西军而已。若非是老种相公老病,某何必相争!只因顾念老相公的身子,我辈才要多担一些责任。 某自幼从军,就在老种帐中听令,就算此时有点误解,又值什么? 现在吾辈大敌,却是陈绍。伐夏我们打了五年,我们先人打了百年,如今全功都为他收去,已经占领了西夏全境。将来他再起了野心,眼看又是一个李元昊,是俺们西军的大敌!还有人虑不及此,才是俺们担心的事情。” 那心腹军将垂首不语,对姚古这种已经独自行事,却又不忍完全破脸的心态有点不以为然。 你不把西军全部抢过来,还要和陈绍争? 就算是统领全部西军,都可能会仰仗他的鼻息过活,大宋一旦供给不上每年千万贯的军粮,西军拿什么维持? 好在那陈绍,与当年的李元昊不同,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谋逆之心。 而且为人还算不错,银州和洪州两道商路,已经成了陕西诸路的钱袋子。 谁也不愿意得罪他。 突然,前面传来一些响动,片刻之后,视线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片旗帜招展。 紧接着就看见大队甲士出现在地平线那头,差不多有两三百人上下,每名甲士都头戴貂帽,在阳光下耀眼生光。 大宋的捧日军护送天使前来宣旨。 作为殿前兵马,他们的卖相绝对不差。 来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不是他们看不起西军,而是代表皇帝出来的天使,就得这个做派。 种师道刚要起身,就有捧日军校尉上前,“官家特许,种太尉可坐着接旨。” 这恩遇着实不错,也坐实了朝廷要收买西军的事。 其余人纷纷跪地接旨。 宣读完毕之后,各人都有封赏,哪怕是刘光世也授承宣使,充任鄜延路马步军总管,接替他爹继续执掌这一路兵马。 秦凤军总管姚古,则是获封最大的,算是接替了童贯在陕西诸路的部分权力,任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位在诸将之上,执掌西北军政大权。 姚古起身,谢恩之后,意气风发。 种师道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忧虑,姚古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种师道无奈地低下头,不再看他。 他自己也年轻过,直到姚古这个年纪,正值壮年,心高气傲,他们听不进任何规劝的。 唯有碰壁之后,撞得疼了,才知道回过头去反思。 —— 西平府,灵武大营。 陈绍看着手里的军报,皱眉道:“乱弹琴!” 有功不赏,有过不罚,还胡乱加官进爵。 这不是拿朝廷的威严当儿戏么。 你真要收拢陕西人马,很简单,你给粮食就完了。 大宋中枢,毕竟还保持着各地漕粮的使用权,这些来自荆湖、江南、中原、河北的粮食,还是运到汴梁,由中枢分配。 陕西诸路人马,虽然还算是有点战斗力,没有粮食,他们拿什么养活这十万多的兵马! 吴麟以为他是觉得陕西诸路的败军都有封赏,而节帅平定方腊、兴兵灭夏,竟然只封了个节度使,这才发火。 他劝道:“节帅不必动怒,相信朝廷对节帅,很快也会有封赏。” 大宋的爵位、赏赐迟到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边关大将立了一件功劳,要等着层层审批,各级衙门的酌定,这才敲定封赏。 这过程有时候能持续三五年。 陈绍摇了摇头,那狗皇帝给自己封什么爵位,自己都不在乎。 陈绍气的是,他在陕西的这种行为,会让大宋垮的更快。 接下来对付女真,这都是盟友! 他们要是败的太快,把女真人的气势养起来了,自己也会打的更加艰难。 陈绍从来就没有想过,大宋能把女真人挡住,一直以来的希望,也是他们别败的太惨就行。 他没有跟吴麟解释,反倒是没藏庞哥,在一旁嘀咕道:“打了败仗还能受封.都说大宋重文轻武,这不是这也不轻武啊!” 陈绍呵呵一笑,不轻武? 之所以会有如今的局面,只是因为大宋的中枢,错判了一件事。 他们把童贯伐辽,当成了必胜的一战,所做的一切打算,都是建立在童贯击败契丹,收复幽燕上的。 要真是那样,你看西军有没有封赏,你看陈绍还会不会这么自在。 早就准备好要收拾你们了。 可惜,童贯在河北用了一场场意料之外的大败,活生生打破了他们的所有计划。 被用来平替禁军,威慑地方的刘延庆的人马,也是损失惨重。 当初,许给刘延庆的官职,可是河北宣抚使。 他就成大宋第二个宣帅了。 种种繁杂的思绪,涌上心头让陈绍有些失望的同时,又想起老种给自己的那些承诺。 如今自己地盘上的繁荣,给了他底气,满怀信心。 即使是被西军围住了,他们也没有那个能挡住自己。 宣和五年,五月。 朝廷的使者,终于来到了西平府。 朝廷授陈绍为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及夏、银、绥、宥、静等五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 陈绍接旨之后,脸色有些阴沉,爵位也没有、实际的好处也没有。 我在这里已经是说一不二,谁让你封什么刺史、节度使了。 自己有灭夏之功,结果和从河北逃回来的西军兵马,受到的封赏也和自己差不多。 打发宣旨人走了以后,陈绍在营帐内走了一圈,随后释怀地一笑。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管他封的是什么官,自己心中有数就行。 陈绍也发现了,他自己对大宋体验,实在还很浅薄。 来到这里,不过几年时间,大部分时候都在西夏的旧地上打转。 对于大宋现在局面,实在缺少理性的认识,所以才会处处都觉得怪怪的。 若是深刻了解过大宋,陈绍就不意外了。 大宋什么时候,赏罚做到分明了,自己就凑活着用吧,这身份也算是承认自己对于西夏旧地的统治了。 —— 对于大宋来说,今年最让他们轻松的,就是禁军几十万人的花费被省了下来。 中央禁军,虽然还有几十万人开支粮饷,但是早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养着他们,纯属是浪费粮食,这也是大宋上下的共识。 但是汴梁这么大的地方,总要有一支人马来守卫,训练新军的任务,还是落到了高俅身上。 当年的中央禁军已经完全没有野战能力,可是在汴梁,还是有些用处的。 不管是治河还是维持汴梁治安,都少不得他们,遇到什么事,也会优先从禁军中抽调人手。 朝中开府仪同三司,以太尉衔掌殿前司,并权知侍卫亲军马步两司事的高俅,就是官家潜邸旧人。 他是深明大义,在官家要对禁军动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官家一边。 这样的人才是亲信,才是天子家奴,才能让皇帝放心由他掌握三衙。 高俅这人,你说他属于梁师成也行,你说他不属于朝堂中任何一派也没毛病,他就是官家赵佶一派的。 之所以看上去像是梁师成一系的,那也是因为梁师成也是一样,都是赵佶的家奴。 赵佶看上去昏庸享乐,对这种事上,却格外精明。 其实高俅也并不像史书上写的那么大奸大恶。 他不算是依附蔡京或者童贯、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官家给的,从一个帮闲提拔到了这等地位。 而且高俅为人其实相当低调,对官家忠心耿耿。要是高俅真的如史书所言是什么四奸六贼的,和朝中某派打得火热,赵佶怎么放心让他长久执掌三衙。 至于禁军废弛无能,不堪一战,这里头也没有高俅多少责任。 这是大宋由来已久的弊病,一点点累计到了如今,已经没法救了。只能是剜肉医疮,彻底把禁军给裁撤了,然后训练京营新军。 这次收到旨意,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训练出一支新军来。 高俅也是愁的不轻 官家确实信任自己,但是官家也确实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高俅想过推辞,但是被赵佶一番言辞恳切的交心话语,给劝了回来。 想到官家拍着自己的手背,说的那些话,高俅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 不论有多难,自己一定要帮官家把新军建起来,让那些宵小们不敢窥视汴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杀皇、封王、从军 高俅要建京营新军。 其实和陈绍在灵武大营,招募新兵,差不太多。 无论是用意,还是位置,都有相似之处。 一个是为了拱卫大宋的腹心汴京,一个是为了守卫定难军的腹心灵武诸州。 陈绍是用极短的时间,招募出足够的兵马,而且是优中择优,然后稍加训练就有了战斗力。 高俅则是步履维艰,愁的他夜不能寐。 此刻书房当中,烛盏之上满满都是蜡泪,也不知道在这一夜烧了多少蜡烛。 高俅和他的手下依然在谋划、计算。 因为牵涉到拱卫自己的力量,赵佶破天荒第一次,从自己的小金库拿出了不少钱财,来让高俅使用。 赵佶这些年,对自己的钱看的很重,他一般都是跟蔡京要钱来花,轻易不花自己的。 赵佶的个人小金库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叫做宣和库。 因为这是他在宣和年间设立的内藏库(即皇家私库)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是皇帝后期最主要的私人财富积累中心。 因为赵佶把钱看得很重,他这个小金库远远超出了传统内藏库的规模,实质上成为了一个独立于国家财政体系之外、由皇帝直接掌控的私人财库。 赵佶的父兄,其实也有这个习惯,不过他们攒钱是为了将来伐辽复燕,充当军费的。 赵佶嘛,纯属是攒钱玩乐的。和他父兄定下严苛的规矩不同,这笔钱他可以随意支取,基本上就是用来支付庞大的宫廷开支、修建皇家园林、收藏古玩字画、举办宫廷庆典和赏赐宠臣。 赵佶有个毛病,他时不时就要赏赐别人才行,就如同后世看直播,不打赏就会浑身难受的那些人一样。 大手大脚花钱的时候,他会有一种独特的满足感。 国家财计几乎破产,蔡京焦头烂额,童贯赎买燕京这些时候,赵佶都是一毛不拔,但是如今高俅要整训新军,赵佶马上就给钱了。 说到底,这人虽然坏,但是不傻 高俅为了报知遇之恩,也是拼了,完全不顾惜自己这把老骨头。 等到六月初。 新军开始招募,从京畿附近,召良家子入伍,得到两千人。 然后又以兵代赈,收纳燕地难民,共计五万人。这些人的素质,就稂莠不齐,远远不如那两千良家子。 但是高俅没有办法,大宋重文轻武这么多年,已经根深蒂固,好男儿不当兵几乎成了共识。 远没有汉唐那种人人争相投笔从戎的氛围。 禁军的兵营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很快就开始操练整训。 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条。 赵佶也是几次下旨,重赏高俅。 在新军成立之后,赵佶再次犒赏伐辽兵马。 西军三军,又是赏赐有加,而且各种官职也不要命地给。 老种因为官位已至武臣顶峰,此次又加了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衔。 小种得知枢密院事荣衔,他又无法进入枢密院做事,显然又是虚名。大宋有很多这种情况,官名听起来很吓人,实际上什么实权都没有。 姚古加节度使衔,在燕地败北的杨可世也加了节度使衔; 王禀加节度使衔,授环庆军总管差遣,各将仍领原军,其下将佐,都次第超迁。 河北系,西军一系的武将,大多得到了封赏,唯独背锅侠刘延庆和他的鄜延军,这次什么封赏也没有。 在燕京驻守的大军,除军将外,军中使臣赏二十贯,军卒赏十贯。 常胜军的郭药师,也被封赏,原本就进了安远军承宣使,此番直接拜武泰军节度使,加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 封赏之后,赵佶召其入朝。 郭药师携带着家眷老小,赶往汴梁,这让赵佶更加满意。 都是手握自己兵马的武臣,赵佶可召唤了陈绍好几次了,他不是这理由,就是那借口。 汴梁城外,哗啦啦马蹄声响,几十骑雄俊健马疾驰在城外的道路上。 马上骑士,全都顶盔贯甲,只是盔甲外面,都罩上了颜色鲜艳的锦袍。 在汴梁初夏的天气里,显得光彩夺目,极有气象。 这几十名骑士,簇拥着一员武将。 他个子很是挺拔,略微显得有点消瘦,披着一身软甲,外罩锦袍,脸上皮肤已经被风霜打得有点粗砺,腮下微微有点没刮干净的胡须,黑黝黝的又粗又硬。 骑在马上的郭药师身姿矫捷,缰绳控得稳稳的,随着战马奔驰自然起伏,宛然又是一副统领万千虎贲的大军统帅模样。 他其实真还算是有本事的,在当初的大辽燕京府,如今的大宋燕山府,他的战绩也很辉煌。 只是此人反复无常,几次背主求荣,名声很一般。 在他身边,是一个脸上还有点病容的矫捷青年武官,三十左右的年纪,跟在郭药师的身边。 马扩回顾四下,一声不吭,心中其实也有些惭愧。 伐辽之战打成这样,封赏却一直不断,好似真的打了胜仗一样。 他全程参与了此战,如何不知道内情,当年河间府那乱象,马扩一辈子都忘不了。 鄜延军的西军兵卒,扯着嗓子在帐外骂童宣帅,里面的人竟然装着听不见。 往日里还算英武,最看重自己的仪容的宣帅,就跟个怕事的鹌鹑一样。 赎回燕京城,更是叫他难以接受,如此多的粮食、金钱送给女真,将来他们南下时候,又该如何? 马扩是被高俅请回来的,当他听说京营新军正需要人来整顿,一刻不敢耽误,跟着郭药师就纵马来到开封府。 他要帮官家练出一支新军来,为大宋保留一点元气! “听说这次高太尉,以兵代赈,招募了很多的难民”郭药师叹了口气,说道:“就像当年,耶律淳组建怨军八营,局势也差不多。耶律淳一心觉得,辽地汉儿对女真人恨之入骨,却不知道俺们怨军八营,对契丹的恨不亚于鞑子。” “所以怨军八营,一直在造反,直到剩下了我这一营不到万人。” 马扩心中暗道,这郭药师说得也有些道理,以兵代赈隐患很大,但是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燕地难民,与女真有彻骨仇恨,但是大宋依然将他们视为盟友。 并且花钱从女真人手里买地。 燕地这些汉儿,未必会服气 两人一边说,一边纵马,在远处影影绰绰中,汴梁高耸的城墙缓缓出现。 大宋在经历了一段绝对的虚弱期之后,正跌跌撞撞地重回正轨。 可惜,有些事,一旦发生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这次朝廷对武人的认输。 —— 西平府,节帅府邸内,陈绍又没睡好,一晚上做了好几个梦。 一个个被他所杀的人,浮现在他跟前,周围刀光剑影,将士们的怒吼和惨叫如在耳际,他好像回到了战场…忽然两团黑影从天而降,马掌踏将下来,他的脑子“嗡”地一声。 陈绍一下子坐了起来,瞬间的惊惶之后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伸手在额上抹了一把,全是汗。 “郎君,你做噩梦了?”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让他清醒了一些。 回顾左右,只见一张榈木大床,周围垂着华丽的绫罗幔帏,不是战场 李师师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好像也是刚刚起来,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陈绍把李师师搂在怀里,又躺下继续睡觉,但脑子里已经沉静不下来。 他又记起,当初打进西平府,就在这个齐王府内,很多七八岁的党项小孩,选择从宫墙上一个接一个跳下去,就是不肯投降。 西夏灭国的景象,实在也算不上惨烈。 更像是原本就住在这里的人,选择了陈绍取代那个党项皇室,来带着他们生存和发展。 李师师突然瞧见他双眼还是睁开的,柔声问道:“时辰还早,郎君再歇息一会儿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一直心神不宁的。”陈绍叹了口气说道。 说完之后,他紧紧抱住了李师师,柔软的娇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叫他稍有安神。 李师师被他勒地有点紧,但是却格外安心,嘴角忍不住漾出一抹甜笑。 第二日,天亮不久。 陈绍收到了消息,韩世忠围攻贺兰山,一举击溃了夏贼最后的关卡。 大军在贺兰山上,把皇帝李乾顺等人,逼在了一个山洞中。 西夏最后的皇族,纷纷在山洞中自刎。 陈绍看着军报,算计了一下时间,让他浑身一哆嗦。 就是自己做噩梦的时候,西夏彻底亡了。 “传令给韩世忠,继续搜山,贺兰山上藏着无数的夏贼死硬派,不斩草除根,将来都是些祸害。” “把李乾顺削首,然后将尸体和首级,一道运往汴梁。” 这一下,算是彻底完成了伐夏的大业,就看赵佶要怎么赏吧。 贺兰山防线被韩世忠击溃,皇帝李乾顺自杀的事,在定难军土地上,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那地方的党项皇室,其实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死了。 他们撤退到贺兰山的那一刻,这个国家和他们就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草原上见惯了胜者为王。 陈绍象征性地,召集官员们饮宴庆贺了一番。 酒后回到内院,陈绍晕乎乎地,想随便去个院子歇息一番。 突然记起今日的军报还没看。 陈绍强行打起精神,来到书房内,坐到椅子上解开今日军报的系带。 这一下,让他坐直了身子,有两件大事发生了: 完颜阿骨打病重,留下完颜宗旺继续追杀天祚帝,他自己则要返回上京府; 第二件,童贯封王了. 这个人葬送了大宋最好机会,本可以光明正大拿下燕云十六州,让女真人也不敢轻易生出南下的想法来。 可他就是拉了坨大的.战场上输了之后,他又为了赎回燕京城,搞得天怒人怨,如今竟然还要封王。 陈绍冷笑一声,把军报随手一丢,懒得再看。 此时万里之遥的燕京城内,还残留着这几日军中狂欢的景象。 宣帅要封王了,奖赏也都下来了。 就连一向破败的街坊里弄,这些日子也已经清理干净不少,城中烧尽的房屋,也都被重新修葺、翻新。 女真人走的时候,只要是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 所以四处的高门大户、寺庙宅院,都成为大兵住所,是军营的驻地。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每处军士居所都飘荡着酒香肉香。 童贯花了大价钱,从自己本人手里出钱,然后在燕京宴请将士。 虽然后方的辎重补给,这个时候还未曾完全通畅,但是燕京城中从来就未曾缺过粮米食物,前些日子囤积了足有半年之用。 童贯虽老迈,也知道女真人要是南下,没有古北口他们随时都能来,所以早早就开始备战。 他有人脉,有手段,搞来的物资不算少。 这次宣帅封王,大宗粮米冻肉腌鱼拨发下来,还有酒类干果。对军士的拘管也没战时那么严谨,让大家放开大吃大喝。很是热闹了几日。 就算是在军士居所的外面,也聚拢着不少流民,他们当然不是来拍童贯马屁的。 这些燕地难民,身上还有点财物的,就回买军士手中的吃食。 没有财物的百姓,就等着军营中吃不完的残羹冷炙,拿来解决一家人的吃喝问题。 自从女真人临行前,完颜宗翰派大军还有辽国的仆从军,在燕地来回洗劫之后,这里的百姓日子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 燕京城附近的流民百姓心思活一些,正值初夏,山林田野当中万物生发。 他们便仗着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寻觅了野菜蘑菇,河里捞些新鲜鱼虾,等送到军营前面和那些宋军军将士卒交易。 宋军上下粮米冻肉腌鱼不缺,倒是缺这些新鲜吃食,或者用铜钱,或者干脆就用粮米在这些百姓手中交易,大家倒是落得个皆大欢喜。 童贯在府上,难得挥手驱散了侍妾和婢子。 等人都出去之后,他这才捧着封王的衣袍和印玺,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郡王的服饰以紫色为核心符号,配七梁冠、金带、玉佩! 这东西终于盼来了,自己以后就是广阳郡王了!浑浊的泪水,从双眼流出。 童贯已经很久没有自己换衣服了,他尝试了很久,都无法成功。 于是只能轻咳一声,叫人进来伺候。 这次他一件件穿上,然后在房中走了一圈又一圈。 周围的侍妾,全都拍着手称赞,童贯更加高兴。 可惜,再华丽的衣服,都挡不住岁月的流逝。 童贯瞧见自己的干瘪的皮肤,就像枯树一样,不禁又有些难过。 要是自己再年轻一点多好,要是早点封王多好—— 童贯封王之后,在燕京城里庆贺了三天。 谭稹亲自设宴,大宴三天。 很多燕地百姓一头雾水,你们到底是有没有吃的? 那么多粮食送给女真鞑子了,可是他们竟然还能如此豪绰。 其实完颜宗翰临行前,大肆屠杀、掠夺,已经完全丧失了在燕地的人望。 谁也不想投降给这么一群恶鬼疯子。 但是童贯在赎买回燕京之后,没有马上利用这一点,给自己和大宋收拢人心。 而是惶惶恐恐地等着朝廷处置,自己消极到什么都不干。 这次童贯封王之后的铺张,更是让给燕地百姓离心离德。 在燕京城中,原来市集处,本来就作为市易的所在,这个时候也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潮。 四处都是临时设立起来的货摊子,劫后余生的百姓还有点什么一家一当,都拿到这里三文不值两文的卖了,或者换些宋钱,或者换些吃食。 其中甚至还有些富贵人家的,把家里传家宝贝都将了出来,只等你慧眼能从这荒货摊子上发掘出来。 除了这些交易,更有一些半掩门子设立起来,粗壮汉子守在芦席遮挡的棚子外面,满脸堆笑的招呼着一个个经过的宋军士卒。 燕地大乱才结束,多的就是人,一天不死要吃,两天不死要穿。 家中几口嗷嗷,女儿也就舍出来做起来这门生意,专门招呼这些操着陕西诸路口音的兵大爷们。 这些半掩门子里头,到底有多少曾经的高门贵户的金枝玉叶,就不得而知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好歹是严肃军纪了。 大宋拿回这丢失几百年的雄城,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宋军没有收复故土的慷慨,燕民没有重归华夏的激动。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一点荣誉感。 在这些集市上,这几天满满当当的都是戴着范阳毡笠的宋军士卒,胜捷军的居多,郭药师的常胜军也有些。 一场战事几经波折,终于打完,这个时候也是要放士卒们几天大假,轮流出去疏散一下的。 不然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得不到释放,就容易爆发。 只要这些活爹不再杀人放火,不强买强卖,惹事生非,到时候按时归营,一切就都听其自如。 胜捷军更是放得松一些,他们都是陕西诸路的人,跟着宣帅万里长征,在外转战数年,实属不易。 为将者要多加怀柔,这些日子连卯都点得不严了,反正离家万里,难道这些陕西汉子还能逃亡不成? 至于安全上面的问题,燕地的敌人已经打得干干净净,耶律大石和萧干都滚蛋了。 女真人在追杀耶律延禧,这燕京城还能出什么事情? 集市当中,到处都是挤不动的人潮,到处都是陕西口音和燕地口音混杂。 到处都有食物的香味飘动,到处都有宋军士卒的欢声笑语。 在这集市之中,一个青年背着范阳笠,行走在路上。 他穿着右衽布袄,布质粗陋,布眼老大。头发挽在头顶,插着荆钗木钗,一脸土色。 嗅到了食物的香味,青年忍不住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一天没吃饭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宋军,迈步上前问道:“俺听说这里在招募兵马,敢问几位,从何处报名?” 那几个宋军看着他的模样极其雄壮,问道:“当过兵么?” “前年刘参谋在真定府招募“敢战士”以御辽。俺应募而去,经过选拔,做了队长。后来俺爹死了,赶回老家守孝,今年刚刚出来。” 今年河北暴雨,他守孝在家,生计艰难,妻子又时常抱怨,青年不胜其烦。为了谋生,本来想前往河东路平定军投戎。 听说燕山府新建,正在招募兵马,便临时转路,来到这里试试运气。 几个宋军上下打量,这人实在是太过雄壮,天生的厮杀汉。 虽然正在招募兵马的是燕山府的团练,他们自己的队伍暂时不招募,但这个人却不好错过。 “会骑马么?” “会!” “哈哈,正好,我们引起到王太尉手下,太尉最是爱才,说不定一见你就给你个偏校当当!” 青年抱了抱拳,说道:“多谢!” “叫什么名字?” “岳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病急乱投医 西平府,节帅府小院。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这处幽静的小院却有如世外桃源。 一进的院子,里面栽着三五棵杏树,此时正是结果的时候,满院子有一股骄阳蒸腾嫩叶的气味。 折凝香的小腹渐渐隆起,陈绍这几日也减少了去灵武大营的频率,时常留宿在这里。 他正坐在树下,瞧着各地送来的情报和军报。 旁边的罗汉榻上,折氏闭眼睛躺着,正在小憩。她的皮肤洁白,配上颜色素雅的缎子更显得高雅美好,玉白的耳垂上带着两颗白珍珠,叫人见之便生出喜爱之情,产生想要把玩的愿望。 微微隆起的小腹,也让她增添了一丝为人母的成熟韵味。 通过各地的情报,陈绍总结出一个结论,大宋正在缓缓地步入正轨。 河北那一棒子,打的实在是太狠了,让大宋近乎休克了半年。 但它毕竟是一个近两百年的王朝,是有一定的自愈能力的。 而且有很多的忠贞之士,有文有武,也在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局势变得好转起来。 陈绍很是欣慰。 老实说,他不喜欢赵佶,也谈不上多喜欢大宋,忠心更是一点也没有。 但是他不希望看到大宋如今就倒下。 因为那将会是女真人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如果大宋现在就乱了,那么就跟明末一样,会让女真人钻了大空子。 以大宋的体量和他两百年的王朝底蕴,就算是灭亡,最少也得折腾个十来年。 中原那些忠义之士,涌起的豪杰,都会先来打叛乱者。 这种混乱至极的内耗,会让异族南下,变得格外轻松。 完颜阿骨打已经病重了,他只要一死,主战派就会占据女真的上风。 再加上天祚帝也被逼到了绝路上,女真南下,只需要一个契机。 中原一乱,他们马上就会从古北口,涌入幽燕腹地,继而威胁河北。 此时此刻,谁发动内战,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陈绍不会当这个罪人,而只要他别野心爆棚,主动造反,大宋也没有这个精力来招惹他。 如今这样,保持着和大宋名义上的君臣关系,慢慢积蓄自己的力量,等将来出关时候,有大宋这杆旗帜,中原豪杰也会为自己所用。 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情报收起来,陈绍招了招手,让丫鬟送到书房,由自己的书记官留存。 很多情报,你乍看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用处。但是将来发生了其他连锁的事,再拿出来看,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陈绍很注意情报方面的收集,他一直觉得自己玩阴谋、斗心眼,是肯定玩不过蔡京这类人的。 那就要知己知彼,把所有事,都摆在阳光下进行。 我不期待你们主动犯错,出手全是阳谋,壮大自己,静待变化。 以如今各方的战绩来看,大宋能挡住女真的机会,基本为零。 与历史上相比,大宋没有什么明显的进步,只是少了西夏这个掣肘。 虽然蔡京为了自己的权势,以极大地毅力裁撤了禁军,解放了一下财政,但整训新军的时间太短了。 童贯在伐辽时候的表现,和历史上差不了太多,凭什么相信他们守卫汴梁、河北时候,就能比历史上强了。 丫鬟脚步虽然轻,但还是把折氏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见陈绍在跟前,就坐在塌边笑着说道:“我梦到这杏子熟了,酸酸的,没想到还真的口中流涎。” 陈绍笑道:“可能是你梦里偷吃酸梅了。” 折氏呆呆地看着头顶的杏子,果子熟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孩子出生的时候。 她伸手抚摸着肚子,有无数的憧憬。 陈绍瞧着她的模样,见她眉宇间露出的欢喜,忽然生出一种爱怜之情。 两个人坐的很近,陈绍握住她的手,相视一笑,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温情满满。 —— 夹山,在乌拉山与大青山之间,有一大片的山区。 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而且靠近定难军掌控的黑山地区。 所以在走投无路下,耶律延禧派人穿越沙漠,来到西平府,向陈绍求助。 看着堂中的契丹使者,如今的使相萧奉前,陈绍有点意外,耶律延禧真是病急乱投医。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会去帮他啊,关键也真帮不了啊。 他们倒确实可以从黑山进入自己的地盘,但那样不就把女真全部引过来了。 陈绍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要是自己实力足够强横,完全可以将耶律延禧接来,然后以他的名义,组建一支复辽军。 趁机打入大辽境内,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挟持天祚帝,吞下大辽那庞大的疆域。 “还请陈将军早发援兵,我们大辽愿意与将军结盟,等恢复了大辽疆域,割让西京府和南京府给将军!” 陈绍呵呵一笑,这时候他们当然什么条件都愿意给了,毕竟是让自己去拼命。 他也没有果断拒绝,而是说道:“请使者少歇,在定难军做任何决议,都不是我能独断的,要和手下人商议一番。若是他们都同意,我自然是愿意出兵的,毕竟女真人残暴,而宋辽本就是兄弟之国。” 辽使也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随口敷衍,不过见陈绍言语客气,没有因为大辽如今的境地,就对自己冷嘲热讽,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在他来的时候,曾做过这样的打算,就是陈绍一看见他,就把他绑了送给女真人。 “来人呐,快快为大辽使者接风洗尘,安排酒菜,不得怠慢!” 萧奉前看了陈绍一眼,心中七上八下,但也只能随着亲兵前去歇息。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向陈绍抱拳道:“还请将军慈悲。” “萧使相放心,我自然会和他们陈述利害,劝他们出兵。” 萧奉前这才离开,带着一群手下,随着亲兵来到一处衙署中,果然有好酒好菜招待。 大家随着皇帝陛下东奔西逃,都多久没有吃上这么一顿了,护着他走过沙漠的契丹兵将,全都咽了唾沫。 萧奉前说道:“大家一起坐下吃吧,谁知道是不是我们的断头餐” 陈绍没有召集人来商议,这种事还商议什么,但是他让人把大辽皇帝耶律延禧的书信,好生保存起来。 嘱咐道:“万万不能丢失。” 手下人见他如此重视,更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将之保存起来。 要是耶律延禧还有强大的力量,哪怕是大辽的一半实力,自己都有可能动心。 此时的话,去了就是独自面对女真大军。 耶律延禧自保都不可能了。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魏礼说道:“节帅,这辽帝有些过于荒唐了,我们如今还是属于大宋的,他难道不知‘海上之盟’么。” 按照海上之盟,宋金才是盟友,契丹是敌国了已经。 陈绍笑道:“蝼蚁尚且惜命,更何况人。他四处求救,也是一种努力,说起来这辽帝自从金人破了上京开始逃亡,已经坚持了五年,被追的似丧家之犬,依然坚持不降,说起来还算是有点气节的。” 陈绍想起赵佶爷俩来,心中不禁又啐了一口。 “今年四月,金兵围辎重于青冢,秦王、许王、诸妃、公主、从臣都被金军俘获。金兵送耶律延禧族属辎重东行,耶律延禧得知自己的妃子儿女被捉,竟有胆量与金兵邀战于白水泺,虽然再次兵败,但至少胆气可嘉。” 人无论多无能,只要在这个时候敢打,总能得到一些同情。 这就是汉人固有的情怀,陈绍也不例外。 而赵佶爷俩,则是把自己的亲闺女、亲妹妹骗着送出去,希望换来金人退兵。 最后也没逃了,被一锅端了。 魏礼见陈绍把耶律延禧的书信,如此珍重地收藏起来,自然不是为了传家或者卖钱。 估计有将来利用的意思,再联想到定难军在夏州的部署,节帅似乎有出兵云内诸州的打算。 节帅还肯定了耶律延禧敢于请战的勇气。 魏礼是在汴梁的党争旋涡里滚过的,对揣测上意格外敏感,他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要在关键时刻,及时表现出主战的意愿和勇气,与节帅站在一起才行。 至于能不能打过女真人,魏礼十分自信,他是这定难军的政策实行者,只有他最清楚,如今的定难军蕴含着多大的能量和潜力。 —— 女真兵马,对耶律延禧的围剿,正在进入白热化。 耶律延禧如今就是个巨大的热点,他逃到哪里,哪里就是最热闹的,哪怕是荒无人烟的山林和荒漠。 随着老皇帝完颜阿骨打病重,退到了后方,不能再处理前线的军务。 前线围剿的女真大军,由完颜斜也统一指挥。按理说斜也是阿骨打亲自提拔起来的“忽鲁勃极烈”,名正言顺,理应是金国兵马统帅。 但是完颜阿骨打走后,斜也很难辖制如此多的兵马,尤其是西路军的完颜宗翰和东路军完颜宗望,都各自统帅大军,独断专行。 此时在夹山附近,被摧毁的城塞废墟之外,已然是一片皮帐接地连天之势。 女真人,向来是以捉拿耶律延禧,作为最重要的事。 所以,也投入了最多的兵力。各色甲胄,各色旗号,各色装扮的军马,正在或安营扎寨,或出兵巡哨,或就在营中养精蓄锐。 聚集于此的大军不计其数,视线之中,单单是女真本部精锐,就不下一二万人之数。 各个谋克认旗,遮天蔽日,猎猎舞动,尽显这支气势正盛的鞑子军中的剽悍之气。 女真人虽然勇猛,毕竟是小部族出身,人数天生不足。除了这些金钱鼠尾,粗壮结实的女真本部精锐之外,其余营中还有形形色色的女真治下部族的仆从军。 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是从草原上征募而来的漠南三十姓鞑靼。这些被辽人成为野蛮人的草原汉子,身穿皮袍,科头蓬发,持角弓骑着矮壮但是耐力长久的蒙古马。 他们以部族为军中聚落,依然保持着放牧时候的组织,依附着女真军帐而扎下自家散乱的营地。 营中甚至还养着成成群结队的羊马,其中赶着的羊,就是这些辅从军的军粮,羊嘶马鸣,与人杂居一处,营地内臭烘烘的如同一个个粪坑。 这就是女真的西路军,他们从未踏足过大辽最富庶的土地,一直在西北征战。 女真的东路军占据辽人当年的菁华腹心之地,征募的部族仆从军规模更为庞大、也更正规。 这些以渤海人为主,还有高丽人、奚人,甚至还有少部分的契丹人和汉人。 本来都是从白山黑水钻出来的,因为出兵的方向不同,也就此让两路人马有了差距。 东路军不光规模大于西路军,而且还有不少的辎重与攻械,盔甲之类的也都很齐全。 所以除了野战之外,东路军还有相当的攻拔坚城实力。 西京府,算是大辽最穷的地方了,即使是同为幽云十六州,尉州、应州等地,也是贫瘠的很,完全无法和燕地相比。 女真西路军征募的部族仆从军,只能以草原上蒙古帝国前身各个部族为主,尤其是漠南蒙古各部。 此时还没有蒙古这个说法,他们都是松散的部族,这些人的生存条件和女真人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危险。 马背上长大的这些仆从军,固然使宗翰所部野战能力加强,但是结硬寨、攻坚城的能力,还是颇为匮乏。 女真人的战兵构成,大概就是这样。 当然,除了这些当做作战核心的军马之外,还有数量更多的苍头、生口等辅军。 他们的待遇就更低了,也更加悲惨,基本全是被掳来的奴隶。 在女真人的鞭子抽打下,成群结队地在四下伐木樵采,或者牵着一群一群的马匹在饮水照料。 营地中所有的苦工杂役,也全部由他们承担,稍有不慎就被任意打骂处置,打死了完全没有任何责任。 这些苍头、生口之间也没有个森严秩序,连个管理者都懒得挑选,全凭他们自己组织,由强壮或者有些名望的来担任。 临战的时候,往往被毫不顾惜地驱赶上前,当做炮灰,哪怕浪费敌人的箭矢,在女真人看来都是值得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陈绍花钱购买,完颜拔离速和当时西京府内的女真人都十分乐意的原因。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根本一文不值,贱如蝼蚁。 平日里苦役繁重,女真人还不管饭,吃食全靠抢掠当地百姓,每天饿死的极多。 这次女真西路军全体出动,规模极大,大同府的完颜希尹都来了。粮秣更加不充足了,到了这地方百姓已经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没地方掠夺,这些苍头、生口的聚居之所,每天都会抬出去几十上百具尸首。 那些跟随女真军日久,在上京府、中京府或者辽地被俘、有些资格的还好些。 最苦的便是在西京大同府强行征募的汉民,是女真这个层层压迫体系的最底层。 每天抬出去的尸首,多是这些云内沦亡百余年,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异族主人骑在头上的汉民们。 在女真人眼里,这些汉民无论死了多少,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甚至还会嬉笑指点,兴起时再射杀一两个。 这样纷乱喧嚣、臭气哄哄的营地,已然将附近的空地塞满。 从北面每天都还有源源不断的军马涌来,谁都不想错过俘虏或者击杀耶律延禧的功劳。 女真起兵,就是为了复仇,所以这是最大的战功。 完颜阿骨打已经无法主事,各个骄兵悍将,也就一股脑涌入此地,来争夺这个功劳。 其实这很不好。 就像陈绍打下兴庆府之后,李乾顺逃到了贺兰山,明智之举就是让韩世忠一个人率领有限的兵马,慢慢围杀就是了。 这样全都聚集在此,反倒错过了收拢人心,建立统治的时间,导致如今云内诸州,基本全部被当地豪强、土匪霸占。 也就是如今唯一的大国-——宋朝拉胯,但凡是个明主在位的中原王朝,此时已经兴兵讨北了。 在烧成白地的城塞废墟中,女真人无聊地看着苍头生口们为了争些吃食殴斗,看着打死了人,他们才稍微有些兴趣。 稍微对行军作战有些经验之人,就知道如此大军,绝不能在此死地多耽搁。 必须尽合围包夹,但是宗望和宗翰,斗的正凶,唯一能压制他们的阿骨打又不在。 完颜宗翰是国相撒改的儿子,他这一派,属于是军功贵族。 为了制衡,阿骨打提拔亲弟吴乞买、斜也(完颜杲)为勃极烈,压制撒改系势力。 并且在起兵两年之后,以“谋反”罪名处死战功显赫的堂弟完颜斡带,警示贵族不得挑战皇权。 完颜阿骨打身体好的时候,他本人的威望十分高,压制着两派没有什么大的冲突。 如今他一病倒,事态逐渐有些失控,像围杀耶律延禧这样的大事,他们也敢互相拆台。 谁都不愿意给对方胁从掩护,导致耶律延禧几次死里逃生,从大军的包围中逃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书生一怒,据州抗金 幽燕,金国册封的南京府,平州。 作为曾经的大辽南京府的一个城池,金国没有把这里还给北宋,而是选择让辽国降将张觉驻守。 设置了他们金国自己的南京府。 张觉,早年考中进士,出仕大辽,官至辽兴军节度副使。 金兵攻辽时,他看到辽国毫无希望,于是便投降了完颜宗翰,被拜为临海军节度使、知平州事。 周围全是坞壁堡寨,基本都是依附平州而存,可以给平州城提供足够的预警时间。 而且除此之外,平州城自身的防务,也给经营得甚好。 城防工事已经修缮完毕不用说,护城壕沟又宽又深。 就算不是临战,壕沟外面没有什么羊马墙女墙,但也有卡砦遮护四下城门前面,防止敌人直扑城墙之前。 城墙之上守具也是齐备,随时都有巡守军士。 这般城防,没有完善攻具的敌人,来几万人也打不下来。 在平州的一处豪宅内,张觉正在喝着闷酒,他手下几员大将在下面,也都是人人低着头,面带不忿。 有百十个直甲士在外院警戒,一处值房当中都挤着十七八条汉子,人挤着人转身都难。 “大哥,难道就看他们如此肆意妄为么!”张敦固一拍桌子,大声骂道。 张觉抬起头看着自家弟弟,众人这才发现,张帅双目赤红。 “大哥.”张敦固心中一急,站起身来,对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后悔。 女真人今日派了个鸟谋克来传旨,让张觉出兵,攻打萧干。 他在女真部落中,不过是个区区谋克,手下一百多个女真兵。 可是到了平州,却肆无忌惮,刚进城就把张觉派去迎接的人抽了个半死,怪罪张觉不亲自去迎接他。 张觉到了之后,被他从马上啐了一脸唾沫,然后就进城,要美女伺候。 张觉咬着牙,含恨派人去给他送去几个妓女,被他全部弄死了,又带着手下闯入一个小官的家中,侮辱了人家的女眷。 这小官是张觉的亲戚,他自己本来就是平州人,如今算是在乡亲父老面前,丢尽了面子。 如今那群畜生,还在小官家中,喝醉了之后呼呼大睡。 张觉的首席谋士,原辽国枢密院吏员李安弼起身,小声说道:“张帅,若是想动手,就不要迟疑。如今女真大军都在东边,无暇西顾,而完颜阿骨打病重。若是想忍气吞声,就不要动怒,好生安抚这个使者。” 张觉看了他一眼,说道:“李兄以为如何?” 李安弼想了想,说道:“女真人如此野蛮无礼,将来若是一直屈服他们之下,恐怕今日之事,还会不断重复。” 平州都统张忠嗣一拍桌子,起身道:“张帅,动手吧!” 其他下属也纷纷站起身来,几乎全部支持。 张觉一摔酒杯,道:“女真鞑子,凶残狠厉,我们大好的汉子,岂能受他们欺辱!我意已决,反金投宋!” 李安弼点头道:“既然如此,我愿赴汴京献平、营、滦三州图籍!” “好!” 张敦固兴冲冲地拔出刀,走到院子里,扶起跪在地上的中年小官,“李叔,你自小看着我们弟兄长大,我们岂会坐视不管!大哥已经决定了,这就去给你报仇雪恨!” 小官猛地抬起头来,砰砰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 他跪的太久,差点没站稳,“我这条命,早晚还给你们!” 张觉下令封锁城门,一个人也不许出去。 然后亲率兵马,杀到李家,院子里的金人还醉哄哄的,地上有些血迹。 不远处,一具赤条条的尸体,以十分不堪的姿势,被摆弄在院子里。 张觉领兵进来,几个还算清醒的女真鞑子,慌忙起身寻找兵刃。 但是醉酒之后,他们已经骨软筋麻,被一群平州兵剁成一块块的,还不解恨。 张觉一脚踢开那金人谋克的脑袋,下令各地堡寨,加强防守,派出哨骑。 辽地、燕地,深受女真的蹂躏,其实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张觉起兵的消息传开,周围的人很多都开始响应。 首先就是萧干,他如今已经登基,自称大奚国皇帝。 因为女真人的德行实在不怎么样,杀戮过盛,周围的辽国旧官僚、燕云汉人豪强及地方武将全都和张觉一样。 如今有人挑头,各地纷纷响应,景州的高党、滦州赵仁彦直接奉张觉为帅,宣布追随。 张觉带兵五万,顶到了润州,防备女真南下。 —— 汴梁城中,这些时日却越来越是安静。 就好像是触底反弹,原本浮夸浮躁的汴梁,在经历了童贯给他们的打击之后,反倒是冷静下来。 高俅认认真真练兵,蔡京勤勤恳恳治国,就连赵佶,也在感受到危险之后,收敛了自己的性子,时不时拿出小金库来,让高俅和蔡京使用。 汴梁文臣,筵宴少了,点卯上班时候,更加的勤奋积极。 说到底,他们只是喜欢党争,没有人不爱大宋。 大宋对士大夫太好了,要是大宋被推翻了,大家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偏偏河道又出了问题。 从伐辽前后开始,朝廷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连场战事当中。仅有一点治河经费,都拨给了汴梁本身以及上游河道,怕上游决口泛滥到汴梁这里。 至于下游黄河,就停个几年也罢。 现今朝廷更没心思问这个事情了,只是坐等万一下游决口,地方郡县将公文行上来。 至于是否处理赈济,什么时候行赈济修河之事,都还在犹豫当中。 在这样莫名沉郁的气氛之下,时日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汴梁局中之人,能参与此事的,只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候,张觉手下的李安弼来到了汴梁,带来了平、营、滦三州的图籍,宣布弃金归宋。 当天,在彤庭之上,赵佶面露喜色。 但是他们没有当场同意,而是选择不再声张,赵佶和王黼等人,在艮岳召见李安弼。 李安弼见识了汴梁的繁华,也看到了京营新军,心中更是对这里多了些信心。 在大宋这样的国家治下,岂不是比臣服于女真鞑子脚下强了百倍。 艮岳,在李安弼眼中,就跟人间仙境差不多。 他心怀忐忑,在一个亭子内,等待大宋官家的召见。 不一会,有仙妃一样的宫女,前来宣他觐见。 李安弼不敢抬头,跟在她身后,来到一处宫殿。 宫殿内,赵佶端坐在上,李安弼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皇帝! 简直跟神仙一样。 这次归宋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赵佶本人,则没有那么乐观,但凡好大喜功帝王,哪怕对兵事一窍不通,心中也有一个开疆拓土的美好愿望。 擒胡酋于阶前献舞; 麾下大将,封狼居胥,勒石纪功; 四夷来拜,五胡臣服,万国朝贡 当初赵佶就是因为这个,在对大宋境内臣僚们吹捧的丰亨豫大局面失去新鲜感之后,被童贯一说,马上就想到将西军北调,去北伐燕云。 就这一点来说,他胆子确实挺大的,先前几个君王都不敢。 可惜伐辽这件事,从开始之后,就成为了赵佶的噩梦。 前线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难堪,到后来简直是丢人现眼了,屡屡战败,动辄覆军。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辽正当鼎盛呢,这一战也彻底戳破了大宋强国的表象,将羸弱暴露无遗。 派出去的统帅和麾下出征大将,更是一团乱麻,大军进两步退一步的,老是没个实在捷报。 再加上库藏内的那些底子流水价一般的花用出去,当初那点热情,赵佶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自己揽了一个麻烦在手上。 所以哪怕如今平州张觉,带着一大片土地前来归顺,赵佶也十分犹豫。 不接受吧,一大片领土白白送来,岂不可惜。 接受吧,又怕女真人以此为由,前来讨伐犯边。 李安弼不知道他的这些顾虑,见了赵佶如此风度,光彩照人,于是不顾一切地开始狂拍马屁。 就跟当初赵良嗣一样。 说着说着,赵佶就听嗨了,觉得自己确实不凡,理应是四海之主,收回平卢更是理所应当。 那里本来就是华夏故土。 王黼一看,也在跟前添油加醋,劝说赵佶。 于是赵佶脑袋一热,当即同意,叫他们尽管放心,自己会下旨让燕山府的人马策应他们,互为犄角。 李安弼大喜,当即叩谢圣恩,因为他说的实在好听,赵佶下令赐金百两。 —— 六月中,陈绍得知平州消息时候,正在和魏礼商议河西官员的任免。 他啧了一声,道:“张觉一个书生,没想到有这个血气!” “幽燕平卢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此番他们能在金国如日中天时候起兵,确实是弥天大勇!” 陈绍走到地图旁,看了一眼,指着地图上说道:“若是燕山府的谭稹、箭苛山的萧干和张觉能默契一点,依托地形,未必不能挡住女真人。” 此时女真大军,都在云内狩猎耶律延禧呢,这老弟非但不投降,还时常反击。 前不久,金兵攻进了他藏身的营寨,耶律延禧弃营北逃,导致都统马哥被金军所获。 但是他马上就传檄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相约所有辽国义士、兵马、豪强,等七月份一起反击。 而且又派人联络陈绍,让他一起出兵,约定事成之后,助他取代大宋。 陈绍依然是客客气气,把他的书信删改一番之后,保存了起来。 并且让人带回去一些物资。 因为耶律延禧,事实上已经逃到定难军边境了,甚至有些人马,就在陈绍地盘上。 黑山那边的定难军,严防死守,不敢出寨。 生怕战火无故烧身。 毕竟节帅可没下令参战。 就在陈绍和魏礼,分析平州局势的时候,赵河匆匆来报。 “东家,折夫人要生了。” 魏礼一听,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比刚才听到张觉举事,要激动的多。 “节帅,快去看看吧。” 陈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大虎、赵河等亲兵,直奔内院。 到了内院门口,亲兵们止步,陈绍独自进去。 院子里挤满了丫鬟嬷嬷,一个个忙的打转,陈绍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老人说屁股大的妇人好生养,是有一定道理的,折氏没怀孕的时候、虽然腰身纤细,但盆骨较宽。她二十多岁了才生头胎,正是最合适的时候。 果然,不一会,就有人前来报喜,说是恭喜节帅,母女平安。 陈绍若有所思,没见到孩子的时候,心中竟然还在盘算利弊。 想到这种事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便有些释怀,匆匆走了进去。 折氏一脸疲惫地躺在榻上,头发也是湿的。 节帅府如今物质条件,比不上大宋宫廷,但也差不多少。 而且身边的人都很可靠,能给折氏提供保护和照料,有时候人们所需、不过就是如此基础的东西。 不管平素多么娇贵的妇人,生孩子的时候同样狼狈、会弄得一片狼藉,生老病死面前,人的身份区别并不大。 陈绍在房间里,看着刚出生的婴儿,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受。 从无到有,竟然多了个亲人,虽然道理都懂,但亲自见到这一切、他仍觉得有点神奇。 刚才那点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敢把襁褓抱起来,只是低着头仔细打量着孩儿。孩儿的眼睛闭着,已经不哭了,看起来很乖。 陈绍开口道:“你看她,多可爱,以后一定跟你一样漂亮。” 折氏十分疲惫,但还是撑着说道:“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就叫陈杏儿,怎么样?” 陈绍想起那天在杏树下,折氏的梦了。 折氏嘴角一笑,牵动下身有些疼,马上出了一头汗。 “乳名就叫阿锁。” “是长命百岁的意思么?” 陈绍笑了笑,说道:“没错,只要她长命百岁,其他的就交给我们。” “而且乳名就是要取轻贱的字,据说这样好养活,太精贵了反而不好。” 折氏有气无力地说道:“有这样的说法,杏儿也挺好听。” 陈绍喜得千金的消息传开,先是内宅的几个,全都过来看望。 陈绍担心孩子染病,没有教她们进去,只是陪着自己说说话。 春桃听到名字之后,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李师师瞪着眼,就要打她。 “姐夫救命!” 陈绍最疼春桃,将她护在身后,道:“怎么没来由打人。” 春桃趴在陈绍耳边,笑嘻嘻地说了几句,李师师一下就恼了。 陈绍赶紧抱住她,笑道:“我早问你,你不跟我说,这怪谁去。” 原来李师师在家中时候,本名就叫‘吴春杏’。 陈绍笑呵呵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改个字嘛,叫‘陈幸儿’如何?” “得此千金,幸也!” 李师师见他如此宠爱自己的女儿,想起自己的经历来,不禁有些窝心。 好在还有陈绍宠她,马上改了自己刚取的名字,三个人腻歪了一阵,两人联袂离开。 等到春桃和师师离开,朱令三姐妹携手而来,各自带了些礼物。 陈绍这下就放松很多,接受了她们的祝贺,又叫她们今后好生努力,争取给本大老爷多生几个。 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她们前脚刚走,张映晗和翟蕊一起来了。 她们还是有些拘束,说话十分官方,像是在路上匆匆想好,然后死记硬背出来的。 陈绍笑了笑,一人亲了一口,自己这段时间很忙,没怎么回来。 即使是回来了,要么在折氏院子里,要么去师师或者环环那里。 这两个小妾,有点受冷落了,她们跟着自己的时日又短,拘束紧张很正常。 等她们走了之后,环环就来了。 进来时候还挺高兴,看见陈绍就冷着脸。 陈绍也不惯着她,伸手道:“过来!” “凶什么凶!”种灵溪凶巴巴地走过来,被陈绍一把抱住。 她还是蛮喜欢被陈绍抱住的,只是感觉到脸颊有些痒,又笑着挣扎起来。 “我给继” “你以后就叫姐姐!” “好吧,我给她找了个奶娘。” “你进去看看吧,和她说说话。”陈绍拍了拍她的屁股。 环环点头,迈步进去,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一脸好奇。 没一会,已经接到了内宅大庭院的奶娘,便跟着瑞珠进来了。 这时嬷嬷抱着孩子已入里屋,孩子还在哭。翠蝶进去把孩子抱了出来,奶娘接过孩儿,十分娴熟背过身、拉开衣领喂奶。 阿锁果然是想吃奶,立刻就停止了哭声。 奶娘姓吴,是节帅府里的人,看起来大概二十几岁,身材稍显丰腴,脸脖上的皮肤晒得有点黑,手背上也红彤彤的。 看样子,就像是刘光烈最初送来的那一批黑丫鬟,她们来了之后,普遍都吃胖了。 陈绍在一旁问道:“你家孩儿多大了?是男孩女孩?” 奶娘刚才还在悄悄打量陈绍,听到他说话马上笑着说道:“七个月,婆婆和小姑都说可以吃粥。” 这一批丫鬟,因为来得早,普遍都很大方,见了陈绍也不怯,颇有些亲近。 陈绍说道:“翠蝶,你让后厨每天带些鱼肉送去,再挑十匹绢,一并送去。” 奶娘转过身来,抱着吃奶的阿余、一脸惊喜道:“赏赐太多了!” 陈绍立刻转身回避,说道:“没事,以后可以带来,给阿锁做个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龙蛇起陆之机 “这几年的雨水,何其多也!” 陈绍背着手,看向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原本处理完政事要离开的魏礼,也被迫在陈绍外宅的书房留了下来。 魏礼笑道:“俗语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清晨的时候东天出现过一片绮丽的彩霞久久不散,果然就忽然下起暴雨来了。” 这雨下得叫一个猛,真就是瓢泼一般。 陈绍想起自己在横山防守李察哥的时候,忍不住说道:“雨雪,都能影响大军的行进,尤其是利于防守者。” 昨日传来河北战报,在那边更是连绵暴雨,数日不停。 正好在燕地和谭稹谈判完,要回上京府汇报的一些金国汉臣,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等人,半路上遇到暴雨,躲入平州城。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张觉已经反了,直接被留守的张敦固全砍了。 这些都是当初献出燕京城的北辽汉人官员,论功劳的话,大到没边。 结果被张觉一锅端 这哥俩从决定举事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退路,做事十分决绝。 完颜阿骨打在病榻上暴怒,命令完颜阇母从锦州出发前往讨伐,张觉这书生也确实有种。 他直接带兵出关,和完颜阇母野战,结果大败之后,退出润州。 完颜阇母想乘胜进攻平州,但被暴雨阻挠不能前进,于是退兵屯驻在海土需。 这场大雨,救了张觉一命,也暂时缓住了辽地局势。 不过大宋就倒霉了。 暴雨使得黄河有决堤的风险,朝廷拿不出钱来修理加固河道,下游的百姓已经开始逃难了。 这两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处都在降雨,幸亏陈绍花了大力气开凿运河、修建黄河水运,使得定难州有很强的防汛能力。 蔡京等人经过一番商议,已经决定放弃下游的百姓,全力抢修保住汴梁附近水道。 两人又分析了一通当今的局势,点评了几个大州官员的政绩,眼看要天黑,然而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又是雨又是风,电闪雷鸣,天地间骤然一亮,然后“喀嘣”一声地动山摇。 在大自然的威力下,人间万物都渺小非常,就像随时会被淹没在汪洋水海之中一般。 “天威浩荡啊!”魏礼叹了口气说道。 此时,西平府内,长街上雨水横流,有如一条条河流一般。 两侧的屋檐上流水如注都成了水帘洞的模样,城中大户人家的屋檐下本来挂着彻夜长明灯,却已被狂风吹落了大半,掉在地上被蹂躏成了纸糊竹架。 幸存的寥寥几盏灯笼在闪亮的雷电之下微弱得就像蝼蚁面对大树。 陈绍支使人去看了一眼路面,回来说了之后,便道:“带魏先生和两位书记去客房歇息一晚吧。” 魏礼也没有推辞,他和陈绍处理政务,经常到半夜,在这里住下也是常有的事。 陈绍顺着书房的楼梯,要去顶上看看雨,“我要去楼顶观雨,文希先生要一起去么?” 魏礼当然不会拒绝,两个书记官也跟着上来。 站在书房上的阁楼,一眼望去,长街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却又像有千军万马,哗啦啦的雨声、呼啸的风声就像万马奔腾一般嘈杂,雷鸣就如战鼓阵阵,空无一人的街巷中真是热闹极了,仿佛都是些鬼魅在疯狂庆祝。 陈绍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夏天如此多的暴雨,等到夏天过去之后,便是真正的多事之秋啊。” 魏礼这些定难军的上层人物,因为知道如今定难军家底,所以格外乐观,“节帅何必忧叹,阴激阳为雷,阳蓄阴为电,此天地龙蛇起陆之机也。” 他也朝外看去,这样的雨确实很少见,天边一道道闪电,更是让人惊叹于天威之浩荡。 他站在陈绍的后面,看着陈绍背手仰面站在雷电之下,恍惚间还真有点龙蛇起陆的意思。 想到岳飞、韩世忠、宗泽.这样的猛人,都没法改变接下来的大势,陈绍有点自我怀疑。 但是转念一想,在这些群雄之中,自己也有优势。 和他们相比,自己是唯一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的,比他们学历都高,还开了一定程度的天眼。 我不跟你们比胆魄、谋略、文才、武功.我就是朴实无华地堆砌实力。 利用自己的一点点知识,以及领先千年的见识,在这西北培养出一个雄壮的势力集团来。 其实这很类似于‘堡寨战法’,都是叫敌人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龙蛇起陆之机么?”陈绍顺着魏礼的话,说道:“接下来这场大战,恐怕会异常的惨烈。” 他说的是女真南下,但是魏礼和两个书记官,却出奇一致地以为他在说取代大宋的事。 三人心情都很激动,这好像是节帅第一次表露心志。 但是大家,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西北这个庞大的集团,拥有了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会甘心在这里做一个割据势力呢。 身为老大,你不创业,兄弟们怎么更进一步。 魏礼试探性地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陈绍想起岳飞等人,确实是因为乱世,才得以显露,不然的话,韩世忠的前半生,就是他们的写照。 可是这些英雄确实是名垂千古了,靖康之难中,丧失尊严,被屠戮凌辱的百姓呢? 陈绍叹息道:“只是可怜了苍生啊。” 三人听罢,更确定了陈绍是在说取代大宋的事,这种事确实会对天下苍生有些害处。 “节帅觉得,天下苍生在今上的治下,过得如何?” 陈绍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赵佶太过自私,以举国之民力、民脂、民膏,供他一人玩乐。要知道,权柄乃天下人之柄,虽在某人某党之手,但当国者不能只为某一人或某一党众谋利,而应惠及百姓众生,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这个陈绍治理定难军是一样的道理。 先要让别人能活,让别人有利益,有奔头,他们就会自发地维护你。 将这个道理,从定难军而推至天下,依然适用。 也就是说,你想要获得更大的权柄,就要想办法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 这并不是圣不圣母的问题,而是唯有如此,你才能强盛的长久。否则就算是家底再厚都没有用,杨广就是个例子。 总结起来,还是两个字:人心 走下阁楼之后,陈绍穿门过户来到后院,想了想还是去了翟蕊的小院。 再不来住几宿,这两个河西的小妾,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而且陈绍马上要重用翟家了,他要在沙州以西,拓展影响。 翟家是佛门大族,掌握了一定的释经权。 外面雨大,听到陈绍进来的动静,房子里的丫鬟们唬了一跳。 慌忙给陈绍更衣,翟蕊听到外面是陈绍来了,扭身儿从床上下来,一张宜喜宜嗔的桃花脸微带羞意,向陈绍裣衽施礼,娇声道:“老爷” “这么早就睡了?” 翟蕊已经去了首饰,穿着绿紬儿小袄、粉绸儿筒裤、绣花的睡鞋,秀发打开披于肩上。 贴身穿着柔软的衣衫衬出一具娇小玲珑的香躯来。 眼见陈绍在看她,翟蕊有些害羞,赶紧挽了下头上的散乱青丝。头发这么一挽起来,白皙纤直的脖子就愈发好看了。 陈绍一直觉得,她就是一款小李师师,身段什么都很像,不过师师更加妩媚一点。 雨下的太大,陈绍的衣衫全湿了,擦拭之后正愁着没有换着穿的。 翟蕊叫人从柜子里拿出来一身,服侍着陈绍穿上。 她院子里的丫鬟,都是人家翟家自己带来的,伺候男主人丝毫不扭捏。 “老爷用过晚膳了么?” 陈绍在书房和魏礼吃过一些点心,喝了些茶水,肚子倒也不饿。 翟蕊见状,马上就要让丫鬟去后厨,陈绍笑着摆手道:“这么大的雨,随便找些吃的就算了,这几个小身板出去就吹折了。” 丫鬟们都低笑起来。 翟蕊也掩唇道:“张姐姐就在隔壁,她那里还有些天骄炙,快去给老爷端了来。” 陈绍听名字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开口问,等到丫鬟们回来的时候,张映晗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这小妮子比翟蕊要大胆一些,她脱了外衣,扯扯袄襟走了过来,娇滴滴地福礼道:“老爷。” 陈绍笑着说道:“还叫你亲自送来。” 张映晗有些害羞,她这是故意来的,好在翟蕊也不在乎。 她们两个小姐妹,自觉来的晚,不如其他人和陈绍亲近,早就约好了要一起讨陈绍欢喜。 打开食盒之后,丫鬟们端出和田墨玉对盘,拿出几块肉干,肉丝如金丝透亮。 陈绍很感兴趣,拈起一块来,登时眼前一亮。 “这叫什么?” 翟蕊站在一旁,给他盛了一碟乳酪,滴上一些龙胆酒,“老爷,这叫天骄炙。” “怎么做的?” 翟蕊也被问住了,让她吃可以,怎么做的她没研究过。 张映晗族中产业基本就只剩畜牧了,笑着解释道:“这是用祁连山猞猁后腿精肉,沙州玫瑰盐、高昌麝香草、凉州百花蜜一起腌制之后,再从白日戈壁炙烤,然后夜间雪山窖藏,如此重复九日,就可以储藏起来食用了。” “要想多放些日子,便将每片肉裹野骆驼骨髓,外封岩羊尾脂。” 陈绍对肉干和乳酪,兴趣极大,倒不全是因为好吃。 当然,今晚这两样,确实美味。 但更重要的是,乳酪和肉干,都是极好的军粮。 河西若是有如此高制作乳酪和肉干的手法,那自己得派人去试试,能不能把牧场里那些牛羊,做成足够的肉干。 将来打仗的时候,携带也方便,营养成分也高,关键这东西是真能提供能量。 比米粥要好。 陈绍吃饱喝足,把腿岔开,一手一个,让她们坐在自己的腿上。 河西汉家豪门的女儿,真是有一种很别致的韵味,不仅是身体容貌,在言行投足、衣着装扮之间的感觉,和普通的中原女子不太一样。 其实河西,不管是从那一点来说,都颇有盛唐时候的遗风。 陈绍西征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盔甲武器,都还是大唐时候的样式。 两个小妾体软轻盈,声音娇脆,坐在腿上香骨姗姗、柔若无骨。 那娇俏稚嫩的小模样叫陈绍很中意,忍不住搂紧她们的纤腰往怀里挪了挪,凑在一起亲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陈绍早早地穿好衣服,就去城外视察。 西平府是黄河源头,有五条河道,从城中而过。 好在杨成治河确实用心,虽有暴雨,但是没有造成什么危害。 许进陪着他在城里城外巡视了一圈,陈绍说道:“我听说河西那地方,昼夜温差大,晒制的肉干容易储存,经久不腐。” 许进点头道:“昔日伪夏时候,河西就多进贡肉干,其中有几道叫什么天骄炙的,惟有伪夏皇室才可以享用。” “你派人去了解一下,若是可以的话,我准备多晒制一些,作为军粮。最好是能建起几座堡寨来,专门生产肉干。” 许进点头道:“节帅高见,属下这就去安排。” 陈绍又来到灵武大营,暴雨冲毁了一些水力磨坊,吴麟派人去城中找匠人来修葺。 陈绍来了之后,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 这地方主要是用来做炒面干制的,若是再配合上自己的肉干,乳酪干,那么行军打仗途中,至少在能量补给上,就要比别的军队高出一些来。 他们对水力的应用,还算是比较普遍,西夏的工匠水平一向不弱,历代皇帝也都十分重视。 听说陈绍来了,吴麟匆忙赶来。 “节帅。”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这几日我和魏礼在城中处理政务,军中招募的如何了?” 吴麟说道:“回节帅,基本已经完成了,总共是五万兵马,汉兵四成,蕃兵六成,分为四营:重骑营、轻骑营、弩砲营、步跋营。其中骑兵三万有河西战马四万五千匹;步卒两万,有驮马一万五千匹。” “冷锻甲八千领,神臂弩一万五千张,西夏剑四万柄。” 陈绍听完,点了点头,如此一来骑兵中除了重骑兵之外,其余是一人两骑。重骑兵应该有八千人,因为只有八千冷锻甲。 八千重骑,已经是很恐怖了,一般势力养活不起。 维持这么一支大军,耗费巨大,那么必然是要征战的,陈绍已经做好了打算。 先让翟家在西洲传佛,施加影响,然后派出自己的佛学院的学生,去那边活动。 若是西洲回鹘和高昌回鹘,对自己这边有敌意,或者抗拒用佛法在他们那里施加影响,那么就顺理成章地拿他们以战养战,顺便练兵。 只要不进中原那个泥潭,陈绍是有信心随时脱身的。毕竟在西域这种地方,向来是强者为尊。 打他们两下,实在不行也能谈,但是你出兵打大宋或者女真的话,立马就成了不死不休了。 而且西洲回鹘肥得流油,若是能拿下来,又是一笔横财。 西州回鹘,占据的那块地方,后世名字叫:吐鲁番 虽然和大宋没有啥关系,汉人也不多,但是在陈绍眼里,打吐鲁番能是入侵么? 那地方自古以来就是他所在国家的一部分。 反正他从小学的课本,就是这么说的,地图上也是这么画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灵武军出击 燕山府,燕京城里。 谭稹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朝廷竟然接受了张觉的投降。 如今的谭稹是坐立不安,生怕女真大军打过来,马上派出赵良嗣,去劝官家回心转意。 朝廷那些人不知道古北口在女真鞑子手里么! 他甚至疑心,若不是连日暴雨,女真鞑子早就南下了。 汴梁那群人,如何知道这里的局势,还真以为燕山府成为了新的北方屏障,可以轻松挡住鞑子不成? 在谭稹的节堂外围,就是胜捷军的大营,大雨同样也落在这绵延广大的营盘四下,将这营盘笼罩在蒙蒙雨雾当中。 谭稹派出哨探轻骑,仍然冒雨在这营盘当中进进出出,数量比之平时还有增加。 他是真怕女真人直接打过来,毕竟那群鞑子,也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样子。 可是因为雨势影响,往日派出轻骑哨探足可掌握二三十里方圆的动静,雨势中这距离缩短了至少一大半。 营地里面,辅兵长夫忙着四下排水,烘干马槽里面换出来的稻草,在营地四下疏浚修补排水沟渠,每个人都是一副忙碌模样。 因为忙碌,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紧张,谁都知道,雨势下去后,可能会迎来一场厮杀。 隔壁平州的这次投宋,没有让燕山府的人高兴,而是人人畏惧。 实在是输怕了,没有什么心气了。 营中那些战兵,更是枕戈待旦,仿佛随时都会将他们调出去厮杀一般,全军约束得更严。 果然,很快女真人就派了使者前来,他们一到谭稹的节堂,立刻就破口大骂。 谭稹坐在上首,如坐针毡,脸色越发难看。 他心中对童宣帅,颇多的怨言,你伐辽打的如此不堪,自己去了河间府,领了郡王的名号! 自己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这个宣帅,谁爱当谁当! 谭稹觉得,自己这次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很难说! 自己这些人,连契丹人都打不过,凭什么打女真鞑子。 他心中甚至把张觉也骂了一通。 好端端的,你投什么宋! 谁让你投宋的! 反倒是常胜军的郭药师,十分激动,他和张觉是老相识了。 当年就曾不止一次的并肩作战。 至于军中上下所传,女真鞑子会因此南下,郭药师更是嗤之以鼻。 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还看不清局势么,无论张觉投不投宋,女真人都是要南下的! 他们只是在等待追杀耶律延禧的大军回归而已。 不趁此时机,夺回古北口,依托长城防线,修筑工事,更待何时! 眼看几个女真鞑子,在宣帅的节堂上,对着燕山府最高地位的宣抚使谭稹大骂,而谭稹却不出一言。 郭药师心中五味杂陈,他是去过汴梁了,被赵佶接见,也跟其他人一样,上了赵佶的当。 觉得这皇帝果真有几分天子气度,忒也不凡! 他是有心做大宋忠臣的,但是如今,却被谭稹的表现给动摇了。 此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响,值守帐前的貂帽都亲卫掀开帘幕,就看见王禀大步走进来。 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雨水不住从身上滴下,经过之处,全是水迹。 众人朝他看了一眼,马上又恢复原样,眼看这几个女真鞑子如此无礼,王禀怒不可遏,拔出腰里的刀来。 几个女真鞑子,丝毫不惧,也纷纷拔刀。 在这个大宋宣抚使的节堂内,他们围在一起,好像真要厮杀一般。 谭稹赶紧道:“正臣!快收起刀来,别伤了两家和气!” 王禀脸色阴沉,握着刀不动,因为咬牙,太阳穴处都鼓了起来。 “王正臣!”谭稹尖声大叫。 王禀这才收起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脸色更加沉重了。 就在这个时候,节堂之外突然传来了喧哗脚步马蹄之声,正有一大群人马向着这里涌来。 王禀一怔,一名哨骑瞧见他,一脸喜色冲着他回报:“王相公,赢了!” 王禀一下站起,将手里汤碗丢得老远:“谁赢了?” 几名浑身湿透,又伤又疲的哨骑,纷纷赶来。 “平州大捷!张觉赢了!张觉击败了完颜阇母!” 王禀双眼一下瞪大,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张觉赢了,完颜阇母在击败平州军之后,乘胜追击,破张觉将王孝古于新安,败觉军于楼峰口。但是在兔耳山,遭遇平州军埋伏,被杀的大败而归,平州军收复了润州!” 阇母是世祖劾里钵第十一子,太祖完颜阿骨打异母弟,一向以残暴著称。 在金辽之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没想到被张觉一个书生击败了。 还败的这么惨。 打破了女真人无法被战胜的神话。 王禀听得热血沸腾,再次掀开帘子,闯入宣帅节堂! 他扯着嗓子,开始和女真使者对骂,谭稹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女真使者怒冲冲地离开。 谭稹看着王禀,说道:“正臣,女真人即将南下,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谭帅,何必如此自轻!张觉一个书生,带着五万大辽残兵,还不是击败了阇母!” 谭稹强撑起精神,问道:“此言当真?” “如何不真!” 张觉大胜的消息,很快传开,汴梁那边首先大喜。 赵佶和王黼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料事如神,果然又给大宋拓地千里! 辽东平卢一旦收回,这个功绩太大了,赵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泰山封禅一次了。 他刚把这个消息透给蔡京,蔡京马上就上书辞官回乡,让赵佶好生没脸。 好在他最近确实老实了很多,也知道如今国家财计,离不开蔡京。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大宋下旨,在平州组建成泰宁军,任命张觉为泰宁军节度使,张敦固等人都加封为徽犹阁待制,并拿出银子数万两、绢数万匹犒赏军队。 此时,谭稹偷偷写了一封奏章,上书皇帝,直言燕山府官员、武将,全都急切期盼童太尉回归。 唯有童太尉,能带领大家挡住女真鞑子。 此时功成名就,正在河北享福的童贯,还不知道他的这个铁杆手下,正准备把他拽回来,架在火堆上烤。 —— 张觉大胜的消息,传到了西平府。 陈绍看完军报,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好!好啊!”陈绍拿着军报,来到魏礼跟前,“文希先生,是不是让夏州兵马,往黑山附近移动一下。” 魏礼慌忙道:“不急不急!” 陈绍道:“以我大军,出尉州、下应州,与燕山府连成一片,背靠河东,西联耶律延禧,全线进攻女真,如此一来还不行么?” “女真一共才多少人,只要辽人起来反抗,他们在这么长的战线上,能抵抗得住么?” 这条战线,乍看是挺吓人的,从东到西,从海洋到沙漠! 魏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节帅,大宋会与金国宣战么?” 陈绍闻言,热情一下如同被浇了冷水。 宋廷那群王八蛋,不会在自己北上的时候,在后面坐山观虎斗吧? 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女真鞑子的威胁程度,差不了多少 要是冲上去之后,成了定难军和女真鞑子单挑,那就是过早地决战了。 甚至,大宋还很有可能在后面祸祸自己. 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陈绍马上打消了冲动。 不过他也没有彻底放弃,等他们两边真打起来,自己立马就出兵! 反正看耶律延禧的样子,还能蹦跶一会,他甚至正在组织人马,要反攻云内。 “灵武军成立以来,已经耗费了许多钱粮.”魏礼皱眉说道。 陈绍心道,从传回来的情报来看,西洲回鹘如今非常虚弱。 正好练练兵,以免灵武军一出战,面对上女真鞑子时候,还是些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 他们至今还是松散城邦联盟制,高昌可汗为名义共主,实际由龟兹、北庭等城主分治。 兵马更是少得可怜,常备军只有两万,就算是极限动员,也就四万人。 上次萧氏来找自己汇报工作的时候,就说过她的商队因为和高昌回鹘争夺水源,将那些骆驼兵痛击了一番。 “好!就先收拾了西洲回鹘,拿下这块地盘。” 柿子,还得先挑软的捏。 宣和五年,八月。 陈绍派出二百个佛学院的年轻和尚,去西州回鹘传法。 这些和尚去了之后,四处捣乱,惹是生非。 尤其擅长是挑动佛教徒和摩尼教徒、景教徒的矛盾。 西州境内,因为大部分人都信佛,很多人被他们鼓动,开始袭击摩尼教徒和信奉摩尼教的部落。 此时,灵武军从西平府外启程,除了灵武军副都统没藏庞哥留下的一万人护卫西平府。 其余人马,由都指挥使吴麟率领,前往河西玉门关。 定难军的心思,昭然若揭,西洲上下皆小心防范。高昌可汗严令各部族忍耐,不得袭击这些和尚。 可惜,这些和尚平日里不光诵经,他们学的很杂,其中就有如何搅乱敌国。 八月底,这些和尚见西洲实在不给机会,于是便暗中纵火,焚烧了高昌城中的梵音寺。 他们宣称是摩尼教徒放的火,鼓动高昌百姓起来闹事,他们围攻王宫。 高昌可汗麾下亲卫队,忍无可忍,开始驱逐这些和尚。 混乱中,有两个和尚被打死,数人负伤。 这下和尚们欣喜若狂,抬着死去两个同伴尸体,在他们肚子里塞上舍利,然后在城外火化遗体。 无数回鹘百姓围观。 和尚们趁机宣称,可汗庇护摩尼教徒和景教徒,打压佛教徒,虐杀僧人。 虽然毫无逻辑,但是百姓们就是爱信! 在舍利出现的那一刻,情绪被彻底挑动起来,高昌的百姓们早就丧失了理智,只顾着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发泄出来。 当天吴麟就从玉门关出兵了。 西平府中,陈绍焦急地等待了许久,依然不见大宋和金国开战。 张觉在平州站稳了脚跟。 而女真人,则是等待东路军的到来。 完颜阿骨打,把完颜阇母囚禁,要宗望回来,讨伐张觉。 宗望不愿意回师,毕竟耶律延禧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这个时候离开,岂不是把最大的功劳,拱手让给宗翰。 于是局势就这么稳定了下来。 张觉的成功,激励了很多辽地豪强。 陈绍见时机没有到来,也就没有把夏州兵,压到黑山一线支援耶律延禧。 此时满天下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耶律延禧身上,都在等着看这人还能撑多久! —— 耶律延禧果然组织了反攻. 人多了真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没有一个强力统帅的时候,女真人也犯了这个错误。 利用暴雨中,女真鞑子兵马太多,不利于转进的机会。 耶律延禧率诸军出夹山,一举攻下渔阳岭,取天德、东胜、宁边、云内等州。 因为女真人全军出动,也把城里百姓全部驱赶为苍头、生口,这些地方等同于空城。 女真两路大军,此时还在互相使心眼,没想到被耶律延禧哐哐打了两个耳光。 完颜阿骨打气的差点吐血,派人把宗望和宗翰训斥了一顿。 倒霉蛋银术可,因为正好是这些城池名义上的统帅,所以被罚的最惨,剥夺了手下女真谋克,只给他一些乞丐军一样的鞑靼辅军。 在耶律延禧狂飙猛进的时候,一队人马匆匆的回返到云内边缘。 这队人马,都是科发索头,穿着脏兮兮的皮袍,矮壮粗野结实。本来浑身已然满是腥膻的味道,这些时日再泥潭当中打滚,更是肮脏狼狈到了极点。 这支军马,正是被贬前女真大将银术可率领的漠南三十姓鞑靼所部的辅军。 银术可可谓是遭遇了无妄之灾,但是没有办法,这么大的罪过,难道让宗翰、宗望这些人去顶么? 而他手下这些任他驱使的辅军,曾经为契丹羁縻的草原部族,正是蒙古前身。 此时的银术可,打死也不会想到,后世百年,这些漠南漠北的部族,渐渐就磨合成一个强大的草原帝国,在女真汉化之后,再度狂暴的崛起,将毁灭的潮流带向整个文明世界。 首当其冲的就是金国,他们的惨状,可谓是历代亡国之最。 而汉家文明,也第一次真正的亡了天下,虽然短暂,但是伤害是巨大的。 这些漠南的部族,此时还很零散,被女真人征服之后,此次南下,也拼凑了二十余家部族,骑士五千余人。 就算是当年的契丹,都对他们封锁铁器供应,所以尽管这些人马术精熟得让女真都赞叹。而且还更吃苦耐劳,临阵凶悍。 但他们的装备奇差,和完全继承了辽人家业的女真简直没法比。 辽人虽然到了后期战斗力差了,但是冶炼技术,匠作工艺,确是出奇地高! 银术可要将功赎罪,只能依靠手下这些部族辅军,他自己也知道难度很大。 这些人作为游骑斥候还勉强够格,真要临阵厮杀,还是差得多。 原因也是非常简单,你们这些部族兵,再强悍、再能打也只是个人,手里那落后的骨箭,射出去连对面的甲都破不了。 而对方兵刃箭镞飞来,你身上顿时就开个血窟窿,只要敌军有点基本水准,怎么都没法打。 这些部族要崛起,还得等到几十年后,那个好大喜功的完颜亮一路将金国都城迁徙到了燕京,汉化程度飞快加深。 汉化之后,他们对塞外胡部的统治震慑削弱。 而在完颜亮死后,契丹人在塞外卷起了空前规模的兵乱,金世宗完颜熙又大量借用草原部族的兵力参与平息契丹人。 那时候,大量铁器流入,再加上出了很多强人,这些部族才最终崛起。 如今这个时候,草原的部族辅军,还只能在女真鞑子的兵威下惟命是从,战战兢兢。 他们如同奴仆一般,被女真军将呼来换去,毫无尊严。 女真人当年是被契丹人欺辱到了骨子里,才起来反抗的,但是他们得势之后,丝毫没有吸取契丹的教训,反而变得比契丹人还过分。 对于不是本族的人,他们统统不当人来看待,这些部族辅军更不例外。 一路南下来参与围剿耶律延禧的过程中,他们不仅要承担哨探斥候的重任,还经常远出为女真军马打草谷。搜山入谷,拼上不少性命打开之后,辛苦获得一点粮秣牲畜,还没用就被女真人拿去绝大部分。 银术可这次被贬之后,虽然看上去麾下人马比原来统领女真本部的时候还要多些。 但是他的地位绝对是一落千丈!宗翰将他贬后,基本上也是不闻不问,好像一下放弃了这个心腹大将。 此刻女真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部族体系,银术可失却本部人马拥戴,已然沦为弱者。 想要重新夺回尊重,就必须立下奇功,所以他要带着这些人,去击败耶律延禧的大军! 只有把这个功劳抢到了,他才能重新夺回自己的部曲,对于银术可这种出身血统不高的女真人来说,战功是唯一的翻身机会。 以前辽人虽然屡战屡败,但那都是有女真人来打的,银术可手下的女真兵,已经不到百人了。 他带着这些人,在泥地里狂奔,要去追杀耶律延禧的动作,看在其他女真贵族眼里,就跟笑话一样。 在女真人的社会中,没有人会去想他是受的无妄之灾,你弱了之后,你就是该死的。 银术可还真就带着这群吃苦耐劳的未来蒙古人,追到了最前面。 他身边此刻约有四五百骑,是由好几个部族杂凑而成。 因为女真本部,不给他们分发粮草,银术可只能带着他们冒雨在泥泞当中出外三四天打草谷,缴获的粮草可怜得很,最多就是百十石各色杂粮。 松松垮垮的队伍后面,还有人赶着十几头瘦骨嶙峋的羊马,而这一趟丢到的性命也差不多有二三十条了,没有一个是战死的。 这些骑士一边懒洋洋得策马而回,不远处还有人正在撕扯着争夺两件质料做工都不怎么样的女人衣衫,最后干脆滚落在泥潭当中互殴,也没什么人去管。 银术可就在队列前面,浑身也是布满了泥水,脏兮兮的皮袍子敞开,身上除了泥泞之外,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那张带着巨大刀疤的丑脸时时刻刻的扭曲着,让再粗野的蒙古骑士也不敢靠近凑上。 被贬至此,银术可愣是一句怨言也没说过,反而带着这些杂牌军马,哨探、斥候、打草谷全都亲历而为。 这次打粮,要是他本人在山中搜寻,这才发现一个很隐蔽的,凭险而据的小寨子。 然后又是银术可夜里亲自带队,从泥潭中一路爬过去,咬着刀子攀上寨墙,最后杀散巡夜丁壮,打开寨门,才得了这些缴获。 虽然率领这支杂胡人马不久,这些杂胡可对于银术可倒是佩服得很,对他唯命是从。 这个女真鞑子的悍将,要带着这些可笑的人马,去面对耶律延禧集结起来的大辽最后的抵抗力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人定胜天 宣和五年的八月。 到处都是好消息。 完颜阿骨打病重、辽东张觉击败女真、吴麟攻入西州势如破竹. 就连耶律延禧,都开始收复失地了。 简直有点太魔幻了。 陈绍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是知道天下大势的。 除了自己在西域用兵,是真正的大捷之外,其他的胜利都是暂时的。 果然,前线军报传来消息,耶律延禧拿下云内之后,开始大肆清算,到处杀人。 原本被迫投降的辽人,被他吓得真降金了,铁了心要把他弄死。 耶律延禧这人,最恨叛徒,当初他被完颜阿骨打追的如丧家之犬,听说燕王耶律淳在南京府登基,气的他还要传檄西京和南京,要召集所有辽人,一起进攻北辽。 萧普贤女兵败去投,他想也没想,就把人家给杀了。 以前你是大辽皇帝,喜欢杀叛徒就算了,现在是个什么境地,自己心里没数么? 陈绍赶紧派人入云内,劝他大赦天下,收拢人心,辽人被女真迫害,肯定会幡然醒悟,重新追随他这个大辽最正统的皇帝。 耶律延禧在云内城中,搂着几个柰子很大的美人,这里原本是云内州衙署。 大堂两侧,跪着一些被反绑双手的人,有的脑袋已经被砍了下来,剩下的也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看着前来送信的定难军使者,耶律延禧冷嘲热讽道:“前些日子朕让陈绍出兵,一起夹击女真逆贼,陈绍畏惧女真人的武力,不敢出兵,而朕却攻城拔地,他凭什么来指指点点。” “不过朕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当初被围在黑山,就陈绍帮了朕一把,送了不少的辎重粮草。这样吧,这两个美人你带回去,就说是朕还礼了。” 说完耶律延禧伸手一推,唬的两个美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前来送信的是银州军中的一个武官,闻言脸色铁青,抱拳叉手之后退了出去。 身后传来耶律延禧带着点猥琐的笑声。 武官啐了一口,心中暗骂什么东西,然后骑马扬长而去。 他并不是回银州,而是直奔应州。 陈绍已经和孟暖取得了联系,应州因为缺吃少穿,陈绍答应暗中资助,已经在应州驻扎了一队人马。 只有十三个人,说的是负责接收来自定难军的物资,孟暖因为实在太穷,也就没有反对。 还有一点就是女真人太残暴了,尤其是这次带着仆从军去围剿耶律延禧,那些生口在他们眼里,真是不如狗。 孟暖这些年,在大辽做过军官,也做过匪,见过各种各样的狠人,但是拿人命如此轻贱、以虐杀人为乐的,只有女真鞑子。 这些人在应州,瞬间就成了附近定难军哨骑暗探的窝点,孟暖明知道他们在这里收集情报,也是装着看不见。 反正他自己实力有限,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管这些大人物干什么呢,只要到时候自己能有退路就行。 西平府,陈绍看着传回来的消息,表情十分无奈。 “妈的!”陈绍又气又笑,来回转了转头,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什么玩意!” 这人也是绝了,当初他逃到黑山,派人写信给陈绍,言辞间十分恳切。 陈绍还以为这是个务实的,没想到趁着云内空虚,拿下几座空城之后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这种人也挺奇葩的,非得是让人治了,他才老实。 难怪那么大的家业,都被他一手弄丢了。 陈绍来到院子里,突然咔嚓一声,乌云堆积的天空,又闪过一道闪电。 “没完了?”陈绍一看又要下雨,心里格外烦躁。 这几年可真是四时不正。 陈绍不知道的是,赵佶当皇帝这几年,暴雨就一直不停: 大观元年“京畿连雨,麦腐殆尽“; 开封府政和五年“河北霖雨,黄河溢,溺民百万“; “浙西梅雨逾月,苏湖震泽决,溺死者棺椠蔽川“; 两浙路靖康元年“汴京雪雨四十日,城塌不可守“ 光是记录在册的,从1115-1125年间,暴雨直接致230万人死亡! 而赵佶,却还在艮岳亭阁赏玩,建造“人工雨景“。 让北宋匠人给他设计出虹吸铜壶,每时辰自动切换雨态:辰时细雨、午时骤雨、申时雨霁。 造竹风塔,内置扇轮,以火药爆燃推动,以此实现人造飓风配合暴雨。 史书记载是:万竹轩前,风雨晦冥如海岱。 这既是园林工程学的巅峰之作,却也是大宋末世奢靡的缩影。 陈绍驻足观看,节帅府的房顶上,雕刻的鳩尾翘上天际,犹如随时将要腾飞一般,在电闪雷鸣、滚滚乌云的自然威力中愈发壮观。 隐隐之中,陈绍似乎感觉到一种威压,仿佛在这一望无际的烟波庙宇之中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着世间的一切。 他想起八月份,这些表面的利好景象,应该很快就会被女真鞑子一一打破。 不光是张觉,还是耶律延禧,在历史上都没有能够逆袭。 这次他们的处境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不出意外的话,依然难逃失败。 如今暂时的全线利好的局势,更像是这贼老天在打窝,嘲笑着世上英豪的无能为力。 陈绍看了一会,心道你也没什么了不起,贼老天想操盘,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定胜天。 —— 延安府,种师道坐在府上。 下面站着一个个都头、士卒,往日里他们可没有机会来到老种太尉的堂内。 几道命令传下去,能在老种帐前听令的武将,估计已经比他们高出七八个等级来。 “你们在种家军,也厮杀了这么多年,军功都立了不少,但是却没有得到提拔。”老种平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有委屈,或许背地里,没少骂我这个老东西。” 这些老兵油子确实浑,听到这话,也没有一个出言递台阶的。 老种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禁军将门世家的毛病,我们这儿基本都有,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用打仗,而我们要和夏贼拼命,所以咱们比禁军能打。” “这趟去河北,能打这两个字,也和咱们没多大关系了。” “此番朝廷下旨,叫西军裁撤一些兵员,道理嘛也很说得通,夏贼没有了.” 这时候,一群默不作声的老兵油子,这才都冷笑起来。 好事没有我们的份,裁兵自然是从我们开始。 老种脸上不恼怒,心里也很平静,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确确实实都是受害者。 以前他不觉得,只要能打赢仗,下面的人任人唯亲,提拔子弟,老种身为主帅,真的就一无所知? 他只是习惯了。 大家百十年来,都这么干,他从小耳濡目染,都是这般。 直到陈绍崛起,他仔细分析了陈绍的胜利,用人是一个重要的方面。 定难军有功就赏,韩世忠在西军里待了十几年,连个都头也没混上,在定难军去了之后就是陈绍的副手。 因为陈绍做官的功劳,就是买的韩世忠的,他知道这个人能打。 于是陈绍成功了。 他手下从微末提拔起来的武将数不胜数。 老种也不和这些人兜圈子,直接说道:“毕竟是相从一场,我可以送你们去银州。” 哗的一声,本来都噙着冷笑的老兵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有人直接上前问道:“老种相公,此言当真?” 谁不想去定难军! 大家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厮杀汉,哪个怕打仗了? 若是打仗能升官,他们恨不得天天打。 老种看着他们激动的神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好似是明白了陈绍短短时间灭掉西夏的原因了。 “当真,放心就是。” “若是能放俺们去定难军,就算是没白追随种家。”堂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言语兴奋,神采飞扬。 种师道此时也释然了,底层士卒的不满,已经积压到了一定地步。 这样的兵马,驱使他们去厮杀,也很难取胜。 人心已经散了。 事实上,历史上西军从河北退回来之后,战斗力确实一般。 打一仗就是覆灭,打一仗就是被全歼 哪还有在横山和西夏人死磕的勇武。 —— 朝廷下旨,让西军自行裁撤人马,削减配额。 消息传开之后,有的人十分配合,有的则拒绝裁兵。 大宋不管你这些,今后只按规定的配额发放粮饷,一下子就掐住了西军命脉。 他们也不敢造反,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削减兵马。 不少西军将领,尤其是姚古,都感到十分困惑。 难道朝廷不需要他们来防备陈绍了么? 秦凤军,中军大营,主帅帐内。 姚古脸色铁青,一拍桌子:“老种糊涂啊!” 他还想着让老种用自己的威望,代表西军与朝廷对抗,让朝廷收回裁兵的命令。 结果老种第一个裁兵了。 种家如今,依然是很多西军将门心中的领袖,尤其是种师道,更是德高望重。 帐中文武官员,脸色都不好看,他们秦凤军这次伐辽中表现很不错。 而且如今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此时的武将,哪个不是靠喝兵血来养活自己的。 削减配额,对他们每个人都有直接影响,大家分的钱就少了。 “他们种家和那个陈绍联姻之后,就越来越不拿我们西军的事当回事了!”焦安节附和道。 姚古虽然暴怒,但是手下说出这种话,他还是摆手制止。 西军必须要团结起来,这次还不能内讧,“我要去延安府,亲自问一问老种相公,是不是真要弃我们西军与不顾了。” 姚古站起身来,大步走出营帐,身后一群亲兵紧紧跟随。 —— 陈绍这边,也收到了朝廷要求边军裁撤的公文。 这是枢密院的公文。 陈绍就当成张废纸。 西军之所以这么在乎,是因为他们要吃汴梁的军饷。 自己从汴梁要不来一粒粮食,叫自己裁军,就当他放屁。 不过大宋确实是在逐渐走向正规,这个王朝的自我纠正能力还是蛮强的。 既然指挥不动,西军已经成了个累赘了。 当务之急,确实是训练京营新军,枢密院的决定也没有什么错误。 种家送了一些被裁撤的老兵过来,陈绍也知道。 老种此举是示好的表现,但是对陈绍来说,其实真的无所谓。 因为西军被裁撤之后,大概率也是跑到自己这边来混口饭吃。 魏礼在陈绍的书房内,坐着惯常用的椅子,捧着一盏炒青冲泡的茶水,意态闲暇的慢慢饮着。 西州传来消息,吴麟已经攻破了高昌,可汗毕勒哥在逃跑时候被骑兵捉了回来。 镇守北庭的王子按月楚克率兵来救,半路被灵武军击溃,按月楚克被阵斩。 魏礼和许进,看着如今的战报,就跟看闲书一样悠闲安逸。 他们两个正要商量,如何处置这高昌可汗以及王室的时候,房门吱呦一声,陈绍迈步进来。 “节帅,西州大捷。” 陈绍点了点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陈绍坐下之后,问道:“你们说,该如何处置这些回鹘王室。” “送到汴梁去。”魏礼笑道:“再让我们的官家高兴高兴。” 陈绍有些犹豫,送到汴梁去有利有弊,他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首先送到汴梁,可以给汴梁一个交代,我陈绍依然是大宋的臣子。 但是,他们内心深处,反而有可能会更加忌惮自己。 想到大宋已经在裁撤西军,整训京营新军,而女真南下的日子越来越近。 陈绍心中盘算了一通,觉得大宋忌惮不忌惮,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就送去汴梁!” 到了这个时候,定难军已经不必再潜藏爪牙忍受了。 “西州的治理,我看就交给商队和佛学院,让翟家先去把当地各个寺庙接手,换上自己人。等局势稳定之后,慢慢改变他们的部落制。” 陈绍手下,此时已经有不少的回鹘人,但大多迁移到了银夏一带。 见节帅不再迁回鹘人东进,许进有些纳闷,“节帅,不把他们迁移到东边来么?” 陈绍摇了摇头,他就没看起这些西州回鹘,这些人根本玩不过自己派去的河西佛学院的人。 稍加挑动,就能掌控民意,王室又懦弱无能,当地贵族是一盘盘散沙。 最大的势力,其实是寺院和商队。 撒马尔罕商团和高昌大云寺住持,手里握着西州一半以上的土地和财富。 自己只要派佛学院去接手大云寺,让商队把撒马尔罕商团吞并,就等于是鸠占鹊巢了。 有灵武军的强大武力为后盾,萧氏和翟家要吞并他们也没难度。 实在不行全杀了就是,也没几个人,在萧氏的手下,广源堂的侵略性很强,而且手很黑。 这次讨伐西州,广源堂的商队,就先击败了撒马尔罕护商团,又击败了于阗玉帮的游骑。 虽然是只是商队,但是其战斗力已经能让他们在西边为所欲为了。 看着书记官,提笔刷刷地挥毫,短短几行字,决定了一个王国可汗的命运。 陈绍长舒一口气,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实力还是很强的。 至于到底是虐菜,还是实力够硬。 女真鞑子,就靠你们来验一验成色了! —— 银术可率兵,经过了尉州,一路趟过泥水,跑在了所有女真人的前面。 这又引起了很多女真人的不满。 你银术可要是带着一群鞑靼人,把最大的功劳夺了,那大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又凭借嗅觉,劫掠了一个隐蔽的堡寨,要回返自家那乱七八糟简陋不堪得营地之际。 远处一队数十人的女真军马大叫着迎了过来,除了这几十名甲骑之外,还有百余步下跟从,衣衫褴褛的辅军。 银术可举目望去,带队的他认识,是完颜希尹麾下一个蒲里衍。 蒲里衍是女真人的军事编制单位,每个蒲里衍辖&bp;50户,战时出甲士20人。 喝停银术可他们,靠近之后,那蒲里衍对银术可冷笑一下,就自顾自的大声宣布:“粮草牲畜都交出来!” 银术可原本也是宗翰手下大将,没想到落魄之后,一个小小的蒲里衍就敢来欺辱他。 女真这个种族,确实是没有一点的仁爱之心,纯纯的弱肉强食。 银术可还没说话,他麾下杂胡们一怔,然后各个面有怒色。 前些日子打粮回来,总能留下几成,虽然吃不饱,勉强果腹不至于饿死人。 加上这些杂胡们生下来就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挣扎,天生能熬能吃苦,勉强也能混得过去。 随着暴雨让路面越来越泥泞,想要打草谷也越来越难,眼见得军中粮草越来越少,能劫掠的堡寨越来越少,现下辛苦这么一趟,才搜罗来这么一点。 银术可已经远远绕开大军,不准备将这次所得缴上去了。 偏偏坐镇中军管理转运全军粮草辎重的完颜希尹所部,鼻子跟鬣狗一样这般灵,派人追上来就将他们截住了! 银术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他把这些杂胡看得,比草还轻,骨子里依然是女真人那种不拿外族人当人的性子。 可这些杂胡,是他唯一的手下,银术可指望着他们来翻盘,重新夺回自己的女真部曲。 要是这一趟的粮食全缴上去,再过几天就全饿死了? 杂胡性子粗野,个个握紧兵刃,这要是在他们自己的草原上,早就开打了。 但是看着那几十骑披着甲胄,兵刃精利,浑身煞气的女真甲士,再看看自己手里,这简陋的兵刃,杂胡们又只能垂下头来。 他们的目光,全部投向了银术可,等着他来发号施令。 一直沉默的银术可,这个时候也只能越众而出,朝那蒲里衍欠了欠身,沉声开口道:“还是照老规矩,给俺们留个三成。不然全饿死了,谁来为宗翰出力?” 那蒲里衍嗤笑一声:“没想到你银术可,也把自己当成了这些东西!他们死光散尽,有什么要紧,那草原上的贱民就根牧草一样,割了还长。” 女真鞑子,不拿蒙古人的命当回事,是从一开始持续到了蒙古崛起。女真人立国之后,为了防备蒙古人崛起,用的办法简单粗暴。 每三年派一支骑兵,去草原上“减丁”. 屠戮蒙古男丁,掳掠妇幼为奴,焚毁草原孕产妇帐篷。 “你觉得饿着他们不成,难道饿着俺们女真,你心下就高兴了?干脆你从此也别姓完颜了,没得辱没了这贵重的姓氏!” 银术可也姓完颜,但是他是很小的一个部落分支,在金国按血统的话他不算贵重。 这人如此咄咄相逼,银术可知道原因,曾经他身位宗翰手下大将。 在进攻大同府的时候,银术可用宗翰的名义,强压完颜希尹的部下参与了惨烈的夺城大战,死伤有数百。 完颜希尹部上上下下,都对银术可恨得牙齿痒痒的。以前他是宗翰的爱将,没办法报仇,现今得了机会,他们哪里还会对银术可客气? 专门带着人追上来,就是为了逼死他。 那蒲里衍手一挥,跟着他来的仆从辅军,顿时一哄而上,抢夺马上粮草和牵着那些牲畜。 而女真骑兵也懒洋洋的上前,看那些杂胡皮袍子中揣着什么东西的,一把就抢了过来。 要是看得上,随手揣入自己怀里,要是不中意,顺手抛入泥地,催马就践踏了过去。 还有女真甲骑看中了杂胡胯下的坐骑,就在马上用兵刃比着,让他们将马让出来。 马上就有仆从上前,给女真主子牵好马,对着杂胡们耀武扬威。 好像他们的女真主子霸道,他们也与有荣焉一般,浑然忘了这些人是如何杀了他们的父兄,霸占淫虐他们妻女,随意地奴役鞭打他们。 这群杂胡气得胡子都根根竖起,可是又不敢反抗,女真人的残暴他们早就领略到了。 他们这些人来自三十多个部族,都是部族中的青壮,被强制随女真南下,能战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总共也就三千骑,和正处于巅峰的女真武力比起来,强弱悬殊极大! 要是敢于反抗,哪怕是轻微反抗,女真人绝对会毫不手软的将他们屠光。 草原部族之间的攻战厮杀,残酷无比,他们这些精壮死光了,部族老弱该怎么办? 肯定会被其他部族给吃干抹尽。 所有杂胡的目光都看向银术可,我们大家都听你的号令,远出哨探,拼命打粮,狂奔追击。 如今保不住这些粮食,命都要丢了,你总要拿出个法子来,不然看哪个人还听你的号令,纵然勉强应付一下,也绝不会再如此前一般出死力! 沉默了许久的银术可,突然策马向那蒲里衍身边过去,他骑在马背上,欠了欠着身子,说着些什么,看样子应该是些求情的话。 而那蒲里衍就冷眼看着,等银术可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然后再毫不留情的拒绝。 银术可是女真大将,一朝落魄,竟然向一个蒲里衍求情,已经是很难得了。 更绝的是,这蒲里衍还真不给面子. 突然,正在求情的银术可又凑近了些,冷不丁伸手,一把就将他从坐骑上揪了过来! 那蒲里衍毫无戒备,在马上也只是懒懒的点着镫,银术可突然而作,瞬间就把他控制住。 呛啷一声,银术可拔出腰间佩刀,把那蒲里衍横扛在马上,冷冰冰的锋利刀刃压着他的脖子,冷冷道:“让他们住手!这些粮,俺一粒也不给了,都让俺麾下儿郎将走!” 事情发生的突然,一众女真甲骑都发出声惊呼,转头望向银术可这里。 他们的兵刃都拔了出来,但是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银术可是女真大将,虽然暂时落魄,但是以前的威名犹在。 前来欺负他报仇可以,真的动刀砍死他,大家都不敢,谁知道宗翰那里是怎么想的。 银术可一直很平静的脸上,突然狰狞起来,他坐在马上,环视左右,大喝一声,:“俺追随老皇帝,在护步达岗冲入契丹大阵的时候,你在哪儿?俺追随宗翰一路追杀契丹皇帝数千里的时候,你在哪儿?俺克名城,破大军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如今只因耶律延禧趁着守备空虚,拿下几座城池,几个将主元帅相争,推出俺来顶罪。被宗翰降罪,银术可心服口服。可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欺到俺的头上?让他们带着粮草走!不然杀你就如宰一只鸡!杀一条狗!” 似这等大将落魄,好像突然变得人尽可欺。可一旦爆发起来,仍有凛然不可犯之威! 那蒲里衍也是一路拼杀出来,打了不少恶仗,虽然不如银术可,也绝对不是个没胆色的人。 但是在银术可突然色变之下,竟然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起!最后只是满心思的想着,回去把这里的事告诉希尹,看希尹怎么收拾他! 蒲里衍强行提起点胆气,嘶声下令:“走走走!让这些泥一样的贱胡走!银术可,你敢和我去见希尹么?” 他这里下了命令,女真甲骑全都散开,这时候女真的军纪是很严的。 那些蒙古杂胡骑士仍然望向银术可身影,银术可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让他们快些走,这些人在马上抚胸欠身行礼,夺回自己的马匹和粮食,猛地纵马离开了。 银术可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自己就一次机会了,若是不能夺回城池,击杀或者生擒耶律延禧,那自己基本就是个死人了。 被擒的蒲里衍还在那嘶声喊叫:“银术可,你敢去见希尹么?” 银术可哈哈一笑,举刀一刺,蒲里衍闭上了眼,但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 他睁眼一看,原来银术可把刀插回自己腰里的刀鞘。 银术可一把将马上蒲里衍推入脚下泥泞,笑道:“希尹算什么鸟,俺哪里不敢见他,只是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把人一丢,就要去追自己的部下,但是见银术可放开蒲里衍之后,几十名女真甲骑一下都围了上来,各色兵刃对着银术可,更有人想上来将银术可擒下,捆送到希尹面前。 看看这个落魄的小部出身的罪将,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就在此时,远处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都是西路军的弟兄,怎地在此自相残杀,赶紧散了,若是叫宗翰知道,定然不会饶了你们!” 众人转头望去,就见一面面黑色旗号招展,几十名女真亲卫簇拥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女真重将骑马赶来。 所有人都认得他,此人在女真西路军中,战功赫赫,勇猛无双,正是完颜娄室。 宗翰手下这两员大将,一个娄室,一个银术可,最得宗翰爱重。 其中娄室还要更加受器重,他也确实争气,再硬的仗也敢生生啃下来。 听到完颜娄室发话,这些女真甲骑纷纷将兵刃垂下,收回刀鞘。 从泥地里爬起来的蒲里衍,还想说什么,完颜娄室只是一挥手:“快走!快走!希尹那里,我自会去说话!” 既然完颜娄室罩着银术可,那去希尹那里告状,也没有用了。这蒲里衍只好起身,灰溜溜地带着人离开。 银术可看着完颜娄室到来,在马背上行了一礼,苦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完颜娄室的几十个亲卫,四下散开警备,他独自一个人策马走到银术可身边皱眉道:“希尹太过分了,宗翰常说,他和咱们未必是一条心。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寻我就是。” 银术可摇摇头:“这些事,俺从来不想插手,只想着打仗!” 完颜娄室笑了笑,说道:“你不想插手,也躲不过去,咱们都一样!这样吧,我给你调些兵刃甲胄来,将你的那些轻骑装备起来,再拨两三个直领谋克给你。” “银术可,你能不能翻身,就看这遭了!你是宗翰手下的大将,我们从来也不会轻易放弃了你!” 银术可猛然抬头看向娄室,心下顿时明白。自从被贬之后,银术可虽然平日里话都懒得说一句,但是心里的冤屈憋闷,其实一点都不少。 他也曾怨恨过宗翰为什么不救自己,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 原来他自有深意,这次看似是娄室关照自己,调拨甲胄兵刃,还遣来自家的心腹谋克。 其实是宗翰希望自己能建下功绩,重新翻身回到他身边! 一旦挟功回转宗翰身边,将对宗翰大有助益…… 这该死的争斗,真不如战场上厮杀来的痛快,银术可身不由己,牵涉到其中,无奈之下也只好奋力挣脱出来。 完颜娄室一挥手,早就准备好的女真谋克,带着足够的辎重兵器,跟随着银术可向前追去。 暮色降临时候,在银术可麾下那些蒙古杂胡骑士的散乱营地当中,响起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今天银术可和希尹部下撕破脸,都动了刀了,这些蒙古杂胡虽然回返,但一个个都惶恐的不轻。 生怕女真大军突然杀到,将他们一举灭了,女真人真干得出来。 虽然都知道面对女真鞑子时候,求饶没有用,但到时候除了跪地求饶乞命,还能有什么做的? 一些部族中的头领,已经开始商议,是不是在各部中安排一些青壮,偷偷脱队回返草原,给各个部族留下一些种子。 经过这次在女真军中的“死亡行军”,原本势同水火,彼此都有世仇的草原杂胡部落,也开始慢慢走向团结了。 他们正商量着呢,银可术竟然回来了,而且还毫发无损。 他身边也不是前来杀人的希尹所部人马,反而是大量的兵刃甲胄,大量的军资器械,甚至还有粮秣牲畜! 什么叫惊喜! 从现在开始,他们这些人,不但不用担心女真鞑子来杀人,还拥有了足够的粮草。 不用再边走,边到处打草谷,劫掠村寨,寻找一点点嚼头保命了。 银可术说了自己的打算,要带着他们去击败大辽的皇帝,蒙古杂胡非但不怕,反而格外兴奋。 打辽人这件事,杂胡们可太熟悉了,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大辽的子民,但是一旦活不下去了,就会成群结队去辽国的城镇打草谷,劫掠辽人的府库。 这些蒙古杂胡诸部族追随女真军马而战,除了慑于女真兵威之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垂涎大辽的富庶,想借着女真兵威,好好的杀戮抢掠一场。 目前来说,他们中绝大部分,还真是不怕打仗死人,草原上白灾黑灾,部族自相攻杀,时时刻刻都在死人。 只要能抢、能杀、能掠夺,就算是要去拼命,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所以他们看到银术可回来,都十分高兴,再分到甲胄和兵刃,更是喜不自胜。 这一切,都是拜银术可所赐,天幸他们有这么一个女真军将率领,不仅能尽力维护他们,还能给他们带来兵刃甲胄军资器械,还能带着他们率先去云内抢一番! 营寨里的火光之下,无数科发索头,面目狰狞的草原汉子围着银术可欢呼鼓舞,更有人跪倒在地,向着银术可拔刀刺血,以表决意。 “长生天在上,小人们愿意追随完颜将军,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全凭完颜将军号令!” 娄室手下的女真人,看着这一切,都很冷淡。 在他们的欢呼声中,银术可面色依旧阴沉,紧紧咬着牙齿,不住向黑沉沉夜空而望。 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了。 —— 秋高气爽,终于放晴的天气中,兴灵平原上忙碌不已。 到处都在弯着腰收割。 陈绍的心情大好,咬着牙坚持了一年,终于迎来收获了。 粟、麦、麻 今年商队去收购粮食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随着大宋几次骚操作,尤其是没完没了地乱发宝抄,大宋的粮食价格已经崩了。 看着那忙碌的人群,陈绍深吸了一口气。 没藏庞哥在一旁说道:“大帅,凉州传来消息,今年的护粮军已经击退吐蕃人三次了。” 说起这个,陈绍就有些无语。 那些吐蕃人,真是活不起了,每到秋收时候,就要来抢。 明知道打不过,还是要来抢。 抢到了苟活一段时间,抢不到,就会有大量人口死去。 在河西走廊,每年西夏都会组织秋季护粮军,对吐蕃人严防死守。 吐蕃人明知道会死,还是要来试试。 他们两边用生命捍卫的不仅是粮食,也是种族存续的希望。 没办法,这片土地,已经失去了大唐时候的‘温暖期’。 大唐时候,三千年来最大的一次幸运降落在吐蕃王朝的头上——随着隋唐温暖期到来,气温升高、降水增加,青藏高原的种植业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高原上的种植面积、亩产、甚至是马匹的体型,都得到了巨大的增长。 吐蕃王朝时期的藏族人口达到300万左右,几乎与今天西藏地区的总人口相当。 经济的发展、人口的增加,为吐蕃王朝提供了充足的物资和兵源,促使王朝的强大。让吐蕃能够南下尼婆罗,北攻李唐。 但是这个温暖期没多久就过去了,到了唐末时候,随着气候条件的恶化,光是耕地面积就少了小一半。 从那之后,已经膨胀起来的吐蕃人,就得被迫面临着人口的锐减。 而且还是通过最残忍的饿死人的方式,来逐渐平衡三千年来的一次暴涨。 于是他们就开始在每年秋收时候,来河西走廊抢。 以党项人的性子,我不去抢你,都已经算是开恩了。 你来抢我,我肯定不会是一味的防守。 每年护粮队,也会杀到吐蕃人的地盘,抢夺牲畜。 陈绍对这些事,都很清楚,今年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吩咐。 护粮队和往年一样,而且还加派了人手。 “大帅,西州咱们都打了,为什么不派人直接打下吐蕃来呢!” 吴麟在西州立功,灭国俘虏可汗,没藏庞哥有些眼馋。 留给定难军的敌人不多了,这些吐蕃人,可能是自己的机会。 陈绍笑道:“那地方不好打,真打上去了,不知道有多少的弟兄,会有高原会喘不上气来。” 而且他们正面临自然选择的减人口。 自己去了,可能会让原本就不富裕的粮袋子,更加的捉襟见肘。 “就让护粮队猛猛地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陈大帅的女真兄弟 兴灵平原上。 黄灿灿的麦田、收割的草垛、一条条整齐的泥土。 陈绍意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收割的场景,还有闲暇休息时候,汉子们的表演。 这样宁静的生活,也不知道还剩了几天。 刚想回城,一队人马赶来,说是女真使者到了。 银州早在三天前,就说了有女真使者入境,算算路程,三天到西平府也差不多。 陈绍点头道:“叫他们在节帅府等我。” 回到府上,换了一身衣裳,陈绍想了想说辞,以及这次女真人的来意。 左右也想不明白,陈绍来到外宅的节堂,五个标准女真鞑子身材的人,就站在堂中。 他们倒也有礼貌,竟然还举手放在胸前行礼。 要知道,如今女真使者不管是去哪,都是一副张狂模样。 没办法,这是他们的大欠债主,手里握着百万银两级别的债务。 而且来的是完颜拔离速的人。 他们这些女真人,都在陈绍这里,用生口换了很多的金银玉器、绫罗陶瓷.对陈绍很满意。 “听说陈将军上次去大同买典籍经卷,被希尹拒绝,我们将主拔离速特意叫我们带来一些,送给将军!” 陈绍笑呵呵地说道:“多谢拔离速的美意,诸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 为首的鞑子上前一步,说道:“我们的将主拔离速说,有辽人渡河从暖泉峰逃入你们银州,请陈将军派人巡视阻拦,将已经越境的辽人还给我们,不要伤了两家和气。” “竟有此事?”陈绍说道:“你们放心,我和拔离速是朋友,我马上就派人去查。” “还有一件事”女真人看了一眼大堂,陈绍马上道:“都是我的心腹,但说无妨。” “我家将主问,今年的分红什么时候到。” “我早就准备好了,正要运过去,只是如今西军府内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打仗。”陈绍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们也知道,贵国有些兵马军纪不怎么样,我怕这些运给拔离速的财货,被其他人夺了去。” 女真使者马上说道:“将军放心,拔离速也知道是这样,所以特意率兵驻扎在黑山一带了。” 陈绍心中暗笑,这拔离速是看通透了,与其一股脑冲上去,和那些猛人抢击杀耶律延禧的功劳,还不如老老实实和自己搞贸易。 打打杀杀的,才赚几个子儿。 女真使者此时,终于开始说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一步,“陈将军,宗翰下了死命令,不许再卖辽汉生口,我们将主想问一下,草原鞑靼杂胡,你们要不要?” “鞑靼人?” 陈绍微微皱眉,做思考状,他是真没想到拔离速会有这个想法。 女真使者见状,以为他不同意,心中十分着急。 如今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甚至有点看不起其他女真部了,毕竟我们的蒲里衍穿着鹤氅大衣的时候,你们的蒲里衍还穿兽皮呢。 大家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佩戴着鎏金银香囊,喝酒用的是琉璃盏,平时还偶尔奢侈一把,熏一点沉檀龙麝。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老乡们身上那种臭味,他们这些人早就够了。 宗翰不让卖辽人生口,再往西那些鞑靼人,总不能也不让卖了吧! 女真使者没等陈绍答复,就主动说道:“价钱方面,可以低一些。” 陈绍说道:“我们地盘小,如今也不缺人了,这样吧,我和手下人商议一番,再来告知,诸位且先住下。” 有人带着女真使者去入住。 人走之后,大堂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亲卫。 陈绍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女真人挺有意思,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么。 拔离速驻扎在黑山,事实上已经放弃了追捕耶律延禧这个天大的功劳,他等于是躺平了。 完颜拔离速和他的手下本部人马,确实是不打算继续进取了,抢的东西几辈子也花不完。 这么大的地盘,总共就这么些女真人,为什么还要继续打,拔离速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再往南热的受不了,不是人待得的地方。 宗翰一直嚷嚷着南下,拔离速听到就烦,干脆躲得远远的。 在他帐下,有几个辽人中的文官,拔离速让他们帮自己算过了,只要陈绍按时给予他分红,他的财富会越滚越大,比跟着宗翰去打仗赚的还快。 希尹那个鸟人更是可恶,到处告状,让自己的买卖停了。不然拿不值钱的生口去换钱,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陈绍肯定不用召集人商议,鞑靼人当然可以买,这些人被女真鞑子抓了来,卖给自己。 然后再武装起来,杀回去报仇,想想就觉得刺激。 而且,他可以把这个价格压得很低。 如今拔离速驻扎在黑山一带,往西北方向,大片的草原都是他的猎场。 想到蒙古草原,如今局势很复杂,陈绍曾经派出不少的商队和一品堂的番子去打探。 草原实在是太大了,根据情报,可能有百万人之多。 而且在草原上,平均年龄很短,所以大部分都是青壮,老人占比不多。 部落间攻伐频繁,尚未形成稳定联盟体系。 陈绍在大堂踱步,思来想去,突然觉得这件事可行,而且可以好生规划一番。 女真人做事,太不精细了,让他们去捉人,多半是直接纵兵去烧杀抢掠,效率也不高。 “来人呐!召集西平府内,五品以上官员来议事。” 定难军,名义上只是个军,品阶很低。 在没有脱离大宋的此刻,大家普遍官职不高,五品以上已经是很有实权的了。 这其实也是定难军,人人不满,很多人想要陈绍再进一步的原因。 你是这个利益集团的老大。 大家实力这么强,你不上进,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你前进。 也就是如今还不到时候,不然即使是陈绍不愿意,他们也不会停下来。 很快,官员们陆续赶到,因为事先没有任何的消息,大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走在路上,互相看见之后,都很激动。 尤其是到了节帅府,大家凑在一起,一边赶路,一边激动地讨论,询问别人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着人到的差不多了,陈绍抬起手,压了一下。 “诸位,如今有个问题,我要大家集思广益,拿出些办法来。” 有个官员红着脸,挤开人群往前走了一步,“节帅,下命令吧!” 陈绍愣了一下,扫视一圈,通过这些人激动的神情,他好像懂了什么。 “你给我回去!”陈绍没好气地说道:“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如今女真人,想要和我交易,他们要去捉鞑靼人来卖。” 鞑靼人,是个很模糊笼统的概念,大概就是指草原杂胡,如今在世人眼里,就是一群野人. 跟动物差不多。 活不下去了就到处抢,西夏也吃了不少亏,对付他们的手段也比较狠。 动不动也会派兵去草原杀一圈。 所以在场的人,大多知道,而且很不以为然。 把这些人买来做什么? 脏兮兮,臭烘烘,野蛮无礼。 定难军又不缺人,兵员也很充足,劳动力也得到了补充。 魏礼等人,甚至几次提出了裁军,若不是有堡寨可以屯田、放牧,养着如此多的兵马,确实有些累赘了。 新成立的灵武军不算,银州兵、夏州兵、宥盐兵三大军团,都有三五万人马。 贺兰山驻扎着韩世忠的两万人。 河西五州,养着僧兵、护商队、回鹘兵 萧氏上次来西平府,竟然说要给护商队配神臂弓,被自己狠狠教训了一顿。 其实陈绍是有些没想明白了,给护商队配备重武器,已经非常有必要了。 她的商队在西域开辟新商道时候,经常爆发战斗,武德充沛。就如同航海时代的船队一样,没有充沛的武力,到了一个新地方,人家首先想的就是把你给抢了。 所以萧氏也没有放弃,准备下次好好表现,陈述利害,让陈绍调查一番之后,同意下来。 西夏以前的兵,都没有陈绍如今多,关键西夏天天打仗。 不是和大宋打,就是和河西打,还要和西州打,和草原杂胡打,和高原吐蕃打 买鞑靼人看上去毫无用处。 但是陈绍知道,再多的兵员都有用处,大战开启之后,将会是一场真正的大乱世。 要是自己手里有一支草原杂胡人马,到时候武装一下,从西边杀过去找女真人报仇。 那对正面战场的牵制作用将会是巨大的。 而且自己不用,江南女真鞑子南下,就要去征召这些杂胡入列了。 一来一回,差距更大。 眼看陈绍态度坚决,大家只好暂时放下成见,开始认真谋划起来。 到了第三天,在女真使者焦急的等待中,陈绍派人来了。 陈绍正式约拔离速,在黑山会面,要商议一番接下来的合作。 女真使者大喜,匆匆离去。 —— 大宋宣和五年,九月。 夏季的多雨和闷热,已经渐渐远离了汴梁城。 因为集中了力量治河,导致这次的汛情,没有在京畿附近爆发。 山东、两淮深受其害。 汴河上的水运也加倍的繁忙起来,多少货物漕粮要赶在秋季之前要运入汴梁都门,在冬季封冻之前做好积储。 汴梁城中比往前更是繁盛了三分,城内城外,处处都是川流不息的热闹景象。 朝廷早就传旨大名府,东边的难民,东边官府自己赈济,不得放入开封府来。 京东东路、河北东路各地官员一边骂娘,一边赈灾,可惜到处都是一片汪洋,百姓死伤极多,房屋、田地被破坏严重。 而朝廷又迟迟拨不下财物和粮食来,赈灾进行的并不顺利。 很多人因此涌入河北,继而往燕山府跑去,据说那里的人都被女真鞑子杀光了,有大片的土地可以垦荒。 汴梁城外,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迎接谭稹回来。 谭稹如今是笑容满面,终于从燕山府,卸掉了宣帅的名头。 从此可以安心在汴梁享福了。 顶替他的,是主动请缨的王安中,他因为和蔡京不和,这段时间在汴梁快被蔡京挤兑疯了。 蔡京这个人,你说他有能力,他确实有。你说他忧国么?有时候也蛮忧国的。 但是在这所有的情绪之上,还有一个事,始终是被他放在第一位的,那就是党争。 这是刻在大宋士大夫骨子里面的东西。 王安中也是一个使相,尚书左丞,被蔡京挤兑的一点实权没有不说,还时常被骂。 因为谭稹一直在上书请辞,要回到汴梁,再加上王黼一力推荐,赵佶就同意了。 授任王安中为庆远军节度使、河北山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辽国降将郭药师任同知府事。 这两个一文一武,镇守燕山府。 不管是下游的水灾,还是平州的战事,到了汴梁一切都是风不生水不起。 在大宋都门当中,到处都是一片和谐景象。之前的暗流汹涌,国将不国的紧迫,仿佛完全不见了踪影。 蔡京确实是个补锅能手,不管外面洪水滔天、局势多么危机,他都能把京城经营的一片繁华。 这也是为什么赵佶喜欢用他,即使是心里忌惮,到处提防,都舍不得让他辞官回乡。 按理说,蔡京早就没有当宰相的资格了。 可是还有两桩事情,大家都是默默关注,看着局势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在决定自己做何应对,立场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一则就是前些时日被大家刻意遗忘的伐辽战事,以及西军是否还镇事,终于又摆上了台面。 一份份表章从不同地方奉上,谈的都是这个事情,大家的话术也是大同小异。 西军,一直是文官士大夫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此时,他们都不再提了,而且颇多维护。 论及西军事,大都是说西军远戍在外,迭经血战,伐辽复燕,全军伤亡有十万数。 将士辛苦,若然再将西军淹留在外,诚恐军心士气解体,生出不忍言之事。 这是很明显的为西军开脱,让朝廷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为体恤西军将士事应该尽速让西军回镇陕西诸路,为国屏藩。 这就是颠倒因果,完全无视西军已经自己跑回去的事实,强行洗白。闭着眼睛说瞎话,完全不管别人怎么想,是大宋文官的传统艺能。 还有人说要西军养好元气,早日恢复,将来一旦国家有事,也可以奉调即出。 这些言辞当中,都明确说了,所谓的西军,只是指泾源、熙河、秦凤三路军马。 老种、小种,鄜延路的刘光世,已经被他们踢出西军的行列了。 这种论调的用意,稍微懂一点时局的人已经全明了,就是防备西北陈绍的。 大宋的文官士大夫,不管新党旧党,都不信任这个新崛起的西北势力。 而且是极端的不信任,他们见朝廷开始裁撤西军,马上就怕了。西军虽然粗鄙、惹人生厌,但是西军穷啊。 他们需要朝廷养着,对朝廷还算忠心,没有造反的实力。 陈绍则不一样,定难军非但兵强马壮,还富的流油。 而论及燕地河北防守,则都言需要重立河北军镇,不能完全依靠京营新军。 原来河北虽有诸多军镇,如今早已废弛不堪,所谓十余万河北兵,现在十不存一。 厢军更是不能指望,各种团练、弓箭社、民社强壮制度,也因为澶渊之盟以后,宋辽之间百余年承平,成为了空架子。 所以朝廷必须重新开立河北军镇,来作为东京的屏障,以一部从西北调出可用之军、善战之将,充为骨干,招募河北百姓成军。 如此一来,河北、燕山可称一体,燕地为前哨,河北就为依托,层层布防,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女真南下。 以河北的军镇为依托,就可以括揽燕地豪强,稍加整训编制,使之成军。 如此整理精炼下来,河北燕地,当成深固不摇之势。 这种种的说辞,不断地萦绕在赵佶耳边,他懒得去想,全部交给蔡京的讲公堂、议事厅商量。 还诏回童贯来参与商议,童贯托病不来,赵佶派人去呵责训斥了一番,大骂他得了郡王之后,就轻慢皇帝,怠于政务。 童贯吓得赶紧前来京,先是进艮岳跪地请罪,赵佶见了他确实老迈了很多,想起彼此的感情来,温言劝慰了一番。 童贯在汴梁有好几处宅子,入住也方便,他在枢密院的职位已经被下了,每日里穿着便衣和蔡京等人见面议事。 蔡京对于这些观点,基本都认同,但是河北军伍废弛,燕地更是新辟之土,要建立其军镇来,花费太高了。 而且你既然要在河北、燕地如此措置,结为羽翼来防御北边的鞑子,那就不能忽视对北面防御体系中,重要组成部分的河东。 河东也是当年和契丹接壤的,军伍废弛的程度,和河北差不了多少。 这就是说,河东也必须重新开镇,以强兵镇之,大宋对着北面的战线,才能完整稳定。 这又是一笔天价支出。 童贯这次无官一身轻,不用担责任,那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每天往议事厅一坐,就开始讲河北、河东、燕地的防御,说的头头是道, 只要把这条防线经营好了,北边什么敌人都能应对。 童贯说这些,非常专业,别看他伐辽打的一塌糊涂,但是二十年带兵的经验在那摆着。 没有了责任和压力之后,那真是句句金玉良言。 蔡京听着,恨得牙根痒痒,重建防线你说的轻巧,钱呢? 钱从哪里来! 一群人商议了很久,最后没有拿出建军的公文来,反而提前做好了人事安排。 大家一致认为,目前的环庆军统帅王禀,本来就是国朝重将。 可以让他以安抚使名义出镇河东、河北,为兵马总管。王禀威望素著,又曾立下大功,资序也是足够了,当可独立行事。 而那条人人都知道是对的,人人都知道很有用,也很必要的河北、河东防线。 却迟迟没有开始构建。 因为缺钱。 —— 西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成为一个牢不可破,最大目标还是为了自身存续发展的准藩镇团体。 这已经是一个人尽皆知、毋庸讳言的事实,不然朝中也不会用这么多心力来防备西军。 它就是藩镇,一个很穷而且分散的藩镇。 西军想要维持下去,西军的将门团体要长保富贵下去,守住自己的基业。 原来他们存在的根基是西夏,西夏不断进攻,是大宋的心腹大患。所以朝廷再怎么样重文轻武,也不能触碰西军的根本利益。 现在这个根本没有了,西军就要别寻他途,陈绍是很好的一个存在。 陈绍很强大,但是目前还很安全,即使是要打,两边其实也有谈判空间。 他是种家的姑爷,就是西军的姻亲。 西军被调出来远征,又被在前线裁撤中低层武将,狠狠厮杀了一场后元气大伤。 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领着朝廷的军饷,在自家故地,好好的生聚修养。 为此,他们可以放弃一些利益,比如说部分裁兵。 其实按照正常的局势发展,西军本来是没有这个机会的,在原本的历史上,西军在十分操蛋的伐辽战事之后,只有很少一部分回到了陕西。 还有相当多的军马留在河东、河北。 他们被朝廷分割之后,军心士气大跌,而且强行分割,让他们每一部都没有足够力量了,打不出以前的战斗力来。 女真鞑子决定南下伐宋之后,河东河北留守的西军,除了王禀尚在太原苦守了一番之后,其他的都望风即溃,和其他大宋兵马战斗力没啥两样。 而回到陕西那一小部分,还没舔完伤口呢,就被小种经略相公种师中领出来勤王,结果在援太原的时候全军覆没,小种也在战场上被阵杀了。 姚古来到延安府之后,就得到了种师道病重的消息,他久久无法见到种师道。 人人都说,老种已经油尽灯枯了,即使见了面,估计也商议不出什么来。 姚古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前去找小种。 一路上姚古心中十分担忧,未来的局势在他眼中,扑朔迷离,分外艰难。 老种病倒了,他年岁很高,已经到了古稀之年,这次病了不见得能挺得过去了。 别看朝廷中那些文官已经把老种踢出西军,但是在西军内部,依然是以老种为首。 少了他,西军更需要缓冲的时间。 这次姚古来种家,其实要商议的事情也不是很多,就是朝廷的裁军份额。 不能这么多!绝对不能裁撤这么多,其他的都可以谈。 朝廷在处心积虑,在防范这些大宋的能战之军,他们是不管你裁不裁兵马的,他们只是根据份额来发粮饷。 你可以保存兵马,但我只给你裁撤后的数目,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陈绍就是再危险,他总没有跟夏贼一样直接来攻打造反,只是有这个危险而已。 如今西军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物,去汴梁据理力争,以前当然是首推老种,可是他如今这个身体,又实在去不得。 其他人没有威望和资历,到了汴梁,只能是被人训斥的跟孙子一样。 这些事,姚古知道,小种自然也知道。 来到永乐城,在小种的府上,两个人坐下之后,姚古也只能苦笑一声,敞开心胸,有什么说什么,再不藏着掖着了。 他要是见得是老种,自己是老种的晚辈,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自己还可以装傻充愣,伪装出一副义愤填膺来,逼得老种去汴梁,为大家出头发声。 老种即使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也不会和自己计较,权衡之下多半会为了大家的利益,辛苦自己跑上一趟。 这也是大家为什么服他,愿意以他为领袖的原因。 小种可不一样,这人性子高傲,说的不合适了,他起身就走不理你,那都是很正常的。 姚古叹了口气,说道:“老种相公此次病势来得凶险,先前还能勉力支撑,我听说现在就是睁眼看东西,也显得为难了…” 说起兄长的病,小种不禁皱起眉头,他戎马一生,自以为看透了生死,真想到老种要走,还是忍不住的悲戚! “此次西军远征伐辽,纯属是被童贯折磨,老种殚精竭虑支撑西军上下所有一切,差不多已经是极限。”小种一边擦拭着手里的兵刃,一边冷冷地说道:“这童贯还能封王,在汴梁享福,真乃天道不公!” 姚古咽了口唾沫,这就是他很怵头来小种这里的原因,事情不好谈不说,还容易被迫听一些惊世骇俗的话。 以前童贯在西北任统帅的时候,诸将虽然都不太服气,但是敢直接甩脸子的,也就是小种一人。 姚古不敢说的太直白,继续循序渐进,说道,“听说环庆军要留在河东,随王禀一道,镇守河东、河北。” 小种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 姚古叹气道:“环庆军残余之士,不过六七千之数,又是迭经丧败,以此为骨干,未来数年,哪怕王禀马扩再有手段,也难支撑如此要害之地的防务。” “那王禀不想回来就算了,他是童贯一手提拔,心思早就不在咱们西军。可环庆军都是我们西军的子弟,若是可以的话,他们都想回镇陕西。此一番镇守河东、河北,陕西正不知道有多少爷娘妻子,日夜盼望。” 小种突然笑了起来,对姚古说道:“说了半天,你是不是想某去汴梁,为你传话?” 姚古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自己循序渐进了半天,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那你也多少给点面子行不行? 小种没有继续为难他,开口道:“要某去汴梁,也不是不行,西军的事,我们种家从未想过袖手。” “不过如今某的身份,不光是陕西诸路的一员经略了,还是他陈绍的妻兄。” 种师中此时还不知道,说是妻兄也行,说是陈绍的侄子也不算错。 他自己的兵马,其实也在吃陈绍的粮,两边绑定太深了。 小种说道:“在朝廷那边,某已经无法为西军说话了,他们甚至不拿我们当西军的人。不过老种曾经跟某说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忧,过不了几年,还会打仗,那时候朝廷会想起我们来的。” 老种虽然不见外人,但是和小种,是见了很多次的。 他的病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单纯地不想会客。 如今这朝堂之上,真正看出女真凶悍,而大宋已经千疮百孔,不堪一击之人。满朝当中,寥寥无几,老种就是其中一个。 他从一开始,就上书劝朝廷防备女真,最好是不要灭辽,让辽人和契丹再坚持一段时间。 可惜,他高估了契丹的战斗力,大辽灭的太快了。 姚古皱眉道:“还打?陈绍?” 小种有点生气了,不知道这人是真蠢还是装的,要是真蠢那他很令人厌恶,要是装的,那就更加地讨人嫌。 所以他直接站起身来,什么话也没说,拂袖而去了。 姚古有点懊悔,你说你跟他阴阳怪气个什么劲,这不是老种,这是小种啊! 种师中离开之后,到了院子里,停住了脚步。 看向头顶,他想起老种的话来,不管是燕山府还是环庆军出镇河北、燕地,都十分危险! 燕山府自不必说,胜捷军哪有能力挡住女真鞑子,而王禀手下的环庆军,更是残兵败将。 女真这几年不南下则已,一旦南下,则燕地河北,女真铁骑几可一冲而过! 到时候朝廷必然要调西军再出勤王,以西军眼下局面,五年之内都是难恢复元气的。 一旦被调出,只怕也只能以丧败收场。 这几年之内,环顾大宋,就只能指望陈绍的定难军为中流砥柱,多支撑些时日。 再有就是危难之际,河北、河东总会有些豪杰问世。 若是他们能撑到西军元气尽复,到时候与女真鞑子决胜于河北诸路,尚有一搏。 老种说像女真这种小部族的鞑虏,其兴也速,其亡也忽。只要大宋撑过这几年,未来百年内,当无忧矣! 可是朝廷却还在孤立陈绍,简直是自取灭亡。 此时越是心系大宋之人,越得拉拢陈绍,施以恩宠,稳固其地位。 小种对他兄长的话,其实一直是很信服的,这次也不例外。 他自己就驻扎在永乐城,时不时还去横山打猎,他能不知道定难军如今的实力么。 别说挡住陈绍了,目前整个西军联合起来,单单对付银州兵,都未见得打得过。 那群人心也不老实,他们清楚他们自己的实力,也知道中原空虚,人心浮动。 全靠陈绍压着呢. 这种时候,你还打压他。 老种向陈绍靠拢,并非是对大宋有贰心,恰恰是他忠君爱国的表现。 他看的太清楚了。 女真人气势如虹,正当崛起时候,有一股精气神支撑,逢战必胜。 将来集中大宋可战之军,与女真决战,需要一个人物来力挽狂澜。 这个人,目前看来,只能是陈绍,也只有陈绍了。 可笑姚古等西军将领,还打算以对陈绍强硬,换来汴梁的支持。 —— 黑水镇。 这里是西夏为了防备草原杂胡入侵,设置的军司,如今已经废除。 驻扎着夏州的一部分兵马。 黑水河由此发源,流经沙漠,进入河西。 草原杂胡,以前也是顺着黑水河,进来劫掠绿洲。 清晨时分,东边已经泛白,但太阳还没出来。 光线朦胧,万物也似乎还睡眼惺忪,看不太清楚。 黑水镇外的道路上,黄沙弥漫,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大群女真骑士,护送着完颜拔离速,亲自来黑水镇与陈绍面谈。 镇上原本有驻军二千余人,辽金打过来之后,就在附近厮杀。 为了防止他们越境,夏州的李孝忠又调了三千人,一共是五千人守备在黑水镇。 这个边陲军镇,一下子就拥挤起来。 陈绍亲自出迎,来到很远的地方,迎接完颜拔离速。 两个人因为见过一次面,还一起喝过酒,这次会面之后格外亲热。 完颜拔离速,这次穿着朱色锦袍,腰系草金钩,戴着一顶卷云冠和他黑乎乎的皮肤倒是相得益彰,红和黑本来就是比较搭配的色彩。 如此打扮,定然是有高人指点,让他一个女真粗汉,看起来十分得体。 反倒是陈绍,一身轻甲,不知道还以为他是鞑子,对面是他娘的中原大员外。 不光是他,完颜拔离速的手下,也都是个顶个穿的光鲜。而且和陈绍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们不是把绫罗绸缎全裹在身上,沐猴而冠。 而是真的穿戴合理,搭配得当,他妈的真“好”起来了。 完颜拔离速下马,握着陈绍的手,说道:“给你带了些薄礼,不成敬意,本来打算送你几个辽国的宗室女子为奴婢,又怕你疑心我在你身边安插奸细。” 陈绍把今年的分红给了他,让完颜拔离速十分满意,对陈绍也更加热络起来。 “老兄你真是诙谐,快快跟我来,这边陲小镇,没什么好招待的,备了一桌子粗茶淡饭,你可别嫌弃。” “无妨无妨,吃惯了山珍野味,到你这吃点清淡的也好。我的医师告诫我,要吃的精细,粗茶淡饭也养人,常年打仗趟风冒雪,此时不养,将来活不长久啊。” 陈绍看着他的做派,心里又气又笑,这王八蛋是不是忘了,他的好日子是谁给的。 见自己穿的朴素,拿自己当穷哥们了? 不过陈绍确实不太注重享受,物质上的享受,其实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了。 完颜拔离速的医师说的没错,粗茶淡饭也养人。 两伙人来到黑水镇,陈绍说的粗茶淡饭,其实是一种谦虚。 但是他忘了,对面是女真鞑子,不管这个。 所以当完颜拔离速看见酒宴上的精美菜肴时候,还有些失望。 这孙子是真想养生了。 两人摆了几张小几,各自带来的人,也都入座,总共十来个。 吃到一半,陈绍起来敬酒,说道:“前几日老兄你说的那个鞑靼人的事,我回去之后跟手下想了很久。虽然我们地盘上的西夏,和大宋打了很久,死的人特别多,需要人口。” “但是草原杂胡他们不会种地,也很难驯服,抓了之后还会逃跑。” 完颜拔离速有些急,生财道不能断啊,他刚想说话,陈绍没给机会,继续说道:“不过你开了口,我必然是要给面子的。” “好兄弟!”完颜拔离速举起酒杯,说道:“用你们汉人的话说,我先干为敬!” 他身边的女真人,也都面露喜色。 陈绍说道:“价格嘛,恐怕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这个没的说,你尽管开价。”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一两银子二十个如何?” 完颜拔离速皱眉,这也太低了,他刚要说话,陈绍马上自己叹了口气,“唉!算了,谁让我拿你当兄弟呢,十五个吧!” 他身边的没藏庞哥,眼珠一瞪,马上摆手道:“不行不行,大帅三思啊,十五个,咱们买来还没用处,这不是亏本买卖么!” “你懂什么,完颜老哥一看就是体面人,我和他做买卖,不为赚钱!” 说完,他走到完颜拔离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口价,十个!” “十个?十个不行!十个是真不行!”没藏庞哥高声道:“属下回去没法跟文官们交待啊!” 嵬名利通也站了起来,但是没有没藏庞哥那么收放自如,他也红着脸劝道:“大帅,不要意气用事啊。” 完颜拔离速犹豫了一下,也不管对面是不是在演戏,开口道:“十二个吧,我再送你些契丹的经卷古籍。” 反正宗翰说了,等打完了耶律延禧,每年都要去草原减丁。 陈绍马上坐到他的身边,说道:“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不过你们打算怎么捉人?” “派兵去捉就是,那些杂胡完全不是对手。” “我有个好主意。”陈绍说道:“那样太慢了,而且还得自己动手。老兄你不如寻找几个强横的部落,将他们收买住,供给他们一些兵刃,让他们出手去捉其他部落的杂胡。” “反正他们本来也是互相攻伐,只要给一点点好处,他们肯定乐意的。一两银子你可以从他们手里,收二十个、三十个,然后转头以一两十二个给我,什么都不用做,坐地赚钱!” 完颜拔离速频频点头,“不错。”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自己可以把那边的价格,压得更低一些。这些杂胡懂什么,哪值这些钱了,随便给点就够他们卖命的了。 陈绍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说道:“我都帮你打听好了,有个叫克烈部和塔塔儿部的,凶悍人多,而且靠近我们边境,适合来做这个打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卷土重来 武州。 十余名穿着破旧皮袍的女真骑士,正策马小心的穿行在狭窄的山道中。 这地方地势十分不利于骑兵,除了武州城塞一带,有大汉时修建的道路蜿蜒穿行,且有可以摆开数千军马的战场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山势绵延,道路崎岖。 而且出产稀薄、土地贫瘠,除了作为中原屏藩之外,其他作用都很有限。 正因为如此,在这一带女真懒得布防,被耶律延禧钻了空子,打下好几个空城。 志得意满的他,把陈绍的使者羞辱一番之后,继续进攻。 可惜应州没有打下来,那里面的孟暖出奇的硬。 终于,银术可追上了耶律延禧,他先是一边不断遣出侦骑四下巡视扫荡,一则为了搜集尽可能多的物资给养。 二则就是寻找一个可以决战的地方。 这一队十余骑女真骑士,是完颜娄室直领谋克的一个蒲里衍。 本来出发的时候接近五十骑,还配有一百匹战马,二十骑驮马,二十匹走骡,三十苍头弹压,二十名牧奴。 归了银术可之后,就只剩下战兵,但是战斗力惊人。 发现耶律延禧之后,银术可欣喜若狂,总算是在其他人之前,追上了这个兔子一样能跑的大辽皇帝。 在耐心地等待和埋伏之后,银术可乘夜突袭,带着一群武装起来的杂胡,在奄遏大破辽军。 这一仗,把耶律延禧手里最后的精锐基本打光了,但是依然没有抓住他。 他本人率军逃亡山阴。 银术可因此官复原职,渔阳岭,天德、东胜、宁边、云内等州,再次回到女真人手里。 陈绍和完颜拔离速,在黑水镇待了七天。 沙漠绿洲中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 得到西北战报之后,陈绍决定要走。 天祚帝这一败,局势又不一样了,陈绍需要回去,随时准备应对局势的变化。 好在天祚帝能跑,要是他被抓,或者被杀,陈绍觉得宋金马上就要开战了。 明眼人此时都能看出来,《海上之盟》完全是废纸一张。 今天是陈绍离开的日子,完颜拔离速甚至还要再待几天,陈绍也懒得管他。 一大早,拔离速就带着人前来送行。 看着女真人那副打扮和讲究,陈绍就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他们穿的很得体,但是偶尔还是会暴露出本来面目。 陈绍穿的是一身青色葛衣,不过倒是浆洗得板直整洁,也是熨平过的。 他对于吃穿,都不是很讲究,或许到了童贯、蔡京那个年纪,会专心于口舌之欲,讲究吃点精细的。 如今,正是奋斗的时候。 其实女真人,有很多早就没有了刚开始起兵时候的那种血性,他们被花花世界的各种享受迷晕了眼。 他们也都想停下来,好好享受一下,手里握着那么多的战利品和奴隶。 在后来,宗翰提出要南下侵宋的时候,这种懈怠差不多就发展到了顶峰。 大家都不理解,觉得宗翰是为了自己的地位,为了和老皇帝的血脉争夺权力,这才非得南下来拿战功。 陈绍只不过是提前激发了拔离速的这种想法。 宗翰训斥完颜拔离速的时候,也没有派人来找陈绍,虽然他觉察出了陈绍在挖女真的墙角。 主要就是陈绍占领的这片地方太特殊了,宗翰是个知兵的,他不想得罪陈绍。 历史上女真打到陕西之后,都没有继续去啃西夏,就是看着横山防线很头疼。 再加上这里面基本是全民皆兵,真打起来,都可以上马搂两下子。 如今的定难军,比历史上的西夏还要难啃,因为多了密密麻麻的堡寨,打进来保准是个泥潭。 不掉层皮休想脱身。 宗翰的态度,给了拔离速一种错觉,和陈绍交往是上层不反对的。 这种从白山黑水的极端恶劣环境中,苦了几辈子的出身,指望他们有持续始终的献身精神和高度觉悟,是不现实的。 他们没有什么纲领指引,也没有对民族文明多大的认同,怎么会有持续的献身精神和吃苦的品质呢。 所以不管是如今的女真,还是后来的满清,都是堕落最快的。 “拔离速老兄,切记不要给鞑靼人太多的兵刃,他们那些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拿了兵刃之后,桀骜难驯,可能会反咬你一口。” “你放心就是,我心中有数。”拔离速自信满满。 陈绍笑着挥手和众人告别,完颜拔离速也用力挥动手臂,陈绍看见他们这些人的身材,就觉得有些牙碜。 磨盘一样的身体,冲撞力是很吓人的。世人都知道铁浮屠、拐子马,女真铁骑. 其实女真人最强的,反而是步战能力,比最擅长的步战的大宋还厉害。 他们普遍使用的重斧和骨朵,在近身肉搏中威力巨大,对上大宋盾阵的破坏力极好。 而且因为他们射术好,重步兵正面压上时,轻步兵会从侧翼抛射箭雨,这种立体打击体系在此时很超前。 后来蒙古就是参考这种战法,发明出三迭阵,横扫欧亚。 离开黑水镇,陈绍带着亲卫顺河而下,前往河西。 两天之后,一行人在正午时分,到了肃州城周围。 有两骑加速,提前去通传。 城外一队兵马,挡在了路中间,一个武将对着迎面冲来的两骑大喊道:“尔等是谁的人马?” “速去通报,节帅即将到来。” —— 一桌水陆珍馐,齐齐楚楚摆置在雅轩之内。 轩外蒙蒙细雨,润了园中蜿蜒枝蔓,池上青草,为庭轩又添了几分雅致诗韵。 陈绍站在轩内朱红雕窗前,探手伸入雨幕,感受塞外秋雨的丝丝凉寒。 “塞上秋阴漫漫,陇头流水溅溅。野云低护玉门关,西风急,胡雁掠沙寒。” 萧氏臻首扬起,一脸哀怨,见他还有心思吟诗。 真恨不得使劲拍他大腿一巴掌,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敢。 陈绍把手伸进她满头青丝中,闭着眼细细感受塞外秋景的柔软温润。 萧氏出去了一会,重新净面漱口。 又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薄纱,瞧着有些艳丽,和她平日里庄重干练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这才回到房中,来到门口处,先练习假笑了一下,然后才迈步进来,站在陈绍跟前,殷勤服侍他吃饭。 陈绍笑道:“坐下一起。” 萧氏微微一笑,坐在旁边,没一会儿,就开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给陈绍讲起西域开拓商路的事。 看着她神采奕奕、艳光四射的模样,陈绍心里暗想,这女人事业心是真强。 “这一路走来,我发现你说的对,西域很多地方,都是盗匪横行。他们专门打劫沿途的商队,给咱们得护商队装备一番,的确很有必要。” 萧氏大喜,她求了陈绍很多回,这人都不松口。 没想到他自己走了一趟,就愿意了。 萧氏没有因此生气,这说明陈绍不是个死要面子的,只要把道理讲通,或者说服了他,他就会点头。 在她眼里,陈绍是她主公的这层身份,还是要压过是她男人的这层身份的。 她十分乐意见到自己的主公是陈绍这样的人。 想到自己竟然还想着谄媚侍奉来换取他点头,萧氏就暗暗提醒自己,陈绍是个极有主意、而且不为女色所迷惑的人,以后不要再犯傻了。 她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 “老爷往来奔走辛苦,妾身从于阗玉帮那里,得了一块美玉,特意给老爷留着呢。” 说完打开匣子,笑着说道:“这是用料上乘的和田宝玉,老爷你看这玉质略呈淡粉颜色,乃是优选古玉,不独细润滑腻,更有冬暖夏凉之奇效。” 陈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难得你有心了。” 说完收了起来,准备回去送给师师或者春桃。 于阗玉帮的事,陈绍知道,他们垄断了西域玉石过境贸易。 前不久,被一品广源堂的护商队全歼了,据说一个人也没留。 眼前这个娇媚的妇人,虽然在自己跟前乖巧温驯,其实是个真正的狠人。 西域的各方武装,碰见她的护商队,就跟看见活阎王一样。 不过开拓时候,本身就需要这种人,才能迅速打开局面。 而且她始终是在自己的羽翼下,所以陈绍从来没有问责过她,甚至隐隐还有鼓励的意思。 西域商路,是自己的一个钱袋子,陈绍一直很上心。萧氏能力出众,已经是公认的事实,所谓用人之道,就是要敢于给有能力的手下放权。 既然这次决定加强护商队,陈绍也不小气,直接就让凉州府成立一个军备司。 护商队走的,肯定是精兵路线,人数既然不多,就要优中选优。 “我给你好好装备一支护商队出来,出了玉门关,你想打谁就打谁。要是打不过,我再派人来支援你。” 萧氏听罢美目斜飞,秋波流转,只觉得跟了陈绍果然没选错人。 以前在锁阳城做买卖,又得巴结这个,又得贿赂那个,好生憋屈。 如今有了陈绍的这句话,自己终于可以尽情施展了! —— 童贯带着十几名亲卫随从,沿着御道,直向蔡府而去。 沿途进蔡府入值的中枢官员,在路上也纷纷让道。 现下汴梁,童贯就是个异类,他已经封王了,爵位本来就压众人一头。 大宋喜欢给死了的官员封王,活着的异姓王极少见。 而且他无欲无求了,谁要是得罪了他,这人是真的喷你。 而且这次伐辽,有在他手里得到好处的,也有暗地里切齿唯恐他不死的,还有等着看他笑话的。 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都是很堪玩味。 童贯对此全都不管,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去蔡京面前针砭时政。 一旦脱离了官员系统,童贯就再没有当初那些顾虑了,他所提的事全都是利国利民,直指如今朝廷的不足。 作为一个在大宋权力中心,待了整整二十多年的人,他能不知道哪里不对? 以前不说,是因为以前自己就是受益人,这些漏洞就是他们一起挖的。 本来童贯也不想这样,他只想在这官场沉浮中抽身而退,以他赎买燕京的底子,大宋官家向来待臣下宽厚,致仕的时候说什么也该是衣紫腰玉,可以荫及子孙了。 安安稳稳的在大宋过完残生,给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换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是朝廷不愿意,官家不愿意,把自己拽了回来。 童贯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不好过,大家都别好过了。 蔡京对他是烦透了,你说的那些事,我蔡京不知道? 能改么? 你当初怎么不提? 蔡京也很小心,虽然自己因为理财而一时得官家信重,可是为官家理财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了? 杨戬朱缅之辈,无不如是,要满足这位官家无穷无尽的奢侈用度,最后只会生出事情来。 因为官家对钱的要求,是无穷的,多少钱也不能满足他,他只会越来越铺张。 这种人,历史上并不少见,杨坚给广子留下的家底够丰厚了吧,还是不够他祸祸的。 赵佶只是和杨广的爱好不一样,追求不一样,但是败家的能力和欲望是相近的。 自己豁出命去,动了禁军财计事,盘根错节的那么多既得利益团体的盘中餐,到头来也满足不了官家的胃口。 童贯到了蔡府,这才知道,今日官家召见蔡相,已经到了宣德门。 这一路上,肯定有很多官员知道,但没有一个跟自己说,童贯心底叹了口气。 他只能转身去宣德门面圣,童贯不敢不去,他知道官家心里对他很不满。 赎买燕京,花了太多的钱,几乎把大宋给榨干了。 到后来,官家甚至自掏内库,补给国家财计,这才锵锵度过难关。 别看官家给他封王了,那是因为不给童贯封王,就无法夯实收复燕京的功劳。 这功劳落在官家身上才是最多的。 官家是咬着牙,给自己封的王,不然也不至于等了几个月。 对着一路行来这么多奇怪的目光,童贯看上去安之若素,其实心底十分害怕。 但是他不能怂,他要挺住,维持住自己郡王的体面,就是维持住了官家收复燕京的武德。 遇见官品地位不如他的,他就昂然而过。别人不向他示意,他也懒得硬凑上去。就这样昂然直至宣德门外。 此时此刻,在宣德门外早就有内使模样的人等候,人数还真不少,都是内诸省诸库的检校官,计议官,勾当奉值官。 童贯在内侍省主事多年,当然认得出这个阵仗,他心底咯噔一声,这又是要做什么? 听到官家传旨要蔡京入禁中觐见,童贯心中料定,无非就是为那么一点财货事情。 官家重新重用蔡京,其实也是硬着头皮的,这和他的平衡之道,已经严重背离。 按理说蔡京的党羽,已经根深蒂固,早就该让他辞官归乡了。 可是没有办法,这些年来,他提拔重用的信臣着实不少,没有一个顶用的。 王黼取代蔡京一年多,差点亡了国,把江南百姓逼得群起造反,至今还没缓过气来。 唯有蔡京,有这个能力,让国家安稳一些。 现在国事谈不上有多好,但是至少在汴梁,又恢复了那种往日的繁华。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蔡京再次拜相也着实让人忌惮,是需要防范戒备的。 然则赵佶实在是有些穷疯了的感觉,这个时候也只能捡到盘子里都是菜。 童贯对皇宫已经很熟悉,大家也都不敢拦他,毕竟童贯面圣,那都是不需要通报的。 这是家奴,还是老奴,在赵佶眼里,这可比臣子亲近多了。 赵佶今日居然起得很早,这是极为难得的,他这人动辄饮宴玩乐到半夜,一睡就是大半天。 见到童贯进来,正在和蔡京对话的赵佶轻轻摆了摆手,童贯马上站到一旁,和王黼等人在一块。 听了没两句,童贯就有些发蒙,官家竟然在哭穷. 赵佶皱着眉头,说自从方腊之乱以后,自己已经长久没有额外进项了。 堂堂大宋官家,居然穷了许久,这是何道理? 蔡京也已经老的不像话,闻言就是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生怕那句话给官家抓住,又从自己手里扣出去些钱财。 这次枢密院拿出了让胜捷军和环庆军分头出外开镇的章程来,这正是蔡京所喜闻乐见的。 因为他已经瞧出,必须防备女真南下了,这两个是难得的还有一战之力的兵马。 由他们为骨干,训练出河北、河东兵马,才是最紧要的。 不然女真鞑子来了,打破了河东、河北,汴梁就危险了。 都城被围,是谁也承担不起的责任。 所以这两军出镇之事,蔡京也是竭力推动,但有所请,无不照准。 赵佶也不傻,也明白此事的重要,但是他依然是忍不住抠钱来给自己花。 为此还召王禀入对过几次,问他需要多少财计,能不能挡住女真南下。 王禀态度有些含糊,深以自己不能承担燕地和河北防务为忱,赵佶也没当回事,放你王禀出外当方面重任,还没有路帅在你头上牵制,如此已经是殊恩,谦退表示一下,也是正常。 女真鞑子就一定会南下?海上之盟还放在那里呢。 就算南下,很大可能就是烧杀抢掠一番,饱足之后,自然远遁,异族千年以来,不都是这个德行么。 放王禀和胜捷军、环庆军在那里,已经算是有足够防备了。 童贯在一旁听着,暗暗庆幸,自己如今不主持燕地事宜了,不然这烂摊子就是扣在自己的头上。 蔡京啊蔡京,这官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都六次拜相了,大宋前所未有之事,怎么还贪恋权位不知身退呢。 你如今遭的这罪,都是你应得的,是你贪恋权位的报应。 眼看蔡京就是咬紧牙关不松口,赵佶气急败坏,转头看向童贯。 他伸了伸手,童贯赶紧凑上前,弯着腰道:“官家,有什么吩咐?” “陈绍的商队,如今好生兴旺,听说日进斗金。” 童贯听到陈绍这两个字就头疼,要是一般人在他面前提,童贯早就拂袖而去了。 不过既然是皇帝,他只好点头道:“陈绍手下有盐州和宥州的青白盐、光这一项,就占了夏贼以前财计的一半。他还和女真人交易,如今又打开了西域商道,确实是富可敌国。” 童贯不动声色地给皇帝上眼药,蔡京在一旁,听得连连皱眉。 如今必须要稳住陈绍,你童贯不知道么?你要做什么? 好在赵佶虽然昏庸无道,却不傻,他也知道此时陈绍正处在一个很危险的阶段。 稍微碰一下,就有可能会造反。 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道:“陈绍是你一手提拔的,你派人去问问,能不能多抽一些商税,实在不行,你自己跑一趟。” 童贯顿时感觉嘴里发苦,干咽了口唾沫。 陈绍是自己提拔的不假,可那就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呐! 虽然对陈绍诸多不满,但是童贯倒也不太担心,他比蔡京要更了解陈绍一点。 自己就算去了,陈绍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多半还会客客气气接待一番。 而且他大概率也不会在最近造反,甚至,他本人才是那个压制西北造反的人。 从自己伐辽时候,陈绍不断来信,就可以看出,他身上是有些忧国忧民的品德在的。 童贯在西北抚边二十年,西北夏贼土地上的人,对大宋有多抵触,他再清楚不过。 “官家放心,老奴马上去办。” 赵佶大喜,还是自己的家奴听话。蔡京再怎么拜相,那也是士大夫,不会和自己一条心的。 —— 耶律延禧逃亡阴山,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整日里以泪洗面,喝的醉醺醺的。 可是女真人突然停止了进攻。 宣和五年,九月。 完颜阿骨打急诏完颜吴乞买,女真宗室几百人,都放下所有的事,奔往阿骨打所在的“部堵泺西行宫”。 二十八日,完颜阿骨打彻底咽气,时年五十六岁,根据他的遗诏,完颜吴乞买即皇位。 同月,阿骨打的棺椁被运送回上京,葬于宫城西南,完颜吴乞买下令建宁神殿。 整个女真建立的金国,在九月末和十月,就跟停滞了一样。 老皇帝完颜阿骨打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他这一死,对女真人的影响很大。 但同时,也给了很多势力,一个喘息的机会。 平州的张觉、奚国皇帝萧干、辽天祚帝耶律延禧、正在玩命往西逃的耶律大石,都因此过了一个月安稳日子。 唯有一处是例外。 那就是自己请命驻守在西南的完颜拔离速。 他快速地拉拢了克烈部和塔塔尔部,两个部落本来就时不时要去攻伐其他部落。 听到有金国的支持,还有钱赚,甚至有草原最最宝贵的铁器作为奖励。 两个部落铆足了劲,开始进攻其他部落,以前要杀掉的俘虏,如今一股脑运到女真人手里。 真拿到赏赐之后,两个部落马上宣布为完颜拔离速效忠。 轰轰烈烈的草原捕奴,在秋天开始了。 黑水镇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两边的合作,女真高层那边暂时还不知道。 老皇帝完颜阿骨打死了,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角逐瓜分。 这段时间,他们暂时顾不上其他,西边的战局,暂时由完颜娄室负责。 完颜拔离速虽然功劳没有完颜娄室大,但地位却差不多,所以他根本不怕娄室。 完颜娄室也没有注意到他,毕竟草原这边实在是太空旷了,谁也不知道在这里,完颜拔离速又开展了一套业务。 而且已经开始赚钱了—— 王禀彻底无语了。 朝廷让他来镇守河东、河北,本来就是个苦差事,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竟然还没有拨款项下来。 自己带着环庆军的残兵,在河东驻守,天天都能听到手下的抱怨。 正在他在帐中闷坐时候,节堂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一名亲卫匆匆而入,高喊道:“环庆军副都总管马将主来拜!” 王禀站起身来,对于马扩这个副手,他还是很尊重的。 马扩的履历足够光鲜,是难得的全能人才,能留住他在自己身边,对王禀来说,算是难得的一件好事。 马扩一身便装,走入环庆军驻所的节堂之内。 他的脸色极是郁郁,比王禀还难看,仿佛有什么心事沉甸甸的压着。 王禀军中地位远高过其他人,按照军中礼节,谁见了他都得行礼。 马扩进来之后,却是一屁股坐下,不过沉着一张脸的王禀也没有半点计较的意思。 两个倒霉蛋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很明显,马扩这次去京城讨要军资,又是无果而回。 王禀的官路倒是很顺畅,他的身份又提高了一层,都以武臣身份充一路安抚使了,还加了节度使衔。 大宋能超过他的武将,最多不过寥寥二三人,除了老种之外,就是小种、陈绍,也不过就是和王禀并肩。 其他官职这么大的,就都是文官出身了,比如在燕山府的王安中。 终于,马扩和王禀一起抬起头来,四目对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将话题从哪里说起。 最后还是王禀看了马扩一眼,马扩才勉强一笑:“此番去到汴梁城里,几次要见官家,都不得见.蔡相也无缘一见,倒是童宣帅,被我截住了几次。 我求他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千万要在官家跟前美言几句,可惜他也是爱莫能助。” 王禀叹了口气,以前童宣帅为什么地位稳固,就是因为人家能随时面圣,能上达天听,能要来粮饷。 如今童贯离开了,谭稹也离开了,军中这些武将,想见官家一面难如登天。 河东、河北的局势,何等的紧要,要是不趁着金国皇帝崩了,赶紧把防线建起来,以后哪还有机会! 这是上天给了大宋一个大礼! 可惜,拒收了。 马扩说完之后,王禀虽然没有去,但是却依然感受到了他在汴梁的绝望。 到了最后,王禀才长叹一声,重重以手击案:“朝堂如此,全是儿戏!” 话语当中,苦痛之意深重,连满腹怨气的马扩,在此刻都忍不住动容。 营中站着的一员小将岳飞,听完之后,更是激愤不已。 王禀双眉紧锁,仿佛要将胸中郁气在这一剂全部抒发出来也似,滔滔不绝的一直说将下去:“环庆军上下不过六千之数,皆是败残余烬。却要俺们承担燕地河北重任,这不是玩笑还是什么? 如今要说强兵,哪还有强兵,不赶紧招募新军,更待何时。俺们环庆军在侧翼稳守河东山地,燕山府的胜捷军以为配合,虽然不敢说一定能挡住,也可堪一战了。 只要朝廷能源源不断加以接济,以两军为骨干,括募缘边雄壮充实力量。未尝不能让这藩篱稍稍稳固起来。不至于全无抵抗能力。 可是朝堂当中,诸多相公,偏偏不管不顾,财计一直不到,无法招募新军,只等着将来败坏大局!” 王禀一边说,一边也坐不住了,起身之后继续愤愤不平的朝下说道:“朝廷为何不给钱?钱呢!听说今年八月,才在郊外修了一间道观,花费超过了百万! 说到底,朝廷有钱,不给我们花!还是猜忌我们这些武人,他们怕河东、河北军镇立起来,尾大难掉,成了又一个西军! 伐燕战事,千辛万苦,朝廷胡乱伸手,打乱武将配置,让西军惨败得七零八落。 女真之强,远远超过了辽人西夏。现在朝中,还在防备俺们武臣! 百年来在边地抛尸百万的不是俺们武臣?能有几个大头巾?稍微有能得军心,不是从东华门唱出的统帅,就要为朝廷所猜忌。 当年狄青如何,最后也只能郁郁而终!” 马扩和帐内诸将,看着滔滔不绝的王禀,都有些呆住了! 王禀此番话,说得可称极为放肆。岳飞这种年轻的小将,只能张大嘴听着。 马扩心中明白,王禀一向稳重,若不是心中郁闷到了极处,今日绝对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此时此刻,被委以重任的王禀心中的确苦痛难言。 他和谭稹、童贯不一样,他不怕担责任,他愿意一力承担。 所以谭稹避之不及,匆匆离开的职位,他很乐意接手。 他想出镇河东,在度量过自己军中实力,还有河东险峻地势之后。 王禀有这个自信,让他经营几年,凭借河东地势挡住女真侧翼,还是勉强能够做到的。 至于燕山府,他没有多少信心,但是燕地自有常胜军、泰宁军这种燕地本土军士,还有胜捷军,依靠城池之险,轻易也不会被突破。 偏偏朝廷那些人,让他镇守河东,却不给钱财饷银。 自己到了这个位置上,却无法施展,比郁郁不得志还要难受。 说不好,将来女真鞑子杀入中原,这罪名还得自己来背。 他也曾经为此事争执过,寻找过朝廷的几个使相,甚至是花钱求过蔡相的亲信,可是招来的总是不耐烦的答复。你王禀已经如此受重用了,眼见就要以一路安抚使畀之,还这般不识趣,真的以为朝中大事,是你这么一个武臣能说上话的? 此时站在一群武将中间的岳飞,看着王禀苦闷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 十月,金国。 已经安稳下来的上京府中,新皇帝完颜吴乞买命令完颜宗望,接手完颜阇母的军队讨伐张觉。 宗望自己的大军,并没有被调回来。 但是他也不在乎。 带着几个月前被张觉击败的兵马,重新启程,进攻平卢。 张觉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有出击,但是宗望明显比阇母厉害,几次用兵,打掉了周围的堡寨。 很快就推进到了平州城下。 完颜宗望下令进攻东城,仅用了半天时间,打破了东城。 女真人经过了短暂的低谷之后,再次恢复了不可战胜的状态。 平州城中,一片慌乱景象,多少人潮,涌向南边的城门,哭喊着要出城而去。 完颜宗望确实厉害,他手下的兵马,依然是被张觉击败的那些人,但是没有了暴雨的阻拦,再加上宗望的指挥,又变的不可战胜了,就好像他们在大辽土地上一样。 大户高第的车马队伍,在人群中艰难前涌,开路的健壮仆人和苍头,拼命呼喊让路,甚而用棍棒劈头盖脸的四下乱打。 女真鞑子的残暴,大家都知道,谁也不愿意留在城中。 如此短的时间,就被攻破了外城,破城已经是必然。 在地上扶老携幼步行的,则多是贫户,带着一点可怜的细软和匆匆准备的干粮,艰难的随着人潮而动。 大户车马赶来,他们不是不想让路,却给这样的人潮挤得根本走不动。那些仆人苍头挥着棍棒打下来,不少人跌倒在地,包袱滚了一地,人潮一冲,亲人分散,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就响了起来。 这种末日一样的场景,更加让守军士气尽失,但是张觉却并没有下令制止。 他毕竟是个书生,心不够狠,放任百姓逃离平州。 地上贫民哀哭,同样就带动得车马上的大户眷属也跟着哭泣起来。到了最后,平州城里响动的都是这不知道自家命运如何的哭声! 这个时候,不论贫富,都是离乱之人。 他们此刻命运,都变得岌岌可危。这时候张敦固提着刀进来,对张觉说道:“兄长,快下令阻止百姓逃散,我的兵马被挤着,无法通行了!” 张觉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何必断绝了百姓的生路,你我都是平州人,这些都是咱们的父老乡亲。” 张敦固一听,急的面目狰狞,“兄长,这是哪里话,城东外城虽破,内城还在,打退鞑子之后,修葺一番就是了。” “兄长!” 眼看张觉不听,张敦固提着刀冲了出去,兜鍪下满头满脸的大汗,腾腾冒着热气,带着两百手下疾驰向平州东门。 张觉见状,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守城,此番战死不退!” 而留在他们身后的步军,三个指挥却一时间调动不出来,原因无他,道路不通。 街道上到处都是拥挤踩踏,李安弼忙着稳定后路大营中的局势,抓那些准备逃亡的辅军。 同时赶紧修葺寨防,准备车马。 李安弼比张家兄弟更理智,只要一旦稳定了府城中的局面,就要将后路大营中堆积如山的军资粮秣尽可能的转移入府城当中。 做死守之势,剩下搬不走的,就是一把大火焚之。什么也不留给女真鞑子! 然后大家一起逃往大宋,总还有杀回来的一天。 此刻在大营当中,抓的逃亡辅军已经有五六百人,在校场中跪成黑压压的一片。 若是换了一个性子更强硬一些的军将,此刻说不定已经五六百颗人头滚落在校场之上了! 但是张觉却下令把人都放了。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鼓励大家逃跑。 李安弼见状,也顾不上张觉反对,挥手叫人把张觉架起来,说道:“撤吧!” “放开我,我要战死城头!” 李安弼一挥手,亲兵们拖着张觉,就往马车上钻。 张敦固咬着牙,回头喊道:“李兄,护着我大哥出去,我给你们断后!” 说完提着刀逆着人流冲了上去。 李安弼亲自在马车外,下令亲兵开路,冲撞着往城外奔去。 张觉在平州素来得人心,得知是他要走,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平州张觉 完颜宗望在平州城下,披着一件轻甲,看着远处女真甲士驱使着辅军与部族军不住上前。 他们还是一样的打法,用从当地掠来的百姓,在前面牺牲开路。 战场上,苍凉的号角声不住地响起,一队队的女真骑士,卷起黄土尘沙,在平州城弓弩的射程边缘往来驰奔,驱赶着生口大军去送死。 马背上的女真鞑子大声呼喝,对着城塞方向笑骂口哨,耀武扬威。 短暂撞开平州东墙之后,张敦固又带人夺了回来,城头上全是些辅军,女真鞑子还没有上。 随着数声号角响起,女真鞑子渐渐收拢坐骑,向两边张开,他们的战斗力之所强,还有一点就是号令严明。 等到女真鞑子骑兵,扬起的烟尘落下,城头守军视线当中,就有乌泱泱、黑压压一片,从附近掳掠而来的生口穿着褴褛衣衫,推着一辆辆粗制滥造的排车在地上艰难前行。 排车之后,还有生口们扛着的几十架长梯,这些长梯不是云梯,既没有加重的底座,也没有最上面的垛钩。 这一看就是临时打造的,因为不管是宋还是辽,攻城云梯都有底座可推动,甚至上面有悬户,可载着十余甲士直达城头。 女真鞑子掳获不少的匠人,前期都杀了,后来反应过来,就集中起来自己用。 可是宗望时间紧迫,还等着回去指挥他的东路军,所以没耐心打造好器具再攻城,就是简陋至极的东西,就是女真军马几天内竭力所打造出来的攻具了。 在这些简陋的攻具之后,是黑压压的人群。深秋时候,他们的衣服都被扒下来抢走,人人冻得脸色又青又白,神情麻木。 手中所持,好一点的是些草草砍削出来的尖头木棍,还有赤手空拳的。 这些生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被扒光了驱赶着一起上前,也有七八岁的孩子,一边哭一边被驱赶。 他们在这种酷烈战场上挣扎前行,不少人被打的浑身流血,走着走着就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女真骑兵策马在两边往来驰奔,大声呼喝,弹压催促着大队生口前行。 马鞭挥舞得呼呼生响,时不时甩鞭就跟放炮一样,劈头盖脸的抽打着这些生口。 无人遮挡逃避,只是麻木的承受,一步步的朝前挪动。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慢一点,都有可能会被射杀。 敢逃跑的话,所有沾亲带故的,都会被挑出来残酷地虐杀。 也看不出多少人,组成的黑压压奇特大军,哭嚎哀叫着向前。 这样的景象,足以让城头守军头皮发麻! 不管是宋辽摩擦,还是大宋和西夏世代死仇,向来都是兵对兵将对将,征发民壮也只用于后方转运,这般惨烈的攻城手段,女真鞑子崛起之前,谁也没见过。 城头上,平州守军纵然不少生于乱世,见惯了打仗死人。 可这女真鞑子一下就驱使数千人来送死,待之有若猪狗的大场面,是真叫人心中难受。 看远处女真军马那毫不在意的模样,所有都清楚,即使是这几千人死光了,他们也毫不在意。 不过就是到处再搜捕,驱赶几万人再来送死,就跟在白山黑水中,搜捕猎物一样。 在这些恶鬼一样的鞑子眼里,除了他们女真本族,其余人死绝了,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他们只会觉得猎物很多,是个不错的猎场。 张敦固闭着眼,下令射杀那些推着云梯和攻城器具的百姓。 —— 骑军指挥李石挤到李安弼的马车边,大声问道:“张帅可在里面!“ 张觉挣扎着破开帘子,道:“李石,我正在此!” 李石举起长枪,指着李安弼骂道:“尔等劫持张帅,莫非要献城投降?” “东城已被打破,我要保住张帅,去滦州继续作战!” “一派胡言,二将军已经夺回东城,我等正要去驰援,张帅一走,谁还有心再战!” 两人对吼之间,就看见人潮中几个身影,一人骑在马上,两三名小厮紧紧在马后跟随。 马上之人似乎连坐直腰的气力都没有了,只是趴着紧紧的抱着马脖子。 李石认得他,是平州城一名佐吏,还有个选官身份。 差遣正负责与平州城粮秣转运事宜,办事还算勤谨牢靠。 李石立刻冲着那名佐吏大喊:“许抚勾!这是怎生回事?你如何擅离职守?” 那抚勾竭力直起腰来,迎着满面怒色的李石,惶恐拱手道:“李将军,且放下官一条路走罢!连幕中机宜都走了,下官等又有何能为?” 李石怒道:“这平州城高池深,女真鞑子不过是手下败将,如何守不住!官身而临战脱逃,罪该万死,你怕死是吧,我先宰了你!” 张觉呵斥道:“住手!” 李石怒气腾腾地看着他,张觉说道:“东城一破,人人都以为必败,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李石,你手下骑兵多,护送着百姓和文官,从南门走吧,去往滦州城中,我留下守城!” 李石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声道:“张帅!临战先逃,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乃是军法中第一该斩之罪,如今生死存亡之际,正该明正典刑,宰了这厮鼓动军民勇气,齐心死守城池。似这等妇人之仁,如何能守住城池!” 李安弼骂道:“李石!你放肆!” 张觉默默无语,挣脱亲兵,摸向腰间的宝剑,说道:“放他们走吧,我乃平州人,即使是事败身亡,又何忍叫一城父老,为我殉葬。” 不少百姓在旁边听见了这几人之间的对话,人人也都哭喊,有些青壮汉子,当即表示要留下来和张帅同存亡。 李石失望至极,冷哼一声,回身往南城而去。 张觉又握着李安弼的手,说道:“你速速去燕山府,请大宋早发援兵,我死守城池,未必不能转败为胜!” 李安弼不可能,张觉敦促道:“速去,速去!常胜军副都统甄五臣,乃我妹夫,郭药师是我好友,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李安弼叹了口气,咬着牙在马车上站起身来,抱拳之后深深弯腰作了一揖,然后离开。 “随我上城杀敌!” 李石出城之后,左思右想,觉得张觉性子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而大宋竟然迟迟不来支援,连唇亡齿寒都不懂。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如今看来,未来这天下终究是女真人为先。 看了一眼随着自己出来的手下,总共两百多人,高声道:“张帅不听吾言,我料起必败,欲往投女真,尔等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李石!断脊的泼贼,我入你娘!” 马上就有人上来要杀他,李石把枪一横,道:“人各有志,谁要来厮杀!” 两百多人,最后只有十几个随着他一起,前往郊外小镇搬上父母亲人,往北投靠女真去了。 —— 李石虽然投敌,但是他的话其实很对。 张觉放开南城,任由城中百姓逃亡滦州,虽然暂时保住了这些百姓的命。 但是很多意志不坚定的官员,也跟着逃了。 这大大削弱了平州的防御能力。 东城被破的太快,以至于吓破了很多人的胆,其实事态远没有那么严重。 当初陈绍攻打洪州城,四面城墙被破,西夏守军依然死守抵抗。 城墙几次易主,里面的人依然在死守,而且发动全城百姓。 李乾顺守西平府的时候,八岁以上的全都征发上城死守。 更别提燕京,被打进去,都能再夺回来。 张觉书生出身,虽然有些仁义道德,但是慈不掌兵在这方面,他确实有些拉胯了。 或者既然你要放弃平州,那就听李安弼的,退守滦州,保存实力,以图反攻。 此时任由百姓撤出,留下忠义之士 南城打开之后,女真哨骑发现有百姓涌出,宗望立马下令前来追杀围捕。 百姓匆忙渡河,溺死者甚多。 好在滦州防御使赵秘校,率兵前来,在对岸接应。 因为今年的雨水太多,导致滦河水位暴涨,不少百姓淹死在河中。 加上女真人的屠杀,河水很快变红。 赵秘校脸色铁青,看着河中地狱般的场景,下令隔河射箭,但是箭矢不如女真鞑子射的远,反而损失了几十个士卒。 他只好下令从岸边征收船只,到河中捞起百姓渡河。 此时平州城里,杀出一些兵马来,将女真鞑子的这个谋克小队驱逐。 号角声突然呜呜响动,这次却是更多的女真军马杀了过来。 这些女真军马人人都披重甲,马裹毛毡,挎硬弓持长兵刃,绕道南城来。 尤其是压阵的一队,人披重甲,马覆马铠,是一群具装甲骑,寒光闪闪的一大片,足有百骑之多。 这些重装甲骑簇拥着两面高大的黑色矗旗,矗旗之下,就是完颜宗望。 女真甲骑拥着完颜宗望,直上一处小丘。 一层层平铺下来,冷森森的对着南城郊外的平州兵,他们身经百战,摧锋破锐,才击灭了带甲百万跨越万里的大辽帝国。 是真正的女真精锐之师。 只是在这里一放,杀气就勃然而出。 看到这女真最精锐的人马涌出,城头上站着的守军忍不住都微微后仰,他们在辽地,听惯了女真人的战绩,难免有些畏惧。 士卒之间,相顾惶然之色,越加分明。 赵秘校的手,捏成了拳头,看着那些女真重骑,他知道渡河也打不赢。 城外这些百姓,算是完了。 果然,平州守将也含泪下令,拉起吊桥,避免被鞑子趁机入城。 几十个百姓,从吊桥的甲板上跌落下去,摔死、挤死者甚多。 其他人只剩下一条路,哀嚎着往滦河奔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陈绍的计划 平州城。 因为女真鞑子阻断了逃跑的南门,反而让城中恢复了正常秩序。 人们也算是亲眼见识到女真鞑子的凶残,个个主动请缨,或者在城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要拦住这群畜生。 虽然以前也听燕京那边逃难过来的人,说起女真鞑子的做派。 但亲眼见过,和耳闻还是有区别。 大家齐心协力,把平州城中能挖出的石块,全部运上城楼。 各家各户,把青壮男人组织起来,在城下搬运或者等待上城。 女人们则搭建粥棚、照顾伤兵。 本来抱着必死之心的张觉,眼看平州城中,百姓全都自发组织起来守城。 他散尽家中财产,犒赏有功将士,把族中子弟全部编入军中。 入夜之后,又打退了一波生口围城的平州兵,三五成群聚在一块。 一堆篝火旁,张敦固大声道: “奚王萧干已经率兵前来,袭扰女真侧翼了;李安弼去燕山府,肯定能搬来大宋救兵!” “这次完颜宗望,将会和完颜阇母一个下场!” 他努力地给手下人打气,但是应和的很少,大部份人都麻木地看向火堆。 这些日子他们根本没有和女真人交手,只是不断地杀掉女真鞑子驱赶来的生口。 那都是附近的百姓,说不定就有大家的亲人在里面。 女真人根本不着急,他们就像是狩猎一样,有的是耐心。 “等打退了鞑子,我们就向大宋请赏,保准每个人都揣得满满当当!” 张敦固见死气沉沉的,心中憋闷不已,很想骂人。 但是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笑脸,很自信的样子,来提振士气。 张觉也站起来,说道:“此番退路已绝,好在外有宋奚强援,唯有咱们自己奋进,才能等来援兵。” 张觉世代都是平州人,乡土情重,本就不想离开平州,甚至有与城共存亡的念头。 此刻,退路断绝,他的意志更加坚定起来,而且笃定了大宋会来救他。 张觉和郭药师关系极好,以前都是大辽武将时候,就曾不止一次的并肩作战,互相支援。 而且大宋没道理不救平州的,自己占据平卢,给大宋提供了一个巨大的缓冲带。 他们理应大力扶持自己,来为他们挡住女真南下的东大门。 失去了辽地,女真鞑子南下,那不真的一马平川了么! “完颜阇母来的时候,人人都说他如何如何勇猛,击败渤海高永昌,先登上京临潢府,俘虏挞不野。刚到咱们平州的时候,他也是连战连捷,还不是被弟兄们给击败了。” 张觉的话,比张敦固更有分量,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真就提起来一些军心士气。 —— 平州再次开打,大宋朝廷一片沉寂,仿佛不知道这件事。 倒是老种、小种还有河东的王禀接连上书,诉说平卢的重要性,必须马上发兵去救。 而且张觉是朝廷钦封的泰宁军节度使,女真人攻打张觉,已经可以视为宣战。 陈绍也建议派人去金国,陈述厉害,若是他们不退,趁着耶律延禧还在,大辽的反抗还没有熄灭,直接全线发动战事,把幽云十六州,全部拿回来。 只要大宋宣战,身为大宋臣子,陈绍就师出有名。他保证可以迅速拿下尉州、应州,进逼云州。 到时候,河东不再是边关,朝廷尽可以将河东的王禀部兵马调往燕山府。 要是能救下耶律延禧,让他保存一点实力,占据一些州府,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是最好不过的。 因为知道赵佶没有这个魄力和胆量,陈绍单独给童贯和蔡京写了封信,希望他们两个明白人,能够上书。 此时在河东的王禀,更是一力主张出兵,尤其是燕山府的兵马,必须赶到为张觉解围。 西平府,陈绍一早就在迎接部分灵武军返程。 这次灵武军出征,总共三万多人,号称十万。 一向少报人马兵力的定难军,终于也可以往大了吹嘘虚报了。 大军得胜灭国之后,开始撤兵,回来了两万,还有一万多驻扎在西州,防备他们死灰复燃。 西州的权力很分散,地方由二十四城都督分治,部落首领(如“狄银”“于越”等突厥官号)仍保有军权,王权集中度有限。 灵武军对付他们的办法很简单直接,就是杀。 一般在中原这种地方,除非你是方腊、黄巢那样的人物,否则轻易不要招惹当地望族。 但是在西州不一样,他们所谓的望族、地头蛇,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根本没有中原士绅那种把控地方的能力。 他们有了钱,一般就是过奢侈日子,买足够多的美婢奴仆,整日里炫耀富贵。 而中原士绅,尤其是那种望族,则会修桥补路,开设学堂,接济考生,有灾难的时候会赈济乡党 通过宗族势力、地方义庄、书院等组织网络,在当地构建起庞大的社会关系网。 宗族制度强化了血缘联系,而士绅往往是宗族的领导者,通过控制宗族资源增强自身影响力。 书院、学堂,让他们个垄断了上升通道,进一步巩固他们的地位。 时间一长,几辈人传下来,当地所有稍微有点势力的,都和他们家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你真惹急了,他振臂一呼,在当地立马就能组建起一支团练来。 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都是这么起家的。 西州,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也会有这么一群士绅开始萌芽. 因为被陈绍占领的那一刻,汉风就不可避免地吹过去了。 而他们都是依附陈绍,而崛起的新势力,至少在未来的几代人时间内,他们绝大部分是和陈绍一条心的。 把定难军看成一棵大树,那么陈绍是主干,他们是分支。 陈绍因为是打下的西夏地盘,再加上西夏统治阶层反抗很激烈,没有大片投降的。所以他清除了一大批旧贵族势力,让他可以启用很多新人,造就一大批跟他利益一体化的新贵族。 这是他的地盘上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最重要原因。 同理,女真鞑子现在这么猛,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陈绍的眼光,一直是盯着女真的,根本没怎么着眼大宋。 这次他之所以一个劲地让大宋赶紧参战,就是为了师出有名,免得自己上了之后,大宋在背后拿着海上之盟说事。 要知道,大宋打外战不太行,尤其是开疆拓土就没成功过,但是打内战、打自己人,属于是历代王朝里幻神级别的。 终宋一朝,也没出现什么厉害的割据人物,或者流民领袖。 方腊已经是大宋造反的天花板了。 秦有陈胜吴广;汉有绿营、赤眉、黄巾;隋有瓦岗、窦建德;唐有黄巢. 个顶个都是狠人。 大宋之后,元有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 大明有李自成、张献忠 满清有太平天国。 唯独大宋,压榨民力如此厉害,竟然只出了个方腊,还很快被平息了。 因为大宋的士绅力量,其实是很强的。 别看它现在内忧外患,真要是陈绍带兵杀进中原,就等着陷入泥潭吧。 灵武大营附近的水力磨坊内,陈绍正在干一件很不符合他身份的事。 他踩着水车,胳膊挂在一根粗壮竹竿上,正在磨制面粉。 吱呦吱呦的响声里,陈绍的脑子,也和这水车一样,快速转动。 张觉要是能保住,就相当于给了旧日辽国汉人,最后一块净土。 如果大宋保不住平州,至少也得把张觉保住,给辽地汉人一个投靠大宋的理由。 否则的话,张觉死了,像是郭药师、孟暖这些人,难免会兔死狐悲。 不过陈绍又想了一下,根据大宋的尿性,你越指望它做成什么事的时候,它越是跟你对着干,非得搞砸不可。 “节帅,吴璘将军回来了。” 陈绍点了点头,他自然是不用去迎接的,不一会儿,手下就带着吴璘等人进来。 陈绍从水车上下来,坐在磨坊旁,笑道:“唐卿啊,辛苦了。” 吴璘赶紧叉手道:“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陈绍仔细看了一下,吴璘脸色成熟不少,独自率领一支大军,劳心劳力,对人的考验和锻炼不是其他工作能比的。 这东西真看天赋,天赋不行,再怎么努力、把兵法倒背如流也没有用。 因为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天时地利不尽相同,对手更是不断变换,每次领兵都没有固定的公式套用。 尤其是率领大军,独自灭国,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西州很小,体量不大,算是陈绍对灵武军和吴璘这个潜力小将的一次成功锻炼。 接下来,可就没有这么简单的仗打了。 不管大宋如何应付,最多再过一两年,女真鞑子定然会南下。 陈绍胸中,已经有了定计,到时候只能是拥立赵家新君。 狭天子能号令天下勤王,则号令之。如果不能,那也只好奉个正统皇帝,然后提兵去河东、河北和女真决战。 反正河北、京畿,这样的膏腴之地,绝对不能让与女真。 一旦让他们得手,那就真有了一统天下,彻底奴役长江以北的资源和实力了。 不管是谁,在得到河北、辽东,并且站稳脚跟之后,那就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很难再被攻克。 当年三国初期,袁绍占据了这两个地方之后,那恐怖的压迫力就是个例子。 “来,坐下聊。” 吴璘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和他客气,坐下之后就开始讲西州的见闻。 陈绍听得很认真,他还从萧氏那里,听到了西州其他方面的事。 结合到一起,一个西域的分散、软弱的回鹘争权的大体模样,就浮现在陈绍的脑海中了。 出乎陈绍预料的是,这西州回鹘和河西那些回鹘一样,都是大辽的拥趸。 佛教在那里已经开始衰微,陈绍的大军攻入之后,相当于给佛教撑腰的来了。 所以遇到的抵抗不大,甚至很多地方格外欢迎他们进入,尤其是翟家的僧兵团。 他们名义上是双王共治:高昌为佛教王庭,北庭为夏季行宫,形成宗教(高僧)-世俗(都督)并立的治理体系。 如今,这双王全家都被运到汴梁当吉祥物去了。 地方原本由二十四城都督分治,被吴璘杀了一大半,投降的也交出了兵权。 最惨的就是西州那些豪富的商队,基本被萧氏吃干抹净。 “大帅,留下的那一万兵马,足够震慑西州了。”吴璘小心说道。 其实他想把灵武军全调回来,因为西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兵马驻扎。 护商队,僧兵团,都是他们完全没法对抗的力量。 陈绍点了点头,心中也大概知道吴璘的意思,但是他没有开口。 先驻扎个一年半载,还是很有必要的,等着统治的体系建起来之后,再把灵武军调回来。 “对了,从河西逃走的龙家,这次抓到没有?” 对于那群穿着大唐边军盔甲,拿着唐氏武器的回鹘人,陈绍印象很深。说起来经历了五代十国的纷乱之世,中原早就没有多少盛唐时候的意蕴了。反倒是在西域,尤其是河西,还有很多大唐时候的风采。 吴璘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大军一过玉门关,他们就举族西逃了。” 陈绍笑了笑,往西好啊,往西去又是一支小霸王。说不定,这个被自己驱赶的回鹘王庭,能在西边再现他们祖上的荣光。 不过这个赛道,可能稍显拥挤,因为耶律大石老弟也到那里创业去了。 河西、西州都被自己占了,估计他这次逃得,要比历史上更加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感慨悲歌 燕山府,王安中的宣抚衙门。 李安弼迈步进来,看着满堂的文臣武将,幕僚吏目,心中悲忿不已。 “王宣帅,为何还不发救兵?” 他的声音清脆嘹亮,没有带着哭腔,也没有破音,却加倍高昂,比之凄惨哭喊之声,更加触动人心。 殿内人人听到,都不自觉地有些惭愧。 “本官已经奏请官家,官家十分重视,立马就着枢密院拿出章程来。只是兹事体大,枢密院的相公们意见不一,暂时还没商议出结果。” 王安中心中多少有些惭愧,说话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是在汴梁斗不过蔡京,这才选择来到燕山府,想着此地是新建的府治,权力大而且自己大权独揽。 没想到来了之后,立马赶上了平州之战,让他进退两难。 而且这里的郭药师,十分骄横,府中政事都专断独行。王安中不像童贯,有胜捷军这支亲兵,他独身来到燕山府,没有自己的亲信,于是只能曲意逢迎郭药师,以至于他越发骄横。 有苦说不出的王安中,支支吾吾,说到最后干脆没声音了。 李安弼腰杆挺得笔直,环顾一圈,突然冷笑起来。 “今日尔等不救平州,明朝谁来救你燕山府?诸位,好自为之!” 李安弼说完,就迈步离去,这几日他已经尝试了各种办法,但是都求救无门。 本以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想到大宋真不出兵。 他来时想到了一万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大宋会把这种事搁置起来。 今日来之前,他就想好了,事已至此自己留在燕山府无益,不如回到平州,和张帅同进退。 他也不骂,也不喊,更不求,留下这么铿锵一句之后,迈步离开。 本来去了一趟汴梁,领略到大国风采,以及那大宋天子的仪表非凡。 还以为是上国、大国,没想到竟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李安弼出来之后,随他从平州来的将士,纷纷看向了他。 眼见李安弼脸色难看,众人脸上肌肉抽搐,仿佛都意识到了什么,低声切齿。 李安弼说道:“我要回平州了,尔等愿意留下的,可以选择留下,时局如此,相信张帅也不会怪罪你们的。” 近三十多人,纷纷表示要回去,不留在燕山府。 李安弼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就不信,没有了他大宋,咱们守不住平州!” 三十几个雄壮甲士拱卫着李安弼,在燕京的官道上,轰然向东而行。 人虽不多,却有一种燕赵豪气充盈,似千军万马。 —— 宣和五年,十月,多事之秋。 陈绍从西平府出来,前往银州。 陈绍已经定下了大计。 不管女真什么时候南下,只要战事一起,他就要兵发尉州、继而拿下应州。 女真鞑子的进攻,大概率还是会从燕地开始,进攻河北。 自己只要拿下这两个地方,就可以从侧面威胁到他们,与王禀一道,随时进攻燕地,将鞑子分割开来。 当然,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十拿九稳,陈绍如今还没和女真对上。 他们两边,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所向睥睨,两支百胜之师的碰撞,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恶战。 要实现自己的计划,银夏兵马是前锋,是重中之重。 若是银夏出兵尉州就打输了,那就和童贯伐辽的白沟河大败一样,彻底断送自己的进取之路。 自己就只能缩在西北,当一个草头王,最多是和西夏一样。 这绝对不符合陈绍的意志,他不是党项人,是无法坐视女真鞑子霸占中原,烧杀淫掠的。 自从李孝忠亲自跑了一趟,从夏州一路到云内大同,沿途打探来不少情报之后。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他和李孝忠在尉州、应州有很多的布置。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们图谋尉州、应州,继而拿下云州的计划,就又和童贯伐辽之前对燕地毫无侦查不同。 童贯出兵的时候,整个大宋是盲目自信,对契丹完全轻敌。 以为女真人能把契丹按住打,那我大宋也行,所以兴冲冲地就奔去幽燕捞功劳去了。 没想到被人当头一棍子,打的童贯一蹶不振,大宋威信全无。 而陈绍此时却是格外谨慎,小心翼翼,谋划布局,而且已经小有成效。 像孟暖这种豪强,占据着应州治所,手里三五千人马,潜力巨大,其实暗地里已经算是归降了陈绍。 只是陈绍的势力范围,还伸不到应州而已。否则的话,他肯定已经在名义上都举起定难军大旗了,免得女真鞑子时不时去侵扰。 陈绍这次走的不急,缓缓东进的马车,来到无定河畔。 一行人从渡口处登船,要试一试杨成挖掘的运河。 张开风帆之后,河水滔滔,浩渺的天际,一行大雁翩然而过。 两岸很多的农夫,正挥舞着镰刀收割牧草,垛在一起,从船上望去,好像一个个山丘。 大家瞧着河里的这艘大船,也都好奇地观望。只见船的两侧各悬一面旗帜,左边定难军节度旗帜,赤红如血;右边是灵武军大旗,黑黄相间。 右边旗杆上一面墨绿的大旗,上书斗大一个“陈”字。 陈绍的地盘大的离谱,但是官职和爵位都不高,和小种差不多。 这也是大宋的惯例,你权力够大的时候,就不会给你太高的官职;同理,你官职爵位足够高,也就失去了权力。 同样是割据势力,折家的家主折可求,此时也只是依家族传统世袭知府州事,武职阶官更是只有正七品的右武大夫。 爵位是从五品的武功县开国男。 实际上,却是统领麟州、府州、丰州的三州边防,权力更是大到没边,在这三州内就是土皇帝。 而童贯,封了王爵之后,马上卸掉了他的权力,即使是个皇帝家奴的宦官,也不能免俗破例。 陈绍站在船上,看着沿途的风景,大虎站在他身边,陈绍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大虎竟然不晕船。 陈绍还以为这种猛汉,总会有短板的,比如李逵上船之后就晕。 他笑着说道:“大虎啊,坐船的感觉怎么样?” “和骑马差不多。” 随行的许进也从船舱内走了出来,见到陈绍之后,一边往这走,一边说道:“节帅,秋日风寒,江上尤甚,不宜在船头久站。” 陈绍不置可否,笑着和他一起,来到船内一个房间。 陈绍瞧他桌上摆着一些军报,拿起来看了一眼,都是自己瞧过了的,无非就是平州的战事。 “张觉这次可能危险了。”许进叹了口气,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陈绍点头道:“张觉啊可惜,可惜,他离我们太远,离汴梁太近。” 即使是想救,都爱莫能助。 “短短几个月,完颜宗望带着同样的兵马,竟然能打出如此差距来。听说那完颜阇母也是一员猛将,灭辽时候屡立战功,如此看来,宗望岂不是还要更厉害?”许进啧了一声,继续说道:“将来,可能会是我们的大敌!” 陈绍深以为然,这完颜宗望确实厉害,他是阿骨打的次子,号称大金二太子。 后来侵宋的时候,就是他的东路军,放弃传统太行山隘道,沿河北平原直插汴梁。 利用宋军“黄河天险”心理盲区,冰面夜渡黄河。 结果仅6万兵7天破汴京西北防线。 没有他,靖康之耻可能就不会出现,他两次围住汴梁,却不是强硬攻城。 而是不断拉扯,迫签《三镇协议》后主动北撤,减轻女真的后勤压力。 释放主战派李纲,加深宋廷内斗,最后4000轻骑昼夜疾驰300里,在亳州抓获宋皇室。 好消息是,陈绍知道他命不长,三十来岁就没了。 这王八蛋要是活着,比宗翰还难对付。 说起平州的事,即使是在万里之外的船上,也有些悲戚的气氛。 陈绍不想再聊,起身回到自己的船舱,恰好碰上金沫儿来给自己送衣服。 船行的很快,河风一拂,吹得她衣袂飘扬,肩后披风更使她凌风一般。 腰带扎得小蛮腰儿迎风欲折,胸前轻衫被风吹的紧贴身上,现出优美饱满的轮廓。 眼看她臂弯中挎了一件黑色红边的大氅,被吹得纤腰欲折的模样,陈绍笑着拿起大氅,没有自己穿,而是给她裹了起来。 金沫儿嫣然一笑,只把一双纤手紧了紧披风,跟在他的后面进了自己的船舱。 自家老爷时不时的小关心,常常让她高兴好多天。 这次去银州,陈绍只带了金家三姐妹随行伺候,其实也是让她们回趟娘家。 不知道羌人有没有这个风俗,反正三姐妹都挺开心。 地上铺着一张从西州送来的地毯,其他两姐妹都坐在上面,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陈绍坐在两人中间,吹了一会河风,这时候确实感到有点头疼。 他不禁有些想念起师师来,要是师师在的话,肯定不会让自己吹风到头疼。 他枕着金叶儿的大腿,说道:“我眯一会儿。” “老爷不脱衣衫,哪能解乏。” 陈绍一想也是,站起身来,任由她们帮自己脱去衣衫,铺好被褥。 陈绍随手拽了一个,抱在怀里就开始小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明正典刑 从西平府,一路南下,到了博乐城,陈绍等人终于登陆。 运河并不是很长,陈绍下了船之后,却感觉精神很多。 他笑着说道:“我还是习惯骑马,今后要少乘船。” 说到这里,他又笑道:“不过运河该挖还是要多挖,你看这三五日的路程,一天就到了。” 许进倒是精神奕奕,笑道:“这还是节帅在船上,大家降了风帆,若是运送货物辎重,还要更快一些。而且只需要三五个人,就可以架船而下,省下的民力无算。” 本来往银州去,才是运河的主干道,但是陈绍却不想再乘船了。 他提出要走一趟横山防线。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和大宋开战,这横山防线是用不到了。 也就银夏一带,要防备女真打过来。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陈绍还是想看一看。 朱令三姐妹都会骑马,但是考虑到还有丫鬟、仆妇,陈绍就让她们乘马车。 到了正午,灵武亲卫们开始生火造饭,炊烟缭绕。 灵武军和此时的大部分军队一样,是不会配什么炊事班的,都是自己带有粮草自己动手做饭,十个人围一堆吃。 几乎所有的军队行伍中都有火这个单位,比如灵武军就是一个小队十个人称为一火,名字的由来估计就是他们一块儿生火做饭的原因。 灵武军吃饭用铁马盂,是一种大号饭盒,能装很多饭,每人操一个铁马盂就稀哩呼噜地大吃。 以前陈绍一贯是与将士们同宿同食,打仗的时候也用这种玩意吃饭,最开始当了官的韩世忠还不乐意,见当时的统制陈绍都这样,小小都头的韩世忠无奈也只好跟着用这种大饭盒吃。 后来陈绍官做大了,也就不用这样来收买人心了。有时候并不是一味地和大家一起吃苦,才能收买人心。 而是要让手下人看到,好好干升官之后的享受,让他们有奔头。 这个时代的底层人民是很苦的,他们想象不到高位人的生活,合着大帅也跟大家一起吃,其他官员估计也那样,那军功的诱惑就小了很多。 以前这样,纯属是条件不好,如今定难军富甲天下,就不需要没苦硬吃了。 在你真的给了下层上升渠道的时候,就要让他们瞧见上层的美好;反之,当阶层固化,上层人物近乎堵死了上升渠道的时候,就得捂得严实点,免得人心滋生不满。 陈绍心怀坦荡,手下一大半都是靠功劳起家的,所以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知道自己过得很好,美人、美食、美酒都不缺,想要你就好好干! 他来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内,三姐妹正等着他,桌上摆着些酒菜。 陈绍把金乐儿横抱在怀里,感受这小丫头如今骨肉又多了几分柔软丰韵,金沫儿和金叶儿站在他左右两边伺候,陈绍吃完之后她们才吃。 她们吃完之后,再让丫鬟仆妇们吃。 还没动筷子,陈绍瞧见烤的金黄的一盘羊腿,问道:“大虎吃了么?” 几人都不知道,一起摇头。 陈绍道:“先给大虎送几根去。” 大家都知道,陈绍走到哪那胖子就跟到哪,属于是不离左右的真心腹。 一个仆妇赶紧上前,用油纸包了三根羊腿,到帐篷外递给正蹲在地上捧着铁马盂吃饭的大虎。 大虎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啃,就他 吃完饭众军继续前行,虽然燕地打的正惨烈,但是陈绍完全帮不上。 他自己的地盘,又十分平静,惟一打仗的恐怕就是河西的护粮队打吐蕃、护商队打胡人,并无大仗可打。 吐蕃人你拿他们也没办法,纯属是当初老天爷玩弄他们,气候给予的崛起之力,最终也被气候收回。这老天也确实不仗义,一下子赏赐他们太多,等人家吐蕃人口暴涨起来之后,突然又给你打回原形。 他们不敢挑战河西的护粮队,想要侵占城池那是找抽,抢一把就跑比较明智。 护粮队一旦逮住了他们,就往死里打,有时候逮住一些,便编入当地被抢的地主家,成为农奴干活赔钱。 就这,他们还甘之若饴,实在是被贼老天玩的太惨了。 只能养活几十万人口的地盘上,繁衍了百万人口,就意味着大部分人要被自然淘汰 何其惨烈! 沿横山一带行军,先头部队忽然听见一声呼救的喊声,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远处有座小山,山下有个土地庙,呼声好像就是从土地庙中传来的。 赵河下令道:“你们别停,我带几个弟兄过去看看情况。” 先头营副都头在马上应了一声“得令”,赵河便带着几十骑向那小庙包抄过去。 那波骑兵中有两个军士的背上插着三面小旗,代表营级的指挥坐标,灵武军的一营兵马,身边便有几个这样的传令兵; 另有一人背上插着一面小旗,是那一队的传令兵,旗子没插在队正背上,将官身上都没有明显的装饰,否则在战场上就是神射手照顾的重点对象了。 赵河如今是亲卫营的都指挥使,这职位太要命了,就得任人唯亲,能力大小都是其次的,关键是必须绝对忠心。 这时庙里的好像也听到了马蹄声,突然就有几个衣衫不整的汉子从门口窜出来。 他们见到远处的道上大军列列成龙,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撒腿就往山上跑。 可是人哪跑得过马,亲卫营的骑兵分左右围向土地庙,瞬间就将那地儿围住了,这几个汉子无路可去,可仍没有站住的意思,仍然乱跑。 一个骑兵已经拉开了弓弦大喊“站住!”,见人不听,便松弦射箭,一个上身赤裸的汉子应弦而倒。 其他人这才老实,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庙里跑出来一个露着白花花的身子的女人,那女人怀里抱着几块破布,披头散发地要跑。 另一个骑士张弓搭箭对准了那个乱跑的女人,赵河赶紧制止,那骑士才把箭尖方向移到了地上。 过了一会,三个汉子和一个女人就被赵河等人押上来了,庙外还留下一具尸体。 赵河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裹在了那女人的身体上。 陈绍和大虎听到动静,骑马过来问道:“是怎么回事?” 已经问清楚的赵河面带怒意,说道:“这妇人是山后村子里的村民;另外几个人是东迁的回鹘人,趁着村里男人们去参加了护粮队,便趁火打劫到村里抢劫,又掠了这妇人到土地庙中淫乐。” 这时那妇人拉着身上的斗篷,跪倒在地哭诉道:“这些畜生害了我公婆,求将军为我报仇…” “这是我们定难军大帅!”赵河赶紧说道。 “求大帅为我们做主。” 陈绍听完面色阴沉,许进赶紧喝道:“来人,将这几个畜生斩首!” “且慢。”陈绍阻止道:“不能如此简单了事。” 几十万回鹘人,被自己强逼着离开了西域,来到这里之后很难马上安定下来。 “乱世用重典,这股歪风必须在一开始就用雷霆手段压制下去。” “让他们习惯奉公守法。” “否则今后还会屡禁不绝。” 许进刚想骂几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想到陈绍手下,蕃人极多,此言恐怕不太合适,便强行咽了回去,问道:“大帅的意思是?” 陈绍说道:“将他们押送回去,聚集百姓公审,夷灭三族,凡是和他们有亲缘关系的,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斩首。” 许进听完,非但不震悚,反而笑道:“不错不错,如此一来,用不了几次,谁敢犯罪的话,自己的亲人就要先宰了他。” 这时候亲卫营中,一个没藏部的羌人说道“这些西域蛮夷确实不像话,我家那边有从西域迁来内附的,十一二的小屁孩就敢追在村里的小娘后面强摸人家的屁股!” 另一个米擒部的亲卫,也是一脸嫌弃,啐道:“这些蛮夷就得好生管教!” 许进不动声色,啥也没说,心中暗道这几个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而且虽然他没说那小孩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羌人是最记仇的. 许进是从陕西道来的,属于正统的中原文人出身,因为和魏礼有旧,在大宋不得志,来此发展。 他不太清楚这里的风土,其实西夏境内的汉人和羌人,基本上都同化了。 在他们眼里,草原的杂胡、高原的吐蕃、沙漠的回鹘人才是蛮夷。 赵河叫人用绳子捆住几个大胡子高昌人的双手,拖在马后,让他们跟着马屁股走。 准备押送到附近的博乐城中,按照陈绍的话来处理。 这几个大胡子,或许是没听懂这些人的话,所以脸上倒也没特别害怕。 大伙本来将那妇人丢在道旁没管,便要继续前行,还是陈绍瞧见了,派了一个仆妇随着她一起,由几个亲兵护送回村。 这女子虽然是村妇,但是生的很白净,又是刚刚被欺辱,陈绍一点都不想考验人性,单独派亲兵去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重新启程之后,亲卫们还在骂骂咧咧,有人说道:“以后咱们打了胜仗,别迁那些蛮人了,全部宰了岂不省事?” 许进听后训斥道:“岂有此理,你们都是大帅亲卫,不可胡言乱语,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是大帅的意思。一旦那些人群起反抗,你知道要耗费多少的钱粮、牵涉多少精力么!” “而且回鹘近百万,是杀不完的,不好好处置,今后麻烦将没完没了。” “大帅才是对的,将他们驯服之后,为我所用,才是正道。” 几个亲卫明显不服,陈绍一言不发,既不反对也不赞同。 许进说的没错,他这个级别不能随便说话,稍微透出一点口风,下面的人为了讨好自己,迎合自己,就有可能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来。 走出几百步之后,陈绍突然说道:“派人去西平府,把今日之事,以及我的处理手段,全部转告魏礼,让他以这个尺度,敲定出一个规程法度来。” “而且,这项政令,要往前追究。只要是内迁之后,犯过罪的,一律按新规处置!” 许进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大帅要动真格的了。 这些内迁的回鹘人,最好祈祷自己的亲人最近没犯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战前巡视 出了博乐城,再走没多远,道路突然变得宽广起来。 两侧还有很多战斗的痕迹,烟熏火燎,残破工事。 这都是宋夏当年大战的遗迹。 两边百年相争,几乎全在这一线,大宋修建的各种堡寨也集中于此。 如今这些堡寨内,几乎填满了人。 定难军的地盘很大,但是绝大部分都是沙漠,比如河西和灵武平原之间、黑水镇和黑山之间、夏州以北、黑山以南. 光是大型沙漠,就有五个,还有许多小的,散布在西北。 所以辽金最强盛的时候,也不愿意进攻西夏,因为这对游牧民族的后勤来说,是个天大的坑。 他们习惯了一边抢掠,一边作战,要连续走一个月沙漠,后勤跟不上。 只有从大宋的陕西道,可以直插银夏,算是西夏惟一害怕的灭国路线。 横山和天都山一线,山脉连绵地势险要,当年刘法在统安城被李察哥击败,西夏控制了天都山和祁连山牧场。 这段时间,大宋一直派人索要,陈绍也只是推脱,没有给他们。 天都山是陇右的大门,陇右平原沃土广袤,不管属于哪一方,都是大粮仓! 陈绍以防备吐蕃的名义,始终把天都山臧底河一带攥在手里,护粮队也是重点驻守在此,致使大宋的陇右失去战略纵深。 这让大宋一直很不踏实。 说起来,这地方的吐蕃人,当初和大宋还有一段蜜月期。童贯征服河湟之后,就开始不断征召吐蕃人入伍,让他们去和西夏拼命。 你玩命用人家,又不给好处,最后导致吐蕃人集体造反。 过了贺兰园,到了长城岭,就已经是宥州治下。 陈绍等人,瞧见各个村落堡寨都在张贴劝农令,一大批劝农使,走街串巷。 根据土地的不同,告诉当地的百姓,来年春上自己的田地里最好是种什么。 在各个村、寨发放一些劝农犁具,以及勘察哪里的田地荒废,没有被使用起来,然后就要当面问责这土地的主人。 若是因为懒惰,荒废了土地,就要枷号示众。 这种政策,是魏礼从大宋学来的,如今大宋不实行了,在这里却很普及。 陈绍看着自己和魏礼商议的各种政令,在基层被执行的如此之好,不禁有些开心。 他对许进说道:“没事确实得多走走,能发现很多事,解决很多事。” 许进笑着附和道:“此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圣人早就告诉我们了。” 其实许进是大宋传统士大夫,心底不以为然,觉得像陈绍这种,就该在府上待着,由自己这些人来施政。 但是他已经摸清了陈绍的脾性,自然不会这样说,今后在定难军做事,自己要改变以前的想法。 陈绍发现,越往银夏走,越是有模有样。而且战争的气息也越来越重,大量征兆民夫采石伐木。 许进一个劲地夸赞银夏把政令执行的好,陈绍也同意,但是没有他这么开心。 若是只想着割据一方,当然是够了,但是定难军作为自己的基本盘,恐怕产出不足以支持未来的战争。 耕地的总量还是太少了,而且受限于地理,呈现鲜明的“绿洲农业”特征。 稍有旱涝灾害,就可能动摇粮食产量。别看陈绍很大方地暂时供应了种家军半年的粮食,但那也是挤出来的。 陈绍自己根本都不够用。 兴灵一带,还是依靠的大唐时候的古渠改造,才有了唐徕渠控灌600顷。 江南鱼米之乡,以前陈绍可以去买,但是如今也被宋廷管控起来。 大宋自己也不够吃的。 所以尽管陈绍占据了很大的地盘,但是他的本钱,真不算丰厚。 唯有自己祖先的华夏大地,占据大片的草原、富庶温暖的土地、取之不尽的河流。那数千年长盛不衰之版图,才是真正的人间第一流的土地。 —— 市井间已经有传言,说是女真马上南下,大宋肯定挡不住。 到时候难免要打到这里来。 人们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其实还没有从战争中彻底走出来,所以也不害怕。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和平从来都只是暂时的,战争才是常态。 至于那些武将军官,心情就更复杂了,他们渴望建立功勋,对自己阵营如今的实力也很自信。 但是开战就会死人。 等到十三天之后,陈绍等人已经从博乐城,到了银州。 这段路途很长,陈绍走的不快,其实是越到后来越慢。 但是他觉得自己获益良多。 有时候真的在自己的地盘上多走动走动,才能够了解民间疾苦,以及自己的政令在哪里有不足,在哪里很成功。 今后以此为根据,查缺补漏。 否则作为独裁的统治者,在高楼中做出一道道决策,很可能会和民间脱钩。 老朱迎出来几十里,在等候陈绍的车驾,结果发现他是骑马来的。 听说自己的三个女儿都随着他一起,老朱心中不禁畅想起来,这一路上独受恩宠,不知道能不能怀上一个。 如今大帅只有一个女儿。 可惜他不知道,其实陈绍的那点菁华,全给她们补充营养、或者滋润脸蛋了。 “大帅啊,怎么也不坐个马车。”老朱一脸心疼。 陈绍笑道:“我是武将出身,骑马的本事还没落下。” “大帅骑术精湛,绝对没的说。” 老朱一脸真诚地说道。 以前陈绍总是觉得,那些昏君、大官儿,怎么会喜欢身边的马屁精呢? 直到他自己做了官,才知道这太正常了. 陈绍坚持骑马,但是也不会没苦硬吃,就是为了今后的征战做准备。 他可以亲临前线,但必须保护好自己,受伤也要尽量避免。 因为很多时候,活得长就是一个天大的优势,保持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完颜宗望如此厉害,有勇有谋,三十岁死了,那他接下来有可能为大金立的功劳就都成了无稽之谈。 死后对大金的贡献就是零。 甚至他辛辛苦苦聚起来的东路军,还要因此内讧分裂,继而争斗、内耗,削弱金国的实力。 陈绍作为定难军绝对的灵魂,他好好活着,就是对这个势力集团最大的贡献。 朱令灵作为陈绍的心腹,又是统兵一方的大将,对陈绍的想法知道的比其他人要多。 所以两人凑在一起,马上就开始讨论辽金战事。 从银州越过府谷折家,就是如今辽金的主战场,耶律延禧刚在这里被击溃。 而在银州的浊轮寨和暖泉峰两个堡寨,可以直接出兵到金国的东胜州。 陈绍在这里,囤积了不少兵马。 朱令灵悄声说道:“大帅放心,一旦动手,我势必拿下东胜州,为大帅开路。” 陈绍点头道:“不要声张,对了,难民还从这条线入境么?” “早就没有了,完颜希尹派了一支女真鞑子驻扎在此,阻拦绞杀难民,手段十分凶狠,简直不是人。” 陈绍眉心一皱,这个完颜希尹,着实讨厌。 他好像和其他女真人不太一样,应该是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正在努力让女真从野蛮走向文明,至少是想把制度学过去。 这样的女真人,比那些猛将威胁还大。 因为女真鞑子里,不缺打仗猛的,就缺这种脑子灵,懂中原文明的。 关键这个完颜希尹,打仗也特别猛. 马车内,金乐儿轻轻挑起车帘的一角,看到外头骑马的陈绍和她们的爹在那窃窃私语。 金乐儿马上招呼两个姐姐来看,三人凑在一起,笑着看得津津有味。 对于爹爹给她们找的这个老爷,她们都很满意,这可比嫁给其他部落的男人好多了。 老爷年轻、英俊,还很温柔细心,对她们从来不板着脸训斥打骂。 陈绍和老朱一边聊,一边走,十分投入。过了很久抬起头,才注意到银州到了。 如果说外围还是有些战争前的影子,那么银州城,就是实打实地在备战。 打仗是个很重大的事情,在陈绍心底,每次开战之前,都要深思熟虑许久。 当然,打河西和西州不算,这属于是雷霆万钧的碾压之势。 比如这一次,他已经在西平府考虑推演了很多次,然后还要出来,到河西去、银州来、到夏州; 跟朱令灵讨论,听韩世忠的意见,听吴阶、吴璘的意见,听李孝忠的意见。 然后总结起来,查缺补漏,再检查后勤补给的各种能力,然后才有可能出兵。 银州是他的第一站,陈绍目前看来,还是很满意的。 到了朱令灵的府上,如今他的宅子完全是中原风格,丝毫看不出他曾经是个酋豪。 三姐妹除了金乐儿,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宅子,马上回内院去了。 陈绍和朱令灵来到大堂,看见中间摆着一个沙盘,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旗帜。 一看就是经常使用,和陈绍在西平府内的,如出一辙。 陈绍走到沙盘旁边,指着暖全峰问道:“这地方你能守住么?” “大帅,暖泉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又布置了重兵,足足有五千人!” “好,那就把物资屯放在浊轮寨!若是有危险,可就近转移到麟州。” 折家军还是很靠谱的,战斗力十分强悍,即使在西军中,也属于顶尖的。他们和金国直接接壤,此时已经把曾经布置在西边防御西夏的力量,转移到金宋边境了。 朱令灵点了点头,这次他显得很沉稳,显然也是打探过女真的实力。 他们打下的地盘又多,俘虏的仆从军无穷无尽,大宋还送了那么多的军粮辎重和钱财。 本族大将,至此基本还没有什么损耗。 但是朱令灵也知道,只要打败了女真,从此世上罕有再能制衡自己这些人的势力了。 跟着大帅,进入中原,他可没打算再回来。 朱令灵这人十分擅长逢迎巴结,当初为了讨好陈绍,他雇了很多汉人文士,教他中原的典故、文化和习俗。 谁知道学着学着,他真陷进去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什么:哥舒夜带刀; 铁骑横行铁岭头,西看逻逤取封侯。 成为哥舒翰、高仙芝、李光弼、阿史那社尔那样的名将,在中原也占据一席之地。 定难军只是占领了西夏的地盘,实在是太小了,而且和中原比,这里更算不得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放走张觉 朱令灵给陈绍接风洗尘,请来了很多文武官员。 主宴摆在朱令府上,由于来的人太多,外面的道路都封了,很多桌就摆在了院子里。 陈绍从大堂出来,耳朵里就“嗡嗡嗡…”的全是人声,太多人闹成一片又听不清他们各自的说话内容,只见那些官吏将士人以群分各自围坐在酒桌旁嬉闹玩笑好不快活。 见了陈绍之后,这些人更是不得了,你一言我一语。 老朱在一旁,看的面红耳赤,这些手下确实有些给他跌份。 好在陈绍不在乎。 管理这些文武官员,不是他干的事。陈绍如今的要做的,只是发现问题,点出问题。 老朱是很有悟性的,他事后肯定会想出办法。 陈绍和一群官员笑呵呵地打着招呼,然后就被老朱带着往里走,他们穿过前院往里走,后边的奴仆把门一掩上,顿时外面的吵闹声就仿佛被墙隔阻其外,声音小了许多,又往北走了一段路就愈发清净。 甚至还有一阵琵琶声传来,吸引了陈绍的注意,他远远看去只见檐下有个帘幕,半遮半掩,朦胧中能看到里面坐着很多女子,其中一个罗裙女子正在那弹琵琶。 陈绍不禁有些好笑,这老朱是学到真东西了,说不得这肯定是他从城中青楼里请来的歌女乐师。 她们的亭子,就在陈绍等人雅间的对面,保证他们能听到曲声,这些人却无法听到他们谈论的内容。 迈步来到一个雅间内,这里只有三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分别是银州的折冲都尉曲端,银州府通判路奕,还有一个文士。 陈绍瞧着那人有点眼熟,用眼神瞥了一下,朱令灵赶紧介绍道:“大帅,这位是原宝文阁直学士耿南仲,耿希道。” 陈绍恍然大悟,他曾经去过自己府上,被自己打骂了出去。 耿南仲丝毫不尴尬,笑道:“我已辞官,愿来银州府效力。” 他也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而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使是陈绍对他冷嘲热讽,耿南仲也决定不走了。 他此前押宝的是太子,但是在中枢汴梁久了,他慢慢看出了太子问题很大,能不能顺利继位都成问题。 而大宋的问题,比太子还大。 他亲眼看着大宋财计的崩溃,曾经整饬了禁军之后,耿南仲以为自己看到一丝希望,但是结果大宋在蔡京手里,很快又沦为官家敛财的工具。 而蔡京,对他们这些人的打击,让耿南仲在汴梁这些年,一丁点权力也摸不到。 整日里在东宫陪那个懦弱无用的太子读书。 “欢迎欢迎。”陈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人官儿做的很大,辞官来投之后,对自己将来打入中原很有用。 陈绍的态度,让耿南仲神色一亮,他再次笃定自己没有选择错。 良禽择木而栖,耿南仲读书多,通晓历代旧事,看的比一般人长远些。 如此世道,女真即将南下,天下能战之军就这么一支了。 东宫那点差事算什么! 朱令灵带着横山七羌投宋,这个功劳其实很大,所以朝廷的封赏甚至一度比陈绍还丰厚。 他的官职品阶也很高,足足是正四品的银州刺史、城防使、市蕃使。 当然官职是大宋给的,权力却是陈绍给的,陈绍也很注意加固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连纳了他三个女儿,亲上加亲。 落座之后,众人寒暄一番,耿南仲突然说道:“前日的咨文,诸位都看过了么?” “什么咨文?” “官家有意启用李纲,蔡京可能又要罢相了。” 这个消息,陈绍确实还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路上,而汴梁的探子,因为消息的滞后,依旧把情报送到了西平府。 陈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到耿南仲久在汴梁名利场厮混,便问道:“蔡相不是干的好好的,这又是为何?” “官家要用蔡攸宣抚河北、河东了,蔡京再占据着相位,他们父子的权柄就太大了,不合规矩。”耿南仲笑道:“当然,这只是表面原故,若是官家真的想继续用蔡京,就不会让他儿子宣抚河东、河北。” “说到底,蔡京贪恋权位,已经触及官家的逆鳞,他啊.犯了忌了!” 耿南仲一说起蔡京倒霉,语气里压抑不住地快意。 陈绍却很冷静地在分析,他的侧重点不是蔡京罢相,而是蔡攸宣抚。 蔡攸是什么人,陈绍一清二楚,那是一个真正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光是废物还算了,关键此人极度自私贪婪,在皇帝和蔡京的庇护下,这些年更是胆大包天。 河东河北,如今是多么关键的位置! 历史上,就是蔡攸在河北乱搞,才让完颜宗望突破的那么快! 朱令灵对汴梁的事不太了解,但是他听得很认真,突然插话道:“会不会是赵官家要罢相,才故意给蔡攸个贵重差遣的。” 席上几人,都苦笑起来。 陈绍也是有些无语,这种制衡之道,简直狗屁不通。 蔡攸整日里在你跟前转悠,你真不了解他么? 或者赵佶干脆就希望蔡攸做一个朱勔一样的人,单纯地是要他去外面搜刮些钱财来,供自己玩乐。 “耶律延禧最近如何?” 陈绍懒得再去想这些破事,转而问道。 曲端说道:“完颜阿骨打的死,让他躲过一劫,此时已经遁入阴山。他被银术可打掉了最后的兵马,已经是冢中枯骨,早晚必被女真擒获。” 路奕说道:“此时他应该一死,免遭女真羞辱。” 陈绍点了点头,搞点轻松的死法,真比落到女真手里好。 要知道女真人最恨的就是他。 反正这辈子也算是享受过了,临死殉国,还能落个好名声。 不过耶律延禧是肯定没有这个勇气的。 陈绍说道:“此次张觉弃金归宋,朝廷封了他做泰宁军节度使,女真人必然会以此为理由,南下侵宋。大战已经迫在眉睫,我们要早做准备。” 耿南仲突然说道:“依我看,不除掉官家身边的奸佞小人,难以抵挡女真鞑子的入侵。” 陈绍咽了口唾沫,还是读书人狠啊,你不给我有实权的官当,我真往死里弄你 “陈帅如今,兵强马壮,广施仁义,真是清君之侧的不二人选。” 在这个时候,陈绍也不藏着掖着了,说道:“此事不可强为,需要耐心等待机会。” 几人从软木桌上,端起酒杯,没有提词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饮了一杯。 —— 平州城。 城内城外,都是一片狼藉景象。 从平州四门向外,道路上践踏出了大片大片的马蹄,连远处的麦田,都被踏平成泥泞。 无数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平州城四下大地。 绵延十余里上,满是倾倒的大车,丢弃的细软,破衣烂衫,踩掉的鞋子。 间或还有孩子的啼哭声,在这片变得死寂的府城之外的荒凉土地上响起。 这都是在夜中和父母走散的孩子在无助哀哭,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城内城外,到处有黑烟冒起,有的尚翻卷着火星,有的却是黑烟转淡,渐渐熄灭。 完颜宗望再次破开东城之后,故意留了南城不围,让城中百姓逃难。 然后在他们逃到一半的时候,派精兵追杀,一路都是尸体。 城中毕竟还有近十万军民,终还有不愿意弃故土而走之人,躲在自己家中,期待女真人能大发慈悲。 此时奚军已经被女真鞑子击溃,萧干只能率兵返回。 燕京府的王安中不敢出兵,但是城破之际,郭药师却派了甄五臣前来救援。 甄五臣率兵赶到河对岸的时候,正迎上一伙匆匆而来的队伍,随行的都是骑兵,几辆大车之上,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军械粮秣,压得车子咯吱咯吱乱响。 几百平州军在张淮的率领下人披甲、刀出鞘,警惕的戒备着,待看清来人旗号之后,才对张觉说道:“张帅,是五臣!” 甄五臣看着张觉的人马,不禁有些发呆,你带粮食出逃作甚! 直接一把火烧了啊! 带粮食就算了,在堆得高高的两辆车子上,还有十几个孩子坐着,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泪花,这个时候哭得倦了,抓着平州军士给他们的麦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 这些孩子,都是途中和父母走散,被军士们撞着捡起来的。 张觉此时,也骑在马背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五臣,没想到还能活着相见!” 甄五臣赶紧说道:“姐夫,快弃了这些无用的辎重,轻骑随我前往燕山府!” “宋人言而无信,见死不救!”张觉骂道:“我宁死不去!” “我们去润州,继续抵抗!” 甄五臣无奈地说道:“润州城池,根本无法和平州相比,如何能守住。我们一道去燕京,然后由郭大哥出面,让宋廷出兵,咱们再打回来!” 这话说的,让张觉有些心动。 “真能出兵?” 甄五臣苦笑道:“大宋不出兵,女真这次也要来打了,结果不都一样么” 张觉心中暗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到了这个时候,不开战已经毫无可能。 他还没说话,张淮说道:“张帅你们先走,我在后面掩护!” 张觉心中难受,跟他说道:“早早到燕京相聚!” 张淮手里握着兵刃,抱了抱拳,调转马头道:“弟兄们,随我来!” 大纛之下,完颜宗望看着烟尘下的平州城,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一会,有女真鞑子回来,跟他说了些什么。 完颜宗望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张觉放过去就是,等他进了燕京城,我们再派人去索要。若是他们不给,那就是南下的理由,若是把张觉交了出来,则燕地汉人的心就散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备战 清晨,陈绍起来的时候,怀里正抱着金乐儿。 其他两个姐姐都起床了。 金乐儿瞪着美丽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想到今天的行程还很紧张,陈绍赶紧起身,道:“赶紧起床更衣,我带你去横山玩。” 金乐儿一听,喜孜孜起床,和丫鬟们一起伺候他穿衣洗漱。 一大早陈绍就出城,前往横山牧场。 横山以前因为是前线,西夏和大宋连年打仗,所以此地的牧场经常遭到毁灭性打击。 如今几大部落的牧场,连成了一片,朱令灵从一开始,就跟自己汇报过,要用夏州马和横山马配种,来改良马匹。 此时还没有见到很明显的成效,但是一直在做。 牧场中,有人偷偷找到了陈绍,控诉朱令灵对他们部落太狠,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将他们的族长首领杀了,求陈绍给他们做主。 陈绍也只能是说回去查查。 这本大帅怎么给你们做主?虽然是老朱动的手,但主意是他们两个一起想的。这属于是告从犯的状,告到主谋这里来了。 再过去几代,那些部落的事,就没有在意了。 横山就是横山,分成几十个部落,怎么能好好养马。 如今横山牧场,规模增大了很多,而且因为太稳定了,不需要面对战火,所以马群的数量还在激增。 许多小马,都被卖到了大宋,换取粮食、桑麻。也算是稍稍缓解了大宋民间缺马的问题。 陈绍转了一圈,总的来说还比较满意,银州很多方面确实都在合格线以上。 从牧场下来,大虎赶车,停在路边。 陈绍在一辆马车里呆着,马车正停在银州城门西口。 上面和四周封得严严实实的,只开了一扇窗子,拉开了竹帘子,以便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车厢和窗户都是松木的,这种木头本身有自然美丽的纹理,所以一般不上漆,那木头的天然花纹就像考究的图案,还带着清新的味道。 金乐儿说是要给他买一种从小就吃的小吃,是他们横山羌人独有的,如今已经有横山羌人,在银州城中售卖。 那些羌人打扮成中原货郎模样,根本就瞧不出一点分别。 此时在车外,一列列士兵正在小跑着出城,步伐整齐很有点气势。 想要步伐整齐,其实特别的难,尤其是披甲小跑时候。 此时他们的步伐更加沉重,更有质感。 说明平日里没少操练。 虽然老朱很爱拍马屁,但是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只会溜须的马屁精,而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 到了陈绍这个地位,他用人更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品行。 比如说耿南仲,陈绍心底里很看不起他,但是不妨碍陈绍将他送到西平府,做魏礼的副手。 他的人脉太重要了,而且熟悉大宋的中枢。 这队士卒过去之后,陈绍听到旁边有百姓在小声议论。 “这是要去哪?” “听说是要打仗了。” 听两人的声音,一老一青年。 青年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怕这个,刚过了几年好日子,又要打仗.这些大人物,怎么总也不叫咱们消停。” 老头呵呵一笑,“咱们这个地方,什么时候消停过,打吧,打赢了好日子才能继续过下去,你不打别人也要来打你的。如今打仗,都不用饿着肚子了,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的轻巧,你这年纪又不用上战场了,真打起来,前面的人拼光了,还不是要征召我们去卖命。” 老头嗤笑一声,道:“老子年轻时候,打了多少年!要是碰上大帅这样的,早他娘的当将军了。像你这样的孬种也是少见,咱们银州的男人都盼着打仗,就跟个娘们似的吓得要死。隔壁那吴老头的儿子,跟你一起长大,如今都是虞侯了!” 年轻人有些心虚,道:“我懒得跟你说。” “呸!” 陈绍听完之后,有些感触,民间竟然有大部分人,是希望开打的 这真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生产条件下,做官和做民,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打了几百年的地方,普通人日子过得有多苦,根本是现代人没法想象的,大家都希望能跃升。 穿着白衣的金乐儿这时候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吃,掀开车帘进来。 看见陈绍,她脸上顿时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长长睫毛下的清澈眼睛顿时成了一个新月的弯弯,看起来分外甜美。 “老爷,你尝尝!” 油纸里是一个个小团子,陈绍拈了一颗,有淡淡的酒香和奶香。 金乐儿笑道:“这是发酵后滤出奶酪碎,混合炒熟的青稞米,还有糜子蒸熟拌入酒曲捏成的。” 今天老爷只带她一个出来,金乐儿十分开心。 羌人自古有酿“醴”传统,《诗经》载“周原膴膴,堇荼如饴”。 陈绍回味着这种酒香甜味,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要不是非打不可,老子也不想打! 谁他妈爱打仗啊! 老头儿说的对,你不打别人,别人也要来打你。 “老爷是不是累了?” “怎么这么问?”陈绍平时并不操劳,所以也没觉得自己累。 “我看老爷经常闷闷的不说话,我累了就会这样。”金乐儿年纪小,换成两个姐姐绝对不敢这么说。 陈绍哈哈一笑,这一趟不是游山玩水来的,而是战前巡视。 看看各路人马,有没有做好打仗的准备,如果没有的话,就一定得提醒他们。 所以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仔细地回想,真正想赢的人,在发动一场战争之前,必然是要劳心劳力的。 目前看下来,银州是合格的,甚至是远超陈绍的期望。 他们总体上是期盼开战的,但却不是盲目地希望开战,而是真的用心在准备,一门心思要打入中原。 对手是女真也好,大宋也好,只要自己下令,他们都不会有一点犹豫。 因为女真鞑子虽然残暴,但还没有对本地人有过任何的伤害,所以仇恨是没有的,单纯地想要军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对手反而更可怕,不会被仇恨裹挟蒙蔽,从上到下都会很理智来弄你,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获得战功。 银州兵,是陈绍手下很重要的一支兵马,几乎全是轻骑兵,可以快速机动地奔袭、支援、抢点。 回到朱令灵府上,给陈绍腾出来的院子,亲卫们正在搬着箱子。 陈绍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节帅,这都是银州官员、当地名流送来的礼物。”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全都收起来吧。” 陈绍来者不拒,倒不是为了和光同尘,而是另有打算。 我收了钱,什么事也不给你们办,久而久之送礼这个歪风就会被遏制一下。 想要彻底根除,那是绝无可能。 在陈绍这里升官的途径有很多,但是花钱,他是绝对不会给你提拔的。 除非多的令陈绍都没法拒绝。 陈绍刚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珍贵的好东西,门外一亲卫禀报道:“折冲都尉曲端递来名帖,要面见节帅。” 陈绍便传之入内,没一会儿,曲端就进来了,见礼罢说道:“节帅,关于暖泉峰的布防,我还有些话讲。” “哦?”陈绍拍了拍手,坐在台阶上,也不避人就在那拆礼物,“说来听听。” 曲端道:“府谷折可求,此人是个庸才,虽然将门出身,其实并不知兵。若是他在火山军的防线被女真鞑子击破,那么女真骑兵可以迅速穿插到浊轮寨后方,我方辎重有被截断的风险。” 陈绍皱眉道:“府谷折家三百年将门,比大宋国祚还长,历来是兵精将猛,怎么就不知兵了。” 曲端力争道:“统安城一战,刘太尉与夏贼血战,折可求不去支援,致使刘太尉战死,他自己却成功撤退保全实力。如此小人,岂能轻信。” 曲端是刘法手下,和吴阶一样,都是统安城之战以后的残兵,被陈绍收拢。 只不过当时吴阶哥俩是小兵,曲端已经是通安寨兵马监押,据守横山的一个堡寨。 所以对于折可求保存实力的事,他是深恶痛绝。 陈绍笑了笑,他自己有情报,折可求这人可不菜. 当初他保存实力,是因为那里不是他的地盘,不想在那拼命,当初刘法被童贯威逼出兵,本就不对。 天时地利都不占,纯属是童贯急功近利昏了头,想着快点去幽燕捞王爵。 这次却不一样,折可求守的是他自家的防线,一旦被破,府谷就在女真的铁蹄之下了。 折家经营府谷这么多年,在当地根深蒂固,即使是被突破防线,也能很快组织起第二道、第三道 曲端突然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节帅,如今银州营大小事务,皆由朱令部掌握,属下认为还是该多提拔一些汉将。” 陈绍心中一笑,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银州营中下武将汉人占了大多数。而且老朱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异族,从大唐开始我们就为中原守国门了。 这曲端是盯上老朱的位置了。 陈绍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我麾下不堪汉蕃,立了功劳就提拔,打了败仗就贬黜,没什么好说的。” 想进步可以,你得拿出战绩来。 你曲端从一个通安寨的监押,混到折冲都尉,是你在夏州打出来的,可没给老子送一文钱的礼。 他提了两件事,陈绍都没听,曲端只能是闷闷不乐地离开。 其实他这几年,官儿升的已经很快了,但曲端还是觉得自己被埋没了。 之所以没有跟吴阶、韩世忠一样,成为一方统帅,主要是机会少了。 打夏州的时候,自己立功太多,直接给提拔成银州的折冲都尉,错过了后续的几次大战。 此番一定要抓住机会! 在他看来,吴阶在西平府外,与野利崇山一战,指挥的一塌糊涂。 若是自己来指挥,肯定能取得更大的战果,伤亡也很更低。 打西州高昌,那就更是送到嘴边的功劳,不值一提。 等曲端走了,陈绍看着手里的礼盒,有很多的异域珍品。 随手取了三颗宝石,准备送给三个小朱令。 —— 燕山府,王安中看着前来索要张觉的女真使者,感到万分头疼。 他来到燕山府这几日,古北口的女真鞑子已经十几次南下打草谷。 如今正是秋收时候,虽然因为战乱,导致大量田地荒芜。 但燕地毕竟是沃土,还是有不少的田地,躲过了战乱。 但是他们中很多没有躲过女真鞑子,这些人肆意杀戮抢掠,燕山府都不敢出兵保护。 古北口没有赎买回来,燕地除了城池内,其他地方都在女真鞑子的铁蹄威胁之下。 这些女真骑兵,可以随时南下掠夺,出了古北口就是一马平川。 久而久之,王安中其实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在汴梁,被蔡京踩和排挤了。 至少不用这样提心吊胆的。 蔡京那老王八虽然霸道,但至少面子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暗地里使手段。 今日这些女真使者,在自己的节堂之上,就开始破口大骂。 满殿的文武,没一个站出来阻止的,王安中脸色越发的难看。 “贵使请先息怒。”王安中挤出笑来,喉结滚动,“张觉一事恐有误会……” “误会?”金国使者冷笑道:“是不是误会,我们都清楚,如今也不想听你们这些背盟小人多言,快快砍了张觉的人头来,让俺回去交差。否则的话.哼哼,俺们二太子说了,只要你们不给,大军即刻南下!” “你们大宋,连契丹狗都打不赢,俺倒要看看,是哪来的胆子收留俺大金国的叛贼张觉!” 他的话虽然难听,节堂内的大宋宣抚司官员人人羞惭恼怒,却无可奈何。 谁叫人家说的是实话。 恐惧的情绪,弥漫在节堂内,谁也不想和那些女真鞑子正面交锋。 王安中说道:“此事,本官也做不了主,还是要奏请朝廷,等候朝廷的旨意。” “好好好!”女真使者一脸横肉,恶狠狠地说道:“那就战场上见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节堂内众人赶紧伸手阻拦,“贵使不要冲动!” 女真使者伸手一推,就有一个大宋官员倒地,这鞑子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来,耀武扬威,大声道:“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迈步走了出去,旁若无人。 一股屈辱感,萦绕在王安中头顶,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 此时在燕京城中,百十个护送张觉而来的平州骑士席地而坐,大口嚼着城里送来的猪羊。 两员常胜军郭药师的心腹将领带着人送来了几十张芦席,本来张觉这些护卫兵马,都是从平州城头苦战下来的,是又累又饿。 不过,这些平州的燕地汉儿,脸色阴沉,他们深恨宋军言而无信,不肯出兵,导致他们丢了平州。 但此时还指望他们一道,杀回平州,所以除了给宋人一些冷眼之外,其他的倒也没有太多无礼举动。 平州兵围在张觉身边坐下,盔甲也不卸,并不要宋人帮忙整饬食物,自己挖了火塘,拿了送来的烧柴就开始席地烧汁烤肉、蒸煮粟饭。 不一会儿这片野地,就传来了烤炙肉香味,民夫们挑来了大坛的酒,有的还是新酿,曲都没发完全,可见郭药师确实够朋友,日子过得也很紧巴,为了招待他们连老底子都掏出来了。 燕山府的处境,确实不怎么样,主要是童贯赎买燕京,把钱都花到十年之后了。 平州兵捧着粟饭,闻着旁边传来猪羊的香气,还有听着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刺啦的声音,个个都在虚咽着喉头。 等到肉烤熟了,大家狼吞虎咽,吃着吃着,有人想起平州陷落,家眷老小如今生死未知,突然就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悲戚,一传十,十传百,人人抹泪,个个捶胸。 张觉站起身来,找到前来送吃食的武官,问道:“带我去见王宣帅和郭将军!” 武官点头道:“张节度请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 张觉点了点头,武官们匆匆离开。 结果到了晚上,也没等到宋军武官回来,更没有人前来通报他去见王安中。 张觉略感不安,但是此时他只有百十人,也是无可奈何。 —— 入夜。 王安中的节堂内,灯火通明。 王安中端坐在乌木靠椅上,面色在烛光掩映下忽明忽暗。 “你们有什么主意?” 王安中看着节堂内的幕僚,无力地问道。 突然,一个幕僚站出来,小声说道:“宣帅,那女真鞑子,只说要张觉人头,没说要活人。我们何不找一个和他面目相似的,砍了之后送到完颜宗望面前,先把他骗退兵再说!” 王安中皱眉道:“能瞒过他么?” “脸上划几道伤口,谁能瞧得出来。”幕僚说道:“等他们反应过来,朝廷的旨意也就到了,到时候咱们就按朝廷吩咐做便是。” 另一个幕僚也站出来,说道:“妙啊,到时候是杀张觉,还是留,都是朝廷的意思。无论如何,就算是女真南下,这罪过也落不到宣帅肩膀上。” 王安中此时最怕的就是这个。 要是杀了张觉,朝廷要和女真开战,自己就是大罪。 要是不杀张觉,女真南下,自己又有可能被推出来顶罪。 这幕僚的办法,倒是不错,至少可以拖延几天。 只要等到了朝廷的旨意,自己变成了奉旨办事,汴梁那些鸟人要把罪过推到自己身上,也就没有了依据。 “好!快快派人,在城中寻找和张觉面貌相似之人!” “记住,要偷偷寻找,寻到之后,手脚也要干净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烂宋 陈绍的第二站,本来是夏州,但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直接到了暖泉峰。 又称暖泉山或暖泉峰台。 诚如老朱所言,此地是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里将会是自己进攻女真人的跳板。 从这里出击,打下朔州、应州和尉州,就可以东临燕山府,北逼大同府。 暖泉峰,地位从未如此重要,至少有两路人马,将会从这里出发。 李孝忠和折可求挡住女真人的进攻,朱令灵的轻骑兵,要进入朔州、应州和尉州。 这里女真人还没有建立起统治,名义上是他们的地盘,实际上全是豪强在控制。 陈绍预计,自己进入之后,会有一些豪强因为畏惧女真的残暴而向自己投降。 只有大同府,聚集了死心踏地投降金国的汉军军候刘氏,还有女真鞑子的一些兵马。 这些人,大概率是不会投降的,会和自己死战到底。 他们的战斗力极高,必须小心应对。 能有这个局面,还真得感谢耶律延禧,正是他上蹿下跳不投降,加上能逃能藏,让女真鞑子一直腾不出手来。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陈绍留下吴阶和整个宥州军镇守本土。 他本人,大概率会率灵武军走陕西,进入中原。 骑在马背上的陈绍,手中拿着马鞭,看着暖泉峰下,无数正在修建道路的民夫,心中激荡不已。 这样的安排,是他无数个日夜,推演出来的。如此一来,不说彻底灭杀靖康之耻,也可以很大程度上遏制女真了。 甚至将他们打回原形都有可能! 最终结果不知道会不会按照这个计划走。 战局瞬息万变,不会有永远固定的路线,但是陈绍真问心无愧了。 从鄜延路,让姑母花钱买了个辎重队运粮使开始,陈绍就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燕京城,一处军营内。 张觉仰望夜空,只见黑云重重,暮霭沉沉。 他的心情,比这黯然惨淡的天色,还要晦暗。 李安弼站在他身边,说道:“不要多想。” 张觉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他们如何了。” 李安弼知道他说的是谁,在平州陷落之后,还有很多人在后面抵抗。 张敦固、张淮、赵秘校、高岚.一众心腹,全都杳无音讯。 也不知道他们是战死了,投敌了,还是逃出来了。 张觉扶着窗台,叹了口气,说道:“悔不当初啊,早知道大宋君臣,如此怯弱,燕山府言而无信,当初就不该来。在平州战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李安弼说道:“兄长不要气馁,未必没有转机。” “很难了。” 打仗讲究一鼓作气,你这里迟迟不发兵,金兵却在屠戮平卢。 燕山府第一天没有发兵,那后续就不可能发兵了,否则这一府的官员,就都是草包蠢货。 李安弼有些自责,是他亲自去汴梁投宋,那时候他觉得大宋皇帝恍若神仙中人,汴梁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富贵无比。 谁知道,都是表象而已,内里竟然如此不堪。 难怪他们连濒亡的大辽都打不过,被萧干和耶律大石连续击败。 “若是他们不愿出兵,我就带着咱们自己人离开,死也死在平州!” 听着张觉的话,李安弼心中的忧虑更甚,他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几天,他觉得周围的兵马,好像比第一天多了。 但愿是自己的错觉吧. 李安弼摇了摇头,和张觉一起,抬头望向那晦暗的夜空。 心情也一点点的,沉入谷底。 —— 汴梁,东京秋景一向为人津津乐道。 眼看已经进冬,秋日景象无多,只剩下些残秋。 艮岳的游宴反而加倍的密集起来,仿佛就能挽留住这最后的秋景一般。 今日在艮岳之中,赵佶就设了赏秋之宴,邀请的名义上都是些清贵人物,如驸马都尉,有文学之名的词臣,勋戚家的子弟……这一类人物。 但是消息一旦传出,来的人数却比邀请却还要多一些,不少人没被召见,却也厚着脸皮来了。 赵佶有个好处,喜欢热闹,不请自来他也不驱赶。只要你别扫他兴,跟着吃喝玩乐,他是不在乎的。 梁师成已经老迈,无法主事,由谭稹负责安排。 只要是品阶高的,也一概都邀之入座,多开几席,在他的行宫当中,一派热闹的气象。 既然是赏秋入冬之宴,就不必那么礼数严谨了,君臣之间倒也其乐融融。 酒宴设在正对行宫内开阔山水景象的花园之中,在张盖的锦缎之下,一桌桌几案错落摆开。 与会之人各据一案,却又提杯走动,或共饮,或闲谈,或投壶,或赏景,或低语,都是轻便衣衫,脱略仪注,很有些放浪形骸的样子。 赵佶坐在上首,周围两个美貌年少的才人陪伴,笑吟吟的和谁都能说上几句。 他本来就是丰神俊朗的人物,此刻更是神采焕发,衣袖飘飘,望之若神仙中人。 赵良嗣也来了,以他和童贯班底的关系,谭稹肯定会给他安排座次,只是在末尾处。 看着大宋的官家,赵良嗣此时心中五味杂陈,经过这几年的折磨,他是真后悔了。 原本以为大宋是天朝上国,自己又是沦落北境的华夏血脉,所以逞一时血勇,背弃大辽,来投大宋。 结果这几年,把他折磨得心力交瘁,也看清了大宋的君臣,其实和天祚帝与其宠臣没有什么两样。 他本人一力促成《海上之盟》,给大宋寻了一个强援,结果在南京府能败的那么惨。 如今靠钱赎买回燕京府,还在这洋洋得意,整个朝堂都自欺欺人。 不是大辽,烂似大辽。 赵良嗣也不找人共饮,只是一个劲地灌酒,不一会就有些醉意。 突然,有人急匆匆进来,说是有重要军情禀报。 来人是官家的心腹太监蓝从熙,他走到赵佶身边,耳语一番。 本来还笑呵呵的大宋官家,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赵良嗣见状,赶紧凑到谭稹身边,询问是怎么回事。 燕山府的班底,实际就是胜捷军,是童贯的亲军。 所以尽管换了王安中当宣帅,其实还是和童贯他们一条心,谭稹这里早就知道了。 他悄悄把情况跟赵良嗣说了,又嘱咐他:“如今我们不在燕山府,要谨言慎行,此事你莫要掺和,免得惹火上身。” 赵良嗣此时喝的多了,血气翻涌,直接拍案而起,走到大堂中央,朗声道:“圣人!请斩张觉!“ 赵佶脸色不善看着他,心中恼恨,此人在宴会上把事情挑开了。 那么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了,没法甩锅给臣子了。 真杀了张觉,自己也要落一个懦弱的名声。 赵良嗣见他不回话,继续说道:“宋金乃是兄弟之国,有海上之盟,又有灭辽的情谊,为何要为了一个张觉,损坏两国的关系!” “金国女真,如今兵强马壮,挟灭辽之威而来,试问谁能匹敌。而河北、燕山,刚遭遇了连绵战祸,更是百废待兴。” “请圣上千万莫要因为一个降金又降宋的辽将,而坏了宋金之盟约啊!” 赵佶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谭稹更是面目狰狞,跳出来指着赵良嗣,晃动着手指气的骂不出话来。 赵良嗣站在大堂中央,此时酒醒了一半,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后悔么? 好像也不后悔,说的都是自己的心腹之言,当初张觉来投,他就极力反对。 在他看来,实在不该去触怒女真人,在伐辽时候,已经暴露了大宋的羸弱。 此时主动招惹他们,岂不是恰好给了他们撕毁盟约,南下侵宋的口实么。 席上众人,神色各异,都看过赵良嗣一眼之后,匆匆离去。 唯有已经赋闲许久的童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固之啊,固之.” 赵良嗣看着童贯,问道:“宣帅也以为固之错了么?” “这都门之中,彤庭之上,哪里是分对错的地方。”童贯说完,也在谭稹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赵良嗣隐隐听到谭稹的抱怨,脑袋无力地垂下。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自己今日一番话,不管将来如何应验,恐怕都要惹祸上身了。 若是朝廷果然杀了张觉,而女真依然南下,自己就是进谗言杀了大将,而且祸乱人心,坏我士气。 若是朝廷不杀张觉,那自己这番话,更是取祸之道,恐怕立马就要被量刑。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艮岳,人人都避之不及。 当天夜里,赵良嗣被罢官,削去武阶。 而一锦衣骁骑,从枢密院出发,前往燕山府传密旨。 —— 滦州城外。 被驱赶的平卢百姓们负土囊石,哭喊着组成一道人浪,向着滦州城墙涌来。 西面女真军阵,东面辅军仆从军,将他们夹在中央。 在这些生口的背后还有女真甲士,挥舞着雪亮的长刀,斩杀着落后之人,卷起一蓬蓬血雨,驱赶着百姓们压榨出最后一分气力狂奔。 更有女真骑士纵马在后奔驰,拉出一道道尘烟,尘烟中不时一箭发出,往往就有一名百姓倒地。 甚至有很多时候,他们就是单纯地射杀生口,来提供威慑力。 这种残暴造就的恐惧,已经让这些百姓们忘记了面前是同样是平卢的辽地子民保卫的城池,只是想从这些残暴的女真鞑子手中活出来。 鞑子们说了,只要投下三包土,就可以归家! 这是很恶毒的一种方法,不是完全地恐怖威压,还给了他们一丝丝希望。 但是要在九死一生的城墙下,奔走三次而不死,得有万中无一的好运气才行。 而城墙之上,数百张弓弩张开,床弩也格支格支的上好了弦,搭上了粗大的铁箭。 每个人都牙齿咬得紧紧的,却没有一个人松弦而发,无数道目光,只是投向赵秘校。 将主,该怎么办?将主,该怎么办! 驱民扑城,历史上比比皆是,尤其是混乱黑暗的五代十国。 可如许残暴的末世景象,在大宋和大辽争锋这些日子,已经有数十年甚而上百年不得见。 虽然近年来,日子渐渐艰难了不少,可出门总还能指望平安回来,每日两餐不管好坏还能混个肚圆。 这样平安的日子,当初天真地以为能天长地久的下去,甚至多少还有些不满。 但是这所有一切虚假的平安景象,就在女真鞑子铁蹄突然南下之下被踏碎。 才让燕地子民恍然发现,以前自己不满的日子,如今已经成为了奢求。 赵秘校浑身颤抖,射箭的号令就堵在自己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都是平州附近的百姓,是他们的父老乡亲。 而在他旁边昂然而立的张淮,猛的一闭眼睛,突然吼声如雷一般炸响! “直娘贼,放箭!” “放箭!” “放箭!” 他连喊三声,而后猛的倾身从垛口探出,死死瞪着那成千向着城墙涌来的百姓,死死瞪着在他们身后的胡虏。 仿佛要将这场面牢牢记在心中,哪怕千年万载,也绝不忘却! 滦州城墙上,数百张弓弦猛然颤动起来,每一声颤动,都带着呜咽声响。 不知道多少滦州军士,在松手放弦,或者扣下牙发的时候,都闭上了眼睛。 羽箭驽矢如飞蝗一般激射而出,张淮着魔一般看着眼前一切,所有的景象,在他视线中仿佛都放慢了动作,格外的残忍,格外的血腥。 矢落如雨,无数衣衫破碎,满面枯槁的百姓,身上溅起了无数点血花。 然后就这样重重倒在了城下,但是后面的百姓仍然麻木的滚滚而进,跌倒又爬起,哀嚎着,哭喊着,挣扎着,绝望的迎接着这一轮又一轮洒下来箭雨! 更令人绝望的是,此时北面仍然有不住的烟尘卷动,肯定是一队又一队的百姓,被次第驱赶而来。 更多的女真骑士,也加入了战场当中,他们虽然疲惫,却叫嚣着呼喊着挥洒着他们的残暴,将他们在岚州捕掠到的南朝生口,稍稍整队,就要驱上这岚州城下的修罗场中。 城上矢落如雨,城下哭喊声惊天动地。看着城上城下自相厮杀。这些女真鞑子,却一个个都咧开了嘴,露出一口黄牙,哈哈大笑! 完颜宗望目光扫过不断加入战场的燕地百姓,看向身边的降将李石。 “燕山府的宋人,给我送来一个礼物,请李将军一起观赏。” 李石站在一旁,小心叉手道:“多谢二太子。” 有女真鞑子,捧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散发着腥臭。 李石看了一眼,当即皱起眉头来。 “李将军,可认得此头颅?” 李石犹豫了一会,说道:“此乃宋人奸计,用了个颗假头颅,要骗二太子.” 完颜宗望笑了笑,说道:“你的意思是这颗头,不是张觉的?” 李石摇头道:“绝非张此头颅绝非张觉。我从少时相随,跟着他一路征战,岂有不识之理。” 有个女真浦里衍大怒,嘴里用女真话骂骂咧咧。完颜宗望却只是哈哈一笑,说道:“大宋使这种手段,哪还有一点大国气度,真个是不足为惧!” 李石看着那个酷似张觉的头颅,不知怎地,心中竟然莫名的一松。 此时此刻,若是面对真正的张觉头颅,自己恐怕做到不如此淡定。 燕京城。 萧瑟的北风吹过,呼啸声呜呜咽咽,朔风卷过城头“宋”字旗,裂帛声似鬼哭狼嚎。 平州人马暂居的营地外,突然人潮涌动。 张觉推开门,院子里站着的平州兵,全都围了过来。 人们的脸上,都带着无尽的愤恨,看向周围聚拢的弓弩手。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面对宋人的包围,这些人恨意滔天。 他们没想到宋人如此无耻,自发地将张觉护了起来,但是张觉却拨开人群,朝着宣抚司的位置,破口大骂起来。 其他平州兵也知道,活是活不了了,也跟着张觉一起痛骂! 外围的人群中,一个武将脸色难看,闭着眼一挥手。 顿时,万箭齐发。 营中惨叫声连连,不知道有多少张觉的心腹亲卫在这一刻浑身浴血的倒下! 几轮齐射之后,活着的人已经只剩下寥寥几个。 这名武官踩着血泥进来,走到张觉身边,举刀割下了他的头颅。 “来人呐,将张觉的人头,送到宣抚司!” ==== 历史上,张觉手下的结局: 张敦固假意投降金军,暗中联络辽西奚族人企图反攻,事泄后被金军砍断四肢,悬首平州城门示众; 李石因通汉、女真文字被完颜宗弼(金兀术)收为幕僚,后官至金朝户部尚书,其侄女李师儿成为金章宗皇后; 赵公鉴随张觉逃入燕京后,宋廷为向金示好,将赵公鉴与张觉一同斩首,首级函送金营; 平州兵:金军破平州后,将参加过抗金的汉、渤海族士兵集中坑杀于滦河畔,史载“河水赤三日”; 妇孺为奴:士卒家眷被掳至上京会宁府,分赐女真贵族为奴,途中冻饿死者过半。 约三千人被迫加入金军“汉军万户”,参与1125年攻宋战争,多被充作攻城先锋送死。 部分士兵遁入燕山为匪,1130年被岳飞剿灭于太行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战书 从暖泉峰下来,空中已经飘起雪花。 陈绍下令往夏州而去。 三姐妹留在了银州,陈绍直接骑马,和亲卫们一道前往夏州。 张觉死了。 得到这个消息,陈绍就知道女真离动手不远。 大宋这步棋下的实在是太臭,你要么就从一开始不接受张觉,要么就死保他到底。 先接受人家以平洲全土来降,封了节度使,却在女真攻打平州的时候袖手旁观。 派人去接了张觉入燕京,却在女真索要时候杀了张觉献上人头。 如此一来,燕地人心,恐怕已经尽失。 燕山府如今最大的武将郭药师,和张觉都是旧日大辽武将,同是降宋,看到张觉的下场,他能不起异心? 从暖泉峰到夏州,一路上兵马络绎不绝,看来李孝忠的嗅觉同样敏锐。 夏州的马匹,类似蒙古马,个头不大,但是耐力很强。 还有一些骡马、驮马,沿途不断运送物资。 夏州兵里,很多都是原本的大辽子民,但是这些人复仇的心思不强,反而十分畏惧再次与女真接战。 契丹这一败,败的实在是太崩裂了,以至于辽人大多患上了女真恐惧症。 这一点陈绍早就知道,他经常派人收集底下人的想法。 不过夏州本部兵马,倒是和银州兵差不多。 陈绍来到夏州城外,在五羊岭遇到了李孝忠。 “节帅,你怎么来了!” 陈绍笑道:“早就派人去通报,看来你没在城里待啊。” 李孝忠也大笑起来,“刚从黑山回来。” 黑山镇距离夏州还很远,难怪他没有收到自己要来的消息,看来回夏州之后,李孝忠是马不停蹄,根本就没回城。 他和陈绍不光想法很类似,行动也很像,都是在战前不断巡视,查缺补漏。 两人在五羊岭东侧的路边坐下,大虎则在一旁点燃了一堆篝火,时不时添几根木棍。 各人的脸上被火光映的,都红扑扑的仿佛多了几分血色。 李孝忠盘腿坐下,“节帅,据我估算,咱们的粮草恐怕支撑不到明年秋收。” 陈绍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就发现了,不是陈绍手下不事生产,也不是他不努力屯粮,实在是地盘上耕种土地有限。 给自己一个荆湖或者关陇,亦或是是河北,都足够吃的。陈绍出兵的方向上,基本没有什么粮产区,搞不好还要添一点进去。 “女真鞑子人本来就少,他们的仆从军都很少能领到军饷,全靠抢掠。而且这次童贯赎买燕京,白给了他们不下两百万石的江南漕粮.” 听到这个,陈绍就头疼,光是宣和四年那次,一下就给了一百六十万石。 童贯啊童贯. 我上早八! 大宋有粮食,但是都花到了不该花的地方,汴梁一个地方,就吃光了大宋近乎一小半的粮食。 陈绍说道:“一旦开战,我预计河北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大宋派出的蔡攸,正在河北、河东宣抚,此人是个十足的草包,而且又蠢又坏。” “放他在河北,破坏力可比一万女真兵马,说不定没等开打,就把河北百姓逼得造反了。” 李孝忠看了陈绍一眼,火光倒映在两人的眼中,让他们的眼神都显得有些神秘。 陈绍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朝着他微微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继续说话。 战端一旦开启,就不能再任由大宋继续它的骚操作,干一些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来了。 自己这些人,在朔州到云州附近打,节帅则要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了。 那里没有硝烟,没有刀剑,但是也很凶险。 “打吧,你带着他们在前面安心打,我保证给你们一口吃的。” 其实开打之后,好处也有很多,可以解决定难军内部,多少存在的民族矛盾、地区稳定、将士们建功心切等等问题。 还有就是陈绍一直在囤积物资备战,若是再不开战,这些箭矢、火药、战马、药物.都有保存和维护的花销。 养着十万战兵,是个什么概念?花钱真就如流水一般。 赶紧用它们换来利益,才是真的。 陈绍站起身来,说道:“你在夏州,把这些辽人组织一番,我们打朔州、应州这些地方,还可以说是恢复华夏故土。可再往北,最好是有一个大义名分,所谓师出有名。” 李孝忠点头道:“就把夏州的契丹人组织起来,成立一支复辽军,专门往北打。” “复辽军这名字好啊.” 复辽这两个字,好就好在,辽国已复不起来了。而且往北打的话,可能会很艰难,但真的有用,因为在这些地方,很多部落都还奉大辽为正统…… 耶律延禧几次被打光,都能组织起来反攻就是例子。 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眼看宣和五年,即将过去。 陈绍看向东边。 至于辎重问题,自己或许,该带着灵武军,去和汴梁那些人好好交往一番了。 随着战争的继续,陈绍的兵马还会增加,定难军的兵源太充沛了。 这个钱,只能找大宋要,也只有他们给的起。定难军体量太小,供不动几十万人马。 要是真能以勤王的名义,带着灵武军进入汴梁. 陈绍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金殿上,大声喊出: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有不从的,就让大虎拉出去砍喽,真痛快啊! 一阵寒风吹过,陈绍瞬间清醒过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大虎,陈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虎啊。” “东家,什么事。” “没事。”陈绍笑吟吟地说道:“好好干!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知道了么?” 大虎挠着头,哈哈笑道:“行,都听东家的。” —— 几匹快马踏冰践雪,飞也似的疾驰到了蓟州。 在蓟州运河渡口处停下,北岸正是平州军余部惨败的地方。 而萧干的大奚兵马,也在此被宗望击败,东岸河滩地上一片血红色的雪泥,满地的残兵断刃也未曾收拾,仍然是一片战场景象。 运河水位很高,但是此时已经结冰,失去了阻拦女真的作用。 河中拉起的长索,也变得毫无用处。 在渡口西岸,有杨可世带来的胜捷军驻守,胜捷军来得匆忙,根本没有带辎重队来。 胜捷军就在这里伐木掘地,挖出了一个个地窝子,上面覆盖枯枝树木,在这里布防等待接敌。 等车马把帐篷锅灶运上来,眼前也没什么敌情,西岸这些胜捷军都懒洋洋的升起了一堆堆篝火,在这里苦挨着日子。 送出张觉之后,赵佶可能是觉得杀张觉这事太丢人。 所以又假模假样,说是王安中曲解他的意思,擅杀国家大将,将王安中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秘书少监,他还没回汴梁,又贬为单州团练副使。 可谓是一撸到底。 任命童贯领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再次挂帅。 童贯无奈,只好领命,但是他没有去燕山,更不敢去河北,而是跑去王禀驻守的河东太原城中。 大战一触即发,童贯在年前,又派马扩、辛兴宗以贺新年,巩固盟友为名,出使金国,去试探女真人的意图。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女真人肯定会南侵。 燕山府首当其冲,定然会被两面夹击,古北口的女真鞑子和东边刚打下平卢的完颜宗望,已经把燕山府围起来了。 这里的渡口算是完颜宗望挺进燕京的最佳通路。 将来鞑子要是西进燕京,多半也要走这里,所以再怎么辛苦,都要将这里把守塌实。 原本是西军中过得最舒服的胜捷军士卒,也只好忍饥耐寒,在这里苦撑,只盼着后面大队赶紧上来。 就算不能接替自己下去,至少也有帐篷、粮草运上来,而不是现在睡地窝子,吃着随身携带不多的干粮。 童贯重新挂帅的消息传来,他们还是比较高兴的,老宣帅虽然这几年总带着弟兄们打败仗,但是他在朝中有人,是官家亲信,能弄到粮草辎重来。 在西岸下游,却是常胜军余部驻守,他们的日子比胜捷军还要更惨淡一些。 胜捷军在西岸至少还有些自带的辎重,常胜军苦惯了,没有家底,只能在河滩地上、雪泥当中,挖出一个个大大小小小的地洞。 士卒们就蜷缩在里头挨着一个个寒夜,时常有冻死者。 还好杨可世知道这次防守蓟州的厉害,说不得要倚仗这些辽地出身的常胜军,而且也怕他们降金。 所以经常送点热烫热水过来,冻伤的也大多给救护了,所以尽管很苦,勉强还能支撑下去。 常胜军是辽地难民起家,其实大部分人,原本都是平卢一带的百姓。 张觉的事,对他们影响很大,经常有人朝着大宋胜捷军的驻地骂骂咧咧地啐唾沫。 比起胜捷军来说,他们算是吃惯了苦的,又在女真鞑子手下吃过亏。所以他们虽然心中对大宋不满,但也安稳的很,一点异动都没表现出来。 杨可世却不敢怠慢,一个劲儿地提防着他们,生怕郭药师投降。 郭药师这人,算起来已经是三姓家奴了,他先是被耶律淳组织起怨军八营,耶律淳是他的第一个主子; 结果怨军八营刚出兵就造反,他跟着董小丑,成为董小丑的副将; 后来他又背刺董小丑,亲手杀了董小丑,重新投降大辽; 童贯伐辽,郭药师再次背叛大辽,将易州、涿州献上,成为了大宋的臣子。 这样的人,在面对女真铁骑的时候,投降的概率太大了。 从童贯开始伐辽,到现在,一共也没几年。 但是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胜捷军,军心士气跌落到了谷点。 偏偏此时,完颜宗望挟胜而来,想想都叫人绝望。 燕山府各路人马,都看不到一点获胜的希望,人人都期盼朝廷和宣帅,能够用外交化解此番战事。 大人物们尚且可以努力,普通士卒就只能一天挨一天的在这里苦撑。 当东面传来快马奔驰而来的声音,在那里烤火的胜捷军士卒个个转过头来,一个个眼中都是期盼的目光,难道是后方大队终于上来了? 俺们西军是不是重新回来支援了? 对他们来说,真能拯救大家的,还是西北那些军汉。 —— 上京,会宁府。 一队人马,哗啦啦的直冲入皇帝寨中。 此时的会宁府,又叫呼汗毡,以游牧传统为主,无城墙,宫殿为“毡帐+木构”混合式。 银术可看着皇帝的毡帐,心里激动不已,自己终于重新把地位打了回来。 这一次,他以一己之力,击溃了耶律延禧组织起来的最后一点力量。 从此之后,耶律延禧再也没有一点威胁,他只能逃窜了。 随便派出一员大将追杀,估计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将他斩杀或者俘虏。 银术可也因此,被皇帝完颜吴乞买召回会宁府,要亲自见他。 敖东殿内,完颜吴乞买踞坐上首,一手支颐,一手轻轻敲打着腰间佩刀刀柄,静静等候。 而几名女真亲卫按刀侍立,个个都沉着脸。 外间传来脚步声响动,一个在外值守的亲卫掀开帘幕,硬梆梆的通传了一声:“完颜银术可到了。” 女真人立国不久,还没有那种正规的礼仪,即使是在皇帝帐内。 如今他们整个大金,最讲规矩,最文明的。恐怕不是深谙中原文化的完颜希尹,而是完颜拔离速。 女真皇帝还在殚精竭虑的时候,完颜拔离速已经领先他们几十年,提前进入腐化堕落,骄奢淫逸阶段了。 银术可单膝跪地,左拳触右胸,“拜见皇帝陛下!” 完颜吴乞买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 “你仗打得不错,将契丹狗最后的力量灭杀,我已经去俺皇兄的墓前,将此事告诉了他。” 银术可一听这个,顿时激动不已,双膝跪地,爬到完颜吴乞买身边,俯身以额触太宗靴尖。 这是女真部传统中最高敬礼,显示银术可的感激。(《金史·仪卫志》载:世宗大定七年(1167年)始禁“近身触靴礼”,违者鞭笞。) 他不是感激当今皇帝的赏赐和肯定,而是感激他在老皇帝墓前,为自己正名。 完颜阿骨打,被女真各部称为老皇帝,在他们心中是跟神一样的人物。 完颜吴乞买看着银术可,赐他同坐炕沿,坐在自己的身边,低于龙榻的侧座。 等他坐下之后,完颜吴乞买说道:“如今耶律延禧,已经是断了腿的猎物,不用耗费太多的人去追捕。你的功劳,俺会记在心里,这次把你从前线调回来,不是要抢夺你击杀耶律延禧的机会,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陛下请吩咐!” “俺们女真被契丹狗欺辱,你也是经历过的,过着猪狗一样的日子。是俺皇兄,带着大家起兵反抗,用了七八年,就将契丹人建立的帝国给掀翻。” “如今正是咱们女真起势的时候,俺皇兄虽然崩逝,英灵定然不散。宋人收容张觉,正是绝佳的机会,我正要起兵南下,如同征服契丹一样,将南朝土地,变成尸山血海!让那些南人,永为女真人的仆役!” 完颜吴乞买,从自己的身边,拿起一根令箭,说道:“你去大同府,率领本部人马,南下应州治所。如今那里还被辽地汉人占据,你把那里夺了来,作为俺们金国的先锋,准备进攻大宋河东。” 银术可伸手接过令箭,站起身来,举令箭过顶,喊道: “阿干!”“阿干!”“阿干!” 三呼阿干,在女真部落中,等于是对皇帝下了军令状。 宣誓即使是死,也会完成皇帝的命令! 从敖东殿出来,银术可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豪情万丈。 在西路军受的憋屈,此刻荡然而空。自己是南下攻宋第一先锋,未来还有大把的功劳,等着自己去捞。 此刻他还不知道,在西北,也有一伙人,把目光盯上了应州治所。 —— 宣和六年正月。 当各方人马,都在为接下来的大战摩拳擦掌,积极整备的时候。 此时此刻,大宋官家赵佶却不在禁中,而在皇城东北角的上清宝箓宫中守静。 童贯派来的方腾,正焦急地在外面转悠,他有要事禀报,但是却见不到皇帝的面。 道宫门前,道士们严阵以待,不许他靠近一步,说什么都不听。 这座上清宝箓宫是已经故去的‘通真达灵元妙先生’-——林灵素在禁中所治,前后一共建了五六年,用工万计,费钱七百余万贯! 前后九进,正殿奉三清,多有神仙雕像配享。 殿宇雄丽,檐头蜀柱、斜撑、雀替、梁枋满饰扇、鱼、水仙、蝙蝠、白鹿。 檐上松柏、灵芝竹、狮、麒麟、龙凤千姿百态。 殿宇之间,林掩其幽,岩壮其势,水秀其姿,宛若三十六洞天外又一洞天。 七百万贯是个什么概念? 给陈绍的话,他能把完颜拔离速当驴使唤,去草原上给自己抓蒙古人; 给高俅的话,他能先贪一半,再用剩下的,招募训练出三五万人的京营新军,还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给蔡京的话,他能先贪一大半,用剩下的盘活宝钞几年的发放,维持大宋财计不破产; 给童贯的话,他能先贪七成,再用剩下的买一两座空城! 所以大宋的问题,从来不是缺钱,而是人不行。 大宋的老百姓已经很努力了,人人勤勤恳恳,给官老爷、皇帝老爷当牛做马。生产力冠绝当世,创造了无穷的财富,但是都被顶层人给贪了去享乐,谁来也没招。 林灵素在时,为上清宝箓宫宫使。林灵素去后,这个位置没有空出来,赵佶亲自提点中太一宫,安排人事。 因为这仙宫里的俸禄极高,宫使月俸两千贯,已经远远压过了宰相。 这么一个肥差,肯定是最有势力,和皇帝最亲厚的人才能获得。 所以神霄宫宫使隐相梁师成,又多了一个上清宝箓宫宫使的头衔。 赵佶修仙的道场,本来在太一宫,等神霄宫次第建成之后。因为它位于艮岳附近,赵佶时不时就来祈福守静。 前段时间,因为伐辽、水患的事,赵佶难得低调勤勉了几天,结果春节一过,修仙的瘾头又上来了。 来到了久未驾临的上清宝箓宫中,在梁师成的护持下直入静室。一直拿着高俸禄,却整日无所事事的宫人道士们顿时忙得不可开交,打扫尘除,焚香顶礼,法器交加,将道君皇帝迎入。 坐在内殿静室当中,这位四十一岁的大宋皇帝,正道袍羽冠,闭目养静。 赵佶最宠信的太监梁师成也是一身道袍,持磬静静侍立在旁,听着赵佶缓缓吐纳的气息。 静室里面,香气萦绕,一切都显得寂然无声。如果是一般人瞧见了这种场面,还真有很大概率以为这皇帝有点仙气。 抛开别的不说,赵佶这昏君确实有一副好皮囊,瞧着就是个圣明天子样。 赵良嗣上了这个当,李安弼也上了这个当。都拿他真当回事了。 梁师成五十多岁,面白无须,也不是那种阴鸷猥琐的娘娘腔模样,而是恂恂然有书卷气。 在这位风流自赏的赵官家身边,相貌不好的人物很难出头,他是个标准的颜控。 梁师成不但很重视自己的仪表,而且也喜欢给自己贴金,他自称是苏轼的血脉,在诗文书画上也很下了一番功夫。 梁师成的字写的很不错,连赵佶都夸赞,君臣相处时候,时常应和诗词,互相交流书法,颇为相得。 所以赵佶一即位,就让梁师成掌管禁中文墨事,出颁诏旨,多经他手。 所拟禁中诏旨,又常称赵佶之心,久而久之成为官家身边最离不开的人。 他是心机深沉之人,从来话不多,但是行事对赵佶揣摩极深,每每中意,由是渐渐得宠。 在禁中时日,但凡赵佶有所欲,梁师成都竭尽所能,勾连内外,最后以遂赵佶意而罢。 这一点,就中了赵佶的命门,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臣属。 到了后来,赵佶简直一刻也离不开这位梁师成,同时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说是有宋一朝最有权势的太监也不为过。 此时梁师成身上已经得:河东节度使使相衔、开府仪同三司、加检校太傅。 相比较之下,陈绍虽然灭了西夏,只得了个定难军节度使,品阶还差着人家三五个档次。 梁师成也利用这份恩宠,在赵佶身边包揽把持,让王黼、蔡攸之辈,最终都入了他门下才攻倒蔡京,得领政事堂。 蔡京虽然权倾朝野内外,但是梁师成就是那个唯一能令他忌惮,并且可以和他势均力敌之人。 外面雪花飘飘,静室当中,赵佶守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师成才轻轻一敲手中铜磬,磬声悠扬声中,赵佶吐了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来。 梁师成弯腰向前,行礼问道:“官家,近日服食宝清丹,可有进益?” 赵佶满脸颓色,缓缓摇头:“心不能一,但静坐时,时有耳鸣,腹内似有火烧。如何能有进益?这金丹大道,如果这般就能修成,人人都可成仙了……还早,还早!” 两个道友交流了一番,时辰已经不早,梁师成实在有些站不住了。 他微笑着扶赵佶起身:“官家,如今西夏已灭,燕京收复,河清海晏,还有什么让官家挂心呢?如此功绩,正是功迈太祖太宗,三代之下难有及官家者。 凡尘俗事,官家随手便能料理,正当在求金丹得大道,追随三清而游松鹤洞天之间,还有什么能惹动官家道心?” 赵佶笑了笑,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他本来就是一个风流皇帝,和亲近人往往不拘形迹,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但却很像是一个良友。 他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梁师成一记道:“你这老奴倒是嘴乖,可自家事自家知,这金丹大道,非有二十年不得功成,哪是这么轻易的? 祖宗留下的基业,朕又岂能不挂在心上。 燕云事了?燕云事要真能了才好,那地方让朕两次换相,三番易帅,最能打仗的西军损折数万,花了无穷无尽的钱财,才算勉强造就如今的局面。 结果安宁了不到半年,因为一个张觉,又都成了处处起火的局面,这叫朕如何能安心?” 这些日子,赵佶连游玩都少了,多在禁中,的确是心事重重,但是却没在身边人多说什么话。 关键他在禁中,也不是在思考办法,而是整日里长吁短叹一番之后,继续享乐。 看上去好像是忧国了,其实呢,如忧! 梁师成差不多就是赵佶肚子里面的蛔虫,这些事,他如何不知? 包括官家最近提拔李纲,他真喜欢李纲么?梁师成是最清楚的,官家最讨厌的人就是李纲。 甚至因此,把他背后那些清贵旧党士大夫,全部讨厌上了。 但他还是重用李纲了,因为在赵佶眼里,他们都是自己手里的棋子。 但凡越是徽宗这等人,天资聪颖,越是相信自己英明天纵,什么时候都可以掌控住大局。 蔡京位高权重,门生故吏满天下,那又如何?自己一句话就去了他的相位,但也不会冷落他,因为他也是棋子。 就把他晾上一晾,在合适的时候,或者王黼他们理财不力的时候,一句话便可以再度复用。 如此一来,也算是削掉一点蔡京太过薰灼的气焰,让大臣们知道,别看他宰执天下,自己随时可以换掉他。 本来从继位亲政之后,赵佶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天下都在他掌中,轻松拿捏。 谁想到从童贯伐辽开始,一切都变了。 一场王黼和童贯竭力主持的燕云战事打成那个样子,损兵折将就算了,还在金国人面前暴露了大宋将士的羸弱。 前面的兵将也渐渐有失控的态势,西军竟然自行撤回了家乡,这已经形同造反,可朝廷却根本无法惩罚他们。 最后还不得不将蔡京请出来整饬财计,好不容易才算摆平一切,最终虽然坎坎坷坷,终于还是取得了表面的圆满。 但这已经让赵佶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的平衡之道,彻底玩砸了,不得已要启用李纲这种旧党。 朝局果然也不能和以前一样平稳,他赵佶还能不能安闲冶游,都是未定之数。 如此一来,赵佶心里面不爽,那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文臣上,他已经治不了蔡京,武臣上,还冒出来一个陈绍。 大宋从太祖杯酒释兵权开始,官家祖传的本事,就是压制藩镇、削弱武人。 西军在几十年前渐渐开始强盛,京营禁军又衰败得吓人,完全打不了仗。 如何控制好西军都成了大宋历代官家的要务,大家各凭本事,耗费了无穷的心血,最终形成如今的西军的局面。 几十年前,朝中名臣,都不要命也似的朝陕西诸路送,想要掌握实权,都要去西军的地盘上经历一圈。 去真真切切地和西军打交道,了解他们,回到朝堂之后,才有办法来制衡西军。 压制了西军强兵几十年,到了赵佶这一朝,名臣不多了,或者说没有了。 于是他干脆派出家奴,李彦、童贯之辈也算是争气,压制住了西军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出事。 这次借着将他们调出来伐辽,本想着正好可以次第削弱分化。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昏招,让西军战斗力突然倍减,然后被契丹临死反咬一口。 到了这个地步,如何再压制这些武臣也就成了赵佶心中耿耿之事。 赵佶多少也有点城府,毕竟也当了这么些年皇帝。 他知道不管自己露出什么口风,底下人都会揣摩行事,一不小心就闹出大事来了。 什么事情不想成熟了,还是最好不要透出这个风去。折腾这么些天,在禁中闷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来,就连修仙守心,都做不到了。 今日打坐,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满脑子都是朝廷的事,这让赵佶很不满,觉得修仙道路受阻了。 在亲信老奴梁师成这里,他总算是透露了点口气出来,看看这个心腹能不能拿出什么办法出来。 很明显,他高估这个老奴了,梁师成搞阴谋诡计是把好手,在官场上争斗是个行家。 真叫他拿什么治国良策,他不是这块料。 当下就拜倒在地:“臣等死罪,不能为君父分忧,尸位素餐,还请官家责罚” 赵佶很失望,兴味索然的摆摆手:“典守者不能辞其责,你是朕身边人,少经外务,也怪不得你,起来罢。” 两人终于从仙宫中出来,听到手下人说有童贯的手下前来奏事,赵佶叫人将他领了进来。 方腾见了皇帝,施礼之后,也不等他发问,直接抱拳道:“官家,大事不好,金国在古北口、平卢和大同府,三线增兵了。” 话音刚落,枢密使吴敏,也拿着一份公文,匆匆赶来面圣。 赵佶听罢,更加忧心,女真鞑子怎么就铁了心要来入侵。 大家不是说好了结盟伐辽。 “让童贯多多派人,去询问金主到底有何诉求,我们大宋天朝上国,都可恩赐于他。” —— 马扩和辛兴宗还没到会宁府,就在半路碰到了金国使者。 得知他们是要去出使会宁府,金国使者冷嘲热讽了一顿,然后错开之后,各自继续赶路。 马扩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这次金国的态度,比之以往更加蛮横无礼了。 看来他们是真要南下入侵。 自家事自己知道,马扩任河东第二将,深知河东防御是如何空虚。 一旦金人南下,除非有神兵天降,否则怎么阻拦? 河东要是丢了,中原都呈现在女真铁蹄之下,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不知道会有多少城池被夷为平地,多少百姓,会惨遭毒手。 西军还在修整,没个三五年,不可能恢复元气。纵观整个大宋,哪还有兵马,能抵抗气势如虹的女真铁骑。 只能是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渴望从民间涌起的抵抗力量中,出现一些汉家豪杰了。 辛兴宗见他脸色阴沉,安慰道:“马宣赞不必如此,鞑子性贪婪,待见了金国皇帝,陈述利害,许以好处,他们会撤兵的。” 马扩呵呵一笑,他往来于辽宋金之间,对女真人的性格很了解。 他们这次,恐怕是要来真的了。 金国使者没有去汴梁,而是先到了太原。 童贯下令好生招待,务必拿出太原城最好的酒菜来。 因为山西菜上不了台面,特意从自己的侍从中,选了些厨子来伺候。 在自己最豪奢的别院里,童贯招待金国使者,连随行的马夫都摆了一桌子酒菜。 吃饱喝足之后,金国使者依然倨傲,除了对童贯还算客气,对其他人则鼻孔朝天,动辄辱骂呵责。 大家都只能忍气吞声。 此时谁也不敢得罪了他,免得被推出来当成开战的替罪羔羊。 童贯笑着走下来,问道:“贵使这次去汴梁,所为何事啊?” 金国使者拿出一份战书来,说道:“你们大宋言而无信,收留张觉,纵容唆使他造反。我们皇帝大怒,特意派我去下战书,邀请你们择日开战!” 童贯思绪乱做一团,脸色也很难看,抚边二十年的老帅,此刻根本提不起一点血气。 “如此大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童贯摊手道:“我和你们女真,素来交好,前番还特意送了一百万石漕粮,我们本该是朋友才对。” 金国使者被他伺候的着实不赖,便好声好气地说道:“你确实是我们女真的朋友,但是在你们大宋,你这种好人很少,坏人很多!” “想要不打仗也可以,你赶紧把河东、河北割让给俺们大金,或许能熄俺们皇帝的雷霆之怒。使金宋两家免于开战,保持和气。” 想到朝廷前不久,还让他赶紧去跟金国把尉州和应州要过来,因为这些都是海上之盟里,说好的灭辽之后属于大宋的领土。 现在倒好,别说尉州和应州了,女真人直接要割河东与河北 金国使者看着童贯的窝囊模样,心里暗暗鄙夷,自家皇帝说的没错。 这大宋还不如契丹,南下根本不会有危险。 南边的膏腴之地、无数的生口奴隶,马上就要属于俺们女真人了。 这都是天赐给女真的。 他阴笑着,小声对身边的童贯说道:“俺们皇帝说了,打下城池之后,一个不留!” “你最好是早做打算!” 等女真人离开之后,童贯精神恍惚,几次差点跌倒。 身为三军统帅,他的这般举止,让诸将文武,心底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 等到三天之后,人们惊恐地发现,童贯的手下正在收拾东西。 他要离开太原! 太原顿时人心惶惶,三军统帅不战而逃,这是何等的讽刺。 大宋立国以来,也从未听过这种事。 清晨时候,童贯正在府上,焦急地等待。 突然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群太原兵,簇拥着守将张孝纯,硬扛着童贯的亲卫闯了进来。 “广阳郡王!” “何事?”童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深呼一口气说道。 张孝纯近乎咆哮,身上青筋阴现,大声问道:“金人背盟,郡王应号令天下兵马全力抵抗,现在弃太原而去,莫非是要把河东丢给敌人?” “河东一入敌手,河北怎么办?中原怎么办!” “某自有分寸,此间大事,非你这等低级武将能知。” 张孝纯嗤笑道:“不就是贪生怕死么!谁不知道!” 童贯被他戳破心事,不禁恼羞成怒,声音变得嘶哑尖细,十分难听:“某受命宣抚,非守土也!河东第一将是王禀,要某来守城,还要他王正臣做什么!” 张孝纯被这无耻的一番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愣了许久之后,才拊掌叹曰:“广阳郡王,抚边二十载,打下灭夏根基,一生威望甚高。今日蓄缩畏慑,奉头鼠窜,将来又有何面目复见天子乎!” 若是以往,童贯早就下令将他推出去军法处置,但是此时他根本没有一点其他心思。 满脑子都是一个字:逃! 他了解官家赵佶,不管自己如何不堪,官家都会念着旧情,至少不会杀了自己的。 但是留在这里,真的很难保住小命了。 自己也是统兵多年,两军局面在脑子里一过,胜负已然毫无悬念。 他耳闻目睹的女真人的残暴,此时都化作了无穷的恐惧,助长着他的怯弱。 和历史上一样,童贯很荒唐地从太原城逃了。 这一行为,给即将到来的大战,又蒙上了一层阴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举世震惊 西北诸州,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队人马,从西边往东赶来。 他们全都穿着胖袄,披着披风,既暖和又轻便,骑着高头大马,身边还控着另一匹。 空着的马背上,驮着铁甲,这等天气,铁甲在外是最能将身体热量导出的。 行军时候,那迎面寒风,就如一把把小刀子在拼命割动一般。 在风雪中,他们只露出眼睛,马也披着厚厚的防寒毡垫。 终于,前方出现一个低矮的望楼,韩世忠大喜。 一般这样的望楼附近,都会有堡寨。 果然,走了没几步,望楼中就有人出来。 “你们是?” 为首的骑兵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只低吼道:“贺兰山来的。” 望楼的哨兵匆忙回去禀报。 等韩世忠的大军,来到堡寨的时候,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热汤。 寨墙上值守巡哨的军将早已看见,忙不迭的派人下来迎候,将他们直引入寨墙之上,接到堡寨里面烤火取暖,一人又奉上一大碗热热的姜汤。 如此天气里行军,一般的军队早就怨声载道,搞不好都要哗变。 但是这些人,却个个精神。 大家打破西平府,马踏贺兰山,俘虏西夏皇室无算,立的功劳太多,都在节帅那里押着。 灭国之功,本来应该诞生几个公侯才对,可节帅自己才三品。 怎么封赏? 惟有打下更多地盘,把节帅推到更高的位置上,才能来封赏他们。 如今机会来了。 云内诸州,大片的土地,如今正等待着他们前去。 韩世忠捧着一碗热汤,和堡寨内的人谈笑风生,他的脸上手上,全是被山间寒风吹得皴裂的口子,还有累累冻疮,这些冻疮又开裂了,淌着黄水。 草草敷了草药用白布包上,也不知道几天没换,白布都有点发黑。 但是他丝毫不在意,眼神中精光闪动,说话中气十足! 得知这堡寨已经接近夏州,韩世忠哈哈一乐,跟身边的人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再过三天,最多三天,咱们就能与节帅会和!” 人不管在受什么苦,只要前途光明,精气神就不一样。 韩世忠就是如此,他如今可以说是春风得意。早年的苦难,此刻都已经被他化为经验和养料,站在那里如一块百炼精钢,更隐隐有柱石之态。 一代名将,已然破茧化蝶。但逢风云,但遇明主,策马封狼居胥,雪夜逐单于。在这个战功惊人的武将身上,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作为陈绍麾下第一打手,韩世忠的功劳已经没法封了。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几年前,陈绍花了百贯钱,从西军手里买来韩世忠,还被视为一个赔本买卖. 当时陈绍就知道,他是无价的。 名将难遇,百年之中,可为国家脊梁的名将更是可遇不可求。 史书翻遍,总是那几个名字闪耀在武将篇。 彻底将秦与六国间军事平衡打破,在长平奠定了强秦统一天下军事上基础的骷髅王白起。 应运而起,主持大军,让当时强横不可一世的匈奴开始走向灭亡的卫青霍去病。 在东汉初年,统帅大军北上,彻底终结了大汉与匈奴数百年战争的窦宪。 唐时开国李靖,或中唐郭子仪李光弼,或大宋初时曹彬。或击破蒙元,复汉家天下之徐达。 这就是名将!他们只要出现在战场上,得到了机会,就将迸发出无穷的威力。 这种人绝对不是后天努力能成就的,必然是天生的将才, 此等人物只要在战场上出现,便能让将士归心,士气如虹。 无数的骄兵悍将乐为之用,战阵上百死也不敢回头的大将,才真正称得上一个时代的重宝。 韩世忠就是一个名将。 但是在这个时代,还有一个比他更猛的 那老兄刚刚因为赚不到钱,被老婆嫌弃,骂出家门。 此时正在王禀的帐中捉刀站岗。 —— 夏州,五羊岭。 此时的女真或许还不知道,在他们虎视眈眈,盯着大宋江山的时候。 有人在他们的背后,盯上了他们。 夏州城外,一个个的营寨,连接成片。 人马来回穿梭,炊烟四处升腾。 有汉家营帐,也有游牧毡帐。 这其中有契丹人,有鞑靼人,有渤海人. 最魔幻的是,陈绍麾下,有一支四百多人的女真营。 这是正儿八经的女真营,除了营头是汉人,手下全是女真甲士。 女真人崛起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女真人,都臣服完颜部。 早起女真内的争斗就不说了,打的天昏地暗,就跟没统一时候的蒙古草原一样。 就算是到了完颜阿骨打崛起,已经猛地不像人,把大辽掀翻时候,依然有很多部落造反。 他们对完颜部的仇恨,比对契丹人还大。 就在三年前,完颜阿骨打已经百战百胜的时候,在后方女真乌延部勾结辽将耶律余睹,试图在金军后方制造动乱。 颜娄室率军突袭乌延部营地,杀其首领谢野,部众被贬为奴隶。 两年前,女真徒单部的斜钵在辽东叛乱,被完颜宗雄剿灭,斜钵被枭首示众,部族被打为奴隶。 四年前,乌古论部首领留可叛乱,被完颜宗翰屠灭全族 这些人成为奴隶之后,跟着女真大军进入大辽西京府,又被充作汉人卖给了陈绍。 清查人口时候,李孝忠发现了这些女真人,便组成一军,准备号称女真正统,去剿灭完颜逆贼。 这些女真人,对金国的仇恨,比其他族都要高。 恨不得立马打回白山黑水的老家。 因为陈绍连赊带买、还有接纳逃过来的难民,不下百万人口。 当初契丹幅员辽阔,国内近六十多个民族,这百万人口,成分也很复杂。 不过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就是他们全是被女真屠戮奴役过的,身背血海深仇。所以女真营、契丹营、鞑靼营、渤海营组成了一支大军,由党项人嵬名利通做都统,汉人杨广成为副都统。 可谓是正儿八经的复仇者联盟. 陈绍正在中军大帐,和李孝忠一起推演的时候,外面人报说贺兰山军团的韩世忠来了。 陈绍放下手里的木杆,笑道:“我的良臣来了。” —— 宣和六年二月,耶律延禧经天德军过沙漠,向西逃窜,路上水粮断绝,只能吞冰咽雪以解饥止渴,最终被金将完颜娄室追上俘获。 金国东西两路人马,开始各自返回,完颜宗翰率兵回到大同府。 东路军人马,准备撤往平州,去奔完颜宗望。 伐辽立下大功的银术可,奉皇帝命令,在深冬初春穿袭应州的战事,也因为孟暖早有准备,激烈抵抗而毫无进展,被迫停在了应州附近的绵延群山中。 三月,大宋朝廷拒绝了割让河东、河北的无理条件。 金国悍然宣布大宋破坏海上之盟,收留张觉,两国不再是盟友,正式进入交战状态。 即使是金国,也知道师出有名。 宣战之后,两边都开始备战,两路大军的回转,粮食辎重的准备,都需要时间。 金宋两边,几乎都认定战事将会在七八月份开始。 结果宣战第二个月,一支不下五万人的轻骑大军突然从暖泉峰杀出,一路向东。 朔州因为守备空虚,城池几乎全是当地豪强霸占,面对如此精锐大军,毫无抵抗之力。 这路大军机动性极强,兵分四路,席卷朔州,短时间内占宁边、武州、鄯阳、马邑。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韩世忠率兵出暖泉峰,向西占据河清、金肃和榆林,沿黄河抵住云内。 很快,应州孟暖宣布降宋,成为定难军一营。 霎时间,北方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谁也没想到,一支如此庞大的人马,会突然冲出来,改变战局。 因为应州地处大同正南,位于女真大军兵锋所在,所以陈绍请求出兵,走河东支援应州孟暖。 朝廷还没答复,早就准备在银州的三万灵武军,随陈绍出银州,进入延安府,正式踏入原大宋土地。 —— 河东,太原府城当中。 童贯不战而逃带来的恐慌还没散去,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西北军东进消息覆盖。 时值晚春,太原城里到处都是货郎,挑着自己家酿的屠苏酒担子。 一角角的打给来买酒的百姓。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大黄和花椒混合的酒香。 太原百姓,这些年过得也不好,伐燕战事打的稀烂,河东之地也被牵动。 尤其是赎买燕京的钱财,河东占了不少。 原来契丹人算是喂饱了的狼,而且契丹人已经失去了爪牙,比大宋还贪图安逸,大家接壤,这些年还算安生。 直到女真鞑子崛起,人人都知道这是一只饿狼,等到他们宣战之后,更是格外畏惧。 好在这是大宋,宋人从君主到百姓,都很喜欢鸵鸟精神。 未来前景既然不算太看好,整日里担忧也没有用,还不如抓紧这最后的安靖时光,大家好好高乐一场。 因为一旦开战,女真鞑子必然从五台山北麓那些州县南下,继而包围太原。 契丹如此大的疆域,尚且几年被掀翻,太原这里又能撑多久? 童贯在伐辽时候的拉胯战绩,以及这次不战而逃的行为,实在是对大家的信心打击不小。 有这么个风声流传,太原府城中,流传着一种将来日子不过了的感觉。 大家抓紧时间在这最后一个和平的春天吃喝花用,反倒让太原府城在这一年之交,有一种病态的繁荣。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一条消息之后,变了模样。 西北定难军,鬼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据说在他们境内,还有一大半人马没有出来。 根据好事者宣扬,这次出战的定难军,已经有不下十万。 原本大宋就对陈绍的功绩多方遮掩,因为不想给他太大的爵位和官职。 再加上陈绍刻意隐瞒,人们都知道有个叫陈绍的,协助谭稹平定了江南民乱,又在童宣帅的率领下,灭掉了西夏。 至于他收复河西走廊,灭掉高昌汗国,重金收购女真生口.这些事都被严格管控,不许传播。 直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因为陈绍真要来了。 他从延安府出发,估计最多一个半月,就能到河东太原府。 到时候这陈绍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的兵马到底如何,能不能保住太原府不受鞑子侵袭,就都知晓了。 此时的太原府,早就不是从盛唐直到大宋开国,那个辖县众多、驻兵极重、事物繁剧的天下大府了。 虽然地理位置依然重要万分,可是钱粮不多,人马也不多。王禀想要整训新军,又苦于没有钱,招募都难,如何发饷。 河东宣抚使署,就在城中心的唐明街上。 河东宣抚使兼知太原府,就是在年初的时侯,责骂挽留童贯的张孝纯。 童贯都跑了,他这个宣抚使,权势比童贯低了百倍,虽然还知着太原府,可是政务却不多,每日里进抵此处,也未曾做什么事情,就是见了见僚属,走马观花的看了左近一些地方,天气太冷又没寻幽访胜的心情。 这些日子干脆就在衙署里面,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更神奇的是,没有了这个太原府的最高文官,竟然一点影响也没有 此时此刻,在安抚使衙署后院的一处小楼上,张孝纯正在置酒高会,和几个带到太原的心腹幕僚浅饮闲谈。 小楼上张起了暖幕,设了炭盆。楼内暖烘烘的。几名侍女垂首侍立。 晚春景象,虽然别有一番雅趣。 可是想起不久之后要么是女真鞑子来,要么是西北的军头陈绍来,在座几人都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就算幕僚强撑着说些凑趣的话,张孝纯也显得有些懒懒的。 不管谁来,他们好像都没啥好日子过,那陈绍跋扈到了什么地步,还没等朝廷批奏,他就以军情紧急为由,擅自带兵东进了。 从西军自己撤回陕西开始,朝廷的权威就一日不如一日,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文臣们都十分不满。 张孝纯是个正统文人,自然也是不满。 饮了一杯屠苏酒,张孝纯撑起张开的暖幕一角,寒风吹进,倒是让他精神一振。放眼四顾,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此处可惜再不复当年雄城气象!” 这句话说的不错,河东路为中原之脊,太原又控扼整个河东路。 只要守住太原,就能确保中原无虞,汴梁之所以危险,也是因为河北没有河东的地势。 从此地渡河西便是直入关中之地,李渊籍此建立大唐帝国。 南下便直指中原,在中国统治中心渐渐东移之后更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刘知远便籍此建立后汉,从后周到大宋开国,盘踞太原。 引辽人以为援的一个区区北汉,就成了大宋的巨大威胁。 当时宋与北汉实力差距极大,可饶是如此,太宗太祖,两代皇帝亲征,拿出吃奶的气力,才打下了这座雄城。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光义在破太原之后,为了维系强干弱枝的祖制。 在太原吃足苦头的大宋,不仅放火烧城,还整个平毁了太原旧城。 可惜,当时脑子一热,没考虑后果。又觉得自己可以马上收复燕云十六州。 三年之后,为了备辽防御,大宋不得不恢复太原。 可是新城却建在旧城东北三十里外,还隔了一条汾河。 过去周长四十二里,城门二十四,城墙高数丈,包以巨石的雄城,就只能存在在记忆当中了。 此刻太原新城,城高不过一丈,全是夯土未曾包砖。城墙也只有周长十一里,只开城门四处。 这已经不止是阉割版的太原了,这其实根本不配叫太原。 说起来要是太原还是当年雄城,太原百姓,甚至河东百姓,估计还不会如此颓丧。 张孝纯他们在此颓丧吃酒的时候,王禀正在城头指挥修葺工事。 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这么个残破的太原,他王禀愣是顽强抵抗近九个月、260天,最终弹尽粮绝,城破人亡。 战至粮绝力竭之时,王禀背负供奉在太原城中的宋太祖赵匡胤画像,跳入汾河自尽殉国。 城中粮草极度匮乏,“军民先食牛马骡,次烹弓弩皮甲,最后甚至割死尸以食”。饿死者不计其数,仅存数千士兵亦极度虚弱。 城破之时,依然与金军巷战。 西路军完颜宗翰,也因此在第一次女真伐宋时候,全程被拦在这里。 也导致完颜宗翰握着女真最能打的军功贵族集团,败给了完颜宗望,成为他后来内斗中的一个把柄,不断被女真内部其他高层攻讦。 张孝纯突然端起酒杯,看着远处的春景,说道:“来的是匈奴,还是董卓,都是我大宋的劫难啊!” 几个幕僚都没搭话,他们久在宦海浸淫,今日的局势还是能看出个高低来的。 陈绍突然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实力,关键是处处师出有名,即将立下不世功勋。 吃饱了撑的,才跟着张孝纯在背后说他坏话,将来说不定还能跟着逆天改命呢。 定难军人还没到,应州治所的孟暖已经投降,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更重要的是,在坐的一些官员,他们的家族都搭上了西北商队的线。 要么是借钱给西北商队了,要么是有生意上的往来。 此时的王禀,站在太原城头,神色有些说不出迷惘。 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似乎是搬去了. 可真的搬走了么? 应州治所的孟暖,他一直有所耳闻,这是辽地汉儿的豪强。 女真灭辽,他趁乱占据了应州,一直以来不显山不露水,原来暗地里竟然和陈绍达成了交易。 和张孝纯不同,王禀是认识陈绍的,当年他们曾一起在童贯麾下。 刚开始,在他眼里,陈绍就是个纯粹的小人。 他结交童贯的亲卫,索贿乡绅,溜须拍马。 但是很快,他就羞愧地发现,被他瞧不起的陈绍,带着几千溃兵和百姓,在横山硬抗了李察哥大军七天。 那时候他们就在不远处,但是为了宣帅和西军诸将的明争暗斗,没有去支援。 本以为陈绍必死,他却活生生守了七天,所以后来宣帅提拔他,去攻占宥州、盐州,王禀一点都没不忿。 死守横山七天之后,人人都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只是后来随着他在银夏收伏那些羌人,事情仿佛一下失去了控制,那时候西北兵马全被抽调出来伐辽,朝廷无法制约他了。 陈绍就那么一次机会,可以在西夏站稳脚跟,而且条件特别苛刻,需要同时满足:大宋伐辽失败、快速拿下银夏、与西军处理好关系. 他还是把握住了。 如今这几年,王禀等人在河北、燕地,心神俱疲,都已经快把西北忘了。 陈绍再一次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一次,举世震惊。 —— 从定难军出兵开始,就已经和女真鞑子接战了。 随着春日结束,原来冰封雪飘的云内之地,终于有一丝暖意浮现。 暖意浮现,雪融冰消,就开始了道路翻浆的时节,对骑兵来说,这实在不是一个厮杀的好时候。 大军就算是通行,都比起原来被冻硬了的道路要艰难十倍不止,更何况是厮杀。 所以在武州之北平野山地上,两边都是试探性地进攻、防御,展开一系列小规模威力搜索,互相捉对厮杀的大宋女真两支军马,也随着道路越来越泥泞,不约而同的消停了下来。 将契丹人打的一个城池也守不住的女真鞑子,和定难军僵持了起来,天下再次震动。 人们刷新了对定难军实力的认知,这不是一个弱旅。 道路翻浆带来的这个变化,对于在朔州一带暂时维持着战线的定难军是一个好消息。 女真轻骑哨探还能勉强活动,双方纠缠着打一场轻骑兵的搜索战,这正碰到了横山羌兵的长处。 横山羌兵为主力的银州系人马十分擅长打这种仗。 可如果女真西路军大举进攻,是需要大量辎重随军的,如今的泥土道路根本没有这个条件。 这就表明,在翻浆季节未曾结束,大队女真军马很难杀出应州左近的绵延群山。 如果有主力会战的话,也要推到春末夏初的季节去了。 这就给陈绍提供了足够的时间,来弥补他的地盘距离主要战场太远的弊端。 陈绍的人马,在后世的甘肃、宁夏、新疆一带,而宋金的主战场,是在河北、山西。 几乎就是横跨中国地图。 —— 经过延安府,陈绍去看望了老种。 说实话,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严重。 西北都说他快死了,就剩一口气,还有人说他其实已经死了。 是西军怕朝廷趁机裁撤,才秘不发丧。 这些谣言十分粗浅,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奈何有人愿意信。 老种坐在院子里,看上去还算精神,身前盖着一个毛毯。 见陈绍进来,他轻轻抬了抬头,没有说话。 这老东西心里有气。 陈绍暗笑一声,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提起折凝香的事,最好连环环也不提。 他回过头,对随行的吴璘说道:“外面那群贼厮鸟,都在传种太尉身体不行了,我看全都该打一百军棍,这完全是造谣啊。” “你看看太尉,气色多好,比我还红润。” 吴璘干笑一声,不敢应话,他是西军出身,对这位西军图腾,心里多少有些敬畏。 倒是大虎,呵呵憨笑。 种师道没好气地乜了他一眼,问道:“你在这待几天?” “几天?”陈绍道:“军情紧急,我来看看太尉,马上就走,晚膳就不用准备了,等我驱除鞑虏,再来和太尉举杯。” 种师道站起身来,“那我得去看看你的灵武军,传说成立一年就灭过国的新军。“ “吆!能站起来啊!” “少废话!”种师道没好气地说道:“前面带路吧。” 种师道走的不慢,陈绍疑心他不但能站起来,搞不好还能骑马。 毕竟他从河北撤下来之后,就一直在养身体,深居简出。 历史上,他可还率兵勤王呢。 延安府城外,四下里,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 种家军将士,看着老种的身影,全都激动不已。原来老种相公病的没有传闻那么厉害,他如今都能出来走动了。 种师道和陈绍,站在城楼,俯瞰着这支兵马。 甲胄鲜明,旌旗猎猎,老种是知兵的,一看军容就是强军。 而且人人顶盔带甲,让这员老将,看的窝心不已。 他们西军,穿着狗皮袄的,都算是士卒中的厚甲了。 只有西军子弟,才有一副好甲穿。 甲胄好的军队,上限一定很高,这一点没有人比老种更清楚了。 灵武军给老种的第二个印象,就是马真的很多。 因为这次是去中原,辎重都不需要他们亲自带,而是由商队来解决。 驮马都不带,全都是战马,骑兵一人两匹都是常态。 老种和西夏兵打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西夏兵经常都是一人两马,甚至是一人三马。 这是他眼馋不来的。 人家定难军那小小地盘上,有五个优质牧场,有无数牧民。 光是品种,就有横山马、夏州马、河西马、吐蕃马四种。 而西军?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事实上,陈绍也有话说,你们西军虽然底层穷,但是将门豪奢是出了名的。 我定难军则正好相反,羡慕我?你们还不配。 西军将门,主要就是四家:种家、折家、刘家、姚家 他们大多是百年世家,长期边贸、军功、贪腐.积累了巨额财富,生活极度奢华。 缺钱、缺粮、缺饷,那是小兵的事,和我将门有什么关系。 将领骄奢怠惰,治军不严,训练废弛。军中腐败滋生,克扣兵饷导致士兵贫困、士气低落 史载“陕西饥馑,军士衣屦穿决,形如乞丐”。 而将门子弟,则是骄奢淫逸,衣食住行都是极尽奢华。 首先就是住,在京城和边境重镇兴建规模宏大、装饰华丽的府邸园林,远超一般官员标准。 刘延庆家族在开封的宅第富丽堂皇,为人侧目。 日常饮食讲究排场,追求珍馐美味;服装饰物使用金银珠宝,极尽华贵。姬妾成群:豪门子弟多蓄养大量美姬娇妾,生活靡费。 仆从如云:役使大量仆役、私兵,排场盛大。收藏珍奇古玩、名贵字画。 这种反差之下,战斗力能保持才怪。 陈绍看着老种的眼神,心中暗暗摇头,说到底,西军是百年下来的产物,暮气沉沉; 定难军正是初创时候,前途广大,人人争先,充满了活力。 “兵马不错,可是你养得起么?”种师道忧心问道:“此次道路难行,沿途的治所,粮食军资是没有多少的。河东聚粮,只够他们自己消耗。” 陈绍笑道:“不是还有漕粮么?眼看要化冻了,运河开通时候,漕粮就到了。” 种师道皱眉转头,看着陈绍,心道你是不是疯了。 漕粮能有你的份么? 但是仔细一想,他又觉得有些惊悚起来,陈绍真是跟朝廷讨要么? 他要是抢呢? 陈绍想起前世很有名的一句话: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大宋富裕,产粮区极多,但是如今兵马不行; 自己兵精将猛,战斗力强悍,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 大宋的粮食,大多落到了不缺粮食的人手里,是时候改变了。 “你真是去河东么?”种师道突然问道。 “千真万确。”陈绍说道:“太原不能失守,孟暖不能被灭。” “那个叫孟暖的,在应州治所,真能挡住女真西路军?”种师道有些不信,尽管西路军因为道路问题,暂时无法大军南下。 但是孟暖才多少人马? 女真鞑子只需派出一个先锋队,就能克城了吧! 种师道是研究过金灭辽之战的,对女真人的战斗力,心中有个大致的估测。 反观孟暖,只是应州一个豪强,手底下三五千乌合之众。 “打吧,打过之后就知道了。” 陈绍懒得多讲,在童贯畏惧女真,只敢赎买燕京的时候,陈绍早就开始渗透应州、朔州了。 他了解孟暖,更清楚应州治所的防御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还有兵马 定难军从暖泉峰出击,短短时间内,攻下了原本属于大辽的大片疆域。 并且成功守住,正在和女真僵持。 事情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下去,让整个大宋瞠目结舌。 似乎,他们定难军,又回到了用熟悉的堡寨战法,来耗死敌人的阶段了。 其实陈绍他们十分清楚,耗死西夏可以,耗死女真不太可能。 女真人手里如今土地太多,资源太多,和王朝末年的西夏不同。 之所以两边僵持了起来,是因为翻浆期,大规模的会战无法爆发。 但是在东胜州,小规模的战斗从未停止。 云内诸州的豪强纷纷选择自己的阵营。 有像孟暖一样降定难军的,也有降了女真的。 陈家堡四下里,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个孤悬黄河,四下不靠城镇的小小坞壁,已经变了模样。 大辽东胜州疆域很大,但是像样的城池没有几个,大多是这种豪强自保而设的小小坞壁。 陈家堡原来低矮的寨墙已经加高,在这一带,什么都匮乏,就是石头多。 原来仅仅夯土的寨墙,如今已经用新采的石块包了起来。 外层虽然未曾打磨,还露出枝枝丫丫的石头茬,但是防御力比以前高了不少。 寨子四周的壕沟也挖了一圈出来,又深又阔。 饶是天寒无法引水进来,一丈多深,两丈多宽的深濠,下面还埋着削尖的木桩,掉下去也就一个死。 一个关隘的防御体系,从骑寨直到坞壁堡寨。 沿途还要依着黄河节节设立小寨,互相之间能以弓弩相接,可为援应。 再从周围的高岭上,建立主堡屯粮屯械,还有重兵,作为最后的依靠。 韩世忠正在打造自己的防御体系,看着寨子外撅腚干活的夏州民夫,笑着骂道:“这群人做辎重队,真是好生熟稔,俺从军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会挖沟垒墙的。” 这些民夫,干起活来,不光是卖力气。最重要的是配合的极好,各自分工明确,没有无意义的劳作。 不管是采石加固寨墙,还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挖出这么一条壕沟出来,需要的都是大量的人力。 以陈家堡原来土著加截获的难民,就是干到明年也别想收工。 而夏州来的这些民夫,却是效率惊人,眼看着堡寨的加强已经像模像样。 一来他们这些年,一直在修建堡寨,而且彼此都是一个堡寨出来的,所以配合默契,工艺熟稔; 二来这道防线被击破,接下来顶在前面的,就是他们夏州。 所以大家干起活来,格外卖力气,今天修的坚固一点,自己的寨子和亲人,就不用被女真人围攻。 在寨墙上巡守的,是穿着杂乱服色的北地壮汉,他们都是云内州的百姓。 这些人身上的盔甲极少,兵刃杂乱,跟城寨中韩世忠的贺兰山兵团完全没法比。 但是在这等荒僻地方,聚集起这么多壮健汉子,就是一股足够慑人的武力。 还有穿着整齐铠甲,裹着披风,戴着铁盔的贺兰山军官统摄着他们。军纪此时还谈不上森严,但是至少是有编伍,有组织,有号令。 这些苦寒之地长大,生死看得比大宋百姓轻了许多的北地汉子,一旦有了部伍统摄,其战斗力又和以前不同。 负责其他攻陷区的巡查、约束百姓、警戒放哨都没问题。 而且他们的人数还真不少。 单单在这寨墙上巡守,在寨外扎卡警戒。往来穿梭,在堡寨进进出出的汉子,何止四五百人? 统摄他们的军官,一层一层,怕不也有二三十人。至少在这个地方,已经是很拿得出来的一支力量。 他们被韩世忠带着,打上几场恶仗,以后又是一支强军。 韩世忠的兵马一直不多,虽然他是定难军的第一功臣。当初在宥州,他从军队中挑选了三千精壮的汉子,在兴灵平原上四处袭扰。 因为当时和西夏斗的正酣,又是在人家的腹心之地打,韩世忠不敢选原本是西夏的兵马。 他所挑选的,几乎全是陕西到横山一带的汉家儿郎,而且大部分都是西军溃兵。 后来进攻贺兰山,也不需要太多人,只要堵住贺兰山的几个路口,等着他们自己弹尽粮绝就完事了。 所以韩世忠手下的兵马,其实一直不多,如今也就五千骑兵。 远逊色于李孝忠、吴阶和老朱。 陈绍给韩世忠的任务,是占据云内诸州,而不是和女真人一样,打下来就算完事。 韩世忠要实现这一任务,是很难的,不是光会打仗就能办好这个差事。 事实上,女真人真正在大辽西边的疆域建立统治,还是稳定之后,内部加以汉化,才做到的。 陈绍觉得机会难得,要是以前,这里有异族占据,想要彻底占领,需要很长时间的教化。 可是女真帮了大忙,这群手段狠厉残忍到不像人的鞑子稍微出手,就摧毁了本地百姓的精神。 如今只要让他们摆脱恶鬼一样的女真鞑子,这些大辽西边的各族百姓,都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除了这些守备队伍,还有大批流民把堡寨内外涌得满满的。 如今,韩世忠要招募新兵了,他必须有充足的人手,才能完成陈绍的嘱托。 壮健汉子被韩世忠招募,组织起来,交给自己手下的灭国精锐带着。 其他人则整治各种守备战具,堡寨内外都搭起了棚子,棚子里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是火头军在准备饭食。 杂粮蒸饼堆着跟小山似得一座座,热汤熬的直冒白气出来。那些流民汉子一边干活一边不住的朝着这些棚子望,这些粗砺饭食,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宝贵。 女真鞑子来了,地皮都要搜刮一遍,驱赶百姓干活从来不给吃的。 如此一来,韩世忠兵团的形象,在他们眼里就越发高大起来。 收伏人心,有时候不在于你干的多好,而在于前面那个干的多坏。 大批的老弱妇孺,也被转移到了南边,在黄河防线后面。 此举也不是单纯为了保护他们,属于是坚壁清野,女真鞑子带的仆从军,就是靠从这些百姓手里掠夺,来维持军需。 韩世忠已经下令,有不肯撤走的,就焚烧掉他们的房屋。 要么走,要么死,留下给鞑子当移动血包是不可以的。 突然,韩世忠瞧见护送这些老弱妇孺的有百余汉子,都骑着马、赶着骆驼。 队伍当中还有七八辆大车,挽马拉着,驮着很多的货物。看清他们的旗号之后,韩世忠疑惑地问道:“护商队?他们来这里作甚?” 有夏州前来送补给的武官笑道:“韩将主从贺兰山来,不知道如今的护粮队壮着呢,他们多半是来挑选些人手,顺便做这些人的买卖。” 韩世忠愣了:“这些人身无分文,做他们什么买卖?” “如今确实是身无分文,可是咱们定难军的规矩您是知道的,这些人南下之后就有了活计。如今没钱,将来不一定没有,护商队先给他们一些好处,然后让他们慢慢还。” 护送这些妇孺的骑士,拉开嗓门儿在队伍前队伍后不住的喊:“一人一碗热汤,有盐有油,小心却别撒了!有孤儿孤女、难以拉扯的,都送到我们这里来。” “我们商队给你们养大孩子,不收一文钱,绝对不会虐待孩子,还会给他们学一技之长!” “不信的去打听打听,送到商队来,前途无量!” 韩世忠听着他们的喊叫,挠了挠头,问道:“这些事节帅知道么?” “肯定知道。” 韩世忠听完就释然了,既然节帅知道,那就是他默许的,便没有问题。 搞不好,又是节帅的手笔。 向南的人群中,有一些是被韩世忠逼迫的,烧了他们的房子,毁坏他们的田地,抢走他们的牛羊。 说不恨是假的,可再多怨恨,这个时侯也不能爆发出来。原因无他,力不如人,不得不服。 别说那些盔甲寒光凛凛的骑兵了,就在陈家堡寨外面,已经设立了一个军寨出来。 和正在加固的陈家堡寨互为犄角,靠着黄河,军寨甚大,足可容纳千人。 一应防御设施都是齐全,在军寨内外,进进出出的都是矫捷汉子。比起在堡寨寨墙上值守的那些,这些军汉装备更齐全,又全都是骑兵。甲坚兵利,呼啸来去。 在这云内诸州足可称为强悍的铁骑队伍面前,大家实在没有半分的反抗余地。 在这个特殊军寨当中,竖起三面大旗,一面是奉天倡义复辽军旗号;一面却是红日明月旗,底色为女真人崇尚的白色;还有一面是鞑靼纯黑色军旗。 契丹、女真和蒙古,奇妙地融合在一营之中。 此时此刻在军寨正中的望楼之上,韩世忠满意地看着自己构筑的黄河防线的一部分。 节帅让自己拿下云内诸州,这个任务很重,在韩世忠看来,这比去打大同府都难。 他相信陈绍也知道,很多时候,他们两个都有些默契。 节帅知道俺韩世忠的厉害,总是把最难、最硬的仗给俺韩世忠来打;俺也知道节帅的看重,每一次都用心用力,给他打的足够漂亮。 他转身继续在寨墙上巡视起来。 突然,一队队轻骑,从韩世忠构建的堡寨体系外侧驰来。 队伍前头,一面面旗号舞动,仔细一看打的是夏州的旗号。 这些旗号渐次汇聚在一处,就成了几万人马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 李孝忠在五羊岭点兵起行,继银州轻骑、贺兰山重骑、灵武兵之后,夏州的主力兵马也动了。 他们从此地行军,那么目的地也很明确了,定然是要去攻打大同府。 此次夏州集兵,主力依然是轻骑,实际上继承了西夏土地的定难军,打仗方式和西夏有些相似。 夏州兵一人双马甚而三马,都监主帅李孝忠麾下四个都指挥,每人麾下万人以上。 而且和其他定难军不同,这些夏州兵,竟然有不少的辅兵民壮跟随。 雄俊战马万余,驮马走骡近两万。骑军阵容比起步军浩大数倍,数万人马齐集一处,大有无边无沿之慨。 因为是翻浆期,他们走的十分缓慢,而且颇为费劲。 人喊马嘶之声连成一片,连黄河两侧的河风,似乎都在避开这升腾而起的雄健之气。 就在定难军已经给中原带来无穷震撼以后,竟然又有兵马出动了。 饶是韩世忠这个自己人,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真想看看,大宋那些大头巾,瞧见这些人马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嘴脸。 —— “今年雨水多,冬日里冰层厚,翻浆期也会很长。” 延安府,老种的书房内,陈绍和种师道看着沙盘,慢慢说道。 从拿下盐州开始,陈绍就在筹划这一战。 所有细节,他都推演了无数遍。 翻浆期,自然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得知金国在年初就宣战的时候,陈绍一度觉得不太可能,觉得他们应该是给大宋朝廷施压。 没想到他们还真派了银术可,突袭应州治所。 这让陈绍对完颜吴乞买的实力有了一些认知,他可能是个猛将,但是跟他兄长完颜阿骨打比,还是差着一点。 或许是伐辽太顺利了,让他有了我们女真想干什么,就能干成什么的想法。 做事之前,没有仔细筹备过。 以大宋君臣的无能昏庸,你再给他半年,自己也准备半年。 万事俱备之后,在秋后突袭,比年初就宣战,然后慢慢备战强多了。 “若是完颜阿骨打在的话,肯定不会年初宣战,下战书听起来很霸道,实则是有些自以为是。” 老种因为时常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他看似是西军的领袖,但是其他家族各个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就需要老种,经常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来化解西军内部的争斗,维持着西军表面上的团结。 所以他看问题的角度,和陈绍有些不同,淡淡说道:“完颜吴乞买此举,可能是为了平衡东路军和西路军的矛盾。” 陈绍诧异地抬头,突然若有所悟,不愧是老种自己就没想到。 女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完颜吴乞买,可能是不得不提出南侵来解决一些内斗了。 毕竟,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并且发动一场战争,永远是化解内部矛盾,最轻松直接的办法。 而且完颜吴乞买,也不是完全没有针对翻浆期做些应对之策,他派出了银术可这支先锋。 要不是陈绍早早联系上了孟暖,就算再是翻浆期,应州治所被女真占据之后,他们也可以慢慢集结到太原周围,进行围城。 就如同历史上一样,拿下应州,完颜宗翰不到四月,早早就开始围攻太原了。 种师道笑着问道:“你知道么,如今中原到处都在传你的名字。” 陈绍啧了一声,说道:“此非我所愿。” 看着陈绍叹息的模样,种师道突然觉得有点可怕。 他也年轻过,他也有过二十来岁。 那时候意气风发,恨不得天下都闻我大名,才叫快意! 要是有扬名立万的机会,肯定是不顾一切地去争取。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统帅,却希望名声不显,老种七十了,阅人无数,他自然能分辨出陈绍是真心如此还是装模作样。 种师道没有说话,回顾了陈绍发家的过程,突然想到一个点:他太务实了。 打下银州,他说是种家军打的; 灭掉方腊,他说是谭稹打的; 灭夏之后,他偷偷摸摸,把西夏皇室送到汴梁,出风头的机会全让给赵佶官家; 灭西州回鹘,他又悄悄把高昌汗王一族,送到了汴梁城中. 他好像和名声有仇一样,见了就往外推。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西北悄悄发展壮大,以至于有了今日的规模。 种师道偷偷打量了陈绍一番,心中暗道,你到底在图谋什么,小小年纪能隐忍成这副模样。 陈绍在延安府没多待,离开时候,许多延安府的百姓,都在道路两侧,看灵武军行军。 许多西军的将领也在。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们看着灵武军的姿容、士气、甲胄.心中已经暗暗点头。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攥拳道:“真不赖啊!” “他们不赖,你高兴什么?”一个中年人不满地说道。 “这群人是要去河东的。” “那怎么了?” “河东如今是环庆军在镇守,那也是咱们西军的弟兄。” 中年人不说话了,环庆军不单是他们的老弟兄,也是陕西的子弟。 天杀的宋廷,将他们留在了河东,要去对抗女真鞑子南下的大军。 “其实,陈绍也是俺们西军出身的。” 人群中,这个声音顿时把其他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你们还不知道?他是鄜延路兵,因为独自登上西夏的寨墙,割了毡旗回来,才提拔的粮运使。” 人们纷纷望向行伍中那个身影,觉得不可思议,原来陈节帅这么能打啊! 一时间,关于陈绍文武双全,独闯敌营的传闻开始传播起来。 而且越来越玄乎。 陈绍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驰援河东的路上。 —— 应州治所,寨墙上。 天气晴朗,视线清晰。 从应州城塞向下望去,女真军马的营寨一览无遗,看得清清楚楚。 应州城塞各处堡寨,主城城墙,龙首寨寨墙上,已然站满了军将士卒,人人披甲持兵,神色紧张的看着女真军马营寨所在。 虽然早就知道女真鞑子会来,以前也被他们欺辱过,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忍气吞声,只要鞑子来打草谷,就派人去给鞑子送东西。 鞑子们在收取财货时候杀了不少自己人,这些人也不敢反抗。此地的豪强大多如此。 应州的兵守在各自的战位之上,其中孟暖抓着兵刃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寒风吹过,纵然脸上涂抹了油脂,仍如刀割一般生疼。 却没人有闲心去跺脚搓脸御寒,在战位上都一动不动,偶有动静,也是守军门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沫。 孟暖在墙头,给众人打气:“弟兄们,女真鞑子虽然凶残,但是这城寨不是虚的。只要我们守住,定难大军很快就会赶到!” “守住!守住就有大功!我亲自去节帅帐下,给诸位请功!” “鞑子的凶残你们也知道,让他们打进来,我们就完了!” 城墙上生起了十几处火头,大锅吊在上面,金汁已然烧得沸腾,咕嘟嘟的发出难闻的味道。 所谓金汁,就是把屎尿粪便收集起来,煮的咕嘟冒泡。有的还会加入毒草/毒物: 加入乌头、砒霜等剧毒植物粉末或矿物,增加毒性。 加入松脂:提升沸点、粘附性和燃烧性。 这玩意浇在身上,造成大面积深度烫伤,皮肤溃烂,剧痛难忍。 女真鞑子甲厚、皮厚,轻易砍不死,用这个来对付他们,再合适不过。 城墙下还有军将在大声的呼喝下令,催促民夫辅兵将更多的滚木礌石箭簇弩矢搬运上来。 孟暖喊完之后,别人不知道,先把自己鼓舞到了,开始更加卖力地在城寨上走动。 一众射手,从袋子里面取出涂着油脂保存的弓弦弩弦,小心的擦干油脂,挂在弓臂弩臂上,默不作声的调校着弦力。 除了这些响动之外,城墙上密布的军将士卒,一句话也不说,人人都绷紧了精神。 应州其实很小,主城塞上并无高大箭楼,只有几处可充做烽燧的敌楼。 从没打之前,陈绍他们就知道应州会首当其冲,它的作用和地位,是无穷大的。 银术可突袭失败之后,就只能强攻,天色还未曾全明就看见女真军寨突然大量举火,人声骚动。 接着又是更多的哨骑涌出。在应州防御体系弓弩射程之外张开了更为强大的骑兵警戒幕,防止城中军马突出骚扰。 营寨当中女真语的粗野呼号传令响成一团,几千女真军连同更多抓来的生口全都动作起来,火光通明,映得天际通红。 孟暖心情忐忑激动,他知道援兵肯定是有的,而且也足够强劲,但何时能到达,就说不准了。 守住的时间越久,功劳就越大。 这对自己来说,甚至是对整个家族,都是最重要的一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压不住的定难军 过了无定河之后,陈绍的大军行动速度就缓了下来,因为每过一处城池,都要被反复确认是去哪里、有没有朝廷的旨意。 灵武军本就不是去打仗的,所以陈绍也不着急,自己的兵马正在源源不断地从暖泉峰出发。 在云内诸州,跟女真人小规模厮杀。起兵以来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的女真甲士,第一次与人僵持住了。 陈绍和他的定难军,也一夜之间,名震天下。 米脂城中,张深邀请陈绍入城。 张深是权发遣鄜延路经略安抚司公事,也就是代理鄜延路经略安抚使。 为何是代理? 因为当初宋夏打的正利害的时候,前任贾炎弃城逃跑被革职,张深临危受命接管,统筹绥德、延安、保安军等地防务,协调边境蕃汉军队。 陈绍带着亲卫就进城去了,此间兵马,大多是麟府路兵马钤辖,兼知府州折可求的手下。 就算是张深下令,他们也不会对自己动手。 折可求和自己早就结盟,约定好一起抵抗女真,要不是自己的话,他们府谷其实是顶在最前线的。 张深亲自在门口迎接,两人一起来到城中,陈绍亲卫不离身,随着张深去往一个酒宴。 宴会又不少人参加,大多是西军将领,还有一些陕西道的文官。 陈绍出兵,对他们来说亦喜亦忧,喜得是自己不用去了,忧的同样是这一点。 不去,就意味着不用和女真人交战,那些鞑子十分难缠,若是真碰上了,未见得能赢。 但是不去,也意味着朝廷认清了西军衰弱的现实,将来那每年百万计的粮秣军饷就有可能烟消云散。 待到杯盘狼藉,宴会要结束了,张深邀请陈绍去雅间饮茶。 陈绍点头,带着大虎来到一处雅间,周围卷着竹帘。 陈绍有些好笑,大宋的这些文士,十分看重这种表面功夫。 每次聚会,地点都布置的十分有美感,完全可以入画。 落座之后,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在旁边的泥炉前煮茶。 赵河走过去,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 然后坐下开始代替他煮茶,赵山则是从自己行囊中,取出了一套茶具。 张深早就知道他的做派,也不以为意。 等茶水煮好,他亲自给陈绍倒了杯茶,“节帅,耿晞道是我至交好友。” 原来如此。 陈绍笑道:“那咱们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张深苦笑一声,自己恐怕在他们眼中,算不得半个自己人。 “节帅忧国忧民,在女真鞑子下战书之后,毫无耽搁,即可出兵,令人钦佩。” 陈绍抿了一口茶水,突然有些怀念李师师来,他捏着茶杯,淡淡地说道:“我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定难军上下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压着他们,他们没得打,就该打我了。” “节帅真是诙谐.”张深心中叹了口气,他自己十分清楚,陈绍不是诙谐,而是很实诚。 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可能也是觉得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一吐为快怎么了? 陈绍呵呵一笑,其实他这话半真半假,定难军势力膨胀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无条件对自己百分百忠诚。 如此实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地位、财富和权力,那么就会慢慢滋生不满。 人心中的怨念堆积,久而久之,必生变故。或许忠于陈绍的人,能把闹事的压住,那也会元气大伤。 这也是为什么,陈绍出兵之后,就改变了策略,开始攻城夺地,并且牢牢占据。 占领之后,就会有地盘,有土地,有官位 有大把东西,用来赏赐已经给自己立了太多功劳的将士。 在定难军,陈绍拥有绝对的权力,但是他也得安抚手下这些骄兵悍将。 并不是所有事,都会完全按照他的意志来发展的,陈绍需要周全,需要隐忍,也需要妥协。 别说他只是崛起三年的定难军利益集团的领袖,就是后世那个已经经历了三代的太阳家族,有时候也得暂时的妥协。 陈绍把实话说出来的目的,就是堵住张深的嘴。 你也别巴巴地想要拿大义来压我了,让我提兵去河北拼命,先不说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就算是我飞过去,辎重呢?粮饷呢? 大宋能保证给足不? 他们会不会趁机用女真人来削弱我。 到了河北,与自己的地盘分隔,我陈大帅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是问题。 毕竟大宋坑起自己人来,那可真是不含糊。 张深还没开口,就知道自己准备了一夜,满肚子的话都不用继续说了。 这节帅看着年轻,其实已经十分老道,还没开始就堵住了自己的嘴。 接下来怎么聊? 让他为了大义,跟自己手下决裂么。 耿南仲被赶出西平府时候,可是挨了一顿打,自己可不想去讨这个霉头。 —— 应州城下,号角声又接连呜呜响动。 这次却是更多的女真军马开了出来,这次出现的女真军马不同前面轻骑,人人都披重甲,马裹毛毡。 挎硬弓持长兵,一队队涌出,马覆马铠的具装甲骑,寒光闪闪的一大片,好似洪流。 应州治所的人,时常和女真兵马打交道,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女真重骑。 一般他们几十个人,就敢从大同府出来打草谷,直把辽人的土地,当做了猎场一般。 似乎辽人就跟那些林中的畜生鸟兽一样,反抗根本不值一提。 在最后的却是人披重甲,足有数百骑之多,这些具装甲骑簇拥着两面高大的黑色矗旗,矗旗之下,就是银术可与完颜希尹。 完颜希尹虽然对辽宋的文化很着迷,但是他首先是一员非常典型的女真将领。 身材粗壮,性情残忍,冷血无情。 女真甲骑拥着这两名有数重将,直上一处小丘,这才停止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靠城很近,一般指挥攻城,守将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负责守卫矗旗的女真甲骑一层层平铺下来,冷森森的对着应州城塞。 他们身经百战,摧锋破锐,才击灭了带甲百万、幅员万里的大辽帝国。 是女真精锐之师,只是在这里一放,杀气就勃然而出,直扑到应州城塞之下! 看到这女真最精锐的人马涌出,城头上站着的守军都有些紧张,不安地搓动双手。 士卒之间,相顾惶然。 孟暖咽了口唾沫,突然大笑,“就这么几个鞑子,也敢来扑我应州,那黑旗之下,不就是咱们弟兄刚刚击败的完颜银术可!” 银术可率兵偷袭,被早有准备的孟暖打退,完颜宗翰只能派希尹也率兵来支援。 因为隔得近,女真人也瞧见了孟暖指着银术可大笑,因为刚刚偷袭失败,他说的话就不难猜了。 面对这种讥讽羞辱,银术可没有变色,甚至心态也没受影响。 反倒是完颜希尹有些愧色,咬着牙啐了一口。 此时他们早就都看清楚了局势,应州早就和定难军勾搭起来,而且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好要与女真开战。 长期驻守大同府内的完颜希尹,才是该负责的人,在他眼皮底下,千里之外的定难军,收伏了一个当地豪强。 如今应州府,就如同一根钉子一样,楔在了宗翰西路军南下的道路上。 让宗翰丢尽了脸面不说,东路军已经从平卢开始南下了。 西路军上下,全都很生气,他们往大辽的西边进攻,本来就是打下了最大的疆域,但都是些贫瘠之地。 属于是吃最多的苦,打最多的仗,得到的却最少。 而东路军在宗望的率领下,灭掉了大辽在东边的膏腴之地,包括辽东这种沃野千里的地段。 本指望南下侵宋,能够扭转这种局面,谁知道又遇到了定难军异军突起,前来阻拦。 从地图上看,定难军在大宋的西北,他们要杀到东边几乎不可能,完全无法影响东路军南下。 但是却正好和宗翰率领的女真西路军,狭路相逢。 而且从如今的战局来看,定难军不是奔着打断两路人马南侵来的,他们并非是在急行军,堵到各个战场。 而是每打下一个地方,就要实质性地占领,似乎是出来开疆拓土来了。 孟暖披着一身重甲,按着腰间佩剑,大笑之后,又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逼近的数千人浪。 完颜希尹一来,女真鞑子偷袭不成,又开始驱使附近生口扑城。 他们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每次就先这么干,死一些之后,敌人丧胆,而他们见血则更加兴奋。 几十辆排车踟蹰而行,在视线中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几乎连走在最前面那些百姓的面孔都看得见了。 孟暖拔出了剑,迎着寒风站得笔直,又看了更远处在小丘上布列的女真军马一眼,目光直落在那两面黑色矗旗下。 在他身边,几十名最为铁杆的心腹嫡系都紧张的看着孟暖,就等着他发号施令。 “女真鞑子,真当自己无敌了,咱们兄弟手里有马有人,这个乱世,投谁不是被青眼相加!非要在女真恶鬼手底下苟活?” “守住应州,就是一场大富贵,等着瞧吧!” 两面猎猎舞动的黑色矗旗之下,银术可与完颜希尹策马并肩而立。两人目光,都落在最前面的治所城墙上。 银术可凝视半晌,又问了身边识得旗号之人,才举起马鞭对完颜希尹道:“这当先堡寨守将正是孟暖,辽人溃败之后,这些当地的豪强趁机霸占了治所,大部分都向俺请降了,唯有这个孟暖现在还守着这个冲要地方。” 完颜希尹哦了一声,笑道:“城中那些守军,肯定是辽人余孽,军心不振,没什么大用场。只要顺利打下前面几个堡寨,城中自家就乱了。这姓孟的要是机灵,早些降了就是,少不得赏他些什么。” “银术可,你受了皇帝的命令来打前锋,可不要让皇帝失望啊。咱们女真这么多勇士,皇帝偏偏看中了你,真叫人眼馋!” 听到希尹话里,似乎有嘲讽的意思,银术可冷笑一声:“俺能被皇帝看重,不是靠运气,希尹,你看着吧……俺倒是希望他一直不投降,让俺杀上几天,不见个几千生口的血,如何震得住这些蛮子?总要好生杀一场,收拾干净了,这里才真正算俺们女真人的地方。” 希尹点了点头,“银术可,你已经知道要守住这些地方,将它们真正变成咱们女真的地盘,就这便胜过了大多数的女真汉子。” “用不着你来夸。” 完颜希尹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人,驱赶生口去送死,消耗守军的箭矢和器械。 应州治所旁边,还有几个护卫掎角的堡寨,此时也都紧张地备战。 在甲字堡侧后不远处的乙字堡上,守将刘志同样紧张的看着眼前一切,看看逼近的人浪,又看看甲字堡上的动静。 他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这名军将也算是宿将了,以前在大同府当值的,逃到孟暖这里被收留。 人浪越逼越近,押队的女真骑士已经勒住坐骑,停在弓弩射程之外。 而为他们驱赶的生口却毫不停顿,仍然前行,已然是在弓弩的杀伤范围之内了。 黑压压几千人沉默麻木的逼近,只听见一片踩过泥浆的声音,这个场面,足以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刘志环视左右,刚想下令放箭,却看见那些新募的军士们互相对视,手动足颤。 就是带来应州的骨干,也不住回顾,看向自己。 纵然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刘志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有些迟疑。 自己一声号令下去,就是一场屠杀!临阵而战,斗卒斗将,生死莫怨。现下却是女真鞑子借己之手,杀干净这应州百姓! 他是大辽大同府的武官,这些人以前也是辽人,而且驻军应州这些时日,免不了要和附近百姓打些交道。 催促供应,征发粮秣,这些百姓接待也算是恭敬客气,点头哈腰求生存,薄薄的算是有了点交情。 刘志也知道这乱世当中百姓们过得到底有多艰难,现在往下看去,似乎还能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越是看,就越觉得熟人多,看谁都熟悉。 但凡是个人,总得有点人性,有点慈悲之心。 可现在又能如何?只能怪这不长眼的贼老天! 刘志红了眼睛,抬起手来,一声放箭就在嘴里打转,怎么也难冲口而出。 应州治所上,孟暖看着眼前逼近的黑压压人浪,咬着牙道:“还等什么?放箭!” 几十名麾下心腹,闻令下意识的就射出手中箭镞弩矢,堡上床弩也射出了粗大的弩矢。破空之声,凄厉响起。 眼看应州治所放箭,刘志闭上了眼,使劲一挥手。 —— 应州攻防已经持续了三天。 附近的密林中,四个人伏在草里,一直关注着下面的战况。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右衽布袄,布质粗陋,布眼老大。 乱糟糟的头发挽在头顶,插着荆钗木钗,一脸土色。 只要他们不开口,估计所有人,都只把他们当做躲避女真搜捕的普通百姓。 领头的青年一张嘴,那河北口音是掩不住的。 “哥哥,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回去禀报王太尉吧。“ “这孟暖真不是个人!” 青年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摆手:“他是对的,要是打破了城池,死的人更多。” 为首这青年人,就是岳飞,他在王禀手下。 因为应州战事,直接关系到太原,女真鞑子只要攻破应州治所,定然会以应州为支点,开始南下入侵。 河东五台山附近的城镇首当其冲,那些镇子太小,根本挡不住女真人。 他们可以快速围住太原。 王禀找人来此地刺探军情,派出了几支小队,岳飞就是其中之一。 他带着的这三个人,都是他从军之后,前来投奔的同乡好友。 分别是:王贵、徐庆、姚政 他们这支小小队伍,沿着道路小心翼翼的一直向北,原来害怕碰上大队女真哨探。这些家伙都是一人双马,来去如风,被发现了就跑不了。 谁知道沿途竟然没有哨骑,他们早早到了应州,然后就瞧见了这么一幕。 徐庆看着眼前惨景,竟然有些失神,只是喃喃自语:“这些鞑子,岂能让他们南下?岂能让他们南下?” 他们都是相州人,如今却在河东防御,家乡那边情况比河东还要不如。 岳飞也是神色凝重,眼前这些,虽然都是辽人。 但应州本就是幽云十六州之一,此地一半以上都是汉儿。 即使这些生口是异族,被如此的残虐,也叫人看的头皮发麻。 但是他天性就比其他人沉稳一些,没有似徐庆一般,只是凝声说道:“再等等,我看这个孟暖,守城极有章法,或许还真能撑住。若是他顶住了,完颜宗翰那边,也不会久等。” “我怕他们大军踩着泥浆强行南下,那就一定要说服王太尉出兵,来救应州了。” 稍微懂兵法的,都知道攻打河东时必取应州,这不是一个可以绕过的地方。 应州相当于山西北部的“门闩”。 从地理看,它位于桑干河与黄水河交汇处,控扼大同盆地通往雁门关的咽喉。 女真的西路军南下只能走两条路:一是云中-应州-雁门关直扑太原;二是绕道朔州从侧翼突破。 若是能控制应州,就能卡住第一条主路,迫使金军走更崎岖的西线。 而西线的朔州,如今有银州兵正在一城一池地和女真人反复争夺,翻浆期大军进入朔州,辎重运输是个大问题。 那时候,就是真正的踩入泥潭了。 所以应州之重要,正如围棋中的“天王山”——得此一子,满盘皆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第一阶段的胜负手 陈绍精心培养出来的战争机器-——定难军。 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 朔州境内,银州轻骑在和女真人比拼速度中,再次获胜。 他们顶着翻浆的道路,硬是跑赢了女真鞑子的西路军人马,第一个赶到了马邑。 当地的原辽国地方官吏、豪强、本地的乡绅土豪,还有一些趁乱崛起的土匪流寇。 在银州兵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朱令灵看着东边,再翻过这座山,就是应州的地界。 不知道那个叫孟暖的,撑住了没有。 想到这里,老朱有些担心。 他转头问道:“曲端老弟,马邑留下多少兵马合适?” “得留两千吧,然后募集周围的百姓,据城而守。” “两千?”朱令灵摇头道:“两千不行,我还要率兵去解救那孟暖。这人真是条汉子,不愧是节帅和李孝忠喂了那么多辎重。” 曲端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应州治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还有充足的粮秣,从去年李孝忠去大同时候,就定下了让孟暖死守应州,牵制女真西路军的计策。” “如此这般,还守不住的话,就该砍头了。” 老朱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弟,其实你这人当真不错,有几句话不是贴心人我都不跟你说。你这脾气是得改改了,不要这个不服,那个不忿的,咱们都是一路人。” “出身定难军,注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跟其他将领搞好关系,将来也能互相照应担待不是。” 曲端冷着脸,没有说话,他这算是给足了老朱面子了,一般人他早就开喷了。 老朱似乎是知道他这德行,也不跟他计较,说道:“老弟你留在朔州,总揽全局,我要去应州了。李孝忠的兵马,已经在路上,有他牵制,不会有女真主力来朔州夺城。真有的话,你就见机行事,能守的一定要死守,不能守就提前撤退,坚壁清野。” 曲端虽然脾气臭,喜欢得罪人,但是能力是有的。 朱令灵心道我管不了你,跟你说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老弟就好自为之吧。 他是没时间在朔州继续待了。 银州兵只要能支援到应州城下,这个阶段的争斗,就等于是分出了胜负! 有时候,胜负就是跑出来的,而不是打出来的。 银州兵跑到了应州。 女真西路军,将成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两路大军南下,他们相当于不但没有占得大宋一丁点土地。 还丢了原本属于金国的云内半壁。 朱令灵看了一眼身边人,全都累的虚脱了,他琢磨一番之后,说道:“让弟兄们歇息一夜,明天继续出发,早早到达应州!” 附近将士顿时舒了口气。 曲端在一旁,也朗声喊道: “孟暖就是云内的张觉,张觉就是辽东的孟暖,咱们要是保不住他,大帅可就跌了份了!” “今后谁还敢降咱们?” —— 应州。 围城还在继续。 随着战斗的持续,守城的军汉心也逐渐冰冷,不再怜悯。矢长弓劲,霎那间无数寒芒掠过冰冷的天空,没入在堡寨下的黑鸦鸦的人浪当中。 有时候孟暖真的很想骂人,自己事先早就派出游骑,提醒周围的坞壁百姓,全部躲入应州来。 可惜,他们不信啊! 到底是有多少人,被女真鞑子给搜捕出来了。 女真军马又驱赶而来数千生口,这些人不要说披甲了,身上厚实一点的衣衫都没有。全部被女真人扒下来为自家坐骑保暖,有的干脆就裸身。 而应州守军所用箭矢,或者是定难军偷偷运来的,或者是孟暖召集辽人流散工匠,私下打造出来的备战积储。 定难军的宥州,是出名的铁矿盛地,不论是箭簇还是弩矢,都是上好的铁箭头,破甲铲铍带倒钩专为放血种种形制一应俱全。 落在这应州附近的百姓身上,就像是刀切奶酪,碰上了就深深扎进去。 甚而有些弩机劲力太强,弩矢又无尾羽,前面进后面出,一下就能在人身上开出两个血窟窿!本来缓缓向前涌动的人浪,顿时就翻倒了一片。 如此一场大战的成败,竟然落在了自己身上,孟暖站在城墙上,经常会陷入沉思。 自己只是想混日子的啊 抱着曾经辽人大官家的小娘,在应州府当个土皇帝,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了,自己就献城求官,被哪一方收编都行。 怎么就他妈成天下瞩目的焦点了! 惨叫声在城下响起,孟暖瞬间清醒过来,开始在城楼上不断奔走督战,指挥守备。 “杀杀杀杀杀杀!”孟暖高声道:“射死这群贼厮鸟,让你们不听!让你们不来!让你们舍不得自己那巴掌大的地盘!” 箭雨一波波落下,生口大军顿时骚动起来,反应快点的顿时就朝后退,逃不掉的就朝推来的几十辆排车后钻。 这个时候堡上守军以大锤敲动床弩,粗大的床弩弩矢射出,落在排车上,顿时就射垮了两部,木屑四溅,深深入肉,躲在排车后的百姓又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些人一时不得死,就在泥浆里翻滚挣命,鲜血喷涌而出。 孟暖太想这些人都是女真鞑子了,要是射杀的是女真鞑子,该是何等的畅快。 可惜那些恶鬼一样的鞑子,只知道虐待百姓,不是野战轻易不肯率先扑城。 负责弩车的守军,一边涕泪横流,一边大声喊着:“跑啊,快跑啊!就这么些鞑子,你们往四下跑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挥舞锤子,敲击城头弩床。 下面的人毫无队形,彼此间隔太密,而孟暖现在还选留在身边的心腹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每一箭出去就没有落空的。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人浪,只要没有为排车所遮蔽住的,几乎为这阵箭雨一扫而空! 前面惨叫声震耳欲聋,队伍后面也突然又响起了凄厉的呼号声。 原来是几个腿快掉头就跑的人,被女真人无情射杀,这些押队的女真军马张弓就射,他们的射术准头还在守军之上。 骑马驰时候,也不影响命中率,每一箭或中面门或是心口。 女真人所用箭镞份量形制,比守军的还要粗,他们得到了渤海的工匠,又有辽东这种资源齐备的地方,盔甲和武器兵刃早就更新为当世数一数二的。 押队女真骑士发箭已毕,还攘臂大呼。虽然说的是女真语,辽地百姓们听不懂,但是那退后则死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此时在生口的队伍当中,不知道是哪个曾在坞壁堡寨中当过头领的人,突然凄声大叫招呼大伙:“女真人多,前面堡中兵少,退不得活,冒死冲进去罢!冲进去或许还有生路!” “大家伙都听我的,缩在排车后面,先将梯子拿上来!拿命去填!拿下应州城来了,女真老爷说不得就让俺们能为辅军,不用再填城,还能挣命下去。 “要是打不进去,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人在精神溃散的时候,有个出来指挥的,是很重要的。 这时候需要一个带头人,不管他带着大家去哪,反正大部分人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果然城下的生口们听到有人招呼,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也不怕死,纷纷听他的钻进排车之后。 这个时候城头的羽箭还在如雨一般落下,不时就有人被射穿。 尤其是那大锤敲动床弩机牙的声音,更是让人惊恐万分,每一次都会有两支巨大弩矢破空而至,一支落空,穿透两个百姓钉在地上,另一支落在一辆排车上。 这辆排车结实一些,剧烈颤动了一阵,居然奇迹般地未曾散架,只是向一边歪倒,将后面遮护的人群露了出来。 顿时又是一阵箭雨扑来,溅起一片血花,不知又射倒了多少人。 那招呼众人的声音又大声开口:“压住排车!扎结实些!梯子跟在排车后面,朝前推!大家朝前推,搏命吧!” 挤在排车后面的人群顿时应命,一面稳住排车,一面继续艰难的朝前推进。 不少人死死抱住排车上即将折断的地方,还有人把身上的破衣烂衫解下来,捆扎在木杵上,结实一分就算是一分。 求生的信念,在此刻压过了所有,让他们拼了命地向前。 这个时候乙字堡的羽箭也终于从侧面射了过来,援应甲字堡前。排车遮护不了两面,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排车一路推行,就是一路血痕。 应州东侧,甲字堡上羽箭弩矢与床弩就未曾断过,飞蝗也似的落下。 堡寨之间,互相策应的作用,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饶是如此,在那个声音的指挥下,不得后退的百姓生口就苦挨着向前推动排车,长梯也紧紧跟在后面。 几支床弩射过来,只射垮了一架排车。这下居然激起了这些挣命百姓生口的更多求生意志,向前涌动得更快一些了。 应州城头,孟暖看着底下景象,对身边张弓而射的扈卫道:“那鸟人不是龙首堡的崔大川,这人白瞎了他一身本事,只因恋土不肯入伙,没想到也给女真人抓了!” 护卫说道:“这般境况,还能呼喝指挥一二,真是个人才!” “狗屁的人才!老子非得活剐了他!”孟暖恨死这些人了,早听自己的,哪有这些鸟事。 底下的女真鞑子,要是捉不到生口,亲自来攻城。 自己准备了大半年的这些手段,全都倾泻到他们脑袋上,女真鞑子的皮就是再厚,也得全部完蛋。 孟暖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也没影响他摆手下令:“先别射了,也别用床弩了,这排车要推过来了,准备金汁!” 烧的滚烫沸腾的金汁,带着难闻味道浇了下来,顿时就激起了一阵不类人声的惨叫! 这遇缝就钻的金汁,只要沾到,就连皮带肉的都烫下来! 崔大川依然在高声指挥,“这种东西一次只能烧一锅,顶住!顶住!” 在远处小丘之上,银术可与完颜希尹也都看着城前发生的一切。 看了一会儿完颜希尹哈哈大笑:“银术可,我就说你运气不赖,捉来的生口里,竟然还有这种人才。” 银术可哼了一声,不搭理完颜希尹的冷嘲热讽,到了他们这个地步,临阵差不多已然是心硬如铁。 他凝神看了一眼战场,虽然不说话,但是心里突然想起了随着自己追杀耶律延禧的鞑靼人。 那些人也是一样的善战,悍不畏死,他们无比狂热地追随自己,最终大家一条心立下不世之功。 听说自己走后,他们自恃有功,去讨要赏赐,然后被完颜拔离速的人捉了,生死不知。 银术可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给他们换身衣甲,发给兵刃,让他们为女真人放死出力。 一直如此驱赶生口攻城,真就是对的么? 甲字堡前,生口大军推着排车,小心翼翼地卫护着长梯,慢慢朝前涌动。 正面泼来的箭雨,乙字堡侧射的箭簇弩矢下,不断有人扑倒在泥中。 却总有人在扯着嗓子招呼照应,指点这些已然麻木的生口如何行事。 这几千生口,居然就这样忍受着伤亡,慢慢的就要逼近甲字堡之下了。 似乎真的看到了机会! 被杀得这么惨,这些生口,也逐渐忘记了自己的仇敌应该是女真人。 他们恨透了上面射箭的人。 眼看到得这一步,百姓们也都红了眼睛,眼前只有甲字堡这个小小堡寨的存在了。 似乎冲到这堡寨之前,大家就能从今日这场劫数当中活下来! 他们疯了一般,也不怕死了,反正怕也没有用。 将拔下来的鹿砦木料,一股脑地投入壕沟当中,甚至有几辆历经千辛万苦推来的排车也给推了进去。 不少百姓本来就扛着土囊,这个时候也投进去。 用人命又在壕沟上填出了几条通路,这些土囊与木料堆迭起来的通路两旁,积尸累累,还真就填满了壕沟。 红了眼睛的百姓硬是从自己同伴的尸堆上,将排车推了过去,推到了城下。 从五代十国开始,异族就喜欢驱百姓生口攻城,这些百姓生口,往往可以忍受比军队高得多的伤亡。 原因无他,就是给杀怕了,他们很多人已然完全麻木,为之所驱,如犬如羊,再想不到其他什么。 这种人,活的就像伥鬼一般。 事实上,这也不是女真鞑子创造的,翻一翻历代的史书,这种事情随处可见。 每一次出现驱百姓蚁附攻城的狠人,都伴随着一场场惨绝人寰的杀戮,凡是给驱赶上了战阵的,十不存一。 而在应州城下,和旁边的甲字堡前,这些手无寸铁,衣衫褴楼的百姓也死伤累累之后,终于给他们扑到了甲字堡前! 在他们的身后,银术可和完颜希尹,以及女真军将士卒,全都熟视无睹。 他们起兵以来,这种残酷景象,早已经司空见惯。 这个民族,在扩张的过程中,在不断地杀戮中,其残忍暴虐的本性已经全部暴露出来。 在真实历史上,靖康年以后在华夏土地上绵延十余年不断的杀戮,才展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银术可见他们扑到了城下,还带去了排车和一定的云梯,有这几千生口为掩护,说不得就得要投入兵力试探性的攻一下了,看能不能有勇士先登,继而破城! 觑到有机可趁,银可术就果断下令:“大队朝前压,逼住这些生口。纳海的谋克上去,用弓矢仰射!削律的谋克被重甲,看能不能博城而上!觉得不成,就赶紧退下来,不得多有伤损!” 他们虽然把生口的命看得很轻,但是自己麾下的本族甲士,却个个都是宝贝,少一个没有人给补。 这些人,才是他在金国安身立命的本钱,当初因为获罪失去了本部的甲士,他银术可瞬间成了软柿子。 连完颜希尹麾下一个小小的浦里衍,都能来肆意侮辱他。 他身后两名女真军将,顿时大声应命,飞也似的驰出。各自去调动麾下了。两声号角之后,整个中军也缓缓前压。看着大队动了,前面巡梭驰奔的女真轻骑个个扬起手中兵刃,大声欢呼,声震雪野! 完颜希尹听着银术可下令,只是斜眼看了看银术可,并未则声。 女真轻骑掠住两翼,一个个在马背上张弓仰射,一波波箭头长大的女真人惯用重箭掠过人潮,直射入甲字堡内。 两翼轻骑之中又是女真步战甲士结阵翻滚而上,就要随这数千百姓之后直扑甲子堡上。 这结步阵女真甲士数不过两百,可气势之盛,还远过密密麻麻的数千百姓生口! 他们身躯健壮,每人着双甲,如一座座活动的钢铁堡垒,行进之间,全是金属碰撞之声。 外侧甲士操大盾遮蔽,中间甲士全是长刀铁锤等便于肉搏的军器。每行数十步便由蒲里衍大声呼喝维持阵列不乱。 跟在他们身后还有数百名苍头弹压从后面追上来超越,赶在他们前面将前面杂乱的战场清理出一条可供重甲步战士通过的道路。 战场局势顿时逆转,城上城下,守军惊恐地吼叫,百姓生口声嘶力竭的呼喊声,辅军中的头目大声指挥。 还有每行数十步稍停整队时候女真重甲步战士所发出的整齐呼喝声,混响成一团,充斥在甲子堡前,仿佛单单靠着声浪就能将这个堡寨摧垮踏平! 这小小的堡寨,以及应州城,也会像大辽那无数名城险塞一般,屈服在女真甲士的军威面前! 孟暖脸色铁青,女真人果然是行家,知道先拿下甲子堡寨,自己的应州治所就少了一条臂膀。 这种防御体系完善的城塞,是能允许周围的堡寨失守的,城塞中守军必然要拣选精锐选锋突击而出,援应外围堡寨守军。 竭力维持防御体系的完善。 历史上,几乎所有真正的守城战,都要在外围守御体系反复争夺,哪怕逐次耗尽城中的机动兵力也在所不惜。 被攻城的一方逼着城墙打,还是在外围反复争夺,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后来的南宋守襄樊,在外围险地就打了好几年,哪怕背后就是二百米宽的护城河围绕,坚固程度几为天下最的襄阳城,守军也不会轻易就退回城去死守。 而是勇敢地和蒙古人野战、死战!这才有了这场伟大的守城胜利! 而历史上靖康年间,汴梁的守军毫无还手的能力,轻轻松松就让女真大军逼城下寨,不费吹灰之力; 还有明末时候关宁铁骑,几乎只会凭坚城用大炮守城 他们只能守一时,迟早都会被不断破城、破关。 这种完全是野战能力和战斗意志都退化到一定程度了,根本就没法和襄樊之战的南宋军队相比,所以南宋能存活这么久,而大明和北宋不行,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大战已经持续了很久,也足够惨烈,但是对于应州守军来说,其实只有心理负担,没有什么真切的压力。 而随着甲子堡的告急。 考验孟暖和应州守军成色的时候,才刚刚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大宋的窝囊哲学 女真矗旗之下,银术可大声传令擂鼓,催动女真重甲步战士上前扑城。 他们都不相信,应州城寨中的人,敢出来迎击。 孟暖脸色铁青,他都能看到,甲子堡上刘志跺脚骂娘的模样。 女真重甲步兵,自从起事以来,无人敢撄其锋。 女真人根本没把孟暖看在眼里,多少大辽的名将,强如耶律大石、萧干,面对女真甲士也只有丢盔弃甲而逃的份。 孟暖身边的人,都将目光都投了过来。 似乎都在等着孟暖开口。 是说“降”还是“杀”! 全在他一念之间! 定难军以雷霆之势出击,悍然迎战百战百胜的女真,这第一阶段的交手胜负,也在孟暖的一念之间了。 远处的草丛中,岳飞也红了眼睛,半边脸皱起,牙齿咬的紧,面部扭曲使得一个眼大一个眼小。 他攥着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选锋出击!选锋出击啊!” 看他这副模样,要是在应州城的话,早就请战了。 “这些辽狗早就丧胆,见了女真人就哆唆,哪还敢出击!”徐庆小声骂道。 女真起兵之初兵马很少,辽人根本没看得起他们,打的就是集中重兵一举拿下的主意。 所以辽国反复调集大军与女真军马在野外会战,想要以多打少,结果一次次被击溃摧破。 到了主力丧尽,辽主耶律延禧远遁之后,辽国上下都已丧胆。女真铁骑杀过来,他们就望风归降,或者夺路狂奔。 根本没打什么有份量的拒城死守的防御战。 尤其是女真西路军,一路向西,进击扫荡。 直至辽人倒塌岭招讨司的所在,沿途或荒漠塞外,或草原穷域。 基本没有什么坚城固堡,在攻城战上面的见识,比起他们的野战水准,差了不知道多少。 要不然孟暖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这次银术可和完颜希尹,明显就是指挥失误了,出现机会不敢投入重兵,只想着让生口白白送死。 两个蒲里衍的小队,有什么用处! 说到底,太宝贝自己的女真本部部曲了。 甲字堡前,烟焰腾天,城头将所有的手段尽数倾泻。 重甲步战士已然扑到了壕沟之前,再往上进一步,就能直抵堡墙。 而两翼女真轻骑也可下马扑城。 如今他们还在用强弓硬弩压制城头。 凭借女真甲士的悍勇博城,甲字堡危在旦夕。 泼下助燃烈火油之后,烟焰弥漫之下,守军脸个个熏得漆黑,扶着垛口喘息。 此时,应州城塞唯一一个可以打开的城门咯吱摇起。 所有人目光全都转移过来,只见孟暖一马当先,呼啸而出,直直而向甲字堡应援而去。 甲字堡上,刘志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刚才一个先登城墙的女真甲士狠狠一记铁锤砸过来,虽然被他用盾牌挡住。 但不知道这些女真鞑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得邪门,震动之下,刘志紧咬的牙关都给震出血来了。 厮杀的时候,浑然感受不到。但是等到女真鞑子退下去,刘志才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但是他依然扶着城墙,哈哈大笑起来。 应州城塞终于遣出了援军! 躲在草中的岳飞四人,也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战马踏过,血肉如泥,应州出来的人,直奔甲字堡下。 银术可为他的失误付出了代价,这些扑城的女真鞑子,被两面夹击。 退无可退,反身迎敌,也会被城头攻击。 只能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上城楼去。 弩箭再次发威,他们等于是和死神赛跑,稍微慢一点,必死无疑。 女真鞑子阵中响起惊呼,有人忍不住要靠近,应州城寨和两个堡寨开始齐射。 “哪来这么多弩箭!”完颜希尹此时也顾不上和银术可的争斗了,破口大骂。 几十个扑城的女真鞑子,或被射杀,或被应州出击的兵马围杀。 甲字堡上,欢声如雷。而乙字堡上守军将领脸也兴奋得通红,跳着脚下令:“出力射!射死这帮死不绝的女真鞑子!” 看着甲子堡下,死去的女真鞑子的尸体,马背上孟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嗖的一声,有利箭射来,孟暖匆忙躲避,被射中了肩膀。 手下人赶紧下马将他扶入甲字堡寨内。 银术可脸色铁青,收起手里的弓箭,下令继续驱赶剩余生口攻城。 突然,伏在草中的岳飞,警觉地抬起头来,往身后望去。 此时,银术可身边,也有一个骑兵靠近,对着他叽哩哇啦一通。 银术可刚刚折了几十个族人,又深深的看了远处,下令全军后撤。 甲字堡寨墙上,脱去盔甲,坐在矮墙下被人包扎的孟暖,突然站起身来。 远处密密麻麻,有大队的骑兵,正朝着这边赶来。 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是什么军队? 是哪一边的? 若是女真西路军的大队人马到了,那应州的这些人,都可以准备开城或者自杀了。 朱令灵四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长途奔袭竟然能骑在最前面。 他勒住战马,向下看去,只见满地的尸首。 他们这些人,早就被陈绍组织起来,认真研究过女真鞑子打仗的手段。 打眼一看,就知道死的都是附近的百姓。 朱令灵对辽地百姓的惨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望向城寨。 “应州在谁手里!” “是孟暖,孟暖的旗帜!” 朱令灵拽着缰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样的!” 朱令灵指着完颜希尹和银术可的矗旗,道:“看前方黑压压那片,就是被击退的女真鞑子,横山儿郎听令,随我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银州兵随着老朱从高处杀了下来。 完颜希尹和银术可,早就得到了哨骑通报,此时其实已经离开应州有一段距离了。 甲子堡寨下,瘫坐在寨墙角落的崔大川的双眉处,血冺泯地流下来,缓缓睁开眼,天地之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好像瞧见了一群天兵,甲胄鲜明,从天而降。 终于天道都看不下去,有天兵天将来惩戒这群女真恶鬼了么? 自己是真后悔,没听孟暖的,进到应州寨中。 故土难离,故土难离.族人都死光了,祖宗埋骨的地方,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乡土。 想到这里,崔大川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银州兵的军袄袍服,都是李师师亲手描画模样,众多铁匠、裁缝一起设计,兼具美感与实用性。 当他们纵马追赶女真鞑子的时候,城墙上响起一阵阵惊呼。 有人敢在野战中,追击女真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辽人已经破胆,并不是一句空话,完颜阿骨打下手太狠,把契丹人打出了女真恐惧症。 但是银州兵并不惯着他们。 朱令灵手底下,足足有一万五千精兵,虽然是长途跋涉而来,但是战意正浓。 银术可马上下令辅军断后,女真兵马且战且退,至于那些生口,他们完全不在意。 辅军仆从军,不是银州兵的对手,但是杀了一阵之后,朱令灵怕后面有女真大军埋伏。 初来乍到,他不敢深追,此时已经缴获颇丰,关键应州守住了。 这是最大的胜利。 银州兵大部开进应州治所修整,还有一些,负责收编被俘的金国仆从辅军。 这些大多都是辽人,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就投降了,偶尔有一些忧心忡忡的,都是家人还在女真鞑子手里的。 但乱世就是如此,个人的命运,就如同空中的飞絮,随便一阵微风都能吹得他们身不由己。 朱令灵带着亲兵,身上还沾着血污,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哪个是孟暖,孟暖老弟在哪里!” 见到被簇拥在人群中的孟暖,老朱刚想去拍他肩膀,见他缠着白布,及时收回手来。 “好,孟暖老弟,你守住了应州,大功一件!节帅不日就将到达河东,到时候肯定重重有赏!” 因为应州治所这些人,守住了寨子和城池,为他们立下大功。 所以银州系的将士,对他们都十分客气。 孟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了。 在和朱令灵相处了不到半天,他就确认,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自己加入的是一个大有可为,而且实力强横的利益集团。 就差亲眼见见他们嘴里的节帅了。 只要这个统帅没有问题,孟暖就彻底放心了。 老朱是一个干事业的人,刚进入应州,他就开始整饬城防,尤其是附近的几个堡寨。 大军涌入,最缺的无疑就是粮秣辎重,这些事他也得操心。 银州有多少家底,他是一清二楚的,能坚持个半年,剩下的只能是靠节帅了。 大军出征,虽然占据了朔州、东胜州和应州一半,但是这些地方,都是些贫瘠之地,还被女真鞑子和当地豪强反复刮了地皮。 指望着自力更生,那是门也没有。 还有就是安抚当地的百姓,最好是集中起来,让他们赶紧恢复生产。 军营要扩建、衙署要整修、府库要维护所有的一切,都要快速地建起来! 他需要人手,这也算是以工代赈,是定难军惯用的手段。 定难军和女真鞑子,两股当世最强、气势最盛的力量,对待人口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女真人恨不得把其他族群全杀了,每征服一个地方,就要大肆杀戮,来强化他们的威权统治。 而定难军,则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利用起来。朱令灵对这一套,比陈绍还精通,横山多少个部落、银州多少的族群,全被他在短时间内整合了起来。 不显山不漏水,如此大的政绩,愣是没出什么大事,平缓而成,这才是极其可贵的。 —— 河东,太原府。 王禀的大帐之中,看着归来的小将岳飞,在那描述应州之战,王禀脸色依旧紧绷。 银州轻骑,竟然如此凶悍,他们占据了云内诸州,挡在了自己前面。 虽然说确实是给自己缓了一口大气,至少不用面对女真鞑子的威胁。 但是银州兵的所作所为他是清楚的。 他们正在占据州府,甚至从定难军,派来了文官。 这是什么意思? 朝廷对占据了旧日西夏地盘的陈绍,一直小心提防,毕竟他的地盘天生就适合割据自雄。 如今他又占据了这几个边关锁钥,从此定难军的人马,可以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中原。 大宋拿什么抵抗。 在他眼中,女真人是近忧,陈绍就是远虑。 “太尉?” 岳飞瞧见他心不在焉,提醒道:“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河北助战了。” 河东既然已经无虞,那么河北就成为了主战场。 因为定难军已经和金国的西路军,事实上僵持住了,以他们目前的交手战绩来看,女真鞑子并没有多大的胜算,可以击破定难军的这道防线。 尤其是应州。 不过河北不同,完颜宗望的东路军一旦到位,河北根本没得打。 尤其是经历了张觉事件之后,燕山府原本的辽人官僚和汉人豪强,已经彻底和大宋离心离德了。 真打起来,他们帮谁,还不好说。 王禀叹了口气,说道:“鹏举啊,你说我们去了河北,能挡住女真鞑子么?” 岳飞想了想,说道:“很难,可.必须要去!” 王禀其实是想在河东,练一支新兵出来,能有一战之力的那种。 然后再与鞑子开战。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而且朝廷也没有给他拨款,王禀官职虽然大,职权看着更大,但却根本没用。 环庆军的粮饷,尚有一些亏空,更别提新军了。 “太尉,河北百姓” 王禀听得有些烦,摆手道:“我知道了,勿复多言!” 自己是河东河北第一将,眼前的岳飞,只是个小小的武官。 自己要考虑的事,肯定比他多,并不是他这个级别的武官能理解的。 去河北,说起来容易,去了之后呢? 跟上次伐辽一样,被轻松击溃的话,还不如不去。 而且定难军护住了北方,河东真就万无一失了么,他们占据的那些地方,全都是山川绵延,道路险峻的山地。 作为北方屏藩是合格的,可是产出却极少。除了一个应州,因为多条河流汇聚,还算是个产粮的沃土。 但是应州是四战之地,能不能轻松种田,犹未可知。 他们会止步于此么? 陈绍驱使这么大的一股力量,千里出击,难道是靠忠君爱国来约束手下么! 他肯定会攫取利益的,就是不知道他要怎么动手 岳飞见他不吭声,更加恼怒,解开自己的兵刃,说道:“太尉,请准许岳飞辞官回乡,招募乡勇,护卫河北父老!” 王禀心中苦涩,这个年轻的小将,就像当年的自己。 没有经历过大宋官场的洗礼,天真的以为凭一腔血勇,就能成就大事。 谈何容易,谈何容易啊! 俺王禀年轻时屡立战功,上阵冲杀,从来不惧生死。但还不是郁郁不得志,功劳都给别人夺了去。 运气好,遇到了童宣帅,一力把俺提拔起来。 岳飞在应州城外,亲眼见到了女真人是如何残暴地对待被他们俘虏的百姓。 他一想起自己家乡也会遭受如此荼毒,就怒发冲冠,根本不想和王禀在这里废话。 而王禀却有爱才之心,这岳飞不但年轻,而且天生神力,马上马下,长枪弓箭,俱为军中之冠,王禀要在河东练兵,这岳飞正是他要精心培养的大将之材。 于是王禀便耐心给他解释道:“鹏举啊,河北防御糜烂,燕山府无能,宣抚使蔡攸更是个你知道蔡攸此人么?” “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今日与太尉一别,只望太尉能成全!” 帐中诸将,见他如此放肆,纷纷呵斥。 “岳飞!你是什么身份,若非太尉抬爱,你连这大帐都进不来!” 王禀也不是泥人,自己的身份之高,已经是大宋武臣之最。 便是那手握重兵的陈绍,比自己还低了两个级别。 按理说,在官场上,这小小的裨将岳飞,见自己就如同蜉蝣见青天。 可是他却如此倨傲、执拗,话里话外,还有一份对自己的鄙夷。 王禀微微低头,用力挥了挥手,“走!想走就走吧!” 岳飞也不含糊,转身就走。 帐中亲卫拔出兵刃就要斩杀了他,王禀怒道:“我说了,让他走!” 众人这才愤愤不平,收回兵刃,其实大宋的军纪一直很差。 军中时常有因为斗气杀人的。 而且往往得不到什么有力的处罚。 岳飞今日敢和王禀如此不客气,没死真是命大,赶上了王禀是个有度量、且爱才得。 他出了大帐之后,带着满腔的怨气,叫上自己几个同乡,一起离开河东大营,往河北投军去了。 —— 石洲城,陈绍在城外驻扎。 朝廷宣旨的太监,匆匆赶来。 陈绍此时,正在帐中练字,闻言有些好奇。 等把宣旨的太监迎进来之后,一群内侍省的人和护送他们的禁军侍卫,纷纷上前行礼。 这些人都是陈绍以前的手下,殿前捧日军的人马,就连内侍省那几个太监,陈绍也觉得面熟。 “恭喜大帅,如今已经是一方节度了!” “哈哈,同喜同喜。” 陈绍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没什么架子,顺嘴问道:“这次朝廷有何旨意?” 宣旨的内侍省宦官,马上变了一副面孔,当即开始宣读圣旨: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累圣之丕基,夙夜孜孜,惟念疆圉之固,戎狄之宁。 迩者胡尘犯塞,河朔未安,云内诸州久沦腥膻,朕心每为轸结。兹尔守臣陈绍,智勇沉毅,胸蕴六韬,躬擐甲胄,提虎贲之锐士,冒锋镝于北陲,首复朔州坚城,次第克东胜、应州重镇。 兵锋所指,虏酋授首,遗黎得苏,拓疆数百里,其功烈焜耀,实冠诸军,洵为社稷之干城! 今特授尔宣奉大夫、龙图阁直学士、云中府诸州宣抚使,提举云、朔、应、东胜诸州军马防拓公事,便宜经略军政,兼管本路营田、招抚、钱粮事。 赐尔银五百两,精帛百端,玉带一围,御厩良马五匹,紫貂大氅一袭。所辖将佐,尔得自辟署,事毕奏闻;钱粮转运,除供军外许自措置。 另赐旌节一副,许开府置僚,专制三关内外。望尔克绍初心,整饬军务,绥靖地方,务使虏寇断南窥之念,边民享熙攘之安。 陈绍接旨之后,怔了片刻。 继燕山府之后,大宋又新设了云中府,也是刚刚打下来的土地。 幽云十六州,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都被大宋名义上收复了。 大宋朝廷这一手,真是玩的溜的。 他们肯定是经过了讨论之后,觉得治不住自己了,干脆就承认了吧。 如此以来,自己往这些州府派遣官员,就成了合理合法,朝廷认证的。 你别管朝廷认证和陈绍派遣官员的先后顺序,反正是认证了。 如此一来,算是勉强保住了大宋的面子。 不是我大宋没有能力管制武臣,而是朝廷开恩,给了他这个权力。 陈绍倒是无所谓。 甚至有了这道圣旨和职位,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更加的名正言顺了。 大宋,还是那个为了表面虚荣,什么都肯放弃妥协的大宋啊。 这窝囊玩意,你不使劲踹它两脚,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 陈绍从大宋的臣子,转换身份,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以后。 也是终于体会到了跟大宋作对手的快乐。 你给大宋当忠臣有多憋屈,身份转换之后就有多爽。 颇有一种从苦主视角,带入黄毛视角的爽快感。 被任命为云内宣抚之后,陈绍依然没有往北走,而是准备先去一趟太原。 —— 雁门关东北二百余里之外,就是前辽西京道彰节度使治所应州,如今名义上的大宋云中府应州。 前辽西京道菁华,全汇聚在大同府盆地。 而应州就正卡着大同府盆地南端通路,周遭山势陡峭,道路难行。 应州治内的卧羊山,海拔足足有两千三四百米,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谁也别想轻松绕过去。 应州是中间高耸,向南向北,地势都相对的平缓很多。 这种地形,无一例外,几乎全是兵家必争之要隘。 掌握了这么个地方,就能辐射四周,进可攻退可守,能把主动权牢牢握住。 当年石敬瑭割让了幽云十六州之后,辽人在此设下节度治所,就算宋军突然想要开战,想收复云内诸州直指西京大同府,应州这个要隘,也绝难越过。 所以孟暖来投,陈绍克复应州,意义重大。 此时不比后世,在后世的千年以后,应州已经是一个植被稀少,粮食出产不多的所在。 但是此时,应州却是西京道一个不大不小的粮仓。 原因无他,应州水资源太丰富。 桑干河和浑源川都流经其中,植被也未遭破坏。 虽然平地不算多,但是河谷间的田地都是北面难得高产的良田。 而且这里的畜牧业也很是发达。 前辽未灭的时侯,与大宋直面的朔武诸州,都要靠着应州的粮食支撑。 应州城外,朱令灵在战场上,亲自指挥焚烧、掩埋尸体。 夏季天气马上炎热起来,正是瘟疫爆发的时候。 他看着城下一具女真鞑子的尸体,摆手示意手下先不要把尸体拖走。 在这个女真鞑子胸腹之间,虽然有胸当遮护,却还是被这一斧劈开,开了老大一个伤口。 内脏和着污血朝外涌出,此时隐隐有些发臭。 “这是什么兵刃砍的?”老朱好奇地问道。 孟暖笑道:“这是被大宋制式的长柄巨斧砍的,辽兵中也有用的。” “你怎么知道的?” 孟暖笑道:“回将军,这就是我砍的。” 大宋披甲持斧之士,在真实历史上南宋与金交战的战场上。列队而前,扬斧而击,譬如盛唐之际的陌刀队,是可与女真重骑铁浮屠对撼的力量! 朱令灵很感兴趣,说道:“将这件事,写一封军报,送到节帅那里。就说我提议,组建一支重甲持斧的步卒。” 对付女真鞑子,最难的就是破甲。 其实对女真重甲兵克制最强的,当属节帅身边那个亲卫董大虎。 他临阵就用钝器,再厚的甲也没用。 可惜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力气。 孟暖看着传令兵果然当场拿出了纸笔开始记录,然后晾干之后,塞入竹筒,翻身上马就走。 从朱帅下令,到传令兵离开,总共用了寥寥的时间。 他暗暗提醒自己,这是一支很看重执行能力的人,自己万万不可将辽人懒散的习性展现出来。 “孟暖,李孝忠你知道吧?” 孟暖赶紧点头,就是因为李孝忠,他才铁了心投靠定难军。 那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当年就敢跟着使团进大同。 后来孟暖才知道,他在定难军中的地位是那般高。 “他快来了。” “来应州?”孟暖有些奇怪,此地的兵马已经足够多了。 李孝忠难道是来接替朱令灵,那倒也行。 “他还带来了五万夏州兵马,嘿!夏州兵素来自视甚高,这次咱们可别被他比下去了。” 朱令灵说完,挥手示意手下可以把女真鞑子的尸体抬走了。 “还要增兵?”孟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们.不对,是我们,我们这是要打大同啊! 好大的手笔! 不过孟暖并不看好这一战,大同和朔州不一样,那里城高池深,而且驻扎着女真精锐大军。 自从辽重熙十三年(公元1044年),大辽升云州为西京大同府,它就是整个帝国西部最重要的城池。 要是真被他们拿下了大同府,完颜宗翰这个西路军主将,就该被处死了。 朱令灵瞧着远处无穷无尽的浓烟,那都是焚尸所成。 寨沟内的血水,一时半会是冲刷不干净了。 在横山和党项人对抗那么久,朱令灵自问也是见过狠人的,党项人动辄就屠城。 但是和女真鞑子一比,党项人简直是活菩萨. 他心中嘿然一笑,以这种手段,暂时压服人心,让人心生恐惧而不敢反抗。 如此行事,便只好一直连胜,否则只需要一场大败,就会遭受反噬。 相比之下,还是自己这伙人更扎实,收拢人心,聚草为绳,彼此休戚相关。即使是失败一万次,只要老巢不丢,总能回去生聚一番,东山再起! 而且女真鞑子,把辽地杀得一干二净,封赏起来也简单许多。 放眼望去,四下都是无主之地,根本不用跟人抢.—— 随着季节更替,道路越来越干硬。 女真的兵马调动,也越发地频繁起来。 熬过了翻浆期,他们终于可以放开马蹄狂奔。 牛栏山的山谷之中,一队人马正不疾不徐的向北而行。 此时北地,夏意正浓,虽则河北之地山黑而林稀,然则河谷之中野草繁茂,野花点点,河水流溅起碎琼乱玉,单纯赏景的话,真可谓别有一番景象。 河谷两岸,到处都有村庄聚落,此刻正是田间劳作的高峰时候,到处都看到农人身影,在辛苦的伺弄庄稼。 这些劳作农人,在田间还不时北望,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古北口外,正有大队女真军马,正在集结做叩关之势! 燕山府和河北、河东这片土地,连在一起就是北方以前最诱人的土地。 多少豪杰以此成就霸业。 从唐末至宋初,一直就是战场,从未和平过。 多少的强藩在这里混战,五代之中几代君王,都崛起至此。 而赵大皇袍加身,成立大宋之后,在河东与后汉更是缠战十余年,打得河东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而与辽人在河北的缠战,持续时间更长。 澶渊之后,边界烽烟渐熄,原来在燕山府与河北缘边设立的密密麻麻的军寨堡垒关隘,也多废弛。 王安中被贬官之后,重新挂帅的童贯又逃之夭夭。 如今燕山府,几乎就是个群龙无首之地。 郭药师因此,把持了大部分权柄,这人本就不是个老实的,人人都说他有据燕地自立的想法。 自从马扩来了之后,局势有多改变,胜捷军的杨可世也是制约郭药师的一股力量。 此时在大宋朝廷内部,赵佶又咬紧了牙关,说什么也要守住燕山府。 于是就有了大宋而来源源不绝的各种物资接济,收拢的燕地流散之民分外之多。 而在另一边,郭药师凭借燕地就拉起了连带家眷,号称三十万的军马,虽然老弱居多,但战兵也至少有五六万的规模。 这还是大宋刻意限制流入残破燕地的物资,并且不住的想拉拢郭药师麾下人马投向河北的结果。 郭药师终于也积蓄到了几万的兵力,这让他十分膨胀。这些人,大多是燕地的汉儿,以前的辽民,因为先前宋军屠杀燕京,后来又发生了张觉的事,他们对大宋毫无归属感,甚至大多对宋有很深的仇恨。 因此,郭药师收揽了大量的人马。除了燕地汉儿强壮大半都为驱使之外,甚而还有不少契丹遗种,包括曾经的契丹精锐远拦子在内,都来郭药师麾下讨一个饱饭吃。 此时的燕山府,处在一个很独特的时间段,辽人在燕地的统治崩塌,大宋因自己的一系列骚操作,导致统治也尚未确立。 而大宋派来的文官,十个里有九个都跑了,所以大宋真正统治范围,只能局限于檀州和燕京府一部分,同时还保护着一些漕运道路。 其他空白范围,就只能靠着燕地民间豪强来填补了。 他们趁乱占据了大量的田地牧场,也在尽力收揽流民来耕种,燕地大小豪强一时有上百之数。 放在其他朝代,也就是真正群雄并起之时,会有这种热闹场面。 届时这些豪强少不得就要互相攻杀,最后决出这片土地中的最强者,而胜者就坐拥燕地,少不得在乱世中还要起问鼎之心什么的。 比如说夏王窦建德。 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燕山府南有大宋,北有女真,两大势力伺候它一个,燕地只能是苟延残喘。 燕山之南,檀州之北。 夜色之中,有七八名檀州哨探,正围着篝火低声笑谈。 这七八名负责暗中巡查边境的哨骑,属于燕地豪强的私兵,负责在此地警戒。 他们如今,虽然名义上都在杨可世麾下听命,可这些当地豪强全都是地头蛇,根本不把常胜军和胜捷军看在眼里。 大战在即,他们身为哨探,竟然如此大意,聚众烧烤. 哨骑,是一个军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篝火之上,一段烤的焦黄的熟肉,正在滋滋冒油。 身边还摆着一些酒馕,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正在野营的这群哨探,带队之人是当地坞壁之主的小儿子。 燕地这几年并不太平,虽然是豪强之子,他也没有一点纨绔子弟模样。 反而他年纪轻轻就满面风霜之色,脸颊上一道深深的伤疤,叫人根本就猜不出他的年纪来。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张泽正吃着,突然说道。 张家小儿子张泽,从小就是个极好的猎人。 他总是能在打猎时候,觉察到野兽靠近。 “张三郎别怕,听说西北出了个狠人,把女真鞑子占领的大辽土地全拿回了。鞑子这次也老实了,在山那边不敢乱动。” 但愿是我感觉错了。张泽心底暗道,对于那个在云妹内阻击女真鞑子的陈绍,他也是早有耳闻。 心底佩服万分,竟然真有人,能拦住那些狗鞑子! 突然之间,张泽低喝一声就跳了起来,他耳朵中分明听到,夜空中响起几声劲风厉响。 绝对是有人要射杀自己这群人,张泽一个扭身,闪过一支锐头轻箭。 而他麾下的一个哨探,已经胸膛中箭,闷哼一声,就朝后倒去。 他的脚踢入火堆,瞬时火星四溅,茶汤翻倒。 紧接着,又是一阵弓弦急响,黑夜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羽箭急射而来。 那些跟着张泽一道,弹起身来的儿郎就纷纷中箭。 唯独身手最好的张泽就地一滚,摸到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长刀,抬头望去,果然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漫山遍野,已经都是鞑子!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摸上来的,一个个弯着腰,就像是猎人一般,缓缓靠近。 鞑子大军来了!他们还是南下了,即使在西边,已经有了一个强敌,他们还是要进攻河北燕地! 张泽咬牙,心中懊悔,不该如此大意。 他是准备拼死在这儿了,如此多的鞑子,想要逃走,也是不切实际。 死吧!为自己的大意,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可惜不能回去报信! 张泽不敢想象,这些鞑子扑城时候,檀州要如何阻挡! “快走!” 身边中箭的同伴,很多都在怒吼。 张泽不想放弃这些手下弟兄,但是也知道今日救不活他们了。 事到如今,只好拼了,看有没有机会回去报信! 他大吼一声,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地逃走。 后路必然早就被切断,此时唯一的机会,可能就是钻入旁边的密林中,那里跑不了马,还有一线生机。 张泽猛的一蹬,飞身扑倒在地,然后一个翻滚开始在密林中遁逃。 他自小就在这里玩耍,熟悉每一颗古木,此时救了他的命。 密林挡住了女真鞑子的箭矢,也让他们无法骑马追赶。 女真鞑子对着密林,骂了几句,然后快速聚拢起来。 他们泄愤似的,举起刀往剩下几人身上剁去。 把留下来的几人,砍得面目全非,几乎成了一摊摊可怖的肉酱。 在山谷之上,一名女真将领,脸色平淡,漠然地看着眼前一切。 他手下放走了一个哨探,他也没当回事。 女真人,默认了宋军是知道他们会南下的。 战书都递交了,难道女真人会退缩不成? 在他身后燕山诸处山道的黑暗之中,正不知有多少女真军马如恶狼一般涌来! 金国东路军终于动了,他们从燕山涌入,还从平卢杀来。 燕地没有什么险要能够阻拦他们的脚步。 甚至是燕地的城池,也不被女真东路军放在眼里,因为他们已经打下来一次了。 河北战场,距离太远,更没有陈绍的神兵天降,只能是自求多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斩杀文官士大夫 盛夏之际,晴空万里。 河东路,汾州与西河之间,灵武军正在休整。 陈绍坐在河边的草地,看着两岸的良田,十分开心,今年雨水多也不是没有好处。 虽然很多地方被汛情所害,但是也有大丰收的。 定难军的地盘上,今年春天就新开垦出许多良田,再过一两个月,就是秋收。 而河东因为有了自己的庇护,大军扼守住云中府诸州,使得女真西路军无法南下,所以他们的这些良田也能顺利收割。 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陈绍是不用担心了,勒勒裤腰带能打一年,再跟大宋要一点,能打两三年。 女真鞑子,真能跟自己耗两三年么,这一股子灭辽的锐气被打断之后,跟自己僵持起来,他们是不占优势的。 如今自己已经算是给大宋减少了一半的压力了。 他们完全不用再担心河东,只需要集中力量,应对河北——燕山防线的敌人即可。 幽云十六州,至少‘云’这一半,陈绍是给他们守住了。 陈绍这一路走的不快,甚至不如他的兵马推进战线快。 因为他这一路,也是很讲究的,并非是闷着头赶路。 他要给商队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让他们可以顺利运送辎重。 如今地方上,除了一些实在没有节操,或者投机性极强的文臣改换门庭、投入定难军之中,大多数士大夫们还只是隐忍。 尤其是地方上的文官,很多人依然抱定了大宋文贵武贱那一套,碰上这样的人,陈绍也没有办法,只能是躲着点。 给他的商队画出一标记,若是能绕就绕过去,不能的话,自己再想办法。 就比如这汾州和西河,有着宽阔平整的官道,交通极其便利。 若是能从这里走,不知道要省下多少人力物力。 偏偏汾州府知州蒋丞,就是个死硬派,非但不准备让商队过去,甚至灵武军也需要出示枢密院的文碟。 陈绍干脆就在这里驻扎下来,盘算着怎么把这人搞定。 不过他也想过,总会遇到这种人,毕竟大宋在民间,还算是有点号召力的。 陈绍也试过上奏让朝廷下旨,但是他们一直耗着,也不拒绝,也不下令。 想到自己灭夏之后的功劳,能拖半年再封赏,那这次呢? 十万大军在外征战,我能等你半年么? 断粮三天,都要出大事。 吴璘带着几个亲卫走了过来,见到节帅坐在那里,神情还算平和,不禁有些敬佩。 他还以为陈绍会暴怒,甚至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其实在陈绍眼里,事情很操蛋,但完全都在预料当中。 甚至,比自己预料的,来的还晚了一些。 要是没有货出来恶心人,那还是大宋么? “节帅,那蒋丞还是有些胆色的,已经答应前来营中赴宴。” 陈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似笑非笑地说道:“他可能觉得自己很有气节,说不定此刻,正在衙署内孤芳自赏呢。” 陈绍心底冷笑,要不是自己派兵,此刻河东早就沦为完颜宗翰的狩猎场。 他围困太原二百多天没打下来不假,但也不妨碍他分兵,把河东其他地方霍霍了个遍。 历史上金兵在宋境内的暴行,比对待辽人还要凶残。 —— 汾州城,知州衙署内。 蒋丞对着镜子,整理着仪容,他伸开手,几个皂吏上前,帮他系好玉带。 观察支使刘宇拧着眉,忧心说道:“府尊,真要去营中赴宴么?” “为何不去!”蒋丞冷笑一声,“我还怕他不成!” 刘宇心里暗道,你不怕是因为不信他会动手,可你怎么就敢笃定一个手握十万大兵的人,不敢对你动手啊。 万一惹恼了他,自己这群人也跟着倒楣,那可如何是好。 说句不好听的,汾州那点兵马,济得什么事? 蒋丞瞧见他长吁短叹,满面愁容,不禁皱起眉头,训斥道:“我们这些人,读的是圣贤书,遇事岂能畏惧怯弱。陈绍不遵王命,领兵进入河东,其心可诛!” “如今竟然还想从汾州过境,你我之辈,合该当面训斥,教他为人臣的道理。” 刘宇不敢和他顶撞,心里却早就骂娘,就你清高,你装什么呢,等到了军营你被剁成肉臊子的时候,我保准给你喝个彩! “走!随我一起去赴宴,我倒要看看,他陈绍敢不敢摆鸿门宴!” 自从灵武军驻扎在汾河附近,周围的百姓刚开始还有点害怕,走路也都躲着他们。 但是后来发现,这些兵军纪很好。 灵武军,应该是陈绍手下,军纪最好的兵马了。 慢慢的就有些孩童,在附近观看,满营的旌旗招展,瞧上去就让人觉得凛然有威。 一些精锐骑兵,外着锦袍,内披甲胄,下裹战裙,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骑着马在营中驱驰,也让孩童们瞧得津津有味。 远处城门打开,蒋丞牵着一匹马,只带了三五随从,背着手而来。 在他身后,是一脸苦色的观察支使、判官、录世参军等汾州官员。 他们心底恨不得把蒋丞祖宗十八代骂一个遍,看着灵武军大营,更是惶恐不已。 偏偏那蒋丞还在装相。 他们和蒋丞不一样,蒋丞是进士出身,而且名次靠前,朝中也有关系,他还有去汴梁的机会。 自己这些人的履历和出身,只能是在汾州终老了,安安稳稳比什么不好。 如今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陈绍不是个残暴的人了。 之所以如此惶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家都不了解陈绍,这人的所作所为,被朝廷捂得太严实了。 大家只知道西夏被童宣帅布置的战术和人马给灭掉了,如今的节度使是陈绍,十分年轻。 直到这次他出兵云中府,瞬间拿下失去两百年的云内诸州,这才名声大噪。 人们也才意识到,原来在西北,大宋还有这么强的人马。 西军虽然素来有善战、能战之名,与这些更西边的兵马比,还是差了很多。 蒋丞确实是自我感觉十分好,他走在最前面,看着眼前的中军大营,依然是丝毫不惧。 武人而已。 灵武军的步军全部披甲,手持如林长矛,站得笔直。 骑军每一指挥,都是一色的马匹,营中旗幡林立,煞气腾腾。 蒋丞就从这些兵马中,穿行而过,来到中军大帐。 有人掀开帘子,让他们全部走了进去。 帐中上首,坐着一个年轻人,正捏着一份军报看的仔细。 这就是陈绍? 蒋丞第一眼,只觉得他有些过分年轻了,也就是弱冠之年吧,真能镇得住西北的将兵悍将? 他心中暗暗点头,难怪朝廷没有大肆封赏此人,多半那些功劳全是西军或者童贯的。 童贯伐辽封王,西军又是朝廷裁撤对象,都不能再行封赏。 这才抬举起一个陈绍来。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是见到陈绍一直没有抬头,蒋丞觉得有些生气,自己视千军万马如儿戏,昂然向前,孤身入营,如此风度,都快把自己感动坏了,他凭什么不看一眼。 蒋丞轻咳一声,提醒陈绍自己来了。 陈绍看着朱令灵的军报,燕山府开战第一天,竟然就丢了檀州。 这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古北口的鞑子,其实并非女真东路军主力,他们都打得如此拉胯。 那平卢方向的完颜宗望主力,又该如何来抵挡? 此时听到蒋丞的咳嗽声,抬眼瞧见他在那装模作样,陈绍满肚子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帐下何人?” “汾州知州蒋丞!”蒋丞不卑不亢,朗声回道。 “见了本帅,为何不拜?” 蒋丞怔了一下,怒道:“我乃崇宁四年进士!” 帐中随军宣抚判官许进冷笑道:“你既然是进士,难道没读过本朝的《仪制令》,难道不知见了三品上官,在节堂外要庭中跪拜,在节堂内要拱手躬身么!” 大宋虽然有仪制令,但是官场上,大家都是自己人,一般是不行这一套的。 见了面,顶多拱拱手就算了,尤其是文官中,更是有这样的风气。 童贯当初任陕西宣抚使的时候,倒是十分严明,但是对西军诸将格外宽容。 蒋丞气的说不出话来,自己要是跪拜了,辛辛苦苦维持而来的风采,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可若是不跪不拜,又确实有这个法度,虽然大家都不遵守。 按照大宋的仪制令,故意违礼(如路遇不避、公参不至)可被高阶官以“僭越”、“不逊”弹劾,轻则罚俸申斥,重则贬黜罢官。 见他还敢犹豫,正中许进下怀,他呵斥道:“来啊,将这无礼之人,拖出去节堂外,叫他先行跪拜才得进帐。” “你敢!” 亲兵不由分说,把蒋丞拖了出去,他依然在大叫:“我乃崇宁四年进士!东华门外唱名!谁敢拽我!” 砰砰两脚之后,帐外的蒋丞顿时张大了嘴,喊不出声音,双膝一软不受控制跪在地上。 他确实是个硬骨头,此时依然面目狰狞,想要起身。 亲兵更不和他客气,整个定难军心中,也窝着一股子火。 他们按着蒋丞的头,在地上跪拜三次,周围的汾州官员,全都吓得不敢说话。 没想到知州不是装的,他是真这么有种,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亲兵又把他拽了进来,陈绍这才放下手里的军报,说道:“蒋丞,女真南下,国土沦丧,你岂不闻燕山府赤地千里,檀州百姓十不存一。若非我收伏云中府,河东早就沦为一样下场。” “偏你还自命清高,不识大体,阻碍我运粮队伍。若是耽搁了前线战事,你几颗脑袋够砍的。” 蒋丞梗着脖子刚要说话,被亲兵捏着下巴,不让他打断陈绍。 “好在如今还未酿成大错,否则杀你一万次,也难以抵消前线损失。” 陈绍是真的很恼火,河北战事打的太烂了。 让他在河东的布局,也会受到影响,这一切都是大宋这殿君臣无能所致。 河北! 哪一朝不是武力担当,唯独在此时,被大宋祸祸的如此羸弱。 照这个打法,用不了多久,完颜宗望又要兵围开封府了。 偏偏眼前这个鸟人,还在这跟自己装清高。 我管你是不是真清高,阻拦粮秣辎重,影响前线战局,早就罪该万死了。 “我且问你,汾州能不能放行?” 蒋丞怒目圆瞪,盯着陈绍,说不出话来。 “拖到汾河边,斩首示众!” 陈绍说完,蒋丞此刻胸中一颗心越跳越快,口干舌燥之下,终于失去了硬顶的勇气。 真的会死? 他不敢置信,自己可是进士出身,东华门唱名的好男儿。 大宋最清贵的不就是自己这批人么,怎么还会死,他肯定不敢! 帐中陈绍的亲卫,哪有一点犹豫,别说你是个进士,就是那大宋的赵官家,节帅让我们砍,弟兄们也不带犹豫的。 他们虽然是汉人,但原本就大多是西夏的子民 刘宇等汾州幕僚官吏,纷纷拜倒在地:“求节帅饶命!” “我只杀蒋丞,与你们何干,速速回到城中,维系城中秩序。等我的护粮队前来,会暂时接管城防。” 蒋丞知道自己真的会死以后,浑身瑟瑟而抖,有如风中落叶,早就没有了刚才的硬气。 说到底,他只是笃定自己的身份清贵,陈绍不敢杀他而已。 哪有人真不怕死的。 而且自己的日子,过得是如此舒坦,哪能说死就死呢! 他想要求饶,都没有了机会,一群人将他拖出节堂,离陈绍越来越远。 终于,在远离大帐百步的时候蒋丞再也坚持不住了,他涕泪横流,大声呼喊:“饶命,饶了我,别杀我!” “别杀我!” 蒋丞浑身没了骨头一样,身子软趴趴的,尤其是双腿,完全站不住,只能被亲卫一左一右拖着。 他转动脑袋,满脸惊惶,左右哀求,“拜托为我传话,就说我愿意配合,我都配合!” 亲卫一言不发,将他拽到营外,挥刀劈下,不一会儿提着首级去回报。 陈绍看着地图,叹了口气,对许进和吴璘等人说道:“我刚收到消息,檀州丢了,蓟州也丢了。” “蓟州也丢了!”许进不敢置信,问道:“常胜军如此不堪一击么?” 陈绍说道:“常胜军的郭药师降金了。” 这算是意料当中的事,大宋把张觉的脑袋砍下来,送给金国的时候,陈绍就知道郭药师要投降。 他和张觉是好友,而且都是大辽汉人军头,岂能不物伤其类。 而且燕山府宋军的实力,别人不知道,他郭药师还能看不清么。 郭药师带着常胜军降金之后,调转马头,直取渔阳、三河、潞县,几天时间就打到了燕京城外。 而古北口的女真人,更是兵贵神速,从檀州南下,席卷密云、顺州、怀柔、行唐. 许进喃喃道:“若是郭药师降金,那燕山府此刻,已经是女真人的囊中之物了。” 陈绍道:“大宋砍掉的,不只是张觉的脑袋,也是所有辽地汉人的忠心。” 本来就对大宋成见很深的辽地汉人豪强,恐怕永远都不会把大宋,作为他们效忠的对象了。 吴璘俯身在地图上,手指顺着燕山府往下,“河北呢,河北兵马还没顶上?” 陈绍冷笑一声,“朝廷派出了蔡攸,在河北备战,他趁机横征暴敛,屡次激起民怨。最严重的一次,直接被流民围住,仓皇逃到了大名府。” 河北本身就被蔡攸祸害的一团糟。 别说支援燕山府,它自己都像是一个火药桶,随时会爆炸。 许进和吴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错愕和疑惑。 他们不懂,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大宋还有蔡攸这种官员。 即使你爹是蔡京,即使你从官家当端王时候就与他交好,即使你官职很大 可是这天下,就没有你在乎的事、没有你不敢闯的祸了么? 陈绍在汾州斩杀了蒋丞。 要是放在以前,早就震惊天下,让士林群起而攻之了。 但是这次却如同投了一颗石子进湖中,没荡起什么涟漪。 因为河北战事太糜烂了,朝廷连发几道圣旨,调陈绍率兵去河北御敌。 官职更是玩了命地加,许诺他打退女真之后,直接封国公。 对此,陈绍使起了大宋惯用的招数,将此事拖了起来。 眼下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紧打通商队的运输路线,避免云内诸州的兵马物资短缺。 局势到了眼下的地步,只能是帮优不帮劣了。 灵武军真投入到河北战场,脱离了定难军的体系,恐怕也没有什么作用。 就跟历史上种师中,带着最后的西军去河东,一战而全军覆没一样。 因为汾州蒋丞的事,陈绍接下来的路途,就顺利了很多。 他成功在九月,到达了太原。 太原王禀,亲自出来迎接,他满脸苍灰疲惫之色,同样还有掩不住的焦虑。 两人曾在童贯帐下,短暂地共事过,那时候陈绍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小人。 此时,却身背天下之望 看着王禀,陈绍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王禀选择留下,是跟自己一样判断对了局势,不想去送死。 还是说贪生怕死,不敢去河北。 根据自己收集的大宋伐辽时候的军报来看,大概率是前者。 既然如此,那这王禀就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而且还很有脑子。 见陈绍等人,骑马赶来,他麾下的大军果然是甲胄整齐,盔甲鲜明,人人顶盔带甲,神色坚毅,目光冷硬。 卷起卷起滚滚铁流,朝着太原城赶来。 他一眼就看出,这支兵马十分善战,而且意志如钢似铁,极难被击溃。 此时,心中苦闷至极的王禀,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在马背上,朝着陈绍拱了拱手。 王禀是河东河北第一将,官职、官位,都和陈绍差不多。 陈绍也叉手回礼。 两人骑着马,彼此靠近之后,王禀根本就不提汾州的事,恳切地说道:“陈帅为国为民,昼夜行军,叫人好生钦佩!如今燕山府沦丧,河北告急,唯有陈帅和麾下虎贲,能够拯救大宋于水火之中了!” “你咋不去?” 陈绍没有被他的彩虹屁迷惑,直接开口反问。 王禀一时语噎. 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绝对是正确的,但是人家陈绍也可以这么想啊。 在自己帐中,被小将岳飞置疑的时候,王禀还有底气与他争辩,说自己是问心无愧。 可是面对陈绍的反问,他是真的无言以对。 自己才是河东河北第一将,总揽河北河东防御事,陈绍是云中府宣抚使,他的职责是宣抚云内诸州。 自己让陈绍去河北,其实把自己应该做的,强加到陈绍身上。 “环庆军在伐辽时候遭受重创,而河东太原新军,才刚刚招募.我此时去了河北,只怕除了徒增伤亡外,毫无用处。” 陈绍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会。 大宋此时,除了自己的定难军之外,其他没有一个能打的。 南宋那些猛将精兵,都是在靖康年间被杀戮一番之后,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 所以陈绍如今,也顾不上其他人了,唯有保住自己,才是保住了抗金的底牌。 眼看王禀没得反驳,陈绍也没有痛打落水狗,说道:“我能守住云内诸州,已经是殊为不易,分兵只能是白白把弟兄们填进去。” “而且,我走之后,云中府的辎重谁来供应。若是云中府也丢了,大宋又该如何?” 陈绍的话有理有节,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很讲理的人。 做事也尽量要做到师出有名。 这样一来,看似是麻烦了一点,实际上未来能省很多事。 两人就在马背上议事,谁也没有下马的意思。 尤其是王禀,此时他心乱如麻,河东新军才刚刚招募,环庆军上下,都没有征战的意志。 河北局势的若是崩盘,自己只能是率兵去京畿附近勤王,到时候恐怕朝廷会怪罪下来,自己绝对不会好过。 可是自己又能如何呢? 难道带着如今的兵马,前去送死么? 那样岂不是更加助涨了女真鞑子的兵威士气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满殿君臣不敢谈 大敌当前,陈绍也没有心情继续阴阳王禀两句。 王禀则更是没有底气和他争论,他面对陈绍的时候,一直有些抬不起头来。 当初在横山,自己这些人,就已经坑过他一次了。 陈绍苦守横山元宝寨,王禀带着两万大军就在他身后,待了三整天. 明明一夜奔袭就能赶到的。 就因为宣帅和西军诸将要互相推卸责任。 当初相当于是把陈绍给卖了,他能在西北建立起如此基业,事后怎么可能看不出当时的猫腻。 如今又让人家去河北,将心比心,陈绍能来驰援河东,已经是极大的气量了。 或许自己不该要求他太高。 陈绍就在太原城外驻扎,他已经决定,不再继续北上。 灵武军就在这里将大军稳住,然后辐射四方,来保证护商队开拓路线,不受当地官员的阻碍。 王禀站在河东新军的营中望楼上,俯瞰灵武军结寨。 他们的效率极高,搭起营地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王禀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河东守备,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有这支兵马在,谁来围攻太原,都会掂量掂量。 王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军营。 新军的款项迟迟不来,环庆军人人思乡,每日里咒骂不停。 他也不敢逼得太狠,生怕环庆军上下,跟在河北的西军一样,收拾东西回陕西去了。 以如今朝廷的威严,这种事极有可能发生,因为朝廷如今没有威严. 尤其是在伐辽之后,以及赎买燕京之后。 前线将士对大宋失望透顶,白沟河一战,朝廷抽调西军的下阶武官,安插汴梁权贵捞军功,致使下面士卒乱成一锅粥,被萧干和耶律大石连续击败。 在陈绍大军驻扎后不久,护商队随即赶到,其实他们一直在陈绍身后不远处。 到了太原府之后,接下来就是五台山区,也不用过多的开路。 太原的存在,本就是辐射四周,勾连南北的转运之地。 到了五台山区,谁敢阻拦才是有鬼了,这一路上真正有能力阻拦陈绍护商队的,其实就只有府谷折家。 他们又恰好是陈绍的盟友,乐的见陈绍出关,替他们分摊女真鞑子带来的压力。 事实上,府谷折家从未如现在这般轻松过,以前他们要对付西夏和契丹,两面受敌。 后来更是要要直面女真,幸亏陈绍把西夏灭了,不然他们压力更大。 折可求也是最早就和陈绍结盟,知道他会出关北上的。 因为陈绍的兵马,要走他的地盘,而且需要他的策应和掩护。 —— 金秋九月。 汴梁。 外面的勾心斗角,杀伐血腥,野望野心,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 自初一日起,汴梁大多数人家,便开始讲求吃花糕与迎霜麻辣兔,喝菊花酒。 在行宫艮岳内,更是如此,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宫人们在各宫管事的指点下忙着糊窗纸,抖晒皮衣,做衣御寒,膳房里也开始加紧糟腌瓜茄,制作各种菜蔬、姜豉,以备过冬。 只是皇帝赵佶,却没有往年的好心情了,他满怀愁绪,坐在龙椅上,神思不属。 他还在想,蔡京父子两个的事,都让他头疼不已,拿不定主意。 蔡攸被调回京城之后,一直躲在家中避祸,尽管河北已经被他闹得洪水滔天,民怨沸腾,但是他依旧能在府上逍遥快活。 蔡京为了给儿子擦屁股,只能奋起精神,以年迈高龄之躯,再次殚精竭虑,弄出来一个新法子来,许大宋境内的盐商们纳粮开中,补边境之需。 原本在崇宁年间,蔡京就推行“钞盐法”,商人向官府缴纳钱币或实物换取“盐钞”(提盐凭证),凭钞到指定盐场领盐贩卖。蔡京进一步细分盐钞种类,规定不同区域使用不同盐钞,抬高兑换门槛。 然后通过强制旧钞贬值、发行新钞,逼迫商人不断补缴差价,变相榨取民间的财富。 这样做本来是为了强化国家垄断、扩大盐利收入。 但是如今局势危急,蔡京也只能豁出去了,只要纳粮,就能获得未来几年的盐引! 并且取消了指定盐场的限制。 如此一来后续朝廷要么出尔反尔,信誉破产,要么就要承受财计损失。 但是目下,确实是可以暂缓危机,筹措足够的粮食,来补贴边关的用度。 尤其是王禀,他再不出兵,女真占领了燕山府之后,河北根本没有可用之兵。 蔡京已经顾不上以后了,先把当下的难关度过去再说,大不了将商人们彻底榨干再换一波上来。 底下林林总总,站着十来个官员,都是一言不发。 “官家,李少卿来了。” 赵佶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李纲迈步走进殿中,看着官家的模样,心中就有些不喜。 如今内忧外患,他还如此慵懒,岂是圣主所为。 “臣李纲,拜见官家!” “李爱卿不必多礼,来人呐,赐座。” 赵佶其实很不喜欢这个李纲,但此时好像到了用他的时候,赵佶说道:“听说你几次要见朕,所为何事啊?” 因为朝廷的烦心事太多,赵佶已经很久没上朝了,也不跟自己的臣子见面,只有蔡京、梁师成、王黼这些心腹能见着他。 今日难得召集群臣,也是在这艮岳内议事,来的臣子虽然不少,但是却都沉默起来,不怎么说话,让赵佶更加伤心气愤。 李纲道:“官家,金人渝盟,边报狎至,人心震悚,官家此时应该振奋精神,带领国人御敌!” “如今河北军政废弛,该如何御敌?” “臣忧心如焚,彻夜难眠,思虑再三,草此十策,若官家肯纳,臣愿立下军令状,驱逐寇边鞑虏!” “哦?你有何计策?”赵佶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这就是他要保留一些旧党士大夫的原因,这些人虽然时常冒犯自己,但是遇到事往往能提出些办法来。 不像童贯那刁奴,竟然直接跑了,在河间府也不回来。 着实可恨! 李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其一!立诛六贼!以谢天下!” “六贼?”赵佶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冷笑道:“哪六贼?” “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 在场的官员,全都低下了头,如今只有梁师成在殿内,此时面色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反倒是赵佶,听到这六个名字,全都是自己亲厚重用之人,你说他们是六贼,不就是说自己没有识人之明,是个昏君么。 眼看官家脸色难看,李纲怕他不让自己说完,赶紧道:“其二,擢拔忠良!委以重任!” “其三!固守要冲!扼敌咽喉!真定、太原、河间诸镇,当死战不退! 其四!整军经武!汰弱练强!禁军糜烂,当刮骨疗毒! 其五!广积粮秣!有备无患!速调江淮之粮入京,清仓查库!禁绝贪蠹!” “好好好,你倒是说说,谁是忠良。” “臣就是忠良!” 赵佶被气笑了,嘴角噙着冷笑问道:“依你说,朕不用你,要亡国?” 李纲没有踩这个语言陷阱,语气柔和下来,缓声说道:“昔日神宗、哲宗皇帝,温良敦厚,亲近贤臣,善纳忠言,君臣之间了无壅隔,地方百业兴盛,朝野百弊自除,若官家肯效法父兄,亲贤去佞,做垂拱之治,则御敌之事,自不须陛下挂心劳神。” “这么说,还有朕的罪过?” 李纲点了点头,说道:“这正是臣接下来要说的,臣的第六策,便是厉行节俭!以纾民困!” 李纲的声音陡然拔高,“请官家减宫掖之用,削日常奢靡之费。天下百姓皮骨俱尽,膏血已竭,民怨已深.其七,重赏功勋,激励士气,城上捐躯者,当恤其家;民间义士,当给其械!” “其八,去虚文,务实效,祥瑞吉兆,皆是虚妄;封赏滥授,徒耗国力,当尽撤之!” “其九,令出必行,禁绝反复,战和反复,朝令夕改,乃取败之道!” “其十,若陛下能明诏罪,则可亲临阵前,布告天下,坦陈己过,躬擐甲胄,以励三军!” “如若不能,请陛下传位太子,收整人心,以消民怨,使我大宋君民,上下团结,共赴国难。” 砰的一声,赵佶将身边的玉圭打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拂袖而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几个和李纲关系好的官员,尤其是东宫太子身边的官员,全都围了上来。 有人称赞李纲有气节,敢犯颜直谏;也有人说他是太过冲动,如此举动,岂不是更让官家疏远贤良,亲近小人。 李纲也不反驳,眼神坚毅,深吸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 蔡府。 面若冠玉,三缕墨髯的小蔡相公,此时就坐在堂中。 他虽然惹下了滔天之祸,但是本人也不着急,依然嘻嘻哈哈,十分随意。 “爹,那李伯纪摆明了拿您当垫脚石,借着骂您成就他的名声,爹你到底怎么想的,就没打算出手反击?” 蔡京的气色,反倒比一年前好了些。 看来权力确实是一味良药,他被罢相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跟枯树皮一样,眼看就要归西,老的不像样子。 没想到,重归相位,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耗费心神整饬财计,裁撤禁军,内斗党争身体和精神竟然奇迹般好转了。 他躺在榻上,一个俏丫鬟为他捏腿活动血脉,另外一个俏丫鬟为他在精致的小炭炉上薰香温汤。 他一直没有说话,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折磨,他已经练就这样的本事-——自动过滤好大儿蔡攸的声音。 反正这个儿子的话,没有一句是有用的。 蔡攸见状,也不客气,走过来晃了晃他爹的肩膀,“爹,你说句话啊,那李纲如此无礼,难道就真治不了他?” 蔡京猛地咳嗽一声,指着大儿子,想骂但是又收了回来。 和他生气无用 蔡京安慰自己道。 “李纲?”蔡京平缓下来之后,道:“还不是你们不争气!” “关我什么事?”蔡攸不服气地说道:“这次他可没提儿子,六贼第一个,人家就点了爹的名字。” 蔡京冷笑一声,“他李纲要是真的一片丹心,无所畏惧,为什么不提陈绍?陈绍提兵十万,就在云中,论危险,他比女真还危险!” “他不提陈绍,就别声张自己是如何的中正贤良,不过也是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罢了,为父岂会怕他。” 如今朝廷中十分默契,绝口不提陈绍,就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蔡攸,听见这个名字,也是有点发怵,不为别的,他手下那些人着实能打。 而且陈绍在汾州,杀了一个文官,是崇宁年间的进士出身。在大宋,这种事已经是倒反天罡了。 女真鞑子短短几年,掀翻大辽,屡战屡胜,未逢败绩。 可是一旦遇到陈绍的定难军,竟然真的被拦在了云中府外。 云内诸州,如今就剩个大同和蔚州还在女真手里了。 蔡京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头疼,若是儿子们都争气一点,此时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当初宥州被陈绍打下来,他立马就派了蔡鞗前去,知大府事。 那时候陈绍肯定还来不及平定境内诸多势力,只要蔡鞗有点担当,有自己这个后盾,肯定会有不少势力,投入他的门下。 不说是和陈绍在定难军中平分秋色,至少也能有一定的分量。 谁知道他根本就是一点用处没派上。 再看这个大儿子. 蔡京一拍额头,深深叹息一声。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蔡攸听他在那吟诗,他自己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是看见他爹的模样,不禁疑心他在骂自己。 “爹,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蔡京说道:“还不是为了你在河北惹下的大祸,此番若是没有人能在河北挡住完颜宗望,让他们兵围开封府,那爹也保不住你了。” 蔡攸笑了笑:“爹,你可真会说笑,这世上还有你办不成的事?” “有” 蔡京又叹了口气,发自内心地说道:“教儿子这件事,为父做的就很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没说要走啊 太原城外,陈绍的大营中十分热闹。 河东宣抚使兼知太原府的张孝纯,今日来营中慰问,送上军粮和猪羊、酒水犒军。 一大早,营中就开始准备,算是比较隆重,给足了他面子。 张孝纯其实是心怀忐忑而来的,因为陈绍凶名在外。 以前他是被大宋故意弱化了存在感,大家都不了解他,甚至有很多人,都以为这就是童贯在西北留下的一个棋子。 甚至觉得西北那些地盘,其实是童贯打下来,然后掌握在朝廷手里的。 真正让陈绍出名的,是他在汾州杀了蒋丞。 来到营中,张孝纯看着笑呵呵出来迎接的陈绍,有些意外。 这不是挺好说话的么。 陈绍本来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没有什么怪脾气,度量也还算可以。 只要你不是触及他的底限,他一般也不会以势压人。 定难军中很多文武官员,在面对陈绍的时候,都比较随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和张孝纯没有什么仇恨,而且人家是好心好意来犒军的,陈绍当然不会臭着一张脸。 “久闻节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陈绍笑着自谦了几句,两人来到帐中,随行的官员也都走了进来。 这些太原本地官员和士绅,对陈绍的到来,则更加欢迎。 他们本来都处在极度的恐惧中,只觉得女真鞑子马上就要兵围太原了。 其实若没有陈绍插手,也确实是这样,太原虽然坚守了小三百天,但是付出的代价,那也是绝对的惨重。 童贯那厮还不给运送粮食,被打破之后,城中剩下的那点人早就快被饿死了。 女真鞑子也没管这些,再次举起屠刀泄愤。 陈绍的兵马,顶在云中府,最开心的就是河东这些人。 两边寒暄客气完了之后,张孝纯笑呵呵地问道:“敢问节帅,什么时候开拔,我们太原的官员百姓,想要在节帅离去之前,设宴款待,还请节帅一定要赏脸莅临!” “开拔?”陈绍微微瞪眼,摊手道:“没说要走啊!” 不走? 太原的官员也都蒙了,这里是河东,你是定难军节度兼云中府宣抚使,你留在河东做什么? 你们去云中府,给我们河东守住北大门就行了,把这么多兵马屯住在自己的枕头边上,谁还睡得着觉! 陈绍看着呆呆的太原众官员,起身笑呵呵地说道:“忘了告诉你们一声,我要正式屯兵在此,北上可支援云中府,南下可以保全开封京畿!” “你们也知道,燕山河北打的不好,鞑子的二太子完颜宗望,随时都会打到开封。我于此时北上,将来汴梁有难,该如何是好?” 张孝纯心里暗道一声苦也,这群西北的大头兵,不准备走了! —— 大同府,完颜宗翰的节堂内。 一大群女真大臣,还有汉、契丹的降臣,聚在一起。 女真将领大多敞着怀,虽然已经是金秋,但是他们还是觉得不冷。 在宗翰的左右两边,分别是他的爱将希尹和大辽降臣,汉人军候世家出身的刘彦宗。 刘彦宗,其远祖刘怦,做过大唐卢龙节度使。 石敬瑭向辽国割让幽云十六州,刘氏六代做辽国的官,相继任宰相。 刘彦宗父亲刘霄官至中京留守。 他们这个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当地头蛇的时间,要追溯到大唐,比大辽立国时间还长。 更别提金国女真了。 所以尽管宗翰不怎么喜欢他,依然是十分敬重,因为他需要利用刘彦宗,来统治云内。 刘彦宗不像其他将领,穿着盔甲,他只穿了轻便衣服,看上去倒像个文臣。 宗翰见他这幅模样,心中知道他是怕自己忌惮,其实大家清楚,刘彦宗文武双全,甚是勇猛。 他这番做派,宗翰也不好点破,目下正是需要他们用命的时候。 此时刘彦宗神色很凝重,他在考虑云内的战局,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提议宗翰,先把云内巩固了再说。 去追一个丧家之犬的耶律延禧,真用不了那么多人。 可惜女真人太看重这个功劳了,不肯听自己的,惟有完颜希尹还算明事理,也是人微言轻。 “鲁开,你是云内人,这应州治所你最熟悉,你来说说,咱们该如何破城。” 刘彦宗稍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宗翰会问他,女真人向来是想打哪里就打哪里,一股脑儿杀过去,就没有他们破不了的关,也没有他们打不下的城。 看来这次的受挫,让他们改变了不少。 说起来,这应该是女真起兵以来,遭遇的最大的抵抗。 他往前走了几步,刚想抱拳,又想起女真人不喜欢汉家礼节,便把胳膊放在前胸,微微弯腰,继而说道:“元帅,应州地势险要,极难攻克,更加上如今有三万兵马入驻” 宗翰皱眉道:“照你说,咱们不打了?” “打自然是要打的,只不过是不是先聚集兵马,整备器械,然后徐徐图之。” 宗翰见他也拿不出个主意来,便问身边的希尹,“谷神,你有什么主意。” 完颜希尹摇了摇头,面对这样的应州,他也是毫无办法。 其实为今之计,只有硬攻,别无良策。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女真人起兵以来,屡屡是付出极少的代价,便能攻城拔地。 此番打应州,眼瞧着是场硬仗,他们都怕死伤太多。 尤其是不能死太多的女真甲士。 这时候,谁也不愿出头,不是他们不够勇猛,只是前期战绩太好,反而有点束手束脚了。 帐中沉默下来之后,完颜娄室最终还是站了出来,“宗翰,让俺去试试吧。” 看着自己麾下第一猛将,完颜宗翰很是欣慰,点头道:“宗望已经席卷了燕京,咱们不能被小小的应州拦住,这次打应州由你指挥,要是能拿下应州,我升你做副元帅!” 娄室抱了抱拳,神色一点都不轻松。 定难军和他们在西线各个地方交手,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的战斗力,这是一支完全不同于宋辽的军队。 如今他们占据了险关坚城,更加地难啃。 宗翰转过身,对刘彦宗说道:“你回去多多打造一些攻城的器械,娄室要是打不下来,你们就上。” 刘彦宗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此时不该一心盯着应州了。 南下侵宋固然重要,但是先机已失。 宗翰是一门心思要跟完颜宗望抢夺灭宋之功,浑然不顾自己的处境。西路军先把云内收回来,才是最紧要的。 否则的话,即使打破了应州,云内这近十万兵马,还不是可以随时支援,甚至是截断西路军的后路和粮道。 再往南,还有太原呢! 此时的河东等地,算是从唐末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云内这个北方屏藩的幸福感。 在阻拦异族南下这件事上,幽云十六州,实在是太重要了。 陈绍顶住了一半的幽云十六州防线,女真鞑子想南下就毫无办法。可惜另一半,被人打成筛子了。 若是拥有完整的幽云十六州防线,北方的异族就是再强大,也很难打入中原。 即使打了进来,也会被断绝粮道和后路,从而陷入险境。 女真大营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只有一个娄室算是硬着头皮,接下来这个苦差事。 好在他打这种硬仗也很多了,从节堂出来之后,娄室看着银术可低着头走路。 他走过去道:“银术可,我还以为你会与我争夺这个先锋的位置,难道你是被打怕了么?” 娄室一直把银术可,当成和自己差不多的猛将,两人以前在宗翰麾下,经常争夺出战的机会。 这次见他没有主动请战,娄室十分不满。 银术可没有说话,依然是低着头往前走,他胸中实在有些憋闷。 本来受了无妄之灾,被打落谷底,是娄室拉了他一把,银术可一战击溃耶律延禧最后的兵马,从而重新崛起。 然后就是皇帝看重,特意召见,叫他先拿下应州,如此一来西路军南下就会容易很多。 皇帝特召,暗中下旨,这是何等的信任和看重。 银术可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激动。 可惜,自己又弄砸了。 往前走了几步,银术可突然止住了脚步,回头说道:“娄室,我没有被打怕,只是在想破城的办法。” 完颜娄室脸色稍微有些好转,说道:“如此就好,咱们跟随老皇帝,在护步达冈击溃契丹狗之前,也是没有人相信。这应州,不见得多么难打。” “这次不一样.”银术可说道:“你不要轻敌,一定要重视起来,那群人和辽军不太一样。” 他想起了孟暖,想起了追击自己的银州兵。以往女真的敌人,都是很轻易就投降了,但是这些人,虽然只接触过一次,银术可已经感受到了,这群人很难投降。 完颜娄室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迈步离去。 他们整个西路军,都知道这一战的重要,宗望已经把燕京附近的敌人全部击溃了。 甚至都不用他自己出手,新降的郭药师就帮助他横扫燕京一带。 那里的旧辽人,不管是哪一族的,都对大宋很厌恶。这让郭药师和他的常胜军所向睥睨,没费多少力气,就能攻城拔地。 西路军要是被挡在应州以南,那么他们整个利益集团,从宗翰往下,都将彻底失去争夺权力的机会。 —— 自从金国宣战,要南下攻宋,就一直把兵力集中。 在西部广袤的土地上,完颜宗翰留下的兵力很少,这给了韩世忠机会。 要知道,韩世忠所部,背后是直接跟定难军接壤的。 女真人已经无法进攻定难军的本土,而韩世忠只需要留下一些堡寨,就往大同府进军。 因为他们目标,从来不是防御,从李孝忠东进应州的时候,他们的战略目标就很清晰了。 他们要拿下大同府 若是真的被定难军拿下了大同府,与他们的本土连成一片,再想夺回来可就难了。 此时在应州,山势绵延之间,站在桑干河谷之中,举首也可望见应州寨墙巍峨,耸立其中。 从很久之前开始,应州还是中原屏藩时候,这地方就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堠台寨堡一应俱全。 但是沦为大辽领土之后,因为处于内陆,而大宋又威胁不到这里,所以这应州府也就落寞了下来。 很多的堡寨被废弃,大片防御工事被拆除,在河谷内倒是开发出不少的良田。 这也是为什么,女真鞑子、大辽余孽、当地豪强.连番掠夺之后,应州民间,依然有不少的百姓和存粮。 因为这里是山地,便于躲藏,而且河道纵横,水源丰富,旱涝保收。 李孝忠带着人,行走在废弃的堡寨中,看着拱卫的小寨一个个荒颓,有些可惜。 幸亏主寨寨墙还甚是巍峨坚固,虽然刚来的时候,也能看到主寨寨墙破口不少,有些豁口大的,只怕三两个军汉并肩,都能走得进去。 但那都是银术可攻城新造出的缺口,都很好修补,早早就修葺完毕了。 在桑干河谷,有一个废弃的堡寨,堡寨周围,但凡稍稍宽平处都开辟了田地,还杂种桑树,甚而还有一个小石炭窑。 若论经营之术,此间寨主可称不凡,但是军将本职,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孟暖见他盯着残破的堡寨,便说道:“此间原来是个崔家堡,堡主崔大川,女真鞑子南下时候,我让他躲入应州,他不肯。结果被女真鞑子抓了生口,驱赶着去扑城,最后在城下被砸死了。” 李孝忠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他的布置,也是个想要过太平好日子的,可惜生错了时候。” “如今鞑子猖獗,正是起势的时候,不想着将他们制住,就会被他们奴役杀害,哪有什么太平日子过。” 孟暖深以为然,他本来就想在应州治所内快活地过日子,女真鞑子不许啊,隔三差五就来打草谷,随随便便就杀人。 要不是他们太过残暴,其实这些地方的人,对于辽宋都没有多少的忠心度。 投降谁不是降,只要女真人肯安抚,这些豪强早就屁颠屁颠地归顺了。 李孝忠指着北边说道:“要是能拿下大同府,纵向建立防线,就是百万大军,也无法越过去啊!” 孟暖咽了口唾沫,在遇到定难军这群人之前,他觉得世上就没有人敢主动进攻女真鞑子。 可是遇到定难军之后,他才发现,人人都敢主动进攻女真鞑子. 朱令灵从朔州赶来,不顾疲惫,见了女真人就上。 李孝忠甚至要打大同.而且这还不是李孝忠一个人的想法,应州城里,他们几乎天天商议进攻大同的事。 孟暖从心底,还是有些畏惧,他是见识过辽兵溃败的。 实在是太吓人了。 而且大同府其实并不好打,城高池深,还有在当地经营了几百年的汉人军候世家。 李孝忠踩着河谷的石头,几乎是一点点用眼睛来丈量脚下的土地。 若是出兵进攻大同,肯定要走这条路。 如何行军,哨骑重点放在哪边,粮草辎重屯放何处一条条一件件,如有实质影像般,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 韩世忠带着贺兰山军团,终于风尘仆仆地杀到了白道板前,举目望去,看到的竟然是这一副平和景象。 寨墙上还飘扬着女真旗号,有气无力的在秋风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舞动。 有些眼神好的,甚而还能看见寨墙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们或坐或站,闲散惰怠的模样,不像是一群军汉。 韩世忠的眼神,是最锐利的,在战场上经常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能隐约还看见一队士卒,押送着流民正在经过,也没引起寨墙上守军多少反应。 韩世忠有些疑惑,自己在东胜州大杀四方,战事已经持续了两个月。 这地方怎么还如此松散懈怠,肯定是有埋伏!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兵强马壮,而山谷又是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伏击的地点。 没理由怕啊! 韩世忠也不管他埋伏不埋伏了,直接下令冲寨。 山谷之中,大队骑士滚滚而来,卷起大团烟尘。 到了这个时候,寨墙之上终于也发现了此间动静。 有人影被惊动,四下奔走,大声呼唤,仿佛在告知突然有大军自东胜州方向而来之事。 滚滚的烟尘之中,韩世忠带着亲卫是一马当先,以主帅之躯,亲为尖哨硬探。 周遭亲卫居然也视作等闲,浑然不劝,这位韩将军,虽然不太在乎勇武的名声。 在西军中,他也是没啥风头,尽管战功赫赫,也没有人传扬他的武力。 这是因为韩世忠也不大在意这些,平日里还很有点好逸恶劳的嫌疑,他的爱好是吃喝嫖赌。 不过真正他身边亲卫才知道,厮杀起来的韩世忠有多可怕,经常不是亲兵护卫他,而是他救下身边的亲兵。 韩世忠尤其擅长使用长大重兵刃,破阵斩将,等闲敌军近不得身! 而且韩将军的射术更加惊人,百步穿杨,射出去的箭又准又狠。 将东胜州各路防线处理的差不多之后,韩世忠就开始东进了。 如今西边的女真兵马极少,这些兵马,想要在自己背后闹事,根本没有什么威胁。 光是那些堡寨,就够他们头疼的,陷进去很容易出不来。 包括韩世忠在内,所有亲卫都已经在距离白道板寨七八里处就披上了甲胄,每个人都满面灰尘。 唇干舌燥,不论人马都是浑身汗淋淋的。 嵬名利通摩拳擦掌地道:“将主,俺们这就杀上去便是,夺了这鸟寨!” 韩世忠看了白道板寨一眼,仔细一想,冷然一笑:“这里定然是没有女真鞑子,只剩下一些辅军,你带一都人上去,探探虚实也好。” 嵬名利通麾下的三蕃营,全是契丹人、女真人和鞑靼人。 这一营的人马,十分善战,原本属于夏州军团,在东胜州补充给了贺兰山兵团,此时随着嵬名利通呼啸一声,全营一起随着他冲了上去。 而韩世忠也已然翻身下马,带着两都士卒,全换弓弩,张开阵列,缓步沿着山道上前。 亏得他麾下的贺兰山军团全员精锐,疾驰之下,又骤然下马结阵,再沿着山道而上。 虽然每名甲士都疲倦异常,可仍然结阵迅速,阵型森严,步履坚实,如一道道铁墙一般缓缓而上。 对面寨墙上防御松弛,这群人依然全然都是如临大敌的景象!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早有亲卫递给韩世忠他惯用的那张铁弓,这张弓比起弓力最强的步弓还要大出两号,一头弓梢,似乎都可以杵地而射。 实际弓力,真不知道有几石上下,全营中能开的人不多。 能开,还能射的准的,就只有韩世忠自己了。 其实大宋的军队中,藏龙卧虎,有不少奇人异事。比如韩世忠麾下,就有一个人,箭术如神,各种射术都能玩出花儿来,又准又快,连珠射起来的时候一人就能射出箭若飞蝗的阵仗。 韩世忠在这种观赏性上,是大大不如他,但是论起战场的杀伤力,韩世忠则更胜一筹。 而两名紧紧跟随在韩世忠身边的亲卫,身上所负撒袋之中,那羽箭也是加长加重的,每个标准军中撒袋,只能装六支这种加了料的特制羽箭而已。 因为他不光是劲大,关键持久力还好,韩世忠发箭,威势惊人,一人一弓,就能仿佛一架小号床弩也似,射个不停! 有韩世忠等人为扑寨前锋策应掩护,那防备空虚、士卒懒散的白道板寨,很快就被攻下。 韩世忠将守军逮住,审问了一番,才知道女真大军已经全部撤到大同了。 好像是要南下,攻打应州,就连带兵的大将都定了下来,乃是女真第一勇士猛将娄室。 韩世忠下令在白道板寨休整,他们其实已经进入了大同府的地界。 站在白道板往东望去,秦汉时候修筑的长城,连绵不绝。 在山脊之上,就像是一条巨龙。 宣示着此地,曾经是汉家文明的边界和屏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不拘一格 王寅远道而来,进入灵武大营时候,陈绍正在核查西平府送来的官员名单。 都是被提拔任命为云中府的官员。 如今这个时候,来云中府做官,多少带着点冒险。 不过西北人不在乎! 别管文官武官,敌人来了,拿起兵刃打就是了。 在西北一百多年了,打了一百多年,太平日不过两三年,大家其实都还没有太平了这个想法。 只是战场换了而已。 见到王寅亲自到来,陈绍放下手里的文书,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你怎么来了?” 王寅凑近之后,说道:“大帅,西平府那里有些事,属下觉得还是亲自来说比较好。” “说!” “自从大帅走后,节府任免了很多官员,许多从中原到西北的文士,被破格提拔。此举已经引起大家不满,尤其是耿南仲到了之后.” 陈绍如释重负,还以为后方怎么了,原来是这样。 其实这件事很难说对错,引进中原的人材,是陈绍也点过头的。 但是执行者是魏礼的话 老魏是有才能的,但是他和大宋很多官员一样,都是在党争的漩涡里搅了几十年。 做事的风格,难免会有些肌肉记忆,以前自己在的时候,他的权力看着很大,实则只有行政权,没有决策权。 如今自己出征在外,权力的天平失衡了。 王寅作为自己的情报头子,除了侦查、刺探之外,还有关注民间声音的差事。 他本人是造反出身的,对这些格外重视。 所以亲自来跑一趟,也要和陈绍说清楚,他虽然没有开口评论,光是亲自来一趟这个动作,其实已经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了。 王寅也不满。 陈绍沉吟了许久,觉得此时不宜撤掉魏礼班子,因为他们是纯粹的文官集团,依赖于自己。 若是扶持个实权派上去,或者是当地的酋豪,自己又不在,几天功夫就给自己架空了。 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大宋的党争风气,是毒瘤中的毒瘤。 “今后,在定难军土地上,待满两年者,才可做官。另外,让杨成进议事堂,县令以上的官员任命上报时候,必须写清楚在定难军的履历。” “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陈绍说完,王寅心中总算安定下来,他就怕大帅将宋廷那一套给搬到西北。 “还有一件事,护商队的调兵权,你必须握得牢一点。” 陈绍看着王寅,问道:“听说这次护商队在西域攻击喀拉汗的军队,没有经过你的允许,直接动手了。” 王寅干笑一声,心底却有些如释重负,这种事还是要节帅自己提出来才好。自己只能是在军报里,提醒节帅这些发生过的事。 那萧氏动辄以节帅的女人自居,经常越权指挥,虽然她的能力确实出众,商队一个月的利润,比以前半年还多。 但是她太强势了,事业心极强,遇到事喜欢冒险,动辄就开战。 王寅对护商队这支武装没有什么兴趣,而且颇有点忌惮,自己是大帅的耳目,手里握着遍布天下的情报系统。 再配上个护商队. 要知道,护商队和河西护粮队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兵马,而且还挺能打的。 揽太多这种硬实力在自己身上,不是好事,王寅趁势说道:“大帅,我觉得此事,应该专门再委派一人,统领护商队。” 陈绍犹豫了一会,说道:“也好.” 一品广源堂内,军、商、特务,三个权力随便搭配两个,都会成为可怕的怪物。 三权分立,互相制约,挺好的。 这个人得是自己信得过的,而且不需要什么才能,只要忠心即可。 陈绍想了想,还是得从身边的亲兵找,实在不行就让赵河去。 因为护商队不需要多强的排兵布阵的能力,真到了那一步,就该出动真正的将士了。 “此事我会处理,你今后要硬气一些,只要我不点头,你对谁都不能让步。” 王寅正色道:“属下知道了。” 随着在这个位置上坐的越久,王寅也咂摸出一些味道来,这位置足够重要,也足够亲信,但是需要格外小心。 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和其他官员相交过深,好在他本来就是反贼出身,跟其他人都毫无关系。 方腊那边,节帅只收伏自己一人,来到距离江南万里之遥的西北,王寅可谓是毫无根基。 这让他特别适合来干这个一品堂的都统制。 今日陈绍的一番话,更加让他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王寅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在节帅将自己调离之前,都要谨慎行事,要狠一点、要毒一点,谁的面子也不能给。 即使萧氏再怎么暗示她是节帅的女人,受节帅宠爱,也不能破例。 别看节帅年纪不大,王寅却一直把他当成个神来看,这人本身就是有点喜欢拜个神的,要不然也不会跟着方腊混。 当初在方腊麾下,王寅都是那种身居高位、都敢冒着箭雨去杭州城下挖城墙的狠人,此时的起点,已经比方腊时候高了不知道多少倍,王寅自然是倍加珍惜。 陈绍也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从底层起来的那些人,身上都有一股子狠劲。 他们是真敢玩命。 在他以前那个世界,这种狠人其实不多了,因为那时候大家过得如意或者不如意,总归还是很容易混口饭吃的,至少不怎么会挨饿。 但是在这个时代,挨饿是很普遍的事,全家饿死都不稀奇。 他们这些底层崛起的人物,原本的生活就已经是和死神对线了,一旦你给他们个机会,稍微有一点点逆天改命的机会,他们就会一往无前。 西北汉子如此渴望军功,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王寅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站起身就要告辞。 陈绍笑了笑,说道:“不急,太原城里送来猪羊,今日劳军,你吃了再走。” 王寅的身份,在各地的情报站,自然是不会缺吃的。 事实上,他想吃什么都有,但是陈绍这句话,还是让他心中一暖,赶紧笑着答应下来。 等王寅出去之后,陈绍推了推眉心。 果然检测自己的体系合不合格,还是要在自己离开之后,才能看得清楚。 魏礼和耿南仲,包括萧氏,陈绍都对他们个人没有任何不满。 他们的性格就是这样。 作为上位者,要用的是他们的手段和本事,就要考虑到他们的不足和野心。 魏礼浸淫都门官场多年,又被贬在地方十几年,熟悉从中枢到地方的权力运作,陈绍用他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把西北定难军的行政框架构建出来。那就要接受他党争之毒入体的缺点,接受他时不时就想当西北蔡京的野望,并且经常敲打他几下。 耿南仲名声大,在士林号召力很强,人脉很广,可以吸引招纳中原人才,顺便帮自己增加一些中原士绅的认可度。但是他权欲心很重,才能一般。 萧氏就更不用说,她能让陈绍的钱袋子鼓起来,很有开拓精神,就是为人强势,喜欢冒险,不计后果,陈绍只能是限制其权力,别让她太颠。 就算是今天来的王寅,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他底层出身,太恨贪官了。监察百官时候用力过猛,经常把那些有能力但是略微有些人品瑕疵的官员给逮住毒打致死。 没有哪个人是完美的,用人之道,你要是追求手下个个都完全符合你的期望,除非你有个‘性格词条编辑器’系统。 陈绍要做的,就是要人尽其才的同时,时不时敲打调教一下手下的人。 让整个体系,尽可能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运作发展。 古往今来,即使是刘邦、李世民、朱元璋这种不世出的雄主,也只是维持着自己的集团往前走。 这就已经非常之了不起了! 你指望自己的创业团队毫无瑕疵,尽善尽美,那纯属是痴人说梦。 —— 汴梁城,都门之外。 马蹄声由北而来,渐渐响亮。 听声音应该是有数十骑一起前来,听得出骑士们并不急切,马蹄落地之声,显得不紧不慢。 此地乃是高俅训练京营新军的所在,这一年多来,高俅是尽职尽责。 他深感赵佶知遇之恩,在自己年迈之际,算是豁出命来了。 知道自己本事有限,高俅就虚心请了许多名声在外的宿将,其中不乏在西北打过仗的,请教治军练兵之法。 并且在请教了童贯好几次之后,破格提拔了一些西军中的年轻将领,到京营新军中任职。 比如西军猛将杨震长子杨沂中、泸川节度使刘仲武之子刘锜、泾原军中猛将王彦、熙和军小将王德 而赵佶这个人,虽然是没法洗的昏庸透顶,罪大恶极。但是他确实和其他亡国之君有点不一样,李纲那天提出的十策,他在殿上是拂袖而去。 可回到寝宫之后,他思考了几天几夜,又默默采纳了一些。 比如说厉行节俭,以纾民困;整军经武,汰弱练强 说到底,这人是很聪明的,他知道如今的局势有多危急。再不改变,可能真会亡国也说不定。 于是他偷偷停了几个正在修建的宫殿和道观,也不再大手大脚地赏赐身边的人,每日里挤出些钱财来,都送到高俅这边让他训练新军。 见到官家心情不好,愁容满面,他后宫那些妃子,问清缘由之后,也都慷慨解囊,凑足了三十多万贯,助他练兵。 这狗日的,人缘是真不赖。 在南薰门外,专门平了一个道观,作为军营来训练新军。 他自己,时不时也会来看看,甚至有几次,还特意诏李纲跟随。 李纲也没有被治罪。 这让他一度看到了一些希望,也不再提什么传位给太子的事,专心帮助高俅练兵,又举荐了几个好友。 包括被贬到巴州的宗泽、监察御史张所、被称为智囊的宇文虚中等人. 赵佶也是一一采纳,汴梁总算是恢复了一些都门气象。 随着这几十骑到来,军营门口守卫刚要阻拦,却发现来的是官家还有几个相公,忙不迭迎了上来,并叫人去禀报。 高俅此时已经几近油尽灯枯,他年纪大了,年轻时候吃苦太多,身子骨也不好。 听到官家来了,高俅强撑起精神,带着一群小将前来迎驾。 那几名貂帽小军官都生的十分英武,要么膀大腰圆,要么高大魁伟,马上军健也个个高大健壮。 人人都皮甲戴着头盔,擦得闪亮,盔上红缨也都崭新。这盔甲都是上好的青唐瘊子甲,整个大宋这样的盔甲不知道有没有一万领,每领都值数百贯。 高俅也是全不心疼,只要是有真本事,马上步下能打能射,一概赐下好盔好甲! 这些青唐瘊子甲虽然都擦得耀眼生光,但是甲叶上那一个个冷锻之后凸起的瘊子,仍然在提醒着人们,这是真正的军国之器,是用来上阵杀人的东西! “老臣拜见陛下!” 赵佶此时早已下马,和李纲等人一起,对着新军指指点点,十分高兴。 见到两鬓斑白、皮肤如枯树一般的高俅,以往来时没有好生观瞧,不曾想这老奴如今竟病的如此严重。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泛泪:“爱卿,怎就如此憔悴?” 高俅在心底叹了口气,暗道你给我一场富贵,让我高俅风光了这些年。 如今到了晚年,你让我裁撤禁军,我身位殿帅第一个配合,不顾自己的利益;你让我整饬新军,我也是拼了命给你训练新军。 官家啊,我高俅,对得起你了. 赵佶说完,只见高俅愣在那里,似乎在追忆什么的恍惚模样,君臣两个此时好像是心有灵犀。 眼神对上的瞬间,都释然一笑。 要说高俅干的还真不错,他最后这段时间,是把赵佶给他的每一文钱,都用来训练新军了。 这在大宋,尤其是徽宗一朝,简直就是个奇迹。 而大宋不管是民间还是军队中,从来不乏有本事的,你真要是用了心,就一定会有回报。 先不说高俅身边,那些新提拔的小将个个不凡,就是这些兵卒,也都像模像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速斩童贯 陈绍驻扎在河东首府太原不走,这件事已经不算小了。 但是和河北战事比起来,又显得不足为道,所以尽管他的这个行为,基本等于造反,但是却无人责怪。 局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很多事已经无法用以前的标准来处置了。他还宰了个汾州知州呢,如今更是按住众人嘴巴,谁也不让提。 朝廷派出近来颇受重视的宇文虚中,希望劝说陈绍东进,前去真定府阻敌。 一路上,宇文虚中都是愁眉不展。 他被称为智囊不假,但是他根本看不透陈绍。 以前一起讨灭方腊的时候,宇文虚中就看不懂他,只觉得这是个很务实、很实际的武将而已。 如今大宋的天已经变了,尽管很多人还看不出来,但是他宇文虚中,早早就窥见了未来的局势。 他觉得女真的西路军,如今已经毫无南下的机会,但是东路军根本拦不住。 一旦让女真鞑子,攻入中原腹地,汴梁四周无险可守 官家也没个精明强干、临危不乱的样子,保不齐会出大事! 别看他最近好像痛改前非了一般,但是宇文虚中在都门久了,早就把官家看透,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那时候,乱世就来了,比的不再是哪一年的进士,不再是谁的弟子,而是谁麾下拥有的强兵更多! 这大宋文贵武贱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不出意外的话,会有诸多武将趁机崛起。 而陈绍,他手里已经有一支西北强兵了啊…… 在大宋,唯一能制衡他的,应该是以前的西军,毕竟那群人就是为了防备西夏而生的。 陈绍说白了,就是西夏的代替者。 他的地盘,和西夏完全重合,他的手下,大多都是以前西夏的子民。 与其说是大宋灭了西夏,不如说是西夏国内的一次政权更迭。 但是在伐辽失败之后,西军如今根本没法和他对抗,甚至不少的西军将士,都偷偷跑了过去,成为陈绍的手下。 他如今又占据了云中府,地盘连起来之后,从地图上看,就像是一个张开了的巨口。 陕西和河东,都在他的獠牙之下、巨口之中。 这些年,大宋对陈绍,也没有什么恩情。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是个汉人,有忠君爱国的心思。 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会允许他损害自己集团的利益,来为大宋驱逐鞑虏,让出到手的地盘么? “宇文虚中?” 陈绍在军营之中,刚刚送走了前往应州的护商队。 就有亲卫凑过来,报说朝廷派宇文虚中,前来犒军。 每次犒军,都是有目的的,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陈绍也不用多费脑筋,随便一想,心中就算到了他们的小九九。 无非是让自己去云中府,或者更过份一点,让自己提兵去河北。 他挥了挥手,说道:“管他是谁来,就算是赵佶来了,咱们也在这地方钉住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太原,完颜宗翰打了一年,都啃不下的地盘。 自己好不容易来了,还能再走不成? 三天之后,宇文虚中一行人,就来到了太原城外。 他们没有进太原城,但也没直接来见陈绍,而是先去了王禀的营中。 九月中旬时候,朝廷的款项终于拨下来,王禀在河东整备新军,也已经初具规模。 他和宇文虚中不熟悉,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也都很钦佩对方。 稍微交谈几句,就直入主题了。 王禀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默然无语,心道你们还是不太了解陈绍。 那人估计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见他的神情,宇文虚中也猜出个大概,笑道:“王太尉和陈节帅见过几次了?” “不瞒你说,我每隔三五天,就要过去一趟.“王禀苦笑道:“他的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时候我甚至还要先找他借粮。” “他自己也没闲着,听说最近开始和太原附近的河东士绅频繁往来,吃喝饮宴,广交朋友了” 宇文虚中脸一黑,事情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陈绍占着河东不走,不是他对朝廷有什么怨念,而是野心勃勃 他所图看来不止是在太原有这么个立脚点,而是要在河东站稳脚跟啊! “那还得了!” 宇文虚中猛地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饶是他素有智囊之称,又沉稳干练,此时也慌了。 事情若果真朝着那不敢想象的方向发展,则西北之患,远远大于女真! 女真是实打实的外虏,是敌酋,他们南下入侵,不管是河北、还是陕西、河东、京东. 所有地方的汉人,都会有义军起来反抗,大家伙众志成城,驱除鞑虏。 而陈绍不一样,他这个云中府宣抚使、定难军节度使的名头很唬人,只要他不公开造反,朝廷拿他没办法。 他可以尽情地施展手段,蚕食大宋的领土。 而你要是逼的紧了,朝廷又没有兵马制约他,他反手来一个朝廷打压忠臣的帽子扣过来,民间对他的反抗烈度,会轻上很多。 这些事王禀当然也知道,但目前根本就没有办法,陈绍和他的西北军就是无解的难题。 说句违心之言,陈绍要是不来,此时他或许已经被女真人给收拾了。 在这一路上,宇文虚中已经把事情往最糟糕的地方想了,但是现实却比他想的还要令人绝望。 坐在王禀帐中,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是去见见陈绍,看有没有其他转机了。 宇文虚中抱拳道:“王太尉,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灵武军营中,见一见这位陈节帅!” “我陪你一起去吧.”王禀说道。 宇文虚中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事,太尉去了,反倒不便。” 王禀低着头,思量了一阵,又说道:“我派些侍卫” “更不用了。” 宇文虚中抱了抱拳,匆匆离开,带着自己的队伍,前往不远处的灵武大营。 得知是来找节帅的,守卫将他们带到了河边,陈绍此时正在指挥手下劈柴打水。 他要求灵武军有条件的时候,要沐浴洗衣,避免瘟疫疾病。 士卒们若是几个月都不换洗衣服,虱子在棉衣夹层滋生,就会生斑疹伤寒,又叫军营热。 当年曹操就吃过这个亏,史书记载‘营中弃甲骸叠’。 像什么绞肠痧、赤白痢,都是不注意卫生导致。 其实此时军中,已经有些应对之法,比如说苍术熏营,还有军令规定了绷带蒸煮过后,才能继续使用 但是很多时候,这些事还是会被忽视。毕竟此时的士卒,都是些底层百姓,动辄几千上万地聚在一起,很难注意卫生。 此时他正被一群武官围在中间,给他们讲病疫灾害。 宇文虚中他们来了之后,站在旁边听了一会。 他愈发地吃惊,这陈绍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务实. 这样的人,无疑是很难对付的。 这时候,有亲卫上前,跟陈绍报告了什么。 陈绍点了点头,吩咐大家散去,回去之后让各营烧水沐浴。 然后他拍了拍手,来到宇文虚中一行人面前,还没等宇文虚中说话,陈绍就笑道:“叔通兄,自从江南一别,好久不见!” 宇文虚中微微一怔,他想过陈绍对他的各种态度,轻慢、鄙夷、斥责、傲慢. 就是没想到陈绍这么客气,而且你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是装的来,好像他真的很敬重自己这个只见过一两次的人似的。 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攒下如此雄厚的基业,定然是个人精。 他肯定能猜出自己来的目的,但是却依然如此礼遇。宇文虚中都要疑心,他难道是真诚的? 宇文虚中赶紧还礼道:“拜见节帅。” “客气什么!”陈绍道:“当初打方腊,我早就看出来了,也就是你还像样。我这人只敬重有本事的,虽然咱们相处不多,我却十分心折。至于谭稹之流,蝇营狗苟,不过是泛泛之交而已。” 宇文虚中打了个哈哈,这话陈绍敢说,他不太敢接。 陈绍将他请到帐中,笑道:“都门一切可都还好?” 宇文虚中赶紧把官家重用李纲,提拔了一大批贤臣,殿帅高太尉用心练兵这些话全都说了一遍。 陈绍心底一个劲儿冷笑。 赵佶这王八蛋就是如此,时不时间歇性地像人,大部分时间像鬼。 你要问他是真改还是假改. 那只能说他:如改! 用不了多久,这孙子就会忍不住旧病复发。 对他抱有一点希望,就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只能说历史课白上了。 宇文虚中察言观色,见他似乎不以为然,心中暗暗抹了一把汗。 其实他自己也不信,但是没有办法,自己必须让陈绍信了。 “如今燕山府新败,降将郭药师猖獗,燕山府已经全部沦陷贼酋聚兵易水,随时准备南下。” 话说到一半,一直静静聆听的陈绍,突然拍桌子道:“所谓的赎买燕京,本就是自欺欺人,说到底所谓的燕山府就是一场镜花水月。” “古北口不交,燕山府从来也不属于大宋,如今只是打破了虚妄,回归现实而已。” “我觉得此时最紧要的,就是先把童贯那广阳郡王的爵位给摘了,然后将他碎尸万段。此獠已经七十多了,再晚了我怕他寿终正寝。” 童贯伐辽失败,让宋人羸弱暴露,葬送西军;赎买燕京,更是耗干了民脂民膏,还他妈给了女真鞑子一百万石漕粮。这次从河东不战而逃,更是罪该万死! 宇文虚中咽了口唾沫,被称为智囊的他,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陈绍犹不解恨,骂道:“还有王安中,竟然把张觉杀了,这更是一步臭棋!王安中杀张觉,就是把燕地汉人,全都推到了女真鞑子一边。” “把这狗贼也抓回来宰了才是正理,我还听说,杀张觉的事,不是王安中自己的主意,是朝廷中有人指使他干的,这事得查!” 宇文虚中人都麻了,这件事确实是有人指使,而且大家都知道是谁,那就是当今官家。 虽然官家事后反悔,说是王安中曲解圣意,还把他贬到了地方当团练使。 但是谁相信呢。 宇文虚中心中一苦,自己还没开口,他已经开始暗讽皇帝了。 要是真说出让他去河北的话来,还知道要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虎狼之词。 自己带着使命而来,总不能不提,犹豫片刻,宇文虚中说道:“朝廷在处理燕山府的事宜上,多有过错,官家也是深感内疚,几次三番痛哭流涕,为燕山府垂泪。” “我不信。” 陈绍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宇文虚中彻底没招了,他只能当做没听见,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若是节帅能提兵,前去真定,挡住郭药师的五万精锐,便是为我大宋,立下了不世之功!” “我走不开。” 陈绍的语气依然淡定,而且听着还很真诚恳切,只见他站起身来,手指在身后地图上,划了一道线说道:“叔通,我知道你是知兵的,你且看这里。” “我离西平府,已经有千里之遥!这里以前可是西夏啊,和大宋对峙了一百多年,我拿下此地也不过几年时间。若是我还要带兵远离,十万大军在外,后方万一不稳,我又该如何?” “我这些兵马,为了咱们大宋,奔袭千里,至今还没吃到朝廷的一粒米。我陈绍身为宋人,自然可以忠君爱国,但是我手下的人已经十分不满,此时我再带兵去往更远的真定府,这些骄兵悍将,与我相隔如此之远,我还能节制得了他们么?” 陈绍越说越激动,其实这话半真半假,虽然他自信对西北的控制力很强,但是自己真到了河北,万一出点事. 哪怕是有心人传出点假消息,说是自己死了,都将会让西北人心震动。 这个时代,辟谣可没那么简单。西北要是乱了起来,那就是四分五裂,各方势力失去了自己作为中间人,能打得个天昏地暗。 所以陈绍是肯定不会走的,他自己必然要留在太原。在这个相对安全,而且可以掌控各方的地方。 “五万银州羌兵!五万夏州蕃兵,要是闹将起来,其害未必比女真鞑子就弱了。”陈绍继续说道。 其实银州军团也好,夏州军团也好,汉人比例都占了半数甚至还多,但陈绍就是这么说,也没有人怀疑。 毕竟朝廷对西北的消息封锁还是很成功的。 面对陈绍的威胁,宇文虚中默然无语,他知道陈绍说的其实很对。 自己要是还劝,那就是摆明了没拿人家陈绍的命和他的基业当回事。 甚至他都要怀疑陈绍到底能不能管住自己手下,西北那地方,怎么可能轻易臣服在一个汉人脚下。 陈绍走到大帐中间,顾盼之间,神武鹰扬,手握十万大军的底气,是装不出来的。 “叔通啊,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还要请你回去汴梁,跟官家、还有朝中诸公捎些话,总共两件事。” “一是今年大收,尤其是两淮和江南,速速发粮来安抚西北军心,否则我不能控也” “二,速斩童贯,别让他老死了。还有王黼、梁师成、蔡攸这些贼厮鸟,全都是奸佞巨贪,宰一个都够几万人马数月的嚼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反攻开始 河东秋风,已经有十分的冰凉,走在太原城外,河边的战士正在刷洗战马。 听着战马嘶鸣,健壮的骑兵大声说笑,宇文虚中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 不管是时局再怎么艰难,他都会努力地想办法来解决。 所以他被称为智囊。 但是如今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人力能够翻转。 灵武军如此雄壮,陈绍比自己想的还要务实,他根本不会离开这里。 云中府看着收回来了,其实根本没收回来;河东看着没丢,其实已经丢了。 王禀的环庆军还有新军,如何是这群人的对手,他们连横扫契丹的女真鞑子都能挡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陈绍不走,那河北之敌,就要靠大宋自己挡住了。 宇文虚中想起前几日,官家难得勤勉节俭起来,甚至几次三番掏钱训练新军。 可是没过几天,就又和梁师成一起,到神霄宫修炼去了。 京营新军、河北义军和燕山残兵,真能挡住女真鞑子? 恐怕连郭药师那五万常胜军精锐都不好打。 而且陈绍的要求过份么? 他的两个条件,一个是要军粮,本就是朝廷的责任,毕竟若是没有他们,河东沦为战场,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财计; 第二个杀童贯、杀蔡攸、杀梁师成、杀王黼都是可以迅速得到一大笔财物,而且能很快聚拢人心,收获百姓爱戴的行为。 这几个人,早就该杀! 宇文虚中在心底骂了一句之后,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失态,似乎是骂出声来了。 他左右看了一圈,手下人眼神都有些躲闪。 想到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杀谁,宇文虚中也不在乎,道:“我们得快些回去。” “立马就走么?” “不急。”宇文虚中道:“我先和王太尉说几句话。” 别管王禀手里的兵马如何,如今他必须死死守住太原城,至少这个城池要握在朝廷手里,不能让陈绍轻松夺了去。 否则的话,河东已经是他的掌中之物。 河东数得着的豪绅几乎都在太原城中,占据太原之后,只要让他们去劝降,河东其他地方不会有多大的反抗。 宇文虚中和陈绍接触不多,但是从这几次中,他已经大概摸索到陈绍的脾气秉性。 他料定陈绍不会强行攻城,这是个很谨慎务实的人,若是公然攻打太原城。 那么陈绍就会成为比女真鞑子还招人恨的中原公敌。 所有的爱国义士,都会起来打你。 他目前根本没有和大宋决裂的理由,就如同他在西北,占据极大优势的条件下,还是选择逐步蚕食。 在河东,他完全可以和那时候一样,慢慢蚕食河东。 所以一切都还有机会,只要河北撑住,在女真兵退去之后,再威胁他撤兵,陈绍应该会就范。 宇文虚中沉着脸,来到王禀营中。 见他这副模样,王禀就知道自己没有预料错,他肯定是无功而返。 “叔通,莫要气馁,事情还没到不可回转的余地。”王禀说道:“等我整顿好环庆军,就去真定府,鞑子军趁势而来,一旦被拦住,只要死守些时日,他们会自己退去的。” “实在不行,死守汴梁,等到各地兵马勤王!” 王禀说完之后,自己也沉默了一小会,一旦都门被围,各地兵马前来勤王,那么朝廷的威望会大打折扣。 不过此时却也顾不上了,先解了此次的危机再说,西北养出的这只好大的老虎,也不是眼下能制住的。 天道果然是公平的,让当今官家享受了如此多年,都门汴梁透支国力而超历代之繁华,已经把大宋的国运全都消耗干净了。 将来的日子,只会越发的艰难。 王禀坐在帐中,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宇文虚中身边,握住他的手,“叔通,我虽粗人,也知道上下同欲者胜,奋楫笃行者赢。如今是国家危急存亡之秋,还请尔等忠义之士,在都门奉劝官家,千万要笼络人心,戒骄戒躁,带领我大宋,走出如今的困局。” “将军放心,我当尽力而为!”宇文虚中很少承诺什么,此时也忍不住点头附和,而且将称呼从太尉改成将军。 说到底,局势要逆转,还是需要把仗打好,这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陈绍能在河东赖住,不就是他的人马,收复云中府并且站稳脚跟了么。 只要你们这些前线将士把仗打好,哪怕不赢,也要输的漂亮,让人们看到希望。 然后凭借大宋的底蕴,以及江南、两淮强大的造血能力,慢慢地恢复大宋朝廷的威望。 —— 十余名外面裹着破旧皮袍、内衬却是很柔软暖和的女真骑士,正策马小心的穿行在狭窄的山道中。 他们也算是享受过了,在大辽如此寥廓的疆域上,随便地抢掠! 不管是财货、女子,只要是大辽的土地,他们就可以把那种肆意妄为的快意,都是尽情地发泄。 如今更是把目光,盯上了更南边,也更繁华的大宋。 在应州府周围,到处都是定难军的哨骑,他们能摸到此处,已经十分不易。 主要是这里山路蜿蜒,植被茂密,很少能找到视野寥廓的地方。 从西京大同府出发,一直要顺着这么复杂的地形打到云内诸州,应州就是一个必须要控制的要点。 完颜宗翰已经下了死命令,让娄室务必拿下应州府。 拿下应州之后,可以作为大军南下的一个重要兵站,一则掩护控制大军通行道路,二则可以屯集转运物资。 以此作为深入河东的进攻出发基地,距离云内诸州也近了许多。有应州作为依托掩护,甚而可以支撑一支军马一直打到大宋控制的内长城一线。 自从完颜银术可与完颜希尹合兵,依然在应州城塞下折戟,甚至还被人追杀回撤。 这里就被女真人视为耻辱之地,必须要杀回来报仇,才能解恨。 在这十几个暗探身后不远处,就是完颜娄室的大军驻扎地。 作为前锋的银术可和娄室两部,一边等待宗翰从西京大同府出发的大军到来,一边不断遣出侦骑四下巡视扫荡。 这样既是为了搜集尽可能多的物资给养,也是希望能探查清楚,对面的兵马布防。 据说有源源不断的兵马,从朔州赶来此处,完颜宗翰试着派人去朔州进攻了一番,却无功而返。 留在朔州的人,战斗力依然强悍,所以女真内部,觉得所谓增兵是定难军故意营造的假象。 就是为了让女真大军不敢南下。 作为此次进攻应州府的宗统帅完颜娄室,也是笃信这一点,他觉得西边到处都在挨打。 以女真人的战斗力,只能是人数差距太多,才会被人按住打。 所以在东胜州和朔州,肯定有定难军的主力,而应州内则相对空虚。 所以自己只要多多派出哨骑、密探,更好的侦查、掌握周围军情,那么等宗翰大军一到,物资给养接济上来,就可以很顺利的展开大军,一下深入云内。 彻底将这块毗邻大宋的要紧所在掌握在手中。 下一步不管是不是攻宋,主动权就完全的掌握在手中了。 如今不是他们西路军不想南下侵宋,南下是皇帝完颜吴乞买亲自下令,东西两路齐头并进。 结果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已经杀到河北了,结果西路军非但没有南下半步,还丢失了大量的土地。 以女真人的军令之严格,这次再打不赢,肯定是要杀人了。 所以人人摩拳擦掌,生怕是那个作战不力被斩杀的倒霉蛋。 完颜娄室和银术可也很纳闷,按照他们对南人的理解,一向是畏缩退让,不思进取。 可是这群从西北来的,却是如此主动进取,不声不响的,以雷霆手段,迅速将云内掌握在手中! 再叫他们打通蔚州,那就连同燕地,连成一气。 女真版图,完全在他兵锋威胁之下。 而且女真如果要攻宋的话,那么在大宋北面,也让他们成功建立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稍有挫败,他们就可以趁机封锁退路,有可能会让女真南下大军被包围分隔。 在完颜娄室的大帐内,此次做先锋的女真将领,全都围着篝火商议。 银术可一直很沉默,自从在应州败了,他就再次成为女真人嘲讽的对象。 本身就是小宗出身的完颜银术可,因为被宗翰格外的宠信,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心腹爱将之一。 但不管是上次被耶律延禧咬了一口,还是此次攻应州,都是女真西路军成军以来从来未曾有过的惨重损失。 哪怕他自己手下直领的心腹谋克,也未尝没有怨言,觉得是主将无能,害的他们跟着跌份。 银术可面上不表示什么,心中却一直很有压力。 他知道,自己必须再次证明自己,就从拿下应州开始。 要是应州一直拿不下来,让那个什么陈绍,不声不响的将云内经营成铁桶一块,女真还要攻宋,就更不知道在将来会付出多少条人命的代价! 就在此时,最开始从山谷中侦查的十几个女真人中的一个,浑身是血地奔入帐中。 他刚想说话,一张嘴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众人全都站起身来,完颜娄室挥了挥手,叫人赶紧扶他去治疗。 不过看样子肯定是救不回来了,而且此事根本无须询问,定然是去探查时候,被人发现了。 “他们派出的暗探,比咱们还要多!” 完颜娄室来了之后,不停地派出一队队的侦骑,想要把握周边战场态势。 但是一个个都被消灭,这队十余人的侦骑,就是向南深入最远的一部,距离也不过才几里地。 此刻山道当中,究竟有多少定难军的暗哨! 帐中的人,全都气愤不已,但是毫无办法。 自从起兵伐辽,他们中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憋屈。 而银术可,脸色则更加难看,这一队十余骑女真探子,本身就是银术可直领谋克的一个蒲里衍。 本来出发的时候接近五十骑,还配有一百匹战马,二十骑驮马,二十匹走骡。三十苍头弹压,二十名牧奴。 这是女真西路军,一个蒲里衍的标准配置,有些战绩好的,还要更加富裕。 但是随着一路深入云内,途中战马驮马走骡就折损三成,苍头弹压等辅兵还有牧奴折损近半。 上次硬攻应州城塞,马上要攻破甲字堡寨的时候,被孟暖出城而击,又死了十几个女真甲士。 今日这十几个人再折损,自己这个蒲里衍,还剩了二十多个,如今依然在应州府的山林中探路. 估摸着也是凶多吉少了。 银术可冷哼一声,突然甩开帐帘,走了出去。 他看向南边,刚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些颓丧的神情,他自问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上次被无端连累,明明是整体西路军防备空虚,只因为那几个城池,恰好位于自己的防区,而耶律延禧正好选择了那里。 他就被一撸到底,最后靠着一些鞑靼人,在夹狐领击败耶律延禧最后的兵马,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就莫名其妙,碰到了无边无际的定难军。 这老天,莫非专门和俺银术可过不去? 希望自己的人,至少能回来一些,不至于让这个蒲里衍全灭。 他们女真人伐辽开始,还没有蒲里衍全灭的先例. 此时在应州的群山之中,南下哨探了三十余里路,兴致不高的领队蒲里衍叫停了手下。 他自己先下马,靠着块山石摸出水囊灌了一口烈酒,然后重重吐了一口粗气。 刚才在路边,他们瞧见了一队自己人的尸体,被击杀之后挂在了树上。 从白山黑水的老家杀出来,这一路上净是他们这样对待别人了,什么时候见到女真人被剥光了挂在树上,尸体上还惨不忍睹。 他们只能是收起同伴的尸体,草草掩埋之后,继续南下。 这时候,他手下那些矮壮的女真骑士也都纷纷下马,凑过来发牢骚。 “银术可无能,只知道使唤俺们,娄室那些谋克却在营里睡大觉!” “应州一仗,俺们拼得辛苦,从来未曾见过这么硬的一仗!身边全是死人,活下来全凭运气。这些辽狗在阵上如此凶猛……有这般强军,怎么以前在阵上不用,见了俺们就知道逃命!” “你傻啊,没听谋克说么?那些不是辽狗,是直娘贼的夏人!” “夏人?” 领队蒲里衍是参与过几次会议的,此时开口道:“不是夏人,是宋人!听说是宋人里一个叫陈绍的手下。” “那些宋人据说富得流油,每年都给辽人大笔绢帛财货子女求他们不要南下,怎么到这么苦的地方,还这么能拼命?” “二太子殿下,带着东路军,打的也是宋人,听说比打辽狗还容易,偏偏咱们一直输?” 这些女真人,私下里说起话来,也是一个比一个敢说,“银术可如今是怎么了?就是拿俺们这些人的性命去拼?” 女真人重视实力,银术可几次倒霉,此时已经没有曾经的威望。 领队蒲里衍道:“银术可以前是宗翰的爱将,他是小部出身,到这个地位不容易。为了讨宗翰的欢心,他能不拼命?偏偏立了功不怎么赏,犯了错真往死里罚,说到最后,就是俺们这些他直领的谋克倒霉罢了。” “不说别的,那完颜完颜阇母,被张觉打败,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银术可稍微输一场,那些老爷们恨不得砍了他的脑袋!” 一个中年鞑子,小声对领队说道:“这次宗翰来了,看能不能寻个路子,把咱们转给其他贵人直领也罢。俺瞧着希尹就不错,在他麾下,名声不大好听,可至少不必打这么多拼命的硬仗……” “要是能去拔离速手下就好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完颜拔离速的手下,过得那才叫舒坦。 领队蒲里衍歇息一阵,听麾下儿郎越说越是大胆,赶紧怒吼一声:“什么时候也跟亚海珍一样婆婆妈妈起来!你们这些人,才离开老林子几天,这点苦也吃不了了? 就知道去城里抱着辽狗的女人睡觉?你们也不想想,那还不都是俺们拿性命拼出来的?女真男儿,难道还想老死在床上不成?” 被这蒲里衍一喝,女真骑士们再不敢多说,无精打采的都起来收拾马匹,松肚带喂精料,准备趁着天色还亮,继续向南哨探一段。 那蒲里衍嘟嘟囔囔,似乎也再说什么拔离速,他正准备将酒囊放回马鞍袋中,动作突然停住,摸了一下脸颊,手上黏糊糊的。 他有些纳闷,抬头一看,一支羽箭就已经几乎垂直落下,带着劲风,直插入他的脑门正中,然后才听见弓弦响动之声! 那蒲里衍惨叫一声,伸手想去抓挠,手抬起才一半,就已经气绝,最后重重仆倒在地上! 密密麻麻的弓箭,从树上开始往下射,三轮齐射之后,这队蒲里衍几乎没人能站着。 剩下的四散而逃。 而在树上,几个横山羌兵,此时各自抓着一根枯藤,从上滑下。 弓已经扔了,而拔出了腰间的刀,开始狩猎!—— 完颜娄室的中军大帐,他扫视一圈,说道:“看来定难军北上了,他们应该是要进攻大同。”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洪厚。 完颜娄室刚开始派出的探子哨骑,还能深入应州百余里。 后来到了几十里地方,就不安全了,如今则更是进入应州,就有生命危险。 那只有一种解释,应州的兵马在朝北进发。 完颜娄室因此得出结论,他们没有死守在应州,等待着自己前去进攻。 而是主动出击了。 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人敢向女真人主动进攻了,所以当娄室在大帐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信。 娄室继续说道:“我们要尽快回报给宗翰,让他来拿主意,这个时候恐怕不能再继续南下。” “你要怯战么?” 有人大声吼叫,质疑娄室的决定。 他们是奉命进攻应州的,不南下实在是太丢人。 完颜娄室这时候,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这次南下,准备的时间其实并不充分。 很多人刚刚从倒塌领招讨司那边回来,筋疲力尽,没怎么休整。 而敌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席卷云中府,明显是有备而来。 进攻大同,看来也是他们计划的一步。 此时还要轻敌冒进,那就不是勇敢了,而是找死。 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问题,一直是摸不清敌人的实力。 以前根本没怎么听说这路人马,只知道他们好像是和完颜拔离速有些往来,彼此关系还不错。 听说每逢南人的节日,他们还要派人去给拔离速送礼,两边经常相聚。 然后突然之间,这群人就发动了十万精兵,占据了云内诸州。 就在帐内乱纷纷的时候,银术可站起身来,大声道:“都听娄室的,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 包括完颜娄室在内,都诧异地看向银术可,这可是个从不服输的人。 他们早就谋划好了,这是一场围猎,我们要尽快走出包围。 —— 苍头河,河道当中,污血已经凝成黑红的冰碴。。。 一双已经颇为破旧的战靴踏上,就传来轻微的破碎声响。 “这鬼地方,秋日就结冰!” 这破旧战靴的主人正是韩世忠,他带着贺兰山军团,已经迫近了左云。 从这里打过去,道路一下平坦起来,几乎毫无遮掩,骑兵就可以冲至大同城下。 韩世忠把自己沾满血的兵刃,随手丢给亲兵,然后活动着筋骨,走到那个亡于他大枪之下的女真谋克尸身前。 弯腰随手拾起了滚落一旁的赤红狐尾貂帽,眼神不禁一亮。 别的不说,就这顶帽子,拿回去便能娶个小妾。 老韩的爱好很大众,以前是吃喝嫖赌,如今不嫖了,直接纳妾。 不过一直征战在外,虽然手里有钱了,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依然还是那两个小妾,并且还一直待在西平府。 他打量了两眼貂帽,突然转身,向在白道板俘虏的辽将问道:“这鸟鞑子什么身份?本事不见有几分,这貂帽倒是弄得花俏。要是甚鸟无名小卒,本帅捎回这顶鸟帽子,岂不是吃人嘲笑?” 辽将说道:“回将主!这女真鞑子俺认识,他是宗翰所部银术可贵人麾下纳海谋克的蒲里衍叫出律,据说从起兵就跟着银术可贵人了,上京一战。俺在城墙上亲眼看着出律这厮杀入出城野战的远拦子大军当中,硬生生冲出条血路……绝不是无名小卒,绝不是无名小卒!” 抱头跪了一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苍头弹压们,闻言也有几个人抬头附和。 韩世忠点了点头,让亲兵把帽子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东边,说道:“是时候告知李孝忠和朱令灵了,咱们即将杀到大同城下,叫他们一起策应,可不能去了之后孤军奋战。” 此刻苍头河畔战事已经结束,满地都是污血尸身,女真鞑子的尸体大多给扒得光溜溜的,堆在了一处。 这些人也懒得焚烧,只是堆满了一些柴火,让辽军降兵前去焚烧。 他们跟着女真人,吃够了苦头,早就想造反了,可惜实力不够。 如今被俘,各个都欢天喜地,终于摆脱了女真恶鬼的折磨。 在女真人眼里,他们都是些低贱的狗奴,随意的呼唤指使就算了,关键动辄大骂,随意虐杀,稍有不顺心,就要往死里抽打。 以前大家都麻木了,因为女真鞑子凶暴,满天下也没有人能击败他们。 如今终于来了能打败他们的,这些人也看到了打回家乡的希望,虽然家人多半是已经被祸害完了。 韩世忠让手下清点战利品,这些女真骑兵带来的战马驮马加起来有两百多匹,这个谋克是从头打到尾,个个都富的流油,随便剥洗一下,都能寻到不少金珠宝贝。 他们身上的甲胄,更是值钱,都是契丹的上好货色! 至于马匹,也都是高骏辽东大马。 历史上东北所产马种是如何进化来的已经无法考究,但从东汉末开始到辽金时代是一个良马产出的高峰,在东北次第崛起的民族无不以骑闻名,尤其是重骑。 乌桓骑为曹操王牌;鲜卑骑是南北朝著名重骑;辽国、金国多用辽东马种。 辽东大马,有超过蒙古马的肩高,爆发力强,可以选为甲骑的良马。 历史上,从蒙古崛起以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成了蒙古马的天下,辽东大马很少见了。 不过在此时,辽东大马还是比西北马好很多,当初西夏和辽军打骑兵野战,也是输多胜少。 韩世忠让手下带着辽军俘虏开始清理战场,他本人则继续上马,往东边奔去。 一路上,他们也有了不少辅军和仆从军,虽然贺兰山军团对这些辽人降兵也不怎么样,但是与女真比则个个都跟菩萨一样。 这些辅军也乐意跟着他们,至少跟着他们,真有东西吃。 随着三路大军,慢慢地靠近,一面针对云内大同的网,已经即将落下。 —— 太原城外三交口小镇,河东大士绅魏云宴请陈绍。 很多人都到场,气氛十分热烈。 有的人喜欢门庭若市的红火劲,但陈绍其实不然,他对于闹哄哄的人堆场合并不感兴趣。 每逢这个时候,嘴里说着各种场面话,身不由己地应酬,就算是身份高了之后,听着众人的阿谀奉承,他也很难提起兴致来。 天气一冷,他甚至有些想家,此时若是抱着春桃,让师师唱曲儿跳舞,不知道多快活。 可是有时候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无论是你想见的、不想见的人,身在这个位置总是要维持各种人脉。 河东这些人,把陈绍看的就跟香饽饽一样,因为他竟然拿下了云内诸州。 原本位于边境的河东,一下子就解脱了,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鞑子或者那个鞑子南下了。 有什么事,让云中府的人顶着,有什么苦,让云中府的人先吃。 这些人也是真不含糊,见陈绍几次和他们来往,没有看低了他们,也没有以武力相逼迫。 河东的这些豪绅、绝对的地头蛇,反而大方起来。 筹集了不少的钱粮犒军,数目远高于太原城中张孝纯给的。 陈绍也暗戳戳答应了几个求官的,把他们的子弟,安排进靠近河东的几个县里为官。 从酒席上出来,陈绍先是松缓了一下笑僵的脸,然后解开裤子方便,顺口骂道:“真他娘的没劲。” 大虎在一旁问道:“东家,那还回去么,要不要打发了他们?” “不用,该装还得装.” 两人再次回去,从帘外就能听到里面的嘈杂声一直“嗡嗡…”的,让陈绍觉得这酒宴就跟菜市场一样吵闹,颇让他有些烦躁。 不过也是没法子的事,就当是工作的一部分好了。 他抖了抖衣袖,戴上帽子便向里走。 大厅里的歌舞还在继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乐工歌姬们换着花样表演乐不知疲。 大宋确实是无论从什么方面,都把最菁华的东西,留在了京畿。 汴梁和洛阳的士绅豪族,即使是要讨好陈绍,也不会如此露骨和世俗。 那些身作低胸薄裙的女子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意,但谁也不知道她们心里究竟喜欢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卖弄身姿,还是迫于生计不得已而为之。 见到他回来,众人又都纷纷恭维起来,陈绍反倒觉得有些寂寞起来,心里一直叹气。 此间众人,各人挂着各人的面具,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仿佛都像程序一样早就定好了。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戴着一副面具。 收完这次河东人心,自己或许就不用如此了。 —— 大同府,完颜娄室去而复返。 宗翰非但没有怪罪他,还重重赏赐了娄室,正因为他及时回撤,才避免了这支先锋被包围。 事实上,他再晚走一两天,就被银州兵和夏州兵合围了。 如今局势一下子明朗起来,原来不是他们南不南下,而是人家要北上来进攻大同了。 女真鞑子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肚子火,要和这群不自量力的西北宋人开战。 现下大同城塞女真三部合军,完颜希尹、完颜娄室与银术可,都是宗翰手下的大将。 宗翰麾下的西路军,在讨伐耶律延禧时候,曾经短暂地聚齐过。 这算是第二次 虽然知道了他们要打大同,但是宗翰还是派出了刘彦宗的一些人马,去北边安抚震慑。 免得辽人得知有人来进攻,纷纷都不老实起来。 前些时日这里还风平浪静,每日就是派出哨探,一则打探远方是否有敌踪,二则就是搜集粮秣。 除了粮秣搜集得寥寥无多有点让宗翰心烦之外,其他一切都安静得近乎无聊。 此时虽然知道被围,但是城中的女真人,其实都不怎么害怕。 宗翰大军合兵之后,光女真战士就有三万,各色苍头弹压、部族辅军,加起来甚至可以号称十万大军。 听说对面也有差不多的兵力,但是三万女真兵聚在一起,岂是他们能比的。 女真人十分自信,只需要等在城中,稍稍休整一阵,等到那些不自量力的宋人靠近城池,就可以一鼓作气冲出去把他们杀光。 他们自己来,倒省的大家到处搜捕了。 届时就可以一鼓作气,直接南下,拿下应州府、从河东进入中原腹地。 那时候宗翰这一支政治势力,就在女真政治版图中彻底占据上风。 听说东路军宗望那支力量,已经拿下了硕大的燕山府,那地盘实在是大,宗望吸取了张觉的教训,正在收编当地武装,加强统治。 其实在跟着老皇帝灭辽时候,辽国菁华基本上落入宗望那一派势力的手中。 包括现在女真皇帝吴乞买也其实是偏向宗望那支血统更近的势力。 宗翰这一股力量只能僻居辽人西疆,和草原上一帮穷鬼打交道,如今莫名其妙还惹上了一群西北宋人。 可是当宗翰率领大军南下,成功打入大宋境内,那么南朝的花花江山,少不得大部分就得握于宗翰的手中! 因为宗望是从燕京南下的,到了汴梁,他们肯定就无法继续进攻了。 如此一来,宗望能抢掠的土地,只有河北与燕山府。 而宗翰的行军路线上,有无数大宋的名城,占领的土地和人口,比宗望多不少。 那时掌握辽人故地的东路军一系,掌握南朝菁华的西路军一系,才称得上互相能分庭抗礼。 不像如今,东路军明显是人上人,西路军更像是他们的穷亲戚。 那他们这些跟着宗翰吃尽辛苦,灭辽过程当中走得最远,打得最苦的女真新贵,地位也就真正稳固了。而且这富贵,还可以久远传给子孙! 让他们世代都能享受这片土地的肥沃,享受其他种族的侍奉。 这一战,对于西路军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打赢了这一仗,接下来的事,才能顺利! 娄室和银术可还有完颜希尹,此时聚在一起,等待宗翰的到来。 完颜希尹照例,都是要调笑银术可几句,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他还没开口,只是笑着看过来,银术可就给了他一记老拳。 “谷神,你别放肆,好生等待宗翰的安排!” 银术可说话时候,嗓子都有些嘶哑了,足见他心中的紧张。 这辈子银术可从来没怕过什么,出身于女真小族的他十一岁就入山猎熊,与其他部族血战,起兵以来,带甲百万的辽人大军,他也从来未曾畏惧过。每当大阵,反而加倍兴奋勇决。硬生生从一个小部族的军将杀到宗翰的心腹重将的位置。 此时他却有些畏惧,他怕输了这一仗,银术可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只要这一战败了,前面所有的胜利,都将化为乌有。 —— 陈绍要求朝廷斩杀几个贼臣奸佞的消息,在汴梁传开。 这种事,宇文虚中根本瞒不住。 童贯听后差点气死,在他看来,陈绍是他一手提拔的,说是有知遇之恩,也不为过。 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要落井下石。 在他看来,陈绍是完全的恩将仇报,而在陈绍那里,他是坦坦荡荡。 我之所以提出斩杀你,是因为你童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就你干的这些事,尤其是从伐辽开始,哪一庄,哪一件,不是该杀该死的! 但是朝廷没有处置童贯,赵佶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万一打赢了呢。 打赢了自己的功绩,又上一层楼。 此时若是杀了童贯,甚至是处分了他,那不都是否定了收回幽州的功绩了么! 朕坟都上了,跟列祖列宗吹完了,叫朕打自己的脸,那怎么能行。 赵佶灵机一动,突然想起另一个人来,想要杀了他,来堵住陈绍的嘴。 此人正是他亲自赐名的赵良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宋不亡,天理难容 郴州。 夜色凉如水,江风雾也浓。 赵良嗣站在江边,抬眼看着满天繁星,默然无语。 他的妻子从树下过来,给他披上了一层衣裳。 赵良嗣笑道:“委屈你了。” 前些日子,张觉来投降,赵良嗣和谭稹反对接受张觉。 他们认为此举会激怒女真,给金国南下的借口。 谭稹派他到汴梁劝说皇帝,赵良嗣苦劝之下,赵佶不听。 后来张觉打败了女真,赵佶想起他来,将他诏到跟前,羞辱讥讽了一番之后,下令削去官职,罢除武阶,流放郴州。 一路上披枷带锁,还是谭稹给他偷偷说了情,许他不戴重枷、允许携带少量行李。 终于到了郴州,赵良嗣被安排在江边服劳役。 早一步来的妻子、女儿和幼子,在这里等候。 李氏笑道:“要不是郎君早早离开大辽,我们母子、母女,下场恐怕更加凄惨。” 他们两夫妻十分恩爱,李氏心疼地握着丈夫的手,感觉到一阵冰冷。 这些日子,在江里挖泥沙,让他清瘦了不少,过不了几天,恐怕就要染上风寒了。 赵良嗣叹了口气,回想自己的半生,默然无语。 他本是大辽汉人公侯,世代公卿,自己也在辽国做到了光禄卿。 只因为看到大辽文恬武嬉,君主昏庸,任用奸佞,而且想到自己是汉家血脉,便精心谋划弃辽归宋。 然后又一力促成了海上之盟。 没想到,如今在大宋,落到这个下场。 自己真是瞎了眼,只看到那宋主的好皮囊,看到童贯宣抚西北的威风。 却没有看到大宋这一殿君臣,是何等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如今燕山府丢了,反倒是自己最讨厌的陈绍,一鸣惊人,麾下还有十几万骄兵悍将。 灭夏不说,又出兵占据了云中府,想到当初两人一起前往汴梁,那时候他就瞧着陈绍不太对劲。 自己跟童贯说过,也跟谭稹说过,甚至和官家也说过。 要他们小心陈绍,最好是将他拿下。 没有一个人相信。 想到这里,赵良嗣突然长舒一口气,决定不再为乱糟糟的大宋政局操心。 自己来到这里也好,他料定完颜宗望很快就能打到汴梁,到时候让这群蠢货后悔去吧! 不远处的草庐之中,因为娘亲离开太久,而被冻醒的小儿子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来。 瞧见爹娘在江边,便举着双手跑了过来。赵良嗣呵呵一笑,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赵良嗣分开破旧的棉衣,将他裹在胸前,虽然是个文官出身,但是赵良嗣一直是骑得劣马,拉的硬弓,也屡经战阵。 李氏看着父子两个,满眼幸福,笑道:“这儿风凉,快些回去吧。” “好!” 一家三口刚要回到破旧的草庐,突然远处奔来一些骑士,全都举着火把。 他们靠近之后,将三人围了起来,为首的一员武将,用刀指着他们问道:“是这个么?” 赵良嗣往他身后一看,是此间看管的押司,此时只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却一个劲地点头。 那武将大声喝道:“马植!你妖言惑众,破坏宋辽百年之好,导致金人入侵,祸及中国。我,乃是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今奉皇命将你斩首示众,剥夺官家所赐姓名!” 说完挥舞大刀斩下。 恢复本名的马植低头躲过。 李升之骂道:“你要抗旨?” 马植将幼儿递给妻子,说道:“别让孩子看见。” 李氏泪如雨下,将孩子的眼睛捂上,却不肯转过头去。 马植大声问道:“我妻子无辜!” “犯官家眷,何谈无辜,上有旨意,将你一家流放万安军!” 马植双眼一黑,牙齿咬的死死的,胸中有一股憋闷之气,似要裂开,真真是悔恨万分。 万安军,在后世的海南,为宋代‘远恶州’之一,属长流刑施行区域,被流放到那里,九死一生。 而且自己的妻子、女儿,都很容易被侵犯,幼子如此年幼,恐怕也难保住性命。 “若敢反抗,将你全家剁成肉酱!” 马植绝望地闭上了眼,大声道:“活下去!” 李氏痛哭着摇头。 砰的一声,大刀斩断了他的头颅,有骑兵下马,将他的脑袋包裹起来,要带到汴梁复命。 (宋史:御史胡舜陟论其结成边患,败契丹百年之好,使金寇侵陵,祸及中国,乞戮之于市。时已窜郴州,诏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即所至枭其首,徙妻子于万安军。) ==== 陈绍看着眼前的盒子,眉心微微皱起,不懂这是何意。 朝中派来的内侍省宦官,带着些得意和谄媚说道:“陈节帅不是说朝廷有奸臣么,官家仔细查了一番,果然是有奸臣!” “这奸臣呐,就是辽奸马植,如今官家已经将他斩杀,节帅应该满意了吧。” 陈绍闭上了眼睛。 马植 和自己一路到了汴梁,后来又渡海去签海上之盟,一个辽人,一门心思帮大宋拿回幽云十六州。 后来的事,是他的责任么? 那是你童贯打不好。 说实话,你要是堂堂正正地战胜耶律大石和萧干,收回幽云十六州,女真会不会南下真的很难说。 如此一个人,竟然被赵佶杀了。 赵佶此人真是凉薄到了骨子里。 陈绍打开了盛放马植脑袋的盒子,还很贴心地放了冰块。 依稀可以看到,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内侍省的宦官,还以为他不信,赶紧上前介绍道:“节帅放心,这货真价实就是那辽奸马植,你看这里.” 砰的一拳,陈绍抬手打在他的眼上,这宦官顿时倒地哀嚎不已。 “此人虽与我不合,但是他自幼从北境辽土长大,依然记得自己的汉家血脉,并且毅然回到中原。他心之所向,不是大宋皇帝,而是华夏将他葬于河东吧。” “让护商队的人,将他妻子接到西平府,好生安置吧。” 陈绍心中,有一丝丝的悲戚,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不太好受。 按理说,这人和自己不对付,但他确实是个好人。 事成之后,他也几次辞官,想要归隐田园,是赵佶不愿意。 没想到后来又是流放,又是斩首 局面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导致幽燕崩盘的童贯没事, 燕山府沦丧,谭稹没事; 造成江南民乱的朱勔没事; 导致河北溃烂的蔡攸没事. 马植被斩了。 这大宋不亡,真是天理不容。 —— 十一月。 云内诸州的天气,已经十分严寒。 韩世忠的兵马,也靠近了大同府。 李孝忠依水结营,朱令灵占据了龙首山。 三方互为犄角,修筑工事,准备进攻。 而宗翰也是不停派出人袭扰,双方小规模战斗一直不断,互有胜负。 等于是僵持在了大同府。 完颜宗翰一直在收拢西路军的兵马,准备和他们决战,两边的气氛丝毫没有因为天气的寒冷而有所放松。 陈绍开始发动护商队可怕的能力,将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 李孝忠把云内诸州的地形图弄到手,实在是太重要了,导致他们可以在安营扎寨的时候,有很大的优势。 而太原附近的陈绍,也把灵武军分驻河东几处要地,设下太原大营与五台山大营。 其中五台山大营,已经直指蔚州府了。虽然靠近雁门关,但是他们没有染指雁门关,陈绍根本没想过让灵武军北上支援。 若是北边战事不利,那也是朔州的曲端前去驰援,灵武军有自己的使命。 陈绍在河东站稳脚跟之后,一直在着手针对蔚州的布置。 这次随着他出来的,灵武军的将士,也都渴望建功立业。 只要前面应州府的战事打的好,一旦拿下大同府,击溃了完颜宗翰的主力。 那么女真西路军,鲸吞掉的大辽疆域,都可以尽情地去吞并! 太原城中,随着灵武军在城外驻扎,这里反而比以前更加繁华起来。 因为安全得到了保障,而且还有从西域来的护商队,源源不断地带来各种紧俏稀罕商品。 各地商贾汇聚于此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倒让原本平静的市集活力非常。 陈绍已经不是一次入城了,这次带的亲卫也很多,全都穿着便装在暗中保护。 王禀和张孝纯,也派了很多人,在暗中保护他。 他们如今就怕陈绍有个什么意外,灵武军以此为理由趁势攻城,随着那些护商队进入太原,这座城池对陈绍来说,已经不难打了。 女真鞑子围攻一年拿不下,那是因为他们见人就杀,太原城里众志成城,为了活命而顽抗。 但是陈绍不一样,他早就和河东士绅们交上了朋友,城里有多少人是他的内应,谁也说不清。 张孝纯是汴梁派来的文官、王禀是西军出身的武将,他们手里的主力是西军中的环庆军。 对于河东人、尤其是太原人来说,谁是主人谁是客,还真不好说。 陈绍一行人,跟着商队在城里闲逛,车队出了东市,向南往定北坊行进了一段路,市集的吵杂声就渐行渐远。 待进入北街之后,便愈发安静了。这条街两旁全是高门大户,不是在京里有官职的大户人家,就是富商巨贾,人家的奴仆们都调教得很有规矩,平日说话儿都是捏着嗓子说,没人粗俗地大声嚷嚷,环境自然就清幽。 在优雅的桂花细细飘散中,只见那朱门两边衣着光鲜的豪奴也是人模人样很是精神。 随着商队,陈绍进入一个院墙很高的宅邸,进去之后两边站满了护粮队的人。 别看他们是商队,其实完全是按军队的标准来的,甚至在上次萧氏请求之后,陈绍给他们配备了这个时代的大杀器-——弩。 这群人也就是在中原收敛了点,前段时间,萧氏的商业版图往西扩张的时候,他们在西域杀疯了。 进到内宅之后,那些护粮队的人就不见了,内宅十分清幽。 陈绍迈进月亮门,只见一个美貌女子从北边的洞门走了出来,她的身姿曼妙,头发向上盘起,露出洁白的脖子分外好看。 深秋时节,她穿着十分轻薄,一袭月白色的窄袖上衣,外罩一层薄纱。袖短覆肩,下摆只到下腰上,两片衣襟扣着胸口一只小小的金丝蝴蝶。裹得一对雪团,曲线优美地起伏。 几个丫鬟惊异地看着,往日里气势凌人的夫人,如今笑盈盈的十分妩媚。 她弯着腰迎接陈绍,腰间紫带系出非常动人的纤细曲线,那腰板窄薄而又不失肉感,坐紧的裙子呈露出臀部弧圆动人地曲线。 “老爷来啦。”萧氏低着头,声音轻轻柔柔,说不出的动人。 陈绍知道她亲自来的目的,八成想要回运粮队调动使用的权力,这件事自己是不可能答应的,所以早就定计得先敲打一下。 他点了点头,说道:“进来吧。” 萧氏有些不安,买着小碎步,来到房中。 见陈绍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她小心翼翼,屈膝而下行了个规矩得体的礼。 “老爷。” 她的声线清朗柔和,像清泉缓缓流过心尖。 陈绍笑着招手道:“穿这么少,不必出去迎接,都是自家人。” 萧氏赶紧点了点头,趁机凑了上来。 “弄点吃的来,陪我一起吃吧。” 萧氏扭头对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出去把准备好的酒菜端来。 陈绍漫不经心地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耳垂上的流苏耳坠,问道:“听说你在西域,杀了喀拉汗的一个王子?” 萧氏听他的质问有些突然,虽然他脸上没有怒色,但自己还是有些无措。 没办法,这狗男人握着所有的权力,自己必须讨好他来获得一部分权力的使用权。 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她拒绝不了。 眼珠一转,萧氏懒得去想,直接屈膝跪在身边,道:“奴婢有罪,请老爷责罚。” 陈绍见她使出这么无赖的一招,有些好笑,干脆就不说话。 我让你装! 等酒菜端上来,几个丫鬟看着自家夫人跪在那里,额头触地,就跟平日里常练习的瑜伽一样。 她们都不敢说话,只是恭敬地伺候在桌旁,殷勤地为陈绍布膳。 陈绍是经常和士卒们同吃,但那是为了收买人心,他本人没有任何受虐倾向。 喜欢美食,尤其喜欢精细的美食! 所以他吃的很高兴,至于那个跪地作秀的,让她表演就是。 陈绍时不时还在翘起的地方抚摸一把。 萧氏咬着嘴唇,猛翻白眼,但是对方不接招,她也不好灰溜溜起来。 被架在这里,进退两难 陈绍吃饱喝足之后,没好气地从后面推了一把,萧氏这才趁机抬起头来,一脸委屈的表情。 陈绍毫不客气地说道:“收回你对护商队的指挥权,是我对你的一层保护,你不要不识好歹,不过是多了一道手续而已。” “你要是真有急事,那赵河肯定不会犹豫。” “老爷还是不信任人家么?”萧氏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但是陈绍把话挑明了,她也没有了撒娇弄痴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问道。 陈绍摇头道:“这不是针对你的,也不是针对其他任何人,而是要传下去的制度,你懂了么?” 萧氏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绍有点怕影响了她的积极性,笑着把她揽在怀里,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五百人的权限,你自己可以决断指挥。” 萧氏凤目一亮,五百就五百!五百在西域也能打! —— 韩世忠手下的人马,越打越多,抵达云内之后,又从李孝忠所部选调了一部分。 这一部分多是这一两年来在夏州聚集的大辽溃兵,各族战士都有,连大辽最精锐的远拦子出身的都有。 这些人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先学会骑马了,尤其是近年来辽地烽火不绝,几乎人人都上过阵见过血,更与女真负有血海深仇——宋人最后虽然趁火打劫,攻陷燕京,可没有如女真一般一路屠城过来! 这些年陈绍辛辛苦苦,各处布局,凑拢起来的兵马,都带着一股子复仇的狠劲,一路行来,气象和当初在女真铁蹄下溃败时候迥然不同。 两千数百的各族骑军,与云内兵又编成两个云中营。 这两千余骑,配备了近两千俘获的辽东战马,还有两千多蒙古马为备马与驮马。 韩世忠又竭力为这支先锋军马凑出了大约千人的辅兵,多是云内本地精壮充当,配杂马骡驴近两千,驮运着随军粮秣物资。 如此豪华阵容,在以前的大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韩世忠是西军出身,如何不知! 曾经西军有多缺马,他一清二楚,就是在大宋河湟开边之后,战马不像过去数十年那般匮乏,但也绝对无法给两千人,配这么多马! 要知道当年西军好容易凑出来的白梃兵重骑,差不多有五千人的规模,是西军最宝贝的力量,他们拥有的合格战马也不过才六成左右。 至于韩世忠的本部部曲,那些贺兰山汉人军团,更是马矫健如龙如鹰。 浑身上下的装备,也几乎武装到了牙齿,平日里不穿重甲,打起仗来再披挂。 这些人行军时候,基本上是归拢到轻骑范畴。 可在攻坚战时候,又都是一身皮甲衬里,外面再套一层锁甲。有些军士还额外多带一套带护心的鳞甲,丢给辅兵驼带。 这种披甲程度,完全可以称之为重骑。 在轻骑和重骑间来回变幻,战斗力越发的强大,那种自信到骨子里的军心士气威严,更是凌然不可侵犯。 就是他们的战马坐骑,也有专门的辅军照料,每一匹的主力战马,都有自己的装备。 厚厚的白迭布为马套,几层白迭棉捶打成一层,外面再是防水的油布。既能御寒防潮又有一定防护能力。 每名贺兰山军团的战士,不论出身何处,兵刃都是各种齐备。 几乎人手一条精工打造的马槊,有些立过功劳的狗大户,甚至连马槊都他妈还有备用的。 至于马剑、长刀、铁骨朵等近战兵刃,丫丫叉叉的每人至少带了三四柄,都由辅军和驮马带着。 强弓硬弩更是不必说了,羽箭驽矢都是兴庆府的武库中精选出来的上等货色,西夏的匠作工艺十分纯熟,不输给辽宋。 原本随军所运其他物资从简,只有粮秣充足。 但是自从陈绍在河东站稳脚跟之后,这吃的档次也迅速地提高,没办法要让马儿跑,就得先让马儿吃饱。 他们的军粮都是精制的混合和肉干的炒麦,熬出的上好肉酱。一罐子一罐子的盐蛋,一葫芦一葫芦的烈酒好醋。 连马料都全是好盐豆与糖块! 这是走的妥妥的精兵路线,就为了和鞑子野战,天生为了硬仗而生。 要是一般的小战斗,出动这支兵马,哪怕是打赢了,都有可能会亏 如此装备程度,足见韩世忠在定难军中的地位,灵武军也只能瞠乎其后。 没办法,这是陈大帅的御用打手,创业初期的很多硬仗,都是他一手打出来的。 如今在大同府外,和女真人野战的,大多也是韩世忠的手下。 随着大同府被陈绍围住,他也不断派人,去大宋讨要物资。 并且指名道姓,要求赵佶诛杀奸佞,抄家以赴国难。 大宋国力在这个时代傲视群伦,只是这国力,完全未曾发挥出来! 无与伦比的生产力,全都沦为上层敛财,过奢靡生活的工具。 随着陈绍在河东的渗透,以及灵武军到达五台山地区,大宋又一次选择了视而不见。 自欺欺人。 我不去看,就不知道你在河东渗透,随便你吧 要是能打败女真西路军,大宋也不亏,面对陈绍也好,面对完颜宗翰也罢,对他们来说都差不多 这一日赖在太原城中已经五天的陈绍,正在房中,与萧氏对坐而食。 过了今天,她就要离开了。 萧氏很贴心地问道:“老爷,要不要留下几个西域的狐媚子伺候。” 陈绍摇了摇头,“我要把心思用在打仗上。” 萧氏笑了,嘴角牵起一抹浅涡儿,笑容虽带着几分戏谑,却仍是充满妩媚:“祝我家老爷旗开得胜,高歌猛进。” 陈绍看着外面的,风中夹杂着一些雪花,马上又要到腊月了。 当年在东京,话犹在耳。 今年,又没法和师师一起守岁.—— 韩世忠再次获胜,缴获了不少物资,带队回营。 数千骑兵一起行动起来,拉出来的阵仗比同等数目的步军大上好几倍。 行军途中,卷起一路雪尘,盔铠反射雪光,更是耀眼夺目。 云内之地,还残留的坞堡中,那些豪强在墙缝里,看见这等军容,都只觉得双股战栗。 以前是女真,如今又来了一支定难军,两边在他们的土地上厮杀,而他们只能充当看客。 甚至还会成为猎物和补充辎重的血包。 好在不管是抢掠了整个契丹的女真人,还是为这一战潜心准备了好多年的定难军,都不是很缺粮草补给。 这才没有对云内的豪强赶尽杀绝,而是尽力拉拢他们。 对于云内之地的人们而言,在大辽的统治崩溃之后,原有的体系完全崩塌。 大家伙各自占领一些地盘,互相攻杀抢掠,就算坐拥一定实力的人物,在这乱世之地也有朝不保夕的感觉。 女真人太过残暴,即使是暂时投降,对于这些地方实力派而言,也并不甘心归附。 生怕哪天就被女真人给宰了。 对于云内之地豪强而言,他们并不在乎投降于谁,对大辽也没有多少的忠心,大家求的是一个稳定。 关键是要投降给足够强的一方,这离乱的日子,过一次就足够了! 可不想降了又降,所以还是有很多豪强,正在观望。 慢慢的,大家发现,原来这个定难军,还是大宋的武装。 大宋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和大辽并称于世百余年,怎么也比其他小势力可靠许多。 而且女真鞑子凶蛮,一路过来屠城无数,造成了北地庞大的难民潮。 大宋又富庶得很,不管从哪个角度比,都强过女真那些深山老林出来的鞑子许多。 所以人心渐渐偏向定难军,此时韩世忠不断地耀武扬威,就是要让这些云内豪强看看,自己的实力,足够庇护他们。 正在行军的韩世忠,突然瞧见远处来了一个哨骑,靠近之后递给他的亲兵一个竹筒。 亲兵取出竹筒内的书信,送到韩世忠身边。 他匆匆读了一遍,发现是陈绍送来的军报。 韩世忠纵马出列,在马背上放缓了速度,一群亲卫也赶紧凑上来。 李孝忠和朱令灵,在讨论之后,一致发现女真的西路军,非常急于南下。 如此一来,他们反倒不急着围攻大同了,与其让女真大军在大同府,倚仗城墙而战。 不如放出来打! 他们把这个想法,告诉陈绍之后,陈绍派人送信,想听韩世忠的意见。 老韩在路边驻马,看着手下人行军,这一路北上,出乎意料的起到了震慑云内之地的作用。 骑军大队行军,其实并不比步军大队快捷多少。马骡比起人更容易累,更容易病。伺候这些牲口可是一门技术活儿,很难长久保持良好状态。 云中营当中那些云内子弟,就起着向导作用,一路还要安排在沿途他们可以控制的坞堡当中休整补充。 在云内,即使你没有投靠哪边,定难军和女真鞑子这两方,要来你的坞壁修整,他们也不敢拒绝。 只不过,以前时候,这些坞堡中的豪强还没有死心归附,这沿途补充休整是件多少有些麻烦的事情。 随着几次战斗的胜利,他这支强军要北上攻占大同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在云内之地地方豪强中流传开。 从那之后,定难军一路补充休整,都会被相当热情地接应招待。 不仅会尽力拿出自己存的那点精粮好秣,来补充军马,地方豪强们都拼命想求见韩世忠,想多塞几个精锐子弟到云中营去。 经过了大辽覆灭的洗礼,他们也看清楚了,乱世当中命贱如纸,哪怕有点地位的豪强子弟也是如此。 而乱世当中,机会也多,是选边站的好时机! 搞不好,就能挣扎出家族将来的百年富贵!豁出去几条子弟的性命,简直不值一提。 在和平年代,你想要这种机会,难如登天! 乱世已经来临了,谁没把握住,那他的后人就只能继续挣扎。 这样豪赌的机会,赌赢的概率极大,因为选项就那么几个,而且打的怎么样,都是可以查的。 看着手下一个个进入坞壁,韩世忠依旧在路边驻马,思考陈绍送来这封军报的内容。 把鞑子放出来决战 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也很危险。 可继续这样在附近袭扰,也不是个办法。 韩世忠犹豫不定的时候,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自己何必操这个心。 只需要告诉节帅,他下命令之后,自己一定死战就得了。 我韩世忠是个大将,不是此战的统帅,节帅他派人来问,或许根本不是等待我的意见,而是要看到我的决心。 想通了这一点,韩世忠长舒一口气,对哨骑说道:“回去告诉节帅,无论是怎么打,我韩世忠都会为节帅死战,不敢后退半步。” —— 朱令灵的大营,设立在龙首山的一处高丘之上。 这高丘上设中军大帐,另有拱卫中军的营帐布列,将大帐围住。 外围加以栅栏雪壕,另外设了四角望楼,可以登高望远,只是如今马上入冬,天色一直阴沉,视野不算开阔。 其他的骑军各指挥,则是散布左右,如梅花花瓣一般张开布设成一个个营寨,牢牢的拱卫着中军大帐所在的花蕊。 每个营寨互相之间的距离,都在强弩的射程范围内,并且每个营寨当中,都留出了足堪骑兵出击的通路,正是标准的骑兵军寨。 横山羌人的善战无须多表,山地战中,更是如鱼得水。 银州军团先锋主力,就在这里扎稳营盘张开,等候着前线的局势变化,然后就做出最为迅捷有力的反应。 其实这三营,是需要一个共同指挥的,来协调随时爆发的真正大战。 但是因为三人的实力差不多,也就没有选出个总指挥来,有事还要请教后方的陈绍。 但是隐隐之中,韩世忠是要压过其他两人一头的,陈绍也慢慢下令,让两边配合韩世忠的行动。 所以他实际上,已经是三路人马总指挥,只是没有明文定下来。 朱令灵对此没有异议,他不是要争前线指挥这种小事,而是先付出全部的努力,把这块蛋糕尽量做到最大,然后再来分! 此刻在装点简单的老朱的中军大帐当中,老朱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尤其是韩世忠的那番话,立刻就肃然起敬。 “活到老,学到老啊!” “这韩大将主,不愧是跟随节帅最久的人,说话就是妥当!”朱令灵有些后怕,“幸亏俺没有急着回报,而是先看看他们的说辞。如今看来李孝忠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马上派人去节帅那里,就说我们银州兵上下,和韩将军是一样的,都等待节帅的命令,然后死战!” 其实把女真人放出来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女真鞑子南下的欲望,比定难军北上的欲望要大。 定难军可以不要大同,僵持个几年也没问题,但是西路军和宗翰不能等。 他们还要和宗望比赛。 急的是敌人,不是我们,那还去城下作甚。攻城要死的人,比野战多多了。 甚至都可以退回应州防御。 当然,这只是遇到凶险情况时候的办法,只要能打,就在野战中消灭他们。 守城局限性太大了。 —— 李孝忠的大营在桑干河一侧。 沿河而建,每日里也会出击,但是没有韩世忠的战绩漂亮,算是胜负相当。 今天小雪终于停了,太阳难得的从层云中探出头来,照得四周冰雪一片闪亮耀眼。在 桑干河一侧的瞭望楼上,目力好的人,站在制高点,甚而能看见方圆十余里的动静。 即使是看不清楚,若是有大军来,也能大概瞧见。 阳光照在河面上反射的光芒太亮,李孝忠正带着人,在桑干河的冰面上,布置一些工事,暗藏火药。 作为陈绍在定难军时候,难得发展出来的一项进步技术,火药在定难军的运用还算很广。 其中最重要的,应该是信号弹,其次便是爆炸。 缺点依然是,没有能把火药发射出去的技术和容器。 李孝忠没有和其他两个货一样,对陈绍大表忠心,但是他行动上一点也没落下。 已经开始备战。 在防守上,他的造诣极高,层层布防有模有样。 这次引女真人出来,也是他率先想出来的。 按照原定的计划,其实是在各条线上进攻。 因为那时候,陈绍觉得女真人正在连胜,心高气傲之下,肯定容不得自己的地盘被进攻。 但是完颜宗翰一心要南下,结果把女真兵马,集中到了大同城中。 攻城,一下子成为代价很大的一件事,而且大概率成功不了。 陈绍也不知道完颜宗翰是有战略眼光,还是单纯地在心底,没拿大辽西部这些贫瘠的地盘当回事。 —— 就在三个营的人马备战时候,大同府内的鞑子,也没有闲着。 在云内的群山之间,一处山峰之上。 夏州远哨从南面攀爬而上,而女真巡哨从北面攀爬而上。 因为这座山峰正对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站在此处,就可将此通路十余里范围都一览无遗。 所以两支巡哨都将坐骑留在山下攀援而上侦查,结果就正好撞在一处! 夏州兵一抬头,正看见十几名女真鞑子从山棱线上冒出来,双方士卒面对面. 两边都是刚刚攀援上来,全都喘着粗气,而且都是结实矫健精锐敢战之士。 双方只目瞪口呆了一瞬,便同时怒吼,互相挥舞兵刃狠狠迎上! 没有一点犹豫,厮杀顿时就在这山头爆发,双方既然能为尖哨,就都是军中精锐。 哪怕此次遭遇猝不及防,几乎都同时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两三对军士,同时将兵刃捅进对方身体,然后就连在一起倒了下来! 这场遭遇战,是如今云内无数战斗的一个缩影,最终人数占优的夏州兵,险胜收尾。 本以为和平日一样,夏州兵一边咒骂,一边收拾战死同伴的遗体。 有两个还在吐血的女真鞑子,也被几个军士死死按住,正翻绳子捆上,准备带回去拷打审问。 女真人如今打仗,经常坐在一起商量,即使是普通甲士,有时候也知道很多情报。 还有人在照料自家弟兄上药,或者在给其他女真鞑子补刀。 有人跌坐在地上重重喘息,每一次和女真鞑子对上,饶是以夏州兵如此强军,都是极大的负担! 还有几个命大的女真鞑子现在已经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半山腰,只剩下几个小点了。 占了这个紧要的位置,十分关键,从此在这片区域,两边的哨探就分出了胜负。 这里的视野,可以轻松发现敌人的哨探,并且偷偷过去暗杀。 突然,一名军士默不作声的拍了拍都头肩膀,指向北面。 见手下脸色难看,这位夏州兵都头赶紧望去,一看吓了一跳。 山脚之下,正是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一支军马,向北而行。 足有数千骑的规模,加上随军苍头弹压等辅军,黑压压的将这狭窄山道挤满。 他们沉默不言,马嘴也被束住,让它们尽量不要叫出声来。 马上的骑士粗壮结实,远远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剽悍凶猛之气。 已经交手数次,夏州哨探当然知道,这些正是女真大军。 这不是普通的女真大军,看这规模,肯定是大同府的女真鞑子出来了! 他们这是从哪绕过来的! 都头转身咬牙切齿的下令:“赶紧回去,禀报将主,就说大同的女真鞑子出动了!” 女真人没有等待陈绍做好所有安排,他们出动了。 人家也有自己的决断,不会因为你的决定,而来配合你。 这才是战争。 两边的僵持,终于被宗翰打破,大战一触即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斩将破敌 李孝忠的大营,在这几天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起因是在一次哨骑的山峰争夺中,发现了一股女真鞑子出城了! 很快,夏州军团大营开始增兵,大同府的鞑子也在增兵。 双方围绕这个山头,不断增派人马,反复争夺。 原本在龙首山的银州军团,也从纷繁的山道中,分多路北上,摆出了一副要冲下山地,积极向女真鞑子求战的姿态! 女真营中,燃起的火堆,释放着滚滚热浪。 宗翰看着几个大将,突然笑道:“龙首山的西蛮子是装出来的,和咱们对拼的,肯定还是李孝忠。” “他们为了这一仗,早早就开始准备,如今排出的这个三营人马咬大同的阵势,不知道在他西边的老巢里推演了多少遍。” 宗翰之子完颜斜哥不服地说道:“就他一个李孝忠,敢和咱们的大军野战么!” 完颜希尹点头道:“李孝忠这人我见过,他胆子大得很,你不要小看了他。” 当初李孝忠亲自去了一趟大同府买契丹古籍,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那时候他们定难军应该就已经开始准备和女真为敌了。 至少是有了这种想法。 完颜希尹心中暗暗后悔,当初把李孝忠杀了就好了。 从他统帅夏州兵在朔州的战绩来看,此人是定难军中难得的大将,很有能力。 因为童贯伐辽时候,实在是太丢人,让女真人普遍觉得大宋的兵马不值一提。 而定难军,从名义上说是宋军,女真营中很多人,虽然已经掀翻了大辽,但是眼界还是很低。 他们还没有弄清楚,大宋兵马和西北定难军的区别。 女真毕竟是个小部落,他们觉得大宋也一样,要是西北军这么能打,为什么他们不是大宋的主力呢。 他们人口不多,就是收拢了辽地的那些熟女真之后,举族人口也不过百万级别的规模,最多可以动员十来万战士。 在击灭辽国之后,甚至是捉到耶律延禧之前,他们已经坐拥远超原本领土的富庶之地。 对于南下血战,占领更多的地盘,不少女真战士已经不是如以前那样狂热了。 这一点西路军还不是很明显,占据了辽国膏腴菁华之地的宗望东路军集团最为明显。 虽然如此,但在很多的女真人看来,不那么情愿再南下大举攻伐宋国,只不过是不想伤损太多子弟罢了。 以几万人马起家,灭掉如此大的辽国,总该享两天福了吧? 不过只要咱们女真将士只要愿意打,哪有不能取胜的道理? 这一自信,几乎就在云中府被击碎,他们已经拿出了以前攻灭大辽时候的实力来,却还是无法在云中府取得以前那种大胜。 越是如此,他们越憋着一股劲,想要打败这些定难军,重新拾起横扫大辽时候的气势来。 银术可算是和定难军最早交手,并且交手次数比较多的将领了,他沉默了一会之后,恳切地劝道:“宗翰,俺并不是要为几个月前从应州败退找借口,只是提醒大家,这群兵马确实不一样。” “咱们以前派出一些远哨,就能击败契丹人,这种战法最好不要再用了。” 帐中的人纷纷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完颜银术可,觉得他是被打怕了。尤其是完颜斜哥,冷冷地看着银术可没有说话,目光有些可怕。 宗翰仔细思索一番,银术可的提醒,他听进去了,但是没有完全听进去。 不像以前那样派出小股远哨,那就多派一点! 宗翰下令给前线的进攻总指挥完颜娄室,让他加倍派地派远哨出去。 娄室手里的兵马,不是银术可能比的,他所部足足有十七个谋克,三千余骑,加上苍头弹压等辅兵共计六千余人的规模。 这在灭辽战事中已经是足可追亡逐北的力量,横扫大辽西方根本没有对手。 原本派出哨探正常来说是每个谋克出两三个十人队的规模,完颜娄室在听到命令之后,加到了每个谋克出一个五十骑满编制的蒲里衍! 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重视定难军了,他们在东胜州和朔州之所以能与女真甲士战平,是因为宗翰相招,大家急着来大同府集合,然后南下侵宋。 如今在大同府摆开阵势,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全力以赴的女真勇士的利害! 能派出这么多人,对女真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知道如今的女真不是当年穷的叮当响,被辽人剥削的除了一条贱命之外,什么都没有的野蛮部落了。 他们掠夺了如此广袤的土地,家当多了,又还是部族军的体制,每个谋克都有不少人留下看着自己家当。 此次南征都不满编,几乎每个谋克,都留下了些战士。 追杀耶律延禧之后,又千辛万苦地在寒冬季节,翻越山径、杀入云内,难免还有减员。 每个谋克派出一个满编制的蒲里衍,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一的战力都拿出来为远探尖哨了! 宗翰得知以后,很是满意,在他们看来,这样空前强大的远哨队伍,已经足够在野战中大杀四方。 说不定单凭这些力量,就足够杀穿应州群山,清缴那些胆敢走出城池、堡寨,和女真人对敌的西蛮子。 至于剩下的主力,就跟着自己,轻松地行军。越过这些山川河流,杀到应州府,占领应州治所以后,以它为跳板,杀入大宋河东。 完颜宗翰已经看过契丹人留下的山川图,河东这地方只需要拿下一个太原,便等于破开了大宋的北方大门。 从此想怎么入侵,就怎么入侵,再也没有关隘雄城可以阻挡,大军随时杀到他们的京畿省附近。 距离阴山余脉的洪涛峰遭遇战,过去了十天。 出乎完颜宗翰和完颜娄室的预料,这双方远哨兵马的碰撞之下,战事并非他们想象中那样乐观! 一系列小规模的残酷厮杀在大同府南部的崇山峻岭、冰天雪地中展开。 一条条军情传递回来,敌人果然如银术可所言那般强悍!甚至比他所说的,更加善战、坚韧。 以往时候,聚起五十人规模的蒲里衍,上千的辽人军马遇见了也都是望风而逃。 可如今,哪怕对面只有区区数十人的远哨,却仍然不依不饶的迎上就打。 他们不仅敢于抵抗,甚至是主动寻找女真人求战,双方小规模的部队缠战,也就是进行了七八天。 前线传来的消息,伤亡已经有一百多人的规模,甚而有女真儿郎被敌人给生擒了去。 纵然也有些蒲里衍取胜甚而全歼了对方的哨探小队,但是基本都要付出相当惨痛的损伤!以前对付契丹时候的战损比,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女真鞑子终于又一次提高了重视程度,如此敌手,在护步达岗一战打垮了整个大辽帝国精气神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遇见这样的强手,反而激起了完颜娄室的好战心,他原本也不是怯战的将军。 其实就跟人狩猎一样,前期狩猎的效率高了,过程容易了,就总想着无伤狩猎。 其实刚开始女真人起兵,是抱着和他们同归于尽,怀着必死之心的。 如今建了国,实力更强了,却失去了当时那种豁出一切的决心和勇气。 而他们所面对的定难军,正在上升期,所有人铆足了劲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换个活法,实现阶层跃迁。 这种机会太难得了,在西夏一百多年都没有这种机会了,错过之后,还不知道要等几辈人。 两边都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而且实力也颇为相近。 于是完颜娄室把更多的精兵强将抽调出来,投入了这在纷繁山径的一系列小规模血腥消耗战中。 他已经开始不再追求‘无伤’,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冲出这应州连绵不断的山地。 到了开阔地形上,才能发挥女真大队纵横驰奔,善于打大规模野战的威力! 山地战,是羌人最喜欢的。 然后这样的缠斗,又打了两天,两边都在等着对方先支撑不住。 完颜娄室这时候是真急了,最近他发现敌人的兵力越来越多,明显是龙首山的银州兵参战了。 此时宗翰的主力,在大同集结,还没有杀到。可敌人援军却不知道来了多少。 自己这几万人连大量辅军和随军生口给压缩在山地之中,展开不得,还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女真儿郎的性命,才能杀出这片山地! 通过拷问俘虏,完颜娄室也终于摸清了些对面敌手的虚实。 果然如银术可所料,他们的兵力多的吓人! 三营人马,每一营都有三五万战兵,而且他们同样也有很多的辅军。 定难军的实力,就像是笼罩在一层层的棉纱之中,每当你掀开一层,就会发现他们隐藏的部分实力。 到底藏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根据辽人降将和从大宋刺探来的情报看,每次他们出征,都是号称万余人左右,极少有三万兵力以上的征战。 现在看来,绝对是虚报了,不同于别人往高里虚报来吓唬敌人,他们是一直在往低里虚报。 这让完颜娄室有些担忧。 这些人,就如同隐藏在雪地里的猎人,而俺们女真就是他们早早盯上的虎熊。 等俺们露出机会,宣布侵宋,但是人马还没有集结时候。这些猎人反应真不算慢,早早就北上云内之地经营,做好了与俺们女真决战的准备。 完颜娄室叹了口气,只得下令,“继续增兵!” 此时这场不断加码的山地遭遇战,已经成为女真和定难军决战的先声,完颜娄室知道自己必须打赢。 赢了之后,麾下儿郎们,还会坚信俺们女真是不可战胜的! 万一失败,老皇帝带着大家好不容易打出来的锐气,可能就会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乎,完颜娄室在这几天里拼命督促部下进攻,就是拼死,也要冲出这片山地。 到了后来,完颜娄室干脆就带领亲卫谋克,压到了某条山道的最前面,他身为前敌总指挥,亲自冲锋去了。 在完颜娄室这般以身作则的带动下,他手下本部谋克也没了灭辽之后的自大懒散,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这血肉磨盘中。 残酷的厮杀,激起了稍稍有些迟钝的凶蛮野性,女真鞑子也开始不顾什么伤亡,不顾什么寒冷疲倦,仿佛又拿出了初起兵时击灭辽国精锐的劲头,一旦发现敌人,就死死咬住,做不死不休的连续战斗! 若是一般的军队,此时面对如此凶狠的女真鞑子,恐怕早就崩溃了。 但是横山羌人,那更是一群重量级,他们前几年还在横山战斗。 具体和谁战斗呢? 首先,西夏要剿灭他们;其次大宋也要杀过横山;然后横山诸羌内部,还在纷争不断。 如今敌人只有一个,而且是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山地战,死伤在外人看来十分惨重,但是对他们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 李孝忠的军帐之中,气氛紧张,传令亲卫来来去去,而前来领命的军将也此去彼来,人人都神色沉肃。 帐幕当中,弥漫着大战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 这一回,是真的紧张起来了。 在他的中军帐外,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各指挥军寨,现在都是空了不少。 一队队的军马被派遣出去,或者保持与敌人接触,或者做迟滞骚扰敌军的作战,或者接应自己袍泽在女真鞑子的追击中撤下来。 重伤兵运回来之后,马上往后方应州治所送,而轻伤者包扎之后歇息一番,马上又要出战! 战斗有时候是轰轰烈烈,几万厮杀汉对撞,有时候又是这般填命。 因为山地中,谁也不敢信手一挥,让大军全部压上,一旦如此,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失去对大军的指挥。 童贯伐辽时候,白沟河一战,已经证明了这种兵将之间失去联络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导致大的崩溃。 当初在白沟河,单论兵员素质和战斗能力,其实大宋一点都不弱,那些人可都是西北边境上,拼杀出来的西军精锐。 就是因为中底层武将被抽调,导致命令无法传递,从而崩溃大败。 所以两边都只能在这山区内,一点点填人,一小队一小队地厮杀碰撞。 作为北方屏藩的云内诸州,久为边关,不是没有原因的山地太多,太难走了。 此时李孝忠大营中,每个军寨唯一一条供军马出入的道路,已经给往来的人马践踏得黑色冻土都翻了出来,在一片茫茫白色中分外的醒目。 不时有几十骑武装到牙齿的将士呼啸而去,扑向北面的群山之间。 在军寨之中,即使是没有出战,留守下来的人也忙得沸反盈天。 包括本地征发的云内民夫在内,或者在挑挖壕沟,或者在加固寨墙,或者在整治军器,或者催运物资,忙忙碌碌,没有一个清闲的。 很多云内豪强,干脆就住在营中,指挥自己寨子里的民夫忙活。 要是能在李帅跟前留下个印象,将来可是极好的机会,他们在看到李孝忠的夏州兵真能挡住女真之后,心思早就活泛起来。 要是有的选,谁愿意臣服在女真鞑子的脚下,他们是真不拿外族当人看,只当是他们的狗奴,动辄打骂甚至随意虐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真崛起,是沾了宋辽西夏都拉胯的光。 而定难军能这么快收伏云中府,其实也是女真鞑子送的大礼,他们以自己的残暴,把当地很多豪强,推向了陈绍的定难军。 不然的话,以女真前期掀翻大辽时候,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肯定会有很多豪强在斟酌之后,选择投降女真的。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朱令灵庞大的身躯,骑在一匹纯白色的大马上,身后一群骑兵亲卫,还有一些银州武官。 他的马术精湛,瞧见在军寨中,雪地上都是斑斑血迹。 老朱马上就知道,这是军中的‘司伤司马’收治伤员的地方。 一名名负伤将士好容易从前面抢下来,熬过严寒颠簸送到这里,由司伤营的人包扎伤口,喂敷汤药。 每日更有一辆辆车子从此间出发,将更严重的伤员转送往应州,甚至还有往太原送的。 这也是定难军人人用命的原因之一,伤兵是真救,而且抚恤和安置做的也好。 老朱翻身下马,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就看到几个银州兵。 他俯下身子,问询安慰,被他拍着肩膀的那羌兵,刚开始吓得浑身僵硬,目光呆滞,有一瞬间都吓得忘记了疼痛。 等缓过来之后,突然又热泪盈眶,以前在横山,哪个族长首领把他们当人看了? 此时眼前的人,可是朱令酋豪啊!自己以前的族长见了他,也得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 老朱从入驻银州时候,住进那华丽庄严,有一种独特韵味的宅子里开始,就沉迷上了汉家文化。 他请了许多的文士,叫他认字读书,给他将一些名人轶事。 这货是学到真东西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司伤营中,顿时涌起一股壮烈的氛围。 朱令灵走出司伤营,神色依然没有变化,虽然这短短十几日的前哨接触战,回不来的弟兄就有五六十名,死伤惨重。 小规模的前哨接触战就打得如此残酷,甚至在山中,自家远探尖哨还被一步步的压回来。 这样的战斗烈度,才让定难军上下分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当面真是掀翻大辽,实力强悍的女真鞑子! 朱令灵来到中军大帐时候,李孝忠正守在木图旁边。 沉着的面孔一如往常,残酷的战事骤然爆发,也没在他脸上看到半点紧张摇动之色,反倒是更专心,目光也更锐利。 在他身前的这套木图,是职方司的高手匠人精心打造,别看大宋一直没有收回幽云十六州。 大宋历代皇帝,也没有什么精明强干的名声传出来,但是在赵佶之前,所有的宋帝都还是把收回幽云十六州,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的。 即使是知道自己收不回来,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为后代铺路。 赵佶的父兄,就给他留下了内库中百万之巨的财货,每年放入一点,从来不舍得用,明确规定只能用在收复幽云十六州上。 等赵佶上位,没过几年就拿出来潇洒了。 大宋百余年的积累,对燕云十六州的山川地势研究的已经极细。 地图、木图、沙盘.都不缺少,就缺能打过来的兵马和将帅。 这套木图虽然不是如后世一般是立体沙盘形式,更没等高线之类的玩意儿。不过至少从二维的角度,将应州左近南下的纷繁山径标示得清清楚楚,没一条遗漏的。 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十分先进,也就是大宋能搞出来。 辽夏在工匠、炼铁、火药上,水平和大宋很相近,但是一旦需要‘精细’起来,大宋还是很有优势的。 没办法,中原文明,总是比塞外文明要精致一些。 见到朱令灵进来,李孝忠招了招手,指着木图直接开始说道:“你看,这里就是完颜娄室的前锋钻开的道路!” “我已经收到军报,宗翰最迟明天,大概率今天就能开拔!” 应州与大同府之间,绵延的山脉中,山路虽然极多,但是勉强能支撑一支上规模军马行进的道路就那么五六条。 剩下的道路,只能让几十人的小股队伍通行,还携带不了辎重。 这种路,在行军时候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也就是刺探情报或者小规模偷袭时候有点用处。 李孝忠派出的远哨尖探,也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那五六条山道上。而绝大部分的前哨战事,也就围绕着那几条山道还在残酷的进行着! 木图最新的标示清晰明了,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女真军马正一步步的向南压过来,眼看就要冲出群山。 而且根据拷打俘虏的口供,这支南下军马就是完颜娄室所部主力,是宗翰钦点的先锋指挥,而且他本人就冲在最前面。 这完颜娄室的本部部曲战斗力极强,让李孝忠都有些发怵,他们也是一改往日里不舍得用女真本部人马的毛病,不再驱使辅军和生口赴死。 李孝忠手指轻轻敲打着木图,将这点感慨深深收藏在心底,看着站在他下首同样凝神打量着木图的是朱令灵。 李孝忠稍微有些心安,女真人是很强,自己的友军同样厉害。 “韩世忠在哪里?”朱令灵问完,李孝忠马上指了指大同府西南的一处关隘。 朱令灵点点头,“暂时指望不上他,看来他是在等宗翰大军出来。如今这山道咱们摆不开大军,只能分路防御,娄室还不是也摆不开! “就是全军齐上打一路,还得一个一个指挥的添进去,嘿!这娄室就是拼人命也要冲出来。” “我们就是要挡住他所有的路,一条也不让开,女真鞑子跟咱们,拼不起人命。” 老朱说的云淡风轻,跟他刚才在司伤营的表现,一对比之下,显得既荒谬又真实的残忍。 一个刚刚还爱兵如子,能分辨出自己兵马,认出营中横山小卒的将军。 此时语气平静地说出他们和自己拼不起人命的话来。 分明就是毫无波澜 李孝忠沉默不语,朱令灵突然笑道:“怎么,心疼了?” “你把人马撤出来,集中守备这一路,我来守剩余四路!” —— 在火塘噼啪燃动的大帐之中,银术可和自己的女真亲卫们正围坐着吃饭。 他随宗翰的大军出动,但是却被排除在南下的队伍之外,叫他率领人马防备西边的韩世忠的贺兰山军团。 自从上次围攻应州失败之后,银术可部的伙食水准下降得厉害,已经改成了一天两顿饭,还开始大量斩杀驮马驮骡。 不管是银术可,还是这些亲卫,碗中基本都是白水煮肉。 银术可知道,自己被皇帝召见,又单独安排了任务。 宗翰表面上不说,心底多少有些芥蒂,如今的皇帝完颜吴乞买,虽然一直说女真人要团结。 但从他的表现来看,还是偏向他们自己本宗血脉的宗望等人的。 历史上,银术可也是宗翰集团中,为数不多的得以善终的人。 他也不为自己分辨,让他来西边,他就默默地带队来到西边。 因为出征前,宗翰派出辅军和生口,把大同府周围地皮都刮了三四遍,掠夺辎重南下。 所以银术可连柴火都找不到多少,碗里的马骡肉,煮得半生不熟。 不过此时的女真猎人们还没养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品味。 一个个龇牙咧嘴,狼吞虎咽地啃着这些还血淋淋的食物。 大帐中响起一片难听的咀嚼声,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的半生不熟食物腥气,还有这些卫生习惯极差的女真猎人身上的臭味. 让这个大帐,简直就像是人间地狱一样,普通人进去估计就吐了。 不过也正是这样简单粗陋的生活条件,反而是激发了女真战士的肌肉记忆。他们在西京大同府几月时间,美食好酒,婢仆伺候而消磨了不少的锋锐凶悍之气。 自己以前躺冰卧雪,猎虎追熊的时候,不就是这种日子么。 这才几年,有什么难熬的! 他们每个人都踞坐而食,身上犹自披着臭烘烘的皮甲,甚而还有连锁甲鳞甲都未曾卸下的。 兵刃也都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一旦有警,丢了饭碗就能跳起身来,冲出去杀个痛快! 离开了宗翰身边,独自带着本部人马,银术可反而难得地放松下来。 他也和手下一样,席地而坐在上首,屁股底下连块皮子都没垫。他的碗里也是白水煮马肉,银术可大口大口的嚼得很香。 身上披甲,兵刃在侧,待遇和手下基本一样,没有像中原将主一般,什么事都指望亲兵。 宗翰走了,娄室也走了,他们都要去南下应州,自己折戟之地。 银术可心情十分放松,他甚至觉得,等宗翰去了之后,就知道俺银术可打不下来应州很正常了吧。 你们不是笑么,你们不是鄙夷么,你们是大宗出身,看不起俺银术可,你们自己去试试吧! 看看那应州,是不是真跟你们嘲讽俺时,说的那般好打。 此时就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响,一名粗壮的女真军将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银术可的嫡系谋克之一纳海。 纳海虽然也算是女真人,但是他还有半奚人的血统,像这样的人,即使是再勇猛,想要爬起来也很难。 只有在银术可这等小宗出身的统帅麾下,才能爬到谋克之主的高位。 要知道现在女真谋克的位置贵重得很,谋克之上的猛安,才开始刚刚组建,寥寥无几。 银术可是小宗出身,也喜欢提拔同样身份的手下猛将,纳海就是个典型。 他的血统比银术可还差了几百倍,银术可只是小宗,纳海直接就是杂种了。 他纯是靠上阵厮杀不要性命,才爬到这个位置的,其中的凶险,足以称得上是九死一生。 当初攻孟暖据守的应州,他就奋勇先登,差点拿下甲字堡寨。后来孟暖开城袭击,他们这才退了下去。 纳海里面穿了一层皮甲,外面的鳞甲去了左边的肩甲,有伤还没痊愈的胳膊,用木板牢牢固定着。 因为他掀开帘子,从外走进来,带着一阵寒风,吹得火塘中的火苗摇曳不定。 虽然有伤在身,他还是朝银术可鞠躬一礼,粗声粗气的道:“银术可,俺奉了你的命令之后,不敢偷懒,在周围仔仔细细地巡视一遭回来了,没什么动静。方圆十几里,鸟毛都看不见一根。” 银术可点点头,招呼道:“坐下来吃饭!” 纳海又说道:“听说这支兵马,是全员骑兵,你说他们会不会奔袭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银术可身边一名亲卫爬起来,抄起个木碗打开铁桶,挖了碗已经有点凉的肉汤,里面几块马肉飘着。 马肉的味道,其实真的很一般,而且难嚼发酸。 但是他们也不在乎,能吃饱就行,亲卫把汤水淋漓的碗递给纳海。后者也不客气,接过来挤着别人坐下,一只手抓肉,埋头就开始大吃起来。 银术可擦擦嘴,站起身来:“没事,我问过了,他们虽然是骑兵,但却是重骑,想要奔袭,也奔袭不动。” 西面的情报很少,因为韩世忠是一路碾压而来,当地豪强纷纷归附。 细作很难获得情报,只能是得到一些基本的信息。 “纳海,你吃完了歇息一晚,今晚我去巡视就行。” 另一名女真谋克黏拔抬头道:“银术可,你看这天就要黑下来了。俺看着风又大,乌云又重,今天夜里多半就要下雪。就连俺们女真汉子这个天气都守着营帐,懒得出去。 还有什么人能摸到这儿来?纳海也侦查过了,这些日子银术可你也辛苦,要不就是俺来走一遭吧。” 银术可摆摆手,只是简短了说一句:“不亲自走一遭,睡觉也不踏实,反倒难受。” 话音刚落,银术可就大步走了出去,几名亲卫也丢下饭碗,抬起袖子一擦嘴,赶紧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了之后,几名还留在帐内的军将对望一眼,纷纷摇摇头。 他们都是跟随银术可已久的,如何感觉不出来,银术可最近很是消沉。 追杀耶律延禧时候,受屈被贬了一次,应州又苦战一场。 原本一向大胆豪快的银术可,脾气就显得有点古怪了,曾经一力抬举他,把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宗翰,也有意无意地对他有些疏远。 没办法,这就是女真,他们是一个不相信眼泪的地方,唯有强权才会被敬重。 你接连失败,就会沦为所有人的嘲讽对象。 都已经是晚上,银术可竟然还要再去巡视一遍,是信不过纳海,还是应州那场血战将银术可胆子打小了? 漫说他们来不了,就是真来了,大家拉开架势打就是了。 没有了堡寨和城墙,他们还能和女真甲士拼杀不成? 虽然大家对银术可,都有些微词,甚至是不满。 但即使是礼法粗疏,形制简陋的女真人,也没有大庭广众之下,就可以聚众议论自家贵人的道理。 大家对望一眼摇摇头,也只能埋头继续吃饭。 虽然还在吃饭,但是大家的心情已经坏了,本来就难吃的马肉,此刻更是味同嚼蜡。 有谋克之主,笑着说起完颜拔离速和他手下的做派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不住地嘲讽。 甚至有人学着拔离速那背手走路的模样,十分滑稽。 笑着笑着,再看向自己嚼的马肉,笑的最开心的那个鞑子,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似乎拔离速和他的手下,也没有那么好笑,他甚至想到,假使自己这几日就战死了,是不是也会在最后时刻,后悔没有好生享受一番。 生下来做人已经近四十年,前半辈子活的有多苦,自然不必多说。 后来掀翻大辽虽然畅快,但是一直也没安稳下来,抢那么多东西、那么多奴隶,还没好好受用过。 拔离速真的就那么好笑么.似乎他做的也没什么不对,在他手下,比在银术可手下要好! 作为银术可麾下,肯定没有大宗或者皇室血亲,都是小部族出身的居多,甚而还有纳海这般的杂种。 大家以前是靠着银术可在宗翰面前的地位,才勉强能与那些出身高贵的完颜子弟相当。 要是银术可经历了这几次,被打的破胆,从此之后都不得宗翰重用,大家以后又该如何是好? 真到了那一步,下场大家都能想到,无非是只有打的仗苦,分的战利品少,还只能干瞪眼。 多说一句话,就有可能被打,甚至被打杀。 谁说女真人粗蛮,自家人之间就不会耍心眼的…… 从那气味刺鼻的大帐走出屋外,银术可肯定不知道麾下军将居然已经有了点小心思,他很多时候也会思考问题,不过都是向上思考的。 揣摩宗翰他们的意思,银术可还有点兴趣,对下他完全不会在意。 这几年的路,对银术可来说,是有些忐忑了。 好像女真人的气运,到了他这里,就算是耗尽了。 一件接一件的倒霉事,源源不断砸到自己头上。 手下对他这位将主原来无条件的信任已经微微有些动摇,宗翰对自己的信任,好像也不在了。 他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 抬头看去,天色已经就要黑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低垂。低低的似乎要压着了地面。乌云之后就是西坠的日头,晦暗无光,有气无力。 一如他的心情,十分的沉郁,他觉得自己运气足够好,也足够坏。 能获得皇帝的信任,能击溃最后的辽军,也会在阴沟里翻船。 这贼老天,就没想让自己好过。 银术可刚要回去,突然眼珠瞪得溜圆,猛地拔出兵刃,牙齿咬出瘆人的声响。 “敌袭!” “有敌袭!” 亲卫们还没弄清怎么回事,突然大地都震颤起来。 轻骑狂奔而来的贺兰山兵团,微微一顿,然后那些辅军一个个忙碌起来。 从驮马背上,给自家伺候的主力兵披挂上重甲,给他们的马匹的重要部位,也都裹上皮甲! 轻骑顿时变成重骑,然后挥舞着马槊,纵马扑营。 韩世忠一马当先,他身后,辅军和主力分层次地断开。 两千八百精锐重骑,开始扑营,辅军只是在后面缓缓展开。 两者之间,距离越来越大,出现一大片空白区域。 主力重骑似箭头,辅军却摆了雁翎阵,十分别扭。 这是极端自信的打法,自信主力能撞烂敌人,辅军从后面收拾残局即可。 临近之后,韩世忠直接俯下身子,几乎趴到了马背上,双手握着马槊,从一群亲兵的护卫中,突然跃马,猛地朝下刺穿了面前的女真鞑子。 亲自巡营的银术可,已经足够谨慎,穿着甲胄。 但是他打死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支重骑来扑营。 人就是再强壮,又怎么能够以血肉之躯,对抗重骑冲击呢。 第一次照面的冲刺,女真西路军中,排名第二的悍将银术可,就被韩世忠刺穿。 战场,就是这么无情,不会因为你过往的战绩而对你网开一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兵贵神速 入夜时候,女真鞑子们睡得很早,外面天寒地冻的,也实在不适合晚睡。 早早躲入帐篷里,保存体力才妥当。 纳海倒头就能睡着,他很能睡,也很能不睡。 有时候行军时候,他在马背上都能睡着,让战马随着大队继续行军,自己却悄悄恢复精力。 有时候却能连续急行军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突然,纳海从睡梦中悚然而惊,眼睛瞪得溜圆。 他睡觉时候,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醒来之后,只听见帐中那几名亲卫的磨牙声呼噜声放屁声此起彼伏,帐中的骚臭气味,就算是纳海也有些受不了。 不禁让他想起那些辽国贵妇少女来,抱着睡觉,空气都是香甜的。 他侧耳听听帐外风雪声,似乎已经比上半夜小了不少。 银术可去外围巡视去了,纳海还是很放心的,但是想到刚才的动静,他看了一眼冰冷的地面,还是趴了下去。 耳朵贴在地面上,好像是没有了刚开始那种震颤。 是自己睡觉时候迷糊了? 纳海摇摇昏沉沉渴睡的脑袋,走到大帐外。 银术可已经下令,让他们今夜好生休息,说不定明天会去追杀从西边过来的那支敌军。 只要是银术可下了这样的命令,那么第二天一早,他一定会亲自来巡营。 到时候不管是谁迎接不到,即使是自己这种银术可心腹爱将,也会劈头盖脸地挨一马鞭。 在女真军中为将,就是这么辛苦,时时刻刻都要口到、眼到、脚到,不是到时候拼命上前厮杀就够了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前期才能以弱胜强,以少击多。 刚开始,大家都从冰天雪地里挣扎出来,没觉得有多苦。 但是自从掳获的战利品多了,时不时还能抱着辽人女奴睡大觉,就越来越不愿意吃苦了。 纳海走到帐外,就见寨墙上火光摇曳,映得雪地有些泛黄。 那些巡守的苍头、辅军,缩在避风处躲懒,纳海就有些生气。 这些狗奴越来越不像话,其实他们也知道最近他们这些奴隶辅兵死得太多,女真主子已经消耗不起,不能随便斩杀了。 所以才大胆起来,以前他们可不敢这样糊弄,而且在这样天气里小小偷懒不是什么大罪过,最多不过是挨两鞭子。 不远处营中马棚那些战马咀嚼夜草的声音沙沙响成一片。天色还是暗沉沉的,不过风已经渐渐小了下来,雪花也不似上半夜那般紧密了。 这风雪太大了,纳海突然有这种想法,随即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当年在老家的密林里,风不比现在大多了,雪就更不用说。 这才享了几年福,已经吃不得苦了。 纳海狠了狠心,单手抄起地上雪,在脸上狠狠擦了几把。 冰冷的雪沫顿时让他残存的睡意跑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他这个人一向很信任自己的感觉,刚才明明就是感受到了马蹄的震颤,虽然清醒后再听,已经没有了。 他还是不放心,所以也顾不上明日银术可还要集结,就要带人去远处看看。 女真人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有被突袭过,一直是他们突袭别人。 辽人只敢躲在城中,野外见了女真甲士,全都吓得望风而逃。 即使是完颜阿骨打,到了后期也很少让手下安营时候设置工事了。 纳海转回头去,一把掀开帐幕,黑暗中胡乱朝地上的亲卫踢了几脚:“都给我爬起来!” “纳海,这是做什么?” 纳海道:“随我去巡视巡视。” “不是刚回来么。”一个亲卫抱怨道。 他是纳海的小舅子,其他人不太敢抱怨,都在默默地穿戴。 纳海骂道:“让你们起来,叫唤什么,当年咱们在老林子里面,整夜整夜睁着眼睛追熊瞎子的兽路!大冬天里,凿开冰去水下捞东珠,这才过去几年,夜里就不能出巡了?” “我看你们是在契丹女奴身上,养懒了骨头!” 纳海骂人很简单,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堕落,骂在他们头上准没错。 几名亲卫不敢顶嘴,弹身而起,一边揉着眼睛打哈欠一边就去抄兵刃。 起来之后,来到外面,这些亲卫纷纷去抄雪揉脸。 纳海甚至都没说为什么要去巡视,这些人就能跟上,出来之后就毫无怨言了。从这点小小的细节,也能看出女真初期强军姿态。 亲卫们出来之前,纳海骂完人就自顾自的去马厂寻马。 因为大军集结在大同府,西路军人马一下子都回来了,他们的后勤辎重就跟不上。 以前没有这么快的转进过,女真人也不是完全的战争机器,他们的后勤比定难军还是差不少的。 这些日子女真军中人吃得既少又坏,,尤其是银术可的营中,更是时常抱怨主帅无能,连累他们吃不饱。 人虽然吃不饱,但马还是尽其可能的照应得极好,这也是女真人的一大特点。 把马看的特别重,军中营寨修得很敷衍,毕竟女真鞑子的营建水平也就那样,辅军辽兵也是一样。 不过唯独营中的马棚却修得结实牢固。 就算是临时驻扎的营寨,马鹏也用大木为柱,上盖毛毡,毛毡上再覆泥压草。 把他们从辽地各处搜罗来皮子布料席棚张挂四下遮风。 在马棚内隔出一个个档子,空间很宽裕,可以实现马匹的坐卧,下面铺的都是新草。 一排排的料槽,连成一片,里面都是铡得就寸许长的料草,还有豆子等精料。 这些战马马头都高高拴着,越是天气冷越是要吊马的精神起来。每匹马身上都盖着毛毡子。那些值夜照料的苍头们却是裹着草睡在雪地上,一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 前不久还有偷吃马料的辽人苍头,被扒光了衣服吊起来,割开肚子塞进草去。 从那之后,分到马棚的苍头、辅军,就再不敢怠慢。 在这里,十几个苍头整夜不敢合眼睛的照看着马匹,看见纳海走进来,忙不迭的就跪下来迎接。 纳海那匹铁青色战马,打着响鼻晃着马鬃和主人打招呼,一副吃饱喝足很精神的样子。 纳海也满意的点点头,看也没看那跪在地上的苍头一眼就去梳理爱马的马鬃,等待亲兵们到来。 他心里有时候也会想,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要是不南征大宋的话,是不是就已经不用再打了。 大家在辽狗的城池里,各自封官,享受抢夺来的那些奴隶和财货不好么? 这种想法,他平日里可不敢说出来,大家伙儿小宗出身,跟着银术可才有今日。 要知道,宗翰最是看重南下,要是因为消极让银术可在宗翰面前失了宠,大家还有好日子过么? 希尹、娄室麾下那些谋克,一个个还不都爬到俺们头上来? 正在他乱七八糟的想着的时候,在外间低沉下来的寒风呼啸声中,纳海突然听见了一点远远的破裂声响。 这声响极轻微,转眼就被风声掩盖,一般人绝对听不到。 可纳海作为军中宿将那根警醒的神经立即绷紧,睡梦迷糊间,那大地的震颤,再次袭上心头,看来不是错觉! 他转头就冲出了马棚之外。 破空的响声再一次传来,却是在营门口方向,他不知道为何银术可还没有出现! 砰的一声,这一次响亮了许多。 本就十分不牢固的、仅由数十根碗口粗细的木头拼起来的两扇寨门,在火把的光芒中,竟然整个跳动起来! 有人在扑营. 纳海有短暂的几秒钟的迷茫,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那个扑营、撞寨的角色。 寨墙上巡守的苍头们终于被惊动,指着寨墙之外啊啊的不知道在喊叫着些什么。 寨里每个帐幕也开始骚动起来,已经有睡眼惺忪的女真战士探出头来。几名不远处的亲卫,和纳海一样呆呆的看着寨门口方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乎是瞬间,又是一声巨响,这一声巨响轰然而鸣。而那寨门也猛的向内扇动,雪尘四溅,带动整个寨墙乱晃。 整个寨墙都在这巨响声中倒塌下来! 寨墙上几名巡守苍头终于凄厉大喊:“敌袭!敌袭!” 嗖嗖几声羽箭破空之声响动,几名苍头都要害处中箭,大声惨叫着从寨墙上跌落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声空前巨响,门栓轰然断裂,两扇寨门狠狠的向内急撞开来! 雪尘飞舞中,纳海就看见一排排,黑漆漆的重骑,在风雪中冲了进来。 他们浑身披甲,胯下都是高头大马,伴随着他们的进攻,几十把兵刃泛着比雪花还冰冷的寒气,同时涌了进来! 纳海赶紧回到马棚,就要上马迎敌,可惜那群人太快了! 此时他心里,恨不得把偷奸耍滑的契丹狗奴生吞活剥了,但是也为时已晚。 贺兰山铁骑,摧枯拉朽,按理说结成阵势的女真甲士,是可以抗住这种冲击的。 但是刚睡醒,还没有披甲,且没有指挥的女真兵,和其他辅军也没什么不同了。 纳海被刺穿了胸膛,他临死之前,想的竟然是自己的孩儿。 这一路杀过来,他宰了多少孩子,宰了多少孩子的爹,强暴过多少孩子的娘,早就记不清了。 他想着,他们会一直胜下去,他们永远会是那个施暴者。 但是此时,他害怕了,他第一次记起,原来自己也是有家人的。 他们怎么办? 噗的一声,从他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就这么大意! 怎么就这么大意! 银术可,你不是去巡视了么! 银术可! 一切都完了。 火光四起,烟尘缭乱的军寨之中,女真鞑子们发疯一般动作。 四处牛皮帐幕燃烧,翻滚着一团又一团的黑烟,突然之间中军帐幕烧塌。 火苗一下窜起半天高,火星四下乱飞。映照得周遭一切,都是血红!都是屠杀! 大战之后的女真营地里,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尸体,错落散乱。 满地战痕血污,垂死的人马在雪地中蠕动挣扎,失却主人的坐骑在雪原中哀鸣踟蹰独行。 云中营的辅军开始兴高采烈地收拾战场,该补刀的补刀,该焚尸的焚尸,该扒战利品的更是扒的热火朝天。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刚才激烈厮杀的惨叫呐喊声似乎犹自在耳边响动,可这一场厮杀,已经骤然间就停止了。 湮没在风雪中的女真人营地里,传来踏雪的声响。 高处的望楼底部,插着被寒风吹得摇曳不定的火把,照耀出遍地的血污。 韩世忠看着眼前的女真尸体,正在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恢复。 他的肩膀低了下来,握着抢大口喘息,尤其是腰终于得到了歇息。 武人的根本就是腰! 武将临阵时候,都会用鸾带把腰绑得紧实。腰结实了,山也挑得动!腰要是软了,这一仗就是打到头了! 所以韩世忠打仗时候,哪怕杀得两膀酸软,汗透重甲,可腰背处仍然稳健如山,挺得笔直! 到此时,才会稍微放松下来。 自己从西边一路杀过来,女真大军竟然只派了这么点人过来守西面的平原。 他们把大军都投入到东南的山地中去了,想要进攻应州。 真不知道,这掀翻大辽时候,威名赫赫的完颜宗翰,是轻敌还是太信任自己的这手下了。 没拿自己当回事. 韩世忠啐了一口,看着被搬出来的尸体,大概咂摸出一点味道,应该是这些人打得太顺了,还需要慢慢适应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 他伸手拦住几个正在搬运的云中营辅军,看着他们抬得尸体,问道:“这个就是银术可?” 几个云中营的小兵连连点头,他们都见过女真人指挥,这银术可时常在完颜宗翰身边,是整个女真西路军,排名前五的大将! 韩世忠又仔细看了一眼,道:“这鞑子,壮得像头熊!” 周围的人不禁都恭维起来,韩世忠听得暗爽,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去把尸体都处理了。 这些人刚要离开,韩世忠突然站起来,说道:“大家今晚干的不错,杀光了这些鞑子,拿下大同府,我们.共享富贵!” 此言一出,顿时响起阵阵欢呼。 韩世忠觉得陈绍实在是神奇,在横山鼓舞士气,用的最多的就是‘共享富贵’。 除此之外,很少扯什么其他的,他就用这四个字,拢住了横山三寨即将溃散的人心,硬生生守住了七天。 这四个字,真就比什么都有用,每次都能让手下人嗷嗷叫着往前冲。 是啊,富贵,谁他娘的不想富贵! 韩世忠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有一回喝的酩酊大醉,走在路上有个算命的拦住了他,说他将来会大富大贵。 那时候韩世忠刚被人抢了功劳,一肚子的火,不由分说就把算命的道士揍了一顿。 如今看来,可能是打错人了,韩世忠有点心虚,赶紧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 在韩世忠的人马杀进来的瞬间,辅军们就开始投降和逃跑了。 通过他们,韩世忠知道,这里是银术可的营寨。 有一千一百女真甲士,这已经算是很多了。 至于辅军,韩世忠直接懒得统计了,他们在韩世忠眼里,根本算不上军队。 充其量是随行的奴隶。 女真鞑子的辅军,和自己手下的云中营辅军,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云中营辅军是人,女真辅军是狗。 韩世忠看了一眼自己的兵马,重骑扑营,是很耗费体力的。 此时按理说,绝对不能再行军了,甚至应该多歇息几天。 但是从此地营寨的防御来看,女真鞑子还在轻敌,那么大同府多半也没有留重兵。 在女真鞑子的主帅,得到西边的银术可被灭然后回防的这段时间,是大同府守御最薄弱的时候! 一旦他们回防,攻城的难度,无疑会倍增! 想到这里,韩世忠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三千本部部曲。 他站到一个高处,使劲招了招手,把人都聚集到自己身边。 然后扯着每次都能把陈绍耳朵震得发痒的大嗓门,吼道: “兄弟们,女真鞑子,把整个大辽抢了一遍,他们所有的财宝,全都堆在大同府!” “如今他们都出城去了,大同府守备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们想发财么?我在这里拍着胸膛,对你们保证,打破大同府之后,任由你们抢上十天!” “能抢多少是多少,谁拿到了是谁的!抢的少的,我还要笑话他!” “把重甲都丢了,咱们今夜奔袭大同!先入城者,额外再赏三千金!” 气氛一下就被引爆了。 贺兰山军团包括哪些辅军,全都兴奋起来。 云中营的都统上前,问道:“将主,这些苍头和仆从军怎么处置?” “不管他们!”韩世忠道:“没用的东西全丢了,不要顾惜马力,往死里骑!” 兵贵神速。 这些女真的仆从军,韩世忠一点兴趣也没有。 后世的古德里安,在突袭巴黎的时候,对沿途举着白旗的法军喊道:“滚开,我没时间俘虏你们!” 韩世忠如今,大概也是这种心情。 —— 韩世忠一战击杀女真大将完颜银术可,将其部下女真人全歼。 这则消息要是传开,肯定会再次震惊世人。 随着女真人南下,对这个北方新邻居,宋人也逐渐了解起来。 他们人数很少,却将压制大宋百年的契丹给灭了。 关于他们是如何不可战胜、如何强悍绝伦的消息,传的越来越玄乎。 后来完颜宗望用了几个月,就把偌大的燕山府重新占据,大宋朝廷兵马溃不成军,再一次佐证了这些消息。 韩世忠,相当于给宋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用这一仗,告诉中原的那些同胞,女真鞑子是可以被战胜的,没有传的那么神。 不过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龙首山和桑干河的银、夏军团。 来自鞑子的压力顿减,五路人马,全都撤了回去。 朱令灵趁机堵死了这些道路,开始铺设工事,建造寨墙,搬运滚石 李孝忠站在双方曾经反复争夺,而是也是这次冲突爆发的起始点的山峰上,和朱令灵站在一起。 “韩世忠比我想的还厉害!”李孝忠由衷地赞叹道:“他这样打开了局面,我们接下来也容易多了。” 朱令灵看向北边,大笑的声音有些爽朗,“要是能拿下大同府,咱们就能名垂千古,那地方咱们可是丢了几百年了。” 李孝忠觉得有点怪怪的,终于想起来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羌人么?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朱令灵完全没拿自己当羌人。 其实李孝忠还是不了解羌人,尤其是横山羌人,在他们那个地方,实力为尊。 朱令灵把三个女儿,送给陈绍做妾,在中原人眼里,他应该算的上长辈。 但是在横山羌人眼里,哪有什么长辈晚辈,强者为尊,陈绍不是女婿,他是自己主人。 自己的一切,就该跟着他转变,他要是女真人,自己就是女真人;他要是契丹人,自己就是契丹人。 将来真打下江山,自己开国公侯的位置,铁定是没跑的。 他最近读了很多书,知道在汉人的文化中,青史留名是极大的荣耀。 能帮自己进一步巩固地位! 李孝忠看着意气风发的朱令灵,觉得这人也有他的优点,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这般自信。 好像那些鞑子,很快就会被他们扫尽一般,大同府也一定会被他们拿下。 说实话,李孝忠自己并没有这个绝对的信心。 老朱身位银州军团主帅,他的自信不仅仅是自信,还会感染手下将士。 想到这儿,李孝忠也暗暗给自己鼓劲,拿下大同府,青史留名! 李孝忠沉声道:“不能把这些鞑子,放回到大同府中,我们得追上去咬住,给韩世忠争取时间。” 朱令灵呵呵笑道:“没错,这些鞑子不弱,兵力也多,我们要把他们缠住,不能硬拼。” “就是不知道,韩世忠能不能打下城池来。” —— 完颜宗翰收拢兵马,往大同府暂时撤退。 他终于开始反思,从开战到现在,自己似乎一直用对付辽人的办法,来对付定难军。 这是一切失败的源头。 眼下的敌人,和辽狗完全不同,若是自己继续这样轻敌,还会有更惨重的失败。 如果指望宗翰这等名将,在连续吃亏之后,还不知道反省,那就太天真了。 女真人灭辽的自大后遗症,很快就会自我纠正,趁着他们这黄金一代还能打,势必会为子孙后代,清除定难军这等大敌。 接下来的战事,可能会更加惨烈 一路上,从各地聚集而来的女真西路军,很多都没拿银术可的覆灭当回事。 反而想着他银术可留在大同府的那些奴隶、财货,是不是回去之后可以瓜分了。 也就是完颜宗翰、完颜娄室和完颜希尹这些人,神色凝重,他们都了解银术可的能力。 尤其是完颜宗翰。 南下的计划,看样子已经彻底破产,别说打下应州了,守住大同,如今都有些难度。 他们正走着,突然前面本来哨骑,在马背上道:“龙首山的西蛮子追下来了!“ 完颜宗翰倒吸一口凉气,骂道:“不好!” “他们要打大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击败宗翰 云内战场,一片乱战。 两边的哨骑,根本不惜马力,各自都跑死了几匹马。 饶是如此,消息也没有传的很及时。 但是两边都知道,银术可已经战败,韩世忠正在奔袭大同府。 完颜宗翰心急如焚,想要快速回到大同,偏偏银州轻骑,在一旁不断袭扰。 山地里,他们骑马竟然和平地一样,野战、碰撞、撤退、射箭、埋伏. 紧紧撕咬,绝不松口,但也不会停下来决战。 如此一个昼夜,行军也不过几十里。 对于银州兵来说,损失是惨重的,女真完备的西路军,不是被突袭的银可术能比。 这是他们遭遇的最强大的敌人。 但是朱令灵依然下令死死咬住。 一个小队被击破,他就率兵赶上去继续袭扰。一天半夜下来,随着他不知疲倦地指挥调度,甚至亲临一线临阵杀敌。 银州兵的每一次突袭,都尽了最大努力,不畏惧生死,双方死伤的兵马尸体,在道路两侧无人收拾。 激战这么久,朱令灵自己混身带伤,嗓子已经喊破了,现在每吼出一道军令,都觉得嗓子里面发甜发润,如刀子割裂着喉咙一般发出一阵阵的剧痛。 但是他却心硬如铁,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 就是把银州军团拼光了,也得给韩世忠争取时间攻城。 爱兵如子的朱令大帅,平日里确实是对士卒很上心,也经常出台政令保障将士的权益。 但是一旦战火开启,他只看胜败,不管伤亡人数。而且根本不在乎银州兵、横山羌兵,因为他不认为这是自己的本钱。 说到底,他不把自己当成银州豪强和横山酋豪,他觉得自己是陈绍这个西北集团的原始股。 人家奔着更高的目标去的,自然不会有保存自己实力的想法。 拿下大同府,自己半道阻击的重要性陈绍会看不出来么?他会因为银州军实力受损而降低自己的地位? 女真人也急了,他们对付辽军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拼的人马。 其实辽军。哪怕是鼎盛时期的辽军,也不是以持久耐战出名的。 这种硬碰硬的野战也打得少。在阵地战拼消耗拼耐力的时候,辽军甚至还不如宋军的野战集团。 太宗赵光义伐辽历次大战,阵而后战多次会战,除了最后一场在高粱河边赵光义中军动摇先逃之外,辽军没有一次讨得便宜的。 后来真宗时候辽人大举南下,深入到澶州地界,辽人也是绕开了河东河北路交界处的宋军大规模野战集团。 利用大队骑兵高速的战场机动性,打崩了宋军的防御体系,呼啸南下。 可是沿途宋军堡塞城池,攻陷的极少。最后在澶州,拼了老命也没把据城野战的宋军怎么样,还赔上了一个萧达凛,不得不结澶渊之盟然后退军。 在野战的耐力和持久上,辽人比宋军和西夏差远了,这哥俩是真的能拼,经常是拼杀到最后几个人还不撤。 而横山羌兵,恰恰是宋夏百年之战中,最能坚持和吃苦的一群。 —— 两边疯狂派出哨骑,动辄就在半路相遇,只要遇见就是一场厮杀追逐。 这片大地上,寒风呼啸,雪花漫天,但是却打得如火如荼。 单对单,小队对小队,营对营.什么级别的战斗都有。 靠近大同府的地方,有十几骑正在雪夜里狂奔。 这十数骑亡命疾驰之间,跑在最前面一骑突然猛的勒马。 因为是雪夜,再加上他身后跟着的女真骑士已经筋疲力尽,反应有些慢了,虽然忙不迭的跟着住马,可是已经有人控制不及的撞在他的马后,几名骑士扎手扎脚的就滚了下来。 人喊马嘶声中,落地骑士挣扎起来,人在逃命过程当中,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有人滚起来就要接当先那人麻烦:“鄂伦泰,你是瞧见你娘了么,停下做什么,害的俺们落马!” 被骂的女真鞑子,只是勒马站定,呆呆的看着前方,心里面却只是一片茫然。 落马几个人上来就要扯他,鄂伦泰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马鞭一指,“瞧前面!瞧前面!” 十几个已经狼狈得不成模样的女真骑士在马上马下,都呆呆的向北而看。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宗翰为什么这样大张旗鼓,如临大敌。 大同丢了,大同竟然被打破了。 一时间,所有的鞑子都受不了,他们抢来的一切都在大同府里! “快回去告诉宗翰,让宗翰把城池夺回来!” 话音刚落,后面的追兵就赶了过来,瞧见残破的大同城郭,以及墙头那定难军军旗,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女真鞑子愤而拔刀,两边在大同城下,再次开启了厮杀。 —— 打到最后,远处传来声响,众人举目望去,就看见一丛火把已经从道路丘陵旁边绕了出来。 在这些火把后面,更是无穷无尽的火把洪流,后面同样是火光烛天,映照得天际都微微有点发亮。 人喊马嘶的声音这个时候已经传了过来,眼前大队人马,在道路两边散得极开,铺天盖地的就朝着这里涌来。 远处还能听见走在前面的哨探轻骑嗯哨应和的声音,正是他们女真军中惯用讯号。 完颜宗翰回来了。 回来的晚了一些,就差一点点。 女真人没有守过城 从1114年开始起兵,到如今十来年了,他们守城的次数寥寥可数。 唯一守城战,或许就是耶律延禧反攻时候,以耶律延禧的能力,也能连克天德、东胜、宁边、云内.共计二十余城。 所以当韩世忠打到城下,硬冲到城墙下掘开土放炸药,猛炸几个缺口之后,城中的女真鞑子血气上来,竟然主动开城、选锋而击。 韩世忠大喜过望,直接亲自冲锋,血战一场之后,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杀入城中。 进城之后,才是真正的杀戮场,韩世忠经验丰富至极,下令抢占城门和制高点,在城中纵火分割女真兵马,分而破之。 此战他的主力重骑,死伤三成有余,云中营的辅军也是死伤惨重。 夜间大雪纷纷而落,落在了完颜宗翰的斗篷之上,不多一会儿,他的肩头就积满了雪花。 寒风扑面而来,连胡须上面都是冰棱,完颜宗翰却睁大一双满是血丝的利眼,死死的看着北面城墙。 女真鞑子人人激愤,恨不得马上扑城,因为他们各自都留了很多战利品在城中。 完颜宗翰立刻下令攻城,火光彻底笼罩在城下,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炬堆迭,映照着背后的大同城,在黑夜中拉出了雄浑的身影。 喊杀声在这夜色当中回荡,无数人吼出的声浪,在撞到大同城墙上又四溅开来,给这个混乱的雪夜更增添了十倍的杀气! 完颜宗翰治军确实厉害,即使是如此夜里,也能指挥调度有条不紊,女真兵马不住的在夜色中来回调动。 一队队的人马填了上去,伤卒死士,也流水一般的抬了下来。这次,他们终于不再用生口填线了,直接自己上! 城头上,韩世忠左右指挥,一面下令继续围剿城中鞑子,一边用辽人以前布置在城头的数十架石炮,往下发射。 因为发射的频率太高,这些老货已经散架了一小半,也没人去收拾。 有的人急了,已经抱着石头往下砸,这样的威力极小,属于是浪费资源,被武官瞧见免不了要踹上一脚。 随着宗翰一条条命令下达,那女真将领们也个个大声领命,分头策马而出,催赴大雪中的本部兵马扑城,鼓号之声,也加倍的响亮起来。 火光之下,黑色的女真甲士洪流,红着眼睛又扑向了大同城。 在他们身后,夏州兵也越过了桑干河,前来奔袭。 银州兵更是紧紧咬住,虽然伤亡惨重,却绝不后退。 被安排断后的完颜希尹,以弱势兵力,竭尽全力抵抗。 银州轻骑只是牵制两翼,主力从中间突破。 完颜希尹征战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乱的战局,现在被牵制的两翼,也开始抽调兵马反击。 双方在夜间的这场野外混战,很快就失去了章法,处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厮杀战团,双方一个拼命要突破女真,为大同的韩世忠争取时间。 一个是要拼命阻挡定难军前进,给宗翰重新夺城掩护。 夜间厮杀,向来是最为惨烈的死斗,阵型完全无法控制,无非就是以人命来拼人命。 双方战士伤亡数字飞快的直直飙升,谁也无法知道,在这夜间的殊死混战当中,到底倒下了多少人! 但是双方的战斗意志,也都足够强大,即使是这等烈度的对砍,都没有退缩的。 只要是知兵的人,在看过这场战斗之后,就应该明白,当世最强的两伙人,已经正式开打了。 这种碰撞从一开始,就是烈度拉满,代表了两个新崛起集团的战斗意志的较量。 随着女真鞑子开始反击,银州的预备兵马,也一支支的抽调出去迎击。 正面攻击的精锐突上去又退下来,完颜希尹的女真重甲步卒,总像是要被突破,可是总在咬牙支撑,最后那一击迟迟打不死他。 朱令灵和完颜希尹,就跟两个红了眼的赌棍一样,已经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而此时渡过桑干河的夏州兵,也在加速行军,一支支军马纷纷的调动往来,传骑四下奔驰,传递着一道道军令。 从空中俯瞰,一字长蛇行军的队伍,举着火把,如火龙一般伸展开去,一直到视线的尽头。 凌冽的杀气,从这支人马的行伍中冲天而起。弓手已经将弓弦调好,满满的撒袋里,装满了箭矢。 火头军在路边匆匆起火,熬好了粥饭,沿途行军的随时取来吃了,补充一点热量。 无数哨骑来回奔跑,不断勘测前方的敌情。李孝忠和几个副将参谋一起,凭着传报的军情而做出的决断调度。 在大同城墙的两层箭楼之上,韩世忠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不远处这场惨烈的厮杀,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了。 他高大的身形,站的笔直,一动不动。 在他的眼皮下面,是从未见过的狂乱惨烈之战场,如血的火光,弥漫的血腥,疯狂的嘶吼。 在他背后,是同样到处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大同城。 城中的鞑子,也慢慢地开始组织起来,随着天色将明,他们集中到几间衙署和宅子里,死死抵抗。 外面的声音,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大军回来了。 只要守住,等着宗翰率大军重新夺回城池,他们就可以肆意报复,将这些敌人全部剁成肉酱。 还要杀到他们的家乡,屠光他们的爹娘妻儿,要让他们的血流干!让所有的人,品尝到他们的愤怒。 虽然战事到这个时候,对他们女真不算有利,但是他们依然不信自己会输。 天色忽明忽暗,战场火光,也将箭楼之中映照得忽明忽暗,在高大的城墙上涂上了一层晦暗的血色。 每个身处其间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炼狱还是人间。 在战斗僵持了一夜之后,城中那些女真鞑子的奴隶、生口、仆从,一起闹了起来。 这些人的反水,让韩世忠压力大减。 城内城外,同时作战,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他甚至不敢亲上城楼杀敌,只能是在这箭楼最高处,总揽全局。 韩世忠的手下精锐,全都是正统西军,以曾经刘法手下的熙和军为主。 大同城到了他们手中,比在女真鞑子手里,发挥的作用大了百倍不止。 他们都是打老了仗、守惯了城的! 自晨至暮,继之以夜,战局又进行了一天! 城中衙署内,集中了许多女真鞑子,云中营的人马,将这里团团围住,然后将辽人府库内的火油浇洒。 他们不要这个衙署了,此时,只要能杀伤敌人,哪怕把大同府推到了也是值得的。 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女真鞑子再善战,也怕火烧,而云中营的人马,则堵在外面,布置好助燃带和陷阱之后,开始放火逼女真鞑子出来。 凭借着临时堆起来的工事射箭,阻挡鞑子杀出来。 几处最激烈的战场依然都在僵持,率先破局,取得进展的就是城中的巷战。 云中百姓,包括云中营这些豪强子弟,算是被女真鞑子给欺负惨了。 他们也为自己的残暴,付出了代价。 看着浑身浴火的女真鞑子出来,一支支燃烧的火箭,再次射向被铺设起来的层层助燃物上。 攻破这些鞑子的据点之后,城中残存的抵抗力量越来越弱,已经不足为惧。 解放出来的云中营人马,得以上城守备,韩世忠压力大减。 —— 在大同城下,已经杀成尸山血海的时候。 夏州人马终于赶来了,夏州兵除了在应州和云内交界处的山地和女真鞑子小规模的作战之外,没有参与大的战斗。 他们人员配置都很完备,行军时候,也不是不顾一切,李孝忠很爱惜地使用自己手下的兵力。 这让他们有相对充沛的精力,在如今这个时候,投入到战场,他们那整齐的行列,显得格外可怕。 李孝忠打仗,和韩世忠与朱令灵不同,这支人马也充满了主将的风格。 临阵决断,千里奔袭,他肯定不如韩世忠。但是规规矩矩,摆开阵势,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夏州兵也是最早备战和女真这一仗的兵马,李孝忠一直在研究女真人的兵马和战术战法。 他们各方面准备都很充分,到达战场,终于接敌。 他们摆开阵势,次第结阵,各色兵种分明,方阵有条不紊。 雪花翻卷而下,将天地之间席卷成一片银白。天和地之间的界限,在飞舞的雪花当中,似乎也不怎么能分辨得清楚了。 突然出现的这支整备齐全的人马,彻底击溃了已经厮杀一天两夜的女真鞑子。 完颜宗翰见城头防御越来越强,丝毫不见衰弱;完颜希尹那边,又无法彻底击退当面之敌。 而新出现的这支人马,一看就不好破。 最要命的是,自己是匆匆赶回,没有地方修整和歇息,更没有埋锅造饭的条件。 事已至此,唯有撤兵一条路了。 完颜宗翰没有犹豫,想通之后,立马下令。虽然他可能因此在女真上层中,彻底丢失颜面,并且势必会被夺去一些权力。 但是宗翰还是很果决,因为他知道,再耗下去,损失会更加严重。 在他看来,自己手下这些人马,比对面的命值钱。 女真鞑子们此时已经杀出火来,好久没有经历过的伤亡,激起了他们血脉中的狠厉。 过分爱惜自己的族中战士的性命、过分轻敌、过分杀戮.这些事他们都会慢慢发现,并且纠错。 但是女真部族体量,毕竟还是太小了,他们的容错本来就不高。 要不是碰上了大辽、大宋集体拉胯,历史上也不会有这样大的战果,与后来建立大金国的辉煌。 虽然女真鞑子人人都不想退,但是宗翰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随着鼓号声响起,城下的兵马缓缓撤回,结阵后退,准备退出战场。 朱令灵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往大同府靠近,虽然他的兵马是出了名的耐苦战、敢牺牲,但是此时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李孝忠选择衔尾追击,但是女真鞑子在这种时候,撤退依然有序,时不时反击,尤其是他们的射术惊人。 夏州兵在路上,依然饱饮热汤米粥的好处体现出来了,让他们有抵抗寒风和疲劳的精力。 一路上打打停停,追着女真西路军的主力,向东而去。 直到追至白登山,长青、弘州、天成、怀安城中的鞑子前来支援,李孝忠才下令收兵。 宗翰脸色铁青,这是女真起兵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失败。 大队骑士,正在这风雪满天当中,艰难的向东而行。 战马喷着响鼻,马上骑士不住的催策坐骑,人马都喷吐着白气,每个人都在大声的咒骂着。 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个大同府,还有无数的战利品。 但是宗翰想的更远,女真人开始输了. 这是他们以前从未思虑过的事,自己这路大军,南下已无可能。 西路军,恐怕永远都会被东路军踩着了。 西边大片的领土,可能也永久失去了,这些敌人明显不是辽军能比的。 他们一旦占领了大同城,要拿回来难如登天,一个应州治所,都如此难啃,何况是大同! 他的心底,第一次出现了颓丧这种情绪,面对那些兵马,饶是强如宗翰,也有些发怵了。 无数人命,在顷刻间消失死去,但是他们依然在冲锋。 面对战力强于他们的女真甲士,这些人咬住就不松口,输的时候顽抗到底尽可能杀伤敌人;赢得时候紧追不舍,誓要取得最大的战果。 他此时,甚至已经顾不上考虑西路军和东路军的争斗了,他在担心女真金国的命运。 在横扫了大辽,又见识了宋人的软弱无能之后,强敌出现了 宗翰开始派人去会宁府,如实汇报此次惨败,并且请求皇帝亲征。 相比于南下侵宋,他觉得如今这支定难军,才是他们的死敌,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侵宋,只是锦上添花,拿下大宋也只是让金国的事业再添光彩。 大宋没有任何能力反攻,他们甚至没有这个勇气。 但是定难军,却是能要大金国命的力量。 —— 李孝忠在大同以东的白登山布防,防线北接长城,南接桑干河。 大同府,则是加紧时间,修补城墙,加固工事,防止女真鞑子卷土重来。 城中的奴隶生口不计其数,财货宝贝堆积如山,却连清点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却有一群人马,从西边赶来,守城人马如临大敌。 等靠近之后,才知道是被俘虏然后释放的女真仆从军,他们带着贺兰山军团丢下的装备前来投奔。 这些人,大多是辽国东京府、中京府和上京府的人,想要回去已经不可能,先不说隔着大同府。 就算真回去了,也会被女真鞑子继续奴役,既然如此他们的唯一出路,就只能是投降这支定难军了。 刚开始还有人心存犹疑,等定难军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女真鞑子,他们才算是彻底服了。 银州兵进入城中修整,韩世忠派出云中营和新归附的人马,帮助银州兵沿途收拾寻找尸体和伤员,搜捕追杀女真哨骑。 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是赢得太惨烈,三路大军除了夏州军团伤亡不严重,其他两路都需要好好休整。 因为城里的衙署,大多被焚烧,韩世忠如今住在一个空了的富户宅子里。 他因为要登高指挥,没有下场,浑身一点伤也没有。 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韩世忠指挥着身边参谋写信给陈绍。 基本上就是把战事复述了一遍,写完又让浑身是伤坐在旁边的朱令灵补充。 朱令灵想了想,说道:“将士们此战算得上三军用命,请节帅批准,将城中所得,尽数赏赐下去!” 韩世忠是西军出身,这种要求,他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但是想到节帅是陈绍,不是西军那些相公、太尉,不禁又升起一些希望。 “犒赏、抚恤、救治,都需要钱,这些钱,女真鞑子帮咱们付了。”朱令灵笑道:“节帅他一定会同意的,若是他不同意,我也要去太原,当面劝说他同意。” 老朱眼里,这是对自己这个集团事业有利的事,是头等大事。 韩世忠又问道:“如今应州那边如何?” 朱令灵说道:“我已经让孟暖驻守在龙首山,放心就是。” 得知还有人马留守应州,韩世忠点了点头,觉得和这两个人一起打仗很不错。 大家都很靠谱,没有拖后腿的,即使是这样的血战、恶战,打完之后也不会懊恼气愤。 哪怕是输了,也只是技不如人,死而无憾。 这在以前大宋军中,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互相掣肘的事,是很常见的。 韩世忠舒了口气,说道:“如今,云内诸州,只剩一个蔚州了。” 朱令灵却说道:“蔚州的事,不能操之过急。” 他心里有个算盘,要是拿下蔚州,就和燕山府接壤。 到时候,南下的女真东路军,不得已必须要挥军来救。 自己这些人,就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而大宋则彻底没有了压力。 他在分析过辽东张觉事件之后,觉得这种时候,大宋甚至有可能会发难。 毕竟定难军远离大本营,在新占领的土地上,立足未稳。 而大宋失去了女真东路军的威胁,没有一点压力之后,怎么会放任定难军的势力继续膨胀。 朱令灵的语气很坚定,说道:“我们的兵力有限,辎重也有限,至今收到的大宋的粮秣,都只是杯水车薪。若是继续扩大战线,恐怕会吃不消。” “要知道,欲速则不达!要先巩固云内诸州,尤其是应州和大同,防备女真鞑子反扑才是道理。” 韩世忠皱眉暗道,这老朱一个羌人,说话文绉绉的,好像比自己看书还多。 不过他说的还是挺有道理,再打下去,战线已经快拉的无限长了。 最重要的是,此时还是深冬,苦战一次还行,让战士们持续作战,非得炸营不可。 而且自己一路东来,打下一个地方就走,留下的人极少。 有的地方,甚至根本没有留人。 要等节帅把西北定难军那一套,铺设到云内诸州,才算是真正的占领了脚下这片土地。 否则的话,就犯了和女真人一样的错误,只要一场战斗失败了,别人也可以迅速地席卷云内,重新夺回这些土地。 要是能把这些城池土地全部站稳 韩世忠一闭眼,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定难军的完整木图。 —— 大同府,天色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但是天空中依然是昏惨惨的,不见个日头,飘飘洒洒的雪花,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城头守军有人抬起了头,伸手接住几片雪花,和同伴讨论着,这雪看起来比昨日还更大一些了。 同伴懒得理会,靠着矮墙,恢复着精力,这一战对他们这些士卒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 在突破了体力的极限之后,就全靠着肾上腺素在支撑了,还不知道要歇息多久能恢复过来。 大同府正南城门箭楼上,雪花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从这里俯瞰下去,就是主帅韩世忠当日的视角。 那个伸手接雪的小兵,眼珠一动,突然想象起自己成为了韩将主,此时正指挥着千军万马。 他板起脸孔,装模作样地往下看去,从城门洞到护城河吊桥上,没有积雪,因为被进进出出的大队民夫踩得好像泥塘。 民夫太多,他看了一小会,就已经有些眩晕。 “看来这将主,还真不是谁都能做的!”小兵心服口服地说道。 自己不过是看了几个民夫进城,已经眼晕头疼,更别说那晚的惨烈之战了。 想起那一场战事,小兵倒是不太怕,他甚至有些遗憾自己没能多杀几个,也在将主跟前露露脸。 紧了紧身上的袍服,感受到这衣服带来的温暖,小兵心满意足,他挤在同伴身边,靠着互相却暖。 “马哥,你盯着点,我想睡一会。” 同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一会就传来小兵的鼾声。 同伴笑了笑,真是没心没肺啊。 一场大捷,一场好睡,乱世中的军人,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奢求了。 —— 比战胜方的将士们还要高兴的,就属来来往往的民夫。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兴致高昂,女真鞑子被赶走了! 即使是宋辽之间打了百年,但是大辽对宋人的仇恨,都没有对女真人的万分之一深。 女真鞑子确实是把他们虐惨了,那些人比狼还狠,比鬼还恶。 在城里杀人取乐,把人当活靶子射杀。 肆无忌惮地破开城中居民的大门,烧杀抢掠,最后还要放火。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女真营中那些辅军,就更惨了,关键是这些鞑子驱使仆从军,从来不给吃的。 仆从军到处去抢,抢来了还得被他们夺走一些,就是要饿死一些辽人仆从军。 因为女真人口不多,他们害怕辽人反抗,有意无意地,就想削减一下辽国的人口。 如今他们扛着拖着大堆大堆韩世忠丢下来的东西,进进出出的和守备城门口的定难军军将高声打着招呼。 这自来熟的模样,常常使定难军疑心,难道我真认得他? 在燕山府,女真破城野蛮血腥,辽人自家破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就是宋人破城,对城中百姓也是一场浩劫。 冷兵器时代的战事,攻城之战,向来都是惨烈血腥到了极点的。 但是在云中府,情况稍微好一点,因为女真人已经把坏事全干了. 定难军想要找到几个完整的人家,去祸害一下,都特别的难。 好在还有被击溃的、趁机逃走的、躲着没出来的辽人,可以填充这些城镇的空白。 其实不光是女真,每一次北境这些异族鞑子,有一个崛起的,就会把好好的大地城池杀得干干净净。 晋末如此,宋末如此,明末也是如此 他们的血腥残忍,往往都超过了人性的极限。 因为这些政权(如蒙古、女真、满清)的军事实力虽强,但人口基数小、后勤补给弱,无法承受长期消耗战。 屠杀能通过“恐怖效应”迫使敌方放弃抵抗,减少己方损失。 中原王朝的士大夫阶层、地方豪强、民间武装是潜在的反抗核心。屠杀能直接摧毁这些“反制力量”,再扶持起一批软骨头的投降派来,确保新政权的统治基础。 但是一旦碰到定难军这种硬茬,他们的屠杀,就会变成砸向他们自己的回旋镖。 帮助定难军快速收拢人心。 女真鞑子被打跑了,欢天喜地的辽人,投入到定难军手下。 统治他们的成本,变得无限低。 大同比起中原那些城池来,不算是很大,但是在云内,却是数一数二的繁华。 原来这座雄城,到了年关时候,城中从来都是熙攘热闹,女真鞑子来了之后,基本就绝迹了。 现在韩世忠占领了大同,居然又有人在街上走动了,甚至有一些小孩子居然凑在一起,开始堆起了雪人。 这个世道,大概也只有小孩子才不知道到底有多么艰难。 —— 太原城外,陈绍正在看着军报。 他确实还算是激动,但比自己想的要淡定一些。 因为看似前线的战事是突然发生的。 实际上,都是陈绍无数次推演过了的,算是在按他的计划走。 虽然陈绍早早就知道前线要激战,但他还是硬逼着自己,按时睡觉,鸡鸣再起。 一个好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朱令灵说的犒军之事,陈绍想了一会,也点头同意了。 虽然他现在手头也不富裕,但是不能从手下将士那里弄钱,而是要和大宋要才是正道。 千万不要以为大宋是冤大头。 自己为他们守住了河东,守住了西面的战线,他们不知道要省下多少的钱财。 大同的战报传去之后,即使是再强硬的人,也不该继续说什么裁撤定难军了。 再裁,就该清君侧了。 陈绍喝了一碗稀粥,让大虎把炉子烧的旺一点,这才打开另一边的军报。 看着看着,他的神色就难看起来。 几天没注意,那里已经进行到汴京告急阶段了。 在郭药师横扫燕山府之后,大宋从中山抽调援军三万人北上,结果被一战击溃; 耶律铎破宋军三万于雄州,杀万余人,俘虏一万。 那野击败宋军,杀七千人。 高六、董才破宋兵三千,攻克广信。 宋种师闵军四万人驻井陉,被宗望一举击破,女真趁势攻取天威军。 七天后,会合各路人马,克真定府,杀知府李邈,掠夺生口三万,真定府附近,五个军镇投降。 陈绍看着看着,都觉得牙疼。他只好让表兄刘光烈先从汴梁撤出来,千万不要被困在里面。 因为他也说不准,汴梁是什么时候丢的,只记得好像是被围了两次。 然后钦宗让一个江湖骗子跳大神,自己打开了城门,女真人这才涌了进来。 完颜宗翰被击退,大同失守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到女真人耳朵里。 那时候,完颜宗望会不会继续进攻,陈绍也说不准。 因为他们离汴京,实在是太近了,估计很难放弃这个机会。 想到完颜宗望击败张觉时候的手段,陈绍觉得他比宗翰还要难缠一些。 这个人能打硬仗,也会玩弄人心,实在是一个劲敌。 因为临近新年,而且定难军刚刚取得了大捷,河东的豪绅们纷纷到来。 这几日都快把军营的地踩硬了。 虽然才刚刚清晨,外面竟然又传来亲卫的通报,说是不少人聚集在营外,推来不少东西劳军。 伸手打不笑脸人,尤其是带着礼物的笑脸人。 从他们的行动中,陈绍看到了兵不血刃拿下河东的机会。 所以他一直很客气。 披上一件披风,陈绍带着大虎和几个亲卫来到帐外,果然远远就瞧见一群士绅,在外面等候。 如此冷的天,他们这些安逸惯了的,个个冻得跟孙子一样。 但是瞧见陈绍之后,人人笑的灿烂。 将士们打了胜仗,自己这个节帅就是有牌面. 陈绍觉得有些好笑,其实不光是他,整个定难军的人,如今都很吃香。 甚至有不少要走吕不韦路线,想要提前和定难军拉好关系的大聪明,已经纷纷翻过横山,踏入了定难军的土地。 陈绍他们是很难攀附了,定难军里,其他实权人物结交一下也不错! 陈绍笑呵呵地招呼人,去把这些当地的地头蛇们请进来,无非又是饮宴、结交和投诚。 这些人都觉得陈绍很不错,好说话,不摆架子,好像能拉拢的样子。 浑不知,陈绍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和善。 他们如此结交陈绍,无非就是因为陈绍掌握了北方的云中府,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了。 但是在河东这地方,一旦陈绍站稳了脚跟,他手底下的广源堂商队来了,那可真的会把这些地头蛇吃干抹净 用兵马打下来的土地,往往是不能靠金钱就买住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再拒朝廷 大同,作为云州的中心,曾是大辽五京之一——西京。 为整个大辽西部军事、政治中心,城防体系完善。 城方二十四里,高三丈余,敌楼、战橹、箭楼.一应俱全。 城中设四门,东曰“迎春”、南曰“朝阳”、西曰“定西”、北曰“拱极”,四门均有瓮城。 城外的护城河,宽约15米,深约5米。 要不是女真人不善守城,又没见识过改良火药,主动出城而战,还真不好拿下。 韩世忠清点人数,发现这城池中,除了女真鞑子带进来的仆从和奴隶之外,原本的大同居民,一百个都不到了。 “一百人都不剩,这是被屠城了啊.”韩世忠挠了挠头,问道:“女真鞑子来之前,这里有多少人?” 李孝忠脱口道:“大同城中有六万余口若是把周围郡县村落全算上,应该有十来万人。” 韩世忠咋舌道:“外面的人口也都被屠干净了?” “差不多” 女真鞑子有多狠,根本不用多说,光看这数据就能知道了。 而且云州不是个例,他们是打到哪,杀到哪 李孝忠道:“不过和咱们也有些干系。” “嗯?” “节帅当初跟留守此地的完颜拔离速交易,花钱买人口,他便疯了似地掳人而售,搜刮的格外仔细。” 韩世忠也听说过这件事,他的营中,就有契丹营和女真营,作战十分勇猛,看见金国的女真鞑子,就往死里打。 “节帅买人,导致云内诸州空虚,他完颜宗翰没法指使手下到处去抢,只能运粮和我们打。所以坚持了两天,他就打不动了。”李孝忠对这些事,显然早就算计了不知道多少次,说起来头头是道。 完颜拔离速将云中诸州搜刮的太干净了。 女真人传统的艺能,就是打到哪,抢到哪。他把人都刮没了,自然也就无法以战养战,算是帮定难军来了一次坚壁清野。 如今拔离速,被分割在了西边,对他来说真不知道算是福呢,还是算是祸。 要是他在宗翰身边,这时候估计已经被砍了。 如今,就算是整个女真都要杀他,也没有人能得手。 除非把云中再打穿,跨越整个大辽的版图,才能找到完颜拔离速。 从女真手里买人,当初陈绍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直接让他的财计差点崩溃。 挺过来之后,好处就接踵而来。 尤其是这次在云中,能那么快收拢人心,就是因为他手下有很多都是被陈绍买过去、或者逃难过去的云中汉儿。 这些人跟随陈绍,重新杀回云内诸州,相当于陈绍有了很多当地的土著手下。 做起事来,自然是大有裨益。 —— 新年伊始。 河东太原到处都在张灯结彩,庆贺前线的胜利。 他们可不管你是忠于哪边的势力。 只知道女真鞑子没法南下了。 家,保住了。 河东尤其是五台山和太原地区,是很靠近云内诸州的,他们当然清楚女真人在山的那边做了什么。 光是听听,就觉得头皮发麻,要是让鞑子打过来,那还了得! 陈绍一直在和河东的豪绅们饮宴,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他在帐中,和许进一起筹画,让定难军中那些陈绍买来的、逃来的,云内诸州的难民,重返故乡。 一年半的收留,肯定有很多人扎下了根,不愿意离开了。 毕竟在定难军堡寨内的日子,过得十分安逸舒心,有些人难免不愿意回到这个随时会被女真鞑子进攻的地方。 但是也有愿意回来的,故土难离。 “我的意思是,尽量让更多的人回来。”许进说道:“云内诸州,差点被鞑子杀光了,如今咱们占领了大部分的城池,根本无惧他卷土重来。” 陈绍点了点头,让云内诸州的难民回来,是最好的办法。 这大片大片的土地,不能永远没有人。 其实大宋在历史上,短暂赎回云州的时候,也曾经迁移人口来填补。 但是刚开始,金兵就撕毁盟约,把云州重新夺了回去。 从那时候开始,这地方再重回中原汉家王朝的怀抱,就要等到徐达北伐了。 陈绍长舒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就提高返乡的待遇,如今云内诸州,大片土地空着,正好重新丈量土地,鼓励耕种。定难军其他人,想要来云内的,也受一样的优待!” “最好是别耽误了来年春耕。” 许进说道:“可以效仿堡寨的屯田制,先种再分,或者来年再分!” 这里有大片的土地,若是空着,那就太可惜了。 陈绍有信心,把女真鞑子守住,让他们无法进入破坏。 甚至,你不来打我,我还要打你呢! 他早就已经开始主动窥测蔚州了。 对付如今的女真这群人,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停,打到不死不休,一方倒下才会止战。 否则的话,他们是一定会复仇的。 如今女真人占据的地方,还真是有潜力的。 幽燕辽东,有兵员有粮产,有战马有镔铁,技术也不落后。 而且向南一片坦途,历史上占据了这地方的,就没有几个不成事的。 许进站起身来,走到陈绍跟前,还有几个参谋书记官,围在地图前,商议着人口迁移的细节。 女真鞑子杀得太厉害,云中跑出去的人口,几乎都没有亲人幸存了。 而定难军对他们的安置又很不错,那地方安全感也足,这些被鞑子蹂躏过的人,估计绝大部分都想着离鞑子远远的,安安稳稳生活下去。 想要让他们重返故土,就必须将福利拉的很高。 “可以多发动他们当中有名望的,多多劝说子弟回乡。” “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放出风去,引河东百姓北上。” “大宋能愿意么?” “管他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此时外面突然走进一个亲卫,说是朝廷那边派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是不怎么怕朝廷,但是你正说着别人坏话,算计别人的时候,正主突然到了,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陈绍整理了一下衣裳,坐在帐中等待。 很快,宋使赶到走进大帐。 陈绍瞧了一眼,来的是个中年文士,脸上皱纹颇多,两鬓也有白发,自己并不认识。 来人先打量了一番陈绍的大帐,发现这里十分简单,除了木图、地图和沙盘之外,就挂着一副甲。 帐内有两张床甚至没有用帘子隔开,收拾的干净整洁,毫无脂粉香气。 他心中暗暗点头,这陈绍也是西军出身,却没有西军将领的奢靡之风。 听说那刘延庆伐辽时候,每逢安营,他手下那些亲卫都带着名贵精致的横木挡梁。 将中军大帐,布置的跟别苑一样。 他进来之后,那些人依然围着桌案,只是都转过身来看他。 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只看着聚在一起议事的氛围,就像是个干实事的班底。 “拜见节帅。”中年人抱拳道。 “不必客气,阁下是?” 中年人说道:“下官陈过庭。” 陈绍点了点头,对身旁人说道:“这位是新任的御史中丞,因得罪了蔡京,被贬至黄州,李纲举荐回来的。” 陈过庭一脸惊异,怔怔地看着陈绍。 陈绍笑了笑,没有说话,朝廷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陈绍一清二楚。 完颜宗望南下,汴梁人心惶惶,全都畏战怯战。 此时李纲站了出来,不管皇帝喜不喜欢他,有个敢战的毕竟是好事。 于是李纲被任命为京城四壁守御使,总揽京畿防务,他举荐了一大批官员回朝。 其中就有宗泽,张所、傅亮,陈过庭,都是很有才能、且坚决主战的人。 “我受李伯纪所托,特来请节帅提兵东进,杀贼勤王!” 陈绍道:“前者宇文叔通来此,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是我不愿意东进,实则没有这个条件。” “女真两路人马,论灭辽时候的战绩,只怕西路军还要更大一些。完颜宗翰手下精兵猛将无算,被我击退之后,日夜想着报仇。” “我人一走,他只怕马上就要重新杀回来,到时候前线将士失去指挥,如何御敌?” 陈过庭时常出使辽国、夏国,能言会道,是李纲精心挑选出来劝说陈绍的。 他闻言说道:“以节帅神威,挟胜而来,女真破胆。完颜宗翰要是知道节帅东进,肯定不敢再进攻云中府,必然会支援东路军而去。” 帐中响起一阵嗤笑声,唯独陈绍几人没有发笑。 他一脸诚恳地说道:“前面我跟宇文叔通说过了,要我东进其实也行,只不过我不放心自己走后,手下兵马还有没有军粮吃。” “我从定难军来此,跋涉千里,为国征战,今已半年矣!在这半年里,只见到过朝廷运粮队来过一次,只运了十万石漕粮。” “而且朝廷奸佞,一个也未除,你让我如何能够放心东进。” 许进在一旁冷着脸道:“只怕我们节帅一走,朝廷的兵马就从后方进攻了。” 陈过庭皱眉道:“岂有此理,你怎敢如此毁谤朝廷!” “那张觉之事如何?”许进丝毫不惧。 张觉两个字说出来,气氛顿时古怪起来,饶是陈过庭能言善辩,此时也不近语噎。 说到底,他还是太要脸了,不可能把赵佶甩锅的那理由说出来。 因为实在是太无耻了。 除了能骗骗自己,谁也骗不到。 “请朝廷快些拿出点诚意来,先把军粮运一些来,助我们守住云中。我们定难军以一军之地,挡住女真半数大军,已经是为汴梁分担了足够的压力。” “再就是快些诛杀奸佞小人,不要让我们这些忠君爱国之士,为国死战之人寒心。” 陈过庭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不想诛杀奸佞? 他之所以会被贬到黄州,就是因为方腊民乱之后,他上书说蔡京、王黼、朱勔等人,皆不能辞咎宜正典刑。 这才被贬了出去,本来是要把他弄到海州的,但是人家是正统的旧党士大夫,有人护着,到了黄州就不走了。 反正都被赶出汴梁了,蔡京也懒得理会计较。 在他们新旧两党看来,出了京离开了汴梁,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没事写两首贬黜诗得了,今后朝廷国家大事,都与你无关了。 陈绍虽然确实离不开,也不敢完全信任大宋,但是他还是很真诚地对陈过庭说道:“如今朝廷虽然屡败,但是方针大略是没错的,在河北招募义军,多多起用贤臣,早晚都能将鞑子击退。” “望朝中诸位,与我们定难军一道,勠力同心,咱们一起把女真鞑子歼灭。如今北境被他们屠戮一空,若是能做成此事,则中原百年之内,再无外患矣!”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是陈过庭却脸色一苦。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汴梁真的快顶不住了,朝廷中已经出现了一大批主和派,要与完颜宗望和谈,希望给些钱财人口,就让他们自行离去。 官家那里,犹疑不定,也不是个能决断的。而且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肯整治他的那些近臣。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陈绍提兵东进,他刚刚击败了完颜宗翰,正是军心士气最高的时候。 而且朝廷也确实对他很是忌惮,希望他能主动进朝,哪怕给他一个枢密使的高位,也比让他拥兵在外强。 大宋开国这么多年,拥兵最多的是童贯,当年节制西北、西南、河东所有兵马。 第二恐怕就是这个陈绍了。 童贯虽然领兵几十万,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会反,因为他就是一个宦官,所有权力都来自于皇帝。 只要皇帝一声令下,没有多少人会继续追随他。 陈绍则不一样,他手下这些人,但知有陈绍,不知有皇帝。 甚至他最主要的手下,大多都是原本西夏的人,从根上就不是宋人。 他自己有财计、粮食还有无数的战马。 他其实早就拥有和朝廷分庭抗礼的资格,只是一直没有称王称帝。 只要他肯进汴梁为官,哪怕是破格提拔,哪怕是打破重文轻武的传统,大家也是乐意见到的。 只要把西北定难军收回朝廷,如今的女真鞑子就不足为惧了,大宋真有可能会实现对北方异族前所未有的胜利。 李纲以前是最忌惮陈绍的,时不时就上书要求朝廷防备陈绍。 如今也是一力主张让陈绍入京,甚至保证只要他肯入京,便让他担任此次抗金的前线总管。 把所有权力都让出来也无所谓。 陈绍把陈过庭送了出来,握着他的手,说道:“如今是国家危难之际,请你回去之后,务必帮我传话。就说我陈绍之心,坦坦荡荡,请朝中诸公不要无端猜疑,浪费精力。” “大家齐心,将心思用在女真人身上。女真是小部落,而契丹已经覆灭,这正是天赐良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勿要辜负了此次机会。” 陈过庭明知道自己应该尽力劝说陈绍入京,也知道他所说的,大概率是巧言舌辩,但就是觉得无法辩驳。 甚至在他心底,还有一丝小小的期望,这一切要都是真的该多好。 即使回去之后,还要面对完颜宗望的大军威胁,但是陈过庭依然忍不住畅想攻灭鞑子之后的美好。 他对陈绍印象不错,但是已经走出军营之后,寒风一吹,陈过庭又清醒了些。 他想起传闻,曾经童贯、谭稹都对陈绍赞不绝口,觉得他是个知恩图报,忠诚可靠之人。 后来都恨不得把陈绍亲手弄死。 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陈过庭叹了口气,根本想不通。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道往下一个目标那里去,他还有个使命就是让王禀速速参战。 —— 送走了陈过庭,陈绍一屁股坐下,让手下人继续讨论。 他自己则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思考起汴梁的局势来。 如今东路战线那边,有胜有败,总的来说是输多胜少。 西军的姚古正在率兵勤王,除此之外,没有多少能打的军队。 那些操练松弛,甲胄如纸,弓都拉不开的厢军,去汴梁勤王基本等于送死。 女真鞑子一个冲锋,陈绍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挡。 所以他说的本来就是肺腑之言,要他们别信任勤王的厢军。 大宋厢军有多垃圾,陈绍是亲眼见识过的,当初平定方腊的时候,那些当地厢军的作用,也就是放屁添风。 眼见陈绍在一旁闭着眼睛冥想,许进突然有些慌,赶紧从桌案前离开,来到陈绍跟前。 “节帅,不要被这些人的话搅扰了心神。” 陈绍点了点头。 别说他自己根本没想去,就算是陈绍自己想去,定难军这个集团,也会尽力阻止的。 如今的陈绍,一人身上系着无数人的利益,每一步怎么走,都至关重要。 陈绍此时觉得自己也很迷惘,提兵东进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真的信不过大宋。 张觉的事,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大宋对待武将的态度,一直挺让人寒心的。 更何况自己还不是他们的自己人。 但是如果不去的话,完颜宗望那路人马,在河北杀得很惨烈。 虽然陈绍前段时间,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大同府战事上,但是关于汴梁的军报,他也一直在看。 如果是西路军和定难军是棋逢对手,那完颜宗望在东路,基本上如入无人之境。 别说完颜宗望了,就连郭药师,都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陈绍从胡思乱想中缓过神来,这才来到几人跟前,继续和他们讨论迁移百姓的事。 无论如何,先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顾好,总没有错。 —— 东路军的战事,确实比陈绍看的军报要惨烈不少。 高俅辛辛苦苦,练出一支兵马之后,就此一病不起。 如今还在榻上躺着,根本起不来。 但是这支兵马,赵佶却不舍得投入战斗,而是留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 必要时候,带着皇帝突围出去,这就是赵佶的想法。 如此一来,耗费了大量钱财,以及高俅等人的心血操练出来的京营新军,从宋金开战到如今,甚至还没有上过战场。 虽然李纲几次上书,要朝廷把经营新军的指挥权暂时交给自己。 但是赵佶就是铁了心不松口,势必要这支人马,留下来照顾自己。 而李纲为了让他把这支兵马放出来,几次上书直言女真鞑子的可怕,更是把赵佶吓得不轻。 这几日,赵佶比较难受,天天很早就醒来,经常摸着自己的脖子,慨叹这大好头颅还在。 往日里这哥几个经常一起夜夜笙歌,晚上夜宴歌舞,临近天明方休。 如今连赵佶也顾不上这些了,除了每日依旧和梁师成等家奴去神宵宫给自己祈福之外,就躲在艮岳里不出来。 他虽然任命李纲为京城四壁守御使,但依然很讨厌这个人。 因为只要让李纲看到了他,要么拉着官家去御驾亲征,要么就是让赵官家赶紧把皇帝之位传给太子,由太子代替他御驾亲征。 一大早,他刚刚用完早膳,就听到内侍省的人匆匆赶来。 不用说,又有紧急军情了。 赵佶突然长叹一声,觉得心烦意乱,不想去听什么鸟军情。 他直接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就走。 听不到,省却烦恼! —— 河东太原府,另一个兵营之中。 帐前帐后,顶盔贯甲的环庆军按剑侍立,将这里围得森严。 有的属官幕僚想来禀见,向河东河北第一将问个安好,都被客客气气的挡驾。 王禀很重视陈过庭的到来,客客气气把他迎了进来。 陈过庭这次吸取了教训,上来就开门见山,不给王禀拒绝的机会。 对于汴梁的军报,王禀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局势十分危急。 “还望太尉早发救兵!”陈过庭说道动情处,直接抱拳道。 王禀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拜之后,自己必须要离开了。 可自己离开了,河东就属于陈绍了,这里除了陈绍的灵武军,再也找不到另一方像样的势力。 要知道王禀此人,同样在宦海中沉浮几十年,早就看透了很多事情。 陈过庭的此番言语和做派,说明他来的时候,已经收到了死命令,若是王禀不出兵东进,将来是要被清算的。 王禀和陈绍不同,没有陈绍的底气,他只能选择妥协。 带着还不成熟的新军,以及军心士气都很差的环庆军,前往东边勤王。 陈过庭看他不说话,还以为这王禀和陈绍一样,都准备抗旨不尊呢。 他刚要继续说话,王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官家的意思,我不日就启程东进。” 陈过庭大喜,说道:“王太尉深明大义!” 王禀心中苦笑,自己离开河东不难,再回来可就难了。 自己在这里的时候,他陈绍多少还有些忌惮,自己离开之后,他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蚕食掉河东了。 他已经占领了整个云内诸州,北方屏藩在他手里。 若是再有了河东,不用全部屯兵,只要有太原,谁还能治得了他。 说句不好听的,陈绍的威胁,在王禀看来,比女真鞑子还要大。 他很想和陈过庭说一声,但是考虑到,即使自己说了,他们也拿不出任何办法来,还有可能会因此惹恼陈绍。 王禀默然无语,一句话也没说。 如今大宋风雨飘摇之际,是万万不能得罪陈绍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河北义军 新春过去不久,太原府依旧是冰天雪地。 寒风中,陈绍在道路一侧,送别王禀。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太坏。 虽然王禀总疑心陈绍心怀不轨,谋取河东,但是他毕竟是保住了云中。 若是陈绍没有出现,王禀不敢想象,女真西路军南下,对太原府的打击有多大。 此番定难军在云州击败了完颜宗翰,则更是让王禀对他们刮目相看。 看着即将离开的王禀,陈绍伸了伸手,董大虎给他满上一杯酒递了过来。 “正臣兄,此去路途遥远,一路多多保重。” 王禀虽然心情很复杂,但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明远,这完颜宗翰就交给你了。” 陈绍呵呵一笑,“希望我们能一起击败女真鞑子的两路人马,保我中原子民,不受鞑虏荼毒。” 陈绍觉得他们的局势其实也还不错,朝廷任用李纲,你别管李纲知不知兵,会不会打仗 (历史上李孝忠、岳飞都说过李纲不知兵) 至少他的威望在那里摆着,可以提拔一大群主战派的官员将领。 如今最怕的就是朝廷突然去议和。 完颜宗望可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张觉的事就是例子,宋廷若是战和不定,大敌当前还在内斗,那就危险了。 王禀见他没有一点喜色,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真诚,不禁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陈绍从来没想着经略河东,只是一心抗击女真? 其实他确实误会了,但是并不是他想的那种误会。 在陈绍眼里,他的环庆军走不走,自己都已经吃定了河东. 别的不说,此时他们两个真的打起来,河东的豪绅们帮谁,还真不好说。 大宋的无能,从童贯伐辽时候,就暴露在天下人眼中了。 历史上,伐辽失败之后,女真人南侵,除了那几个忠臣义士之外,很多势力其实是选择了观望。 尤其是赵构称帝之后,更是雨后春笋般,出现了一大批不怎么理会他的军头。 而河东这些人,处在宋辽边境,亲眼瞧见女真掀翻大辽。 而自己又挡住了不可一世的女真鞑子。 王禀摇了摇头,与陈绍叉手拜别,马背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扬鞭而去。 冷冽的风,让他稍有清醒,心中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摇头。 此人惯会假装,自己怎么还是差点信了他. 当初童宣帅和谭府帅的例子还不够明显么。 他们两个,都曾经那么信任陈绍,可是陈绍呢 如今满天下,还追着童宣帅不放,必须要朝廷致他于死地的,就只有陈绍了。 而且还说出了‘再晚了怕他寿终正寝’一类的话,可谓是凉薄至极。 童宣帅再怎么不对,他总是你的知遇恩人,是他一手提拔的你吧! 王禀不再想陈绍的事,自己离开河东,将来恐怕也难再回来了。 他觉得陈绍最可怕的一点,是应州和云州激战正酣的时候,他都没有派灵武军参战。 他笃定了自己的人能赢,这是何等的自信。 此人不论人品如何,他的实力已经不容置疑了。 王禀想着自己这群人奔赴前线,还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完颜宗望,可是河东却又要落入狼子野心之人手里。 这天下的局势,看起来越来越难了。 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 送走了王禀之后,太原城,越发地显得楚楚可怜。 就像是一个千娇百媚的柔嫩小娘,而她身边,则是雄壮魁伟的灵武大汉。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张孝纯站在太原的城楼上,俯瞰远处的灵武军大营,一副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的大军景象。 集结在此间的大军,战兵人数只有三万多,辅军却越来越多。从太原府往外,二百里距离之内,但有宽平可以扎营之处,都是屯驻了军马。 一辆辆驮马车、骆驼队,将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进云内诸州。 张孝纯心中一片绝望,看得越清楚,就越觉得前途暗淡。 此刻正是黄昏之际,灵武军大营中炊烟四起,还有大群大群战马被辅兵们牵着,带到岚水边上去饮马消汗洗刷。 西北军的战马确实多,不管是这里的灵武军团,还是云内诸州的银夏兵马,几乎都有马。 他们拥有不弱于草原游牧异族的机动能力,可以转进如风,迅速地奔袭。 听说打下大同城池的那群骑兵,平日里还有专门的人骑着驮马,给他们看管盔甲。 奔袭时候快马轻裘,临敌之前,再披上重甲,就这么一路杀到了大同府。 王禀走了,带走了几乎所有的兵马,只剩下太原本身的厢军。 张孝纯知道,自己今后要仰仗陈绍的鼻息了。 好在他的心思,好像一直也没有落在太原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河东转运使——李邺,说道:“他们这粮食转运、军需供应,可比你称职多了。” 李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人家的驮马比整个太原都多了百倍千倍,这如何能比。 “这些兵马一看,也像是精锐。” 陈绍此时身份特殊,他一人之身,就代表着定难军。所以能在他身边护驾的自然都是精锐之师。 事实上,这些人,也是李邺见过待遇最好的将士,待遇都是一流的。 精米白面日常供应不必说了,还时常有菜蔬,每日一肉更是少不得。 他经常瞧见,灵武营的将士,手里拿着一根肉干条在那啃。 这些大部分都是从河西那边晒制的,拿着轻便,易于携带。 除此日常吃喝供应之外,灵武营中总有锅灶十二个时辰都生着火,里面熬着的都是上好热汤。 巡骑哨探自前返回,什么时候都能有热热的汤水下肚,来为他们补充些热量。 如此优越的供应,背后自然是有庞大的后勤体系支撑。 从太原府往西,途径陕西路,随处可见那护商队在走动行军。 李邺听人说起过,这护商队在西域霸道的很,被称为灭国商队。 本来李邺和张孝纯都嗤之以鼻,可亲眼见过之后,才知道传闻多半不虚。 突然,几个太原高官在观瞧灵武军营的时候,一小队人马朝着太原城奔来。 吓得城头官员纷纷色变,好在这些人,也不是来扑城的。 他们开始在墙壁上张贴一些公文。 张孝纯马上指使手下,下去偷偷撕一张上来。 不一会,衙役拿着一张纸上来,张孝纯赶紧接过来,一看之下竟然是鼓励河东百姓,前去云中府定居的。 待遇十分丰厚,无论是谁,去了就有地种。只要是种上两年,那地就是你的了。 而最让张孝纯害怕的,是城中百姓聚在一起,讨论着这公文的内容,竟然有很多人跃跃欲试。 这还是相对来说,过得不错的太原百姓。 在周围的郡县,岂不是更多生活不如意之人,愿意去冒险换个活法。 张孝纯脸色灰白,这是要釜底抽薪了,要是河东民力丢失严重,自己这个河东经略安抚使、太原府知府绝对的难辞其咎。 —— 河北磁州,道路上烟尘漫天。 宋军旗号飞扬,金鼓喧天,正以壮盛军势,向北而进。 马背上,一个老头身材很高,但却干瘦,面庞有些发黑,长须白发。 他正是奉命前来抗金的宗泽。 此时完颜宗望大军肆虐,河北局势紧张,很多朝廷派来的地方官大多借故不到任。 惟有他在受命当日就独自骑马上路,随从的只有十几名老弱士卒。 而磁州经过金军蹂躏之后,百姓逃亡,仓库空虚。 宗泽到达之后,修缮城墙,疏浚隍池,整治器械,招募义勇,开始作固守不动的打算。又上奏说:“邢、洛、磁、越、相五州各屯精兵二万人,敌进攻一郡,则其余四郡都应援,这样一郡的兵力经常保有十万人。 朝廷难得听到捷报,当即表示称赞,任命宗泽为河北义兵都总管。 宗泽趁机提出要甲胄军械,但是朝廷这次却没有很快答复,而是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了消息。 大宋有丰厚的资源,海量的甲胄军械,造价昂贵的各色床弩强弩,各种各样名目的军中器物,全都藏在汴梁周围,那些武库当中。 但是他们不敢分派出去,原本的历史上,当女真鞑子最终打开汴梁的时候,才发现武库当中堆积如山的,是足可供百万大军所用的军械器物! 而大宋河北义军,却是装备粗陋,多是只用一腔热血,手持木棍等物,在与鞑子死战! 要不来军械,宗泽也不气馁,在磁州和相州一带游击。 许多河北义士,纷纷前来投奔,人一多宗泽不得不再次跟朝廷讨要军械和粮食。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汴梁本来就是一个人口众多,粮食供应偏紧张的所在。 所以粮船纲运,向来是大宋国事中最为重要之事。汴梁只是一个普通军镇,被强行提拔为一国都城,其实它的条件真不怎么样。 此刻河北、河东都战事方殷,到处都在和宋廷要粮,河东不是产粮丰厚的所在,而河北还在几年前的伐燕战事中没有尽复元气,都需要后方源源不断的支应粮草。 这个时候就必须从江南荆湖甚而剑南等处征集粮草,然后组织运送到汴梁来。这又是一桩极其麻烦的事情。 以前有蔡京负责调度,此时他也垂垂老矣,彻底无法胜任。 而朝廷如今的班底,面对西北定难军、西军、河北义军、河东环庆军和王禀新军、燕山府抵抗军.这些人一起伸手要粮。 最后经过商议,宋廷天才般地选择了优先供应西军. 没错,就是目下无仗可打的西军。 因为朝中的士大夫老爷们,觉得西军虎踞陕西,态势举足轻重。 他们是唯一能制衡陈绍的军队,必须笼络住。 西军虽然没有参战,不过借着备战由头,向朝廷中枢要粮要饷却是毫不客气,而且叫得震天响,似乎朝廷再不接济,西军就要上下瓦解,再也不能为朝廷出力了。 到时候不要说女真鞑子,就是定难军,他们也无法阻拦。 大宋官僚体系,迭床架屋,互相牵制,本来就不以高效率著称。 此前大宋也没有打过这种绵延千里,规模如此巨大的战事!从东到西,全都再打。 官僚体系的繁冗,在此刻吃到了最严重的教训。 什么事也需要他们干,偏偏他们什么事也干不成。 顶在最前面的河北义军和陈绍的定难军,从他们这里拿不到一点军粮和军械。 就算是人家想效忠,都摸不到效忠你的门槛,反倒是前几年被伤透了心的西军,一下子成了大宋的香饽饽。 这份打压定难军的心,未免表现的过分明显。 马背上,宗泽听到手下抱怨,朝廷的粮食和军械还不运到。 他心中也是又急又气,如今自己这些人,在河北阻击金兵,转战游击,无异于死中求生。 打这种仗,需要手下有极高的士气和决心,朝廷如此不济事,冷了大家的心,这仗还怎么打? 正在他心中忧愤时候,见到远处的道路上,有一路人马正在逆向而行。 宗泽心中好奇,靠近之后,发现是亲王銮舆。 他想靠近,被侍卫们拦住,宗泽大声问道:“是何人车驾?” 车帘掀开,康王赵构和刑部尚书王云,隔着很远与他打招呼。 宗泽认得两人,不禁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 “孤奉官家旨意,出使金军营议和。” 此言一出,在宗泽身边,那些河北义军顿时炸了锅。 金兵在他们家乡烧杀抢掠,人人都和金兵有血海深仇,大家豁出命去在这里和金兵周旋。 如今朝廷却要和金人议和! 愤怒的声浪一传十,十传百。人们纷纷朝这里涌来。 宗泽见状,大声道:“金人狡诈无信,前者肃王一去不反,今敌又诡辞以致大王,愿三思而勿行!” 赵构其实也不想去,生怕被留在金营,他见群情激奋,眼珠微微一动,便道:“既如此,孤愿听宗少卿之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打杀宋使 完颜宗望的女真东路军,和西路军没什么两样。 都是极尽残虐之能事,在河北掠夺百姓,嗜杀嗜虐。 河北百姓,对金兵深恶痛绝。 其实他们比云中的百姓表现的还要强一些,云中因为沦落到异族统治下时间太久了,刚开始遇到女真鞑子时候,很多人想的都是投降。 在契丹人手底下能过活,在女真人手下也一样。 后来女真鞑子,就给他们上了一课。 而河北不一样,这地方不但民风更慓悍,关键是物资也充沛。 河北有的是良田,比贫瘠的云中,更具有反抗的资本。 其实还有郭药师和他的常胜军,也是一样的残忍。 往往他们所到之处,都是十不存一。 河北军民奋起反击,各地义士如雨后春笋。 别管以前是做什么的,如今都齐心对抗金兵。 宗泽亲自招降了好几个流民帅,尽管艰苦,但是他们对金兵游击而战,十三战全胜。 所有人背负血海深仇、正在殊死抵抗的时候,大宋朝廷竟然派人去议和。 霎时间群情激奋,人人面红耳赤,杀气冲天。 康王赵构被周围的气氛,吓得不轻,赶紧去看宗泽。 宗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此时不说话,何尝不是一种默许. 慢慢的,众人情绪逐渐失控,有人高声哭喊,痛诉自己亲人是如何被女真鞑子杀害。 声音嘶哑干裂,痛断人肠,有人捶胸而哭,有人默默流泪。 到最后,有人骑在马上,双手击胸,吼声如雷:“和女真鞑子讲和,我们的命算什么!我们的仇算什么!” 众人望去,却见这汉子,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狠狠的扫视全场。 突然,砰的一声,有人砸到了车驾的木板上。 在场中人,几乎全部呼啸起来。 康王赵构,心急如焚,一个劲使眼色。 刑部尚书王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周围,吩咐护卫们去平息周围的乱象。 几个护卫绕着马车,瞧见这些所谓义军,根本就是一群老百姓。 他们身上穿的,也都是破烂衣服,不是军袍更不是官衣,顿时就多了一些胆气。 路虞侯犹自在大呼小叫:“散开,都散开!奶奶个熊,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生出恁大场面来!这是朝廷的车驾,拦路等于造反!马背上那厮,管你什么奢遮人物,在爷爷手里,也是要你圆就圆,要你扁就扁!直娘贼,一群刁民,再敢闹事,好便好,一个不对,拴你在车后拽着,要生不生,要死不死!” 他们带来的侍卫也跟着起哄,一个个舞刀弄枪,一时间倒是士气如虹。 对付老百姓,他们天生就有优越感,当然,仅限于大宋的老百姓。 在面对大宋的老百姓的时候,皇城司甚至觉得,自己肯欺负他们,都是抬举他们了。 也不去汴梁打听打听,我们是专门欺负士大夫的,打老百姓都算是抬举他们了。 几名义军当时就对着这路虞侯迎上去,路虞侯一怔之下斜乜着醉眼笑骂:“看来是真有不怕死的,漫说是你,就是宗泽,也奈何不得爷爷!真以为自己是汴梁的相公了!” “实话告诉你们,爷爷们是皇城司的,献宝也似的弄来这么几个村货,难道是要挟天子亲兵不成?你们这鸟地方的洹河甚大,丢下去百十个个人,浪花也翻不起来!” 他说的其实也是实话,皇城司的人,根本不怕宗泽。但是实话也不是让你在这个时候说的。 这些河北义军,听到这番话,顿时怒气翻倍。 更多的人,往这议和车驾旁挤过来,侍卫们慌忙阻拦。 赵构在马车内,急的直拍大腿,这些皇城司的干办路虞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没想到是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这是耍威风的时候么? 这群人敢和女真鞑子打,命都不要了,他们还怕什么? 果然,人群越来越靠近。赵构赶紧去寻找宗泽的身影,却发现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赵构心中大怒,一脸忧色,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宗泽。 看着义军纷纷上前,皇城司路虞侯顿时大怒:“真想作死不成?” 说着就抽出马鞭,在空中抖了一个鞭花,刷的就抽了下来。 他在马上,瞧着周围的人,有一个身材魁伟的,冷冷地看着自己,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这样看人似有讥讽之意。 他对着此人就是一鞭子,又狠又快,很有些力道。 看得出来没少抽人。 那人伸手一抓,啪的一声鞭子即将在他身上炸开时候,竟被他一把攥住。 只见此人眉毛都未曾皱一下,借势就一挽马鞭,喝了一声:“给俺下来!” 这一下势大力沉,路路虞侯很是听话,乖乖滚鞍下马。 路虞侯能做到皇城司干办虞侯,定然是权贵子弟,生下来就是来享福的。 他在汴梁享了十几年的福,年纪轻轻,身子就消磨了大半,更兼喝多了酒。只觉得抓着鞭子那人一扯就象是有九牛二虎之力一般。哪里还拿得住身架,轰的一声落地,头上脚下,顿时鼻青脸肿。 车内的赵构,从缝隙中,瞧见此人如此骁勇,顿时就更为害怕。 河北义军见这虞侯落马,纷纷抬脚就踢,不一会就见了血。 人一多,事态就极难控制,见了血之后更是如此。 无数人一拥而上,要把议和官员揪出来。 落地虞侯,正准备狂喊招呼人上来,将这些不开眼的刁民拿下。 突然不知道被谁一脚踹在了脑袋上,顿时晕死过去,一群人浑然不顾,踩着他迫近车队。 随行护卫,纷纷拔出兵刃,浑身冷汗不住的朝下流。 突然,有一个人,因为太过紧张,猛地一刺。 人群中,顿时有人不可思议地低头,胸口鲜血直流。 轰的一声,在爆发边缘的河北义军,彻底失去了控制。 “宰了他们!” “杀!” 呼喊声轰然应和而起,气氛比起适才更要狂热十倍! 最先拽下路虞侯的岳飞,走到宗泽身边,略带忧色问道:“宗帅,我们不管么?” 宗泽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朝中主和派,如今已经坐不住了,各种逆天言论频发。 是时候,让他们感受到河北军民的愤怒,以及让他们收敛一点,不要如此无耻了。 “九大王不能死。” 要是死一个皇子,事情就太大了。宗泽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岳飞点了点头,带着手下兄弟挤进人群,走到赵构的马车前。 此时愤怒的人群,早就冲破了议和团随行侍卫的防御,尚书王云被拽出来活活打死。 赵构也被打的鼻青脸肿,然后被岳飞护住将他从人群中护送了出来。 —— 艮岳内,赵佶斜倚在卧榻之上,就穿着一件软缎中单,头发也放下来披着。 此时天气还很寒冷,但是他这房中,尽管开着窗户透气,依然是暖流阵阵。 在他膝前的降香黄檀所做的小案上,放着酒一觞,干果两碟。 三足雕鹤的香炉内,散发着淡淡的沉香气。 赵佶拍手击节,尽是休闲放诞之态。 在他前面,新纳的两个才人,一个宛转低唱,一个翩翩起舞。 赵佶给她们赐名,一个叫‘姚小娇奴’,另一个叫‘罗醉杨妃’。 两个才人都是十三、四岁年纪,将盈盈秋波不断投向赵佶。 室内燃着香炉,淡淡的烟气缭绕,让赵佶感觉十分舒服惬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绍挡住了西路军,河东没有沦陷,所以此时原本时空中已经传位给太子的赵佶,依然是大宋的官家。 就在他准备以一敌二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有宫女来报,说是梁大官求见。 赵佶抱怨道:“这老奴,现在却是越发的不晓事了!” 本想叫人把他轰走,但是一想到如今的局势,又怕是前线有什么差池。 他不敢怠慢,叫人把梁师成叫了进来,罕见地没有让两个才人离开,而是一手一个,左拥右抱。 这也是提醒梁师成,没什么大事,就赶紧滚蛋,别耽误了自己的兴致。 梁师成进来之后,脸色有些苍白,低着头说道:“官家,河北民变,打死了前去金营议和的王云,九大王也身受重伤。” 赵佶悚然一惊,那点兴致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恐慌。 如今女真人已经打到了京畿省附近,全靠那些河北义军,在他们身后撑着。 没想到自己只是派人去议和,就已经犯了如此大的民怒。 他心中焦躁,马上又抱怨道:“你选的好差遣,这点事都做不好!那皇城司也是无能,朕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梁师成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低着头做什么!你打算如何处置?” 梁师成说道:“老奴以为此时不宜加罪,应该安抚民心。” “当时有谁在?” “宗泽恰好也在,正是他保住了九大王。” 赵佶往榻上一躺,咬牙骂道:“朕早就看出来,这些臣子满嘴的忠君爱国,其实根本不是!” “这民乱,说不定就是他搞出来的,就算不是,他必然也是默许了。” 别看赵佶如此昏庸,实际上他是个‘革新派’,重用蔡京,打压旧党。 甚至给旧党那些人,立了一块“奸党碑”,竖在皇宫门口,每次大臣们上朝都能瞧见。 所以此时,他疑心是旧党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或者干脆就是他们策划的这次民变。 不过梁师成这老奴说得对,此时不能意气用事,必须先安抚民心。 此次议和,是被打死的王云提出来的,他提议朝廷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送给金国,以此换的金国撤兵。 两国重修于好,从此互不侵犯。 赵佶犹豫再三,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重赏宗泽,给他封官!” 梁师成长舒一口气,心中这才算是安定下来,他就怕官家会意气用事。 此时还需要主战派那些人,在前线顶一顶。 要是他们不行了,女真鞑子真的围住了汴梁城,那么附近能解酒危局的,只有一个陈绍。 陈绍可是天天嚷着,要诛杀官家身边的奸党。 等梁师成退走之后,赵佶彻底没有了性趣,他整个人颓废地躺在龙榻上。 在这个荒唐皇帝的潜意识里,他未尝不知道在他治下,这些年大宋到处都是生烟起火。 如今汴梁城中畸形的繁华富丽,已然是他内心深处最后一层遮羞布了。 一旦将这层遮羞布扯开,他就要直面他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些事实。 那就是偌大的大宋家业,已经被他败光了。 他赵佶,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甚至可能成为亡国之君。 他自己不怕么? 赵佶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胆气,有决断的君主。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有点小聪明,但是没有担当! 治国一道伤,他唯一擅长的,就是把原来还能勉强平稳运作的朝局搅得一团乱,什么事情都办不下去,最后只能让君主出马。 如此反复几次,不知不觉的就让君权远远凌驾在相权之上。 而且大宋君臣围绕变革而造成的朝廷割裂,在他手里更发扬得变本加厉,朝中党争在他一朝臻于顶峰,士大夫体系再也形不成合力与他抗衡,反而纷纷要在他面前献媚。 正是用了不惜将大宋统治体系瓦解的手段,赵佶才获得了大宋前代君主前所未有的权力。 然后这厮也没有利用君权来作为,而是用人行事享乐,全无顾忌。 他自以为自己是远迈前代的圣君,可以应对一切变故,什么事情都不在话下。 可是他自己也有些心虚,知道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空有绝对的权力,都拿来享受了。 当异族南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变乱摆在他面前的时侯,赵佶顿时就觉得手足无措。 指望政事堂有名臣坐镇,可以挺身而出,收拾局面? 政事堂现在用的是一个垂垂老叟蔡京,几起几落之后早已无法掌握朝局。 只是能行理财事,成为他赵佶的钱袋子,为他筹钱玩乐。 所谓政事堂,还不如和三司合并。 蔡京没有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个本事,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 即使是他蔡京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没这个本事。他是有能力,但是他的能力不在这方面上。 也正因如此,才让赵佶放心地使用蔡京。代价也很公平,危急时刻,他指望不上自己的宰相。 在真实历史上,女真兵临城下。汴梁同样是宰相不顶用,禁军不顶用,都门文武百官都不顶用。 而赵佶身位皇帝,更是束手无一策。干脆就禅位逃避。 如此分崩离析的统治体系,焉能不一击便倒? 议和的使者被百姓打死了,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继续议和了。 那该如何? 去和女真人打仗么? 他宗泽说是十三战十三胜,那也是用了游击打法,并没有和女真主力交战。 真正能硬碰硬击败女真的,是在赵佶眼中比女真还要危险的定难军. 事已至此,他甚至都不想去思考该如何做,只想着逃避! 只想着躲在艮岳里,继续享乐。 李纲那个十谏里,让他传位给太子的话,此时终于又在赵佶脑海中浮现。 或许,这也是一个办法. 赵佶真的不想去面对这样的事,面对这样棘手的局势了。 传位给太子,让他去想办法,让他顶在前面。 等女真人退了,自己再想办法拿回权力就是。 —— 磁州义军打死王云的消息,传到太原的时候,陈绍正在下令四处求购种子。 这年头打个仗是真不容易,他以前看历史书的时候,都是某某将军神威无敌。 上位者只要慧眼识珠,多多提拔一些人才,就可以高枕无忧,坐等他们把天下给自己打下来了。 如今身在局中,才知道错的离谱,每天要忙的琐事简直让人头大。 在穿越前,也没人跟自己说粮食这么难弄啊。 以陈绍如今的地盘,要是他有杨广的家底,他敢拉起一个三五十万的兵团来。 也不用什么战术战法,横着推过去,吓也把女真鞑子吓死了。 虽然天气还很寒冷,但是在太原的云中府宣抚班底,已经开始为新春的播种忙活了。 他们要做的,并不只是搞到种子。 还要劝课农桑,组织监察。 千万不要小看人的惰性,在西北堡寨屯田的时候,就曾经出现过,很多新招募的堡寨寨民,把屯田的种子全部煮了吃了的事。 还有一些,为了偷懒,干脆把所有种子丢埋在一个坑里。 他们不是不知道,好好地种下去之后,来年会有粮食吃。 但是他们就是不愿意干活,觉得反正有粥喝,不干也一样。 花有百样红,人与人不同。并不是说你把一群人从苦难中解救出来,他们就一定会珍惜,继而好生努力。 所以很多事,都必须成体系,有监管,变规范,才好继续推行下去。 陈绍让朱令灵,在应州附近,组织一些护农队。 要尽量让这些土地,都有人耕种,实在不行只能辅兵们亲自上。 原本穿好棉衣,准备去太原城中的陈绍,收到了前线的军报。 要是以前的话,陈绍肯定会觉得,是河北义军群情激奋,打死了前去议和的王云。 但是此刻,他看出了一些端倪,这要是没有主战派的参与才怪了。 大宋的党争,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这件事,真的很难说是好是坏。 尤其是站在大宋皇家的角度来看,说不定就会让皇室,不信任北方这些所谓的义军。 赵构这次被胖揍一顿,很难说,后期他一门心思往南逃,死活不肯留在北方,和这次的惊悚经历有没有直接关系。 而且大宋的威严,再次丢了个干净。 如此复杂的时局,陈绍其实也算是个局中人,所以他此时也看不清楚。 或许只有等迷雾散尽,时间给出答案,才能很明确地分析此时的是非对错。 陈绍看完之后,把军报随手递给许进,让他也看一看这千古奇闻。 许进一目十行,快速看完之后,怔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恨恨地说道:“岂有此理,竟然还要割让太原,此獠死的好,早就该死!” 陈绍呵呵一笑。 许进这些人,明显已经把太原,看作是自己的地盘了。 王云让朝廷割让太原,确实是其心可诛。 有祸水西引的嫌疑。 把太原割给女真鞑子,他们是来拿,还是不来拿? 来的话,就是女真人和陈绍的龙虎斗,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云中府的定难军,除了李孝忠和完颜宗翰的人马,偶尔发生哨骑之间的小规模战斗之外。 整体战线趋于平静。 两边都在积蓄力量,举行一场大会战,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两边如今都不想孤注一掷去搏命。 完颜宗翰那边,要是和陈绍拼光了,哪怕是惨胜,也是给其他女真贵族做了嫁衣。 他自己这一功臣武将集团,就要彻底从女真人的权力中心边缘化了。 而陈绍这边,也不太敢完全压上,去和女真鞑子决战。 他怕大宋从背后给他一刀。 不一定是明刀子,以大宋的尿性,偷偷摸摸地射暗箭,也是很有可能的。 陈绍和完颜宗翰,定难军和女真西路军,两边的仇恨如今很大了,大到不死不休。 但是两边都必须保证自己灭掉对方时候,不能付出太大的代价,还需要尽可能地保存自己的实力才行。 许进把军报,传给随行的人看,众人看完之后,都是义愤填膺。 看来他们全都把太原,默认为自己的地盘了。 唯独陈绍波澜不惊,因为他对大宋没有抱一点希望,就不会失望。 以前希望他们能尽量好一点,时不时写封信上书,也是为了让大宋多给自己撑出点时间来。 陈绍笑道:“他想割让就割吧,割了之后,我们马上领兵进入太原。” 说完之后,陈绍带着一群亲卫,还有些农学大师,一起去城中看自己收购的种子如何。 人有冲天之志,路也要一步一步走,走的踏踏实实,才好稳步实现自己的目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西军出征 人心这东西,有的人小心翼翼维护收拢,尤怕做的不好。 有的人却轻易损耗,根本不当回事。 陈绍在随手拨弄着护商队送来的种子,心中想着河北义军的事。 河北义军,因为宗泽的奔走,难得放下了仇恨,选择和大宋站在一起。 这已经是很难得了。 你赵佶把蔡攸派去祸害河北,这才过去几天,难道都忘了? 可他竟然毫不在乎河北的民意。 回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陈绍依然对赵佶印象深刻。 也难怪他能把李安弼、马植这些人骗的晕头转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无论外貌气质还是修养见识,赵佶都很能唬人。 但是真对他有了一定了解,就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了。 再想到丧乱之中,那些河北的百姓,其实很多都已经不怕死了。 只恨死的很轻,不能报仇雪恨,毕竟河北实在是太惨了。 后来岳家军的战斗力,足以说明一切。 陈绍叹了口气,像赵佶这样的人,一个就足以改变历史,造成无数人家破人亡,甚至给后世百代留下遗憾; 而河北义军这样的人,无数个凑在一起,再给他们配上一个旷古烁今的名将岳飞为统帅,依然难以改变局面。 历史之残酷,思之令人扼腕。 多少英雄豪杰,壮志不能酬,自己如今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不能给赵佶这种人继续逍遥快活,祸害中原的机会。 其实以陈绍如今的地位,他想要吃喝玩乐,也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 但是他不敢,生怕翻车,此时翻车就不是自己的事了,而是要做千古罪人。 看他握着种子不说话,许进问道:“节帅,可是瞧出这种子有什么问题?” “没,我在想河北的事。” 许进闻言,生怕陈绍提兵去河北,此时对定难军来说,实在不宜东进。 他陈绍离定难军越远,就越是有人会按捺不住,等到了东边,难免会有人起了歹念。 毕竟此时只要弄死一个陈绍,定难军绝对是会四分五裂,沦为一个个小势力,从此再也没有机会逐鹿中原。 “节帅,要不然,派一大将,前往河北战场?”许进为了不让陈绍去,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陈绍摇头道:“不行,此时河北局势太过复杂,各路人马都对咱们抱有敌意,若是冒然派人前往,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不能让自己手下,去河北那地方受罪。” 许进心底长舒一口气,只要节帅明白就好,如今女真和大宋,都巴不得节帅死呢。 其实陈绍比他还明白这一点,他只是不说而已,自己一死,整个西北恐怕又要乱成一锅粥。 定难军就是靠他一个人黏合起来的超强势力,除了都是陈绍手下之外,他们彼此的利益关系并不大。 谁都难以服众。 “对了,听说西军要来了。” 陈绍点了点头,西军来赴战,是他意料当中的事。 只不过他没想到,折家军也来了。 如今西军中,老种年迈不顶事,而且闭门不出,在家中养老。 老刘相公刘延庆,在伐辽时候的表现,让他彻底沦为笑话。但是刘家的底子确实厚,如今由刘光世接手,依然有相当的实力。 西军中,原本势力较强的种、刘、姚、折四家,折家又是出了名的只在乎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所以西军如今由姚古扛旗。 这次出兵勤王,就是姚古挂帅。 —— 岚州府宜芳附近,群山环绕,在群山之中,有两条河流分别穿行而过。 其中一条就是岚水南支流,岚水在岚谷县的县城附近分流,而北面河谷所对应方向就是窟谷寨正面。 南支流则经宜芳至娄烦,汇入汾河当中。 另外一条河流是蔚水,自宜芳西面吕梁山中发源,蜿蜒曲折,流入黄河之中。 从合河津出发,顺着蔚水河谷前进,只需要绕过高及数百丈的黑茶山一带山脉,就可以威胁岚州西面要隘合河县。 所以此地历来是守备的重点区域。 本来女真鞑子,眼看就要拿下河东,这地方的重要性更是被拔高了好几层。 此时陈绍守住了应州,趁势拿下大同,河东方向来自女真鞑子的威胁已经没有了。 但是折家依然在此布置了大量人马,足足有八千人之多。 折家的兵马,此时确实是够用的,原本在暖泉峰附近,策应定难军的防线也因为定难军拿下了东胜州,而变得可有可无。 此刻沿着蔚水河谷,烟尘四起,大队宋军旗号飞扬,金鼓喧天,正以壮盛军势,向东而进。 姚古挂帅,汇合折、刘、种,四路人马,在山中集结了主力之后,就在合河津杀马祭天,誓师出征。 并飞章急报汴梁和太原两处。 报太原陈绍处,就说女真兵压汴梁,西军上下都欲死战,要借道河东而进,以保大宋社稷。 报汴梁,则说西军世受国恩,此次出击,必然要挫动敌锋,将女真鞑子杀灭,并且还要收伏燕山府路。 还望朝廷源源接应粮草辎重。 不过给朝廷的文报中,他们还是列举了此次出兵的数目,说是姚古麾下五万兵马,刘光世的鄜延军出兵四万,兵精将勇;折家出兵两万,虽然数目不多,但都可称敢战之军。 至于种家军,是小种率领以为策应。 并且明确表示,如此军容,足以击溃女真东路大军,只要朝廷钱粮及时,杀到会宁也不是不可能。 实际上他们的人马,加起来也就四万左右战兵,水分很大,纯属为了捞粮饷。 姚古甚至专门跑去永乐城,告诉老种,鄜延路是刘家地盘,还望老种相公约束西军各部。 不要用以为后殿的名义将手伸进来,不然扰动前方军心。逼得鄜延军放弃唾手可退之敌,渡河回转,那时候大家就不好厮见了。 他说是要老种约束西军,其实西军都有各自固定的地盘,百十年从未互相侵占。 说白了,就是让老种警告一下定难军,毕竟西军中,只有种家和定难军的陈绍有亲戚。 老种见到志得意满的姚古,忍不住嘲讽了几句。 说你们报上十一万人马,是不是太看不起大宋了,你怎么不报二十万呢? 姚古回来之后,对老种仅存的那点香火之情也没有了,骂了一顿之后,第二天来了个骚操作。 派人去追击报信人,将对汴梁的说辞,改了一番。除了夸耀此次西军军容壮盛,以为必胜之外。 不再细说四大家族各派了多少人,只说此次西军东进,一共有二十万朝廷恩养百年的西军健儿。 朝廷要是按二十万给,他姚古就还按照原本的发。 而且表示自己这二十万人,绝对不以击败区区流窜之鞑虏就满足了。 西北的这些将士,当率二十万虎贲扫灭女真,重定朝纲。 这份奏章,要是放在以前,老种是绝对不会让他以西军的名义发出去的。 几乎是将西军这些年死战的情分,全部丢个干净,朝中诸公看到之后,今后对西军的信任就更不剩一点了。 永乐城外,久不出面的老种,此时来到了小种的营中。 看他的气色,反倒比从伐辽战场退回来时候好多了。 兄弟两个站在永乐城的矮楼上,看着下面整装待发的种家军。 “兄长,外面都说你身子骨不行了,怎么不多出来走动走动,免得叫姚古那厮如此上蹿下跳,我看着就烦。” 西军中,只要老种还能主事,是轮不到姚古蹦跶的。 其实小种也就是性格不行,太过高傲,不然也比姚古有资格。 老种呵呵一笑,“年纪大了,不想动弹,乐得清静!姚古想动,让他去好了。” “他?他未必有这个能力!”小种不服气的说道。 也只有在老种跟前,他才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老种呵呵一笑:“有时候,是人的能力决定事情的成败,但也有很多时候,是时势造英雄。” “兄长,你真觉得姚古这次” 老种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而是缓缓说道:“他有机会,不管你是不是看不起他,但是从他这几日的举动来看,这个机会,他应该把握不住。” 小种原本是看不起姚古的,但是他很相信自己兄长,当初大宋刚要和女真结盟,童贯迫不及待去伐辽取燕时候,种师道就上书劝谏。 直言与女真结盟,天下必乱。 如今果然应验。 老种缓缓说道:“陈绍的地盘在原本夏贼的土地,与中原之间,隔着我们西军。这是他的一个致命伤,这让陈绍根本不敢东进。姚古则不一样,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杀到东京,勤王解难,立下不世之功。” “朝廷真赶走了女真,下一个要对付的,绝对是陈绍。他如今的地盘,太过狭长,又没能取得两淮、荆湖、江南、河北这种膏腴之地,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撑。” “所以这次在女真东路军被赶走之前,他能拿到多少土地,将决定后续的局势。” 小种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兄长,陈绍真的要反?” 在他看来,陈绍还算是很有担当的,在大宋如此危机的时刻,主动出击,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完颜宗翰。 而且面子上,一直对大宋十分的尊崇。 种师道没有说话,背着手站在风中,哪有一点风烛残年的衰败模样。 “他如今也是箭在弦上,发与不发,不是箭矢说了算。”种师道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平静,谈论这种事的时候,还能如此淡定,只能是早就看通透了。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就是撑,也要撑在大局已定时候,因为种家需要自己来掌舵。 局势如今还很复杂,说不好将会偏向何方。 大宋若是能击败完颜宗望,然后用大宋的物力和底蕴,扶持西军对付陈绍,事情真不好说。 每逢国难,大宋从来不缺能人,听说李纲举荐提拔了几个官员,在河北战场大放异彩。 尤其是宗泽、张所等人。 至于西北定难军,也同样是人才济济,这一番碰撞,不知道要擦出多大的火花。 小种见兄长的模样,突然不想继续再问了,自己是大宋的边将,如今大宋都门被异族围攻,自己只要去勤王,尽到一个武将的责任就是了。 至于家族的进退,就让兄长来决定吧,他从来都比自己看得清!看的准! 小种下去之后,一声令下,大军就轰然而动。 种家军歩骑总计两万有余,连同在驻地动员的民夫等,号称五万,张开浩大声势,滚滚东进。 —— 小刘相公刘光世,自小就是锦衣玉食,纨绔子弟。 老刘失势获罪,被庶出的小儿子刘光烈救出汴梁之后,就不再过问鄜延路军事了,全都交给了刘光世来管。 他也彻底的解除了束缚,将鄜延军牢牢掌握在手里。 这是个闲不住心思的人,此番和折家军一起向东进兵,刘光世和折家也有一番勾心斗角。 正常而言,从岚州走河东,折家最是熟悉此间的山川地势。 而且作为一个边境藩镇,同时与辽、夏、蒙古接壤,折家骑军常年与草原诸胡征战,虽然规模不大装备平平,但是经验丰富战斗力不弱。 折家步军负重善走,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步军。在原本的历史中,后来女真席卷北中国之后,女真重将评点北大宋所出精兵,共推折家所出步军为天下最。 有这样的队友,你就跟着就好了,真到了战场上,也要多多借鉴听取人家意见才对。 可刘光世不这么想,你折家派出这么点人,就不配拿和自己一样的军饷,乖乖在后面跟着捡点残羹剩饭就是。 同样的,折家也不老实,对他们这种藩镇来说,保存实力是最重要的。我为了你大宋拼光了家底,恐怕等来的不会是奖赏,而是裁撤藩镇了。 折家这样一支熟悉地形且有相当战斗力的兵马,本来应该是为先锋而进。张开正面,为大军哨探。而鄜延军则后续跟进,随时应援前锋。 但是在军议之时,折可求却只要以折家兵力单薄,经不起过大折损,只能用以掩护大军侧翼为辞,坚决不肯打头阵。 这个时候的刘光世意气风发,刚刚领兵,而且还未曾与女真军交手。 这人后来以胆小出名,但是此时还真不惧战。 他觉得女真兵马也就那样,陈绍能赢,我刘光世凭啥不能赢。 折家坚持不肯为前锋,正中刘光世下怀。 那你干脆就去后军殿后,也别在侧翼掩护了,我们不用你掩护。 折可求又不乐意了,两人吵嚷了一路,最后姚古出面,让折家在右翼行进。 然后又偷偷和刘光世私下商议,说是会把折家的粮饷扣出一部分来,优先供给鄜延军。 刘光世本来就是打的这个算盘,这才做出一副勉强同意,给足姚古面子的姿态来。 如此这般,总算是将出兵各项事宜确定下来。然后就是一副浩浩荡荡出师的景象! 刘光世以麾下三千骑为前锋,当初他老子刘延庆兵败白沟河,刘光世一直觉得是因为杨可世无能。 让萧干突然杀到了侧面,这才导致大军无法施展开,最终兵败。 西军怎么会不能打呢? 刘光世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西军是大宋最能打的军队。 如今由自己来指挥,定然足可压迫女真东路军回转,到北边继续另拣软柿子捏去。 如此自主帅刘光世开始一脉相传下来的骄狂,在鄜延军中十分常见,人人都不服不忿的,要去为伐辽时候的惨败洗刷耻辱。 —— 五台山区,吴璘率领灵武军站稳了脚跟。 附近几个县治,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因为女真一旦打破了应州,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太原都在他们身后。 陈绍正在此地的营中,巡视军营,布置针对蔚州的攻势。 外面走进来的亲兵,带来了各地军报,其中就包括姚古的书信。 陈绍在箭楼下的木墩上坐下,开始浏览军报,瞧一瞧有没有紧要的事件,周围是一群武官。 西军出征,陈绍压根没在意。 你爱出不出! 说实话,在伐辽之后,他就不怎么把西军这个团体看在眼里了。 以前在陕西,你们确实能苦战,但是能被童贯压制这么久,内部多少有点问题吧! 像刘法、刘仲武、王厚这些猛将,在西军也是根本混不开。 唯有那几个将门,才是西军中永远的‘婆罗门’,高高在上,自命不凡。 首先作为一个利益团体,西军内部派系太多,而且没有一个真正强力的人物能压住群雄,就决定了他们没有什么上限。 参与逐鹿,绝无机会、作为打手,都显得有些不够能打了。 而且不思进取,上层奢靡之风,和汴梁一脉相承,属于是臭味相投了。 底层将士,没有上升渠道,在陕西和西夏打仗,他们还会因为保卫家人而奋战。 出了这里,让下面的苦哈哈西军士卒,为了将主的前程打仗,战斗力顿时减半。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跟取经时候的猪八戒一样,闹着要分了行李回陕西老家。 还算是有些担当的环庆军,被王禀留在了河东,如今也早早东进了。 剩下的,就是那群从伐辽战场上,直接逃回老家的西军。 这样的西军,在陈绍和他的定难军班底眼中,非常可笑,根本看他们不起。 同样是远离故乡作战,银州兵的一营在大同府外,损失了一半人马都不撤半步。 得知他们要从河东走,陈绍也是下令,让各路关卡给他们让开道路。 赶紧去京畿战场试试水,跟完颜宗望交交手,让大家看看,西军到底是什么实力。 我们定难军击退完颜宗翰,夺取云内诸州,到底有没有含金量。 得知小种没有跟他们混在一起,而是单独出征,掩护诸路。 陈绍笑道:“老种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吴璘是出身西军的,对老种有些敬重,闻言说道:“种太尉恐怕节制不了姚、刘了,不然此番应该是小种挂帅的。” “让他们过,谁也别拦着,我倒要看看,他姚古和刘光世,到底能不能打。伐辽的烂摊子也别都扣在童贯身上,童贯是有罪,可是伐辽的这些将主,有哪个是干净的!”陈绍把手里的军报朝吴璘一扔,笑道:“看看他给我写的信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灭金的。” 吴璘接住军报,快速读完,也忍不住啧了一声。 虽然他们中有很多人是西军出身,但是瞧完军报之后,都不由地生出同一种想法: 你们是拿自己当回事啊! 在刘光世刘衙内接掌鄜延路之后,好大喜功的他就大肆扩充实力,想要短时间内尽快的恢复鄜延军的建制。 如此一来,在骨干凋零如此严重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扩军,鄜延军这战斗力不向下更掉一层才算是出鬼了呢。 灵武营的武官,每天夜里都是要学兵法的,稍微一思考,就知道西军的战斗力如今肯定已经大打折扣。 而且西军上下,谁不知道刘光世大有豪奢之名,是西军中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 他的豪奢生活如何支撑?除了田土回易等有数之财外,大部分还不是从朝廷源源不绝的投入陕西诸路的军费中来。 本来西夏被灭,朝廷一门心思伐辽,对西军的投入已经在缩减当中。刘光世再加以截留侵吞,军中饷项使费,常年只能拿到五六成。 平日守土也还罢了,怎么都能敷衍过去,但是一旦出征,还指望军队有多高昂的士气,有少战斗力。 灵武军从吴璘开始,都已经不是简单的武官,在西军时候,他们可能只会听从上级命令,让怎么打就怎么打。 可是如今,他们都会很认真地思考这些事,打仗,从来就不是只有冲锋陷阵。 在定难军中,为将者,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武官,都要有些基本的军事素养。 这就是陈绍带给定难军的不同,和当世任何一支兵马都不一样,他们的中低层武将的培养,是花了很大代价和心血的。 眼看手下的武官,都自发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西军此番的难处和困境。 陈绍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番西军东进,陈绍很想送给他们一句话:不要轻易地使出你的真本事,不然别人就会知道你真的没本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西军这次又要搞一坨大的。 可能比伐辽时候还丢人。 —— 折可存和鄜延军一起,已经快要疯了。 为将者谁都知道,军队越是成分新,规模大,建制乱。 此时就越需要主帅耐劳苦繁钜,随时巡视各部,掌握大军,解决不断冒出来的问题,震慑住军心。 鄜延军大肆招兵,谁不知道,营中多少新兵,马上就要长途跋涉行军,正是需要主帅来发挥作用的时候。 可是刘光世这刘衙内之名可不是白叫的,纵然出征当中,仍然以上百车的行李自随。 这里面都是搭载着各般器用享玩之物。 除了他自己所领中军,刘光世还能勉为其难的走动一下,抚慰番军心,其余各部,刘衙内实在没那么多精神去一一看顾。 在他的车驾之中,还有一队女兵组成的侍卫,每天夜里就和他真刀真枪地演练。 刘光世每天都无精打采的,更没精力去到处巡视了。 主帅疲玩一分,麾下军马就能疲玩十分回报! 走着走着,折家军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尤其是折可存。 折氏自五代以来,世守府州,控制西夏,为北宋西北边防之屏障。 他们还是比较务实的,和西军其他将门不太一样。 他几次三番,去找姚古反应,姚古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不当回事。 而刘光世更是洋洋自得,有时候路过高处,就骑马上去俯瞰自己的大军,以为麾下大军如此行进,真是有吞食天地之势! 区区完颜宗望,还不当望风辟易,手到擒来! 折可存见姚古也不管,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和他们一起行军。 但是心中对这次东进的结果,已经算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 从五台山往东,翻越太行山脉,便进入了蔚州地界。 数百骑军小队,沿着河谷前进,每到一处险要山口,先是远处哨探一番,然后就是策马小心靠近。 分遣军马上下掩护之后,就有一队军马突出,若能乘马则乘,不能乘马则下马步行,直攀上高点,居高临下,观望四下方圆,查探有没有敌军踪迹。 这支军马,是灵武军旗下,呼延通所部骑军。 呼延通就在这先头数百骑中。 灵武军这支由陈绍组建的大规模骑军集团,属于还在磨合期的新建之部,但是军中有很多营的统制,都是抽调各部精锐而来。 比如这个呼延通,就是从贺兰山军团中抽调的,原本是韩世忠的部下。 呼延通可没有刘光世那种衙内做派,被派出来探路,他也只能身先士卒,牢牢掌握着麾下军马,以身作则,亲自教战,以期能将这支骑军快点磨练出来。 灵武军打仗太少了,灭西州回鹘虽然打的干净利落,但是对手太弱,在定难军内部,根本没把这算真的战阵经验。 分散人马掩护了各处之后,呼延通又亲自随一都小队人马,直上眼前这个山口,半道中就下马,安顿了马桩子,留二三十人守卫之后,直领十余名亲卫并几名军将,登上这个山口高处。 明显此间没有敌踪,呼延通就将几名军将带在身边,一同查看敌情。 云内诸州要想连成体系,就要把蔚州也拿下,如此甚至可以威胁到燕京城。 河北和京畿的战事只要稍微有利好,陈绍甚至可以切断完颜宗望的退路,趁势席卷燕山府。 他比种师道想的还要狂一点,没有继续巩固河东,而是继续开拓。 呼延通率领先锋,两日内已经小心翼翼的前行了七八十里,按照骑军速度,的确不够快。 一路走、一路布置细密的哨探,张开尽可能广大的警戒幕,呼延通也算得上小心谨慎了。 要是以前,他可能也会提防,但是绝对不会做的这般井井有条。 因为在这种时候,该如何做,每天晚上那些将官都一遍一遍地讲给他们听。 带兵出来的时候,那些将官讲的话,一下子就具象起来。 呼延通心底,甚至觉得有些神奇,心中也暗暗感叹,将官们说的没错,学那些东西果真有用。 从高处往下看,蔚州和五台山地区接壤的地方,没有人烟。 周遭只剩下一派被女真鞑子蹂躏过的乡野景象,敌踪更是寻觅不见。 一行人直爬上这个山口高处,都是选出来的精锐,包括呼延通在内,都没有一日将打熬身体的功课搁下。 爬上两百余丈的山口高处,除了汗落如雨之外,都显得没什么疲累之色。 站在高处山风鼓荡而来,直让人神清气爽,几名军将摘了兜鍪迎风而站。却吃呼延通狠狠一瞪,几名军将才讪讪的又将兜鍪戴了回去。 “准备随我下去看看!” 呼延通说完,一众人集中注意力四下观望。太行山脉向东延伸出来的重重余脉就在眼前。 高耸的太白维山超于群山之上,正在二三十里开外,正如一座擎天巨塔一般。 而唐河就在脚下河谷中蜿蜒纵横,一条足可通行大军的道路就在河谷中穿过。 两岸肥沃的河谷地都被勤劳的蔚州百姓开辟出来,这个时候田中已经有了青青麦苗,却无人在劳作,只能看见隐隐约约一个个村落的残破痕迹。 这些村落明显都是被女真鞑子糟蹋过了,人影全无,房屋只有焦黑被火痕迹。只有隐约可见的野狗红着眼睛在这些村落废墟中穿过。 呼延通马上明白,女真鞑子,在附近抢掠村落州县,肯定是积蓄力量准备反扑。 不过不是从这里,否则的话,这地方应该遍布女真鞑子的暗哨才对。 一路上,大家并没有遇到什么女真的哨探。 “走,下去看看吧!” 一群人从山中下来,走到一半,突然有人觉得不对劲。 呼延通转头看向两侧田中。 只见那些用来吓唬你飞鸟的稻草人,一个个十分可怖,细看之下,分明是剥下人皮来,填上的草。 几十颗头颅挂在树上,地上血污已经干了,好在是初春,腐烂的慢,气味还不是那么冲。 越靠近村落,这种可怖的景象就越多。有一处被烧成黑色的骨架,周围都有火燎的痕迹,分明是被人点着之后,到处挣扎求生,然后又被围住戏耍。 看着这些尸体,呼延通等人完全可以想象出,女真鞑子来到这里,发现这个村落之后,是如何驱赶百姓,继而施暴的。 灵武军上下都很冷静,没有多少的愤慨,最多是咒骂几句鞑子不是人。 灵武军士卒大多是西夏人,这里是辽国人以前的地盘,呼延通等武官原本是宋人,而施暴的是女真人。 此地虽然处于相对贫瘠的云中府,但是蔚州因为有唐河的灌溉,其实还是有很多良田的。 只不过这些被伺候的很好的庄稼,那青青的麦苗成熟之日,是等不到他们的主人来收割了。 呼延通来到村子,通过观察血迹和燃烧的痕迹,判断女真鞑子来此的时间是在十天左右。 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 他马上吩咐手下,在此设立几个哨探,自己则继续带人去探查。 蔚州府内,城池很少,真算起来的话,就只有灵丘、飞狐、广陵和定安四大城池。 看样子,和在云内时候一样,女真人聚集在城中,享受着大辽的奴隶伺候的同时,不断派人出来打草谷,屠杀百姓,收集物资。 呼延通把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做成军报派人传回去。 至于要怎么来打,就要看将军们商议的结果了。 —— 刘光世的大军,终于到了河东,靠近了太原地区。 天色向晚,刘光世的中军在一片平缓的所在,当道扎了下来。 他的中军建制庞大,旗帜煊赫,随军还有太多辎重,更连厨子、乐班之类不相干的人物都带上了,行军之际还好说,一旦要安营扎寨,就变得笨重不堪。 而刘光世为了尽快立功,也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偏要大军加快行进速度,结果全军上下,疲惫不堪,到得扎营所在,已然混乱得不成模样。 而这片河谷道路附近平缓所在,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散乱军马,纷乱的散布在各处。 有的指挥像话一些,还踏实的布置过夜宿营所在,砍伐木料设立寨栅,挑挖沟壕。 虽然难免草草,但总算是西军作为野战精锐该有的素质还没丢干净。 而有的指挥也许是因为骨干缺乏得太厉害,或者因为这场战事从头至尾组织不力,而主帅又没付出精力去关顾掌握一切,心气已然跌到谷底,这个时候连营寨都不曾做,只是乱纷纷的垒起灶台,去不远处河边取水,然后砍伐干柴,只想忙一餐热乎的赶紧下肚。 乱象不止于此。 为了争夺樵采的方便或者取水的方便,不少营伍之间还爆发了叫骂争斗。 西军的军纪,一向是不忍直视。 要不是军士们疲累太甚,近来又吃得太坏没鸟气力,说不得这些憋着一肚子火的军汉就先要自家来一场大混战了。 等到中军大队一来,顿时加剧了这种混乱。大队衣甲鲜明的中军甲士,仗着自己是刘光世的亲军,肆无忌惮地驱赶已然歇息的营伍,叫他们让开那些好地方,刘大帅正要扎营此处。 因为刘光世随军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大多中军甲士只能负重过甚,靠着两只脚量完这几十里路程。 大家累得也没甚好脾气,驱赶这些乱纷纷的军马自然没什么好声气,顿时就是各色叫骂声响成一片。 虽然如此,但刘光世毕竟是将门子弟传家,打仗的基本道理还是全都明白,整理布置扎营所在所发布的号令也头头是道。 有些过于懒怠或者过于混乱的指挥,军将顿时就被中军遣出传骑回报。接着就被旗牌带甲士而来,就地按倒。一五一十的臭揍军棍,一副治军毫不容情的做派。 这也是西军的特色,军纪是真的差,军令也是真的严。 陈绍刚入伍时候,就被迫听了一遍军令,听到最后耳朵里基本就只剩下“斩斩斩” 这一番折腾下来,总算让在中军左近扎营的各部凛然起来,撑着疲累的身体一通忙活,秩序顿时就恢复了不少,总算有了些大军的肃然严整之态。 收拾好此间的混乱秩序之后,中军才开始行其扎营诸般事宜。诸军就眼睁睁的看着一顶顶华丽的帐幕从辎重车上卸了下来,择一高处布置开来。 中军大帐居然连接一处,占地竟然有亩许之多!车上更运下上好毡条茵席,看来是在帐中地面铺设! 光是负责给刘光世铺营的人手,就有两三百个。 还有各般识得不识得的陈设器物,都流水价的卸车下来,源源不绝的运入帐中。 鄜延军中士卒,谁不知道刘将主过得豪奢,大家也都习惯了。 但是行军途中,全军上下供应不足,累得臭死,刘将主还是这般做派,就有些过分了。 尤其是那水灵灵的女兵侍卫小队,走下来的时候,更是让他们直娘贼的目瞪口呆了! 此时有一群人,正靠近军营,马背上的骑士脸色难看。 有人通报之后,这十来人直奔刘光世的营帐。 他们是陈绍的灵武军,今日来此,是因为灵武军在河边开垦种植的庄稼,被这些大头兵踩了个干净。 他们是讨要说法来的。 刘光世听完之后,冷笑连连,自己大军出征,踩你庄稼怎么了? 不过他觉得陈绍如今势大,而且和他们刘府有些交情,算是半个自己人。 虽然生气,也没有发作,反而招待了这些灵武军一番。 叫人把他们请进来,说是要和他们一起用膳。 这些灵武军的人,只当是刘光世愿意赔偿,便进到营中,准备商议赔偿事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明争暗斗 一群灵武军低阶将官,来到刘光世的大帐外,顿时有些惊讶。 这鸟人什么品阶、什么资历又有什么功绩,竟然比节帅的大帐还要豪奢百倍。 这大帐占地,就差一点不到一亩地,中军大帐联接成一处,从外面看上去还不甚华丽,但是透过帘缝望去,内里铺着上好的毡条茵席。 这几个武官见状,心中就愈发生气,因为这大帐下面,就是他们辛辛苦苦播撒种子,已经见了青苗的庄稼。 此时正值傍晚,是刘大帅用膳时间,几个人虽然被请进了大帐,却见不到刘光世的面。 他们只能看着一群人进进出出,然后就有至少由三四十人组成的、专供刘大帅所用的厨役队伍。 这些亲兵中,专门有人是负责清理食材的,抬着那些食材,赶到水边洗刷整理! 几个武官面面相觑,他们还年轻,自小在西平府,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即使是去往西州灭回鹘,来到河东讨女真,算得上横跨万里了,见了多少名将猛将。 但是行军时候还有四十多个厨子单独成队的,确实是第一次见。 只见从队伍中,有人把肥嫩的小羔羊牵出来,这些西平府出身的灵武军,大部分都是牧过羊的。 这小羊也就一年的样子,是最鲜美的,这时候还咩咩叫着,然后就在河边被一刀放倒,精心沥血,生怕血停肉中腥膻气重了。 各色菜蔬,各色果子更不必说了。都洗涤得干干净净,生怕有一点尘灰沾在上面。然后这些食材都被捡回去,开始为刘光世烹饪。 这更超出了他们的见识,这个时节,哪来的新鲜菜蔬? 如果有的话,为什么自家节帅吃不上,而你能吃。 你打胜仗了么?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有人将他们请到帐内,就看见隔着一个帘子,影影绰绰地有人在里面吃酒。 旁边站着几个苗条身影伺候。 “你们来此何事啊?” 刘光世明知故问,语气还算可以,在他眼里陈绍也是他能利用的人脉。 他老爹在汴梁被捉,之所以没有被判罪,其实陈绍也出力了。 毕竟刘光烈对他有情有义,人家的亲爹被抓了,不能不管。 这几个武官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站出来,抱拳道:“回小刘相公,我们在此屯田,贵部行军,踩踏青苗无算,特来告知。” “哦?踩踏了多少,价值几何?” “秋收之后,至少亩产麦一斛,总共有百亩良田被毁。” 刘光世噗嗤一笑,里面的几个女亲卫,也都捂嘴扭腰偷笑。 几个武官面面相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你们知道,我这一桌饭,花费几何?” “不知道。” 帐中亲卫,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家将主,这一次晚膳,光是用的烧火木料,就值一百石粮食了!” 灵武军武官皱眉道:“烧火木料?一百石?” 亲卫明显是看不起这些土包子,哼笑一声道:“我家将主所用,全是终南山中烧出来的上好木炭。终南山知道么?唯有那里的树木烧出的木炭,不仅烟气少,且自有天地灵气贯注,用来烹饪,大有养生之效!” 武官们不懂,但是都觉得他们是不是有病。 刘光世笑道:“你们家节帅的姑母,乃是我爹的妾室,算起来也是一家人。既然你们找上门来了,我也不能慢待了你们,这样吧,沿途还有多少田地,我就当全买下来了。” 武官们其实就是为这个来的,要是只踩踏的这些,其实还不至于来到一个统帅跟前说话。 主要是怕他们继续踩踏,所以来提个醒,也没打算要什么补偿。 为首武官摇头道:“赔偿就不必了,大家都是对付女真,将来或许还要互相策应。但是我等希望小刘相公,能够约束部下,莫要再毁坏青苗。” “我家节帅说了,这仗要打很久,粮食会十分宝贵。” 说完之后,几个武官又都起身,对着帘子跟刘光世抱了抱拳,依礼退出。 正在吃酒的刘光世,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外面。 他叫住几人,问道:“你们在定难军中,是何职位?” 要是一般人,肯定以为他要报复了,面对这么大的官儿,说不得也要紧张一下。 但是几人丝毫不慌,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等是定难军灵武大营第二骑兵营兵马指挥使徐厷,这些都是我手下。” 说完之后,见刘光世没有继续说话,他们就退了出去。 帐中亲卫谄媚道:“什么玩意,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武官,也敢来咱们中军帐中放肆。” “就是,别说是他了,哪怕是陈绍,那不也是咱们府上的家奴出身么。” 刘光世没有说话,他只是回到帘子后面,继续享用他的美食。 只是不管是美食,还是美婢,都一下子好像是失去了颜色。 在出征之前,他真心觉得女真人也就那样,陈绍能挡住,自己也能挡住。 鄜延军是百战精锐,以前就和夏贼势均力敌,甚至还略占上风。 陈绍麾下,说白了不就是以前的西夏兵马么。 至于伐辽,那是大宋朝廷胡乱插手,否则他爹未必会败。 可是今日,他见到了几个灵武军中的低阶武官,不过是个马军兵马使,手下百十人的小官。 可是他们来到自己的大帐,不卑不亢,举止有礼。 再看看自己麾下将士兵马,到底谁是蛮夷? 刘光世虽然是奢靡浮夸,但毕竟是将门世家子弟,而且从小被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他后来在南宋,一场胜仗没打,屡次怯战而逃,却混到了位极人臣,死后追封鄜王,列七王之首。 他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接下来的日子,刘光世在经过河东防区时候,约束部下不要踩踏青苗。 然后他也留心观察,灵武营的兵马,果然极有章法。 从小在将门世家被当成接班人培养,长大又在老种麾下打磨,就算是不会打仗,不够勇敢,多少一点眼光还是有的。 什么兵马强,什么兵马能打胜仗,他瞧不出来么? 至此,刘光世稍微收敛了一点骄纵之气,不敢再小觑定难军,对此次东进也谨慎起来。 当然,他只是稍微收敛骄纵,至于享受一点也没落下。 其实小刘相公,比起历史上来,已经降低自己的享受标准了。 他带兵打仗,行军赶路时候的豪奢做派,历史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 西平府,柘枝坊。 自从商队打通了西域的道路之后,越来越多的胡商涌入。 在西平府,有很多胡人开的青楼,柘枝坊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的胡姬只跳舞,陪酒,不操持皮肉生意。 当然,你要是有足够的魅力,能把胡姬骗到手,也是你个人的本事。 如此一来,生意反而出奇的好,毕竟这里面对的消费群体是男人。 男人都是喜欢有挑战性的。 也有很多人,是单纯地来欣赏歌舞,比如在定难军都快闷疯了的蔡鞗。 他喝了几杯葡萄酒,发现此地的葡萄酒,至少是真的好,比汴梁的还要纯正一些。 中间高高的舞池里,一群胡姬正在翩翩起舞,她们的舞步轻盈欢快,和中原舞姬大不相同。 蔡鞗近日,也是略微有些上瘾,时不时就来观看。 他的这个位置,是个顶级位置,往下看去,能瞧见其他人看不到的风光。 蔡鞗倚在木墙上,正喝着闷酒欣赏歌舞,突然耳边传来一些熟悉的、汴梁口音。 这让他很开心,刚想去结交一番,结果仔细一听他们的对话,又气咻咻地放弃了。 在他隔壁,一群文士模样的人,众星捧月般将耿南仲奉在席间上首,恭维不断。 “希道兄,能辞掉朝中高官,来到这西北,真真是有魄力。没想到短短一年,就扶持着此地节度,灭夏击金,恢复云中!”刘松年举杯相祝。 耿南仲满饮之后,摆手道:“此言差矣,我来之前,人家定难军就已经不俗了。只是我瞧见他们这里,蕃人将领太多,唯恐蕃人压制了汉人,这才留此看觑一二。” “希道先生如此胸怀,真叫人钦佩!” 耿南仲喝的醉醺醺的,忍不住吐出几句实话来,叹了口气道:“宦途十数年,今日才算苦尽甘来,足见好事多磨。” “是极是极,今日这西平府,除了那魏礼,就数希道兄了吧?”急忙起身为耿南仲再满上一杯。 你别管定难军如今只是一个‘军’的编制,官员品阶自然是高不到哪里去。 但是实力在这摆着,最不济,最不济也是一个西夏再生。 而且还是一个实力增强版的西夏。 光是占据的大辽西边那些土地,严格来说,领土之规模,已经和大宋不相上下了。 当然,土地的质量还是没法比,毕竟汉家老祖宗严选的这些地方,并非四夷蛮荒之地能比的。 耿南仲品级不高,但是他是兼管很多衙署之事的,要说他权柄大吧,也没有多大。 定难军的大方向,是陈绍来拿,他只是指出一个方向,比如我要打西州、我要打女真、我要建立灵武军 剩下的调度、筹备、财计.统统由魏礼手下的衙署来策划。 然后再报给陈绍审批,他满意了就开始执行,不满意你们继续筹划。 光是这个筹划,就是一个极大的权力,并非只有拍板才是权力。 陈绍精力有限,不可能事无巨细去管,用什么方法,提拔什么人,他们都是有话语权的。 这几人云山雾罩一通吹捧,想把耿南仲捧到云端,但是他们忘了,耿南仲那是大宋党争漩涡里,熬打了几十年的人。 他能被吹捧给吹晕捧晕? 他只是享受一下这种被吹捧的暗爽,接下来该干啥,还是干啥。 定难军创业阶段,正是努力积攒功劳的时候,如今就是官瘾再大,也不可能现在就开始结党开争。 眼看耿南仲不怎么吃这一套,几人只好转换话题。 他们知道耿南仲这人,平生最恨蔡京,因为蔡京按了他几十年。 他自己最好的年龄,都是在蔡京的打压中度过的。 “其实说到底,还是朝中奸佞太多,不然以希道兄的才华,早就该拜相了!” “蔡京那厮,靠着溜须拍马,媚于梁师成等人,霸占相位十几年。你们看!他把大宋治理成什么样子了?” “是极是极,这十几年,把大宋由一个天朝上国,治理的被女真鞑子围了都门。” 本来还能保持理智的耿南仲,一听到蔡京两个字,就坐直了身子,好像是应激了. 他一拍桌字,开口就是两字:“老狗!” “这老狗不提还好,一提到他,我.” 正在几人酒酣耳热的时候,蔡鞗突然进来,顿时扭打在一起。 —— “斗殴?” 陈绍看着手里情报,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实际上,自己留在西平府的班底,做的还真不错。 主要也是因为,护商队本身就有很强的独立性,所以他们西平府的官僚班底,只需要维持秩序,然后筹集粮草。 由护商队来运送,给他们减少了一半的工作量。 你再看看刘光世的大军,发动了十几万陕西民夫。 陈绍对魏礼和耿南仲还比较满意,前不久刚夸了他们。 没想到今天突然收到一个消息,说是耿南仲把蔡京的小儿子打趴下了。 伤势如何,还要看后续,只知道昏迷了几天。 徐进等人,也不好开口,在一旁讪讪地不说话。 “我看纯属是闲的。” 耿南仲以他的资历和名望,给定难军引去了不少的人才,但是也引去了很多中原毒瘤士子。 就是那些狗屁不通,煽风点火,搅弄是非第一名的。 陈绍合上书信,仔细想了一番,如今他和蔡京的关系究竟算是好还是坏。 本来还有些纠结的他,一想到蔡攸这个货,顿时释然了。 这可是自己上书的必杀奸佞榜中,每次都有的人物,而且排名很靠前。 管他的! 有蔡攸在,自己和蔡京就好不了,早晚弄死他们。 陈绍没有在意,只是嘱咐广源堂,要他们加紧对百官的监察,别让他们在后方惹是生非。 蔡京小儿子在定难军地盘上,被旧党以前的骨干打昏迷。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还一直在发酵。 陈绍把事情想简单了。 如今在大宋朝廷,旧党的李纲,正上掌握实权,筹备抗金大计。 而蔡京则黯然失势。 耿南仲名气又大,人们不免把旧党和陈绍联系了起来。 此事虽然发生在定难军的大本营,但是在西平府,反而没有激起什么风浪。 倒是万里之外的汴梁,开始酝酿出一颗风暴之眼。 —— 刘光世大军,到了太原一带。 见陈绍没有主动来迎接,他心中不是很开心。 但是想到陈绍如今的势力,又觉得很是正常。 正在他揣摩陈绍意思的时候,得到消息,说是陈绍去雁门关了。 刘光世心中舒了口气,莫名地觉得有些轻松。 不是看不起自己就行。 尽管他未必会承认,但其实他真的很在乎这个。 他的大本营鄜延路,紧邻横山,所以刘光世比任何人都知道陈绍如今的实力有多雄厚。 别人都说陈绍听调不听宣,有不臣之心,唯有刘光世知道,人家陈绍是真够意思了。 趁着女真南下,他直接在西北称帝,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当然,也不排除他的胃口比较大,不想做第二个西夏。 既然陈绍不在,前方军情又紧急,刘光世便催着人马继续东进。 这一路上的急行军,又得躲着庄稼地,很多士卒都疲惫不堪。 他们鄜延军不像陈绍的手下,有那么多的马匹,士卒们单纯是靠双腿行军。 还要背负那么多的物资。 结果刘光世一路上,还如此奢靡,光是给他带享受之物的驮马,就和全军运送物资的差不多了。 等过了太原府,在平城一带时候,有的军士实在受不了了。 他的双腿都已经浮肿,实在耐不得疼痛,干脆丢了手中器具就朝地上四仰八叉一躺,破口大骂: “俺家多少辈男丁都随着他刘家上阵,为了他们死了爹,又死了兄。就是老刘相公,也没有这般模样作践俺们这些兵! 直娘贼,渡河出兵以来,吃不饱穿不暖,什么军械都要俺们自背着走长路。 现下俺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扎营,他倒是直娘贼地吃嫩羊,喝好酒!上好的驮马,拉着几十个娘们供他玩乐。原本该驮马拉着的军械,却要俺们大头兵来背! 囚攮的谁愿意辛苦卖命谁去,俺不走了,俺是贱命一条没其他本事,就只能在这儿躺着快快活活睡他娘!” 其实过了这一带,马上就要接战了,想到自己如此苦逼,还要去和女真人拼命,给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小刘相公赚功劳。 很多将士都心怀不满,只是不敢发出来罢了。 如今有人带头,还怕什么? 军士们顿时懈怠下来,牢骚满腹,胆子大些的干脆高声叫嚷起来。 监督扎营的军将见状,心里很是害怕,这种事自己肯定是担不住的,只能是赶紧回报。 刘光世对付这种事,颇有经验,自己也不出面。 只是拿出更多旗牌分给自家亲卫,衣甲鲜明的亲卫们,捧着大令开始巡营。 营中但有不听号令懈怠行事的,按倒就打军棍,且让旗牌宣示:凡事在中军附近的人马,每一指挥赏两腔羊,上好豆酱、姜豉十合,精米两石。连日辛苦,再记赏百贯,不论生死,战后俱皆兑现。 若是再不赶紧扎定营盘,则军法无情,他们也不吝于杀人来正军法了! 小刘毕竟是将门子弟,虽然贪图享乐,甚或不屑于亲自出面与这些军汉打交道。 可这恩威并施的手段还是不错,加上现在宋军组织还是基本完整,一层层的军将都在。 伴随着刘光世遣出的旗牌官与中军亲卫地走动,把这股不满弹压下来,一点风波,也就转瞬平息。 虽然是平息了,但是经此一事,这军中士气会跌落到何等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 陈绍在五台山,也听说了刘光世一路上的奢靡做派。 他心中对西军的鄙夷,早已根深蒂固,以前还觉得西军很强,是大宋少有的野战精锐。 如今看来,兵是好兵,将也颇有些好将,唯独这些将主、将门,实在不怎么样。 伐辽时候丢个大的,还可以说是朝廷的事,后来历史上他们一出陕西,就要全军覆没,根本没得洗。 西军的汉子,不愿意为西军将门打仗了,他们百十年的盘剥压迫,已经人心尽失。 雁门关下,灵武军的营中,陈绍看着沙盘上的形式,将一个小人推到河北的赞皇山。 “西军人马到了此处,若是能配合宗泽,对金兵的威胁还是蛮大的。” 吴璘说道:“他们要是能牵制住女真兵马,对咱们攻打蔚州也有助益。” 陈绍呵呵一笑,“打蔚州,不要想着任何外力的援助,只做好咱们与完颜宗翰再来一场恶战的准备就是。” “还能多难打,蔚州再怎么说,也比大同好啃,这次韩、李、朱令三军,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我相信你们灵武军也有一副好牙口。” 吴璘听罢很是激动,马上保证,“末将一定拿下蔚州!” “拿下蔚州,只是个笼统的说法,我们是要在此地,再次击败宗翰。至于蔚州这些城池,我看定然会反复易手,来回争夺” 蔚州和云内大同府还是不同,没那么好站稳脚跟的。 吴璘只当是节帅的激将法,心中早已摩拳擦掌,要在蔚州证明自己。 陈绍用手掌,从沙盘的上方整个地拂过,凝声说道:“对付女真,就不能集中打一处,既然要打蔚州,就让李孝忠推进防线。利用他们主力精锐兵少,辅军仆从军多的弱点,多点同时发力。咱们实力平均,铺开战线,打的越乱,对咱们越有利。”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都觉得十分提气,尤其是吴璘。 好像已经看到,宗翰和他的大军,被节帅一手推的只能东撤,把西边这些城池土地,拱手让与定难军! “节帅所言极是,消灭鞑子主力,比攻取城池还要重要!” 灵武军上下一心,要拿下蔚州的时候,西军中正人心浮动。 折家军大队军马,晚于刘光世所部出发,在后跟进,并且逐渐前进逐渐向两翼有序张开,遮护这支滚滚而进大军的侧翼。 虽然经由姚古调停,只让折家在右翼活动,方便他们吞掉折家的一些粮饷。 但是折家也不是吃干饭的,折家如今的几个头面人物,比他刘光世靠谱多了。 也是因为他们是藩镇,需要提防朝廷随时裁撤,压力一直很大,所以每一代的家主,都很重视对子弟的培养。 刚开始刘光世还有点不乐意,但是随着迫近战场,他也只能默许。 因为折家军所做的,就是逐渐跟进,将大军侧翼全都遮护住,并且向远处还要放出哨骑硬探,确保整支大军进退方向的绝对安全。 如此一来,折家也是亲眼瞧见了鄜延军的上下矛盾。 鄜延军有刘光世这样一个将主作为表率,底下的武将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上行下效,各个都享受起来。 指望他们体恤士卒,根本是不可能的,西军对士卒从来就只有盘剥压榨。 百十年来,早就成了体系。 刘光世的中军还算是甚为靠前,且被挑选为中军开路的各部人马,都是鄜延军中较为精锐的部分。 所以尽管他本人是最不像样的,中军各营多少还有点样子。可是刘光世中军之后的各部、各营,就更加是一片乱象了。 脸都不要了! 在河东还算开阔的道路上行军,都能行的如此不堪。 也没个将官站出来调度,哪还有一点野战精锐的样子,数万大军拥挤成一团,几个时辰才慢慢向前挪动十余里。 士卒们又渴又累,大军动得如此之慢,他们干脆就在路旁坐着。 坐在一起,就是个骂,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刘光世也不能每日都派出亲卫来执行军法。 底层的武官、军将们看队伍动得慢,士卒如此散漫,大多数也都懒得去管。 行军以来,大军给养跟不上,以前可以推到朝廷身上。 这一回,朝廷在沿途的州县,分明是数次运送给养。 他们要扶持西军,给粮给钱是真不含糊。可是赏赐、军饷进了营中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没落到兄弟们身上。 底层武官和军将以及普通西军士卒,怨气都积攒了不少,这个时候就不要太刚严了,省得激得军中生变。 其实一支人马中,顶级的将帅固然可贵,可是基层的低阶武将的素质,也很关键! 这些武官军将,是直面士卒的,他们的能力和积极性,将直接决定主帅的意图,能不能被士卒们接受并且为之卖力。 女真鞑子战斗力高,也和这个有关系,他们的谋克制度,谋克和蒲里衍直接与手下女真甲士绑定。 要是谋克中的头儿死了,甲士兵卒们却逃了,那就要把所有甲士斩杀;反之,要是女真甲士都死了,只有谋克活着回来,就要斩杀谋克。 所以女真上下,都很爱惜自己的甲士,和他们关系极好,将帅士卒之间,有很强的利益牵扯,不会互相抛弃。 打起仗来,将领会为士卒考虑,士卒也很拼了命地给将主打仗。 等到了晚上埋锅造饭时候,因为大军拥堵在一处缓慢挪动,建制纷乱。 火头军们想要从容做顿热饭自然是不成了,不过每名军士干粮袋里都装着几日份炒干的黍饭。 本来大家都是可以将就吃一顿的,毕竟西军日子艰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比较能吃苦。 不过看着粮台车队就挤在道路中间,一袋袋的粮食,只要运进了营中,他们这些大头兵就见不到了。 不少士卒见军中秩序如此乱,这些粮食又即将被将主们贪墨,他们干脆就拥挤到粮台车队旁边吵吵嚷嚷。 要负责后勤的军中司马发粮食、发肉干,发上好的酱,还要将备着庆功用的酒水也得发下来。 本来蹲在那里的西军将士,见状纷纷上前,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稍微有人挑动,就是群情激奋。 很快,闹事的越来越多,数百人喧闹不休。 混乱中,有人打了跟随车队而进的民夫,抢了几辆车上物资。 眼见人涌得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低阶武官们也急了。 他们纷纷赶来维持秩序,到处抓人按倒打军棍。 消息再次传到中军,刘光世眼看即将打仗,部下还如此做派,不禁有些急了。 他一生气,派出几百个如狼似虎,总算是强行把这秩序安抚下去了。 亲卫们出手之后,抓了一百多个典型,当即打了军棍以示效尤。 还抓了几十名闹得最凶的军汉,把他们全部给捆了起来,准备送交中军,请刘将主重重处置。 不得不说,西军这些人,也是被将门世家剥削惯了,都成了习惯。 亲兵出动又打了百十人军棍之后,大军又老实了下来,被打的都是些皮糙肉厚的刺头,各自骂骂咧咧的胡乱嚼几口干黍饭罢休,水葫芦里装着的水又早已喝得干净。 很多军汉不顾队列乱哄哄的涌去蔚水边上槐河边喝水。 河水清澈而冰凉,喝下肚就让人只觉得精神一振,河风吹来,更加地人神清气爽。 多少军汉喝了水,装满了水葫芦之后就干脆不走,还在赖在这边纳凉,有人就在河边石头上呼哧呼哧的睡了起来。 折可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们折家军就在两翼观察,越看越心惊。 因为折家的地理位置,原本是三面临敌,根本不会叫他们出来征战,大多是在自己边境上配合。 这次和刘光世一起行军,还是长行军,路途遥远。 更让他瞧出了西军的腐化堕落,比折家军严重多了。 其实鄜延军也算是西军六路之一,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只不过骨干凋零过甚、主帅贪图享乐罢了。 别看小刘相公募兵是把好手,短短时间内,拉起了如此大规模的一支新军。 但是这次长行军,彻底暴露了鄜延军的问题。 一支人马,要奔赴战场去打仗的那种人马,最重要的就是组织度。 几万几万的厮杀汉汇聚在一处,组织度稍弱,约束不力,就算不上是强军。 有时候光看行军,就能瞧出一路人马的战斗力来。 而折可存冷眼旁观,刘光世如今身为鄜延路统帅,所作所为,简直是毁灭性的。 他一手败坏了鄜延军中的组织度。 豪奢自用、不亲士卒,轻率出兵、后勤拉胯。 军中这两年提拔上来的军将,也是逢迎拍马拿手的人等居多,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花钱买来的。 就这种人马,这种将门,承平之际尚可勉强敷衍。 一旦面对强敌,都不敢他们该如何去打! 在原本的历史上,宗翰大军西进太原府,刘光世率领四万鄜延军直进汾河去援太原,结果就被轻而易举的打垮了下来!——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千余折家军马在夜色中直进,在向导的带领下来到今日行程应该到达的一处山口。 折家也是受困于大宋马匹的数目,步军为主,骑兵很少。 步卒们马上不顾疲惫地结寨扎营,而骑军也放出大量的夜间哨骑。 大队骑士纷纷下马,饮马喂料,同时卸下鞍鞯,为马刷毛活血。 相比于鄜延军,折家军的表现好了很多。 折可存也在这大队骑士中间,铁甲倒是没有披挂,穿着轻甲战衣。 身上只携带着短刃,骑弓箭矢、长枪马槊,都在亲兵那里带着。 他的身上,甚至也如麾下士卒一般,背着七日份的干粮,挂着两个水葫芦。 修整时候,他自己也同样抓着刷子,给坐骑刷马。 折家和西北这些将门,毕竟还是有所不同。 折可存这次出征,一共带了三匹马,都是他心爱的马匹。 自己一匹匹的刷过来,不用侍卫动手。 因为明日还要继续向前赶路,骑军就不结营,只是寻着荫蔽处下了马桩子,放出哨探警戒之后,从折可存到底下士卒,披甲合衣胡乱的合一下眼罢了。 几十名军士走在道中。分辨行军痕迹。折家出兵在刘光世大军之后。折可存亲身坐镇前锋。一直保持着和刘光世大军一日的路程,往来联络也不甚积极。 这时候,一个年轻军将,寻着了折可存,抱拳禀报:“将主,已经看过了前面行军痕迹,简直分不出部伍来!车马痕迹混杂,大路两旁都给踩成烂泥塘也似。这叫走的什么路?要是真有一支女真鞑子斜刺里冲出,那就是打也打不得。跑也跑不得!” 他话音刚落,折可存身边的一众亲卫都轻蔑的笑出声来。 折家军因为其特殊出身,还有半的私军身份。虽然战力不错,但是装备不强,规模也受限制。 原来毗邻的鄜延军,凭借着兵力更多,稳稳的压折家军一头,与西夏战,但需要折家出兵,绝大多数都是配合鄜延路方向作战,也算是老搭档了。 可是近些年来,当年那支鄜延军,也已经慢慢不像样子了。尤其是伐辽归来,更是元气大伤。 现今这个鄜延路换了刘光世这么一个主将,转眼间就堕落得不成模样! 折家这些人,对小刘就更是看不起。 折可存随意嗯了一声,面无表情,摆手道:“下去吃点喝点,今夜就不用你夜哨警戒了。老实躺倒睡一觉,精神攒着,万一临阵才有得使。” 这年轻军将是折可存族中子侄,更兼年少气盛,嘴上分外没了把门的。 折可存下令让他去歇息,这年轻军将还嬉皮笑脸的凑上去:“二叔,鄜延军这般废物,俺们还在后面慢慢拖着做甚?干脆杀到前面去罢!” 一众久经战阵的折可存身边老卒亲卫,都对年轻人露出宽容的笑容,并没多说什么。倒是折可存站起来给他兜鍪上来了一巴掌。 “哪这么多话!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今晚也别睡了!继续放哨去吧!我看要几天才能将你这厮累成死狗!赶紧滚下去,某岁数大了,熬不得夜,要赶紧睡觉歇息!” 笑骂声中,这年轻军将悻悻的退了下去。 折可存脸上笑容转眼不见,身边亲卫都是自幼随他上阵,又多是折家子弟,亲厚逾于常人,遇见什么事情,折可存是宁愿和他们商议也懒得和刘光世等人打交道。 一名已经快要四十年纪,脸上满是伤痕和风霜之色的亲卫低声道:“将主,这小刘.当真是不像话。好端端的一个鄜延军,被他整治的如此不堪。” 接着折可存又不屑的冷笑一声:“你以为只有鄜延军不成了?我看未必,整个西军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大宋,强军越来越少。这个世道,兵强马壮就是本钱!” 那亲卫谨慎的问道:“那将主的意思……” 折可存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腰腿,冷笑道:“某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于途跟进,为刘将主掩护好后路和侧翼罢了! 不过这刘将主到时候真遇上倒霉事情,也别指望某为他去拼命!还是守着俺们的家当要紧!” 他走动几步,下达了一连串号令。 “马上要与女真接敌了,今后沿途跟进扎寨的步军,这军寨不用扎得太紧了,也不须储积太多粮草辎重,保持轻便要紧!到时候一声号令,说走就能走! “从明日开始,后续运上来的鄜延军辎重车队,至少截留一半。刘光世恼怒,某与他打官司去。他一路横冲直撞风光,俺们在后面给他警戒遮护,难道白使唤人不成?要是前敌顺利,这些辎重车队多少放出去一些给他,要是不顺,你们自然该知道如何做!” 这番号令传下,一众亲卫顿时纷纷寻马而上,各自趁着夜色传令去了。或者是寻沿途布置下来的折家步军各个控扼山口的营寨,或者是去寻后路跟进的骑军。 折家军的士卒闻命而行,令行禁止,远过于刘光世空有庞大规模的鄜延军! 而折可存在夜中有时悄然起身,就看着不远处,鄜延军的营寨,突然就是冷笑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禅位 陈绍进军的时机很仗义。 在西军到达的时候,他踏入了蔚州地界,相当于减轻河北压力了。 尽管宗泽可能不会领情,但是陈绍也不管他,双方各取所需。 我拖住完颜宗翰,你们也帮我拖住完颜宗望。 否则的话,这两个货一起来打定难军,还是很危险的。 蔚州太白维山,在当道扎营的大营两翼山上,吴璘分遣出小队军马,前去控扼那些分歧的山间道路。 大部骑兵作战,需要回旋的余地,关键时候得调动得起来,不能挤成一团。 灵武军进入蔚州时候,已经是春深,绵绵细雨下个不停。 如今虽然雨停了,但是道路还是有些难走。 重重拱卫着的中军大帐所在,是一片竹林,朱令灵正骑马赶来。 老朱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从龙首山过来,身边只带了十几个亲兵。 一行人穿过一个又一个营盘之后,终于直入中军营中。 这里是陈绍的驻所,自然是守备森严,而且不避讳得地修整出一条后撤的大路。 赢了还好,输了首先得保证节帅能逃出去。 没办法,西北定难军的荣辱,不系于这一两场胜败,而系于陈绍一身。 哪怕是银、夏、灵三个军团全败了,这场战事大败亏输,将士折损大半,只要陈绍没有事,回到定难军依然可以割据一方称雄。 实力虽然受损,但是根基还在,生聚几年又能拉出十万人马来。 从营门口向内,都有衣甲鲜明的亲卫值守,人人持着长矛大戟。 这些精心挑选出来的,七尺大汉就这般雄纠纠气昂昂的一路站班过去,三班轮换,保证什么时候都有人守卫。 老朱到了中军大帐之外,围绕中军大帐一圈都布列着熊熊燃烧的牛油火炬,将四下照得通明。 亲卫们手中兵刃在火光中闪动着耀眼的寒芒,几十步外就有旗牌官迎出,大声让一行人下马。 旗牌官们虽然中气十足、派头十足,但毕竟也不敢怠慢朱令灵这等重将,忙不迭的就赶紧回转帐中禀报他到来的消息。 片刻之后,就有人将他迎了进去。 “大帅!” “老朱,你来啦。” 陈绍等人,正围在一张桌子前,不用想也知道上面肯定是沙盘。 朱令灵脱去披风,凑上前,有人给他让出位置。 大家果然在讨论排兵布阵的事,老朱也插了几次嘴,都说到了点子上。 等到商量的差不多了,陈绍才问,“你亲自跑一趟,所为何来?” “特来劝大帅返回太原。” 朱令灵一脸严肃,根本不见平日里和陈绍相处时候,那种嘻嘻哈哈的模样。 看起来是异常认真地来说这件事的。 陈绍犹疑了一番,说道:“我料定此战难败。” “世上哪有提前料定的胜败,即使能做到百密,也难免会有一疏。”朱令灵说道:“小吴将军挺有章法的,大帅也得培养一下新人,就让他在这蔚州淬炼一番,说不定就成真金了。” 吴璘有些意动,但是他自觉地位没有老朱这么高,所以只是沉默着没说话。 但是眉梢眼角,都忍不住轻轻颤动,显然很想把握这次机会。 陈绍坐到了椅子上,仔细思考起来。 朱令灵跟他相处时间很久,了解陈绍,这时候也不再多说。 他能专门从龙首山跑来,而且是大战在即的时候,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这世道说到底,还是要看实力。 那刘光世没福硬享,闹得天怒人怨,士气低迷。 而陈绍没苦硬吃,跑来前来,反倒引来大家不满,希望他赶紧回到太原享享福。 吴璘看了朱令灵一眼,老朱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声音不大不小,“放心吧,咱们大帅最是听劝,他何等聪明,怎么会分不清利弊。只不过是爱惜士卒,不愿意在后方,来此鼓动士气军心。” 陈绍斜着眼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用话点我呢?” “末将岂敢。”朱令灵咧着嘴哈哈大笑。 老朱看问题,和其他将领还真不大一样,打仗时候他往往不在乎一时的输赢,也是最能撑住的将主。 银州兵损失那么大,他眉毛也不皱一下,完全无视自己本部部曲的死伤,只要战线。 这次与女真完颜宗翰再次开战也是,输赢在他看来,都没有那么重要。 陈绍没有事,这才是最重要的。打不下蔚州来,如今占领的地盘也不会丢,积蓄力量再来几次就是了。 长舒一口气之后,陈绍说道:“你们所说的,也有道理,我明日就回去太原,前线的事,你们要自己决断了。” 其实前线这几个,都比他会打仗,而且都是有战绩的。 灵武军走了,但是太原城外的大营没有闲着。 因为拿下了大同府,朔州一下子变成了后方,十分安全。 所以守备朔州的曲端留下一营人马留守,自己则率兵赶赴太原,随时准备支援前线。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其实谁都知道,这就是为了渗透河东,继而占领这片地盘。 大宋如今被女真围了都门,威严尽失的同时,也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 这正是绝佳的机会,此时不吃下河东,将来想要打 一个个的城池,且得耗费兵马钱粮,不知道要拿多少的人命往里填。 就拿太原来说,在大宋和王禀最窘迫的时候,来到太原,陈绍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等他们离开就行了。 如今太原,从里到外,都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那些太原城中的豪绅,巴不得陈绍和大宋起冲突,他们一开城门就是大功一件。 付出有限,受益无限。 陈绍是真想打完蔚州之战再回去的,所以这次来,他没准备走。 如今要离开这太白维山,他叫上朱令灵和吴璘,在山顶的道路上最后巡视一晚。 月光如水,映照着这连绵的山躯,陈绍说道:“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蔚州一战,就当是和宗翰过过招。将来和这鞑子,且得打上几回合呢。” 朱令灵是跟宗翰死战过的,点头道:“完颜宗翰此人,不容小觑,决断时候丝毫不拖泥带水,是个有魄力的。而且他手下的兵马也是打老了仗的,野战极其厉害,步卒摆阵可以抗着骑兵反杀。不过我看他们攻城手段不足,守城经验也缺,应该好生利用。” 完颜宗翰打一个太原,围城小三百天,愣是没打下来。 要知道,那时候太原孤城一座,还有很多投降分子。关键童贯刚刚逃跑,环庆军渴望返乡,士气正是低落时候。 就这,还是守到了弹尽粮绝,这才投河而死。 吴璘说道:“节帅、朱令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尽力而为!” 其实这次,灵武军是进取蔚州不假,真正最激烈的战场,还是在李孝忠防线。 完颜宗翰就是打,也不会在蔚州投入太多的兵力,他此时多半还是想拿回大同的。 —— 陈绍兵出太白维山,进入蔚州之后。 完颜宗翰就嗅到了战事将起,他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也有了开战的想法。 此番陈绍主动挑起战端,他还是很意外的。 这群西蛮子,好像就不知道害怕,如同西北狼群一样,咬住了就不松口。 起兵以来,完颜宗翰都觉得女真人才是猎手,而天下其他种族,虽然有亿兆之数,也都是一群羔羊而已。 直到西北这群人,给了他当头一击。 完颜宗翰这次丢失了云内诸州,折损了大将银术可,还有近两成的女真甲士。 这个损失实在是太大,不过大金皇帝完颜吴乞买竟然没有对他下手,只是下诏责令他好生备战,必须把失地收回来。 甚至还给他补充了两万渤海军。 完颜宗翰也知道皇帝的意思,他需要西路军重振雄风,不然二太子完颜宗望的功劳太大,老皇帝阿骨打那一脉的势力就没有对手了。 他这个皇帝,也未必能够限制得了。 虽说如此,他还是很感激完颜吴乞买,立誓要将西蛮子们,赶回西北的沙漠中去。 战争的阴影已经开始笼罩蔚州,不过两边都不是需要搏命的势力,所以势必会不断增码,等到有一方觉得自己准备的差不多了,主动出击开始交战。 此时的汴梁城中,女真大军已经杀到了京畿外围,城中却是出奇的安静。 汴梁百姓,也不知道该不该惶恐,按理说汴梁这地方,本就是个军镇起家的城邑。 但是这里的百姓,已经有多少辈,没有见过战争了。 偶尔听人说起,太祖当年做殿前都检点,追随世宗皇帝南征北战时候的事,都觉得是很古老的故事了。 此时在皇宫内,久不露面的大宋官家,突然传出风声,要传位给太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处于奇怪平静的汴梁,一下子沸腾起来。 东华宫内,一片诡异的气氛。 现在大厅当中,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不用说此刻能在此处的,都是太子心腹一党,或者是与太子身边心腹交好之辈。 正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欲赶往这东华宫,都不得其门而入。 就算心思再热切,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之前,大家也都不敢置信。 大家都是久在汴梁,谁不知道当今官家,把权柄看的极重。 他怎么会突然传位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此时很多人,都想起李纲那十谏。 其中就有一条,是让他禅位给太子,由太子来主持朝政。 难道真是因为李纲的谏言? 瞬时间,李纲的地位又徒然拔高了几分。 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能看懂官家心思的,估计只有蔡京、梁师成这些人。 他就是嫌心累了. 当然李纲的谏言,是不是给他提了个醒,或者是帮他打开了思路,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女真大兵压境,国家危难之际,享受了大半辈子的赵佶,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他没有这个耐心去处理无尽的国事,来帮大宋度过难关,所以他想逃避了。 就这么简单. 人们往往容易高估了这个太平天子,是因为很多人,用看天子的眼光来看他。 其实赵佶,他什么时候有过哪怕一点天子之气了? 一点都没有! 把他看成一个志大才疏,又痴迷享乐的纨绔败家子来看,很多事情就一下子合理起来了。 他疯狂享乐,败光了大宋家底,在遇到危难的时候,又选择了逃避。 艮岳内,赵佶处理政务的春和殿内,地上跪了一地的人。 都是赵佶的亲信和近臣。 除了童贯跑了没敢回汴梁,高俅病重来不了,其他人基本都在。 他们都恳请赵佶收回成命,三思而行。他们这些人的权势,都来自于官家,他要是退位了,大家怎么办? 但是赵佶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们都起来吧,朕意已决,乐于退居太上之位,安享悠游荣养之福。” 梁师成虽然是最懂赵佶心思的,此时也没招了。 以往伺候官家几十年,他从未违逆过官家,此时却顾不上了。 “官家,国事至重!太子虽然一向端谨诚孝,但是不及陛下之英明神武。如今北虏临京,陛下此时退位,将奈天下人何!” “你这老奴,忒没分寸。”赵佶皱眉道:“朕意已决,勿复多言!” 这些日子,他算是受够了,每天刚有点开心的事,就有外围战报来破坏他的好心情,让他的心跌入谷底。 赵佶是个贪玩好乐的人,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传位给太子,自己做太上皇,这个想法在他看来简直绝了。 等到打跑了女真鞑子,自己再把权力拿回来,太子孱弱,哪里斗得过自己。 若是需要割地赔款,来换取鞑子撤兵,那自己也不用担此骂名。 这般一石三鸟之计,可笑这老奴看不懂,还要来劝谏。 赵佶起身拂袖而去,梁师成、王黼等人,脸色都惨白。 他们干了多少坏事,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要是官家退位了,谁还能保住自己? 那些旧党不清算才怪。 东华宫里,太子神色有些惶恐,他握着自己太子妃的手,小声说道:“孤但愿只为父皇一寻常皇子,谨守本份地和卿过此一生罢了。 身后能得一贤王之名,就是意外之喜。官家如今却要将孤推到这风口浪尖的大位,孤一向谨言慎行,唯恐招祸。却没想到,这祸端还会寻上门来!” 太子妃一脸不可置信,她知道自己夫君性子柔软,本以为是他在藏拙,害怕官家忌惮。 没想到,自家这位夫君竟然不是装的,他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胆怯弱之懦夫。 你不当?等三大王赵楷登基了,自己这家子还有好日子过? 太子妃朱琏,乃是武康军节度使朱伯材之女,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比起赵桓来,还算有点担当。 至少比他这个夫君强多了,她皱眉瞪眼,声音已经有些着急: “殿下还当振作起来,若是你不继位,恐怕就要传给嘉王了,那时候他做了皇帝,你我又该如何?” 赵桓这个人,胆小无能,什么事都怕,但是唯独嘉王赵楷是他的死穴。 提着起这个人,他就恨得牙根痒痒,因为赵佶搞平衡,就故意宠爱没有太子之名的嘉王赵楷,打压自己的正经太子赵桓。 以此来警告朝中百官,自己未必会传位给赵恒,让他们不要围在太子身边,生怕时间久了会生出宫变的心思来。 终于,在一群人的紧张等待中,来自内侍省的官员来了。 一群人扶着赵恒,来到东华大殿。 众人这才发现,来宣读圣旨的,是翰林学士承旨吴敏。 如此一来,更加确定了这圣旨的不同凡响。 吴敏清了清嗓子,心中也是涌起惊涛骇浪,没想到官家会做出这种事来。 禅位诏书以“社稷安危”为名,将抗金责任转移给太子赵桓,自己退居幕后,称“道君皇帝”。其真实意图是逃避金军入侵的责任,而非真心“亲征”或“让贤”。 当今官家真是有私智小慧,而无半点担当,说他是个昏君一点都不冤枉他。 这些年,他身为皇帝,任用幸臣、近臣。 蓄意破坏大宋立国百余年来的用人成法。 再加上将皇权收揽手中,还刻意地挑动党争。 就是大宋中央的统治体系,如今已然无法运转,什么事情都难得找到确实的人负责。 而且士大夫体系也对皇帝有些离心离德。 你皇帝不按套路玩,把新旧两党当成玩意,一代接着一代地玩儿了几十年,互相之间将狗脑子都拍出来。 你自己高坐在御座上看笑话,玩平衡,顺手将本属于士大夫团体的权力收回去,还想要大家对你多忠心? 至于其他早成绝症的几点:包括军不堪用,西军坐大,中枢无强军可用。如今又在西北弄出来一个定难军,更是可怕至极! 士风大坏,贪腐庸懦成了惯常事,人人都只知道奢靡享受,都多少年没出过贤相、铮臣了!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怨气暂时咽下,开始宣读圣旨: “朕承祖宗之烈,获守神器,十有七年。 每念天下之大,社稷之重,未尝不惕然于心。 今者金人犯顺,边患孔棘,朕当亲率六师,往正其罪。 然皇太子桓,仁孝恭俭,闻于天下,宜承大统,以安兆民。 其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称道君皇帝,退居龙德宫,颐神养性,以终天年。百官百僚,宜同心辅翼,共保宗社。” 赵桓愣在原地,太子妃急的直扯他的衣袖,赵桓这才哭泣着领旨谢恩。 宇文虚中赶紧走上前,低声道:“官家,此非哭泣之时!” 他算是看清了这官家和太子,一对父子,加起来胆子可能还没有个孩童的大。 这些年,官家好大喜功,穷奢极欲。把父祖辛辛苦苦积累点的资本给消耗一空,国家财政已然濒临破产,而搜刮却是变本加厉。 除了汴梁一城,因为有全天下资源的挹注还能维持之外,大宋哪里不是公私俱竭,度支为难的情势? 如今伐辽、燕山.几场损耗极重的战事打下来,更是让大宋国力大伤。 至少在财政上,赎买燕京之后,已然面临破产局面。朝廷动员调度全国力量,主要就是靠着财政手段。 如今失却了这个强势手段,大宋其实已然有点像无根之木。 即使是把女真人打退了,国家的治理,也是一件千难万难之事,这时候官家‘急流勇退’了,如何不叫人鄙夷。 吴敏也是赶紧走过来,带头高呼“万岁。” 他也是旧党中的一员,如今太子登基,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他早就等不及了。事实上,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在想,该如何整治蔡京、童贯等人了。 一时间,东华宫里,万岁声不绝于耳。 赵桓就此登基,改年号为“靖康”。 —— 这几年四时不正,经常有恶劣天气,导致河北一带苦不堪言。 比起春季时分的多雨泥泞,入夏以来,河东河北又是干旱少雨。 而在河北之地,入夏之后,非但没有变热,反而湿冷异常。 听说江南干旱,剑南等处又是水患成灾。这个靖康元年,仿佛注定是一个天地失序的时节。 鼓山,是太行山脉东麓,到了此处又骤然耸拔起来,山势绵延,一望无涯,被称为‘磁州之脊’。 鼓山的海拔约800米,山体陡峭,山间有响堂山石窟。 宗泽来此之后,利用鼓山的险峻地形设置烽火台,并在山间修筑防御寨堡,作为磁州城的外围防线。 此处地形破碎,山路分歧,滏阳河从中流过。 宗泽在此募义勇军,利用山区民众熟悉地形的优势抵抗金兵,并在山间设置粮库,储存抗金物资,作为磁州的后方基地。 他来了不久,便在此地,构建起一道抗金防线。 以鼓山(外围防御)、紫山(后方基地)、滏山(水源保障)形成“三位一体”的山地防御体系。 这一带本来就是地瘠民贫之所在,人烟也不算多。 经过女真鞑子东西往来的蹂躏一番之后,河谷中原来还算不少的村落,尽皆荒废,沿途经行,只能看见白骨相望道中,庐舍被焚为墟,一片残破的战地景象。 河北这地方,兵家必争的所在有很多,磁州一带绝对能排到前面去。 原本宗泽只能防御,但是这段时日,这一地段,却是宋军云集。 鄜延军和折家军联兵东进,还有姚古的人马策应,种师中的兵马做掩护,准备在此间,狠狠的和女真鞑子做一次决定性的会战! 宗泽早早派出一队人马,到这里来和刘光世、姚古等人交接。 既然要打,那就要联动起来,彼此要熟悉互相的令旗、密语,这样才能配合无间。 奉命前来的小将,是个魁梧的年轻武官,骑在马上十分雄壮。 他们来到刘光世的大帐之后,岳飞坐在马背上,脸色黑得就跟碳一样,沉默着一言不发。 一入帐中,就觉得暖烘烘的香气扑面而来。 此刻虽然入夏,但是河北今年的气候,却比往年来得还要冷些。 特别到了夜里,即使是裹着厚厚的披风在野外露宿,一夜之后醒过来,那也是手脚都冻得冰凉,兜鍪甲胄之上甚至还凝上一层薄薄的霜痕。 真不知道是什么鬼天气! 这种诡异的气象,仿佛预示着大宋会有大事发生。 岳飞见这大帐之中,在四角都挂了薰炉,焚烧的除了上好的终南山木炭之外,还有煎好的沉香片。 不论日夜,都有专人照料,精心的控制着火候,来为小刘相公提供让人提神醒脑的香气。 这让岳飞气不打一处来。 再看这座大帐,方圆足有二三十步,容纳五六十人也绰绰有余。 地上经过了平整,先是垫上一层竹席,再铺油布隔绝潮气。 最上面则是一层茵毯。 他们这几个人,进到帐中,当真是格格不入。虽然大家都是行伍出身,但从大帐内,岳飞只能作罢。 大帐之中,正在饮宴,还是相当正式的分席而坐。 刘光世一身锦袍,有轻裘缓带之风采,斜斜坐在席后,喝了一点酒之后,更显得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你们这次来,所为何事啊?” 刘光世没有开口,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他身前那张小几案之上,摆着一个个小碟,里面有炙得焦黄的带皮羔羊肉、有各色新鲜果子、有调和的好羹汤,甚而还有专门从都中带来的高手精心切出的上好鱼脍,帐中灯火映照之下,薄薄鱼脍晶莹剔透,仿佛水晶制成一般。 岳飞一听要谈正事了,赶紧昂然直起腰来:“我家将主,想要和小刘相公一起攻打金营,但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不要与女真鞑子硬碰硬,要学会周转调动!” 此言一出,刘光世就有些不太开心。 自己率领如此大军而来,不是听你们建议的! 而且这武官瞪着个眼,另一个眼睛却眯着,似有讥讽之意! 刘光世此时觉得,打破所有人质疑的方法,就是尽快打一场胜仗。 就如同定难军在击败完颜宗翰之后,一下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 这些人来劝自己,可能是怕自己成大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投奔大帅 “我知道,朝中那些进士出身的文官,喜欢指点战阵。” 刘光世叹了口气,语声抬高了很多,说道: “我们西军上次出征,说好了由我爹挂帅,汴梁那些相公们却直接干预指挥。 裁撤我家将领武官,换上汴梁的权贵子弟,鼓声一起他们丢下兵马跑了。 我爹的军令难以下传,以致先败于高粱河,再败燕京城。童贯花钱买了燕京,转眼又被人收回,摆明了是被金人耍的团团转。 事后,汴梁的相公们个个高升,却把我爹捉进了大狱。童贯到如今也没什么罪责加身,合着朝廷就不拿我们这些武人当人看! 现下汴梁被围!哪支军马是轻易调得出来的?还不是某的鄜延军闻命即行,宗泽一个大头巾,又来指点江山了,好!好啊!要不然再给某的各营各队都换上你们的武官? 这仗打的粮饷,打的军械,打的人命,都是某鄜延军自己的家当!鄜延路又有多少家底,可以支撑全军做旷日持久的相持之战?” 虽然刘光世带兵不行,但是角度找的确实好,这一连串的逼问,不光是让帐中自己人轰然叫好,连岳飞也没法反驳。 他涨红了脸,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毫无份量话来:“宗帅他不一样!” “哈哈哈哈哈” 帐中鄜延诸将,全都笑了起来,笑的胡子乱颤,还有喷出酒水的。 “不一样?”刘光世站起身来,端着酒杯,一脸玩味:“那你说说,我们鄜延军该如何周转。” 岳飞此时还很年轻,你让他执掌军队,按照局势来排兵布阵,他真可能还行。 但是你让他随口说出,自己不熟悉的这几万人马的调度周转,他就是天赋再高,也很难说出什么来。 当然,要是个口灿莲花,能言会道的或许还行,偏偏他性子是那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会信口开河的。 更让岳小将绝望的是,在他对面,将门嫡子小刘相公,正是一个口若悬河,能说会道的。 赵括见了他都得低调一点。 见到这河北小将语塞,刘光世更来劲了,借着酒意上涌,大声道“女真东路军狭半月灭燕之威,全师南下,锐气已成!如此局面,越是相持,越是不利。 只有以强兵断然直进,压迫女真鞑子回头向北,才是正解!某等西军,是大宋威名素著之师,并非尔河北人马所能比。” 帐中的人,更是轰然叫好,大力拍掌。 这河北小将来的好,比军妓献舞都助兴。 刘光世此时彻底进入了状态,觉得自己好似孙武附体,有不让吴起之能。 借着酒兴来回走动,继续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小刘再怎么说也是将门世家的弟子,虽然享乐无度,但是语声之中,仍中气十足,只是在帐中回荡。 尤其是如今大宋朝廷权威尽失,他说话也更多了底气,还带着对朝廷的几分不满,更让他好像是不畏强权,仗义直言般,多了些风采。 “所谓金国大军,胡虏而已矣,和夏贼无异!尔等河北人马,世代与契丹讲和,自小未经厮杀。 全然不知这胡虏之性,就是全为劫掠。某这里是数万军容壮盛之鄜延军,就算击破某这支军马,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西军,都要来解围国难,宿卫都门。 先前在大同府,定难军已经告诉你们该如何打了。那定难军不过是新建之军,哪里比得上西军是大宋数十年养育出来久经战阵的精锐?他们都能一战破敌,收复云中。” “定难军周转了么?是不是一往无前,遇到鞑子就打!如今宗泽却让我这精锐人马听他调遣,在此地周旋而不战!” 刘光世狠狠逼视着岳飞,目光锐利,而岳飞向来不以口舌见长,纵然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努力地组织起一些话来,想要继续劝刘光世冷静。 而刘光世也没有给他开口反驳的机会,瞥见这河北小将要开口,马上狠狠一摆手,自顾自的继续大声说了下去。 “女真鞑子此次南下,多犯兵家大忌,没有布下后卫,直如撞木般撞入河北。这个时候不趁隙急进,还等到什么时候?” “就要一举拿下武安、临邑,断绝女真鞑子北还之路,那时候再说扎下硬寨,厉兵秣马,整练全军之事不迟!”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正在点头的鄜延军重将刘安世,说道:“等全军养精蓄锐之后,而女真被阻于京畿,进退两难时候。 “我们鄜延大军再骤然而出,一举底定河北战局。到时候,收拾大宋河山,恢复燕山府路,去汴梁朝二圣天阙,那时候你才知晓,谁才是真正力挽狂澜的大宋中流砥柱!” “汝等追随本将,立下如此功劳之后,说不得将来也皆能出将入相,满床皆笏!有人劝我们畏首畏尾,岂不是自误!” 刘光世这番话水平很高,起调首先就不俗,收尾更是有力。 再加上他像貌威严,昂然负手站立上首,望之就像是天上地下第一名帅。 鄜延路的这一班心腹军将,都是他的亲信,此刻更是尽皆拍案而起,朝着刘光世深深行礼下去:“吾辈敢不为将主效死!” 岳飞此时站在大帐之内,看着慷慨激昂,一副名将风采的刘光世,突然有些堵得慌。 他在河北,屡次与女真鞑子交手,要是对方真这么好打,那倒好了。 你的兵马就在这里,来时岳飞就发现了,士气低迷,而将帅们却在在中军大帐里吃酒听乐,哪像他自己吹嘘的一般。 他说的再好听,在岳飞这种人眼里,纯属是放空炮。 眼见为实,所以岳飞反而更加担心,这种金玉其外的统帅,该不会葬送大宋最后这点强兵吧 女真鞑子如今势如破竹,别说完颜宗望的本部兵马,就是郭药师来到大宋,那也是一路横扫。 直到碰上宗泽,才算是有了一点来自抵抗军的压力。 再往南,可就是自己的家乡相州了! 从大帐内出来,岳飞满心担忧,现下他算是明白了,西军在伐辽时候的战败,不能只怪朝廷。 他们自己问题也很大,刘光世不是不通道理,见识也并不算荒唐,这一番筹谋,至少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但关键你不是那块料啊,你要是真有自己说的那种才能,这番大话也有落实的可能。 如今看你这兵营、看你这军心士气,看你在中军大帐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缺少统御大军的能力。 识见对了,能力却远远跟不上!志大才疏的主帅,配上这样一支士气甚低,疲惫涣散的大军。 纵然人马再多,又能吓住谁人? 而且这刘光世,刚刚执掌鄜延军,以前也没有什么大的胜绩。 他怎么就如此自信呢,完全把自家想象当成了现实。 甚至连女真鞑子也必须按照他的筹划老实行事,全然不接受其他的可能性。 岳飞是个很务实的人,他觉得这名年纪轻轻,就执掌鄜延军的小刘相公,要是不经过惨痛挫折,好像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敌人也自有他们的盘算! 没有人会完全按你的想法来打仗。 这世上,能指挥敌人的可能也会有,但那得是千年不遇的真英雄。 就以刘光世如今这个状态,别说自己拙于口舌了,就算自己是苏张复生,将口说出血来,也改变不了刘光世的念头! 走出鄜延军的兵营,岳飞看着那些精壮的鄜延军士卒,还有他们身上,百战养出的气势。 这无疑是一支强兵,可是将帅呢? 看向那酒气熏天的中军大帐,岳飞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回到鼓山,岳飞独自进入宗泽的大帐,宗泽正在俯身观看一份军报。 他抬了抬头,然后又低了下去,“鹏举回来了。” 岳飞抱了抱拳,叉手把自己所见所闻,全部说了一遍。 宗泽一下抬起头来,倒吸一口气,懊恼道:“祸事了,祸事了!我该亲自去的!” 鄜延军的支援,是宗泽期盼已久的,他在磁州打的太艰难了。 虽然有李纲在京畿前线为他筹备物资,主战派占了上风之后,江南的漕粮也供给得上。 但是女真兵马太多,在燕山府打的太顺利。 河北义军虽然复仇的决心是有的,但毕竟是刚刚成军,前不久还是农民。 对面不管是郭药师的常胜军,还是女真鞑子,都是打了十几年仗的兵。 岳飞看着宗泽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便劝道:“宗帅就是亲自去,那刘安世也未必听得进去宗帅的金玉良言。” 宗泽说道:“本朝重文轻武,我这进士出身的文官,在西北监军时候,多有胡乱指挥者。所以他们西军,不信任文官,我早该料到这一点。” “如今我又没有亲自去劝说,他定然以为我轻视于他,说不定还存着一些怨气。” 岳飞想起刘安世的话,心中暗道他确实有怨气,尤其是对朝廷处置了他爹刘延庆这件事上。 说起来,刘延庆虽然有罪,但是罪过更大的童贯却没有事。 这本身就不对劲。 但是无论如何,如今的战局是最重要的。 宗泽犹豫了片刻,说道:“就让我再去一趟吧。” 他这几日身体不好,帐内众人都有些担忧:“如今磁州沿途多有女真哨骑,若是派出的人少了,难以护卫宗帅周全,可派出人多了,反倒容易引来女真大军。” “女真骑兵比我们快。” “宗帅不可亲往!” 宗泽权衡再三,确实危险太大。自己并非身强力壮的武将,这几年被贬黜,越发地衰弱。 大宋时候,走趟远门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很折磨的。 那时候道路可没有后世平坦。 刘光世新到,女真肯定派出了无数的哨骑,在暗中监测他的动作。 贸然前往,只怕大概率真的会死。 不是他宗泽怕死,而是如今他死不得。 磁州义勇,几乎只服宗泽一人,他要是没了,这些义军未必还会听大宋的号令。 宗泽这人,是有很高的人格魅力的,后来收复东京之后,周围的大盗、义军、流民帅大部分都来投奔了他,而且十分忠心。 而宗泽死后,大宋也未见的会继续供给这支兵马。 他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坐回到椅子上,心已经寒到了谷底。 世事多艰,国运多舛. 这时候,儿子宗颖突然说道:“听说定难军又动了,这次是往东打!” 宗泽点了点头,神色没有舒缓,定难军的动作他也知道。 所谓的往东打,也是往东北方向的蔚州打,而不是往东南来对付完颜宗望和郭药师。 这说明,在陈绍那边,解救东京之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这其实是很大的罪过,可是如今谁敢去问罪。 万一惹恼了他,这人要是反了,那大宋彻底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希望了。 帐中众人听到定难军三个字,总算是打起一些精神,要是没有定难军,他们会更加绝望。 至今唯有定难军,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女真大军。打破了女真不可战胜的神话,要知道,他们打的不是女真小队,而是满编的女真西路军。 金国一小半的军事力量集团。 宗泽听到定难军,却没有多少振奋,反而更加揪心。 如今的局势,最艰难的地方就是,即使是大家团结一致,击退了女真鞑子,甚至恢复了河北燕山。 但是 还有一个定难军呢。 他们如今占领的地盘,朝廷是一点也别想抠出来,因为人家已经自行安排官员赴任了。 他们就会像是安史之乱后的藩镇一样,脱离朝廷的掌控,而且他们的实力,还远强于唐末的藩镇。 宗泽也知道,如今不是考虑陈绍的事,他至少还是表面臣服朝廷的。 而且定难军和女真鞑子不一样,他们不会祸害百姓。 “刘安世不听我言,料其必败,只是希望他身为将门之后,能够在小败之后,马上收拾人马后撤,不要一败涂地。” —— 陈绍重新回到太原,难免又是一番应酬。 他还不好不去,因为如今河东并未完全归心,和在定难军其他地盘不一样。 你要是不去应酬,不和大家搞好关系,人家心中难免会嘀咕。 这节帅是不是对我们不满? 久而久之,必生猜疑,为了避免这种内耗,陈绍尽量会给河东地头蛇们面子。 而且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听曲看舞,要说自己更喜欢打仗,那纯属是装逼。 今日做东的,是太原李唐臣,他是太原士绅,也是太原府学教授。 陈绍来时,解了太原之围,他就捐粮五千石,以此答谢陈绍保全了太原的父老乡亲。 这人有钱,有粮,有功名,而且还掌握了太原府学,河东士子多是他的门生。 就是陈绍,也不得不给面子。 酒宴散了之后,陈绍叫人安排了寝室,就在上次萧氏来时住的那间宅子,准备安静一会儿就休息。 人的情绪挺受外物影响的,刚刚参加完热闹的欢宴,回来安静下来耳边仍旧好似闹哄哄的,心绪也是浮躁,连睡也不易睡着。 沐浴一番之后,陈绍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看看,如今他已经慢慢习惯了看这时候的书籍。 即使是这些书竖着印的从右到左,全程繁体,陈绍也毫无压力。 人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习惯,当他认定了这时候的书,全是这样的之后,也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陈绍很喜欢逐句地去慢慢弄懂意思的过程,本身就能让人静心,算是一种不错的消磨光阴修身养性的方式。 中华的这些古文,当你脱离了考试的压力,真的去琢磨阅读的时候,会有无穷的乐趣在里面。 过了没多久,突然有人敲门,陈绍有些奇怪,外面就是大虎。 一般这种豪宅内院,主人家的卧室分内外,内侧是主人,外侧是贴身丫鬟。 而陈绍这里比较特殊,他这人太过谨慎,外面住的是大虎。 而大虎是不敲门的,有什么事,直接就进来了。 陈绍放下书,来到外面,确实是大虎在敲门,不过房中也来了两个客人。 为首的一个就是今日做东的李唐臣,还有一个是位中年人,瞧着有些眼熟,说不定也是宴会的客人。 李唐臣抱拳道:“冒昧来访,搅扰节帅歇息了。” “不必客气,请坐。” 陈绍笑着问道:“这位是?” 中年人赶忙起身,道:“在下刘继祖。” “哦,原来是刘员外,请坐。” 对刘继祖他有点印象,这是河东第一粮商,好像比李唐臣还有钱。 其实历史上,这俩人也是留下了自己的名声的,正是他们的鼎力相助,才成全了王禀坚守孤城三百天的壮举。 《金史·完颜宗翰传》记载:“克太原,杀……豪绅李唐臣、刘继祖等。” 陈绍问道:“两位前来,定是有所赐教。” “不敢不敢!” 李唐臣笑了笑,他觉得陈绍作为一方节帅,手里有兵有马,地盘又如此之大,能够对他们如此礼遇,已经很罕见了。 如此人物,定然是要成就一番事业的。 若是此事不赶紧入伙,等到他杀出河东,恐怕再如今日这般见上一面都难。 所以他也不再遮遮掩掩,对陈绍说道:“刘兄手里颇有余财,也有收购粮食的门路,如今愿意并入节帅定难军的商队。” 陈绍抚掌道:“两位如此恩义,叫我如何回报?” “这样吧,你选几个族中子弟,帮我管理商队如何?” 刘继祖站起身来,深深作揖,笑道:“承蒙节帅厚爱,今后我等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绍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两个河东地头蛇来,长得都很端正,四十来岁年纪,正是男人事业心最强的时候。 他们这属于是带资入股了。 说实话,在这个时候,还是需要一些魄力的。 尤其是刘继祖,他这算是散尽家财来投奔陈绍了,所求也很明显,就是要摆脱商人身份,实现阶层跃迁。 不管他原来是谁的手套,有陈绍的兵马做后盾,手里的资产都可以顺利转移到广源堂商队中。 两人见陈绍身穿燕服,就知道他原本是要休息了,此时交代了来意,也不多待,喜滋滋地起身告辞。 等他们走后,陈绍回到房中,心情也颇为愉快。 自己不辞辛苦,每日赴宴,确实是有用的。 若是自恃身份,对下倨傲,那么河东的豪绅不会这么简单来投奔。 他们这次诚意十足,今后又多了条弄粮食的门道,而且光是刘继祖手里的粮食,也是非常重要的。 他以前肯定也是受某位大人物庇护的,今后可以直接切割了。 如今这个局势,那人就是再厉害,也无力报复。除非他可以击败陈绍的大军。 陈绍回到床上,看着那本自己刚刚还在读的《高祖本纪》,不禁点了点头。 收拢人心,永远是乱世之中最重要的事。 走出宅子,两人登上同一辆马车,刘继祖笑呵呵地说道:“没想到节帅如此折节,礼遇我等,真乃明主也!” 李唐臣也点头附和道:“不错,我观当今天下,已到了改朝换代的时节。朝廷如此无能,昏君佞臣,与那契丹何异?南方尚不敢说,北方只能是落在金国或者节帅手中。” “你我都是河东人,只能寄希望于节帅获胜,否则异族来袭,即使是故土难离,说不得也要渡江避难了。” 刘继祖摇头说道,“若是真到了南渡那天,无非是重演晋末旧事,南渡之后岂有我等容身之地。有钱无权,无兵无马,合该为人所图。” “今日投奔节帅,即使是兵败随他一起退回西平府,有今日献粮之举,在西夏立足可也!” 在他们看来,投奔陈绍最大的好处,就是有退路。至不济,陈绍兵败退场,也能当个西夏王。 还有一点,刘继祖没有挑明,自己手里这些资产,大多是替梁师成经营的。 即使不献出去,那也终有一日会被收回,倒不如全部拿来做了人情。 以他的体量,在朝中没有个厉害人庇护,哪能活到现在。 别的人先不说,童贯来太原第一天,就得把他宰了弄粮食。 童贯可不是没干过,他每次缺钱、缺粮了,就会拿大商户下手,宰了吃肉。 而且手段十分简单粗暴,随便安插个罪名,就开始抄家灭门。 光是在史书上留了姓名,被童贯抄家的豪商,就不下几十个。 这也是赵佶身边近臣们的常规操作,大宋但凡是能站得住的豪商,基本都是替他们敛财的。 朱勔去江南,江南的豪商、富户,那才跟见了活阎王一样。 说起来陈绍确实是最厚道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小刘狂胜 刘继祖回府之后,不动声色,暗中将账目点对清楚。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借口给自己的小女儿庆生,把全家聚集到内宅当中。 很快,一队人马从外面涌入,将他们护住。 又是一阵烟尘扬起,蹄声阵阵,向这里奔来。 内宅里,他的家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见刘继祖坐在那里,神色肃穆,一点欢喜劲都没有。 此时的刘继祖,一颗心儿正咚咚乱蹦。 梁师成的威势,他是知道的,在梁师成去岁生辰时候,刘继祖曾经入京祝贺。 他只能远远看了一眼,朝中多少的权臣,都对那梁师成卑躬屈膝,极尽谄媚。 自己如今背叛了他 刘继祖虽然笃定这是一笔不亏的买卖,但是事到临头,难免还是有些害怕。 远处的戏台上,声音很大,应该能盖住外面的动静。 刘继祖却总是觉得,自己听到了白刀子入肉的声响,噗噗的令人胆寒。 也不知道节帅手下,有没有专门做这种事的,就怕做得不干净 节帅收了自己的大礼之后,究竟会重视自己,还是一脚踢开? 他心中不禁有些惶恐,又觉得自己好像太早做决定了。但是仔细一想,拖得越晚,越不值钱。 平日里刘继祖也当得上是果决善断,有些魄力了,但是此时他心里七上八下,患得患失。 只因事情实在是太大了,自己背叛的人,权势也太大了。 这时候,坐在近处的小女儿刘采薇,笑着端来一杯茶。 今日爹爹特意给她办及笄礼,还把所有家人都叫来了,不论有什么事都得参加,足见对自己的重视疼爱。 她是欢喜无限。 正在想事情的刘继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是自己女儿,接过茶来啜了一口。 突然,他看向自己女儿,或许是自己不常留在后宅,也或许是没怎么注意。 女儿已经出落的十分美丽。 他眼珠一动,笑道:“薇儿长大了,是时候考虑婚事了,可有中意的男子?” 刘采薇唰的一下,脸蛋红红的,只是低着头轻声道:“这等事,皆遵父母之命,做女儿的怎好意思说什么呀!” “好,好啊!薇儿果然是孝顺,为父替你谋画了一条出路,就看你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刘采薇怔怔地有些失神,爹爹这是说什么呢? 不是说婚事么,怎么又成出路了。 广源堂做事,自然是靠谱的。 很快梁师成的人,就被清洗一空,陈绍正式接手了梁师成的这份大礼。 而且他们很专业,商队如今对河东的渗透很成功。 刘继祖等人要是再晚一点投诚,说不定真被吞干净了。 至于担心梁师成报复? 那更是无稽之谈。 陈绍已经几次三番表示,朝廷必须诛杀梁师成和童贯这些虫豸了。 那梁师成权势通天,是建立在大宋的统治威严还在,还能管到地方的基础上。 如今他们在汴梁,已经是一群秋后的蚂蚱。 不是他们要整治陈绍。 而是陈绍要他们的命。 尤其是赵佶退位之后,他的这些近臣、幸臣,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有钱了。 失去了权力加持,瞬间就从加害者,变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 —— 洺水河谷当中,正有一路大军通行。 因为近来干旱少雨的天气,河道之中也是尘烟大起,人喊马嘶之声响彻山谷。 有数人站在山顶之上,看着五千骑军,正拉开长长的阵列,打着无数翻飞的旗号,指向东面当道依托地势布列的女真军寨! 如此规模的骑兵,在整个大宋都很罕见,乃是鄜延路中的蕃骑组成,足有五千骑的规模。 而这,几乎就是鄜延军所拥有的全部骑军力量了。 骑兵破万,彻地连天,所以五千人的骑兵,阵势上十分壮观。 刘光世把自己最大的王牌掏了出来,足见他的自信。 按照他的想法,你们女真打下了大辽的疆域,那里才是你们这些异族的本土。 如今你们的土地,被陈绍夺去了近乎一半,哪还能继续南下侵宋。 让你们见到这四五千精骑之后,后面还有数万步军跟进。在刘光世这位鄜延军统帅心中坚信,如此军容,完颜宗望绝不敢硬抗,最多就能在磁州抵抗一下。 只要能再以雷厉风行之势进击,那么完颜宗望所部就更是不敢在此多耽搁,只有掉转头和陈绍拼命去! 至于到时候是与女真议和,还是送点岁币打发了,让他们和陈绍狗咬狗,就是朝廷中的衮衮诸公该考虑的问题了。 纵观刘光世的带兵,和他爹简直如出一辙,刘延庆当初进军白沟河,也是一样的想法。 觉得契丹人稍微象征性抵抗一下,就该去和女真鞑子狗咬狗,你们契丹人的燕京都快丢了,怎么会在白沟河与大宋决战。 这刘光世是一点也没吸取他爹的教训。 若是有白沟河存活下来的老卒看到小刘相公自信而又得意的神情,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当年在白沟河时候的老刘相公来。 洺水的河道很宽,两支骑军几乎是并肩而进,但是队列却是泾渭分明。 其中王师古所部,是由小种提供了巨大支持,重建起来的西军骑军集团,约莫有两千人不到。 这两千都是汉人,不管是人员素质还是装备都甚整齐。 这一路行军辛苦,二千骑看起来衣甲敝旧,军将士卒都是满面风霜之色。 乍看起来,看不出他们有多么军容壮盛。 可行军的时候,这二千骑却是整齐肃然,前后呼应,每经一处山口,将官们都会及时撒出哨探。 有的甚至要直探出十余里远,而且也不只是在马上观看,而是时不时就要下马登山,以瞻四下局势。 而另一队人数更多的,由刘家的子弟刘安世带领,除了他这个侍卫马军都虞侯之外,清一色的都是蕃骑。 西军从很早之前,就有使用蕃骑的传统,但是鄜延路因为地理位置原因,不比熙河、秦凤等军方便招募青唐横山等部蕃骑。 所以他们的蕃骑算是数目少的,只和汉人骑兵相当,在姚古手下,蕃骑占比更大。 不知道是不是物以稀为贵,蕃骑人少,刘光世就更是许以优厚待遇,以亲弟直领,以为中流砥柱的亲军使用。 但凡得入鄜延军中的蕃骑,军饷便比其余正兵要丰厚很多,赏赐也甚为频繁。 各种军资器械也拣上好的发放,由他们先挑先选,然后才轮到其他兵将。 刘光世在军纪上,对蕃骑也网开一面,格外宽厚。还美其名曰:不以汉家制度约束其胡部天生勇悍之气。 他这个人带兵,经常有这种看似有道理,实则狗屁不通的奇谋怪论。 历史上刘光世后来号称南宋中兴四将之首,但是麾下人马纪律却是最差,就是因为他的这种‘宽厚’。 最后刘光世去职,朝廷要整练收编他那支大军的时候,居然一下就有五万二千余人,叛离大宋投降女真。 这支蕃骑和王师古所部骑兵,在河道两侧并肩行进,三千骑兵队列密集,凑在一块,丝毫不考虑回转余地。 沿途哨探、遮护和呼应,几乎没有去做。 行进途中,还有不少人用胡语谈笑聊天。 不管是哪个族群,只要是胡人,大部分都嗜酒。不少蕃骑随身水葫芦里装的是酒,骑在马上就不住的喝,酒葫芦喝干之后也差不多醉醺醺的。 这些蕃骑骑术的确不赖,就倒转过来头枕马鞍,腿翘在鞍后褡包之上呼呼大睡,一摇一晃的就是摔不下来。 这要是在定难军中,尤其是银州军团里,早就被拽下来砍了。 因为胡人有牧马、游猎的传统,蕃骑便有了自小成长于马背,骑术精熟的优点。 但是要把他们整练成军,还要花相当功夫,因为他们大多不怎么喜欢服从命令。 古往今来,真正强悍的异族兵马,全都是那种军纪变态严格的。 包括如今的女真鞑子也是一样。 偏偏刘光世还将自己的这支蕃骑当成宝贝,一味的纵容骄惯。 经过半日行军,转过了洺水,眼前山势也平缓下来。 而在十余里外,已然隐约可以看见女真军寨和大旗。 刘光世弃马直登高处,仔细瞻看女真军势,像模像样。 女真的军寨,应该是扎在了几个相距甚近的河谷中的村落里,都在大道之侧。 这些村落毫无例外,都被女真鞑子狠狠的糟蹋过了,然后又凭借于此改为军寨形制。 山间村落本来就有防野兽防山寇的寨栅,女真军马将其加高加厚。更设了望楼。并且挖出深壕截断道路,就算是组成了一道防御体系。 他们在此,留下了一些人马,和山上的宗泽部对峙。 大部队则是继续南下,完颜宗望就没想着彻底席卷河北,他和郭药师想法一致,就是要打出一条路来,通往那无险可守的京畿省。 已经发了几次壮志的刘光世,此时站在高处,终于可以看见传说中的女真军马。 寨墙上可见巡视的人影,不知道是辅军还是女真本部甲士,发现了远处尘烟大起就吹动了号角,在河谷中呜呜回响。 军寨之中,那些被烧得焦黑残破的房屋,很明显是被女真鞑子当成了帐篷。 当即从里面涌出不少人马,赶上寨栅,持弓守御。更有军将模样的人物登上望楼,尽力向西而望。 刘光世指着这军寨,不屑地笑道:“我都推进到此了,他们竟然才刚刚发现,都说女真鞑子善战,依我看来毕竟是蛮夷,根本不懂兵法。只靠着一股凶蛮戾气,撞到了这河北腹地。” 旁边的副将靳赛笑道:“碰上咱们鄜延军和小刘相公,算他们倒霉!” 几处军寨都打开了寨门,顿时就有百余骑涌出。也不打旗号,就这么汇聚在一处。向着西面方向迎过来,像是这个时候才匆匆放出哨探,打探对面而来的军势。 要说坚固,这样的防御体系自然算不上。当道下寨,必须要有绵延纵深,并且控制强大兵力,才能与攻方相持。且没有地形之利,攻击一方也可以拿出太多种攻击手段出来。 而这几处军寨都不甚大,粗粗一看,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千余人马的模样。防御体系又单薄兵力又有限,实在谈不上坚固。 艰苦行军几日,小心翼翼哨探而前,终于撞上了女真军马。看到的却是这幅不堪一击的模样。 老将王师古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有些担忧。 女真东路军若是只有这等水准,岂能掀翻寥廓的辽国? 又怎么会摧枯拉朽般,用了一个月就将燕山府收入囊中。 这诱敌之计,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一些!为何小刘相公,还没有军令传来。 山下后续跟进的军马,也听见了前面响起的号角之声。 毕竟是百战之兵,听到女真号角时候,大家已然做好了准备,有下马布列当道结成箭阵的,骑军也退到侧后准备随时应援。 队形骤然间就紧密起来,各色军将认旗各自就位,站定不动,只等迎接可能到来的大战。 更有哨骑迎上前去,这些久经战阵的老骑兵,不是没头没脑的撞上去,而是控制着速度,走上一程,就停下来整理一下,然后再度前进。 而蕃骑队伍却有些骚乱,这支蕃骑是各部杂凑而成,又没有经过严格的整练,临战之际,自然和熟悉的族人在一起。 于是他们在河谷中,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数十股,各种惊呼喊叫传令之声响成一片。 不过这些蕃骑虽然没有章法,的确有些莽气,不管哪一团人马,都有精壮鲁莽的人冲出。 这些蕃骑也不打旗号,叫唤呼喊着就冲了上去,转眼之间就超过了谨慎而前的王师古部的哨骑! 此时作为前锋的王师古,正在考虑如何破掉女真人那简陋的工事,他也不管那些蕃骑的动作,反正自己约束不了。 有一百多女真哨骑,同样是从远处奔袭而来,与这些鄜延路的蕃骑一碰面,就被杀退。 统领蕃骑的刘安世不屑地啐了一口,笑道:“总算是撞上了女真鞑子,传的那么邪乎,原来跟他娘的纸糊一样,稍微一撞就鸟散了!” 王师古心中暗骂,女真鞑子怎么可能如此不堪,明显是诱敌之计,而且这些兵马是女真人么? 他们中很多都是髡顶留发,这不明显是契丹人么! 虽然心底鄙夷,但刘安世乃是小刘相公刘光世的亲弟弟,王师古根本不敢说出来。 刘安世此时更加笃定了,自己兄长的判断是对的,女真人根本无心在河北继续久待。 他大声呼喊道:“大家伙加把劲,为俺兄长把这军寨打下来!女真鞑子席卷半个契丹和整个燕山府,抢掠的财物定然不少,打赢了仗,这些财物,任由你们自取!” 蕃骑应和之声如雷响动,簇拥着从河谷口,朝着女真营寨卷下去。 刘安世比他哥哥刘光世还是要强一点的,至少他是真有武艺,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大大小小自发分成了几十队的鄜延军蕃骑,听见号令,看见旗号,又见主将如此勇猛。也是大声叫唤着冲锋,卷起漫天尘烟,就这么莽了上去。 刘光世在山顶大声叫好,从他的视角看下去,真有千军万马卷动,所向无前之势! 自己手握如此强兵,足以纵横天下! 那百余骑女真骑兵朝后直退,一副狼狈万分模样。 女真的军寨,此时也不敢开门容纳这百余骑回返,因为后面就是无数的鄜延军蕃骑。 这百余骑就绕过军寨向东退去。 刘安世部蕃骑直冲而入,当面道路已然为女真人挑挖壕沟截断,这些蕃骑就弛下道路,沿着边上松软的河谷地绕了个圈子,攻击女真鞑子军寨侧翼。 军寨之上,随着女真军将的号令之声,顿时箭如雨下。 蕃骑所部纷纷掣出骑盾遮护,不管不顾地硬冲。 这一路上,不断有战马惨嘶着倒在地上,但是这些蕃骑勇悍之气不减,仍然高速前进。 他们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等着到了二三十步之内,这些蕃骑就掣出骑弓,在军寨之前横向移动,来回驰射。 而更多的蕃骑则跳下马来,就步下而进,准备借着弓箭掩护拉倒寨栅,直涌而入! 而刘安世真的就是一直冲在前面,算得上身先士卒、带头冲锋了。 这个时候他也跳下马,从亲兵手里,把铁枪换成一面骑盾和一口长刀,就在大队之中,带领亲卫撞向寨栅! 如此攻势,自然是草率粗疏,纯粹靠着一时血气冲击而前。守军若是稍稍坚定一些,依托寨栅更翻迭射,这几千蕃骑豁出命也撞不进去。 而女真鞑子的步军甲阵,独步天下。 可是就是遭受了骑弓几轮箭雨之后,真正中伤的鞑子也没有几个,寨栅上依托而守的女真鞑子军马就纷纷而退,将寨栅让了出来! 刘安世率先抢步而前,带着亲卫舍死忘生的翻越寨栅,顿时就抢占了一段地方,几十名亲卫护持定他,死死守住这一段范围。 而在外蕃骑还是将出攻寨的老手段,抛出长绳拴住木桩,一头连在马上,几十匹健马被抽得咴咴嘶鸣,奋力扬蹄,转瞬之间,就毫不受到干扰的将老长一段寨栅拖倒! 大队蕃骑顿时打马涌入,人人呐喊欢呼,士气加倍高涨起来。而这处军寨的女真守军纷纷上马。打开另外一边寨门,就向东边逃去! 而此前绕过军寨逃向东面一时间停顿下来的百余骑女真哨骑,本来还摆出一副随时反卷回来的模样,这个时候也毫不犹豫的掉头继续向东便走,逃得比此前还更快了一些! 刘光世在这军寨中手舞足蹈的大声呼喊,状若癫狂:“把其他的鸟寨子都拿下来!给我拿下来!” 大队蕃骑涌入这个军寨,但是却没有人听刘光世的,继续去攻打其他寨子。 因为他们在这军寨中,发现了上百生口,有男有女,更有女真鞑子在河北劫掠的大量财物! 这么一个小小的军寨,积储得却有不少粮秣,有羊马圈蓄养着牛羊。 马厩中还有丢下来的几十匹战马,那些为女真鞑子充作住处的残破房舍之中,除了衣衫不整的女子和负责干活的奴隶男子之外,就有金银器物。 甚至还有不少大宋发行的铜钱、宝钞,各色衣服布匹,什么好东西都有! 王师古的人也冲了进来,他瞧见这寨子里的东西,顿时有些迷糊了。 难道不是诱敌之计?女真鞑子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无数蕃骑不管这些,下了马就在各处房舍中来回窜,吵吵嚷嚷的你争我夺。 为了抢夺某个金银玉器,拔刀互相威胁的都大有人在。 那几十匹马也是重点争夺对象,一匹好马对于蕃胡而言,就是比什么都宝贵的财产。 这数十匹马或者是草原健马,都是辽东大马,一等一的好货色。 抢到之后,在战场上,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围绕着这几十匹健马,当真是动了刀子! 刘安世只在寨中跳脚:“鞑子有的是财货,在这抢什么劲!快快随我继续去将其他军寨打开!” 在他的奔走呼喊之下,大队在抢掠中落在了后面的蕃骑又呼啸而出,扑向其他军寨。 他们见识到了女真鞑子的富有,一个个都红了眼睛,比之此前,还要加倍的舍死忘生! 河谷道中,厮杀呐喊之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却是蕃骑们的欢呼呐喊之声,响彻四野。 刘光世哈哈大笑,事情果然如他预料的一般,自己马上就要扬名天下了。 这这连串的军寨之中,立下大功的蕃骑们乱纷纷的往来穿梭,人人都抢的腰囊满满,有的人拿不过来,干脆就在身上披着裹着,尽是锦缎布匹。 他们赢了这一场之后,已经完全不把女真人放在眼里了,心里想的都是这几个小寨子都能存下如此多的战利品,那磁州城里的鞑子呢? 完颜宗望的大帐呢? 这些蕃骑根本不想其他,就等着主帅的号令,让他们继续向东追击下去,好似就将此前凶悍绝伦的女真鞑子大军,此时瞬间变成了一群群肥羊,等着他们去宰割。 寨中积储的粮秣也被取了出来,上好的粮食用来喂坐骑,泼洒得到处都是。 羊马圈中那些牲口被赶将出来,一刀放翻,分割成几十块之后就生起火来炙烤,一股焦香味道就只在寨中浮动。 更叫蕃骑们开心的,是这寨子里还有酒。 蕃骑你争我夺地抢酒喝,人人都在呼喊乱叫,兴奋莫名。 在军寨的角落,被解救出来的汉家百姓聚在一起,都有些畏惧地看着远处的蕃骑们喝酒。这些人和女真鞑子很像,都是异族人。 而被掳来的河北百姓,男女都是骨瘦如柴,衣衫褴褛。 其中占据多数的女子。很多都是破衣烂衫中露出皮肉,引得那些经过一场厮杀又喝了点酒的蕃骑一个个眼睛发红,直朝那边瞄去,有蠢蠢欲动之态。 这里不是以前大辽的国土,不是燕京,不是云中,这里是河北。 所以这些生口,不单是汉人,还是宋人! 随着第一声惨叫响起,这些军寨内,顿时化为人间炼狱。 刘光世此时在军中设宴,置酒高会。 他当然是看不上那些财货和生口的,纵使有女人,也不过是鞑子掳来的村妇、村女。 小刘相公对女色,向来是眼高于顶的。 正在酒酣耳热之际,王师古掀开帘子,脸色铁青。 他考虑到此事实在是丢人,不愿意当众说,走到刘光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刘光世闻言,仍然一副宁定模样,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事先都说好的,怎好反悔,这些蕃骑骁勇,不给他们一点甜头,如何肯为我继续卖命。” 王师古闻言,如遭雷击,也顾不上丢人了,抱拳道:“这可都是咱们大宋的百姓啊!” “几十年的厮杀汉了,怎地还如此心软?这些人为女真鞑子执役,算得上通番卖国,无甚打紧!” 王师古脸色憋得通红,但是此时也知道劝不住了,只能说道:“女真人在此布下几个军寨,防守薄弱就算了,还留下如此多的财货生口,我看像是诱敌之计,不得不防!” 这句话触到了刘光世的霉头,一瞬间脸就沉了下来,“放什么鸟屁!老子们打了胜仗就是诱敌,合着我们就该败?” “我看你是被女真鞑子吓破了胆,明日攻城,你不要去了,看我怎么拿下武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一人就是一座雄关 武安,属河北西路洺州,是河北西路的军事要地。 完颜宗望大军南下时候,洺州守臣王麟不战而降。 武安作为洺州属县,随洺州一起沦陷,成为金军的“后方基地” 完颜宗望在此囤积粮草,作为进攻东京的后方。 刘光世稍作休整,就带着手下兵马,直扑武安城下。 沿途只遇到零星女真哨骑,都未曾抵抗便转头向东逃窜。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注意到事情不对劲,这实在是太顺利了。 但是作为先锋的蕃骑,已经吃到了甜头,恨不得早早杀入城中,再次大抢一番。 武安城外,在金兵南下之前,已然变了个模样。 原来女真东路军进入武安之后,并没有因为这里是主动投降的,就手下留情。 依旧是发挥了他们的天性,把这座军镇狠狠糟塌蹂躏了一番。 还是熟悉的掳掠来生口,逼着他们执役劳作,刚破城时候为了避免宋人拿回城池据守,他们就迫使百姓拆除防御工事。 后来又想着占据此地,屯粮围攻东京,便逼着他们再次修筑城池。 女真人丝毫不顾百姓死活,日夜不休地驱赶他们劳作,一口吃的和水都不给。 每天都有百姓生口大量死亡,尸体就填入城壕之中,再撒上一层厚土,将本来就已然倾颓大半的城壕几乎都全部填平,方便他们走马。 至于城中官衙院寺,百姓民房等等,更糟蹋得不成模样。 当鄜延军的骑兵,赶到武安城下时候,城头的守军也不算多。 这让王师古都有些怀疑,难道自己猜错了,小刘相公才是对的? 女真鞑子就是这般不经打,还是说他们准备后撤,集中东西两路人马的力量,要去和陈绍决战了? 这些其实也都是小刘相公分析出来的。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人,其实连纸上谈兵的能力都没有。 就在他犹疑不定的时候,西面大道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王师古吓了一跳,仗还没打,身后怎么会有欢呼! 他赶紧回头,只见数十蕃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道路上。 王师古当即撇了撇嘴,等拿下了武安城,你小刘相公再耍这威风也不迟啊! 就真急在这一刻么。 为首的数十蕃骑,都是马术精熟之辈,骑着的也是河西良驹。 因为陈绍并不限制马匹的交易,大宋的西军很多都掏空了家底,给自家私兵亲卫,装备了河西战马。 这要是以前,鄜延路是绝对凑不齐五千骑兵所需战马的。 陈绍如此大方,主要是缺钱,而且大宋的兵马,从来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敌人。 给他们战马,也没有用 来人全都是锦衣灿烂,铁甲生寒,在马背上坐得笔直,皆捧定一面大旗。 西军以前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不得不说,刘光世有其独到之处。 他得亏只是刘延庆的儿子,他要是和蔡攸换一换,估计能成为赵佶最宠信的近臣。 他太会整活了,尤其是搞这种表面文章。 这些大旗,旗面皆是方形,与军中惯用三角认旗不同。 旗皆素色锦面,上面俱皆竟然用金线缝着一个刘字! 当先一面旗帜,比之其余旗帜更大更阔,上面金线缝制之字为四,鄜延军将主官讳在上面写得分明,烟尘之中,耀眼生光的捧将出来。 今日是女真东路军南下以来,第一次被正面搦战。 别看宗泽十三战十三胜,但都是游击类似的战斗,集中力量利用熟悉地形和百姓支持,四处寻找落单的鞑子猛打。 他手下这些义军,毕竟是刚刚成立不久,而且甲胄、兵刃都不齐全,和打了十几年仗、武装到牙齿的女真鞑子没法硬抗。 刘光世这次就是要打出自己的威名,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女真东路军。 此时西路军的不败神话,已经被定难军打破,但是东路军还没有。 离开陕西时候,他就规划好了自己得胜之后的计划,踌躇满志、誓要一雪他爹伐辽的前耻。 几十名蕃骑亲卫呼啸而至,马蹄扬起烟尘,后面的大军渐渐显现。 鄜延军虽然士气低迷,但是随着这几场仗打赢,隐隐有些提升。 能带着手下打胜仗,就是将帅们最好的爱兵方式,一直连胜的话,可以让士卒们忽视很多的不满。 高处山岗驻马的,尽是刘光世中军亲卫,约有八百骑上下。 穿锦衣披铁甲,刘光世正在其中,胯下是一匹精挑细选出来的高骏白色河曲马,四蹄轻快而动,而刘光世居于马上,顾盼自雄,恍若天生神将。 这场面确实有够唬人的,从鼓山上下来,要策应他们打武安的河北义军,也忍不住跟着喝彩起来。 岳飞也看着眼前的刘光世,但是却没有被唬住。 他虽然是农家出身,而且年纪也不大,岁数连二十都不到,但是却天生沉稳,举止肃然。 看事情也是思虑极深,不会和手下这些义军一样只看表面。 刘光世铁定是中了女真的诱敌之计了,好在他的阵形摆的不算乱,依然是有点章法在的。 这也看得出,女真鞑子的猖狂,他们不怕你整军而来。 甚至偷袭不偷袭,都无所谓,在女真人眼里,只要你出来打,我就能击败你。 所以他们的这个诱敌之计,和刘光世在兵书看到的不太一样,也让他误判了局势。 他的哨骑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女真鞑子并未在周围设伏,那又算什么诱敌之计呢。 河北义军阵中,有人高声道:“岳统制,你看这鄜延军如此雄壮,真不愧是老西军。咱们也一起扑城吧,若是能打破武安,里面的粮食说不定咱们也有分!” 岳飞还在全神贯注地看向前方,他这人的外貌也很寻常,不像刘光世那般好皮相。 面貌朴实,毫不出奇,眼睛上面还带了一道箭伤,略略的显得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 听了众人的话,岳飞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守住此地,若是鞑子从这里杀出一支人马,则很轻易便切断了鄜延军西撤的道路。” 要说这地方,不是女真鞑子精挑细选的,岳飞都不相信。 不说别的,光是女真鞑子选的这个战场,就足以叫为将者起疑心了。 此地山水纵横,若是能顺利拿下武安城还好,若是打不下来,轻松就被人扎住了口袋,成为瓮中之鳖。 “速速在这个山谷中,寻一些拒马的木头来,挖几个陷马坑!” 岳飞开始指挥手下干活。 刘光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折家的身影。 他问了一下身边的副将靳赛,后者一脸不屑。 “折家眼界小,只看得到自己的府谷,如此机会他们也不肯奋力向前。” 刘光世呵呵笑道:“正好,正好,前番我破女真寨子之前,折可存几次来阻止。这是见我成功,羞于见我,故意躲着呢。” 副将笑道:“折家就那么点底子,如今没有了夏贼,他们怕被朝廷给吞了,一个兵卒也不敢拿来冒险。” 刘光世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话不得乱说,西军四大家族,还是有通力合作,等打赢了仗,我会分给他们一些功劳的。” 在武安县以西,约百余里处,数百骑人马正从大道下到了河边上,饮马洗刷,稍作休整。 随着入夏时日拉长,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而且久未下雨。 西军这次出征,是带着民夫的,大军民夫车队经行道路,卷起无数烟尘,行军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连口鼻里面都是灰尘,战马也颇为烦躁不安。 碰到宽阔的大河,折可存马上下令,大军到河边洗刷饮马一下。 听到命令之后,人人皆是精神一振,不少军士还脱下衣甲,打着赤膊就泡在水里,大呼小叫,一副舒爽的模样。 折家军比鄜延军还能吃苦,在西军中算是军纪好的。 他们这个军纪好,也是被逼出来的,他们的身份很特殊,是实打实的藩镇。 西军都是朝廷养着的兵马,没事犯点错误,那属于内部矛盾,处理处理就算了。 折家军的过错,却是随时都会被拿来当借口削藩的。 不由得他们不注意。 如此一来,使得折家军的军纪不赖,反过来又助长了他们的战斗力,算得上是良性循环了。 此次带兵出征的折可存,也打了赤膊在朝身上撩水。 折家传承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出过一个昏庸的家主,折家子弟也多有名将。 西夏灭亡之前,他们是一直和西夏缠斗,每个折家子弟,几乎都有上阵的经历。 折可存今年他已然四十许的年纪,但是肌肉贲突,不输少年,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密布。 就在他冲凉时候,一名军将凑过来:“将主,歇息得差不多了,是不是继续赶路?” 折可存仍然不紧不慢的擦着身子,斜睨于他:“怎么?急着想凑到刘光世旁边讨功劳去了?” 不光是他,折可存早就注意到,身边这些人在听到刘光世一日破了女真六个寨子的壮举之后,全都坐不住了。 那军将也不遮掩,大声笑道:“直娘贼的谁知道女真鞑子这般不济事,这下让刘光世拣着了,咱们再不去,别让他把武安城都打了下来。 听哨骑回来说,他的鄜延军已然布列开了,进退都有依托。 如此布阵很有讲究,就算女真鞑子自山间出侧击,也有得一打。等打下武安城,他们鄜延军就算是真的站定脚跟了! 这个时候不凑上去捞点好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反正俺们折家靠替大宋砍鞑子起家,砍党项鞑子和女真鞑子,想来都是一般,俺们总是厮杀汉,不靠厮杀得功,还靠什么?” 折可存目光冷冷地,道:“我且问你,如果咱们在横山与夏贼对峙,他们突然放弃横山几个堡寨,你会怎么想?” 折家军天天和西夏打,如此一套,他手下军官脑子里顿时有了画面。 站在不相干的角度看,他们只能看到刘光世的鄜延军打破了寨子,而且收获颇丰。 但被折可存这样一问,他们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折可存见他们不再说话了,冷笑道:“刘光世父子,一个德行,我和他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深知他爹之无能。如今传到了刘光世手里,这对父子早晚把他们刘家的底蕴败个精光。” 女真鞑子舍弃了几个寨子,就把他引诱得领兵深入,这鄜延军一旦兵败,最好是让刘光世也死在乱军之中。 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趁势吞并他的残兵了。 —— 武安与邑城镇之间,有一片山谷。 绵延群山之巅,完颜宗望只带数十骑,立于山巅之上,久久向西观望。 从他这里,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很清楚,那里有四万余鄜延军。 这是大宋为数不多的能打硬仗的兵马了,自己一定要将他们彻底歼灭。 女真东路军主力数万人,此时这里就有一万。 一万女真军马,没有辅军,就在两地之间的山谷内,扎以简单营盘,静默的等候着宗望大举反击的号令。 他们甚至没住进城里,就是为了防止被对方的哨骑探到。 躲在山林的滋味并不好受。 上万人马聚集在一块狭小地域,饮水粮食都感困难。 而且回旋的余地狭小,一旦被四面合击,几万人自相扰乱,战力的一成只怕都发挥不出来,说不得就要全军覆没! 可女真东路大军仍然忍受着一切,向东做深远撤退。因为从上到下都坚信一点,完颜宗望只会带给他们巨大的胜利! 原本齐头并进,一起灭掉大辽的两路元帅,宗翰已经败了。 唯有宗望,还是百战百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宗翰的失败,反而助长了他的威名。 此时在西面的武安,几万鄜延军蜂拥而至,已经站稳了脚跟。 鼓声响起,隐隐能听到,完颜宗望知道刘光世动手了。 这四万的鄜延军,在宗望眼里,其实不算什么。 他只怕对方钻入什么城池或者关隘中,让自己无法痛痛快快地全歼他们。 天气越来越热了,南侵的女真兵马,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厌战情绪。 而且疾病也开始蔓延。 宗翰的失败,让他们两路人马围攻东京的战略破灭。 要想摆脱如今的战略困境,就必须和伐辽时候一样,大规模歼灭敌人的兵马。 杀得越多越好,让他们知道害怕,不敢反抗女真大军的入侵。 而且杀得人越多,才会有更多的汉人来投降。 “马五,你率兵从武安西边杀出!习古乃,你从东边杀出!” “宗弼,你从鼓山一侧的山谷杀出,截断他们的退路!” —— 无数的女真骑兵,从山林中出来,浩浩荡荡杀向武安。 武安城下,刘光世亲临战阵,在后方为鄜延军助威。 各种攻城器械摆出来,一副要在几天之内,拿下武安城的模样。 武安城中,守备比前些日子那些寨子强太多了。 这里面的人拼了命地反抗,让刘光世有些皱眉,预料当中摧枯拉朽的破城场面没有出现。 突然,有几个哨骑疯了似地朝着这里奔来。 噗嗤一声,他的后背中了一箭,从马背上摔下。 几乎是瞬间,无数黑色矗旗,就出现在天际之间! 女真鞑子的骑兵,就如同翻滚的黑色浪潮一般,从地平线涌出。 女真鞑子来了,女真鞑子来了!这些女真鞑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负责掩护策应的折家军呢! 武安城头,想起了女真鞑子的欢呼声。 刘光世面如土色,看向不远处的那道山谷,好在那里没有出现鞑子。 自己还有退路! 突然,大地摇动,四下都响动着金鼓之声,西南山谷真的出现了大队鞑子。 完颜宗弼,又叫金兀术,看着眼前山谷内,背靠地势拦路的人马,没怎么看在眼里。 只要他按时到位,堵住鄜延军后撤的道路,这大宋的几万兵马,就将彻底被困在此地,成为女真甲士的屠戮对象。 想到这里,完颜宗弼狞笑一声,挥手道:“撞碎他们!杀过去!” 看着这些穷凶极恶的女真鞑子,河北义军都有些惧色,唯有岳飞一脸严肃的对着女真的兵马打量。 他做了几个手势,然后缓缓的勒马而退。 五百多个河北义军,顿时就找到了主心骨,按照平日里的操练,开始守卫这个山谷。 大家嘴里都是又干又涩,吞咽声不绝于耳,都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岳飞只是静静的坐在马上,这山谷不算宽敞,并排能过来七八骑的样子。 武安城下,女真大军已经杀到,围城的人马根本来不及回转。 即使是转过身,也会互相踩踏,冲不出去。 只等完颜宗弼杀出山谷,那鄜延军就算是彻底完了。 刘光世急的站直了身子,早就不复刚开始的顾盼神飞。 看着自己的鄜延军被女真合围,策应的折家军又不见踪影,他知道完了,全都完了。 就看能逃走多少了! “将主,趁着女真鞑子还没断后,快撤吧!” “某的兵马.”刘光世声音颤抖。 “顾不上了!” 虽然嘴上还在说兵马,但其实刘光世动作上一点都没停顿,开始往西逃窜。 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西边的路还在,没有被赌上,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刘光世看向山谷,没想到此时还有忠义之士,去截断了这最重要的山谷。 —— 等女真鞑子终于杀过来,岳飞猛的一夹马腹,直迎上去。 他手里一杆白柄的大枪伸出,劲力到处,枪头如活龙一般的摆动,已经在冲在最前头的那女真甲士咽喉上带出一蓬血雾。 女真鞑子披甲率很高,他们也在乎这个,一般人的兵刃,根本没法长期与他们作战。 但是岳飞手里的长枪,却是见缝就钻,只是在咽喉面门甲叶遮护不到的的方招呼,刺死了不少鞑子。 以悍勇著称的女真鞑子,当面竟然没有一合之将。 其他河北义军,也都悍不畏死,挡在了山谷之中。 很多冲过来的女真骑兵,被刺之后只是翻身落马,战马收不住势头,还带着尸体朝前冲。 完颜宗弼急着冲阵,眼看鄜延军的后军正在掉头西撤,他心中怒意顿时拉满。 “杀!杀了他!” 山谷狭窄,后面的人即使是想越过他们,都不可能。 这么近的距离混战在一起,也无法用射术击杀这五百个河北义军。 山谷当中,岳飞冷着脸,也不呼喊起势,就握着长枪来回捅刺。 然后就会有一片扑通扑通的沉闷尸身落地声音,女真鞑子浑身是甲,死的人都是咽喉给开了一个口子,这样的金兵惨叫声音也变成了漏气的声音,还伴随着血雾从咽喉破口喷得老高! 虽然女真人都是悍不畏死的,但是见到这么多人,都被人捅开了喉咙,他们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此人的武艺实在是太纯熟了,战场上就如同一尊杀戮机器。 女真冲关的,不乏有些猛将,偶尔有几人闪过了岳飞第一轮疾刺,和岳飞错身而过,还来不及反应,只奔向跟在岳飞身后的那些士卒。 岳飞手下纷纷准备迎战,却看见岳飞头也不回,大枪单手握着,用力回扫。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扑扑的只是敲在他们的背后。 这大枪在他手中,使出了无与伦比的效果,各种进攻手段层出不穷,防守也是滴水不漏。 凡是挨了一下的对手,当即喷血。在马上都直不起腰,更不堪的干脆落马,连一个能冲过来的都没有! 此时远处的完颜宗弼,目瞪口呆的就看着岳飞带着几百人,就堵住了山谷的这条道路,只看见大枪如龙闪动,将这路堵得死死的! 关键死的不光是契丹辅兵啊,还有很多女真甲士! 落马尸体仿佛都将狭窄谷道都塞满了,原来的喊杀声音,就变成了一连串的惨叫。 失却主人的战马嘶鸣,挤在山谷团团乱转,退也退不出去。 后面涌来的鞑子也没料到这等场面,进退两难,只是高呼怒骂。 他们恨不得马上上去,将那宋人武将砍成八块,为自己的族人报仇。 还有些鞑子,见凑不过去,只能是拉弓射了几排箭。 但是人群太密集了,这些箭矢没伤到岳飞,反而射下来几个自家弟兄,引来鞑子的怒骂。 完颜宗弼看着远处,鄜延军跑掉了很多,不禁心急如焚。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没想到宗望如此完美的排兵,竟然最后坏在了自己手里。 此时再看岳飞身边,五百多义军,还剩下二百来个。 这些河北汉子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战绩更加夸张,被岳飞鼓动起无穷的士气,高声呼喊着挑衅,悍不畏死。 而岳飞不可避免地也受了些伤,但是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反而倍加精神,战意凌然。 手持一杆长枪,浑身浴血,那凡人身躯此刻好似是一座雄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斩首 干旱许久的河北大地,乌云密布。 武安城下,留下了一万多鄜延军的尸体。 全部都是战兵。 要不是岳飞冒死,带着五百多人堵住了河谷,恐怕损失还要更多。 他挡住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是已经让完颜宗弼失去了最佳的入场时机。 等他带着手下纵马退出战场的时候,岳飞回头一望,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损失了大概四百多弟兄。 他心情有些沉重,这都是他一手操练的兵马。 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悲伤了,女真鞑子大破鄜延军,局势愈发糜烂。 正不知有多少人,肯定受此战影响,不敢再反抗,甚至会选择投降。 而更可怕的灾难,还在后面,因为刘光世东进到河东隆德府之后,在太行山西侧,征发了五万多河东民夫。 修补道路,赶建营寨,运送辎重,从事这些军中琐碎辛苦事宜的主力,就是五万多河东民夫。 人过一万,无边无岸,更何况在这群山之中一条河谷大道上的数万民夫! 前方大败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他们依然在忙碌着。 这些河东百姓,浑身是汗,衣衫大多湿透,或者在构工建寨,或者在推着沉重的鸡公车奔走于途。 山谷内,知了尖尖的叫声,十分烦人。 带领调度这些民夫的,大多是河东隆德府的厢军中低阶武官,或地方小官吏。 他们也都穿着麻鞋短衣跟在队伍当中,同样挥汗如雨,满面风霜之色。 虽然不用推车赶马做苦工,可是每日都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要迸出血来。 这种苦差事虽然要人命,但是民夫和小吏们也都能咬牙忍受,因为隔壁磁州太惨了。 要是鄜延军能尽快把鞑子驱赶出去,哪怕自己累死了,也能保护父老家人不受鞑子戕害。 慢慢的,这些人发现了不对,有很多前线溃败下来的鄜延军,正在狂奔逃过太行山。 民夫们莫名地感觉到了心悸。 终于,不远处,他们一直害怕的梦魇出现了。 女真鞑子的铁骑,正追杀而来,手里的兵刃上全都滴血。 女真鞑子来了!而且一下就是席卷整个鄜延大军的后路! 这些女真鞑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鄜延军在做什么!折家军在做什么! 在此守备的河东厢军,无不咬牙切齿,我们出生入死,为你们开路运粮。 结果这么快就败了。 带着关西腔的示警之声,在各处凄厉响动。 “鞑子来了!鞑子来了!” 太行山脉中,各处军寨之内,告急的金鼓声顿时响彻起来。 这样的要道之中,肯定是有军寨的,很多军寨其实已经被鄜延军接手。 没办法,他们兵强马壮,地方厢军面对这种军纪差、规模大、战力强的边军,最好是老实听话。 大宋军中械斗杀人,屡见不鲜,而且很少得到惩治。 大部分都被上级军官遮掩过去了。 虽然鄜延军渡河以来表现实在算不得好,可是毕竟还是大宋强军西军的老底子之一。 谁都知道,要是此地被切断,那四万鄜延军就没了退路,困在河北,接济断绝,军心就不可收拾,大概率就是全军覆没。 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惊惶恐惧,也只有凭着营寨打到底! 此地不是太原,而是河东的腹心之地,承平日久。 军寨修建的十分粗疏,而且年久失修,鄜延军驻扎之后,也懒得整饬。 此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营寨之中跳出许多鄜延军将,大声号令指挥。 然后就瞧见,有很多河东的厢军,已经吓得跳下寨墙,寻路而逃。 “贼厮鸟!” 反倒是躲进来的民夫们,因为天生畏惧这些做官的,被吼声吓得不敢后退,匆匆摸起身边的工具,也不管有没有杀伤力,颤巍巍地朝下看去。 鄜延路留下的人马,倒是一个个操持兵刃,骂着陕西俚语,准备和鞑子死战。 只要有自家军将指挥,西军还是敢战的。 鞑子骑兵越来越近,众人眼看着溃兵被他们追杀,还有那倒霉的民夫,面对这种骑兵根本没法抵抗。 大家只能四散而逃,然后被无情收割,运气好的滚到山林冲,或许能留一条小命。 还有女真鞑子在马背上弯弓射箭,又准又狠,哀嚎声弥漫整个山谷。 有人逃走,就有人挺身而出,几千年来面对异族入侵,中原大地一向如此。 有些随军而来的官吏、民夫,也有一些拿起武器,抱起石头,准备迎敌。 此时,有不少军将模样的人物,在袍泽们大声号召组织士卒依托营寨而战的同时,却在夺路而逃! 这些军将或者是将门子弟,自小养尊处优,秉承祖父余荫得了军中差遣。 但临危局,就显出衙内本色,半点也想不到持戈而战,只想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们过得太舒服了,舍不得死,也舍不得在这拼命。 如此多的大人物临阵而走,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营寨顿时就告崩溃。 多少民夫哭喊奔走,在营中互相践踏,互相争路,绝望呼喊之声,响彻云霄! 山谷之内,各色人物,各种性格,各种举动. 乱作一团! 一名持枪站在寨墙上的西军武官,看着这般景象,狠狠地唾了一口:“直娘贼,有死而已,逃甚鸟逃?丢了这里,东面四万弟兄怎么办?” 可他的喝骂之声,给淹没在这样的慌乱崩溃的景象当中,又有几人听得见?那些弃军而走的家伙,就算听见了,难道就会稍稍停顿不成? 那军将喝骂之后,只是仰天长叹一声:“小刘!刘光世!你带的好兵啊!” 老刘打仗很差,是西军中公认的最不能战的将主,但是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鄜延军的。 生活也算奢侈,但是和其他西军将门差不多,没有小刘这么夸张。 自从刘延庆伐辽失利,刘光世掌军以来,威福自专,克扣军饷以自奉奢华,且生性不亲士卒。 他连装都懒得装,和士卒们在一起时候,经常捂着口鼻,匆匆而过。 好像是生怕被臭味熏到。 这次行军,更是把他这种视士卒如牛马草芥的心,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一路上酒池肉林,歌舞纵乐,手下士卒却饿着肚子行军。 朝廷没有亏待西军,如今朝廷很是倚重他们,军饷源源不断运到,都被层层克扣了下来。 他刘光世可能是喝兵血习惯了,没拿这些厮杀汉当人看,根本就不藏着掖着。 西军士卒确实都知道上官喝兵血,也知道这是整个西军的传统。 但是你遮掩一下,大家捏着鼻子就当不知道,你这么明目张胆,谁受得了? 统帅如此作为,军心自然就是一盘散沙。而女真鞑子也的确出奇的强悍,稍微用了个诱敌之计,然后出其不意地杀出,就让刘光世兵败如山倒。 那军将操起一杆长矛,大步挤开人潮向寨墙下走去。 “直娘贼,刘光世无能,咱们却不能丢了西军的脸面。” 崩溃逃散的人潮当中,总有零星关西男儿逆流而进,涌上寨前。 下面的杀戮还在进行,女真鞑子追着追着,终于到了寨墙上射程之内。 但是他们的箭,将将射到,根本无法破开鞑子的甲胄。 寨子里的人,看着那乌泱泱的女真骑兵,都有些绝望。 这时候选择抵抗的,其实都是抱了必死之心。 逃跑的人群中,赵善事保安军豪门赵氏的子弟,他们也是西北豪族,却不是将门。 以前跟小刘混的熟,经常一起打猎狎妓,吃喝玩乐。 此番前来混个军功,没想到小刘这般无能,他已经是主动提出留在后方了,没想到还是被人杀了过来。 赵善一边骂着刘光世,一边在亲卫家将们的簇拥下逃走。 突然,在他面前,出现一支骑兵。 为首的一人,看着漫山溃逃的兵马、民夫,皱起了眉头。 见赵善被人簇拥,而且看穿戴品阶不低,便喝问道:“你们是哪一路人马,为何要逃?” 赵善头盔都歪了,抬头瞧见来人,骂道:“曲端,你他娘的眼瞎,连老子都不认得。” 曲端仔细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赵善?” 赵善这才打量起他身后人马,竟然出奇的齐整,登时眼睛一亮,“曲端,你来的正好,赶紧派人护我出去,鞑子杀过来了!” 赵家在西军中,十分尊贵,和各个将门都有联姻。 否则他赵善也没有资格和刘衙内是好友。 曲端以前是泾源军的武将,他爹战死的时候,曲端才三岁,就承袭了他爹的武职。 听到赵善在那大叫,曲端脸色冷峻,说道:“你负责这黄泽群寨的防务?” “废什么话!” 曲端喝道:“你擅离职守,临阵而逃,来人呐,斩!” “你敢!”赵善根本不怕,他不信西军中,还有人敢杀他。 可是从曲端身后,出来的几个骑兵,根本不管这些,举着刀就过来。 赵家的家将纷纷上前,却根本拦不住,赵善这才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求饶,刀就劈头砍了下来。 临死之际,他才想起来,曲端已经不是西军了。 刘法战败之后,他们这些泾源军的溃兵,有很多都被陈绍给收拢,然后在西夏扎根。 千骑战马,从山谷中跃出。 身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骑兵。 这是一支纯轻骑的队伍,一人两马,由辅军在后面照料。 辅军大多是辽地难民,因为银州兵是不负责照料自己战马的。 而战马是极其需要好好照顾的娇贵动物。马蹄需要保护,出汗收汗都要注意,马的腰更不能磨损受伤,再加上马需要经常擦眼睛防止侈目糊。一天下来,照料马匹就需要相当时间。 但凡不是在战场上面需要剧烈机动,包抄奔袭,骑兵前行速度比步兵并不快多少。马是草肚子,只有吃马料才有气力,放青只不过是让马活着罢了。 看着下面山谷的惨状,曲端脸色阴沉,低声骂了一句。 “刘光世,猪犬之人,也能带兵!” 他下令辅军收拢溃逃兵马和民夫,然后其他人随他迎敌。 河东民夫、鄜延军将、隆德厢军,一起抬头望去。 绝望之中,就见山野上,无数甲胄鲜明的骑兵,冲锋而来。 很快就与女真鞑子的追兵碰撞在一起。 原本很轻松追杀的女真骑兵,也是瞬间就觉察到了危险。 他们追的太势如破竹了,根本来不及派出哨骑,因为一路上没停过。 匆促之间,就撞上了曲端率领的银州轻骑。 此时在武安以北,折可存也在收拢鄜延溃兵。 他本该策应鄜延军的,但是却选择了在高处结寨,坐视鄜延军溃败,然后收拢其兵马为自己所用。 其心可诛! 虽然这场大败,九成九的责任,都在刘光世一人。 但是折可存的这种居心,还是太过险恶。 只能说大宋失去了权威之后,各地的实权人物,已经按捺不住了。 规矩,正在一一被打破。 而且这件事情,倒也不能全怪折家军上下。 鄜延军这次和折家军之间所谓联军而战,本来就有些磕磕绊绊。 尤其是折家兵马本来就不多,又都需要留下守卫本土。他们和其他人不同,西军其他将门,至少是不需要提防宋军的。 折家就未必,他们要是真内部空虚了,大宋趁机收复府谷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来,鄜延军想独居大功,刘光世根本就是把折家军为辅助打下手的位置。 宋廷运来的辎重粮秣,两边也是各怀鬼胎,刘光世是直接没打算给,折家军则是准备好了硬截留来自己用。 两军相处若此,若说折家军想看着鄜延军大败亏输,至少绝大部分折家军中人还不至于。 可要说为鄜延军主导的这场东进战事有多卖力,那也是绝无可能了。 唯有主帅折可存,是毒蛇一样的心思,打开始瞧出女真鞑子诱敌之计时候,就打定主意要坐视刘光世兵败,然后吞下他的鄜延军。 能吃多少算多少。 鄜延军虽然近来战绩不佳,但大多是将帅的问题,这些百战老卒还是很馋人的。 鼓山的宗泽,也在尽力营救接受鄜延路士卒。 包括逃到太行山,被曲端接收的,刘光世此番逃出生天,也会成为一个光杆司令。 不过他逃跑确实有一手,至今还没有被女真人抓住。 —— 曲端不是一个闲的住的人。 他来到太原不久,就率兵赶往太行山,说是要防备鞑子西进河东。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完颜宗望不去京畿省,来河东找不自在,除非是他昏了头。 不过陈绍想了想,也没有阻止。 他要渗透河东,以防备女真鞑子为名义,让自己的兵马在河东调动,可以掌握很多寨子和关隘。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要是鞑子退兵之后,这种动作等同于造反。 得到陈绍首肯之后,曲端领兵东进,除了太原府马上就往磁州一带奔去。 正好赶上了刘光世带兵东进。 凭借着对刘光世的了解,老西军曲端马上觉察到不对劲,他料定鄜延军危险了,说不定会完全葬送在河北,葬送在刘光世这个衙内手里。 女真的追兵这次并不多,他们从来也不是以兵马多而闻名的。 在山地中碰到银州轻骑,他们也体会了一把西路军在应州遇到的强度。 女真一个蒲里衍,亲眼见到,被他击落下马的骑兵,在山林的石块上跳跃如飞,蹭蹭几下爬到了一棵巨树上,拔箭开射。 还有人骑着马,遇到树干拦路,从马背上一跃单手利用树干翻个跟头,又落到了越过树干的马背上。 就跟他娘的看杂耍一样。 至于女真鞑子凶恶?这些横山羌兵表示还行,比自己以前的头人强多了。 山林中的这场野战,很快就落下了帷幕,曲端成功击退了女真追兵,并且留下了三五百的尸体。 但是他没有选择追击。 因为一旦追过去,遇到女真大军,就算是正式和女真东路军交手了。 接下来,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定难军的部署,都需要为他而改变。 辎重、后勤、援兵.,铁定会影响到蔚州战局。 曲端虽然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喷子,但是毫无疑问,他是知兵的。 他要是在河北开辟定难军第二战场,本就捉襟见肘的物资供给,恐怕会拖垮整个定难军。 他在这里见好就收,然后竖起战旗,招收鄜延溃兵,派人加急传信,告知陈绍此间局势。 —— 太原城。 陈绍正在抓间谍。 完颜宗翰派出了很多细作,来到太原城中,正好广源堂有很多细作在奉圣州。 两边好像都知道了彼此趁乱派细作的事。 因为双方的地盘很多都是原本契丹的领土,占领云内诸州以后,难免会和太原有人口流动,所以双方都很方便就安插细作。 陈绍本来是没打算当个正事办的。 但是太原的李唐臣竟然遭到了刺杀。 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却受了重伤,陈绍还亲自去看望了他。 李家的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李唐臣胳膊上中了毒箭,整个人都虚弱不已,还不忘提醒陈绍注意安全。 这些日子,陈绍就是深居简出,没什么大事基本不出宅子。 广源堂的人查这些很专业,没多久就抓到了二十多个,唬的陈绍不敢置信。 一度怀疑是他们为了功劳,捕风捉影捉了些人来凑数。 结果每一个,都有确凿证据,而且根据他们的招供,太原至少还有几百个细作混了进来。 陈绍听完也就明白了完颜宗翰的意思。 这狗日的已经想通了,定难军是女真大敌,要除掉定难军千难万难。 但是有一条捷径,把陈绍杀了,定难军自己就崩溃了。 这一招基本只对定难军有用。 你把宗翰杀了,甚至哪怕是把完颜吴乞买杀了,金国都有人补上; 你把赵佶杀了,对大宋来说,完全是利大于弊,属于是帮敌人大忙。 唯有陈绍,要是他死了,定难军必散。 太原城不算是中原很富贵繁华的城邑。 但是在这里的豪宅,也不是西北边境能比的,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苑坊中引城外的河水组成水系,修建了水榭楼台,种植奇花异草。 小桥流水、短庑长廊,此时正值盛夏,繁花锦簇,香气弥漫。 在带着温热的气息中绽放娇蕊,挥散芬香,真真犹如天上人间一般。 陈绍就住在这里,和刘光世没福硬享,行军路上还要享受不同。 陈绍看到这样秀丽的风光,心里想着四处的战事,常常会叹一句:真是个消磨志气的地方。 凉亭内,陈绍展开今日的军报,认真仔细地读着。 凉亭外,大虎捉刀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无聊地打盹。 隔壁不远的书房中,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但若有若无的声音很小。 房中几个小娘,是李唐臣送给陈绍的礼物,个个身怀绝技,有会吹箫的,有会抚琴的,有会唱曲的,有会跳舞的 古色古香的屋子,土夯板筑的墙壁上裱着淡雅花纹的墙纸,木雕窗户华丽优美,地板上一尘不染,就算直接坐在地上也不会觉得脏。 几个娇美稚嫩的少女,从窗户里偷偷看向凉亭内的陈绍,幻想着要是能被节帅宠幸,就一飞冲天了。 终于,陈绍翻到了曲端送来的军报,打开一看就摇了摇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刘光世败了,而且败的还挺彻底。 西军这么多将门中,鄜延军的问题是最大的! 不是下面的人有问题,恰恰是主帅有问题! 后面即使战局再糜烂,鄜延军出身的武将,没有一个投敌的,战死者极多。 而且离开了刘氏父子之后,战绩都还说得过去。 曲端收拢鄜延路溃兵的行为,陈绍也很满意,他自己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当初刘法在统安城战败,陈绍就在横山收拢熙和军和泾源军的溃兵,这组成了他最早的班底。 而且西军中,底层武将甚至是小兵,都是很容易爆名将的。 定难军和西军,本就是一脉相承,他陈绍也是鄜延军的运粮使出身。 有很多西军士卒,甚至是武将,都偷偷过横山投奔陈绍。 在西军中,底层看不到希望,到了定难军却能拼出一个前程来。 想到自己的能力,确实只能供给一路人马进攻,陈绍就下令曲端守住太行山防线。 他料定完颜宗望也无力分兵进攻河东,肯定是集中兵力打汴梁。 他都已经杀到了相州附近,快马一日就能奔到汴梁城下,肯停手才怪。 —— 武安城下一战之后,磁州大地迎来一阵暴雨。 就在折家军驻地的山顶寨子里,大队一身泥泞的骑军匆匆弛入寨门之中。 当先一骑,身形高大,手持一杆大枪,正是刘安世。 在他身后,许多刘家亲卫和蕃骑,护着狼狈不堪的刘光世。 女真骑兵追杀而来,折可存站在寨墙上,看着下面的人马。 虽然情势危急到了万分,但是折可存仍然面不改色,半眯着眼睛,脸上并没有露出一点慌乱的神色。 寨中的折家军将士,见到主帅如此模样,纵然有些慌乱惊恐的心思也都宁定了下来。 折家虽然也是西军四大家族之一,但是论底蕴的话,他们割据一方的时候,赵家还没发迹。 从五代起府谷折家就辗转于各方势力夹缝之中。 与契丹,与党项都经历过生死之战才生存至今,他们能打仗,更敢打仗。 折家人对待士卒,也比西军好很多,因为他们需要这些士卒卖命,来守住自己的家业。 所以经常施恩,将帅士卒之间关系亲厚,远非西军能比。 折可存下令,让打开寨门,把刘光世他们放进来。 终于躲到军寨之中,刘光世和身边人都长舒一口气,纷纷下马。 因为在正儿八经的军寨之中,也不是一马平川。 特别对于步军屯驻的军寨而言,内中也有鹿砦阻塞,一则用来分划道路。 二则也是预备着寨栅被突破之后,步卒还能继续依托鹿砦而战。 折家步卒很强,结寨能力也很突出。 刘光世这厮,也是有点能屈能伸的精神在身上的,原本根本没拿折可存当回事,尽管对方算是他的长辈。 但是如今兵败来投,根本不敢追究折家军避战的罪过,见着折可存当下就行礼:“光世无能,战败来投,天幸折家兵马强盛,能挡住鞑子追兵!救命之恩,无以言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的情真意切,其实在来的路上,他还痛骂折可存这老狗不支援。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兵败如山倒,怎么支援? 这番前倨后恭的表演,折可存根本不理会,跳下马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随手也擦了一把满脸的雨水,折可存面无表情地说道:“小刘相公啊,你此番兵败,恐非小事。五万鄜延军在磁州一带,四散逃命,散落各地。” “为今之计,只有亲自去收拢这些兵马,才好将功补过。” 刘光世心中暗恨,只以为他是趁机折辱自己,虽然此番损失惨重,但是只要回到鄜延路,有其他西军将门帮忙,早晚还能招募起关西的厮杀汉来。 从西军建立开始,他们一直是这样做的,对抗西夏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种惨败,后来不都慢慢缓过来了么。 你折家如今的地位,还敢羞辱于我,等我回去之后,就先跟你们没完! “你这队人马,就不入内了,我已经安排喂马饮水,给你弄些热饮子来。然后你就亲领人马去收拢败兵吧,最好是能反败为胜,否则的话,恐怕你这次很难交代。” “交待你娘!”刘安世破口大骂道:“我兄长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能如此训斥的!” 折可存哈哈一笑,挥了挥手,道:“除了姓刘的两个,其他都杀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前去寨墙处,应对女真追兵。 大雨中,身后的声音被掩盖了一些,但是依然是十分惨烈。 折可存头也不回,他需要刘家兄弟,来收拢鄜延溃兵。 但是收完之后,这两人的作用也就到头了。 什么狗屁大宋,什么西军,全都是废物。 这乱世,无非是定难军和女真鞑子争锋,自己折家就该默默发展实力。 到时候,卖个好价钱,最好是能守住这祖宗的家业。 若是女真鞑子,真能击败陈绍,最终获胜。 折家趁势进入西夏故土,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逐鹿中原,府谷的体量,还不足以让他们做这种美梦。 乱世中的每一步,都是如此惊险。 军寨中原本还一片忙乱,等到折可存来到寨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主帅亲自来了,就算女真鞑子此刻冲杀而来,这些折家儿郎也将毫不退缩的迎上去,在如此将主率领之下,与鞑子厮杀到底! 女真兵到了寨前,停住了脚步,这寨子并不好打。 首先他地势很好,而且看上去守备森严,后面还有退路。 折可存有恃无恐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知道完颜宗望的大军,其实已经走了。 在稍显粗糙的诱敌之计之后,完颜宗望并没有急急而西向来围猎鄜延军。 反而是展开了兵力,一路南下,扫荡磁州义军的各处据点与零星渡口,持续进逼京畿。 剩下的兵力,在磁州一带的城池中据守,保证道路畅通。 正是因为女真军势如此,才容得了鄜延军溃兵四处逃跑。 完颜宗望先是一战击溃鄜延军,让这支河北地面上,目前大宋最强的战力溃散。 而后出其不意,火速南下,这用兵节奏简直是出神入化。 而且十分大胆! 这种打法,完全没把宋军当人看。 他们在掀翻大辽的时候,惯用这招,屡试不爽。 折可存看着女真鞑子,笑道:“他们冒雨而来,一路追杀,哪还有什么力气。你们尽管守住寨墙,我料定他们不久之后自会退去。” —— 完颜宗望的大军,果然如折可存所料,一路南下。 这一路上,再没有什么抵抗。 李纲亲自布置的防线,一战即溃,开封府外围,已经开始零星的女真骑兵。 前来支援的姚古,在城外与女真相遇,也被击败,仓皇退入陈桥镇。 朝野之中,一片惊慌,汴梁好日子过得太久了,一下子被围,都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尤其是被赵佶拉出来顶岗的赵桓。 此时他病急乱投医,给陈绍写了一封十分恳切的诏书,还伴着一封私密书信,近乎请求他速来勤王。 然后再次派出使团,前去金人营中议和。 白马津附近,宗望的大帐内。 身穿札甲的宗望,看着他点名要的几个议和宋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面的三个人,却都是心惊胆颤,分别是吏部侍郎李棁、太宰张邦昌、和倒霉蛋赵构。 上次赵构去议和,半路被河北义军拦住,将一起的吏部尚书给活活打死了。 这次女真鞑子又点名让他来,赵构心里早就把完颜宗望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但是没有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到金营。 营帐内,完颜宗望坐着,其他人都站着,而且没有一个椅子。 三人在大宋,都是身份尊贵之人,此时却站在中间,像是来拜见完颜宗望一般。 帐内的气味,十分难闻,赵构这辈子也没在这么熏的地方待过。 他甚至抑制不住呕吐的感觉。 哇的一下,他真的吐了出来。 帐中的女真鞑子,只当他胆怯,纷纷大声嘲笑。 张邦彦有些嫌弃,这九大王也忒不经事,还没开始谈判,竟然吓吐了。 完颜宗望还是老调重弹,和帐内女真众将一起,大骂宋人不守盟约。 先是暗中撺弄张觉造反,然后收留张觉。 大宋这三个使者,被吓得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完颜宗望见状,眼中鄙夷丝毫不掩饰,摆了摆手,帐中这才安静下来。 “你们认不认罪!” 三人此时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只能是连连点头。 “既然认罪,那就好说了,本该杀进东京,惩戒你们背盟之耻,不过念在你们还算恭顺,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议和谈判,成了完颜宗望训孙子,他冷冷说道:“首先你们大宋无耻地侵占了平州,必须割地谢罪,将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割让,宋金以后以黄河为界; 二来我们劳师远征,你们必须赔款,我要的也不多,赔偿金500万两、银5000万两、绢100万匹、牛马1万头; 第三,为了防止你们继续背盟,要把赵构、张邦昌留在营中,待你们把前两项完成了,再送回去。” 两人一听,面露苦色,却不敢违逆。 唯有吏部侍郎李棁,心中一松,完颜宗望让他回去转告赵桓,自己等待宋人的消息。 等李棁带着宋人使团,匆忙逃离之后,金兵也没闲着,到处派兵劫掠杀戮。 京畿省北方,哀鸿遍野,狼烟四起。 汴梁,皇城。 赵佶退位之后,就在艮岳内享福,皇城原本就闲着。 此时正好由赵桓住了进来。 伺候东宫多年的吴敏、宇文虚中等人,终于盼来了机会。 赵桓是个没有主见的,事到临头,也只能依靠这些身边人。 此时他们正聚在侧殿中,赵桓眼神呆滞,举止慌乱,“这可如何是好啊!” “官家不要惊慌。”吴敏皱眉说道:“如今局势还远远未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虽然他们这些士大夫,希望皇帝无为而治,全听他们的。 但是也不能这么废物啊。 他有点过于“无为而治”了。 “金人要朕割地、赔款,完全是狮子大开口!陈绍要朕诛杀奸佞,朕也做不了主!” “怎么做不了主?”吴敏突然拔高了声音,“蔡京、童贯,祸国之贼,早就该杀!” 陈绍提出的这一点,旧党这些人倒是很赞成。 赵桓道:“他们虽然祸国殃民,但毕竟是太上皇的近臣,朕要是把他们杀了,上皇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这时候还顾得上管这些? 宇文虚中也说道:“如今金兵之祸,皆童贯所致,不杀此人,恐怕难平众怒。”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童贯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权势,和蔡京还不一样,杀他很简单。 所以他们准备先拿童贯下手,试探一下陈绍和太上皇的反应。 吴敏说道:“要是就这么杀了,恐怕朝野会说我们屈从陈绍,有失国体。” “不如让士子们,鼓动百姓上书,以此为由,来处置童贯。” 赵桓此时六神无主,只说是:“随你们吧,只是上皇怪罪下来,你们可不要说是朕的主意。” 吴敏心底暗骂,还上皇呢! 七月。 金兵肆虐京畿。 东京士民上书,要求严惩六贼。 官家下诏贬童贯为左卫上将军。 一天后,再贬昭化军节度副使。 三贬英州安置; 四贬吉阳军安置. 在贬谪途中,赵桓下诏,数其十大罪:‘结怨辽金,致国祸乱;弃城逃跑,失陷河北;专权跋扈,贪污腐败’. 派监察御史张澂去追他,要把他就地斩首,将其首级带回汴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极限施压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太阳也缓缓东升而起,照在大宋皇城当中。 这座被赵佶嫌弃的皇城,确实不如历代都门皇城宏伟。 当初汴梁只是一座军镇,不似长安洛阳,有宫阙万间的底子在。 文德殿内,早早聚集了当今官家倚重的亲信,正在聚谋国事。 内侍省押班邵成章,站在他身边,这是赵桓的亲信太监,算是太监中比较带种的,以前就经常屡劾蔡京、童贯,谓其‘误国误民’; 最后赵桓还是只处理了个童贯,反正是内宦,天家家奴,谁也说不得什么! 还有个梁师成,也是内宦,但是赵桓暂时不敢动他。这人在汴梁的底子太深厚,赵桓他们也怕把他逼急了,弄出宫变来。 尚书右丞何粟、门下侍郎吴敏、刚刚战败回到东京的李纲、智囊宇文虚中. 此时赵桓身边,全是清一色的主战派。 原本他身边的帝师、主和的耿南仲,此时到定难军发光发热去了,前不久还刚把蔡京的小儿子群殴了。 赵桓原本就蔫儿吧唧的,此时更是神色憔悴。 看得出来,他是真没想当皇帝,至少是没想这么早当。 听说他父皇昨日,还新纳了个才人,让赵桓更加难受。 你倒是清闲了,此时把自己推出来当皇帝,劳心劳力,每天有无数的奏章和军报送上。 每日都要思考怎么调度粮草、怎么防御京城; 而且一不小心,还要背上亡国之君的名声。 “完颜宗望急于求和,定然是怕后路被切断!”李纲虽然刚刚战败,但是脸上依然斗志昂扬,丝毫不见颓丧,“他这般孤军深入,有宗泽、张所断其后,如今蔚州也开打了。” 何粟叹了口气,说道:“可惜陈绍不听朝廷调度,要去打什么蔚州,他若是出兵真定府,完颜宗望就成瓮中之鳖也!” 在场众人都深以为然,尽管他们心底,大多清楚陈绍不东进的原因。 没错,我们是想把你也弄死,但是弄死你是正义的,你不听朝廷调度是非正义的。 你怎么就不能来成全我们的功绩呢。 死的只是你一个,荣光属于所有宋人。 要是能同时打掉你和女真,大宋可就从濒临灭国,一跃变为开疆拓土。 而且疆域囊括夏辽,这是何等的千载伟业 宇文虚中是见过陈绍的,还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在这讨论这些,觉得毫无意义。 就好比一虎一狼,将你围了起来,你不想着怎么抵抗,还在想驱虎吞狼,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不是说不行,只是咱们没有这个条件啊。 “不行就再打一仗!”李纲突然说道。 赵桓吓得混身一哆嗦,还要打? 你们哪怕打赢一场,朕也不至于如此惶恐,自从女真鞑子来到京畿附近,还没有一场小败。 西军中的精锐,姚古的秦凤军都战败了,而且战损比相当难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大家都知道,如今唯有定难军能和女真一战。 “把周围兵马集中起来,再打一仗!”何粟也说道。 他和李纲不但私交甚好,而且也都是一样的脾气秉性。 赵桓赶紧摆手道:“不可不可,若是再败,鞑子将兵临汴梁城下矣!” 李纲何粟一起瞪眼,吴敏的态度倒是很暧昧,虽然不好意思开口,但是看样子是支持皇帝的。 李纲有些失望,他们这些人,在和平时候希望君王无为而治,将国家大事都交给他们来处理,君王越平庸越好;但是在这种危难时候,又希望君王能支棱起来,带着他们绝地反击。 只能说屁股决定脑袋,不管你是主战还是主和,不管你是新党还是旧党,官僚就是官僚 宇文虚中突然说道:“耿希道,政和二年开始做太子右庶子,试太子詹事,今官家登基,他等于做了十四年帝师。如今既然在定难军中,有一定的威望,不如官家亲自手书一封,叫他劝谏陈绍东进。” “我听说耿希道刚去西平府,就被打了出来,他能说动陈绍?” 宇文虚中看了吴敏一眼,道:“我们并非要他用什么家国大义的道理,去劝说陈绍东进。而是通过他,与那陈绍牵线,增添一些彼此的信任。我观陈绍并非完全是奸佞叛臣,虽有据地自雄之意,但也颇有些担当。” “否则他不会在鞑子刚宣战时候,就立刻出兵,而是会观望一段时间,再根据局势或是胁迫朝廷,或是趁机反叛入侵。” 赵桓点头道:“如今他兵强马壮,但每次上书、来信,言辞都甚是得体,并未骄横跋扈,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皇家体面的。” 何粟冷笑道:“叔通,你能保证他不反么?” 宇文虚中微微皱眉,这叫什么话? 他耐着性子,说道:“正因为他有造反的可能,更要将他招来都门。否则陈绍长期与那群手下在一起,他自己就是不想反,也会被推着走到那一步。” “要开出足够的条件,让他来此御敌,最好是让他名利双收,重演郭子仪旧事。” 吴敏此时点头道:“此言甚是,必要时候,封王亦非不可!” 李纲和何粟也知道,以陈绍如今的实力,他要是愿意来汴梁附近退敌,最多是做个郭子仪。 要是不来至少也是个安禄山。 想到完颜宗望占据了燕山府,而陈绍占据了云中府。 燕云十六州,分别握在这两个手里,大宋君臣在汴梁能睡得着觉才怪。 就算这次他们退了,以后还可以随时南下。 论危险程度,他们可比契丹大多了。 李纲沉吟片刻,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他试探性地问道:“上皇手里那支兵马,能不能要来出战?” 高俅为赵佶练的兵,实际上还真比较靠谱,吸收了很多西军的锐意进取的年轻武将。 都是高俅派人去陕西五路,走访问询,然后从各个将门中讨要来的。 这些年轻武将,也有出战的勇气,数次到枢密院请战了。 不过他们的调动权,一直牢牢握在上皇手里。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那支兵马,上皇视若性命一般,等闲不会让出来。” 李纲看着这个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干不成的皇帝,莫名的有些恼火,“官家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如今到了国家危亡的时候,正该拼尽所有,一致对外!” 赵桓被他说的有些害怕,点头道:“那朕去问问” 殿内众人看着木塑一般毫无主见的官家,都有些失望,这官家什么都好,而且从立为太子之后,就和旧党是天然盟友。 但是他没生对时候啊。 要是他和当今太上皇父子关系翻过来,刚过去的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十五年,是如今这个官家在位多好。 自己这些人大展抱负,怎么会把国家治理成如今的样子。 —— 李唐臣遇刺之后,陈绍已经是第三次来看望他了。 千金买马骨。 来这几趟有没有用不说,至少要让河东的人,看到自己的心。 我陈绍对主动来投的人,绝对没得说,大家放心大胆地来投奔。 他一来,李府上下就忙碌起来,尽管陈绍本人不太在意,但李家不敢怠慢。 谁知道你不在意是真的,还是说说而已。 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连道路都格外用心洒扫了几遍。 此时李唐臣已经能站起来,陪着陈绍坐在花厅内,虽然说话不多,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这次遇刺自己死里逃生,倒是因祸得福,和节帅的关系更加亲厚了。 节帅亲自来府上三次,将来这可是不得了的履历。 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许进。 李唐臣很羡慕许进这些人,他们与节帅相处时候,真的很放松。 而且,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自己有时候根本插不上嘴。 没一会,听到消息的刘继祖也来了,说是来探望老友,其实大家都知道来意。 见陈绍在内,他还佯装诧异地做了个表情,这才上前拜见。 陈绍笑呵呵地挥了挥手,让他入座就是。 他继续和许进聊着蔚州的战事,两边在蔚州的山地中,僵持了起来。 互有胜负,但是没有决战的契机,也都没有一下把对方打死的把握。 这时候,大虎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书信。 陈绍展开之后,很快读完,然后沉默了一小会。 整个花厅也都落针可闻。 如今大家都是一条战线的同路人,生死荣辱,富贵前程,全系于定难军的战绩。 见到有人来报信,难免就以为是前线战况。 许进抬起头,问道:“节帅?” 陈绍笑道:“是朝廷的宇文虚中来信,说是官家已经下旨,要斩杀童贯。” 童贯有罪,罪该万死。 杀他一点都不冤枉。 尤其是他第二次挂帅,宣抚河东河北,这人躲在太原不敢去燕山府就算了。 听到女真金国的恫吓,直接吓得逃跑了,没有了他,边境就没有足够威望的人,可以调度各路兵马了。 这种情况,换成哪个朝代,哪个皇帝,都容不下他。 也就是赵佶,装着没看见,生怕杀了童贯之后,他收复燕京的功绩就不算数了。 许进见他沉默,还以为他是顾念旧情,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节帅当年在童贯手下做过事。 其实陈绍想的是,此时杀了童贯,他的那些财产会落到谁的手里。 作为抚边十几年的权臣,童贯贪墨的财产是惊人的。 陈绍在胜捷军内干过,而且还和童贯的亲卫们关系一度很好,他太知道童贯有多少钱了。 他的家产总额至少在千万贯以上,是远超过蔡京的,因为他抚边十几年啊! 光是金银珠宝就得有千万计;田产、宅第更是遍布南北。 当年就在城郊待了几天,便有他三间别苑,全是豪宅。 每个宅子里,不管去不去,都还养着一群奴仆美婢。 而且童贯在抚边之前,还因负责“花石纲”,在江南搜刮奇花异石,并趁机在江南强取豪夺了大量田产,当年和谭稹等人闲聊,他们说宣帅有‘浙西田产千顷’。 这财富,让陈绍都有些眼红。 要是能把他们几个全杀了.不敢想象得有多少钱。 若是被赵桓拿走,一股脑给金人送去了,岂不是资敌来打我。 当年童贯这王八蛋赎燕京,要是没有给金国一百万石漕粮,自己还会打的如此艰难么。 想到这里,陈绍一下子站起身来,在花厅内来回踱步。 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大宋把这些东西,再给金国送一遍的。 他们如今是主战派占上风,还则罢了,一旦有投降议和的苗头,自己就该阻止了。 “节帅,虽然童贯于节帅有知遇之恩,但节帅不必为其难过。” “我为他难过?”陈绍气笑了:“他要联金伐辽,寻找能为他办成此事的,是我奔赴汴梁为他在皇帝面前陈述辽金局面; 他强迫刘法新年出战,导致泾源军覆没,是我奔赴横山收拢残兵,挡住了李察哥的大军; 他要抽身伐辽,带走了西军精锐,是我一力承担西北防务,让西夏无法趁机侵宋; 他在白沟河用兵,是我一封封书信,劝他小心谨慎.” 陈绍挥舞着手里的纸张,说道:“我是以军功起家,瀚海黄沙里吹打、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基业,哪里欠他童贯人情了。” “我陈绍对他童贯恩重如山,是这老贼不听我言,只是他那千万家产,怕是要被朝廷送给鞑子。” 原来节帅是在怕这个,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乱世之中,就得追随这种主公才行。 “决不能让鞑子,从中原带一两银子回去!” 陈绍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宋金议和早就开始了,尽管主战派占据了上风。 但是他们主战派内部,也未尝不想着让鞑子快些退兵,好给自己一点时间,整饬大宋的防务。 毕竟在赵佶和蔡攸的努力下,河北一带,根本就是完全没有一点防务。 主战派最大的悲哀,不是朝廷不信任他们,而是朝廷放手让他们去干,但是真的打不过。 主战主战,真让你打了,你得能战啊! 如今的局势,和后来的赵构不一样,那时候岳飞才算是真的主战派,因为人家有一战之力,还能打胜仗。 事实上,完颜宗望也很着急,他自己孤军深入,也怕被截断了后路。 以前他们女真甲士,天下无敌,纵横寰宇,未尝一败。 根本不怕被堵住,大不了打出去就是。 但是宗翰的失败,还有太行山的失利,都在警告他们,如今有一支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兵马。 而且他们离得不算太远。 如今女真人提出的条件,大宋基本都接受了,双方只是在一点上有分歧。 完颜宗望要的金500万两、银5000万两、绢100万匹、牛马1万头,宋廷全都同意。 并且真的在认真筹集。 而以张邦彦和赵构为人质,他们也答应了。 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黄河为界,宋廷同意了一大半。 唯有太原无法割让。 因为不在他们手里。 完颜宗望希望以此为理由,再欺虐宋廷一把,趁机索要更多好处。 甚至是迫使宋廷和陈绍决裂,但是这一点,他显然高估了宋廷。 他们不敢和女真硬抗,同样也不敢得罪陈绍,因为定难军出关以来,也打出了自己的威严。 所以完颜宗望还在施压,同时也是在冒险,游走在尽可能多的讨要好处,践踏宋廷尊严的同时,也极力避免被陈绍给截住后路了。 距离他抛出自己的最后的条件,压迫软弱的宋廷让步妥协不远了。 事实上,宋廷的尊严,也确实是一步步被他给瓦解了。 这次要金银牛羊,第二次兵临城下议和,干脆就要公主嫔妃了。还明文标价:妃嫔1人抵银1000两,公主1人抵银500两,宫女1人抵银100两。 花厅内,陈绍当着众人下令,让应州兵马增援蔚州的灵武军。 然后让人以自己的口吻,要求追究蔡攸在河北的所作所为,不杀不足以平河北民愤。 义正词严地对朝廷说议和的坏处,明确表示定难军反对朝廷和女真议和,此举有违国体。 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沙沙声,李唐臣说道:“这雨来的好急,节帅不如在府上用膳之后再走。” “会不会太叨扰你了。” “不会不会!” 陈绍点了点头,就带着一群手下,在李唐臣府上用膳。 他本人暂时还不方便在这种酒宴上久待,需要回去休息,就拜托好友刘继祖来代为招待。 西北地区民风剽悍,聚宴时候,不如中原这般规矩大。 刘继祖等人,见陈绍和手下谈笑之间,十分随意,也都暗暗留心。 要是按照中原地区的规矩,以陈绍的身份,就单独坐在上首的小几上。 此时却是一群人,时不时端着酒杯,凑过去和他商量什么。 陈绍脑子里想的事很多,有些累了,有时候他会在每天睡觉前,把今天没解决的事,提笔记录下来。 眼看今日要喝多,而大事特别多,陈绍赶紧招手,让人扶他去书房,借用纸笔记录。 刘继祖一听,不敢怠慢,起身前去安排。 他对着带路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朝他微微点头。 大虎跟着陈绍,在丫鬟的引路下,往书房走去。 刘继祖搓着手,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局促和紧张。 许进正好出来,看着刘继祖的模样,笑道:“都安排好了?” 刘继祖赶紧点头。 许进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定难军一切都好,唯一的隐患,就是节帅他无子。” 刘继祖连连点头,心中不禁多了些畅想。 此时在李府的书房内,稍微有些昏暗。 檐下一串串的水线滴落下来,溅起水花;潮湿干净的空气;朦朦胧胧的远景在雨幕之中; 沙沙的、叮咚的雨声,不同于人群的嘈杂,雨声很轻很安静,也不同于寂静的晴天无声之中让人感到十分寂寞。 走到门口,大虎突然伸手拦住了陈绍,眼神瞥向地上。 只见地面,有两串脚印,湿漉漉明显是刚踩上的。 陈绍笑了笑,“这脚印很小,应该是女子的,八成是丫鬟。” 大虎跟着他进到书房,就瞧见书房内,并肩站着两个少女。 其中一个高挑的美少女正站在前面,长长的襦裙婀娜的身段、丰腴的胸、美丽的脸蛋、如云的发鬓,她低头垂目,一脸的羞涩与局促。 后面那个稍微矮了一些,身材婀娜,有一张娇俏可爱的鸭梨脸。 “我们来服侍节帅研磨。” 个子高的瓜子脸儿,十分妩媚,莫名地让陈绍想起春桃来。 好久不见春桃,他心里十分想念,每次有公干的陈绍都托人捎回去些礼物。 也不知道她们收到之后,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开心。 大虎用审视的目光,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看出危险来。 陈绍眼神一动,问道:“你们是?” 此时却是身后那个娇小玲珑的少女,笑着说道:“我是李玉梅,这是刘采薇,我们的爹爹让我们来服侍你。” 陈绍点了点头,既然是李唐臣和刘继祖的女儿,那就没什么危险。 而且他们的想法,自己大概也猜得到,肯定是又在惦记自己没儿子这件事了。 这事八成是问过许进了,许进的心思,比他们还热切。 陈绍大概也能理解,并且也努力过了。这件事说起来真的蛮重要的,不是手下人瞎操心,对定难军来说,这是重中之重。 是自己的一大责任。 陈绍从心底不抗拒,而且还很配合,何况抛开其他所有,这件事本身就很爽。 比如今晚,大概率又能一箭双雕。 他坐在椅子上,开始想今日的事。 每一桩,每一件,都仔细再思索一遍。 把自己如何处理的,记录下来,明天再看看,或许会有些不同的想法。 包括李、刘二人,把女儿献给自己,该如何定位,他都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两女也是豪门出身,家中奴仆如云,生下来就是被伺候的,根本不怎么会服侍人。 两人傻站在那不知该干嘛,只是偷偷看陈绍写什么。 待看到自己两人的名字,后面还写着生个儿子,两女羞涩的不轻,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低下了头。 她们本来就是闺中好友,家世差不多,长辈关系又好。 没想到,如今要伺候同一个男人。 以前在闺中私下说体己话时候,倒是偷偷畅想过未来的夫君,只是那时候打死她们也猜不到这种情况。 最后,陈绍写下宋廷中的几个人名,提笔又写了一个‘杀’字。 他的字写的不好,歪歪扭扭的,唯独这个字,写的竟然十分有杀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的杀意很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开个单章说几句 首先和大家道个歉.... 八月份眼看就要过去了。 这个月的更新了二十八万六,平均每天九千二百字... 更新的数量还可以。 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每天都拖到很晚才开始码字,导致最后为了赶进度,匆匆码完。 有些剧情就很粗糙,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些错误和漏洞。 所以我打算在九月份,每天上午完成五千(十二点之前发一章),晚上五千(二十点之前发一章),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打磨剧情,不至于忙中出错。 欢迎大家监督~ 再说说成绩吧! 因为大家的支持和包容,均订涨了很多,上架首订只有600,如今马上两千均了。 再次感谢大家! 希望九月份大家继续支持,我也能比八月更进步一点。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开个单章说几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气度、用人 太原城中,数百人马俱披重甲之士,隆隆前行,兵刃森然挺立。 城中百姓早就很熟悉了。 见他们进城,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惊恐,毕竟这些人马在城郊驻扎了半年有余。 而且他们一向很低调,不会祸害百姓。 说起来,在金兵南下,人心惶惶的时候,正是他们的到来,给了太原以安宁。 至于大宋,如今的大宋已经丧失威望。 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兼知太原府张孝纯,态度很暧昧,他不走,也不出来反对。 如今太原的很多官署,都已经人去楼空,对大宋忠心耿耿的,都离开此地回到汴梁。 有意加入定难军,奔个前程的,则都选择了留下。 李唐臣、刘继祖这一类太原豪绅地头蛇的族中子弟,开始进入衙署,虽然没有朝廷的任命,已经开始行使官府权力。 陈绍也给他们列了名单,上报汴梁走个流程。 四面城楼前,太原厢军纷纷撤了下来,看着他们换防。 武官们都很迷惘,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张孝纯府上,也聚集了一群人,满室中人,或者长吁短叹,或者绕室旁皇,人人愁眉相对。 如此大宋,局面残破,沉疴难愈,神仙束手。 女真都要割太原了,陈绍自然也不再客气,这要是自己没有领兵前来,他们早就割让了。 就如同中山、河间一样。 太原通判方笈,在房中转了几圈,摊手问道:“永锡公,这可如何是好?” 张孝纯心烦意躁,他哪里知道如何是好。 跑去骂陈绍一顿,来证明自己忠贞不二么? 人家陈绍如今是抗金主力,而且从未有师出无名的地方,即使是进驻太原,也是以女真完颜宗望窥视太原,向朝廷索要城池的名义,把兵马调进来防守。 “听说秦元和张思政,已经去拜谒过陈绍了。” 这两人,一个是太原推官,一个是巡检,官儿虽然不大,但都是真正治理百姓的人。 张孝纯无奈地说道:“人各有志,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是管好自己罢了。” 方笈凑上前问道:“永锡公,要不要同回汴梁?” “你要走了?” 方笈点了点头,“我是崇宁年间,太上皇钦点的进士,如何肯留在此处为官。” 张孝纯脸色有些难看,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说道:“我奉命而来,有守土之责,不可轻易离去。” 方笈抱了抱拳,没有多说,转身离去。 房内众人,见张孝纯拿不定主意,事到临头还在这犹豫徘徊,便纷纷告辞。 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张孝纯长舒一口气。 要他去投奔陈绍,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回到汴梁,他又实在不愿意。 汴梁没有能抗金的力量,回去之后,更加憋屈。 谁愿意去那个到处议和,到处妥协的地方去。 在汴梁为官,以前是人上人,如今恐怕只剩下惶恐和苦闷了。 定难军则大不一样,在太原这段时间,张孝纯没少接触定难军的文官武将,都有一股独特的精气神,昂扬奋进,十分令人神往。 他在等,希望陈绍能主动派人来联络他,最好是能给他几辞几让的机会。 多请几次,自己再无奈出山。 广源堂的人,清查出来的奸细,也在今日问斩。 城中百姓虽然不太懂局势,但也能觉察到那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定难军陈绍,明确说了反对议和,但是朝廷迫于女真兵临城下的压迫,又实在没有胆量继续对抗。 所以他们只能一边安抚陈绍,一边偷偷议和,暗中筹集女真人狮子大开口,索要的惊天财富。 这当然瞒不过陈绍的眼睛。 他的情报系统,在汴梁和洛阳一带,布置最为密集。 广源堂的王寅,在安排好西平府的人事之后,亲自赶来河东坐镇。 陈绍此时就在太原,深墙高院之中,陈绍其实并不安心。 军报上每日都是前线僵持,互有胜负,几多伤亡. 陈绍虽然大致了解前线的境况,但他真的很想去蔚州战场,因为那样至少心安。 战场什么局势,自己也更清楚一些。 但是此刻,定难军是不会让他亲临前线的,这样做也很不负责任。 朱元璋打仗那么厉害,北伐也是派徐达去,而不是自己挂帅。 李世民能一次次上战场,是因为他上面还有一个李渊,要是他当时就是唐皇,也很难天天带着尉迟恭去阵前挑衅。 每日里,他都好像有很多事要忙,但是仔细想想,都是去看军报,了解情况,真让他操心去做的,反而很少。 也就是说他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与每天无所事事,结果都差不多。 新纳的两个妾室乖巧可人,环肥燕瘦,可远观又可亵玩,但陈绍总是想起春桃来,又觉得在此间没有多少乐趣。 陈绍叹了口气,环顾房间,家具布置颇具古香,地上铺着厚厚的绿绒地毯。 靠墙一个湘竹书架,临窗是一张镂刻精致细巧的书案,陈绍就在书案上翻阅军报。 四扇屏风后是一张垂着白罗幔帐的雕花大床,姐妹两个凑在一起说着些悄悄话。 等到正午时候,有丫鬟来禀报说太原知府张孝纯派人来了,送来一些东西。 这让陈绍提起些兴趣来,张孝纯一直端着架子,陈绍也看不清他的想法。 这些大宋的文人,就是喜欢揣着,陈绍很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如今他送东西来,难道是服软了? 想到这里陈绍便站起身来,由小丫鬟服侍着穿好衣裳,朝里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 刘采薇和李玉梅一起探出头来,说是要一起。 三人来到外面,打发了信使,他便开启盒子,顿时眼前一道珠光宝气,但见一封信札的下面放着一副珠宝。 陈绍有些诧异,张孝纯是个文士,还是很有名的那种,写的诗陈绍也读过几篇,确实很有水平。 但是没想到这么直接! 展开书信,陈绍读了之后,才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还是没有看错他,想要投奔自己,但却遮遮掩掩的。 他在信里说这太原府衙内,不知道是谁遗留了一箱珠宝,送一个来给陈绍看看。 他张孝纯为了避嫌,不敢轻动,让陈绍派人去取回来。 这个送东西的理由太牵强了,你搁这隐喻起来来还。 那珠宝就是你这个人才呗? 陈绍也不是那种哏人,既然你愿意来投,给你个面子也没什么。 那耿南仲,是陈绍非常厌恶的人,见了面就打了一顿。但他想要投奔陈绍了,陈绍依然是客客气气将他请入西平府。 没别的原因,就是他现在需要这些人,来团结那些大宋的士绅。 陈绍坐在茶几旁边沉思了一阵,手指在案板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想到这里便站了起来,东西自然是收下,又派人去找许进,让他先去探探路。 他不是一个刻薄的人,相反陈绍很能体谅别人的一些想法和坚持。 因为这是古代,这些人和自己成长的环境不一样,人家身处的这个社会,就是这么教导他们的。 只要不是大奸大恶,有什么不能迁就的,来了就是自己人!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李玉梅就很有容,她拿起盒子里的珠宝,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下,那颗珍贵的珠子,顿时挤在了拥挤的沟壑中。 陈绍顺手按了按,笑道:“送你了。” 李玉梅大喜,赶忙屈膝谢礼,以为陈绍对她格外宠爱,旁边的采薇就有点不得劲。 陈绍懒得管这些,安排人去通知许进之后,就迈步去院子里和侍卫们练武。 —— 许进收到消息之后,下午就出发了。 带着诚意来到张孝纯府上,马上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轩厅之内,酒席齐备,水陆珍馐,果列时新,琳琅满目。 张孝纯也很开心,宾主尽欢。 等到酒席完了,许进提出想让张孝纯继续主持太原政务,他却推辞起来。 说自己才疏学浅,难以胜任。 其实他干的还真不错,王禀能守住太原三百天,他身为文官主管,也是功不可没。 但是他确实是个很纠结的人。 历史上完颜宗翰重兵围困太原,张孝纯与副都总管王禀坚守逾年,数次拒金招降。 但是后来太原城破,王禀战死,张孝纯被俘,还是拒降。 他肯定是有气节的。 后来囚归云中,金国册立刘豫为大齐皇帝,建立伪齐政权,张孝纯被任为丞相。 这时候,他却做了这个丞相,辛辛苦苦地治理当世北方沦陷的土地。 后来几次给南宋书信,把刘麟的毒计“借献黄庭坚墨迹给赵构实施斩首行动”密报给南宋; 还亲笔写了《伪齐谋宋十事》,密报于南宋。 但他确实算是投降了,晚年更是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 此时的许进,对此很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给足了张孝纯面子,但后者好像不怎么上道。 他在定难军中待久了,不太习惯这种大宋官场的气息。 从张府离开之后,许进顺路来到陈绍宅院里,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节帅,张永锡若是不投,就该早些赶走,莫让他继续留在太原。” 陈绍笑了笑,说道:“不急,你明日再去请一次,态度诚恳些。” “下官已经很诚恳了。” 许进怕陈绍误会他倨傲,赶紧自证清白。 陈绍笑道:“听我的,再去一次就是,大不了就当去白吃一顿。” “我还缺他一顿酒菜.”许进抿嘴摇了摇头,又苦笑道:“既然节帅吩咐,那我就再走一趟,此番我求他来还不行么。” “不至于,不至于。”陈绍笑着安抚几句。 张孝纯是有才能的,连金人都知道劝降个七八次,最后也没杀了,硬生生安排了个伪齐的宰相。 第二天,许进去了之后,果然是给足了张孝纯面子,一个劲苦劝。 老张只是推说才疏学浅,力不能逮,把许进气的不轻。 结果三天之后,在老张的紧张不安中,陈绍亲自登门了。 这下老张终于‘勉为其难’,继续出任太原知府。 看着陈绍的背影,张孝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这大宋,并非是自己不扶,实则已经无法再扶。 异族肆虐,北方沦丧大半,是时候追随对的人做一番事业了。 —— 开封府,汴梁。 虽然女真兵马,还没有打到城下。 但是不断传来的败绩战报; 周围百姓涌入汴梁却被拒绝的场景; 城外大家的亲戚死伤的讯息 都让这座城池陷入一种惊惶中。 往日里的富贵风流全不见,人们没事也不出门,就窝在家中。 官员们更是如此,大宋冗官已经成了绝症。但凡士大夫,总有名目繁多的服官之途,又官禄极厚,却终日没有什么事做。 此时大部分官员窝在家里,也丝毫不影响朝廷的运作,说白了这群官就是大宋养着的一群闲人、废人。 童贯已经被赐死,就等着人去施行了,这更让赵佶原本重用的那些臣子惶恐不安。 蔡京内室当中,安气凝神的香烟缭绕,他本人头缠药布,再戴一顶风帽,身拥重裘。 老态龙钟的蔡太师,斜倚在床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原来环绕在他身边的姬妾侍女,这个时侯都已然遣了出去。 在他对面,是他见过很多次,至今依然能保持云淡风轻模样的人。 鄜延路的老刘相公庶子刘光烈。 人们更加认可的一个身份,恐怕得是定难军在汴梁的联络人。 尽管他在定难军中,不担任任何职务,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定难军在汴梁的代表。 此刻,在这个关键时候,他来到了蔡京的府上。 即使是老迈病重的蔡京,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他。 蔡太师精明强干了一辈子,临了确实坏在了几个儿子身上,没有一个成器的。 其他儿子,顶多是不济事,没有本事、 老大蔡攸那可不得了,真真是做到了祸国殃民,走到哪遗毒到哪。 蔡京自问和陈绍关系还可以,早早就有交情,还把小儿子送过去。 可是如今陈绍盯着蔡攸骂,非得让朝廷把他杀了。 蔡京作为宰执天下这么多年的老臣,岂能不知道,陈绍一点毛病没有。 蔡攸早就该死。 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大儿。 临死之际,他想要保住儿子。 “听闻明远在河北磁州的黄泽寨,再次击败了女真鞑子,这天下能击退女真,庇佑中原的,只有他了。” 刘光烈他大哥刘光世和二哥刘安世生死不知,但是他不怎么在乎,这种高门大户里,他在刘光世眼中,就是一个高级家奴。 刘延庆也差不多是这个想法,这个时代,妾室生的都不怎么被重视,怀孕小妾送人的比比皆是。 他的嫡子都是叫刘光世、刘安世,是世字辈。庶子却随便从刘光世那里,拿过一个‘光’字来取名,如刘光国、刘光烈 按理说,辈分不能这样乱来,但是他们家是蕃将出身,本身就不是正统汉人,对这些也不太在意。 如今刘光烈,却凭借着和表弟陈绍的关系,身份徒然拔高起来。 旁人还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他为陈绍奔走的时候,身份地位甚至还是高于陈绍的。 一门心思干大事的人,身上就像是有光环一样,经常吸引一些比他地位高的,跟着他干事业。 历史上的创业集团,大多都有刘光烈这种人,你说他们是提前下注,其实纵观他们的事迹,未必有这种智慧。 纯属是被魅魔吸引了。 陈绍如今,不光是他自己,整个定难军的那种精气神,都吸引着许多民间豪杰加入他们,共谋大事! 听到他说定难军这个战绩,刘光烈呵呵一笑,也不主动说蔡攸的事。 “前线将士用命,确实有些战绩。” 蔡京有些心寒,自己体面了一辈子,临了却要为了儿子,向武人低头。 他虽然有些理财的能力,但处事却是正统的大宋文官做派,再聪慧的人也要受限于时代,跳不出这个思维。 宋承五代乱世之后,太祖得国于孤儿寡母之手。立国之时,遍地豪强草莽,为了维持稳定,根本不敢有大的兴革,将五代末世所有混乱的政治制度几乎全盘继承了下来。 而且那时候宰相赵普的能力也有限。 为了防止别人也来个黄袍加身,赵匡胤刻意扶植五代时地位不高,只能看武人脸色行事的文臣士大夫阶层,用以压制武夫辈。 加恩之厚,百世莫及。 这个风气一旦形成,就再也转不过来,除非是再来一场改朝换代。 “请你帮我转告明远,若是肯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一命,我蔡京还有些用处。” 刘光烈听到这里,有些诧异,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先不管他蔡京是不是奸佞,这份对儿子的疼爱之心,就足以让刘光烈窝心。 自己在汴梁,费劲人情和钱财,把自己的亲爹刘延庆救出来的时候,他依然是那般冷漠。 而六度拜相,宰执天下几十年的蔡京,却能在弥留之际,说出这种软话来。 刘光烈知道陈绍的态度,他是铁了心要杀蔡攸,绝对不会松口。 在心叹了口气之后,刘光烈只说道:“我会替太师传话” “多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威压天下 靖康元年,七月。 天气炎热,金人的脾气越发的暴躁。 宗望派完颜宗弼率兵,进攻蒲县,驻扎在陈桥驿的姚古并未前去拦截。 金兵在蒲县耀武扬威,烧杀掠夺一番之后,派人去汴梁催促宋廷割地赔款。 入夜时候,天气总算凉快了些,金兵营中依然是骂声不绝。 完颜宗望用完晚餐,召集军中上下,静坐中军帐中。 无数金军哨骑,不停地进出中军大营,送上各地的宋军讯息。 他本人最看重的,还是定难军的消息,尽管如今定难军主要的对手是西路军的完颜宗翰。 虽然两路人马,在灭辽过程中打的方向不同,但是宗望是了解西路军的。 首先,他们的兵马更加的强悍,武将也更利害。 自己麾下全是完颜部的宗室,生下来屁股坐的位置就高,而宗翰那里的猛将,全是自己打出来的爵位。 宗望觉得东路军比西路军的优势,就是自己这个统帅,要强于完颜宗翰。 但是他们竟然被人击退了。在女真人参与的野战中,他们还从未失败过。 如今不败金身被定难军破了,而且他们正在进攻蔚州,完颜宗望不得不担心,自己的退路会不会被封。 而且定难军主帅就在河东,他们随时可以翻过太行山,进入河北战场。 这一伙人的战马,比金国还要多,女真甲士和辽人辅军大多是一人一马,他们却动辄一人两马,或者一人三马。 这样的兵马,很容易出现在任何战场上。 完颜宗望不是那种我以前没输过,以后就不会输的人。他仔细想过,既然西路军会败,自己的东路军也有可能会败。 完颜宗望此时已经想清楚了,他们金国在崛起时候,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那就是太执着于捉到耶律延禧那个废物了。 辽人早早破胆,根本没有多少的威胁,而他们应该趁机弹压其他势力。 宗翰南下侵宋的想法没有错,错的是执行的太晚了。 就在宋人伐辽失败时候,趁势南下多好。 根据他自己的情报,那时候西北还不安稳。 如今又在一个需要决断的时候,宗望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尽快压榨出大宋的油水来,然后撤回燕山府。 他们宋军根本没有北上的能力,自己可以专心和宗翰一起,先对付定难军再说。 唯一可虑的一点,就是那陈绍至今也没有和宋廷撕破脸。 他怕陈绍趁机进入汴梁,控制了大宋,手握定难军如此精锐的兵马,再辅以大宋的物资,将会变成前所未有的强敌。 所以他明知道太原在陈绍手里,却一直让宋廷割让,就是要给双方制造矛盾。 现在看来,效果不大,因为大宋比他想的还要软。 这几日他派人袭击了潘镇,那里已经距汴梁极近,再往前十里就是陈桥驿。 这就是给宋廷一个威吓,让他们快些筹钱。 等到人聚齐之后,宗望看了一眼帐中的诸将,却开口说道:“我们要准备回撤了。” 其他女真将领闻言,没有反对的,反而都松了口气。 这地方实在是太热了,他们一辈子也没受过这种罪。 历史剧里经常把常打胜仗的将军,描写成喜欢打仗的人,其实大部分人都不喜欢打仗。 因为战争本身就是逆人性的,这玩意它很累. 包括这些野蛮的女真鞑子,他们中大部分也更乐意在北边享福,而不是在这里受酷暑折磨。 这次女真人南下,也算是抢了盆满钵满了,本身就劫掠了比辽地更富裕的河北、燕山,甚至是天下最富裕的开封府附近的州县。 而且还能再和宋廷索要一笔赔款。 回去享受一番,渡过这酷热的夏天,来年继续来抢,岂不快哉。 一想到提出这个南下侵宋主意的宗翰,此时还在奉圣州吃瘪,他们就更开心了。 宗翰一个外宗子弟,凭什么压在俺们这些老皇帝的血亲头上。 女真内部,对这种血统论看得很重,所以完颜银术可,才会过得那么憋屈。 眼看众人没有反对的,宗望继续说道:“别让南蛮子瞧出来,继续派人在周围劫掠,要比以前还要狠。” 帐内女真将领纷纷大笑。 —— 赵桓来到艮岳。 求见太上皇。 面对这个父皇,赵桓还是很畏惧,赵佶是个政治动物,对于权力看到很重。 所以在当皇帝的时候,一直很喜欢打压太子,尤其是喜欢表达对嘉王赵楷的喜爱,来给这个太子上压力。 赵桓如此懦弱,他这个当爹的是元凶。 赵佶目光炯炯,盯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眉心微微一皱。 “你说要调动京营新军?” 赵桓点了点头,低垂着身子,不敢正视他爹。 “糊涂!”赵佶沉声道:“这定然是李纲教你的?” 赵桓点了点头,然后又使劲摇头。 赵佶冷笑一声,“那李纲不知兵,在河北损耗了多少兵马,却教人打到了家门里头。为今之计,只有快些花钱把女真鞑子打发了,然后再恢复财计,收拾人心,以图复仇。” “为何要在意一时的成败,就算是太宗太祖,当年也曾经败过,还不是打下了如今大宋的基业。” 赵桓喏喏不敢言,只是一个劲低着头,赵佶更是看不上他来。 “我才把江山交给你几天,竟成了这幅样子,还要把最后的兵马送出去。” “你莫要再想此事,速速出去筹备些钱财,把女真鞑子打发了,才是最紧要的事。” 赵桓鼓足了勇气,说道:“父上皇,那定难军的陈绍,屡次派人来,说是坚决反对赔款与割地。他的兵马不亚于女真,而且就在河东,儿臣只怕一旦赔款,女真走了,西北兵马又来.” 赵佶一听这个名字,也是头大。 他想了想,说道:“此事还不容易,你就指派一个官员,全权负责此事。事后陈绍怪罪,你就把这个官员杀了,用以平息他的不满。” 赵桓眼色一亮,问道:“此事可行?” “怎么不可行!”赵佶骂道:“天家养着那么多家奴,正是为我们尽忠的时候,他们自己也很乐意的。” 这种事,赵佶其实没干多少,因为他那时候,还不至于杀人。 大部分是拉出来顶罪就完了。 比如朱勔,也只是革职,然后带着无尽的财富,如今还在老家享福呢。 赵桓从艮岳出来的时候,正好起了一阵风,他这才觉察到自己后背已经全部汗湿。 内侍省押班邵成章,扶着他登上銮舆。 见官家如此害怕,他心中一阵不安。 “上皇问官家童贯的事了?”邵成章生怕赵佶插手,让童贯躲过这次死劫。 他们太需要童贯死了。 因为童贯这些年,敛财无数,杀他一个,就能凑出不少的赔款来。 有一点这些人和赵佶的想法是一样的,那就是快些把女真鞑子打发了,然后再好生治理国家。 其实他们的水平,未必就比蔡京高,但是他们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 七月末。 从河东有一支人马,越过了太行山。 经过修武,过酸枣,到了王禀驻扎的郭桥镇。 此地也是汴梁城郊,和陈桥驿一样,距离汴梁不过十几里。 都是拱卫汴梁的外围军镇。 完颜宗望来到京畿之后,可以说是败尽宋军名将,王禀也吃了苦头,手下环庆军损失惨重。 但是这次,宋廷给的粮饷够了,而且王禀没有克扣,还严查喝兵血的行为。 导致环庆军虽然惨败,但是依然跟着他,没有出现逃回陕西老家的难堪局面。 王禀在此整饬兵马,随时准备再战,他如今的情绪,比在河东时候好了很多。 那时候才是真的绝望,要不是定难军出现,他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死在河东了。 让他对抗女真西路军,实在是太难了。 如今虽然也败了,但是周围全是勤王兵马,李相公主持政务,大家伙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战胜宗望。 哪怕真的打不过,天气炎热,女真鞑子损耗极多,拖也把他们拖死了。 看着远处的人马,王禀对他们的旗号很熟悉,那就是定难军的人。 此前他已经收到了对方哨骑的消息,说是有一支定难军人马,奉命前来勤王。 见来人不多,也就千骑,王禀反而放下心来。 来的人要是太多,他就要疑心定难军的目的了。 太原的例子犹在眼前。 女真鞑子是靠杀戮和劫掠,来攻占某个地方,这种占领很不稳定;定难军与他们相比更为可怕. 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真正占据了河东太原。 女真人占据的这些地方,即使是现在,也有不断的反抗义军出现。 而陈绍在太原,已经是站稳了脚跟,从士绅到平民,甚至大宋派去的知府张纯孝都成了他的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次他们只派了一千骑,肯定是不会出现太原那种情况的。 等到骑兵靠近之后,为首的人在马背上拱了拱手,“见过王太尉。“ 王禀看着他有些眼熟,“你是?” “末将郭浩。” “还真是你!”王禀有些惊喜,这郭浩他认识,是原雄州防御使郭成之子。 也是西军的武官,少年随父从军,十五岁就为环庆路第五将的部将。 与夏人战,曾率百余骑直逼灵州城下,手斩二将而还,以勇猛著称。 王禀身后的环庆军武官,纷纷和他打着招呼。 陈绍手下,有很多西军出身的武官,这一点王禀是知道的,也觉得有些可惜。 这郭浩,原本是老种帐下的猛将,如今也归了陈绍。 再联系到老种和陈绍的关系,不禁让他有些忧虑。 若是老种也和陈绍走在一起,那.不堪设想。 “你们这番前来勤王,必能使官家龙颜大悦,如今女真鞑子围困京畿,久攻不下,我料定其待不了多久了。” 郭浩呵呵一笑,拽着马缰绳说道:“鞑子虽然力竭,就怕朝中有人破胆,要用财货资敌。所以节帅派我等前来,规劝陛下回心转意,不受小人蒙蔽。” 王禀也很反对赔款割地,但是听到郭浩这番话,又暗戳戳地担心他们来者不善。 定难军在太原鸠占鹊巢的行为,让他始终带着三分戒心,因为他们不是直接开打,而是潜移默化地夺了河东。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王禀心中有这样一个想法,定难军看似不如鞑子凶残,但对大宋来说,他们比女真鞑子可怕多了。 “你们还要往东么?”王禀说道:“如今鞑子疯了一般,到处劫掠杀戮,你们初来乍到,要小心一些。” 郭浩道谢之后,说道:“今日就在此驻扎一天,明日我进京,面见官家。” 王禀点了点头,他看向郭浩身后那些骑兵,心中暗暗叹气。 那就是可以击败鞑子的兵马么? 果然不凡。 —— 陈绍在太原实在无事,就聚集了一批匠人,和大家一起钻营火药。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并且简易地画出枪管、火药、弹丸和点火装置等部件。 一群匠人被这么大的官召集起来,本来还有些害怕,听到是让他们做一个发射火药的武器,顿时就轻松下来。 而且陈绍没穿官服,一身简洁的打扮,外面一件青色袍子,里面是雪白的绸缎里衬,头上一块白巾扎在发髻上,没有额外的装饰之物,显得低调而整洁。 这也让匠人们,少了一些畏惧,毕竟这个时代官比天大,见这么大的官,他们不害怕才怪。 他们也惊异于这西北来的大帅的奇思妙想,但是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开了个头之后,陈绍觉得自己在,反而会让他们束手束脚的,干脆就离开了。 楚怀王好细腰,国中常有饿死者。 他这个上位者提出了诉求,下面的进度会变得很快,好像历史上火铳也快要出现了。 这东西虽然造出来,未必会有多大的威力,冷兵刃一定还是主流。 但是加速一下进度,总是好的,而且中原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回到自己宅子之后,陈绍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崔林,他看上去富态也许多。 在汴梁虽然劳累,但是吃得好,睡得好。 “东家!大虎兄弟!” 崔林十分激动,行礼之后,眼神热切地站在一旁。 陈绍笑了笑,道:“怎么还亲自跑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回东家,那蔡京派人请三爷到了他府上,说是若东家肯放过蔡攸一马,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陈绍沉默了下来,问道:“你怎么看?” 崔林没有一点犹豫,说道:“蔡京年迈,已经没几年活头了,可以等他死后再杀蔡攸。” 陈绍抬眼瞥了他一记,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指点着说道:“你学坏了啊。” “蔡京虽然不是宰相了,但是他门生故吏满天下,对东家有大用处!” 陈绍恨极了蔡攸,这人实在混蛋,但是崔林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就让他再活一两年,也未尝不可。 不过蔡攸这个鸟人,实在是太恶心人,动不动就要坏事。 宗泽身着粗衣,负锅具,卧稻草,做板车于阵中,在河北耗尽心力,所做的事,都无法弥补蔡攸对河北的祸害。 他对河北百姓,也就仅比女真鞑子好一点有限。 陈绍想了下,说道:“蔡鞗在西平府受伤了,你回去传个话,就说蔡鞗希望能见到亲人前去探望。” 自己递个话,蔡京就明白了,把这个王八蛋弄到自己地盘上来,自己就先绕他一命。 相信蔡京不会拒绝,毕竟汴梁如今的局势,虽然被攻破的几率很小,终极是被鞑子威胁。 能把家人送出来,相对也安全一些。 —— 月挂东山,风满津口。 举目望去,满眼荒凉,不见人烟。 风吹的车帘呼呼作响,几个忠心不二的胜捷军亲卫,此时脱去军袄盔甲,一路跟随护送童贯。 童贯看着江水,长叹一声。不知为何,他突然记起马植来,当年童贯出使辽国,就是他深夜来拜访,说出了联金伐辽之计。 事到如今,童贯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他。 远处传来轰隆的马蹄声,不一会儿,百十骑飞奔而来。 为首一员将领,在马背上俯下身子,问道:“可是童贯?” 童贯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点了点头,“正是,你是何人?” 那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副圣旨来,朗声道:“童贯姿性奸回,心怀叵测,久专军政,广蓄奸谋。顷者金人犯顺,贯实主谋,弃军而逃,致误国事。又交通契丹,潜通金虏,纳贿营私,蠹国害民。凡此十罪,罪不容诛。今遣监察御史张澂往彼,就地处斩,传首京师,以谢天下。’” 那人呵呵一笑,道:“某便是张澂。” 那些年轻的胜捷军亲卫,此时纷纷凑了过来,但是马上就被戳倒几个。 童贯看着倒下的义子们,瞪大了眼睛,没有一点想要为他们求情,或者让他们离开的意思。 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他双膝一软,“我想回京,面见上皇!上皇不会杀我的!” 张澂冷笑一声,骂道:“事到临头,还做春秋大梦,你祸国殃民,死何足惜!” 说完一挥手,手下兵马一拥而上,将童贯的亲卫义子杀光之后,一枪搠死了童贯。 张澂让手下将他的首级砍下来,带回汴梁复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蠢笨皇帝 大宋朝廷,如今很乱。 新官家重用曾经的盟友旧党,但是对赵佶的班底,也不敢轻易去动。 只能是先拿罪过最直接,而且自己放弃了兵权的童贯开刀。 其实童贯要是没有逃走,如今他虽然大概率也是战败,但还真没人敢杀他。 别的不说,随着杨可世退守河北大名府一带的胜捷军,那就是童贯的私兵。 今日朝堂上,大家难得轻松了一些,因为杀了一个童贯,竟然抄出了千万资产。 这还没算到处都有的宅邸。 兵荒马乱的那些宅邸虽然不好出手,但每一间里面,也都有无数的财货。 还可以用来赏赐有功之人。 此番“杀童”,得到的千万贯资产,被赵桓下令充入内府,部份珍奇异物流入市场折现,少量被官员私吞。 总的来说,算是这些年里,比较清明的一次官场操作了。 贪污的人很少。 不是谁都敢在这个时候,吃童血馒头的,那些大贪(梁师成、王黼、蔡攸、蔡京、李彦等)都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就在朝廷抄没童贯家产的时候,定难军的郭浩进入了汴梁。 在相国寺稍作修整便被诏入皇城面圣。 老实说,赵桓虽然懦弱无能,但是也有其可取之处。 至少他不搞铺张的天家排场,仪仗就是以前东华殿的宿卫,再加上裁撤过后精简的皇城司。 面圣仪式,如今也是尽可能从简,无须等候就到了殿内。 郭浩进来之后,发现殿中除了官家之外,还有许多朝臣。 他们都侧目望来,要是以前,郭浩的品阶哪能被这么多重臣瞩目。 但是此刻,他代表的是身后的定难军,所以郭浩底气十足。 行礼之后,赵桓问道:“听闻将军来勤王,朕心甚慰,不知后续大军何时抵达?” 郭浩一听,这是把自己当定难军前锋了,来时曲都尉可没跟自己说大军会来。 他抱了抱拳,继续说道:“末将奉命而来,不知后续调度。” 赵桓有些失望,他最近做梦都是那些鞑子,有一次听了李纲的出城慰问将士,进到兵营嗅到那血腥味,当即就吐了。 回来之后,那股难闻至极的味道,一直萦绕在他鼻端,让他寝食难安。 听说外围的镇子更加的血腥、残忍,实在是不能想象之可怕。 如今他心中最迫切的,就是赶紧把女真鞑子赶走。 不管是将他们击败驱逐,还是赔款送走,总之只要能把他们赶得远远的,怎么着都行。 赵桓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一个比傻子好一点,比平庸差一点的普通蠢货。 让他做皇帝,实在是难为他了,如今他重用主战派,倒也不是有气节不投降,更不是玩权术平衡什么的,事实上他也没有这个心机。 主要是当初赵佶打压他,旧党那些人投机太子,围绕在他身边。 如今他登基了,这些旧党自然而然地崛起,正好他们中大部分是主战派。 身边有什么人,就用什么人,也没自己的想法。后来他身边来了一个市井无赖郭京,自称能施六甲法,谓可以生擒金将,扫荡金兵。 他就信那跳大神的话,打开城门让他施法退敌,结果被金兵趁势杀了进来。 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根本没脑子的,完全不会思考。 前几日他去艮岳走了一圈,已经被赵佶说服,一门心思要议和。 从童贯那里抄没来的财物,再从民间搜刮一点,差不多就够了议和赔款的数目。 实在不行,便和金人商议一番,今后慢慢补上。 大宋在这一方面,还是很有信誉的,说给就给,从来不玩虚的。 今天见到定难军的兵马入城,他又想着人人都说定难军能击败女真鞑子,瞬间又寄希望于陈绍率大军来驱逐鞑子。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官家赵桓瞬间变得有些意兴阑珊,又坐在龙椅上发起呆来。 吴敏赶紧出列问道:“郭浩,你们在黄泽寨击败了女真人,为何不趁势东进。” 郭浩应答道:“从定难军的洪州到河东,相隔千里万里,粮草辎重极难供应。而朝廷答应的辎重,迟迟不到,银州折冲都尉曲将军唯恐拉长战线,会让大军断粮。” “黄泽寨前,都是银州兵马,他们本来就是原西夏子民,若是劳师远征又缺粮,恐怕会炸营哗变。” 吴敏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朝廷正在用心筹粮,也是苦于金兵拦路,无法运送过去而已。只要你们打进河北,还愁没有军粮吃么?” 郭浩一脸憨直,挠头问道:“河北道路不通,为何不从湖广北上,将漕粮送至河东?” 吴敏当即就要发火,但是想到如今的局势,并不是前几年他们文人压制武将的时候。 尤其是此人背后,还是气势正盛的定难军,他也只能忍了下来。 他们两个在殿内交锋,人们不禁望向官家,却见官家赵桓正在出神,嘴里嘟嘟囔囔,手指还在掐算. 大殿内,不知何时,竟然响起了一阵叹息声。 赵桓其实是在算账,他在算计自己攒了多少钱,够不够赔款的。 算来算去,还是差了三百多万两黄金,这让他愁的不轻。 思来想去,好像如今这天下,唯有自己的父皇赵佶或许能拿出这些钱来。 因为艮岳内,很多东西都是黄金铸造的。 赵桓话锋一转,突然开口,问道:“众爱卿可知道何处能筹集黄金?” 此言一出,大家都明白了他在干什么,官家还是要议和。 郭浩进京,就是为了防备他们赔款,闻言马上道:“官家,末将知道!” “哦?快快说来。” 郭浩轻咳一声,道:“完颜宗望灭辽之后,从辽地搜刮无数金银,若是能将他击败,搜刮女真大营,要多少黄金有多少黄金!” 赵桓身子朝后微微一退,表情再次呆滞起来。 邵成章见他这番做派,已经失却皇帝体面,微微弯腰说道:“官家龙体欠安,要不要先行退朝?” 赵桓点了点头,木塑一般被人扶起来,魂不守舍地往后面走去。 郭浩是第一次面圣,说实话失望透顶。 这殿中群臣,也让他大失所望。 自己这次来,节帅亲自下令,一定要阻止赔款。 若是宋廷执意赔款,自己就得在半路拦截,也不能让他们交接资敌。 —— 回到内廷之后,赵桓难得没有发呆,也没有长吁短叹,而是实干了一把。 他马上下令,驱车赶往艮岳,去面见上皇。 来到艮岳之后,宦官说上皇正在和贵妃蹴鞠,请他稍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才有人来引着赵桓进去。 隔着屏风,赵桓隐隐看到里面有几个女子,依偎在上皇身边,便低着头不敢再看。 听他哆哆嗦嗦说完来意,赵佶当即怒了。 你来找我要钱? 蔡京那老贼不济事了,我这段时日,还不知道找谁要钱呢! 拆除艮岳内金饰的话,更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赵佶冷冷说道:“如今你才是大宋皇帝,我只在此间纳福而已。修道情薄,晨昏定省,日常动问,当免则免。毕竟国事为重…我当日内禅与你,世间樊笼,终于得脱,正是轻省,何苦再来忧我?” 赵桓愣住了,我跟你要钱,你说这些何意? 仔细一想,大概是不会给,但是自己实在没办法了。 他鼓起弥天之勇,生平第一次试着反抗他爹,“上皇若不点头,这钱儿臣实在筹不够,金兵如何能退。” 赵佶气的脸色铁青,也顾不上装仙风道骨了,直接站起来走到屏风外面,指着赵桓骂道:“蠢货!俗语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是市井之中的村夫野老、斗筲之辈都明白的道理,那完颜宗望跟你议和,狮子大开口,你就不能少给一些,先骗他撤兵么!” 赵桓虽然挨了骂,但是眼色一亮,这段时间,赔款数字已经把他折磨疯了。 一听原来世上还有这种大智慧,顿感五脏六腑都舒畅起来,脑中更是神清气爽。 他站起身来,告罪之后,喜滋滋地离开。 赵佶看的目瞪口呆,他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被自己打压的不怎么聪慧。 但是这也太蠢了吧? —— 暴雨倾盆,冲刷着云内的战场上的血迹。 两方各自罢兵,都有些不忿。 韩世忠看着远处的雨幕,忍不住骂了句:“贼老天!” 其实下不下雨,他们都很难突破凿开彼此的防线。 “如今咱们需要一场大的变动,来促成战局的变化,否则这仗眼看要打成烂仗!”李孝忠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谁也不想把这仗打成烂仗,然后像宋夏那般,僵持个百年。 但是双方的实力太接近了,彼此都很难有所突破。 定难军怕被大宋背刺,而宗翰则在等宗望赶紧回来,同他一起先消灭了金国的心腹大患再说。 至于大宋,急什么? 放着不管它只会越来越烂。 帐中的气氛有些凝重,谁也想不出破局之道来。 大军相持个几年是常有的事,但是定难军不同,他们赢惯了,不想拖着。 好巧不巧的是,对面的女真更是如此,在遇到定难军之前,他们连平局都很少见。 都是大赢特赢。 “贸然行动,就怕误了大事。”韩世忠突然说道。 李孝忠看了他一眼,都说韩五泼,没想到他比自己冷静。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如今定难军的处境,不见得比金国好多少。 完颜吴乞买,重用了很多汉、渤海官员,开始在燕地和辽地劝课农桑。 据说今年收成还不错。 宗望南下,也是赚的盆满钵满,而且掠夺了极多人口。 让他们联合起来的话,定难军就要采取守势。 如今宗望没有回来,依然是定难军在进攻,蔚州却迟迟拿不下来,两边都厌倦了往里填人命的消耗。 这时候牵一发而动全局,不适宜冒险。 “要想打赢,我看咱们不能只凭自己了。“韩世忠说道:“要大的变动来促成局势变化,唯有靠节帅才行.” 言下之意,就是定难军要赢,只能更进一步。 从大宋广袤的土地上,得到必要的物资支持才行。 否则以定难军地盘和人口,无法与女真鞑子相持。 其实李孝忠也有这种想法,打仗太费钱了。 “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只有亲临战局,才能体会到这种焦虑。 打到这个时候,可以退么?肯定是退不了的,只能是继续死扛下去。 不惜一切,也要打赢。 对他们来说,身背几十万,几百万人的性命。 已经根本无暇去想忠不忠心大宋的问题,打输之后的后果,将会是天崩地裂。 甚至都顾不上所谓的后世名声了,赢才是最重要的。 —— 西京洛阳,以八关拱卫,四下山脉河流,圈起了五百里盆地。 种家军在小种相公的带领下,从陆路进发,直抵西京。 在西京稍作休整,就转而领军向东直进,穿过少室山间轘辕关,继续向着汴梁疾疾赶去。 老种心思多,看的也长远,但是小种不管这些。 他觉得自己是宋臣,既然如今大宋危难之际,他就要进京勤王。 虽然世人把种、刘、姚、折四家并称,但是在小种眼里,种家和他们不一样。 此次姚古带西军自关中而出,违背了老种在时西军各家将门共同进退的默契,沿途更勾连了不少地方西军驻军。 姚古和刘光世此去,就是为了博大富贵,像极了当初刘延庆和西军离心离德,追随童贯去伐辽。 姚古本心还是想争姚家在关西第一将门的地位。 但是种家根深蒂固,这方面争竞不得,尤其是老种还在的时候,更是没有机会。 所以他必须要得到大宋中枢的支持,这次勤王就是很好的机会。 可惜,仗打输了,一切都是妄谈。 哨骑不断传回东京周围的战报,没有一个是捷报,小种心中也知道,此去多半不会有好下场,但他依然坚定。 似刘光世、姚古等人,靠着百十年里三代子弟的经营,也只能撑起一个将门世家罢了。 自己是种家的人,是大儒种放的后人,岂能和他们一样。 这些日子,他仔细琢磨了老种的所作所为,心中十分忧虑。 兄长一生光明磊落,忠义无双,可不能晚节不保,葬送了自己的英明,也埋葬了种家的荣耀。 此番东进勤王,自己就是要向死而生,若是真的战死,希望能给兄长提个醒。 让他不要忘记,种家是何等门楣。 小种骑在马上,心思越发凝重的时候,前面亲兵大声呼喊。 他向前望去,入眼之处,都是平野旷地,四下人烟相望,到处是村庄市镇。 得益于陈绍阻拦住了女真西路军,大宋帝国近畿之地以西,此时还未被女真袭扰,依然是一片繁盛景象。 小种不禁长舒一口气,出了嵩山,到汴梁就两三日路程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 我怎么更进一步 太原。 天气炎热,陈绍先是跟大虎他们耍了一会枪棒,出了一身的汗。 干脆就沐浴一番,在后院的凉亭下,身穿轻衫,头戴方巾,宛若一士子,坐在圈椅中翻阅军报。 今日的军报中,还夹杂着几封书信。 “人心浮动啊!” 陈绍看着手里的书信,一大半都是手下劝自己上进的。 自己一个藩镇头子,怎么上进? 你们不妨把话说明白点! 如今定难军上上下下,都参与到这场大战中来了,自然也全都感觉到了压力。 此时只有两条路,要么放弃所有,回到西北圈地自盟,当西夏二世。 要么再进一步,扩张地盘,夺取物资来供给战争,跟他娘的女真鞑子拼到底。 已经打到这个地步,谁也不愿意就此作罢。大家跟着你搞前程来了,已经付出了很多性命,岂有退的道理。 而且你真撤了,搞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西北这地方,是不怕死人的,以前宋夏交战,天天死人,比现在还要艰难。 那时候打仗只能是保命,如今打仗,搞不好可以封侯。 西北兵强马壮,陈绍自己只是个节帅,很多将官已经封无可封。 人心躁动也就情有可原了。 对此陈绍没有压制,也不敢压制,否则真不一定怎么着呢。 至于这次战争。 陈绍的意思已经很清楚,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完颜宗望舒舒服服带着赔款回去。 实在不行,就逼着宋廷集合人手打一仗。 东京附近,如今聚集的兵马越来越多了,有王禀的环庆军、杨可世的胜捷军、姚古的熙和军、秦凤军,折家军、种家军、宗泽的河北义军、汴梁的都门新军 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几万,要是算上各地北上的厢军、府兵,可能都超二十万了。 这么多人,至少在人数上,已经碾压宗望的人马还有郭药师的常胜军。 打赢了之后,说不定还能趁势把燕山府收回来。宋人在燕山府失去了民心不假,但是金兵比宋人也强不到哪去,算上从辽人手里夺来那一次,他们也已经三次屠燕了。 惟一可虑的是宗望南下之后,几乎是所向披靡,根本没有敌手。 这让陈绍怀疑宋军还敢不敢打。 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一群小丫鬟往来穿梭,大包小件的往里倒腾,她们本来年纪就小,没有多少力气。 此时更是累的面红耳赤的,几个婆子力气大,但是资历也高,就在一旁指挥着她们干。 “干什么呢?”陈绍好奇地问道。 一个婆子擦了擦汗,走过来说道:“是梅夫人的家里,送来一些夫人在家中用惯了的器物。” “谁送来的?” “说是李教授亲自送来的。” 陈绍一听,放下手里的军报,“李唐臣康复了,怎么不来通报。” 婆子讪笑一声,心道这里忙前忙后,在您跟前倒腾,不就是为了提醒这一下么。 陈绍招了招手,道:“把他请进来吧。” 不一会,李唐臣就笑着走了进来。 陈绍伸手道:“坐。” 李唐臣知道他素来规矩不大,和下属很亲厚,便不客气地坐下。 “身子都好利索了?” 李唐臣今日来给女儿送东西,本就是为了提醒陈绍,自己都好的差不多了,赶紧安排职务吧。 再迟怕是没啥好位置了。 他赶紧说道:“已经无碍了。” 陈绍点头说道:“此番遇刺,也算是提了个醒,今后咱们都要小心些。” 李唐臣点了点头,瞧见桌上一堆文书,便笑着说道:“节帅如此繁忙,我等愚钝之人,不能为节帅分忧,实在是惭愧。” 陈绍笑道:“那你就帮我参谋参谋吧。” 李唐臣当即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 陈绍把如今的局势说了一遍,并且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李唐臣马上说道:“节帅,如今朝中有很多河东籍的官员,他们的家人都在河东,属下倒是能联络一些。就由他们在朝中为节帅发声如何?” 大宋养着很多闲官,他们平日里是没事做,但是在朝会时候表达意见,还是很好用的。 陈绍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点头道:“这些河东籍的官员,能帮咱们说话么?” 李唐臣点了点头,“都是自己人” 陈绍顿时明白了,这位说都是自己人,那就大差不差。 河东最高学府肯定是太原府学,而李唐臣一直是管理执掌太原府学的。 他们的家人宗族在河东,实际上已经和自己的利益一致了。 这确实填补了自己在朝中没有喉舌的空白。 陈绍心情大好,当即许诺李唐臣为河东的议政,就如同魏礼在定难军的位置一样。 河东大小事务,由他们提出解决方案,供陈绍挑选,陈绍定下决策,再由他们去实施。 李唐臣心中激动,但是面色依然笑吟吟的十分淡定,起身拜谢。 “事不宜迟,你回去之后,马上派人联络河东官员,只要是能和咱们一条心的,让他们在朝中,一定要反对议和!” “谁敢议和,就往死里弹劾,将他搞倒、搞臭!” 议和这种事,本身就容易挨骂,再有这么一群诚心找事的,估计会劝退很多跃跃欲试的议和派。 文劝的事安排好了,武劝也不能落下。 陈绍又派人去汴梁,知会郭浩,只要见到女真使者,可以先斩后奏。 广源堂的人,也可以挑动百姓,沿途攻击大宋派出的议和使团。 他宗泽能用这一招,自己为何不能用。 李唐臣起身告辞。 来时是带着小心思来的,走的时候,却是陈绍亲自送出去的。 还执手相谈甚欢。 见到这一幕的,都知道他要高升了。 回到宅中,陈绍依然十分乐呵,他在汴梁确实没有多少人可用。 因为汴梁没有西北籍的官员 先不说西北籍的士子学业如何,就是真学的不错,那也是在兴庆府给西夏做官。 河东可不一样! 陈绍做事,从来都很注重师出有名,所以有一群能为他说话的,就显得格外重要。 很多时候,谁声音大,谁就有理。 想到李唐臣立下如此大功,陈绍顺路就来到李玉梅院子。 院子里摆着一些家具,都是刚刚换出来的。 李玉梅正在收拾新搬来的东西,她也没想到自己地位这么高,父亲竟然亲自来给她送。 又听说陈绍亲自将父亲送了出去,李玉梅心情格外的好,殷勤地服侍陈绍更衣。 房中新增了一方桃木圆桌,配着四个桃木圆凳,墙边一张乌木雕花大床,垂挂着紫罗锦帐,帐内茵席齐整,枕衾成双。 床前正对着圆镜梳妆台,台面上铅朱膏粉、唇丹花露,十来个大小瓶盒,香气馥郁。 陈绍好奇地摆弄着这些珠粉瓶罐,在她脸上捏了捏,调笑道:“小蹄子这一身雪白皮肉保养起来可是不易,瞧这瓶瓶罐罐的,难为你能分得清记得住。” “保养得宜才配得上伺候老爷,不然怎么敢进咱府上!”李玉梅笑嘻嘻地说道。 这小妮子性子明媚大胆,陈绍还蛮喜欢的,把她拽到怀里说道:“我那夫人不在,你和采薇在河东,要多多替我接待一些官员夫人。” “只要老爷不嫌弃我们就好。” 这李玉梅是学府教授的千金,生的又美丽,在太原素来有艳名,多少清贵官宦人家,巴不得能娶到这样的女子。 只是陈绍如今地位特殊,他们家才愿意送女儿来做妾。 —— 陈绍在府上做出两个决定之后,很快就有了波澜。 首先就是汴梁朝中,原本官员们都闲散在家,只要饿不着就行,也顾不上享受东京风华了。 但是突然一夜之间,就有很多人冒出来,言辞激烈地抨击议和。 说主和派的妥协政策会导致金兵得寸进尺,比如割地、赔款只会让敌人更嚣张; 而且议和违背儒家的“夷夏之辨”,丧失民族气节; 割地会让百姓流离失所,赔款让百姓赋税加重,属于是伤自己的子民,来讨好异族。 他们说的全是大道理,无从辩驳。 很快有心人就发现,这些言辞激烈突然冒出来的官员,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点——河东籍。 人家这些河东籍官员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老子们就是有后台了。 几十万定难军呢,谁敢多言一句? 而且在他们开始发言之后,河东那边,各个州府也是提拔了一大批官员。 全都是这些人的亲眷,顶替了原本大宋安排的外地官员。 多事之秋,他们也不敢据理力争,毕竟在河东陈绍的话,已经比圣旨管用了。 赵桓嘴上打着哈哈,朝会不发一言,但是私下依然在暗中与金人和谈。 他刚从赵佶那里,学会了讲价,这让他压力顿减。赵佶也没想到,自己快五十了,还能教子成材呢。 以前这傻X是真打算按照完颜宗望开价给的。 朝会时候,都会忍不住在那出神算账,也算是古来罕有的珍稀物种、极品皇帝了。 因为完颜宗望也没有想到他是个傻子,属于是漫天要价,心中根本没想过大宋会给这么多。 朝中突然多了这么多主战派,还都是以前闲散的官员,李纲他们想不发现都难。 如今吴敏升任了门下侍郎,和李纲一起主持朝政。 再加上一个智囊宇文虚中,三人聚在讲政堂内,商议如今的局面。 本来李纲是在外主持战局的,但是组织打了几场之后,李纲也发现自己确实不是那块料。 就保奏王禀为前敌指挥,回到汴梁,专心处理朝堂上的事务。 王禀能受到这番重用,心中对李纲很是感激涕零。 因为他是童贯一手提拔起来的,按理说童贯落得如此下场,又是李纲他们一力促成的,王禀的官就该做到头了才对。 按照大宋的惯例,此时他应该被解除兵权,踢到某个偏远州府做防御使一类的官,然后再等着继续被贬。 不过李纲确实还算是有识人之明,看得出王禀是个人才,有带兵的能力,而且本性其实很忠良。 所以他大力举荐,保住了王禀,如今正是李纲权柄最重的时候,而且事关外围战事,没有人敢插嘴。 此时插嘴,是要负责任的,更多的官员,其实更倾向于和赵佶一样,一点都不想操心这国家大事,混过这段时间再说。 赵桓除了自己私下偷偷坚持议和之外,其他的大抵都听他们三个的。 耿南仲走了之后,和东华宫关系最紧密的,就是他们三人外加一个内侍省的邵成章了。 三人一般会在议政堂,商议大事,偶尔也叫其他人来。 出主意的是宇文虚中,做决断的是李纲,吴敏近来稍微有些不满,但一直隐忍不发。 这些被蔡京压制十几年的旧党士大夫,对于权力有种变态的渴望。 “此番陈绍鼓动,这些官员便纷纷为其发声,虽然主战是好事,但也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被陈绍控制,不得不防。” 吴敏的声音有些疲惫,这些日子他真的很忙,调度东京外围诸路兵马的辎重,并非是一件易事。 最重要的是,还要运送粮草去河北,支援宗泽。 如今要通过大名府那边,从东边输送粮草,经常被金兵截获。 幸亏他们人不多,还能勉强供给河北义军。 大名府一带的军头,尤其是杨可世,经常截留。 “陈绍是一直反对议和的”李纲试图说服自己,信任这陈绍是个忠臣。 他要是真忠臣,局势就好多了。 可惜,就算是想骗自己,都很难骗到。 如今的陈绍,羽翼已成,真的会忠心大宋么? 当年曹操,确实有忠心大汉的想法,至少是曾经有过。 但是当他羽翼已成,他真敢放弃一切权力,做大汉的忠臣,那么他死后家族就必然覆灭了。 李纲叹了口气,干脆不再想这些事,如今最大的敌人依然是女真鞑子。 陈绍或许是包藏祸心,但是女真鞑子,则已经真刀真枪地在杀戮大宋百姓。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这两边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但是事实是,他们全都十分克制,一直没有放开手脚决战。 显然这两边的决策者,都不是傻子. “要不要对这些河东籍的官员.” 一直没有说话的宇文虚中,赶紧制止了吴敏继续说下去,摆手道:“他们本也没有什么危害,还能让我们听得到陈绍的诉求,若是将这些人的嘴堵上,陈绍心中想的什么,咱们更无从得知了,只能靠猜。” “有了这些官员,我们也多了一条和陈绍联络的渠道。” 李纲点头道:“不错,这些官员并无实权,无须动手。” 宇文虚中看向吴敏,张口问道:“近来城外驻扎的郭浩所部,有何动作?” “还算安稳。” 宇文虚中叹了口气,说道:“我和陈绍打过交道,此人做事向来周全,他既然如此反对议和,就不可能只鼓动河东官员在朝中发声。” “你的意思是?” “我怕这郭浩,也是他的手段之一啊。” 李纲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能让他们进驻汴梁。” 尽管这些人马进了汴梁城,并不会对皇城造成多大的威胁,因为汴梁有都门新军,足以压制他们。 但就怕他们铤而走险,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你管还是不管。 真管了之后,定难军会不会以此为理由,兵发汴梁。 这千头万绪的事,实在是叫人心力交瘁,他们效命的大宋被折腾的太厉害。 到此时已经是羸弱不堪,想要弥补真就得靠天时地利人和。 李纲自忖还算是心硬如铁,意志坚定的,仍旧时常会感到绝望,甚至有放弃的想法。 他想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难!” 李纲说完之后,其他两人也对视苦笑一声。 谁说不是呢。 前面那上皇和一众近臣,把国家折腾成这个样子,将大宋百十年来的积累,全部挥霍享受一空。 丢下这么烂摊子给自己。 吴敏发狠说道:“可恨蔡京、梁师成之辈,依旧逍遥,怎叫人不生恨!” “前者官家斩了童贯,所获千万,要是能把这几个巨贪蠹虫给宰了,说不定就能挽救局势。” 李纲对这个十分赞同,先前弄死了童贯,也给了他们信心。 “为今之计,最紧要的就是此事!”李纲说道:“我听说那蔡攸已经逃了,可惜!可恨!” 宇文虚中本来不想说,但是见他们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啧了一声,“先前陈绍曾数次上书,要朝廷斩了蔡攸,比杀童贯的言辞还激烈。” “此番蔡京却以看望蔡鞗的名义,将他送往西北蔡京爱子之心,如今已经人尽皆知,说他是送蔡攸去送死,显然不可能。” 李纲瞪了瞪眼,说道:“你是说蔡京和陈绍私下联手了?” “应该是看看陈绍杀不杀蔡攸就知道了。”宇文虚中说道:“若是陈绍不杀蔡攸,多半是蔡京许了他什么条件。” “蔡京这老贼,果然该死!” —— 蔡攸出京时候,车队足足有七八里路那么长,奴仆如云。 护送他的家将骑在马上,也是威风凛凛。 虽然是在相对安全的开封府西边,蔡攸依然担心女真兵来了,催促手下人快速前进。 好在汴梁附近,官道平整宽阔,十分好走。 他们一路向西,到了孟州已经是七天之后,车马这才转道向北。 结果一进河东地界,就被一群大兵围住。 为首的人骑在马上,甲胄鲜明,军袍一看就是银州兵。 “哪个是蔡攸?” “你们是何人?”蔡府家将喝问道。 他们在汴梁都横着走,此时还没转换过身份来,依然觉得高人一等。 银州的这名武官,当头就是一鞭子,“哪个是蔡攸!” 蔡攸的马车,在队伍的最中间,穷极壮丽,十分豪奢。 前后十来辆,都是他的妻妾,还有一辆是五弟蔡鞗的家眷,去西平府看望蔡鞗的。 车轮用海南黄花梨,车身用紫檀木,车身上的银饰镂空雕花,有缠枝莲、云纹等,车帘用苏绣青缦,帘边缀珍珠流苏。 听到前面的动静,蔡攸不满地掀开帘子,正好出来透透气。 “是谁在拦路!” “回禀相公,是一群大头兵。” 蔡攸顿时有些心虚,来时他爹警告过他,说一定要低调,尤其是到了西北。 可自己不是还没到么。 这时候,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挂着一道血痕的家将,带着一队骑兵赶了过来。 为首武官也不用问,人群中一眼就确定了谁是蔡攸,勒住缰绳道:“这就是蔡攸?” 那家将慌忙点头生怕再挨打。 “拿下!” 蔡攸一听,赶紧骂道:“大胆贼配军,你要造反么!” 看清这些人的旗号之后,蔡攸马上道:“我是你们节帅请到西北做客的!” “节帅有令,你们先不用去西平府了,带到太原见他。” 蔡攸呵呵一笑,“知道我是你们节帅座上客,还敢无礼,没见他都要请我去太原么!” “对不住了,我们节帅还说了,见到你之后先打一顿,而且路上每隔三天都要再打一顿。” 蔡攸刚想骂人,只听炸雷一般的响声,在他头顶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鞭子下来,疼痛感瞬间弥漫全身,然他痛苦不堪,哇的一声惨叫起来。 他这一辈子,就是来享福的,根本没受过哪怕一点罪。 此时怎能忍受这样一鞭子,嚎叫一声之后,登时晕死过去。 那武官叫了一声不好,“这人怎地如此不经打,不会打死了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 想走没那么容易 河北大地上,赤地千里。 从金国大营出来,赵构觉得恍若隔世。 他想回头看看,但是身体却促使他赶紧离开。 女真营中,那些马嘶人吼、生口的惨叫,走出这么远还能听得见。 当初完颜宗望,要大宋派个亲王来做人质,他可能是对大宋不太了解。 因为在金国,皇帝的儿子,那是很值钱的。 但是在大宋. 亲王也就那么回事。 赵构来到金兵大营后,完颜宗望见他年轻,又不满意了。 在他们金国,年纪越大的亲王,地位越高。比如他是二太子,如今还叫完颜宗弼的金兀术,就只能在他帐下听命。 如今两边私下里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宗望马上要撤军,就提出换一个年纪大的亲王来顶替赵构。 因为这个赵构,如今也只有十九岁。 于是赵桓又把他五弟,肃王赵枢送了来。 真是予取予求 匆匆逃离女真大营,一口气出去几十里,前来护送使团的小将刘锜提醒道:“九大王,前面就是潘镇,咱们绕着点走。” “贼人已经打到潘镇了么?” 赵构在去金营之前,这附近还没有遭受荼毒,此时出来,却见汴梁城郊,也处处都是残破景象。 百姓已经跑完了,只剩下一些哨骑探马,来回奔走。 “前几日女真鞑子攻陷了潘镇,杀了不少人,如今已经撤走。” “撤走了就好”赵构也顾不上亲王风度了,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那我们为何还要绕道?” “王太尉做了前敌指挥以后,在这附近布置了很多兵马,就怕遇到定难军的郭浩。”刘锜小声道:“定难军是最反对议和的,官家和上皇都吩咐,不可以让定难军知道。” 听到这三个字,赵构又是一阵头大,和当今官家赵桓的愚蠢不一样,赵构脑子是很好使的。 在他看来,定难军要是来了,和女真鞑子差不了多少。 都是会夺了他们家的基业。 幸亏太祖仁义,没有将柴氏灭门,让赵家也多了些机会。 没错,赵构心中,已经在预想亡国之后的事了。 刘锜看着赵构,希望从他那里,也听到一些反对议和的声音。 但是赵构只是不说话,然后很配合地绕道而行。 这让刘锜有些失望。 在女真西路军还未曾南下就被陈绍给挡住,东路军却已然深入之际,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集中一切力量,先将女真东路军击破,难道真还等着女真两路大军并举么? 他们都门新军内,年轻的武将们请战的呼声很高,都被上皇给否了。 刘锜觉得,若是就这么议和,放东路军回去,绝对是放虎归山。 大宋就是这样,你别看他们皇家很怂,但是民间和底层却刚的狠。 历史上大宋割让了三镇之后,这里的百姓全都拒绝投降。 金兵带着肃王赵枢和太宰张邦昌这两个人质去劝降,结果上面的义军和百姓破口大骂,并且朝着他们射箭。 后来被围了很久破城,难免又被金人屠戮。 饶是如此,义军的反抗就从来没有断过,宋廷偏安几十年后,北方依然还有许多辛弃疾这种义军猛男。 回到汴梁,看着熟悉的街道和城墙,赵构长舒了一口气。 要不是还有都门新军的将士在,他都要抹一把眼泪了。 赵构甚至有了逃出汴梁的想法,躲得远远的,最好是到女真人永远够不到的江南去。 那些女真鞑子,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尤其是他们残虐俘虏生口的画面。 这让他一进女真大营,就吐了出来,然后又无精打彩,战战兢兢的。 宗望或许就是看着他没啥威胁,这才把他放了回来。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抵抗的意志。 不得不说,宗望看人有点准。 回到府上,等着门子关上了门,赵构马上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闻讯赶来的王妃等人,唬的手忙脚乱,忙不迭将他簇拥着来到内宅。 丫鬟们准备好热水与干净衣服,焚香沐浴,搓洗了十几遍,身子都泡的皱皮了,赵构才肯出来。 低头闻了闻,他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浓浓的腥臭味,“拿香囊来。” 康王妃邢秉懿亲自给他布菜,乳母张氏、宫女、宦官.全都站在一旁垂手伺候,看着满桌子的果蔬菜肴,美味珍馐,赵构只吃了一口,突然又吐了起来。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仆从引着一个宦官进来,要带赵构进宫面圣。 —— 赵构从金兵大营出来的第二天,陈绍就接到了消息。 太原的小院内,微风轻拂,门前枝叶已经泛黄的垂柳依依,格外幽雅清静。 春来柳叶先绿,夏末柳叶先黄。 陈绍前世看过一个报道,说是男子悲秋,女子伤春,季节的更替容易引起人们情绪的变化。 但是陈绍显然没有功夫伤春悲秋,秋后马肥,正是厮杀的好时候。 卧房之内,李玉梅身着粉色对襟袄裙,欲折纤腰上罗带紧束,不堪一握。 她正用一只银簪拢住高绾青丝,香粉扑面,唇点丹朱,映衬杏眼桃腮,貌若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细细对镜梳妆,李玉梅的眼神却不时越过敞开轩窗,偷瞄外面看书信的陈绍。 她原本对给人做妾,还有点委屈,但是如今看来,宁做英雄妾,不做庸人妻。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自己做妾之后,地位反而更高了,以前那些长辈、姐妹,见了自己都格外客气亲热起来。 包括采薇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她回身就是一巴掌,打在还躺床上睡觉的采薇胳膊上。 “快起来,蔡太师的家眷快来了,你和我想想到时候穿什么去见她们。” “这汴梁的女人,眼界可高着呢,咱可不能被她们比下去了。” 蔡京毕竟是宰执天下十几年的太师,更兼汴梁又是大宋都门,这次来的人里,还有号称有宋以来第一美人儿的茂德帝姬。 李玉梅十分紧张,早早就开始准备首饰衣服了,生怕被人家给看不起。 刘采薇扭身过去,继续呼呼开睡,根本起不来。 李玉梅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可真不经事,明明是咱们两个一起承欢,自己每次完事后都神清气爽的,这小姐妹则次次蔫儿吧唧。 陈绍此时没有注意到这里偷瞄他的小妾,看着军报冷笑不止,这赵桓狗改不了吃屎,偷偷摸摸议和,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郭浩手下,虽然只带了一千骑兵,但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有这些人,打仗或许不行,截停点东西那可太简单了。 还有赵桓,你个孙子敢投降,我让你飞起来! 以前看历史上这群人议和投降,陈绍只是生气,如今则不一样了。 你他娘的赔的每一文钱,都是女真鞑子射向老子的箭。 上次童贯赎买燕京,让女真人的物资储备大增,自己至今还深受其害。 陈绍生怕郭浩有些束手束脚,便再次派人,跟曲端交待了自己的意思。 让他给郭浩增派些人手,然后放开权力。 必要时候,不管是大宋议和官员还是女真接受赔款的军将,都可以杀。 —— 磁州,鼓山。 宗泽大营之中,站满了将领。 这些将领,很多还没有被正式封官,但是手底下都有不少兵马。 因为他们原本就是附近的大盗、贼寇、义军、流民帅 好在大宋向来有招安的传统,对于武职,看的也不如文官那么清贵,随手就封了。 只是如今兵荒马乱的,大家都来不及先搞这些,在宗泽手下他们也放心,不会担心被他给坑了。 岳飞在武安城外的山谷中,挡住金兵之后,被宗泽大力提拔起来,如今任统制,手下有一千多人。 这其中,只剩下了二百多本部部曲,其他的都在山谷那惊天动地的阻击中牺牲了。 名将的独到之处就在于,在他手下的兵马,别管以前如何,都会慢慢变得强悍起来。 岳飞这方面的能力,在当世可以说无出其右,单论带兵练兵能力,定难军第一名将韩世忠也没法跟他比。 “鞑子的动作很频繁,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要撤兵。”宗泽说道。 虽然说的是女真鞑子撤兵的事,但是他脸上没有一点喜色。 因为宗泽知道,女真一场败绩也没有,突然撤兵,大概率是朝廷和他们议和了。 以地事秦,如抱薪救火 他们回去解决了后患,来年合兵一处南下,又该如何抵抗? 帐中很多义军统帅,却想不到这一点,只是拍手叫好。 和金兵打的太艰苦了,他们已经受够了。 等女真鞑子撤了,自己这些人也可以顺利封官,从此不再刀头舔血,也过一过官老爷的神仙日子。 岳飞说道:“宗帅,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撤走!” 宗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燕地丢失,他们随时都能南下,撤不撤兵都无意义。” 帐中其他人,原本还要和岳飞争论,听到宗泽表态了,便没有人再开口。 宗泽确实威望很高。 这时候,有武官掀开帘子进来,满脸怒气。 “宗帅!” 来人名叫张灏,原本是被打散的河北将官,自己收拢了一千多人抗金,被宗泽收入麾下。 他咬着牙骂道:“那杜充简直混账!截留了我们的粮草不说,还出言讥诮!” 宗泽心中一苦,这个月粮草又被他截了,接下来更难熬了。 对于杜充,他早就不满,但是却奈何不了他。 这人虽然是进士出身的文官,但是鲁莽无谋,喜好功名,生性残忍好杀人。 去年他任任沧州知府。 当时恰逢张觉之乱,金人趁机屠戮燕地,从燕地而来寄居在沧州之人很多。 杜充忧虑他们是金人的内应,竟然下令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杀害。 今上继位之后,杜充升任天章阁待制、北京大名府留守,和杨可世一起在大名府,屡次三番截停自己的粮草。 而且他出言不逊也是常态,说自己手下都是流寇土匪,不配吃官府的漕粮。 在大名府一带,有不少的抗金义军,都被他逼得降金了。 宗泽虽然一向是沉稳,此时也不禁有些失态。 自己苦心维持这个局面,他们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要拆台。 有时候,对付这些人,比对付金兵还累。 “这杜公美!靠着迎合蔡京童贯起家,毫无本事却嫉贤妒能,不除此贼,如何能击败金兵!” 杜充还真是靠蔡京和童贯大力提拔的,而且是真的看重了他的“才能”。 河北地区,因为大宋的压榨,民怨沸腾,贼寇四起。 而杜充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够狠,残忍好杀。 只要是他怀疑和贼寇有关系的,全都不审问直接处死,大宋文官很少有这种人。 于是被蔡京看重,提拔为考功员外郎,后来童贯负责西北边防时,杜充因善于帮他压榨民夫,被童贯推荐为光禄少卿。 童贯用民夫,是出了名的残忍,抚边十几年,打死、累死的民夫几十万。 被百姓称为“杜屠”的杜充,一下就成了蔡京、童贯眼里的能人,官运亨通。 岳飞心中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杜充,说起来他们都是相州人,还是同乡。 但是杜充的名声一向不好。 如今更是威胁到整个磁州抵抗军的生死。 宗泽心中很想打到大名府,把这两人揪出来斩了,以谢天下。 但是现实却是他根本无可奈何。 “再派人去大名府,陈说利害.” 宗泽无奈地说道。 帐中弥漫着一股悲愤不甘的怨气。 他们在磁州,打的有多艰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遍地都是降金的兵马还有女真鞑子、辽人辅军,一个个如狼似虎。 义军非但要正面对抗这些人,还得小心隐藏身份,一旦暴露,哪怕只有一个义军,他的故乡村落或者小镇,就会被金兵屠戮。 朝廷议和割地赔款、大名府截留军粮、金兵强悍难以硬抗、朝中奸佞盈朝、主和派一直诋毁中伤.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上起来。 宗泽也不愧是千古英雄,先不说他领兵实力如何,光是这份抗压能力和意志,已经足够彪炳千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 议和者杀 靖康元年,八月。 在河北磁州鼓山,坚持敌后抗金的宗泽,上书朝廷提出了一个建议。 为了表彰定难军在云中府的战绩,宗泽提议朝廷把大名府、河间府、沧州府内,童贯的宅邸、财物、田产赐给定难军将士。 很快,赵桓就准奏了,童贯很多资产,他都无法去收。 赵桓干脆做个顺水人情,说起来,定难军的功劳和他们的获封的赏赐,完全不匹配。 朝廷其实也蛮心虚的,生怕他们哪天想起来,直接提刀上汴,来痛陈利害。 让定难军自己去拿这些赏赐,也算是免得给他们暴动的口实。 宗泽这一招说实话挺狠的,他这个人,也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文人书生。 前番发现朝廷议和的使团,他直接暗戳戳地挑动河北义士,将尚书王云活活打死,议和之事不了了之。 如今你杜充不是性残忍,喜杀戮么,我给你找个更狠的,有本事你就和定难军作对。 文人狠起来,是真的挺变态的,这一招的杀伤力极大。 大名府里,杜充怒不可遏。 杜充是进士出身,长得也很儒雅,单从外表来看,谁都很难想到他的心是如此之黑。 收到宗泽这封奏章被批准消息的时候,杜充整个人都不好了。 同样发火的还有杨可世。 杨可世原本是西军的猛将,因为受童贯赏识,调进了胜捷军中,一直是童贯的铁杆亲信。 在燕山府被郭药师横扫时候,杨可世再次被击败,只能率部南逃,一口气跑到了大名府。 这样的人,原本是要被问罪的,但是紧接着女真鞑子就南下了。 朝廷用人之际,他那剩余的两万胜捷军,就成了一支主力兵马。 毕竟他们也算是西军,打仗的经验很丰富。 杨可世原本也是忠于童贯的,几次三番写信,问候童贯,并且还派去不少的亲兵伺候。 可是后来随着童贯放弃河东河北,只身逃跑,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和童贯切割了。 童贯刚刚获罪,还没被杀的时候,他们就把童贯在这附近的资产瓜分了。 尤其是杜充,这厮甚至将童贯的姬妾都给卖了换钱,而且说人家是犯官家眷,狠狠敲诈了一笔。 也就是说,他不但把童贯吃了,还敲骨吸髓,吃了个干净。 兵荒马乱的,他们笃定朝廷不会追究,也没有人管。 事实也确实和他想的差不多,几个月下来,朝廷根本没有人来查。 杜充觉得已经是高枕无忧了,并且为自己贪下这么大一笔钱而沾沾自喜。 可谁知道,宗泽竟然这么损。 自己不过是扣了他几个月的粮草,他把自己往死里整。 “陈绍这人,你和他交好,此人脾气如何?”杜充不太了解陈绍,所以问了一嘴曾经和陈绍共事过的杨可世。 杨可世一听,突然觉得有些牙疼,仔细一想好在自己拿的不多。 杜充这王八蛋拿的多,让他去应付陈绍就是,实在不行自己把拿的那部份吐出来。 “好的很,此人急侠好义,忠勇无双。” 杨可世呵呵一笑,他部下几个亲信,则全都是一副古怪表情。 要是这话几年前说,尤其是在陈绍还没发迹时候说,那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绍哥儿那时候多招人疼啊,宣帅赏赐他一千贯,他拿出八百来宴请众兄弟,吃酒狎妓。 临走还分了点钱。 杜充冷笑一声,“宗汝霖想要害我,只怕是难以得逞,陈绍远在河东,他的兵马根本过不来!” “我何以怕他啊!” 说完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壮胆,杜充哈哈大笑起来。 堂内几员武将,全都皮笑肉不笑,跟着附和了几声。 杨可世心中暗道,你畏金兵如虎,却不怕陈绍。 难道就因为他是汉人,你就笃定他不会动你?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绍哥儿. 别说是你了,童宣帅对他恩重如山,将他一手提拔起来,结果呢? 杜充虽然残忍卑鄙,但是他并不傻,很快就让人把截留的军粮送了过去。 这才截留了几天,宗泽就出这种绝户计,再不给他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几人正在商议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侍卫进来抱拳说道: “府尊,外面有人来拜见,说是定难军银州营麾下。” “这么快?”杜充有点慌了,但是仔细一想,定难军的大队人马根本来不了,自己没道理怕他! “叫他们进来。”杜充说完,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挺直腰板,让自己显得更有威严一些。 不一会儿,一个武官带着四个兵进来,叉手道:“我乃银州营马军都统制郭浩手下敢战士张朋,奉命前来,接手童贯财货。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杜留守已经帮我们收拾好了,特来拜谢,并顺便接手。” 杜充沉声道:“什么财货?” 张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文书,说道:“请府尊过目,这是朝廷的敕令。” 杜充粗略扫了一眼,根本没仔细看,又说道:“童贯在大名府的资产,早就被乱民抢掠一空。” 张朋皱眉道:“留守为何说谎?” “大胆!”杜充道:“本官什么身份,要和你一个敢战士说谎?” “我等已经查明,童贯在大名府和沧州府的田产、宅邸全部被你私吞。前番如此说,不过是给你一个台阶,既然你执意要黑定难军的资产,那请杜留守好自为之!” 说完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 杜充突然从心底感觉到一阵寒意。 他张开嘴,刚想说话,那张朋又转过身来,道:“留守想清楚了,随时派人去与我们联络,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张朋心中畅快,觉得自己刚才那句真是痛快。 比骂他‘狗攮的小心点,不给钱弄死你’可过瘾多了。 难怪朱令大帅让我们晚上读书认字,原来是真有用啊。 等人走了之后,杜充才恶狠狠地骂道:“粗鄙武夫,竟敢藐视于我!” 他这四个字,打击面有点广,胜捷军的武官们也都脸色难看。 杜充却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感受,这些人都是败军之将,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童贯那笔钱,实在是太多了,他收入囊中的就有近百万贯。 这是何等的巨财,自己绝对不会送出去的。 定难军山高水远的,能奈自己何! 再说了,等完颜宗望回去,陈绍还还能不能继续待在河东都难说。 八成会被人赶回西北吃沙子去!—— 女真兵马,已经开始徐徐撤退。 黎明的晨光之中,他们的铁骑卷起的烟尘竟然有遮天蔽日之感。 完颜宗望已经看透了,这宋廷很软弱,不敢不给。 当年和辽人签订了盟约,还不是每年都按时送。 所以他也不急着收钱,只要有议和的条约在手,就不怕他们不守信。 真不给的话,自己再打过来就是了。 当然,他也没有一股脑儿完全撤走。 沿途他开始清扫河北义军的据点,十分的血腥残忍,因为宗望知道,自己再次南下的时候,他们这些义军依然是比宋廷官军更棘手的麻烦。 那些官军一触即溃,望风而逃,反倒是这些义军不住的袭扰,让人不胜其烦。 汤阴,经过一番厮杀的女真游骑,正在缓缓的收拾战场。 他们营中,如今也有很多辽人医师了,不再是受伤了之后听天由命。 很多在老家冰天雪地里伤了的人,根本就没啥事,那种地方病毒细菌也少。 但是到了南边就不一样,有时候稍微有点伤,回去之后就破伤风而死了。 他们把女真伤者都救护起来,架到一旁,将伤口用火燎过,在伤者撕心裂肺的喊叫之声中,又匆匆用油膏涂抹,然后用毯子将他们包起来,放在马背上,继续赶路。 而战场上的河北义军,重创之人就是一刀砍下首级。而创伤稍微轻些,看得能活得久一些的,就两人架起来,朝着常胜军的甄五臣所在的地方送去。 战场之上,响彻重创义军最后的破口大骂之声,还有被架起来的伤势轻一些的骑士奋力挣扎之声,夹杂着伤马的咴咴嘶鸣之声。 火光映照着满是血泊的战场,一片纷乱的景象。 这些义军确实战力一般,因为他们前不久还是农民,但骨头是真的硬。 极少有求饶的,有的人被擒之后,还挣扎着在押送他们的鞑子身上咬一口。 女真鞑子这次南下,和在大辽时候做派一样,所到之处烧杀抢掠。 很多河北义军,都是全家被害,侥幸逃出来的。他们对金兵恨意滔天,根本无惧生死。 喝骂声中,十几名打扫战场的女真甲士架着七名落马义军伤者大步走了过来。 这七人负创轻重不等,人人俱是浑身鲜血淋漓,兜鍪都被打掉,头发披散下来。 有的人垂首似乎昏迷过去,有的人却在奋力挣扎,破口大骂。 女真甲士死死架住各人,不断用刀背敲打他们,敲得越重,骂声却是越高! 甄五臣冷眼扫过这七人一眼,指着其中六个衣甲脏污,胡须蓬乱,满脸泥垢的南军骑士道:“这些都砍了!” 常胜军的甲士顿时奉命,将这六人拖了开去,按到地上,挥刀就斫了下去。 那六人只是放声大笑:“狗鞑子,狗鞑子!你杀不光俺们河北男儿!”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杀他们的不是鞑子,也是一样的汉人。 他们曾经是怨军六营的人马,是辽地长大的汉人,前几年还曾投降大宋,和宋军一起守备燕山府。 但是他们从未和宋人同心同德过。 血光迸溅之中,六颗首级落地,犹自双目圆睁,凛凛而有生气。 旁边的女真鞑子,看着屠戮自己同胞的常胜军,眼中也有一些鄙夷。 这是他们故意为之的,就是怕常胜军再次跳反,要不断加深他们和宋人的仇恨。 最后还剩下一名义军,看上去年纪要小一些,他一直垂着头,不像其他人那般怒骂。 甄五臣微微示意,一名常胜军甲士就揪着他的头发将脸扯起来,啪的一个巴掌扇过去。 那年轻义军嘴角顿时就被这一巴掌打得破裂,鲜血顿时就淌了出来。他勉强睁开眼睛,嘴唇蠕动几下,似乎就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常胜军甲士,用带着辽地口音的汉话大声怒吼:“你们是哪个队伍的,领头的是谁,藏在哪个山头!快说!说出来就留你一条性命,放你随意去哪里!” 这年轻义军怔怔的看着常胜军甲士,嘴唇又轻轻蠕动两下,似乎要说什么,常胜军甲士情不自禁的就凑前一些。 这负创的年轻义军陡然大喝一声:“狗鞑子!狗鞑子!” 怒吼声中,他双膀叫劲,一晃之间,两名抓着他的甲士猝不及防,把握不住,让他挣脱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这名负创义军来不及抢夺兵刃,就是直冲一步,单拳点出,指节凸起,砰的一拳打在眼前常胜军甲士的咽喉处! 他的虚弱全是装的,就是为了这一击。 耳听的喀喇一声脆响,那甲士只是捂着咽喉,再也吸不进一口空气。 转眼间就面孔发紫,眼见着就这样生生憋死过去! 其余常胜军士卒,反应也很快,顿时就是两柄长刀,直抵着脊背要害处捅了进去,顺势再一搅动。 这个年轻的义军,咬着牙慢慢倒了下去,至始至终,他就从来未曾发出一声痛呼惨叫! 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恨意滔天。 常胜军将士们,心中悚然一惊,这些河北人是杀不完的。 自己今后要和他们一直打么? 此时他们还不懂征战,但是再过几年呢? 这些人百战之后,余下的那些精锐,再来一个合格的统帅,还会像今天这般不堪一击么。 事实上他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要不是一个叫赵构和秦桧的,这些河北人几年后真来索命了。 甄五臣杀完人之后,骑马来到郭药师身边。 看出这员心腹猛将兴致不高,郭药师很快就明白他心中所想。 但是郭药师没有说话,反倒有些高兴。他是习惯了背刺上官的,又怎么能不担心手下也学他,对自己来个背刺。 甄五臣这人,是他的副将,也是他的兄弟。 但是他很简单,喜怒形于色,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这让郭药师很满意。 “五臣,不高兴了?” “没有。”甄五臣意兴阑珊地说道。 郭药师呵呵一笑,在马背上倾斜身子,拍了拍甄五臣的肩膀。 “俺们北境汉人,流落异国,被契丹统治两百年了。他们宋人根本不会拿我们当自己人的,你想想张觉!” 郭药师一提张觉,甄五臣果然好受很多,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哥,你说这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很快的,你看这大宋,根本和契丹没有什么两样。等咱们回去,和完颜宗翰会和,一起灭掉定难军。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拦得住我们的人了,到时候一统天下,咱们也混个王侯当当。” —— 完颜宗望开始撤兵。 首先是他孤军深入,担心后路被截断。 二来也是完颜宗翰不断求助,让金国上层也意识到了定难军才是大敌。 是他们女真金国的心腹大患! 不把陈绍灭掉,金国就不算安稳,此时宋廷反而要保住。 陈绍不希望看到宋廷资敌,金国同样不想看到陈绍把大宋给架空了。 要是定难军得到大宋的物资供给,那才真是心腹大患。 所以完颜吴乞买,下旨让宗望暂时撤兵,速速去燕山府集结,然后会合东路人马,前去支援云内诸州前线。 宗望也适时放松了对大宋的胁迫,允许他们今后慢慢赔款,不过要加利息。 压在赵桓身上的担子,突然就轻了一大半。 赵桓简直恨不得给他磕一个,觉得这完颜宗望大元帅,金国的二太子,实在是个大大的好人。 他派人又送去几个人质,并且一再保证,肯定会凑齐赔款。 赵桓蠢到什么地步?后来完颜宗望让他亲自去和谈,他真就跑到金国大营去了。 双方在蔚州填了不少人命,试探出彼此虚实之后,就没有再爆发大的战斗。 主战场再次转移到大同府附近,宗翰时时刻刻都想拿回大同。 他回去之后,复盘了整场大同争夺战,发现自己真的是大意失云内。 大同、应州和太原,已经连成一线,从河东突破已经绝无可能。 此时只有决战了,灭掉定难军,或者将他们赶回西北去。 完颜宗望撤出京西北路,整个京畿省都松了一口气,汴梁城中也慢慢开始复苏。 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郭浩的人马,已经进驻在北上必经之路的潘镇。 王禀刚开始也没当回事,毕竟只有千骑,在如今的京畿省附近,算不得什么。 —— 潘镇,原本是开封府外围的一个小镇。 在大宋,你只要靠近汴梁,就绝对穷不了。 此时镇中十分冷清,女真鞑子屠了这里,只有一些侥幸不在的人,躲过一劫。 郭浩的人马,就驻扎在这里,看着残破的房屋,郭浩心中暗暗咋舌。 这潘镇不过是一个小镇,房屋都是这般水准? 其实这里,是很多汴梁权贵休闲放松的地方,城中也多是他们的别苑。 郭浩在帐中,擦拭着自己的兵刃,亲兵正给他念曲端的书信。 他心中感觉沉甸甸的,因为节帅和曲将主,给他放了无限大的权力。 只要是和女真鞑子议和有关的,不管是人,还是物。 他郭浩全部可以先斩后奏。 不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破坏掉有关议和的所有事物! 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郭浩的心也紧张起来。 他把自己的大枪握起,让亲兵放回兵器架上。 “告诉张朋,让他以十人为小队,组织三小队,昼夜轮换,控视北上人马。凡超过两车的,都要查清是何物,及时回报!” 来到这地方也有日子了,郭浩知道,节帅的担忧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朝廷早晚会去赔款,到时候,自己可能就要出手了。 这种行为,严格来说,等同于造反。 但是郭浩义无反顾。 他虽然是大宋武将之子,如今身上却也背负着定难军的责任。 有我在,一文钱也别想资敌!—— 赵桓没有让郭浩久等。 宗望虽然已经撤出京畿,属于是解掉了燃眉之急,但是他依然十分守信地送出了第一批赔款。 整车的黄金,迭在一起,装在两辆驽马挽着的厢车中,吱吱呀呀向北驶来。 过了陈桥驿之后,护送的骑士风驰电掣,四处观测。 为首的一人,面色沉郁,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一脸老成。 此人正是都门新军校尉杨沂中,他的官职并不大,但是他们都门新军,乃是皇家亲兵,每一个都尊荣无比。 他很珍惜这个身份,他出身大宋西北边防武将世家,祖宗杨闵是永兴军路总管,死于元符间的西夏之役。 他爹杨震知麟州,本该在这次女真南下时候,率部坚守麟州,城破之后拒绝投降被金人所杀。 但是因为陈绍的定难军横空出世,他爹也就此逃过一劫,至今健在 杨沂中原本在种师道麾下,西军子弟,很多都会送到老种麾下磨炼几年。 因为高俅要帮赵佶练兵,就派人到西北选拔人才,将杨沂中等人选入都门新军。 这次官家让他运送赔款共计十万两黄金,送去女真营中,据说今后还会有很多个十万两。 这让杨沂中感到有些屈辱. 自己祖上都是些忠节死义之人,自己竟然要运送黄金,去敌国营中。 这次鞑子打到了开封周围,都门新军中年轻武将们,人人摩拳擦掌。 但是却连汴梁都没出去,太上皇根本不让他们参战,每日里耳闻鞑子在外面如何烧杀抢掠,他们却只能在城中坐视。 走出陈桥驿之后没多久,杨沂中突然心中一阵警觉,他猛地从马背上站起来,四处观瞧。 风沙弥漫的官道上,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 这些人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冷冷地看着他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 汴梁被渗透成筛子了 郭浩手里握着的,是大宋军中常用的制式短柄马枪,一丈长。 这种马枪比步兵用的长枪稍短一些,因为骑战时候对灵活的要求更高。 他手下人的甲胄,则是西军难求的完备定难军全套制式盔甲。 一眼望去,应该是有五百多骑。 这就是杨沂中眼里所瞧,说实话人不多,但是他手心已经冒汗了。 对面 经细查,彩凤非妖姬也。燕宇亲登吴家赔罪数次,一来二往,对彩凤生爱慕之心。不久竟厚礼下聘至吴家,彩凤含笑允之。嫁娶之后,夫妻二人恩爱无比,情深甚似鸳鸯也。 这边安顿之后龙云就该想着如何突破这个地方,总不能一直在这个四周都是墙壁的地方困着吧。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只是见得季承继续问向羽落,他也是能够隐隐间感觉到羽落似乎在得算计着什么,而这个算计的核心便就是自己,他也是不愿意成为他人的棋子,所以也是想要知道羽落的目的究竟也是什么。 不过今日却是庆幸,这头挂角黑犀不知道和什么猛兽缠斗了一番,留下重伤之躯,连眼睛也瞎了一只,大壮他们设置好陷阱将之捕获,虽然遭到了垂死抵抗,终于是将之斩杀,将一具一千多斤的躯体带了回来。 初一交掌,便是感觉到对方能为的非凡,一掌下去,便是山河皆动,四周的建筑此刻也是如同山崩一般,让人也是感到不寒而栗。 没过多久,时水月就睡了过去,唐洐把她轻轻地揽入怀中,嘴角愉悦的勾起一抹弧度,也安心的睡了过去。 雪越下越大,同学们都从教室了跑了出来看雪。多年没有一片雪花的A市下起了大雪,实属罕见。温热的南方地区下起大雪也是很少的。 黔军因为有异人无天的相助,自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直打得清军没有招架的余地。 赵信剑眉微微皱起,没有丝毫退却,只是握住长枪,坚毅而果敢。 林学冬从始至终都不认识红桃a,他刚才说的这番话,是神秘首领让他说的。在猛犸组织龙国区,上线跟下线基本上都不认识,他们采用的是单线发展,这样可以更好的保护身份不被泄露。 青霜忧心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眼下义父究竟状况如何,那玉偑是怎样到了李贵妃的手里,乃是青霜最为关心的事。 但是对于心湖来说,内心承受的冲击力度之强烈,无疑极大的延伸了感官对于时间长度的把控和判断。 “我的木马!”良之知张手扑救,却只见一堆断裂的木块碎在脚底。“你弄坏了我的木马,你……”想骂,想叫,对上那两只淡笑的眸,却陡然噤声。 场面哪怕在鬼头龙一发动了这三尸?鬼舞之后也没有被他扭转多少。 伸出手来扶了一下有些蓬乱的头发,蓝染的表情却已经没有了那标志性的温和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傲然的冰冷视线。 ……是么?范颖掐指拨算之下,心起惊寒,这杭夏国竟藏了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物? 第22分钟,曼努埃尔·兰奇尼开出定位球,皮球飞进枪手禁区,人头攒动下,1米85的掌喆天高高跃起,修长的双臂和巨大的手掌将皮球牢牢的抓在手中。 他们没有想到,离开阿森纳后,除了是天空体育的全职评论员外,成为了比利时国家队助理教练的枪王,战术经验居然那么丰富,颇有能执教球队,独当一面的样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 驸马怎么样了? 八月,太原已经有七八分的秋凉。 因为陈绍长期在太原,所以定难军很多机构,慢慢朝着太原转移。 当初陈绍只是占据了河东北方,都是些贫瘠之地,只有防御价值,甚至还要自己倒贴一些物资。 如今则不同了。 河东腹心之地尽在掌握,物产极为丰富,以前经常用此地的粮食,来支援西军。 如今 想了想大禅林寺的规矩,夏侯雾便不相信自己这个学生会加入进去。 “那行,等一会儿,顾若冰打完电话,你就说去一个地方,让我送你,我先把她送到医院,然后再把你送到我家,明白不?”林雨柔压低声音说道。 盛西楼从桑榆他们公司回来,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一直望着窗外。 韦恩下了马,拍拍马屁股让它先稍微跑远点,然后对着后边的两人挥手示意了一下。 她不相信,这些消息薄寒夜会没看见,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就能让那些消息消失不见。 哎哟,他变脸了,他要生气了,他起身了,他朝我走过来了,肿么办? 听见这个回答,贺岁眼底涌动着不知名的情愫,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夏侯雾在猎人的圈子之中有些名气,虽然说独行侠,却也有着一帮交情不错的朋友。 平安回家后,没有立马休息,他仔细回忆着做石膏绷带的过程,一条一条写下来。 在见到墨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便升起了一种自己已经安全了的感觉。 李末就这么一直让着知道宴会开始,妖族派的人什么时候来的,她也不关心,在宴会一开始,落落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上次是上次,这一期的学员聪明,我们这一组有好几个好苗子,敢不敢,赌一局?”五教练一脸挑衅的看着四周。 说到最后的时候,老鬼的声音已经有明显的发颤,黎响和扎巴呼雷也听出了什么,心提到了嗓子眼,都闭着嘴巴,没有打断他。 跟在后面的黎响和安虎、于都城三人赶到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苏聿函扬起手,一巴掌就扇在了那大马脸的脸上。 嘴里说着,陈浩也是目光惊奇的指了指一个男子怀中抱的八仙之一张果老木雕像。 面对司徒香和庄梦蝶一样的问题,秦阳无奈的再度解释了一遍,只是秦阳才说完,司徒香的眼光中便出现了几分揶揄,连嘴角都翘起了几分,显然,她第一时间也就明白了秦阳的想法。 一会,铁观音那特有的香味就弥漫在了办公室里,萧博翰忍不住离开了座位,过去打开壶盖,立即芬芳扑鼻,满室生香&bp;香气令人心怡神醉。 第二天李末没有再去守牌子收东西,海星就寻到了她的海螺房里。 苏铮拱了拱手,表现出一副忠义的样子,这让武刚疑心尽消,马上拉着武烈就赶紧离开了原地。 倾倒出酒液,挥手抛向了神臂猿。见状,神臂猿犹豫了一下,在虚无貂焦急的催促之下张口将其吸入了进去。 “你随我来吧,不要在此惊扰了殿下。”许迩冷冷地对着赵柔说道。 他们知道郑惜去调查的事,这时候看她回来却有点狼狈的样子,都很担心,首先关心的是她们的身体状况。 不过范江的地位远不如褚宏图,他也不敢对褚宏图指手画脚,只能暗自决定,以后还是稍微远离一点这个没脑子的家伙吧!免得惹祸上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 连通南北 晨光熹微透罗帐。 睁开眼睛,陈绍一睁眼,看着红色的纱帘,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今天要做的事来。 要是再有人来跟他说,谁谁谁一边泡着妞,一边游山玩水,顺手就把天下打下来了,他肯定会给对方一个大逼兜子。 前几天战事相持,他还算清闲了些日子。完颜宗望北撤,局势变幻,瞬间就有数之不尽的麻烦事等 叶梓凡推掉了市场部的庆祝活动,专程跑到南区有名的西饼店买了巧克力蛋糕,赶到麦子家时已是华灯初上,叶梓凡敲开门,麦宝一见到他就欢呼着扑了上来。 叶梓凡撩起眼皮悄悄打量着对面一脸无措的麦子,唇边荡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自己手头原本就有大量的魔力原石,皇帝那边都不会起什么疑心。 羊羊体育城开放的热闹时期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有些平淡,但羊羊体育中心的工作还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和切尔西谈合作。 纳兰珩琥珀色眸子越发深邃,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他怎么听着那意思,浑身不自在呢? 晚上七点,月明星稀,一辆名牌山地车在微世纪游乐园的门前停了下来。 叶梓凡看着麦子,虽然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可那笑容却透着凄凉。 接下来沈洋开始谈及神经、大脑、身体肌肉状态以及思维活动之间的关系,一个个专有名词说出来,现场绝大部分人都听不懂,但有一些他们听到还是跟着点头。 双斧绽放出丝丝金神力,带着无尽威压朝着李云牧劈去。当斧头触碰到李云牧肩膀的时候,直接穿越过去。 这一夜,我是抱着王涵睡的,虽然没能发生点什么,但我已经知足了。 塔里木的眼中充满了疯狂,可是周围的人却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一阵清脆的响声顿时从灵幡之上传来,紧接着灵幡之上的火光瞬间消散,一杆火红色的灵幡顿时就出现在了宋征眼前,停下了飞行的轨迹,直接掉落下来,插在了龟裂的裂纹之中。 根据刚才光头男子出手的实力来看,他应该至少也是丹境期初期的修为,也怪不得不将叶林这个先天后期巅峰的武者放在眼里,毕竟先天期和丹境期的差距,虽然算不上是天壤之别,但寻常人却是难以跨越这个鸿沟的。 片刻间,我们的兄弟已经冲出了一条口子,从三个方向合围了上来,看到这一幕,我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之中,我嘿嘿笑了起来,我说他们的确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他们乖乖听从我的命令,我是不会伤他们性命的。 杨帆的第一天入学就这样热闹的迎来了夜晚,他谢绝了舍友们邀请他去逛燕京的夜市,以处理诅咒为由,也敷衍掉了王可丹想缠着他到处去逛的想法。 轮回世界里,夜风就曾经穿上了好几名轮回者的皮衣,记忆也得到了唤醒,之后便拥有了与众不同的人格。 半空中的里傲想也没想,“炽炎斩”将冥动波斩爆,借着爆炸之势一个后空翻落在了简身边不远处。 看到一大堆人因为听到了这里的吆喝而跑过来,酒楼老板脸上的喜色更浓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修为大进了呢。 “呵呵,那谁要求我跟他一起演戏,试图将凯蒂丝……”馨兰可是当事人,这世界可没人比她更了解当时飘无踪的窘境和想法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 御前杀人 西风正紧,暮云低垂。 在太原府城当中,浑然没有受到金宋开战以后,遍地战火的影响。 城中百姓,仍然如常过着日子。从河北逃难而来的人等,也都投亲靠友的安置下来。 纵然没有亲友,阳曲县也张罗了不少庵观寺院,将难民收容下来,每日计口发放柴米酱醋,还有一口每日几文的豆菜钱。 鞑子虽然撤 那些人虽然刻意隐藏,可是在长宁的精神注视之下,却依然难掩他们身上的戾气和杀气。 “倾儿……”苏子格轻轻地唤道,却又不敢太大声,仿佛是怕眼前佳人会在下一刻消逝一般。 与此同时,犹自处于圣魂鼎之内的张毅突然感觉周身一阵燥热,连忙朝四周扫过一眼,只见在距离自己三百丈远的地方,竟诡异的浮现出了一个七芒星阵法,旋转不定,光芒四处乱射。 “见鬼!”萧明从墙上跳下来,就看见千尸藏人和刹那将剩下的黑衣保镖一一击杀,甚至连倒在地上的也没有放过,看到这里,萧明眉头一皱,但是萧明没有说话。 看叶玮安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锦卿有些叹气,背叛的人是他,怎么到最后,他反而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跑来向她兴师问罪了?想到这里,锦卿索性豁出去了,她不想做这个恶人。 不过,转瞬,大家细想了一下,这也意味着叶织星对战潇是绝对信任的,丝毫不觉得她甚至赢了男生有什么奇怪的。 尼塔拉简直难以置信,这是他们暗羽族最骄傲的作品,耗费无数心血的研究,也是他们的杀手锏之一,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没了? “走!”奥利安见铠甲已披上,等不及的直接从侍从手中抢了马鞭便和达利尔一同大步走出了大厅。 尕娃怕鱼离水太长时间会死掉,还特意找村里人借了个旧木箱子,用木箱子装了水,背着沉重的木箱子一路走到了集市,到的时候,四条肥大的鱼还在木箱子里游来游去,尕娃这才放下心来。 叶雪莹的声音很甜美,叶承轩也很喜欢她的声音,只是当他听到从叶雪莹口中说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就很不舒服。 两人沉默不语,只相互对看着,彼此的眼中都流露出不肯退让的神色,气压跌至零点。 雁飞望着那半带娇嗔的身影出了院子,忍不住又绽开笑颜。是刚才所没有的澄澈:“这鬼灵精怪的,楚涛真是把她宠坏了。”他久久地没有收回目光,似期待,又似向往。 “好,本宫听贵妃的……”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见仇人还在皇宫里逍遥,懿安皇后不免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离去。 “哎,该向北走了!”身后一名高年级的学生不耐地喊道,刚才凌羽奇怪的行进路线,他忍住没说什么,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 听着大家在那里争论不休,艾玛和奥克里曼显得非常的镇定,也不制止大家,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大家讨论。 说着,叶承轩就站起了身子,他刚想离开的时候,却被夏海桐拉住了裤脚。 “一纸香火念旧人,来年坟前还忆魂。”萧炎触景生情说了一句。 “你……你们那信息是假的,哼,我们法庭上见!”他说着拉起身边的黑衫青年就向外走。 也许太祖也是在效仿他们才有此一招,可着这样一来,太祖的真身葬在何处呢?”福伯道:“这个恐怕没人知道,帝王的事情总是那么隐晦!”唐逸点了点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 再度扩张 艮岳之内,赵佶惊魂稍定,却是一阵阵的后怕袭来。 梁师成死了,被那群悍臣当着他的面击杀。 赵佶是个政治动物,他绝对不相信,此事他的好大儿不知道。 自己虽然有都门新军,但是自己的儿子,他刚刚组织了几十万人,在城外与女真鞑子激战数月。 这些人从开战,就是听赵桓和李纲的指挥。 月影气不过,一个默言术扔过去,沈宝儿立即干嘎巴嘴却发不出声,就象是离开水的鱼儿一般。 说话之间,整个“冰宫”都剧烈晃动了起来,几根巨大的钟乳石样冰柱相继断裂。 将再缘给杨乐云解释一句,目光也时不时的看向商队周边的树林里,如今商队使进一处树林边,使得环境略显阴暗。 梅利被这帮开装甲车的人网住后,她本以为今天要倒霉了。她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帅哥,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 “石化凝视!”眼看着破天即将从水缚状态下挣脱开来,林帆却抬手再次一道石化凝视打了过去,顿时,破天刚刚脱困的身体,直接凝固住了,而趁着这个机会,林帆再次抬手,一道寒龙击,轰然落在了破天的身上。 他的对手是魔法系学员唐纳德,这是个非常有礼貌地人,一上来就先行了一个问候礼。埃布尔只好回了一礼,刚刚取下背后的战斧,唐纳德的魔法已经先行出手。三颗火球呼的一声射向埃布尔。 雷战按照坐标,切换了传送门的开启模式,直接打开了通往矮兽座的传送门。 “他今天下午会过来看,要是可以了,明天我们就开始搬。后天凤园别墅就可以开始装修了。”工人说。 赵广密和李安凉两人的战斗虽然短暂,可那激烈的战斗不知比将再缘他们这些新人强上多少倍,甚至根本就比不了。 雷战点了点头,收回手心,迈步就走进了首相府。皮尔斯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幕,完全的懵了。 “公主,您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子了?”正在院中等着冷纤凝回来的月圆,看到走进来的人时,吓了一大跳,那通红的双眼,和脸上未干的泪水,让她着急的大喊道。 特别是下了课没有人找她玩耍的时候,那种下课只好装睡,上课只好装着醒来的状态,她记得清清楚楚。 再说了,说相相貌,初七绝对是顶尖的。如果初七认第二,绝对没人能认第一。至少在简亦扬的眼里是绝对的。 因为在这个丛林里随时都会有猛兽出现,刚开始严正曦也不准她跟着来,但后来他慢慢将树林一些安全的位置摸清后,才敢带着她一起摘野果。 更何况秦琼听柳木讲过,象爱德华这样的人,非常注重于骑士的忠诚,他们视忠诚为生命,这一点秦琼很满意。 聊着之时,做好任务陆续归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看样子,倒是有时间提前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他沉默不语,我却是急得满头是汗,正当要再劝说时却发现脖子上一凉。一双冰冷的手正在我的脖子上深深的掐紧。 而且这会都已经八点四十五了,再在却既不是去酒店的路,也不是去简氏的路。 一位凌驾五步不朽、史无前例的不朽境生命体,居然会对一个蜕凡期生灵,讪笑告饶。 这如幻尊者说道最后,感觉自己的话语有些泄气,便立时闭口不言,与众人一同向前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 都门之乱 汴梁城中,人心浮动。 大宋前几年还是歌舞升平,也就是从童贯伐辽开始,就各种妖风大作、风雨飘摇。 到今年,连都门都被异族践踏了。 如今又出现御前杀人,杀的还是曾经的大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梁师成。 森严的规矩已经被打破,世道变得乱了起来,没有规矩的世道,实力就成了一切的根本。 魔皇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暗月和黑夜老者,挥了挥手,将刚才冲进来的士兵退下,见到士兵退下后,跪在地上的普通魔族,也没有敢站起来。 ,不然的话他们连法宝都没有,那不是一个个都成了没牙的老虎吗? 唯有赵紫薇知道,张明宇是个穷光蛋,别说汽车,连两个轮的自行车都没有。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这么大方。 规则很简单,三大家族彼此之间早已经熟悉无比了,也不用人介绍了。 古春秋正听得入神,见张明宇突然停下来,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脸笑容。心中虽恨不得张明宇继续讲下去,但却不敢有半点打搅,只是静静地恭候着。 实习的动物警察阿娃,今天得到两个可爱的大玩具,上司吩咐由她来照顾它们。 李诗雨一脸纳闷,看向桌上精致的让人不忍心伸筷子的几道菜,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 我醒来时自己是在地藏王的王城,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这可是被十二阶的力量所伤,我一个十阶控灵师那能下来就是命大了,一般人早就挂了。 但是这话连自己都不能接受,如今的年代,能有几个能够完全不在乎金钱而专注于这些空泛的名词的。 “什么,大哥你说你认识这家伙?”那站在后面的数人中,此时听到欧阳雷烈竟然说认识眼前的姬长风,一个个惊讶无比的看着他,透着点点好奇的问道。 郭少阳闭着眼睛抿了一口,感觉红酒又苦又涩,还没有啤酒好喝。 听到四周传来的议论声,若离颇为得意的撇了撇嘴,看来真相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才更解气。 无奈话已说出口,纵使他现在反悔,也不一定能让苏晓苓回心转意,说不得是自取其辱。 “呵呵,西境的事情做的不错!其他七鼎可要抓紧了!”魍山客被拦住了,也不着恼,反而是嘿然一笑道。 当地干部更是吓了一跳,他们就是怕出事,无论是哪一方出事了,麻烦都大了。 却在裴风的“巨锏”,要和沈郁可的绞花炮捶对撞的前一刻,一个声音突然在裴风的身后暴起。 顾家姐妹看出了点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对周倩儿笑了笑,周倩儿还不知道高远的身份,自然认为顾家姐妹是来感谢高远的,心里气愤顾云若没事找事,害高远受伤。 一个打二十个一拳最高力量在500磅以上的战士,在寻常人看来,的确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对于已经踏入化劲门槛的裴风来说,也就是十几拳十几脚的事。 郭少阳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王虎随即乐得屁颠屁颠的带他去了他的房子。 “还有精力怼我,看来,昨天晚上我还不够卖力,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霍景萧的黑眸凉飕飕地落在顾盼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心拧着。 浅子恪探出脑袋看着男人的背影,月光泛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光芒,不由得着迷至此。 “幽魂!”趁孑素还未攻上来,噬血夺魂枪一抖,五条黑色幽影自长枪中而出,带着无声的狞笑直扑孑素。因为时间是夜晚的原因,这五条幽魂更加凝神,速度也更加迅捷。 今夜无星无月,天色暗沉,彤云密布,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沁的潮意,夜里怕是会落雨。 晚饭后还要跟老丈人东方星浩下棋,睡前还要跟着观星,日日如是。 然后,阿九语不惊人死不休,再次说了句让碧落羞的想钻地洞的话。 之见公孙瓒白马银枪,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方。箭雨雨下,疯狂集火,企图遏制他的攻势。不过公孙瓒好赖也是鼎鼎大名的白马将军,此时又将身死置之度外,战斗力大幅度提升,银枪闪烁,将箭雨尽数磕飞。 是个一身布衣打扮的寻常男子,只一双眼,却透着精光,见得徐护卫,先是拱手行了个礼,而后,又冲着马车这边遥遥一抱拳,这才将院门彻底拉了开来。 这天也巧,阿九刚到街头就看到卫氏往这边走来,她思虑了片刻。 “祖父不用再说了,孙儿都明白。”袁恪垂首敛眸,掩去了眸底重重暗潮。 太子一下子就认出了易然不同于官府中人的行礼姿势,本来只是因为苍溟谦一句“易公子”而投来的打量顿时转变成好奇。 她第一次来京城,昨晚特意问了商陆怎么过去药安堂,并拒绝了马车接送的提议。 凤琰越听着莳泱的话,就愈发觉得自己头上的青筋不安地蹦动的厉害。 他尚是能是温柔待人,但原则分明。宽待下属,爱戴子民,但对于奸佞之人,绝不姑息。 言灼看戏,看的正兴起,后颈的领子却被人拧了起来,随之而来是那道前不久才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声音。 放下电话,王睿开车去了酒店,婉容和思彤都回酒店忙碌了,王睿也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窗外的雷霆炸响,这并非鸣神时雨构筑的雷电牢笼的声音,而是来自更远的天空之中的雷鸣。 听到诸王的话,朱无视心神震动,脑海中不禁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一直都沉浸在算计当中,遇事从未想过正面冲突。 以后,陆家的一切,包括林佳的继承人,也都会是她,跟乔菲也没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姜思德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其实,您应该也知道白大夫并不是本王的人,本王使唤不了她。这件事情还是要跟煦世子商量一下。”衡量了一下利弊,宁王也想让白银进宫给皇上看病。 夜祭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这样至少能让他少面对一个方向的敌人。 “这……”萧圣杰有些犹豫地望了望酆无夜,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叶无涯的话落到欧冶子的耳中,顿时把他吓了一跳,随后他立即反应了过来,眼中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 兵临艮岳 山呼海啸的声音,传遍汴梁大街,而亮着的火把,又让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找到了方向。 现在整个汴梁城都被惊动了,骚动开始向汴梁城内开始蔓延。 人群中,银州系兵马依然十分有序,郭浩看着身边的杨沂中,小声说道:“铲除奸邪,拨乱反正就在今天,你也瞧见了,蔡太师都出面了,莫要反复。” 都门新军的指 那表情逗得白浅笑容宠溺了一些,“又睡懒觉了吧,还敢怪妈妈,回国这么多天还适应吗?”。 素依的睫毛轻轻一颤,不知为何此刻一颗悬着的心突然又安定了下来。 “我让你不准说!”,白念忽然松了姜明月,双手呈现爪状的扑向乔宋。 记忆中的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紧接着国会授权美国出兵,虽然对外是联合国授权,看似满纸正义,内质里估计美国早就有耀兵威于阿拉伯海的谋划——傻大木只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了北美一个最合适的借口而已。 “我的分享汇报结束,谢谢各位!”张月对着夏浩然和台下观众分别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了演讲台。 但在此地主人看来却不是这般模样了,就算他们听闻了南宫云遥他们的来意后,也是警惕不已,但也没有失礼,邀请着他们到那岛上做客。 狠狠的爱他,郑琛珩是很满意,看着熙晨因为他的索求如此疲惫,那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和洋洋得意。可是,又看着熙晨因为他而无此疲惫无力,心中又是一阵的心疼怜惜。 吕老爷子最想收的徒弟是李辰,可李辰如今的地位,是不可能拜他为师的。 “熙晨,今天我要开画展了!场地已经都安排好了,虽然是和别人共同举办,但是只要能将我的作品展出就好了!熙晨,可以和我一起过去吗?”林原兴奋的说道,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今天终于能实现了。 可是,这样子好像一来,在这种时候最尴尬的就是他了!明明他是主人,可是为了那位得罪不得的少爷,佣人们甚至都不惜来责备他。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却会暗暗给他一个幽怨失望的眼神。 六子等人见识易阳的威武,也纷纷冲了上去,三拳两脚,将这些年轻人打倒在地。 恶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唐程攻击了两次才受到三次攻击。老规矩,乘机一顿暴揍,唐程成功的在十五秒内干掉了这头狼的气血,而期间唐程才不过受到了五次攻击还没有出现持续上海的撕裂效果。 在去装备铸造师那里修理装备的时候,唐程这才想起自己背包里还有两件在杀手梦魇和杀手世家手里爆出的装备。一件皮甲护腕和一件铠甲胸甲。 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被推到这么一个节骨眼上,白卯奴不止是心觉尴尬那么简单。面色焦灼,心下一怀思绪开始翻涌如潮,努力在寻一个可以遮过去、圆谎子的办法。 张华这时候出来打圆场,同时看着萧晨,想要听到对方的答复,不过萧晨脸色并没好转,依旧寒着脸。 他轻轻坐起,取过地上散作一团的玉白疏袍往双肩一罩,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深深吐纳。 “额……,那你就不用想来,泉拳是绝对不会给你这个面子的!”杨青青轻笑了起来。 踉跄微旋时,清远一手扶住一根彩绘的廊柱,一手紧紧揽抱着一包一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不过从空气里这股无法忽视的大蒜气味儿来看,那一包包东西里定然有一味大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 圈骂赵佶 刘锜纵马过来,看见杨沂中,也是有些惊异。 稍微一想,顿时明白过来,杨沂中已经投靠了定难军。 这让他有些为难。 刘锜他爹刘仲武,如今是渭州知府,地盘紧挨着定难军的河西一带。 “杨兄,你我皆是都门亲卫,为何带着这些人,来围艮岳?” 杨沂中面不改色,道:“我等要解救宇文大夫, 随即苏明仔细的想了一下,可是那是在几百年之前,这仅仅是一个传说而已吧,那时候的人,哪清楚这么多呢,实际上这个东西,压根就没法长生不老。 阿尔托莉雅不担心,她最近几年都不怎么管理政务,如同精神象征,但她这个精神象征手里是绝对的权利,凡是有野心的人,在这种绝对权力下完全没有发挥野心的余地,根本没有世家独大这种现象滋生的土壤。 “应该不在,她来找过我两次之后,就京城、魔都的到处跑……上一次见她,是在印尼,之后嘛就没见过……我现在其实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杨天如实道。 “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吧?”男子目光灼灼的男子那张近在咫尺精致的脸蛋。 吴子健朝林疋鱼和齐馥姝两人耸肩笑了笑,就见他后退了两步,旋即便转身往回走。 开拓者的队员们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内心苦笑,利拉德刚才的猜测,居然特么成真了。 在秦焱受伤之后最后悔的应该是波波维奇,他后悔自己不听助理教练的话,没有及时把秦焱给换下来,如果他提前就把人换下来了,那么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秦焱不会受伤,比赛也不会陷入混乱。 说到底,长门这种利用佩恩六道使用轮回眼力量的方法,只是因为本体太过虚弱,而不得不变通、用以远距离投射力量的歪门邪道而已。 虽然这一个月来都过得很累,但是我也过得很充实,每天晚上,我都会和章慕晴在一起聊天,坐在草地上,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边聊天。 现在,太子殿下就是那些商户的赚钱神器。只要关于太子殿下的一切,都能马上第一时间销售一空。 简薇的左手被毒蜥蜴咬过之后,一直酸软无力,用不上劲,此时被宫娥肆意扭放着,她已经疼的额角冒汗。 没有待寍舞说话,他优雅转身,大步的跨出房间,仅那么短的时间,四周又恢复以往的寂静。寍舞呆滞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百感交集,那是怎么样的恨意,深深的扼杀了他仅有的悯性? 好在费逸寒把时间估算的十分准确,到达目的地2分钟后,就有一辆马车赶来。 此时,她的一颗心像是被人压着,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空气的气压陡然降低,闷热压抑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是一刻也不停留,我的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叮——”一把匕首插在了我刚才所在的位置。 莉莉愣了愣,怪异的看了林萧一眼,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画师的?还有,平时粗心大意是怎么一回事?游戏上的朋友不都应该对她的印象是冷艳高贵吗? 大胡子点点头,六子说的不错,是有这种可能。现在到底是在密林之中,周围潜在的魔兽不在少数。现在看起来很是安静,可是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就潜着一只偷窥众人的魔兽。 一直折腾到早上十点钟,最终才确定了孩子的名字,叫林羽涯,之后办理完出院手续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 天家威严崩塌 赵佶被搀扶着,回到寝宫。 李纲趁机,给宇文虚中讲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听完事情完整经过之后,宇文虚中彻底傻眼了。 他不解地看向李纲吴敏等人,心中疑惑他们为何当初不马上动手。 而是要等到定难军和蔡京勾结起来,这才动手。 杀了梁师成的时候,我不是都告诉你们该怎么办了么,我大 “那这么说,您当年不辞而别也是因为紫皇傲雪的缘故吗?”远舟眼神复杂地看着沈从天问道。 吃完早饭的景宜跟战景行被林青青送了回去,林青青没一会儿就走了。 陆迪长出了口气,自己今天一天可没算白费劲,终于完成任务了。 秦染被茶水噎了一下,咳了两声,转身看到祁萧缓缓从一道屏风后面走出来。 “你门先在村子里面养伤,等会吃了饭,我会去岛屿中心看一看。”洛克点了点头说道。 “碰!”这次凯莎没有束手待毙,银翼轻松的迎了上去!同时也对着周边说道。 “你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守卫者只能算是一种指引,未来你能走多远,没人会知道。不过既然你到了这,我就送你一场机缘。”老者笑道。 眸光悄悄瞪了对面祁萧一眼,奈何他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并且开始和楚王聊起了天。 温良在路上就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说要带朋友回家,因此苏男他们到的时候,温家二老都还没睡。 湛九回头,看到傅余生朝这边走来,眸色没有什么温度,穿着黑色的衬衣,脚下生风,高贵冰冷集一身。 越开越多的泉州兵用长枪顿地回应李三坚,同时嘴中发出一阵愤怒的怒吼。 吴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能动了,或者说现在除了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痛苦,以及想要被撑炸了的心脏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原以为可以和刘云一起完成这样的使命,初心不改,用最大的热情真诚对待这一方田地,可现实没有允许他这么做。 说实话,就白瑶瑶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不用在他的身上,看着是格外地酸爽。 恍恍惚惚中,慕凤曦觉得自己原本就是这里的人一般,她乖乖地待在谷夜恒怀中,闻着他身上那好闻的味道,慢慢地心里开始冒出了一点酸意。 “魏无憾”姚冰卿刘云王行三人心中,同时念出魏无憾的名字。三人意外默契的展颜舒气,了然于胸的样子看得石一安格外生气。 一开始自家殿下抱得还是那只兽儿,本来是要下令对安家人用刑的。 周媛娘出自御医世家,尽管听说她本人并没有学习医术,但是有这么多位御医帮着调理身体,一定很能生养。 巨大的轰响,如同战地连续扔出的爆弹声音一般,似乎是在同一时间爆炸,但是细听之人就会发现,还是有细微的不同,就像是连绵不绝的回音一般。 按说如今他这胸口多出一对至少三公斤的球胯下凉风习习的触感本应该有所察觉,但是这却涉及到了一个连空蝼都未曾接触的层面。 首先是步惊云用出拼命打法,欲与雄霸拼一个同归于尽,虽然成功伤到了雄霸,却付出了更大的代价,整条左臂被雄霸生生扯下。 “叶疏,带他们到墨轩,再作商议。”栖蝶转身率先离去,心里却是暗笑不已,我正愁没地方报仇,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哼,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东仙要脸上无悲无喜,手中斩魄刀轻轻划过了空蝼腹部顿时斩出了一道伤口,哪怕再怎么留手卍解之后的灵压也足够摧毁对方体内的大量生机了。 我刚出办公室便被沈炎晴和古嫣拉到了茶水室,看来他们也非常好奇为什么我活着走出了巫婆的办公室竟然毫发无伤。 其他警察听说关押王建,纷纷上手,王建在单位的人缘很差,有点钱,就得瑟的不行不行的。 按照常理来说,这人她可是一晚上都在盯着呢,可没有见这人接受过什么通知。 “你见过十一了吗?嘛,他们的记忆我只能看到一些片段,所以并不是很清楚呢。”鬼头龙一无奈的笑笑。 而这力量需要在战斗之中不断积累才能成功释放,因此我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咳,出来了许久,我们该回去了。”栖蝶很不习惯这样的视线,不自觉地别开脸,兀自走开了。 那边的人说:“两万。”其实他们本来准备先给五万的,现在听袁爱明答应了价格,又临时决定只给两万了。 “来府中许久,本王尚未带你转转。”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表达,也是最好的炫耀礼物方式。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分辨出天水买来的这些相机,都是什么品牌,什么型号,都有什么功能,拍出来后的效果如何,甚至连价格都知道。 如果贸然插手的话,也许最终非但帮不到第五冥王,还会害了第五冥王。 “爹地,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这是哪里来的血呀?”沈云哲着急的询问。 这里又没有节点存在,他还是投影进来的,想去对方的界面也去不了,而且即便是魇界,除非对方有四级路引,否则除了白云牧场,他也无法跨越场景壁垒,进入其它场景中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 打造重骑 果不出宗泽所料。 杜充面对前来讨债的李彦琪,根本不敢反抗。 李彦琪就这般,在大名府内光明正大地留下了。 奏报传回太原,陈绍十分开心,局势虽然没有大的变化。 但小的利好消息,一直不断。 大战前夕,比的就是谁准备更充分,积小胜为大胜。 这种规模的大战,双方拉开架势,将 宫殿的门口和碧瓦之上,皆是有着落叶随意的堆积。高悬的屋檐结上了一张张的蛛网,在金碧辉煌下,流露出了一丝的荒凉。 梁峰眼睛微微往下瞟看着桌子上的立牌写着张全职务是副队长,也就点了点头。 轩颜明和柴俊也依次点了单,秋老爷子带着一抹慈爱的笑容离开了。 此外,她也确实想给阿海找回身世。只是刚才心绪有点莫名其妙,这才在柳茵茵面前替阿海掩藏身份的。 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林鸣就感觉脑袋被榔头给敲了一下,差点没喊出来,那些精神力不足就更差了,直接抱头哀嚎起来,显然是受了精神冲击,还没缓冲过来。 知道了男孩身上有逆运藤编织的戒指,范思然顿时来了精神,让阿海去追那个男孩。 一缕幽影便就慢慢的浮现在了河边,他身着一身染了鲜血的盔甲,横眉冷目间,杀意盎然。 黄色葫芦旁,一座八面鎏金辇上,一双洁白如象牙的双手伸出,轻轻的拨开了掩住的帘子。 正在闭关修炼的苏沐瞳,也感受到了有什么不对,出了宫殿,向着圣子殿望去。 “这怎么可能,堂堂龙胤山庄新秀弟子还没学武功。”莫百川诧异道。 但阿贞突然逞凶,将进入秘境的几十号村民全部掐死,似乎也不是毫无征兆。这只怨灵投井而亡后,近百年来一直在寻仙镇上出没,冥冥中,就是对那个村子的报复。 夜游神一共有十六位,长得都像是孪生兄弟,全都面目狰狞,夜晚若是有生人撞见,那得赶紧回避,否则就会到大霉。 这是宋游所选择的任务,虽然没有时间去仔细选择,但他还不至于找那些五位数积分的存在去作死。 “中川晨已经被【天庭】的人暗杀了,他的仙骨玉佩现在在我的手上!”林川直接传音说道。 李逵正要冲过去打人呢,就一道身影搜的一下冲过去了,原来是焦挺,焦挺见这个盐丁头目居然骂哥哥算个鸟,也不用什么招数,轮圆了巴掌,啪啪,啪啪。恶狠狠的四巴掌过去,打这厮成了猪头。 龙腾一边服食解药一边道:本王明察秋毫,真假立判,还用得着你来说?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如此自信呢?莫不是昭续皇子打了过来?还是说封娇娘掀了你的老巢? 作坊刚刚接收了七八千张整牛皮,生皮,没经过加工的那种,质地坚硬。宋万一阵感慨,这些都是上好的牛皮,一看就是北方草原货,中原可弄不了这么多牛皮,毕竟牛是禁止屠杀的。 龙渊身子连退几步,大口喘着粗气,而赵猛也因为要摁住龙渊费了太多的体力。 “微臣惶恐,微臣愚钝,还望陛下明示?”闻看着赵老二尴尬的笑道。 两天没上系统,发现系统通知:作品到了可以上架的字数了。起点的作品超过一定字数可以自动上架?没道理吧。 于是,在他国沸沸扬扬时,大梁的京城一片安静,似乎林清婉的这话说得再是合理不过,竟是君臣都同意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章 立嗣 斜阳漫天,木叶萧萧。 大名府外,人马驱驰,张天尘嚣。 胜捷军大营之中的望楼上,杨可世看着远处那些赖着不走的人,眼中带着一丝愤恨。 在他们胜捷军眼中,陈绍的功绩完全是从童宣帅这里偷走的。 灭夏之战,童宣帅已经完成了九成,最后因为急于伐辽,被陈绍趁虚而入。 按照宣帅的意思, 蒂法发现怪味豆笑时的很贼,和尼克斯约定玩游戏输了的要挑选一个吃掉。 露娜的话说的心酸又无奈,而洛风听完以后也只能尴尬的摇摇头。 洛风坐在边缘的石凳上,看着波澜不惊的水面,他脸上带着无奈和犹豫,仿佛有话欲言又止。 比如排在自己前面的就是组长秦虎,来这里不到2年,已经打了高平好几次。 不过这都是他们在现世之中的“容器”,在乾元界之中的真实样貌显然不是如此。 同样的考验,任发的表现就比任婷婷要差得多,被吓得六神无主,好在终究没有屁滚尿流,也算是通过了顾千秋的考验。 对刘骏不仅仅是对于皇室的尊重,更多的是对刘骏的一份感恩之心。 许川也是微微皱眉,看来虚拟世界还不是太成熟,需要一定时间的成长,等待真正成长起来,所有的PC才不会怀疑人生,记忆就和真实的一样。 一次打开教室门发现里面有情侣,但卢娜并没有尴尬的关门,屋子里是珀西·韦斯莱和佩内洛·克里瓦特。 刚要把这巨灵珠收回来,可是这巨灵珠此时竟然不受控制,被神碑吸过去。 李佳楠把那块红宝石放了回去,拍拍手,手心手背都展示一遍,然后才转身走开。 手指弯曲,稍稍一弹,狂暴的力量立刻施加在对方的额头上,那刺猬人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然后落在地上,直接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一柄星光匕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落筝身后,缓缓靠近,直到碰触到屏障的那一刹落筝才发现。 哈利赫敏手里也拿着蛇牙,毕竟这些可是珍贵的魔法材料,也是可以炫耀的资本。 林雨大急,这怎么可以,没有焚天,剩下的人如何是梅拉的对手? 林雨看着其他几样药材,原本还打算今天把所有的药材都尝试一遍,看来是不行了。 莫甘娜一直在研究空间技术,两万年以前,她还在超神学院的时候,就痴迷于空间技术。 说完又加了块鱼肉过来,李佳楠郁闷的皱着眉头瘪着嘴,迟疑着不肯定动筷。 在斗罗大陆上,史莱克城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生活着超过两百万民众,而史莱克学院对这座城市有着单独的治理权,不需要向任何国家缴纳税赋。 “这三人不懂武功,你又光明正大的给他们黄金两锭,不是让这码头上的人去杀人夺金吗?”张玄笑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师傅的,”白云飞脑子还略微有些懵,一时想不起到底哪里有异常,只是总感觉不对。 不过风宇并不会因此而放弃。他要趁着第9舰队看穿自己底细之前采取行动,尽可能地冲破包围圈。 而在这些怪物们冲出的同时,“魔魂”则好整以暇的控制着头颅重新飞回到无头尸体旁边。释放出一股怪异的力量控制着无头的身体重新自地面上站起,并与头颅重新连接在一起。 众人顿时一阵愕然。以往他们所要对付的官员都是地位不高的,所以只要拿出这等证据来,就足以置其于死地了。但今日所面对的张居正在量级上可比那些人要重得多了,所以这些以往惯用的招式就没了那效果。 众人一见顶头上司发怒了,顿时有些着了慌,赶紧赔罪的赔罪,表态的表态。随着最近东厂诸事不顺,又被锦衣卫屡屡欺到头上,内部的规矩可比以往要大多了,稍有不慎就得挨上一顿板子。 “我认为不会差错的,老头,我们的目标目的很单纯,越是单纯的目标,行动的就越简单也越迅速,不是么?”郭周义能“看”到加鲁达的愁苦,忍不住用上了安慰的语气。 母巢的核心之地,非常的奇怪,看上去这里一切的构成都是一种树木,因为叶凡看到率也从葱绿的叶子,从墙壁上生长出来,完全同生命母巢不同。 此前,他一直在想,倘若他没有参赛的话,就凭路子峰、韩擎宇这些人怎么可能为大秦帝国夺得本届“天下会武”的冠军,现在看来,路子峰等人只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手锏却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李牧。 身为秽凌城一城之主,对于裘老的真正身份以及背后那股庞大势力,蒙鸿宇自然是了若指掌。 吴峰哪敢过多的犹豫,体内的水源力瞬间化作一把冰剑,一下划破了左手的掌心,然后把血流不止的左手也按在了肖天傲肉身的天灵上。 “有古怪。”长坂仁惠皱起了眉梢,向日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 “入江前辈,你要去哪儿?”看着入江转身要离开,桃城疑惑地开口问道。 夏菁菁有些疲惫的捏了捏胳膊,任由剧组的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连熬了几个晚上,她肤质都变差了。 对于鬼子这个用百姓来威胁他们的阴谋,戴师长忍不住大骂起来。 “哥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洪天宝拉住一个在后头的学生问道。 苏樱突然感觉一阵记忆涌进她的大脑,让她突然感觉头好痛,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使她忍不住抱着头就痛苦的嚎叫了起来。 鞋底因为跑动而响起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响了起来,相原里奈的身影一点点的接近那逐渐飞来的网球,在众人集中注意力的注视下,跑动间,一道道残影出现在相原里奈的身后。 分成那么多个部队,每个带队人都像是乞丐版的谢浩然,只不过因为人数更少,他们能更好地把军队一体化。 台子上的庄卿燕看到众人疯了一样为她赴汤蹈火的画面,又看了一眼仍在聚精会神聚云的雨神,她原本害怕地要命的眼中,不禁多了一丝得意。 好在王鬼很幸运,被击中后借着能量波击中地面后爆炸的冲击力直接飞到了虚空恐魔跟前。 不过和当时连续两年出现巨大亏损,最后甚至被并购的传奇影业不同,2001年的传奇影业还是一家挺牛逼的公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河东王 汴梁街头,人潮熙熙攘攘,万人空巷。 今日朱勔父子的首级,被带回汴梁,悬首示众。 其实汴梁百姓,没怎么被朱勔戕害,真正受他压榨导致无数人家破人亡的,是江南道的百姓。 但是诛杀奸佞这种事,向来都是大快人心的。 也有百姓暗自怀念,如此一来,丰、亨、豫、大的汴梁一城的盛世,实则正在暗 他脸色铁青,将阔剑放回剑鞘,冲东方雪拱了拱手,道:“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说完,甩了下袖子,大踏步向外走去。 “无所不能的布布猴,你能为我们变出来一些铲子吗?”开心趁布布猴不注意又揪住了他。 杨前锋知道他在城区工作多年,很多人他不认识但人家认识他,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叫李春生装成要修电动机的人去了店里自己没有露面。 “不,我觉得应该投入海里喂鱼!”另一个细眼睛的菠萝大臣说。 特杯是在影像中,香十七说明了香云焰已经服用了魔邪丹突破到化神期,根本没有解决修为停滞的根源问题,更是让星家所有的修士们认清了香家修士的真正嘴脸。 “就是你们不让我好好喝果汁的吧?”一个沉闷又苍老的声音在海底响起。 木言将军三步并成两步挡在了众人前面,身后的士兵也排成阵型。 “你光顾着悲伤了,哪里有功夫想别的!”蓝影影又拿了一个大苹果啃起来。 人族宫内,谈判的结果并不理想,虽然精灵王诚意没有问题,可毕竟作为异族的精灵族对于人族来说还是不敢轻易冒险,造成这种原因的还是因为两国缺乏沟通所致。 “哼~险些就被你这毫不起眼的外表给欺骗了!”冷哼一声,只见一道寒光瞬间形成,硬生生地将周遭的海水劈出一个断层出来。 “我俩在一起八年了,我比了解我自己都了解他!今天这事我觉得就是误会。”康凡妮说着,看着电梯门打开,直接走了出去。 陈教授自知,打是打不过,逃也逃不走。他一咬牙,松开拉了冰容的手,就自已给自已找了个麻烦。 正在‘秀恩爱’的两人,此刻完全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被雷劈到了的表情。 这座巨大的黑色圆形堡垒此刻戒备森严,无数的人鱼弓箭手从上面探出了头,手的弓弦均打着发光异样光芒的箭矢,一门门的黑色火炮在城墙上一字排开。 既然知道皇帝叫她来的目的,丁果果整个身心都防松下来,直接无视越抱越紧的两人,开始欣赏御花园的景色。 板蓝根仿若未觉,依旧负手立着,背后七星剑静静躺在鞘中,不露锋芒。 “堂堂妖帝传人,玄武公子,却原来也不过如此!”木凌施施然的声音响彻在通天山脉,听的一众妖王脸色大变,玄武公子也是银牙紧咬。 在意便会想的多,想的多便会坐立难安,沈立行正是如此。成熟的人可以为了理想卑微地暂时妥协,不成熟的男人,为了理想宁可选择轰轰烈烈地牺牲。 最后一个命字吐出,阿黄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身体随之一软,扑的一下,就撞到了铁门上。 一路上苏梦总是熟稔的跟每一个晨起运动的人打着招呼,或是早起跑步的年轻人,或是正在耍太极的老人,这里常来锻炼的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苏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开花结果 河东路本来的厢军,名字叫做:效节强壮军 这是真宗年间立下的名号,一直延续下来。 那时候辽人威胁大,在河北诸路和河东路,成立了一大票用以守备乡土的厢军。 朝廷的意思是以乡人守本土,以为用作野战的禁军辅翼。 后来澶渊之盟一签订,宋辽之间从死敌,一下子成了兄弟之国。 而且搞笑 “多谢!”叶千璃琢磨着,如果真确定了母亲的下落,远在西三千域的太乙大祭司帮不上忙,也许还要仰仗凤族和龙族,便也没拒绝。 其他黑衣人也是面色一正的盯着金凤,倒是没想到,原来这叶千璃如此厉害,还这么狠辣!一来就差点把他们的同门烧死。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时间,我被称为永世不灭的暴龙王。 最近杀的这些怪物,不论是精英怪,还是bo,都特别的抠门,我们基本没有什么物质上的收获。 面前的这位可是目前国际当红偶像巨星,叶欧,我滴妈耶,本人简直比照片上不知道要帅多少。 不过,石板跟池底被铁链拴住的,而这根铁链常年浸泡在肮脏的水底,应该连一点铁锈都没有,我暗想这铁链应该不简单,想打开它,可不是用蛮力就行的。 “绝对是我们六十体术太强了,他们不敢挑战……”秦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是秦纵率队行进到半途中发生的事,眼下的局面略微有些复杂。 段家使用回天道符,也只能通过段家的香火来做媒介,回到这凡间之内。 “我们是谁的人不重要,霹雳剑王忠,今日就让我来会会你,你们都不要插手!”那领头的说完,长刀一挥,向着王忠扑来。 “敏儿,雯儿,一起杀了他!”肖环恶狠狠地看着木子云,发觉他肩上的花瓣消散成了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就是毫无顾忌,甚至还有点得意!谁叫他是刘家的现任少主呢? “本来就是么!已经结束了,咱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不行?你摔我手机干嘛?”我说道。 刘鼎天看着那些年限都不足一年的灵药,有些感慨,虽然品种并不单一,随便一看就有四五种,但年限却实在是太短了。 就这样,牛怪昏厥,驴妖,马妖,也是如此。其他妖类远远畏惧,独远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凌空纵身落入镇压塔的第八层入口。 依洛娜骂道:“拆个屁……帮我把我的骨头弄好。”依洛娜看到泽特取回了一些力量,那么应该是有办法帮自己治疗好被铃拍断的骨头的。 “陆县令。”在他接下牙牌后,陪同前来的一名随从才叮嘱道:“到时你只需依着他们的行止照做便是了。到了朝会之上,自有人会为你把路铺起来,届时你可莫要让王公公失望哪。”说着,一双眼睛闪着异光盯住了他。 但是就算这样玲美也十分为难,如果去找由加奈她们的话应该有正当的理由才可以离开这里,不然自己现在离开总部的话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说起北征之事,江安义一脸兴奋,洪信大师留意到他鼻梁上红筋一闪,此乃大凶之兆,主有血光之灾。洪信大师心中惊骇,默默替江安义推算起来,居然又是“枯木逢春”之卦。 刘鼎天头上青筋鼓起,全身热气腾腾,面露极具痛苦之色,叶璇仔细的看着刘鼎天的一举一动,有些着急,现在他帮不上忙,只能依靠他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着眼西军 临近新年,到处都在传,说是完颜宗翰带着耶律延禧,回女真老巢去了。 女真大军即将退去。 这个说法很有市场,因为以前的异族,经常这么干。 大辽的五京,也只有西京府被陈绍夺了,其他的包括燕京在内,都还在女真人手里。 女真人又不多,抢的东西和地盘,足够他们享受了。 但是陈绍一个 “你这么多的条件,分明就是在拖延,你想要等到皇上回来之后来救你,是不是。”素竹一把揪住未央道。 “如果你认为自己的看法不重要,你可以不发表意见。”他的眼神那么自信。 他的头微微垂下,他的额头碰到了我的额头,他的肩膀也微微依靠在我的身上。恍若,恍若,他将一身的惆怅,一身的忧伤,一身的脆弱,都暂时依托在我的身上。 从某些方面说他还没有曾经一个时代无敌的天骄人物强大,那些人六星时有的都能上星辰榜。 余瑶欢喜道:“对呀!若是能够做到,那么解穴就不是什么难题了,我们皆来尝试一下!”说着,已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尝试运起地上的一片草叶,没想到的是,草叶竟然微微跳起一指,却又瞬间又落下。 莫离说完,莫云的心才放了下来,让她吃饭说这件事她会处理的,这个丫头就不用这么的担心了,莫离这下就放心开吃。 曾几何时,他对她诸多防备,担心她是卫国派过来的内奸。甚至,他有这么认为过,但是现在,不管他是不是内奸,她会不会将消息带给卫国,他都会原谅她。 摆摆手让冷凌下去,显然芳华已经不愿意在浪费太多时间在两人身上。径直越过冷凌朝着内室走去,身后只留下他在身后,无论怎么求芳华原谅,前行的人都不会理会。 “等等,你附耳过来。”芳华对着眼前的人招招手,淳于焱立马附耳过去,也不知道芳华说了什么,面前的人点了点头,随之消失不见。 随即有人揽住我的腰,我落于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满鼻子里,是一种烧焦的刺鼻臭味,我闭上眼,锺山山神愤怒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他咬牙切齿的“格格”之声不绝,一点点钻入我的耳朵。 黑暗先知和烽火连城在各大城市,布下天罗地网,一个个手下,一个个忍者,拿着烽火连城画的画像,在各个酒吧,娱乐城,卡拉OK,还是街边的撸串子夜市上。 “没事,不怕的,”刘天青依旧安抚着叶离,一边将她抱到了他自己的车上。 她不知道该不该救秦羿,一想到那位东方的英俊少年,要惨死在黑暗公会那些邪徒之手,她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怪异的情愫。 张翼兄弟与沈默等人同时惊叫出声,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南柯睿顺手接过,仔细的看了一遍,背面同样的位置刻着一个‘战’字,看来确实如他先前猜测的那般,那块玉石果真是属于南柯战的,那么现在就还剩一个问题,究竟项念然是哥哥的仇家还是冤家? 且不说东方雨平已经成仙,拥有了近乎不死不灭的仙体。单说东方雨平在预定未来日记等道具里给自己备注的设定,东方雨平都死不了。 “是的,他叫什么名字我都忘记了,不过他有个绰号,叫胖子,你也可以这样叫他,不过若是不相识的人这样叫他,那他就离死不远了,不过现在叫他胖子的都是他的朋友或者是莫逆之交……”裘罗点点头淡淡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野心暴露 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二。 西北传来消息,草原塔塔尔部和乃蛮部联合,一起南下袭扰黑水镇。 黑水镇防备森严,将他们一顿乱打,俘获了两部的族长,上奏报询问是就地砍了,还是送到太原。 他们也是倒霉,那黑水镇的兵马,是专门为女真完颜拔离速准备的,兵精粮足,严阵以待。 谁知道完颜拔离速没来 叶孤城一按剑柄,剑鞘中传出阵阵龙吟之声,剑身缓缓拔出剑鞘,那姿势舒缓无比,便似轻拈棋子般得意态闲雅,随着剑尖吐出的一瞬间。嗡嗡闷响恍若龙吟之声。在寂静的夜里远远传去。 说着从河里游了过去,刚刚到岸边却发现龙奈和优德已经穿好衣服,顿时大失所望。 与其他巴西主帅不同,斯科拉里拥有着比欧洲人还顽强的意志和更严谨的态度,他所倡导的“终场前的顽强”几乎可以与德国媲美,而他对球员要求的严格更在足坛享誉内外。 “不!那是风遁!”身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原来是千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 “诺!”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辅国将军这个名号的刺激,鲜卑诸将这声应诺格外地有力,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今天是他们巫族中的十二祖巫再一次练习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曰子,巫族中所有的大巫修为以上级别的族人,全都来到了盘古大殿两旁的山坡上,各自散坐在一起,静静的观看着盘古殿前那块巨大广场之上的变化。 “真是太丢脸了!”看着掩嘴笑着出去的茉莉,山中井野捂着脸转过身去。而始作俑者秋道丁次却依旧哼哧哼哧地努力解决手里的食物。 别墅内,正在四处巡逻的警卫们们,不知何故,突然一个个瘫倒在地,不省人事。至于别墅内的监视系统,不知为何闪烁了一下,然后画面就定格在了某个画面,丝毫没引起太任何怀疑。 这脚转移球很漂亮,c罗纳尔多的身边,只有前方有马奎斯的防守。 为了自己的前途,男子借着家族的力量帮忙解决了陆无尘的麻烦之后,就连夜赶着过来,准备请陆无尘出手帮忙。 “你明白这一点就好了!接下来我就和你说说这功法的作用,和以前没让你学习功法的原因!”金志盘腿坐下开始准备给罗续讲解这其中的一切。 这让早就观察他们的林枫更加的确认心里面的所想的,于是毫不客气的下达了最新的指令,然后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将地上的那一个尸体收走以后,率先的离开了。 “呼!妈的,还以为真的会动手,搞了半天妖族的人胆子也就那样!”周奕看着身后妖族的人往着无尽海边境的方向而去,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我得了自由,却没了任何力挽狂澜的机会,况且经过方才几番的挣扎,身上早就没了力气。我强忍了着眼泪,匍匐在地上,一边朝着息国侯爬去,一边祈求着息国侯放下剑,饶了娘亲。 等到安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身旁已经没了司空长庭的身影。 她听闻,吩咐几个奴婢拿着更换的新衣,带着我一路往上卿府的浴汤处去了。 罗密欧号上的的人在干完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之后就会聚集在一起讨论之后上岸之后“放松”的诸多事宜了!他们都说这要在这次拿到丰厚奖金死里逃生上岸后怎么怎么样,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干着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靖康二年 河南府,洛阳城。 暮色中的洛阳,带着几分前朝旧都的雍容,铜驼大街两侧的朱门高户渐次点亮灯笼,将石兽照得恍若活物。 临近新年,这座西京旧都,少了一些汴梁的市井烟火气。 司马氏独乐园,会客厅里沉香缭绕,几位宽袍大袖的文士正执麈尾而坐。 “曲端这厮,赖着不走,诸位以为如何?” 除去实在跟不上的僵尸,大概跟上来的僵尸她数了数有九百多只。 说实在他们对云裳如今没什么好感,她跟好多男人的关系都不清不楚。 沪城海边,宋阳城正在巡查海岸,这边因为一个异兽的存在,导致周围的许多怪物都涌上了岸边。 佩妮心中想着,那可能是与“银色飞贼”,或者说“露西”称呼的“一型前哨”提到过的“标准认证”相关的事情,但直到现在,她也还是没有对“露西”问出“标准认证”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著名设计师Lee的手工定制裙,看似简单的一条黑色绸缎礼裙,但秦诗意穿上去后,恰当好处的剪裁将她身体曲线勾勒到位,玲珑有致。 任乔安坐在她身边,解开她头上毛燥燥的头发,将它们梳顺再给她编辫子。 毕竟,苏元还是苏家的继承人,虽然他现在只是苏元的一个分身,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肆无忌惮。 每一次地板传来的“咚咚”声,都会让她的心跳跟着跳动一下,就像是心脏跳动的频率被影响了一样,非常不舒服。 这中间会不会有变故?如果徐斯言动摇结婚的心思,那岂不是自己走的第一步棋,就被半路堵死了? 谭琳娜独自待了几分钟,才回到位置上,肖强正在跟战无艳说什么,见她过来,欣喜看来。 看着邯三平一副胸有成无的样子,林晓光不由感慨,这个世界真的很神奇,总有些人能够先一步无比精准地“预判”到政策风口的方向。 “出发?”曾子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辰枫一把提了起来,朝丧尸的位置追了过去。 辰枫微微一笑,缓缓走到郑勇身前,一双手更是朝郑勇的肩膀拍去…然而就在要拍到的一瞬间,啪的一下打在了郑勇的脖子上。 那黑海浪水滔天,每翻腾一下里面的杀意就蹿起来一下,而且从虚空深处不断有无量的杀气涌入,然后凝成水珠融入那黑海,使得那黑海的威力更胜几分。 王夫人正在得意张狂之时,没料到李秋生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狂怂恕怼自己。 正在二人骑虎难下之际,突然就听得茅草房的正门传来了一声娇斥。“绿荷,你退下,让我来会一会李公子。”说罢,声音袅娜,春意迟迟,这感觉竟然有如坐春风的舒坦与畅醇淋漓。 半空之中,老蛟的声音远远传去,宛如滚滚雷霆,特有的龙威让不少低阶的蜘蛛都愣了一愣,连摆好的阵势都乱了一丝,幸好它们的心神都和玉后相连,这才稳住了阵脚。 巨斧锋在前点,利攻不利守,一旦攻势受阻,就只能后撤,转过查理的身后,又是一斧从查理连绵的杖影中劈出,两人配合愈加美好。 一进到陈医生的办公室,病人就看到因为截肢而丢在垃圾桶里的手臂,惨白的手掌就这样从垃圾桶里伸出来,一动不动,十分瘆人,而旁边的病床上,还有一个肩膀上缠着绷带的男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出郊劝农 新年之后,又连着下了几天的雪。 院子里的积雪已被清扫过了,然而砖缝里、墙角的雪扫不掉。 府邸内反倒变得颜色斑驳,灰褐色的地砖本色、与残雪糅杂在一起,再配上院子里的一株红梅。 陈绍看着眼前的景色,伸了个懒腰。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有些倦怠,心中不禁想着,要是能犁庭扫穴,快点平息战乱 不过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点,至少埃尔维斯就对此表示了异议。 1412年削夺辽王朱植的护卫。永乐十五年废谷王朱为庶人。永乐十九年,周王在朱棣的示意下,献还三护卫。 没想到他的武功这般高强,要不是刚才想起了他在和赵铭打斗之前自称吴某,加上刚才他说话的语音和吴荣极为相似,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他就是几日前在几名倭寇的淫威下苦苦挣扎的吴荣。 澹台倩儿微微咬牙,依旧不死心,媚眸里浮起一丝失望,她似乎对自身的美貌产生了怀疑。 “我打算把四百万都投进去,剩下的一百万够平时零花就行了。”赵敢淡淡的说道。 道,加上一种远古大能的异象,两者叠加起来的威力,足矣轰杀一般的至尊天才,可惜,他的对手是龙青尘,龙青尘并不是一般的至尊天才。 我暗自笑了自己多心,也许根本就是太祖当年好玩而已,根本就没什么嘛? 司徒萧真的是乐坏了,梦竹真的如他所愿回来,让他兴奋异常,他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准备。 处理好所有事情后,联军成员便又踏上了回归科里安诺城的道路。 “什么人?”三皇子睁眼,杀戮力量爆发,燕世子同样醒来,两人经历过大战,杀戮力量强势,瞬间就震开了房门,恰好看到一脸从容的齐玄易。 帐篷内奔出了一名士兵和一位穿着生化服的,这二人拿着喷火器就朝这些丧尸喷火。将我扑倒的这些丧尸的头发和眉毛立刻被引燃。 何珂代替林白妤回答,这段时间下来,她和阿mark也成为了朋友,关系非常亲近。 绿萝不过是芸芸众生中被牺牲的其中一个,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什么代理领主大人,代理领主大人,你不觉得这样子的说法实在是有点别扭吗?领主大人就好了,何必要非要加上一个代理?”有人似乎是魏明月的支持者,听到了人们的说话,很是有点不满的忍不住插嘴说道。 “你先起来,明日这个时辰再过来找我。”姜妘己轻叹一口气道。 这段时间,他饿了就随便杀两野兽烤着吃,没什么烹饪技巧可言,就是烤熟了而已,和眼前的美味一比简直就是垃圾。 杰瑞陈的目光向着赵雅的方向望去,似乎有什么话要向她说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和尚脸色苍白,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任凭他不断的联系自己兄弟,可是系统一直提示对方处于特殊地图,无法联系。 当然,心中怀有这样子的情绪,她可是完全没有耽误正事,一边怀有着饱满的情绪,一边用简短的话语为领主大人进行说明。 “正常的人会说自己是公主?还说自己认识白雪公主和灰姑娘?”她以为自己是童话世界的公主吗?伊瑞可想到。 他是秋林。江家和苏家向来无合作,他突然到来一定是想逼她认了他!真是阴魂不散。但她绝不会认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府谷归顺 汾州士民,在见到陈绍之前,心中大多还是犯嘀咕的。 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听说十分年轻,不知道靠不靠谱。 又听说其手底下多是蕃将,又不免担心是蕃人扶持的傀儡。 但随着此次陈绍的到来,人们心中的疑虑去了一大半。 陈绍亲自来了一趟,而且十分务实,随着他们出郊劝农、参观了冶炼工坊、汾州 穿过一道道石门,萧晨顿时周围的天地元气愈发的浓郁起来,几乎每向着深处前进一步,周围的天地元气就会浓郁一分。 “这个时候,铁山兄应该已经睡了吧,可别吵到他……”应飞扬蹑手蹑脚,俯身从窗户下经过。 我从浴缸里站起来,卡兰措全然不顾我身上湿漉漉的水渍,伸手紧紧地抱住我,闭着眼睛将脸贴在我的胸膛上,长长的睫毛在于是氤氲的灯光下微微的抖动,麦色的皮肤上泛起一种微红的光泽。 “你们还等什么?说了我帮你们运东西入船,你们助我除去王念之、敖旭。和道奇先生的!”见他们不动,宝象禅师瞬间急了。 看着平康坊的建筑图纸,李安立马就选好了位置,那就是平康坊十字街的北街和东街,这两个街道所围的区域,是整个平康坊最为繁华的地带,这里有大量的青楼妓馆和酒楼,每日的人流量也很大,对停车的要求比较高。 “在背后为楚颂出谋划策的人,是你吧。”应飞扬直视谢安平,好像要透过她空洞的双目,直接与她灵魂对谈。 刀上寒意逼得应飞扬警兆大起,身形骤停,急掠向后,避开刀势封锁范围,却察觉姬瑶月刀意迥异先前。 “无妨。事在人为嘛!我就不信,就凭我们这些人,还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你还是先歇息一会儿,莫要累坏了自己。”笑呵呵的,赵晨将手上一柄雨伞递上去,让萧星不再受到那些风雨侵蚀。 山上的少年挥剑的动作不停,只把脑袋转了过来,看向青年。只见少年生得一双明亮的眸子,双眉如刀锋一般引人注目,眼神如深井一般,有着不同于年龄地成熟。 “你们……”台下的徐未央愣了愣,失血过多的头脑才理清方才的变化,虚弱的张合着嘴想说着什么。 独立团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不少村民纷纷出了屋子,来到村口看热闹。 来这种地方消费,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会比较放得开,尤其是喝多之后,难保不会有一些出格举动。 所有事情都走上正轨后,黑暗神这才拎着言希西,再次去了那座曾经是光明神居住,后来是斯尔泽居住的幽冥岛。 只是游灵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们两人,会出现在阿拉巴斯坦海域的附近。 双方士兵都已经准备好排列完毕,随时都可以发起冲锋进行拼杀。 姜乔眨了眨眼,说的也是,肉还是烂在锅里,算来算去,反正依旧是在一家人手里。 因为它攻击的是人的精神,用通俗易懂的话说,这属于灵魂攻击,普通物理防御无效。 疼得满地打滚的他一边在地上乱爬,任凭青灰色的厂子从肚子里流出一边朝着后方自己的同伴伸出双手大声求救。 可是,在蓝星的时候她就知道真正的回到过去是不可能发生的,毕竟这是一个悖论,最为出名的悖论就是“外祖母定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易安求救 结束了汾州之行,陈绍于正月二十回程。 汾州士人纷纷出城相送。 看着城郊那长长的人龙,陈绍笑道:“人心可用!人心可用啊!” 张孝纯在一旁,恭维道:“节帅总揽人心,大事可期。” 陈绍瞥了他一眼,说道:“所谓大事,肯定是驱逐鞑虏,光复故地,再造大宋,对不对?” 张孝纯轻捻胡须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他该怎么相安无事的出去,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麒麟只是在盯着他,而不是要伤害他。 朱楧嘿嘿一笑,用衣角轻轻擦了擦嘴边的酒渍,道:“谢父皇。”随即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 “既没有退路,只有一心跟着大清走了。杀吧,先击败面前的这支明军再说!”马德功冷静的道。 程燕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站在门口,柔顺的长发披肩,格子连衣裙,白色尖头皮鞋,头上还卡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发卡,打扮的乖巧漂亮。 窗棂外,杨千叶和华姑互相偷偷看了一眼,华姑一脸不忿的神情便悄悄地消失了。“将来可官至三品”这么笃定的相辞,李鱼哥哥可是不曾说过的。 绝望的梁若梅抱膝痛苦,一个温和的手掌轻轻按在肩头,柔和的力量扫去了心头的惊恐、悲屈。 楚岳哭笑不得,谁急着跟她见面了?他巴不得一辈子别见了,他对母爱只是一点幻想希望都没有,只想和她彼此相安无事就行了。 三条巨龙已经完全傻掉了……这是什么邪恶的巫术?号称无解的领域技能难道会被这种无厘头的方法给破解?也太毁三观了吧? “父亲。”应无忧有些不愿,在战场上流血是无奈,是光荣,现在这叫什么事。 “你自己决定吧。”沙顿化作一道黑影回到泠严体内。泠严再一次闭上眼睛,开始想象泠水皇宫的样子,片刻后,泠严来到了泠水皇宫的门口,将门口的守卫已经周围的行人狠狠吓了一跳。 一些被佛光笼罩的邪魔顿时惨叫起来,身上的魔气飞速消融着,气息越来越弱,它们也顾不得自己的对手了,扭头就要逃离这片域场。 莫言隔空拍下一掌,霎时间,四周元气翻涌,一只遮天手印悍然落下。 这是道心层次上面的交锋,无论你有什么逆天的手段,都帮不到什么忙。 他身高三米,魁梧无比,魔法元素在他的身边躁动不已,仿佛这个高大的男子一挥手,这些魔法元素就会湮灭。 回过神来满脸通红的沁儿不知所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那三个字,虽然是写在纸条上的。 如果抓不回楚修,等巫师会的强者们来地狱教兴师问罪的时候,地狱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开战,要么把他推出去背黑锅。 骨马族首领自责地说道,马如其名,骨马族全身属于恶魔种,全身都是骷髅,眼中闪烁着幽冥的火光。 四名家仆正聚在一起闲聊着,相比于三个月前,现在的老丹尼更加骚气了,哪怕是在家里也要把自己打扮的像一朵花一样。 可惜,即便是他动用自己最为得意的逆天神通,去斩杀这些念头,都是无济于事。 这件事情,何旭东早就在那埋怨了,只是一直看韩非深不说话,也就只能忍了,现在一听宋相思问自己,自然是赶紧开口了。 在林海仔细的讲解过,各项科目的要点之后,正是的训练,便紧促的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饶他一命 煎熬了数个月之后,终于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赵桓分外满足。 每日里他也是勤勤恳恳上朝,但是每次都是听得云里雾里,只是感觉底下那些臣子,每天都在吵架。 他们具体吵的什么,自己也听不懂。 有时候他想问一问,问到谁,都是把政敌再骂一顿,也无法给他讲明白。 久而久之,赵桓对上朝有 虽说穴道未解,铁风还是心头一喜,这人虽行事无法无常,但要比旁边那俩心思深沉的家伙要讨喜不少。 闻言,林羽就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给霓裳点了一个赞,心想你走了就好,走了老子就放心了。 苍夜最终解锁出暴君60%的模型,能量级数达到史诗中阶,推测全部解锁出该是史诗巅峰接近神话量级的数据。 谢智礼没有回刑部衙门,而是直接去了钱明渡的府邸,把王忠那里的情况如实汇报。 门外走来两人,两人脚步其实并不重,却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翠儿来到李勋身边,拍了拍胸口,刚才可是被吓了好一跳,现在在李勋身边,顿时觉得安全了许多,胆子也是大了,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那两名士兵一眼,那两人则是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 “凯旋门售房部。”陆涛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名称,低声念了一句。 在武器上,冶炼厂已经提炼出不少铁矿,成批的铁质武器将每个战士都武装到了牙齿,半兽人体质不弱,穿戴重装后便是重步兵,以战斧巨锤为武器,杀伤力足以正面对抗人类王国的骑兵冲锋。 陈应知道李靖是李世民的人,这点无法强求,也幸亏玄武门之变中,李靖坐壁上观,并没有参与此事,否则李建成真正没有半点机会。让陈应对上李靖,陈应只会采取一个笨法子,用人堆死他。 她不能怎么样,这次拿刀过来,提前埋伏好,就是她最后也是最极端的选择,其他的,她根本就不行。 然李青莲却不做丝毫让步,手中青萍剑再斩,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混沌之中一道又一道的青线闪过。 对方没有否定勤奋的重要性,而是将着重点放在‘更’字上面,一切都显得无懈可击。 再然后,cc的灯光亮起了,那种绚烂的灯光,齐齐照向了五一九几人所在的地方。 在林辰进阶九转真武后,战力暴涨,雷星一招的威力,更是暴增十倍以上。之前这一剑,就不惧九转真武,更别说是修为大涨的林辰。 “其实,现在你会有着这么一场战斗,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的话,那么你自然是不会变成这样的!”虽然是感情极为的深厚,可是红妆依然是要这么说的。 “原来你是无月的弟子,这一点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好吧,既然你说了要为你的师父报仇,那么你现在就动手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些年,你的实力究竟是提升到了什么地步? 就是这种种的不可能,以及天武侯带来的重要价值,已经完全打消了炎魔的疑心。 而另一个魔法,相当于是召唤术一般的存在,召唤另一个宇宙中的生灵--多姆达,它具有强大的吞噬之力,足以吞噬星球,它超越了时间,超越了死亡。 昆仑山下,那一道道拜倒而下的修士身影是如此的震撼人心,肉眼可见的愿力犹如云烟一般自洪荒大地各处汇聚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施以援手 陈绍刚把呼延通大骂一顿,打了二十军棍,送到老朱那里改造。 然后就有人来汇报,说是蔡宋氏到了,已经被迎接到了邸阁。 宋氏在这邸阁内,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通红。 她的肤色很白,穿着的却是深色的衣裳,累累硕果隆起老高。蛾眉臻首,盘卷一头乌黑秀发。 初见她时,还 “住手,你干什么?”旁边人见状都吓了一跳,赶忙出手将那人拦了下来。 “别互相阿谀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那叫默巫的青年似乎能看见左上渊的人?”右上渊主没好气道。 那余连本来就是一个性格阴毒之人,他脑子精明,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武者都是这种想法,直接来个杀一儆百。 他当然不知道唐朝的肌肤之所以生巨大的改变,不是因为天生皮肤好,而是练武的缘故,武功步如暗劲颠峰之后,骨髓的造血功能显著加强,连骨髓本身也生了进化,身体皮肤自然会生奇异的变化。 夏嫣然一直以为妈妈抛弃了她,说什么过一段时间接她回家,可是却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原来是死了?照片里的妈妈还那么年轻,到底什么时候死的? 而那名被许乐踹飞的年轻人,则跳着脚破口大骂,空姐拦都拦不住。 那人震惊,心绪刚浮动,害怕被奴隶骨察觉,什么都没考虑之前先躺下了。 股肱、社稷,那就是朝廷的柱石,李隆基最信得过的,荣华富贵自然不在话下。 边覃晓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看着她的眸色也更加深了几分,似乎是想要通过俞菀脸上的情绪分辨出,她到底是真的不担心,还是在自己的面前……故作轻松。 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伸出双手将自己的头抱住,不断摇头,口中也不断的念叨着,好像已经被这个真相逼疯了。 他过去与新加入的三个同学一一握手,随便聊了几句,便来到了客厅。 说来简单,操作起来难如登天,首先这与气机强行共鸣,凶险万分,稍有差池,轻则神魂受损,重则气机反噬,道途尽毁,虽然有他在,程雪毁不了,但谁敢将自己的道途放在他人身上,只此一点,博温便认了这徒弟。 俞菀的脸色顿时变了,将门推开一看,屋子里是一片狼藉,东西都被打砸在地上,那一张破碎的婚纱照格外的讽刺。 俞菀先是一愣,随即往后退了一些,拉开两人的距离后,微微皱起眉头。 “那就打扰了!”说话的是术虎木,他手中没有尸体,还算方便,拉开门,进了屋,只是他一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三把弯刀。 “觉醒者体质再强,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怎么,你的指挥室不够你拆的,来我医院拆家来了?”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可面对这唯一的妹妹,兄弟俩一丁点儿脾气都没有,乖乖坐了下来,然后胡乱抹着自己的脑袋。 “黄巾目前尚未到达豫州,不过突破边界只在近日!”那名斥候继续说到。 方成思来想去,估计是暖暖偷到了钥匙,从上面扔下来,自己再去开门,这主意真棒。 当两种相同的领域扩散、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在当中的两人立刻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高速运转的内功,骤然停止了。 一位位修行者满是热烈,盛宴氛围也融洽无比,哪怕平时有些恩怨纠葛的修行者,也其乐融融。这既是因为方成的到来,也是因为星狱战区的终结,他们不用再赶赴星狱战区,生死厮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调虎离山 “组建乡兵?” 曲端冷笑道:“我们大军驻扎在此,虽然三次分兵,依然有两万之数,兵精粮足,何用乡兵。” 手下笑道:“说是防金兵南下,我看八成是防我们。” “让他建!”曲端哈哈大笑:“派人去问一下,需不需要我们大营派出些百战之将,帮着他们操练新军!” 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就有些沉郁 里面没有什么声音传来,但是片刻之后,苏澜感到从屋内飞出了一道神识,在他身上迅速转了一圈后,马上缩回了屋内。 岩永琴子悄悄地点了点头,看向略微有些无奈的雨宫彻满脸无辜。 哈哈,什么蜀山派,原来只是徒有其表而已!荣威哈哈大笑几声,在他看来,黄轩已经彻底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中。 岩永琴子不无恶意地弯着腰,亲切地告诉了柯南之前赤木量子的那些说辞,只是进行了进一步的加工。 坐在沙发上,徐婉婷咬着嘴唇,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何纾婕跟林毅的画面,有些不安的躁动起来。 她发现这长生道胎真的极为神奇,她知道如果这样继续修炼下去,或许真的能令他们长生逍遥。 在扬古泰的指挥下,&bp;车辇的侍卫们驾着车向赶来支援的旗兵靠拢。 不光关系到,自己是否能与南宫婉双宿双飞,更关系到系统奖励,苏澜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如果和南宫婉双宿双飞。 霸剑,就算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刘风冷哼一声,身体靠着大树,捂着胸口处的伤口。 “没素质!”闻声,光头冷哼了一下,大道理满满道:“你说谁没素质勒,你以为你乖乖排队那就是有素质了。 “城上的兄弟们不要放弃,我们马上就上来帮忙。”刘秀下令先锋营再次搬运尸体,猛烈的火势被越多越多的尸体压灭了,刘秀再次身先力行,举着盾牌就冲上了城墙。 “韩博士,麻烦您还跑一趟。”光明耀恭敬的打招呼,显然老人的地位不低。 刘大哥把秀儿牵了过来,两人四目相投,同时涌出一股柔情蜜意,刘大哥在秀儿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骑驴找马,明明自己口袋里就有一张。”丁丁说着就拿起来要帮她绑上。 张博涵此时也用手背碰了碰颧骨的红肿,两人目光一碰,又郁闷的转开。 龙组内部,所有成员并非平安相处,也是有着矛盾。不过,在龙王的威慑下,在大义的束缚下,倒也算相安无事。 “他们就这么放过你了?”唐澍想起刚才那些人的动静,还是有点后怕。 那时候的张纯还高高在上,出门前呼后拥,没想到现在却落得如此地步。 给了抛空后儿,鼠羊人也是一个冲刺梭了过去儿,当下也是来到对方的脚下,直接来了一个抛空叩儿。 我和他妈妈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是感觉特别熟稔,难怪猴哥以前总念叨我和他妈妈像。的确,我们身上有一种相似的气息,所以见面就会显得格外的亲近。 可是,大公主和二公主已长大成人,性格已成定型,要想再改变就难了。 “人生在世,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一人受打击,不如一起受打击。那风华虽然让人无语的很,可她却是个怪才。”虽然只是踉跄了一下,可怪道士却不介意,脸上那荡漾的猥琐笑容,更强烈了。 花园正对着别墅,可以瞧见方娴所在的房间。窗帘半掩着,瞧不见里面的情景。 虽然商煦风天天陪在她的身边,吃的什么的全由他亲手来,但是她还是吃不了多少。 “嘿嘿,你们都认不出来我了??”那八字胡的男人,突然笑眯眯地开口朝着他们问道,声音清脆而又熟悉。 我们同时说“对不起”,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是从前的总监陈豪爽,这一下,大家都愣了神。 至善一双幽深的眼睛淡淡地瞥向花未落,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蓝色的符,递到她的手中。 那些鎮守在王宫和护卫河的战士只感到空中一排流光闪过,就如呆若木鸡般呆在哪里,无法反应也反应不过来。 “走吧”宇浩阳招呼一声,调动气功,凭着指示器,箭一般向森林外飞去。 展云歌听了他这番话,心里愧疚感又涌上来,世人都只看到了南宫玄风光的一面,看不到身为太子他要承受的,而自己昨晚还因为太后的事迁怒于他。 面向高空那轮清亮弯月,好似受到感染,或是不得不立即将心思完好隐藏,原先的阴霾一点点被温和取代,这才勾唇原路返回。 “好好好,多谢云歌了。”能让南宫鸿远道谢,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他是皇帝,想要什么吩咐一声就有了。 秦蓁到底是不放心将他放在这处,故而便又将血滴在了八卦镜上,比之前的要多一些。 初焕晨嘴角一抽:不知道鲁班听到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刘晋面无表情地接过信封退下。转身时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百里芸的脸上掠过。 可是如今她是奴隶身份,除了干活的地方就是住的地方,其他地方根本出不去,怎么办,不会是哥哥回来了吧,他怎么那么傻,既然逃出去了就好好的在外面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多好,回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 片刻后他又心中一叹,目光温柔地用手掌在她脸上摩挲了片刻,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如果他家人也是这个意思呢,你哥怎么办?”展云歌到是想知道程玉柔的哥哥怎么决定。 “我可以确定,我们不在幻境里,感知也沒有受到欺骗。”奈幽补充道。 可是,蝉翼刀因无物阻隔,去势不减,流光没于剑奴旁边的树上,刀身翼尾嗡嗡作响。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童安和祝生两人却同时冷哼一声,因为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胜过谁,这让他们非常不满。 黑色的巨浪起伏,惊涛拍天,阵阵黑色雾霭升起,景象看起来很恐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关门打狗 太原府中,春暖花开。 陈绍盘膝坐在一张罗汉榻上,埋头批着各地送来的文书。 李孝忠的一封奏报,引起他的注意,说是鞑子在奉圣州有收缩兵力的迹象。 陈绍低着头沉思。 女真鞑子的撤退,更像是宗望回去之后,东西两路合兵,然后用的诱敌之计。 自己一再提醒前线小心。 本来这更印 高耸厚重的墙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四周裂缝蔓延,眨眼形成一张庞大的裂缝网络。 扭头去看身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脱了休闲西装的外套,白色的衬衫穿在男人的身上好看的要命。 蛇皮没有给陈浩然和苏宏任何时间,手枪再次瞄准了陈浩然的脑袋。 “好厉害!”北筱筱似乎也没想到这胖子竟然这么厉害,不由得出声赞叹道。 “其实咱们还是有些家产的,最起码要比一亩三分地多得多!”杨坚强自按下心中火气,大隋万里大好河山竟然被说成一亩三分地,天下间恐怕只有常歌行有如此才学。 今天的他设局将蓝若灏骗走了,将蓝娴舒成功的带到了他的面前,想要做一个了断。 既然陈煜都说的这么诚恳了,王可儿自然不会在和陈煜计较了,交代了陈煜几句之后,王可儿就离开了,虽然没搞清楚陈煜跑过来是干什么,但是在王可儿看来,陈煜给自己道歉认错,比什么都重要。 以前的时候她总是在埋怨,外婆的自私,外婆的独断,外婆的种种,后来离开了,时间久了,开始学会在回忆里面找温暖的时候,最想念的,不过就是外婆的身边。 但随着陈煜的接近,见陈煜只有地阶修为顿时哈哈大笑,先前的警惕早已经不在。 楚铭冷冷的回了句,然后双方渐渐的走的近了,再度狠狠的对视了一眼,通玄把这许麒麟给吓得一激灵。 如今,那再见一面的愿望实现了,她要向着更远的地方前进,要做的就是追赶上这个世界,然后超越这个世界,最终才可以离开这个也不属于她的世界。 罗浩已经不是几个月之前的状态了,那时的他刚到大周世界,对于这个位面的了解还仅仅限于表面。 “我们再聊去今晚去祭会。”白将破烂的披风收起来,重新披在了身上。 一声巨响传来,在郭建仁后方的郭家人,听到一声轰鸣之后,有不少人的耳朵里都流出血来了。 “有人吗?”李星瑶用不是很大的声音问了句,她并没有大喊救命,因为她知道,既然那个胖子把自己关在这里,而且没有堵上自己的嘴,那自然是怎么叫都没用的,她只是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像她一样的受害者。 ????迟焱的回答还没有说话,只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现在看来是短时间之内,周英平没办法再找到其他合适的,所以才会让一个中间人买如意。 更让高森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此人不但是单纯的道修四阶,而且就在刚才,就在他出手的一瞬间,此人居然又突破了武道四阶。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穿着一件黑袍,而是身穿一袭黑色的燕尾服,他的身材十分的高挺、修长。 看出莫千远眼神中的怀疑,慕容灵月淡淡的笑着说道:你不是想要进入圣月教吗,从这个洞走进去,尽头就是圣月教,怎么?你难道是怕里面有陷阱吗?我可以带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请封王爵 幽云十六州一带,之所以能成为北方屏藩,山脉绵延不绝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朱令灵在龙首山,看着眼前退却的鞑子,陷入了沉思。 在他身边,鬓发花白的米擒金成,脸上很多皱纹,手臂上从腕甲露出来的精肉却是一股股的。 他们一起拍马爬上一处丘陵山坡,眺望着远处的敌军部署。 “钻到山里,什么都 凌莉放下手机,盯着他问:“我喝醉的那天,是你送我回来的?”直觉告诉她,因为这样的事花易冷做了很多次,他每次都知道自己在哪里,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台子上有人搬过来一张桌子,上面放上了关公。 在外面看,整个明镜湖也就只有八百里的地域。但是,只要进入明镜湖的范围,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八百里。整个明镜湖,要是真的走起来,至少也有上万里。 吕夏的脸色潮红,酥胸因为气喘而使得一颤一颤的。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为何那么凌乱,就连头发也是一样。 再之后丧子的太子便告知了父皇,三妹为证清白而自刎……再后来的事情便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可是,却因为是他,她变得更加慌乱无措,雪白的脖颈间,已经浮上了一层细密的汗。 “玫宣,你忍心让我们刚出生的孩子永远缺少父爱吗?我发誓我一定痛改前非,绝对不会再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了!”他爬到沙发上,抓住她的手说。 圣火灵院,外院,商业区的栖凤楼甲字包间中,一道身着羽服的端庄倩影,凝望窗外的世界,只是,映射在她眼瞳的,并非外面的美景,而是一个面容普通而清秀,身材消瘦而颀长的黑袍少年。 虽然炼药也是要靠玄力的,不过调配药材则是不要,叉烧包学会了,倒也可以方便行事。 这一来是去东流看看灵雪是否还关在那儿,这一去,钟竹子才知道灵翊曾经闯过进去。 栩栩如生的雕像,使整个学院更加庄严,而每天都有人膜拜一番。 驯兽师驯化时间比较长,萧漠也没有多呆,知道大体情况就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士去操心吧。 回到萧村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因为俘虏和平民拖慢了一些脚步,不过倒是没有遇见什么危险。路上萧漠还顺便灭掉了一个盗匪巢穴,搜刮了一些人口。 周星星没有动,而是抬头看着天,因为,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舒烽现在也懒得管么多了,先把这一块玉牌抢到手中再说。这个时候,舒烽看到老人正好露出自己的胳肢窝,舒烽眼珠一转,不禁坏笑起来,马上松开一只手,就奔着老祖的胳肢窝过去了。 “童童,过来坐。”父亲示意我去坐那张空位,也就是总经理的位置。 “我们没有钱,只有这些兽皮。”&bp;熊黎说着,指了指手中的兽皮。萧漠打眼看去,那是一张保存得较为完整的兽皮,看上去是一张虎皮。 “咳咳,严肃点,此乃我云临宫地界,两位仙子在此斗嘴有伤风化,言归正传,作为东道主,有的事情,还是提前道明,免得伤其和气。”云临恢复往日的严肃,看向其他三人。 崔斌伸出手来,慢慢渗透进入到了任欣露的衣服中,准备治疗一下伤势。 秦天戈望着黑沉沉的彼岸,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看到了里面的一些模糊景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前章修改说明 上一章王爵的问题,进过书友的提醒,已经将“晋王”修改为“代王” 主角绍哥儿拿下了云内大同,封代王合情合理,相对来说大宋也容易接受。 感谢书友暗之铁甲兵、镜子里的胖子等书友的提醒(还有几个忘了,自己留个言我加上) 修改之后,原本的评论,很多也会消失。 谢谢各位老弟,抱拳啦。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前章修改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不能让手下失望 平山以北,漫山遍野,尽是女真营地。 到了夜里,那些营寨中燃起火把,看上去彻地连天,好像一头火龙。 在东临山寨上据险而守的宋军,向下望去,则直是让人心惊胆战。 这一路因为是宗翰手下大将娄室亲镇,他们这支人马,原本是金国立下功劳最大的,就连耶律延禧也是他捉的。 但就是因为在云内的 庞桶整整支吾了半天都没我出个屁来,到最后都把朱雀给逗乐了。 “即使是在一起喝酒,那我连杀人凶手还很远吧?”宋开顺依然不甘心。 “拴住你的胃,让你遇见更多的男人也不会对我始‘乱’终弃。”景墨轩淡淡的说道。 在巴斯的一声令下,巴图大军中突然开出几架体型超大的投石攻城机,投石机上放置的便是大军中攻城常用的攻城石。 “你,你醒了……”莫北浩就蹲坐在床边,他这十天几乎没有出去过,众人也都无可奈何。 又是这个名字,千若若的眉头微微一锁,“我不是韩水儿。”车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千若若只是一抹冷笑。 “嗨,水儿。景墨轩昨天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洛尧瑶一看见韩水儿便紧张的问东问西的,像查户口一般。 鲁思侠、于心远一头雾水。但看到方正武这么撕心裂肺,估计这里有他的亲人朋友。 北斗一脸冷笑,右手一抖,血红色的鬼王剑便出现在了自己手中,北斗控制好了力量遥遥一劈,那剑罡就这么直接把那头吸血鬼的一条胳膊给切了下来,受到了重伤的吸血鬼顿时速度大减,再也无法维持刚才那种移动速度了。 这天之苍苍多少强者要折腰,这地之荒莽把无尽生命都埋葬,脚下的每一分力量都让他有一种毁灭一切的错觉。 也许日后有一天,他就会跟前世宝贝的新主人碰面,他必须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顾承川因为便衣出来,没有绑缚安全绳,没办法做到接住轻生者,只能想办法找着力点,突然上去扑倒轻生的男人。 那邪恶的雾气,汇聚着玛雅众神的邪灵之力,又怎会轻易被一个凡人攻破呢? 被留下来的戚秀蔓大气也不敢吭,默默地接手姐姐洗碗的后续动作,也没敢看自家老娘漆黑的神色,麻利盛饭。 给令原搓澡的师傅是个尽职尽责的人,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容不得污垢。 栀子一脸黑线,卧槽,这是个什么鸟?怎么软硬不吃?给他一次洗白转正的机会都不要,难道当反派真的那么爽? 一句话,连声不带歇的说出了压在她心口中,一直惦记着想要告诉给他知道的重要线索,全说完了,她才觉得心安了些。 麦依依逛街情绪很高,连着买了五六套衣服,好几双鞋,又兴致勃勃的给笑笑买了件羽绒服,还给周显华买了件唐装棉袄。 “一身骚气,真不要脸。”蓝胭脂看见荀攸攸颈项间露出的肌肤,深深浅浅的印着玫瑰色吻痕,嫉妒的要发狂。 这个时候,其他的那些亲戚看着苏清玥就像是黑眼蜂似的,个个都是心怀鬼胎。 秦臻的目的很明确,她不是想吃东西,只是想抢元宝手下的食物。 玉虚宫圣主带着华云飞和一干弟子,送上贺礼之后,向山巅走去。 因此,即便上学了,唯一还是照例中午下厨,为自己和夙容准备午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国运之战开启 河北战事开启,朝中臣子们倒是还算从容不迫。 毕竟比起第一次来,此番准备更加充分,也有了一定的可战之兵。 但是官家赵桓崩溃了。 这人又一次变得患得患失,整日里惶恐不安的,十分影响臣子们的士气。 李纲等人,干脆上书,奏请官家少出来露面。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和陈绍他们妥协, 这一枪下去,凛音就无法感应到鬼魂的动向了,看来这个鬼魂应该是被消灭了。不过,为了保险,凛音再度的用灵媒能力感应了一遍,周边似乎的确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臣也以为,殿下不应该忘记初衷。南京城下与不下,并不是那么重要的,殿下的注意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俞大猷说道。 而此时的范青山已经完全注意不到别人了,只能看到面前的那首富身上去了。 这样的手表本身定价就是在五十万美元以上,而经过了这些年,已经疯长了将近十倍,虽然宋明珠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价格但是看手表就知道不是便宜的,当然不愿意要了。 不然,无名在与宁涛硬拼时,也不会那么的轻松,因为融入了仙阶战兵,或是融入了仙金的融兵战体,并不是那么好抗衡的,恐怕就是无名拼尽全力,才能够相较一二。 “这是你怎么不早说,好,我签。”此时秋福心情完全放松了下来,笑嘻嘻的。 王雨柔说完话,便是引来内殿上所有宾客的不满,认为元尘太过嚣张,竟然连华蓥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世子以自己的身份会见藩王使臣却是有些不合适。”杨慎饶有深意的说道。 不多时,就见二层的那些人已经在幻觉中步入了死亡,他们在旁人无法理解的幻觉恐惧趋势下,一个个向着身前逃去,却浑然忘了,他们自己是在二层,往前走去,便会一步踏空。 但是这样的新能源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持着不信的态度,认为这多半是在作秀。 一边的李淳风也是一样的心思,两师徒惊惧地对视了一样,心中基本肯定这些就算不是仙人、也是厉害到了无比,不是自己这个水平可以看懂的。 在他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所看到的那个失去了所有色彩的世界,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将后世带来的一些玻璃制品和丝绸等等作为贡品拿出表示了感谢之后,蓝嘉维等就告别了自己先祖们回到了泽洲城内。 林天明白道,“那行,准备一些冥石和法宝吧。”鲁宗主立马去准备,其他人也去忙碌着,至于林天知道风冥王已经暂时不会来,毕竟已经消失,但是以后更强的是否回来,什么时候来,是个未知数。 那些血一一飞到那魔身躯里,而魔身躯原本是干瘪的,有了这一滴血像是被滋润一样,身体好了些,气势也强大了些,林天这才松口气,而吞噬神魔则继续隐藏到暗处去。 刘明达故意逗引着许英,那炙热之物只在门边徘徊,磨蹭,不肯再进去。 需要活动空间地精灵族孩子们开始自己动手铲除灌木、荆棘等等,并将蓝嘉维拿出来的那些阿德尔的食用水果种下去。一直陪伴着他们的蓝嘉维等人也在协助着做这些事。 凤伽显然对此早有预料,振翅急速后退上升……土龙擦着凤伽周身的火焰呼地飞过,带起一阵疾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希尹:全冲我来了 河东这地方,被称为“表里山河”。 重要性无需多言,陈绍就像是一颗钉子,以云内诸州为帽,以河东为钉,牢牢地楔进了中原。 再往下渗透哪怕半步,都能把陕西五路全部围住,隔断了西军和朝廷的联系。 朝廷要给西军送粮饷,都要经过自己的地盘。 这种局势下,也难免朝廷中的那些大臣,个个心存忧 张杰率先从前面下车,看着停在他前面的三辆超跑有点疑惑,什么时候魔都超跑随处可见了?而且还是在这里扎堆了? 更何况,那些洋人本就胸怀险恶用心,拥有不良企图,如果再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作为后盾,他们还不得更加行事肆无忌惮,蛮横无礼了? 这回他是自身难保了,黑菊花真是对不住了!李义甫不由在心里叹息。 可是,阿蓝那么明确的说过,神兽洞内有冥雪兽,冥雪兽的眉心血可以解除冥肆下的封印。 “我去!”李青看着她不禁有点无语,这还没叫她赔呢,哭什么? 无论什么事情,还是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的,她相信母亲一定可以忘记的。 林暖暖不知道李清浅这一天要发作几遍,只好让秋葵拿了个册子,详细地录下来:李清浅是几时发作,几时清醒的。 他的五官极美,犹如妖孽般蛊惑人心,却没有一丝阴柔之感,如墨的长发,与身上的妖治的红衣相互映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魔魅,给人一种恍若梦境的感觉。 这一天白天,夜紫菱继续蛰伏在这里,给龙御煊换了一次纱布,又涂了一下药,再打抗生素。 郑潇月逼着自己挂着得体的笑容,款款走向红地毯,落落大方地面对着摄影机的拍摄。 看着温馨的一幕,以及熟悉的可人儿,陆山迫不及待的冲到希尔的身前一把将希尔抱在怀中。 玫瑰挂断电话,看着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她勾起一抹迷惑众生的笑。 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灌到脚底,沙媛身上的那道不适感瞬间也被浇灭的一点不剩。 如果论单打独斗的话,别看张扎纸年轻,活体斑马还真不是他对手。只不过活体斑马仗着人多,十多个化外之民一拥而上,配合活体斑马,勉强才跟张扎纸打了个平手。 林夜失笑,苏月这种气鼓鼓的样子真是可爱,可爱到他忍不住的都想捏一捏。 紧接着,他们看到通关物,努力追寻,却怎么也得不到,最终又遭遇神秘强敌,被击败传送出来。 这可是与通天峰拉进关系的好办法,而且还能得到叶玄这个未来的青云门掌门的友谊,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两人在这感慨万千,一边等待演唱会开始,一边幻想着未来的无限美好生活之时,金灿宁的助理满脸惊慌的冲了进来。 申重听到这里,眉头一挑,就回过头来朝着那些申家人看了过去。 因为是去印度,秦朗早就准备了一个修真界的东西。龙锋点了点头,不在说些什么。 而云雨桐接近她利用她,也不过是她自己太过轻信别人,就算不是云雨桐,陈天顺也会派别的人来。 就在这个时候,宁无华居然听到了喊打喊杀的声音,这下宁无华就犯嘀咕了,因为虽然这里是贫民窟,两方人马气势凶凶的。 全丽儿皱眉,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两眼一翻的晕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军心、人望、声势 韩世忠打仗,常年冲在前面,即使是如今身为一方统帅,仍不改这个习惯。 你也无法评定是对是错,按理说这样万一不小心死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可是李世民也经常三五骑在敌军阵前溜达,马被射死了十几匹,每一次都能鼓舞士气,以少胜多。 你能说李世民不会打仗? 还是说他不知道主帅的安危有多重 清秋蝶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加上有王府四大侍卫的保护,没有绝对的机会任何人也不敢轻易采取对段郎的刺杀行动的。 不过,作为知识渊博的贵族,两人既没有冲到最前方,也没有冲到最后方,反而是夹杂在队伍的中心,如此一来,即使再有变故他们也能有所回旋的余地。 哪晓得半路杀出个陈咬金__段郎来到了毛局长的地盘上,遇到路对他很有意思的何碧香。 双雕固然神俊,但李莫愁却并不放在心上,不过她却是越来越心急了。 并且,而且除此之外,戴安娜还发现当初来到地球的氪星将军的尸体也诡异的消失了。 尤其是假山旁边的那一株梅树,更是惟妙惟肖,似乎可以闻到正在怒放的梅花的芬芳。 随着他喃喃低语声响起,黑色骷髅头慢慢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黑烟,过了几秒,一个虚影开始在上方凝聚成形。 林雪还真的没有想到遇到行家了,桃花味!自己怎么没有吃出来,难道那桃花味是和空间里的桃花树有关吗? 刚刚得到这修士的探报,流云海中竟然出现了八色彩虹。这意味着什么,奎目当然知道。 从前世到现在,何佩儿也有好几十年没有来过了,院子还是如记忆中的样子,在村子的最边上,房子也算是最破的。 买完甜品后,颜向暖便决定驱车回靳家,路上路过之前去过的那个咖啡厅,恰巧红绿灯时,车子就停在了距离咖啡厅不远的地方,出于好奇的心理,颜向暖还是扭头看了一眼咖啡厅。 孙璧先前太老实了,如今南陵内部状况不明,到底是孙璧铁了心造反,还是董之望拿着孙璧的名头胡作非为、逼着孙璧上了他的贼船? “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只认他为主,却不肯认我为主?”成侯有些急了。 蒋慕渊被燕清真人这态度给弄得哭笑不得,那句“牛鼻子”是他亲耳听到过的,真人还真不是瞎说的。 反倒是孙宣要讨好他,即便拉拢不得,也不能彼此站到对立面上。 这些年何建国也没少念叨师父们,偏偏他们躲得十分厉害,尽管大浪潮过去了,何建国都不敢找人送信回去,心里一直担忧着师父们的起居饮食。 秋高气爽正是跑马的好时候,遥遥的,袁二看到了念夏,个头高挑的她正与夫人说着话,阳光拉了长长的影子,斜斜冲着他的方向。 众人走了一圈,校场那边就传来鼓点声,已经到了候场的时候了。 穆妩颜怎么来的,又怎么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给极元宗带来半点损失。 他们虽然像是漫无目的地从这儿过,但是他们都会不经意瞥向两人。 老大都发火了,易善不敢再放肆,硬生生咽下心中的憋屈,开始试图用眼神杀死萧晋。 任栋不再废话,挽起袖口,双手在胸前结印。他的双脚亦迈开步伐,在原地走了几个相当玄妙的步伐。 几年未见,刚一见面,父亲就用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顿,然后把他关在地下室里,像狗一样用铁链子拴着,连送饭佣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怜悯与不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生财之道 “郭药师?” 陈绍看着军报,拧眉道:“又是这个鸟人。“ 郭药师此人,在这场宋辽金的混战中,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他原本是辽人征召的汉军首领,然后跟着大哥董小丑叛辽,又背刺大哥降辽,紧接着又再次叛辽降宋。 降宋之后,他已经是燕山府第一将,女真南下他又叛宋降金。 如今招募了燕 宋岳的回来让宋夫人心里有些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儿子还是愿意听她的? 他不放心,毕竟她是他家的房客,如果真出什么事,那他苏家的脸面还怎么保得住。 说话的人,名字叫做王铁山,也是专门练过的,身体上肌肉满满,非常有力量,整个苍龙之中,他的硬实力极强,据说甚至可以徒手劈开砖头。 “这是要干什么?”赵青青心生疑惑,但也知道对方肯定是要放大招了,于是警惕地看着四周,防备着对方偷袭。 对于周扬馨这样一个吃货来说,让她吃她喜欢吃的东西,她绝对能高兴好久,连带着对请她吃饭的人她也能瞬时释放出尽她可能的善意。 各大势力此刻纷纷颦眉,看着最后赶到的余浩明飞洲万茜三人,一个个神色凝重。 医术也不是还可以,而是天下第一,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的医术比我强。 “林先生,如果您有了少校的身份,便可以获得真正的安全,这样瑶瑶和可心两大校花,有军区的保护,也能够更加安全一些。”王倩倩说道。 蓝伊人却有不同的意见,因为这些事情都很随机,哪怕有一样对不上,那根本连巧合都算不上。如果真有阴谋,那背后的人已经超越神佛了,算得未免太准了。 秦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回直接吓得老史头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不过现在先锋军也在苏国境内,那些抢夺来的土地不可能再还回去了。也就是他们双方之间必然还有一场大战,而接下来的这场战役规模更加的大,大到先锋军都有可能接不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4月8日的时候,由一伙国民党特务带头,以抓捕要犯的名义,要进入这里的公寓进行搜查。 进了山门,两端是星岩石塔,南面为一列平房,内有一间功德堂。 月璃站在风口浪尖上。对于众人的叽叽喳喳。她是选择从容面对?还是奋起抵抗? “太子哥哥,你想要的,淑凝都会帮你拿到……”独孤淑凝连声音都在颤抖,眼泪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出掉。 几个苹果梨什么的被沉放给削了皮,这让蔡怡农她们十分自然的就拿去吃。 唐枫说的这些,刚子以及灿东哥俩基本知情,海子也是转移到刚子那儿时了解到一些,所以听唐枫说完他们是不会再问什么。 他们真的不希望看到月璃伤心的样子,人们都说,人笑起来是最好看的,月璃又何尝不是呢? 男人冷峻的面容上透露着致命的冷意,从一开始清夏便让许庭远去调查方先生研制的药物,果然发现了其中存在端倪。 台湾倭军的地下指挥部内一团糟糕,乱哄哄的,他们之前的指挥部已经被炸平了。 他们策划了周幼楚的出轨,目的……可能是阻碍陈氏一族的延续? 这丁嶋安原本就是一个战斗狂,就因为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和他交手,他竟然就就加入了全性,给别人一个全力出手的理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碾压 萧氏虽然在外面呼风唤雨,但是回到陈绍宅子里,该有的礼仪一样也不敢落下。 她规规矩矩地,准备了一箱箱的礼物,挨个去拜见。 尤其是正室种灵溪。 有些妇人有了身孕,担心身材变形,便喜欢穿着些宽大的衣服遮住。 环环完全没有这个心思,怎么舒服怎么来,很明显能瞧出小腹有些圆滚滚。 方和对她是有情的,不过可惜的是,这情却是兄妹之情,这也是叶梦萌没有想到的,也许以后会有爱情,但是现在并没有。 听着各种议论,杨天实在无语,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学校都会被人关注,事实上,他已经尽量低调,而且自问他从来没有嚣张过,可是为什么还是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妄加揣测? 此刻洪武的丹田中空空如也,吸纳来的一缕缕五行元力,连同他七年来修炼的内劲,全都融入了血肉中。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上一课而已。”科比很淡定地回答,然后一个背身靠住秦焱,开始背打。 而今天,不少人在猜测,这从未被打破的惯例,今天是否将会被打破,与江玄野比赛的选手,那是以黑马姿态,一路冲杀至今的王越。 茶沐点点头,踮脚从轿子走下来,而当她站直身子,便显露出了火辣身材。 “联运?那不就是刚才那个戴韬家的吗?”林羽有些诧异的说到。 而唐峰一身长衫,风度翩翩的走到两人面前,“爷来了,乖乖交出母蛊吧……不然,你们会后悔的!”唐峰似乎浑然不知周围的危险,口气狂妄的对杭天琪和汪海道。 他可不想在这里多待,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想要上来结交的人也很多,方和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杨天面对夏姨,笑吟吟问,一边问一边去翻冰箱,俨然把她家当成了自己家。 华夏的人口是大明争霸世界的本钱。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但是这个本钱必须要运到大明才会成为大明的本钱,否则就是个空。 苏月柔撑着脑袋,在这几个宗主当中,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并不畏惧其他的修士,强大的丹药产出成为最硬的靠山。 “把玉坠给我。”韩长风分毫不退。谁都不想把自己手里的筹码交出去,谁都不想轻易成全对方,谁都不想在这场对弈中落败。 崔宇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龙渊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现在离去,饶你不死。”宋潜看着吕岩,声音很冷酷,眼神却有些复杂。 崔宇却对她生不出好感,她的笑容尽管很好看,但在他看来,太假了。 刚睡着就被拉起来的江清婉一脸茫然的看着开怀大笑的众人,挠了挠脸庞也跟着一起傻乐,竖起来了大拇指,落青玄更得意了。 双龙面面相觑,有些不太明白,为何两人明明恨杨广欲死,却仍旧要替他讲究这个体面。 简单的一番洗漱,&bp;&bp;又和刘悍在就餐区里草草的吃了些早餐之后,两人便直奔唐门武校的校区而去。 火莲突然抬起手,弹出一道灰色的光芒,瞬间没入进了黑莲的眉心。 这几个字一出,耶律齐顿住,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倒让本就忧心忡忡的男子更加不安,傻傻跟这位天子对视了会,才反应过来,连忙再次下跪,眼前伸出的双手阻止了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缘由 五回岭上,甄五臣的手臂缠着绷带,不知道是被谁射了一箭。 他迈着步子,在军营中穿梭。 “大哥!” 走到郭药师身边,甄五臣小声道:“我下去跟他们拼了一场,这群人不好对付。” 甄五臣已经是很高的武将了,郭药师比他还高出半个脑袋,身材魁伟至极。 当年成立怨军八营,他就是个普通人 “什么人进入这里都不奇怪吧?”陆天雨心想,如果他得知他娘娘腔和自己正是那艘船逃出来,不知道他又会做何感想。 此时杨帆被这个亡者看的已经有点奇怪了,他也开始怀疑这个亡者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东西。 周围的队员们暗自吞咽一口吐沫,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全都站立在一侧,等待着对方的发话。 为什么每次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问题呢。门外是安琪儿和丫丫,他可不敢不开门,和刘佳宁马上开始穿衣服。一边穿衣服一边接了电话。电话是张老板打来的。 “陈凌君,我很好,感谢你的关心!”油菜脸上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挤出一丝原本该是哭的笑意,无限的凄楚,使得陈凌都免不了有多少动容。 毕竟平时不可能整个村的人都来看着它们,那样太浪费人力了,村子早已有了分工,每过一段时间,换一户人家看着,而其他的村民,则是有着各自的事情。 因为他突然发现,因为融合的缘故,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除了他自己之外,是没有任何人掌控这门武技的? 陆天雨虽然也想象过巨人的世界,可眼前所见,还是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吴与弼做了些简单的粗茶淡饭——吴溥只是翰林院编修,薪俸不高,又是个清水衙门,家里经济并不算好。 而此时,金蛟巨尾,也是砸在魔将左臂上。全力的一尾,顿时震撼的整座山峰,蓦地一颤。一阵凛冽的声音,陡然传荡开来,地面的岩石,仿若像是海面一般,凛冽的波动了开来。 首映式上,陈虎也第一次观看了电影全片,以前他看过很多次片段,但全片还真没一口气看下来过,在后台观看了全片,陈虎也感觉到导演当时对自己的夸赞是有道理的。 但这些问题在琼海不说已经被根本性的解决,至少已经有机制在处理,各地大食堂,各类宣传,时刻影响着人,让他们知道走了还能活,通过劳动他们不仅可以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 确认没有人注意她和林格这边以后,这才带着林格进入了一座房屋的后面。 李宇义还是和之前一样满脸不在意,毕竟他以前在服务器里也是一窝端了好几个公会的人了。 未来以精湛的手法突击了黑猫的下颌处,手指灵活地动弹着,把黑猫仅存的理性迅速蒸发。 就在他心中焦急之时,突然想到先前在前往隋阳城的路上,自己失手点燃飞舟的怪异火焰。 徐凡额头透亮,那枚剑符昭显在外,棋盘破裂溃散,但演化的大道永存,化作仙光,射入剑符之内。 “这不是事都结了?又逢春暖花开,踏青春游之日,所以跑出来转转吗?”解缙笑了笑。 他的另一道果——生,按说早该登峰造极,可是无论如何演化,都无法做到圆满,仿佛缺失了一块。 因为这些可以做成蛋糕之类的恢复的饱食度,那可不是一点两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调动 宗望大军,杀到大名府。 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杜充,此时却胆小起来。 他缩在城中,任凭宗望如何攻城,都不敢轻易出去。 完颜宗望是个打老了仗的宿将,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已经身经百战,而且战绩基本没输过。 此时面对如此怯弱的守军,对大名府是势在必得。 他简单地吩咐一圈,便召集诸 寺门直接被轰开,巨大的轰鸣声,把寺里所有欢喜宗弟子都惊动了,纷纷从住处,从床上起来,朝大门的方向而来。 刀狂的刀锋慢了半拍才斩向燕扬天的脑袋,但刀势沉猛呼啸而下,仿佛能把虚空都劈开。 陈睿被气笑了,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事情下了定论,难道在他心里贵族永远都是高人一等,问责总是先问平民百姓的吗? 胤这时说道:“远来是客,就请琦老先来!”伸出右手,恭请琦勇义。 的实力之后,实际上秦世杰对于能够获得吸收世界之心神性精华的机会都基本已经不太抱有希望了。 “墨枭,你觉得呢?”慕夜星有些拿不准,抬头看向战墨枭后,再问道。 士林中出现的他胸无点墨,买诗的言论用屁股想,他也知道是三皇子搞得鬼。 同时,在重力室的帮助下,他的内脏也获得了非常长足的进步,变得韧性十足。 周泉,名气取得好,长得也不错,清秀的脸庞看起来有几分俊俏,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聪慧的光芒,白白净净的让人看着舒服。 她看起来风华绝代,但美眸之间,俯视四方,没有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而他,也打算在巴达克离开之后动用暗部,全力的搜查一切有可能引发灾难的事情。 “没事,俺嫂子又没有说怎么弄,只要是把草药碾碎不就行了。赶紧的往里面给我在往锅里加一点。”正当俩人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李靖出来看看俩人干的怎么样,结果就看见了这一幕。 谭茂良去追赶阿布思利,让阿布思利安排谭茂良进入沂‘蒙’山中,李烨只希望谭茂良能够打听到吴楠的计划,至于能不能劝降成功根本不在李烨的考虑范围之内,这样对谭茂良的安全也有一份保障。 我紧张极了。以为自己杀了人。连忙又爬过去。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可我的身子刚过去。手又被她死死抓住。她嘴里依旧嘿嘿笑着。可说出來的话却让我胆战心惊。 田队正哈哈大笑道:“陈队正今天是不是有心事,某观察你很久了,不会是有什么事情有求于某吧”。 谁知道这伙人什么时候真的动了杀心,这里么住着的可都是他们的家人,说什么也要把人守住。 就在手机掉在桌上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被砸到的缘故,竟然自己播放了起来。 冰雪儿娇脸寒气闪烁,死死的盯着天魔子,那种种在心中的恨意永远不能消失。 此时路面上已经堆满了积雪,在路的两边屹立着一排光秃秃的老树。 随着那九点铁甲豹对着漆黑洞口的接近,就见其的速度越来越慢,显然对那里极其的忌惮,当九点铁甲豹到达洞口时,暮然就见地面剧烈的抖动起来,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要从那洞口而出一般。 七星剑差点被砸碎,我感觉体内的真元疯狂的涌动着,但好歹还是被我给镇压了下来。 到了这里,我才终于知道沈梦瑶的消耗有多大,我的真元简直就像流水一样往外哗啦啦的消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违旨 河北,真定府,东临山寨。 岳飞和几个心腹,坐在简陋的帐中,看着中间的木图。 其实他已经无须再看,本地的山川地势,双方的兵马位置,他都是一清二楚。 在开打之前,他就无数次踏足真定府的郊野。 尤其是在条防线附近。 张宪的脸上挂着一道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手里捧着一根骨棒,道 “严长老不必多礼,多年不见,严长老的修为更进一步,可喜可贺,祝严长老早日晋升大乘,我正道仙门又多一位老祖,哈哈哈……”岳长青还礼后说道。 突破入微剑境,肖丞可以清晰感受到自身实力的提升,这种实力并非修为实力,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实力,只有用剑的时候才能将其演化而出。 劲气狂飞,烟尘滚滚,两道人影倏合即分,却是两人对上了一掌。 门一敞开,一道强烈的白光投射进了阿治的双眼,火辣辣的疼痛刺得阿治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型如手掌,通体黑色,当白光消失的最后一刻,黑铁突然卷起五指成为一个拳型。其上,慢慢化出一字。 江面上的劲风呼啸着扑打过来,撩拨得船上的旗子发出此起彼伏的霍霍吼声。风声呜咽,旗声猎猎,除此之外,船舱内再无一丝异响,紧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本想在自己的床上来一个霸王硬上弓,脱光了钻进王爷的被窝里和心爱的男人拥抱着睡上一觉,又怕弄巧成拙,被段郎看轻了,反而不美。 “秀珣知道了,哼,我飞马牧场也并非软柿子。他们想要捏就捏的!”商秀珣脸上一冷,身上一股冷然的气势涌来,吹动她淡素色的武士服,显得英气勃勃。 但死了就死了,是没有机会选择的,不死他们,死的就是别人。他们不过是祭祀的物品而已。 “既然看不清楚,那对方在你的思维当中,就是个‘母亲’的符号,是什么充当了我们所有人的母亲?”李必达很细致地反问起来。 好似几房都和大房不是太对付、亲厚,其他几房倒是都不错,家宅也算安宁。 太子殿下带着人来就把人分配到了各县去查探,府城还是让大人来主持大局。 在他失神的时候就连黛莉喊他的声音都没有听到,直到黛莉忍不住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 在说到了这里以后,刘世涛就离开了这边路隐则是给刘倩打了个电话。 这点完全归功于移动梦网的网站现阶段太过落后,估计升级几次后会有相应的统计功能推出。 段郁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跟平常一样温柔,但是神情却是跟以往不一样的吓人。 然后地面他们跪着的地方,出现了两个相交圆,并如波纹般向四面荡漾开来。 可见老头那眼光诚恳,面带微笑,陆长生一时之间又没好意思拒绝。 被欺骗的烦躁心情,也随着每一次的冲击淡忘,此时的她脸色红润,从身体到心灵都得到了满足。 “她本来要来的。昨儿早上,她派人来说她病了,得了风寒,怕把病气过给我,所以她就没来。”宋锦玲解释道。 “什么?”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的孙传庭,神色发生了剧烈变化,赫然起身,一步跨出。 这赌坊从外面看,金碧辉煌,其上用着鎏金的牌匾,相当气派,透过赌坊的门,其中更是热闹非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辛苦 城郊早就聚集了一大批人。 中军奏响了特意谱写的军乐,不仅有鼓声,还有琴声笛声伴奏,十分好听。 少了些金戈铁马的杀气。 马扩在路上,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等到了城外,他只能是随着陈绍,进入这个所谓的伤兵抚恤会场。 和他想象中的不同,陈绍没有慷慨激昂地讲话,来收拢军心。 就在陈炼结账离去的时,街边奔袭忽现,似黑大骏马,那马上之人,陈炼再熟悉不过——魔道。 既然她怀孕了,那么纪南深身为男人身为爸爸,不出来承担责任? 桥本石田背手仰望天空,想到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后,不知会为家族惹来多少嘲笑之声,他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纪余行和尤歌分手之后,非但没有对尤歌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反而,他对尤歌的感情,还一天比一天深厚。 龙王没想到府官一开场就单刀直入。府官身后的几人并没有靠近,而是是当距离大约五六丈的距离。 苏代怎么也是不相信李铮能够取得如此不可思议的战绩,大军在开拔,但他本人和他信任的龟兹众将,却还是在自己装饰华丽的帅帐内,向自己的斥候反复确认消息的真伪。 在秦军大营鸣金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城墙上的魏军士卒便停止了对秦军士卒的攻击,任由其安全的离开。 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你也许不会经常上山,若你不经常上山,便不会遇到你那个禽兽不如的生身父亲。 正想着为难,救星终于到了。来人居然是芷蓝师叔,陈炼由来的惊喜。 大学时期,韩东林虽说没有跟哪个同学关系处的特好,但总的来说,他跟班里大多同学处的还算不错,现在赶上过年,大家想要聚聚,他没理由拒绝。 剑侠客搞不懂,为什么天蓬元帅猪八戒居然会知道剑侠客和大当家至尊宝用了很多次月光宝盒拯救白晶晶的事情。 “怎么,你自己做的事还怕说?你尽管说来,今日之事,在场众人谁敢泄露半分,减阳寿百年。”王昊说道。 在失去了主心骨的残留反对派中,施陶芬贝格已经算得上是位“重要人物”了。 “门好像坏了呢。”一个大概60多岁的男人左顾右盼,缓缓打开了牢房大门。“刚才的震击,应该是开战了,居然能打到谷神星,人类还不错嘛……”说着说着,他一边靠墙移动,一边拔掉身上的试管。 “这位姐姐真会夸人,可惜她耳朵聋了,却是什么也听不见。”雪晴飘了连云城一眼,轻轻的说道。 封臣深深的吸了口烟,望着这里的众人,不停地点头,越看越满意。 唐憎看着猪八戒没出息的样子,骂了一句,开始教几个徒弟使用方法。 苏错此刻蒙着面纱,他自己也不想太过招摇,否则他的出现,可能影响力会更大。 “哼,贵人又怎么样,只要不是当今皇帝,又能贵到哪里去。我此来代表的也是常山王,同是王爵,我也不输他。”常虎哼道。 “那爸妈,我们就先出去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好一起带回来。”王昊说道。 “你陪我吧,好不好?”顾念兮仰着脸,晃着顾云兮的胳膊,央求道。 商家秋家都不愿意商煦风娶她,为了面子,双方家长在众宾客与记者面前仍是强颜欢笑。 高泽的感觉是对的,元笑还是原来的元笑,只是这个家里,不再只有元笑一人的气息。 地面光滑如镜,这是一个石洞,是从悬空的那块天然巨石中插入地层的根部凿出来的。 蕊儿心中的那道伤口永远不可能愈合,一亘触及,那份疼痛的感觉足以让蕊儿的心瞬间裂成无数碎片。 “音音,影集团的业务你了解的基本差不多了。下个星期天鸣区会有土地竞标会,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出席。”秦朔看她在那里猛啃公司的企划资料,走过去,就对他交代下个星期的行程。 “孩子流产不是一样也可以做坚定吗?”这个我倒是猜的,因为孩子虽然死了,可是已经有血有肉的胎儿,不也一样可以鉴定吗?纵助在圾。 吻,重重落下,带着洛英苦涩的泪水,有种奔涌不息的疼痛与眷恋。 真好,还能握着月儿的手。遥想当时,她还说过要做月儿的手,却在最后还是让月儿离开了自己。不知道离歌将月儿葬在哪里,否则她定是要去祭奠一番的。 “那你可曾想过,若是叶贞回不来,又当如何?”慕风华冷了眉目。 王天、陈纪、熊天、李香莲、闵安以及在路上救下的两名男性,共计七人并成一排。 颜汐模模糊糊的说了几句,沉默很久。霍瑨深可以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颤抖,他探出手来握住她的,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 顾青对于领功这种事情丝毫不在意,心里想着早点回去抱自己的孩子。 “我劝你一句,如果你想用一些别的手段,你最好还是放弃!否则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你!”他淡淡的说道。 然而霍瑨深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长腿迈开径直往车子那里走去。 果然,王大金气呼呼地走到了我的跟前,红着眼怒视着我,嘴里忿忿地骂着就要拉着我离开这里。 这一切,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陈家,陈家没有一个好人,她们必须要受到惩罚。 而苏魅音和林大师亦是轻叹一声,看来这块赤魂琼珀已经是江潇岳的囊中之物了。 江弥音并不在乎,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是个真善美? 因为一直都在忙基地的事情,所以从丧尸围城之后米多几乎就没有怎么出过基地,偶尔出来也只是在基地附近转转,杀几只丧尸练练手,这一次出来她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迫切 六月。 天气已经炎热起来,清晨燥热的空中飘着朵朵白云。 白马镇古朴的城楼、楼阁、浮屠,与秀丽的自然风光融为一体,仿佛没有一点雕琢的迹象; 这座大唐时候就兴旺的小镇,笼罩在如此风光中。 便好似这样的山水风景,天然就应该搭配如此东方古典建筑和文化。 已经戒严的城门,在沉重而 如果换做一般男人,肯定是彻夜不眠了,结果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双胞胎竟然直接被这个魔鬼从三楼给丢了下来。 一是为了长得成熟一点交粮的时候上秤的话更压分量,二是为了防止放在自己手里变坏了。当场收割纳粮以后,自有各州、县粮仓的官吏来处理晒干打粮入仓等事宜。而百姓家里留的粮食自己会细心处理,妥善保管。 这话一出,恒王不禁绷紧了身子,握起双拳,愣是直接就哑口无言了。 无论是法阵的新旧,还是这条蜥蜴绿龙没有饿死来看,这条蜥蜴绿龙被困住的时间都不长。 只是这三天里随叫随到的金晔,在此时林奕的吆喝下,忽然没有任何动静,搞得林奕不由顿时满心的疑惑。 但推动历史进程这种事哪里是她说推就推的,首先招揽现代人才这一步就足够她头疼的。 毕竟那远在边关的永王,能派手底下这么一员猛将千里迢迢回京就为了传达这么一句话,足以证明林大人拍出去的那个高手,绝对是对永王出手无疑了。 毕竟若是说让人假冒刺客,行刺于他后,直奔那金国使团所住的院子逃窜,林奕再追上去展开搜查什么的,简直是不能再生硬了。 而当我翻开盒子的那一刻,也是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里面的几把“牙刷式”的青铜钥匙。 “我的妈妈和她是姐妹,所以我管她叫姨,管您叫姨夫。”德克斯解释道。 得知英、法部队再次避战不前,身为前线指挥官的沃顿上校暴跳如雷,但也只有暴跳如雷,除了叫停这次胎死腹中的进攻外,也只能将一肚子火气撒在负责清除中国火炮的空军上校海登堡身上。 就这样老葛每走到一个遗物前,便倒上一杯酒,说上一会儿话,有时很温和,有时又有些严厉,有时哈哈的笑着,有时还会有些琐碎的抱怨。 兰黎川的爱,就像是钻石。让人望尘莫及,然而他的本质,却不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的碳元素。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坚固,也永远不知道其中到底蕴含着多少秘密。 觉察到那空间裂缝深处的幽冥世界,白发男子的身边再次出现了一个珠子,不过,这次出现的不是火焰珠,而是大地珠。 明明开着冷气,可是叶尘梦却觉得房间冷得像是冰洞窟似的。也许是心有些凉。 “嫂子,你也太好了吧。”阮辰铭惊喜,也没有再坚持,笑嘻嘻的走在我身边,给我讲薄音曾经在军队里的事。 相较于武晨对柏毅没来由的一阵夸赞与崇拜,房梁却是将眉头深深的皱起来,他是心思缜密之人,早就从柏毅的话中发现了不妥,正因为如此,他更是担忧起来,心说柏参谋如此爆料,就不怕政治部的人来找他去喝茶? 她也真正领略到了,单连城是名符其实的身强体壮,他完全把她当成了另一个战场,一个他急于想要征服的战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夺城 大宋的兵马彻底沦为摆设,不是一年两年之间的事了。 自从辽宋签订了澶渊之盟,北方压力顿减,河北、河东的军治就逐渐腐坏。 相反西边因为和西夏一直打,西军实力反而有所加强。 在大宋有个很有趣的局面,就是朝中的相公们商议裁撤军马的时候,从文到武人人显得为难,好似一旦裁撤这些军中丘八,他们就 最后,这件神器就以五千六的价格落在了百里葬花的手中,她当场为其命名“葬花之剑”。 他自己可是深有体会,如今也是担心好友会变卦,所以就火上浇油,添了这么一句,希望田生去京城的决心会更加的坚定一点。 我找了好久第四条,也没有找到。看了看第三条的日期,就是昨天。 杨琪琪硬送给刘洋的这辆奔驰车是省城的牌子,车是新车,一共开了还不到两千公里,但车型却是那种三年前的老款,现在已经停产了的那一种SUV。 解决完内部矛盾之后,阿虚又打开了翻译插件,爱德华等人发现阿虚终于换上了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众人闻言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从流云宫里边带来的凝重压抑霎时间一扫而空。 冷嘉霖早就知道那丫头会这样了,他特地去买的大饼油条,就是给她吃的。 如果自己没有想错的话,方雪冰这是打算向自己靠拢。但就凭她轻描淡写的这几句话,自己能够接纳她? 敌人车队一直排开冲了过来,后面的敌人也已近看得见了,数量很多,但赵无极并不着急,直到敌人相距不过一百米左右,果断的喝道:“打掉正前方敌人的军卡。”说着,果断的扣动了扳机,其他人也都纷纷扣动扳机。 他们没有升为官府公务员的可能,但能辅助官府办事情,甚至是提出一些好的建议,研发出好的东西,官府一旅高价马下他们的建议和研发的东西,这就是官府的政绩,上面的公务员想要升级为更高级别的科员就得依靠他们。 “丽丽,你去休息吧,都有黑眼圈了,这里有我盯着就好了。”陆玄关心的说道。 如果对方仅仅凭借法则之力,那么林薇薇绝对可以吊打对方,但是问题是在和别人战斗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只使用法则之力呢? “这是我活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次过年,真的浩。”谢兰看着陈浩上道。 老瞎子的话,让郭少杰一怔,也让我一愣,我没想到他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原本的打算只是要他们把戒头交给我们,而老瞎子现在却是要把戒头的户口关系也转到他名下,那也就是说,他要戒头脱离秦家。 “他……”明薇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要开口回答,随后意识到什么膛大双眸不可思议的看着毕阡陌。 陆玄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觉得这次练习完混元功法后浑身上下不但神清气爽,身体的气力好像比以前大了许多。 这时,一些凉菜流水线一边送了上来,赵无极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转移话题道:“来,大家都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说着,给自己的爷爷夹菜起来,这么多年了,都已经养成了习惯。 后裔点手唤过来九头龙蛭,大家一块儿潜伏在望月台东侧,一处较为繁茂的桐林中。 辜仇看着侯虚白自信的脸,心中对他也是极为信任,随即点了点头。 当修罗刹踹倒石块、身体悬空的一刹那,一位云游道人突然赶到,将她救了下来,带回了自己的道场。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开枪!”连长下达了开枪的命令。 正说话间,时光流感觉到四人打量自己的目光,也朝他们的方向看来,点了点头,表示打了个招呼。 贝瑟芬妮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卡蕾忒,看到她那笑容明显是从自己的两腮间生挤出来的,简直与最难看的苦笑相差无几。 她扶起他,刚要付出法力为他愈合伤口,他却颤巍巍抬起一只手,艰难地向她伸过去。 她知道冥王的脾气,以他那冷漠傲骄的性格,没有特殊情况他根本不会和奥林帕斯的神祗打交道。 “呜呀,恩师真是贴心哪!”兄弟四人惊喜异常,复又跪拜在地。 一路上,这气息总是短短续续,时而强烈时而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说好的贯彻爱与真实的终极信仰呢?贯彻了,爱,实话,没毛病。 白翩然的心中一堵,但是丝毫不敢表现出一丝不满,反而主动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一连串的问话,让陈云有些蒙了,露出尴尬之色,随即对着雷兽耸了耸肩。 “不是这样的!你别听那老鸨胡说八道!”觉班面红耳赤,也豁出这张老脸了,跳着脚强辩。 “操,你们等着!”大牛恶狠狠的盯了马勇几人一眼转身出去了。 莫清深吸了口气:“幸好前两天已经去医院做了结扎,不然在想找机会就难了。”莫清说,童鳕这两天可能缺钱了,所以一直打电话给许总,软硬兼施,还说自己肚子很不舒服,许总一听就着急然后把回来的时间提前了。 如果你们知道杨过选手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你们的好朋友苏南,你们会作何感想? 她不知道的是,她所做的一切独孤凌兮都知道,只是,独孤凌兮从未拆穿过,她是在忍耐,为了瑟斯。 随后杨凯又说色驴可比他要可怕百倍,他怕伤到张浩不敢认真,但色驴可不会怜香惜玉。 为什么金庸武侠剧能一直让无线来拍,而亚视想拍一点办法都没有。 然而还没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柳如烟的柳叶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赵飞燕的脖颈上。 就如晨思枫想的那样,杨贵妃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就是把自己的儿子找来。 雪丽失眠了,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方,当然糟糕的心情也是其中之一。 罗恒上一世可是出自于农村,出产的粮食与种子之间价格,基本上都是三十倍到五十倍之间,而且还有很大几率买到假货。 她刚才沐浴的时候,就专门挑了一件白色的衣裳,因为今天下雨了,她心情好,所以才会穿代表一尘不染的白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曙光 五回岭前,定难军三大主力陆续杀到。 三伙人没有聚集在一起,因为李孝忠觉得把兵力分散开,将战线拉长,对他们更加有利。 女真鞑子主力走了,此间兵马再怎么说都是其短板。 本来宗翰留下了许多的鞑靼杂胡,无奈完颜希尹根本不拿他们当人看。 消耗的速度极快。 宗翰能控制的,无非是漠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他们不怕水,也不似魏国骑兵那样对于放弃战马有很多抵触,得到军中下令弃马渡河的消息,只是默默地选择了“归途”。 我是被呛得手一抖,差点就下错了针。幸亏之前讹了夏老板的飞针宝囊,并带在身上,否则我还真是无计可施,牛皮吹大了去。 “前面也有……”正当我们赶了上来,跑在最前面的安焕反而折了回来,嘴上大喊着。 这些话都不是假话,只是掩盖了一部分真实的企图。正因为不是假话,两人安慰起魏氏既有默契又有条理,即使魏氏满心忐忑,在这样胸有成竹的谋算中心情也安稳了不少。 那‘红蜘蛛’一听,两脚一软,跪倒在地上,上下颌打颤得说不出话来。 这披着佛陀外貌的魔头曾经留给他的心里阴影,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褪去了。 而城墙之上,一列城池上冒出了一些弓驽手的身影,原本该驻防的平陵城防军们早已吓破了胆子,如今主事者乃公子沧月所率领的军队,他等举起了早已准备了的轻便藤盾,迎接战事。 这边,顾子安在想着事儿,面色越发的难看,而那边两人却在激烈的叫价。 想要算计她?何止百百人,仅是区区的侦探跟学生而已就想算计? “眼睛有点花?什么意思?是看不清楚的意思吗?”上官逸伸手在梦潇的面前晃了晃。 此时,方天豪正在一个家丁的搀扶下,一脸欣慰的望着自己的儿子&bp;从方天豪那通红的脸色来看,他应该是急步赶到汪镇的。 “九卿,我今天有话要和你们说。”莫翎琅看着莫九卿,不禁淡声开口说道。 灵梦被击中面部,眼睛鼻子酸麻,隐约可以望见天空即将再次行动的雾雨23号。 在回宝庄的路上,虎子在这一路的是兴高采烈的,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你以光速穿越时空的距离,几万光年的距离来到我们身边,带来微暖。 这一次,梦潇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大步的朝楼上走去,别人不介意她呆在这里,她又干嘛自己介意?? 去,谁是你的内当家!姚老二自己一个办公室,给我一个房间还隔着3个门,你都不管管?一点地位都没有,还内当家呢?!郑无双有些娇嗔地说道。 当然,能够修炼到那一个层次,最后还是要看各人不同的状态,境界,心态等等。 郑同呜声起,抬眸望向容臻,此时容臻已经有些目瞪口呆了,望了望郑同,再望了望花公公,然后望向容凛。 而这边宁雨飞的身上的衣服上,也感觉到了刺痛,就像是被烈火烧过的针扎在身上一般,带着刺痛,又火辣辣的。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阿宝从灰大灵身后的背包里面自己跳了出来。同时嘴里也叼着玲珑宝塔,他把玲珑宝塔上面的珠子摘了下来,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塞进了灰大灵的嘴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胜利 金国使者来了。 身为一国使者,他们没有去汴梁,而是来到了太原... 让陈绍感到有些有意思的是,这不是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那哥俩派来的,而是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的人。 事情顿时就变得波谲云诡起来,陈绍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很乐的跟他聊聊。 总不能就你完颜宗望能联络大宋皇帝要钱要地 当初那晚在军营,如果不是她卑鄙的下了药,随风不是普通人,他又怎么会走错了帐篷?他们之间怎么会发生那事儿,又怎么会有后面的一切? 流影对叶绾绾的成见,在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做得确实是太过了。 辛巴回到营地一会儿之后走出来,“好了,我们走吧。”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强壮的狮族成年兽人。 自由的如同一阵风,耀眼的仿佛头顶的骄阳,无论何时都用他的热情和善良感染着周围所有的人。 夜渐渐的深了,南宫御史府内已经燃起了点点灯光,自正门进入,直到四进内的后院,都已挂上了灯笼烛火。 千寻遇到神秘少年‘白龙’之后,随着两人的谈话,画面也开始风云突变,夜幕突然降临,平静瞬间被打破,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灯火通明,鬼影重重。 又心里埋怨她笨,老鼠夹子,谁不放墙根底下,怎么还能放在平常走路的走道上,这到底是要抓老鼠,还是要抓家里人呢? “签了就当真,不签就是一纸没有用的合同样板。”喝了一口咖啡,苏越笑眯眯的说。 这一等,就是近两年。公司除了给她安排一些必要的商演,其他的代言除非是指名点姓要她当代言人,公司是不会再主动给她排这方面的行程。 不过同时也说明了,这些上位者真心那叫一个累。只是这般的出去散个心,结果几乎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你--到底干嘛去了,什么目的,又准备干什么了? 而我眼前这个很是真实的叶倾城,她并没有言语,同样对我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王浩的错觉,洵濑绘里依旧是用刚刚的语气和他说话,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同了。 见到饭田绫乃能赶过来,王感动的同时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因为他上回在聊天的时候跟对方说了举办签售会的事情。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唯独椎名真白不解的看向四周,有些搞不懂大家为什么在笑。 李一凡这下看清楚了,站在自己对面神情恍惚握着一把菜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姚,此刻在她呆滞涣散的目光里看不到一点光彩,只有无尽的黑暗。 林希心道只要有阿多拉存在,这科学团就是被打爆一百次也一样可以重生,别忘了阿多拉如今才是真正的梦境世界之王。 林希表示这破新闻绝对是高蜕写的,什么叫“公开挑战公良凤”?肯定又是吸引人去下注的噱头,反正这次林希真的受不了了。 如果没有达到玄灵境,她肯定不会说,玄灵境往上的境界,她自己都没有触及到的话。 其实海伦所谓的重中之重,昊阳早已知晓,而恶魔兵团方面,传说中的堕天使,路西法,已经发来了第十恶魔兵团的邀请函,以撒旦权杖之能,昊阳完全可以担当兵团长的职位。 此时,太一仍在想虚空影兽王的事情,总感觉虚空影兽王,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 这时,天空上,所有金钱蝠齐齐飞了过来,整齐地排列在陈方身前,统一地低下了脑袋。 此时的大块头,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火辣,一下子也是忘记了反应。 三天前,黄祖委任甘宁为蕲春令的任命终于下来,甘宁便一刻也不想在西陵多呆,拜别苏飞之后,当天下午便带着两百多部曲赶来蕲春上任。 袁否、刘晔、杨弘、甘宁、纪灵等人顺着丁奉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之前燃超导这狼烟的大山顶上,又一次燃起狼烟。 逍矣坐在马车上,远远看过去,老百姓们排着很长的队,士兵也很多。 而先主公孙坚留给伯符的五百亲兵,无疑是数万江东军中最善战的悍兵。 韩老大面色一喜,他知道这种药材的珍贵,更主要是惊喜张浩沒有丝毫贬低这株神药的价值。 陈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外衣,给她穿上,而后将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不要怕。 “哈哈!哈哈!”看着佛门众人再次吃瘪,元雷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肆无忌惮和轻蔑之音。 “将将臣和嬴勾交出来!”元雷的话音刚落,玉帝带着天庭众将纷纷怒声的吼道,那声势惊天动地。使得元雷头顶的三千雷光更加的躁动起来,大殿中充斥着躁动的雷电之力。 身后大殿中鬼川藏服的仆人看着离去的两人,眼中不禁流露朝了几丝讥讽冷笑。 因为白复和兽狱都在追杀自己,虽然自己暂时摆脱了他们,可国内毕竟就这么大,指不定哪里就有他们的眼线,为了以防万一,傅羲还是决定等他从武侠世界回来以后将母亲安置到一个更安全点的地方。 陈到此时终于放下心来,也明白不是自己的防御差,而是那曹彰实在强悍,不过其他人面对防御依旧不过尔尔。 凌梦夕有关心过她吗?没有,有试图去了解过他吗?没有,有的只是冷漠和绝望。既然凌梦夕要找的人,不是凌梦夕,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看向高空之中的那个生灵,虽然目前来说是处于优势,但是,心里却隐隐担心。 马蹄声在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看着一行人高头大马持刀而行,行人纷纷躲闪。 深田恭子一听萧峰刚离深田家族,便又受伤了,不禁吓了一跳,慌忙应答了一声,便带着一些药物,悄悄地离开了深田家族。 此火狼头生黑角,模样奇特,被项昊拉住,它顿时恐惧的盯着项昊,身体发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破关 “西蛮子疯了?” 完颜希尹倚着墙壁,大口喘气。 看着下面的兵马,依然在奋不顾身地攻城,各种炮打得人心惶惶。 就算是石炮,也是很危险的。 完颜希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来不及仔细去查,因为下面的攻击连绵不断。 心中那种不安,越发地被放大,让他整天都心神不宁。 “哐当,哐当”刚吃完没过一炷香,俩人就已经一头栽倒在地,鼾声四起。 对于司徒空的诡辩,叶开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在乎,只要不惹事儿,随便他,等着被警察抓了,他也不会去帮忙的。 说完,老者将右臂的袖子拉了上去,一柄短剑纹身清晰可见,就连纹路都宛若活物。 除非再给三十分钟,也许他们还能依靠石头人和v去夺得一些机会。 孟洛看着赵晓飞离去的身影许久,才摇了摇头,和孟洛一起离开了擂台场。 这个巴顿准是把自己当成色狼了,自己带走索菲亚明明是处于道义方面的考虑,这个家伙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想法一样。 各位股东眉头皱了皱,真不清楚这叶开到底在捣鼓一些什么东西。 刚刚赢下一局的明雨,士气正红,但只要接下来的两局中,他们有任何一点的犯错,都会直接失败。 “奴婢去切壶水,”只见雪儿道完,行事匆匆的拿起桌上的水壶如一阵风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眼前这个房间里,居然悬挂着差不多一百具的尸体,这些尸体居然都被砍下了头颅,浑身漆黑,好像被晒干了一般,看起来相当的吓人。 来到尽欢,外面围着不少人生面孔,应该都是从城西广河区带来的混子,对方这般阵仗足以看出是全军出动了。 陈实一手拿烟,只要会抽烟的,来一个,发一包,一手拿糖果,不会抽烟的就那一包糖果,这是最基本的招呼礼节。 他说的并不夸张,他旗下的公司的确很多,他都不太了解,都是有专门的人负责的,有时候甚至连财务情况他都不清楚,只是了解个大概而已,或许,这世上没有像他这样懒惰的老板了。 叶荒楚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跟王四闲聊,可是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聊天上,因此显得有些敷衍。 “再来,再来!”蒋校长这一次认输倒是颇为干脆,还吩咐旁边的林和尚给我倒水,摆明了一副不赢一盘就誓不罢休样子。 “以后他再来,我不会出手,由你赶跑他,要是赶不走,你就算挨打挨了个半死我也不会管。”纳兰长生丢下这句话就回木屋吃饭了。 说完,我摆了摆手,方权和福根便带着冲了过去,与郭鹏瑞的厮杀到一块,而我则是退到那个校花面前,此时的她已经数完了十个数,一脸兴奋的看着眼前厮杀的两拨人。 王旭东把陈龙拖到了丛林的深处,把陈龙丢在了地上,这一路拖行,陈龙浑身上下已经被拖的血迹斑斑了,有刺挂的,也有树桩树枝挂的。 陈奇满意的笑了起来,这个笑容让金刚也笑了起来,不同的是,金刚的笑容是因为突然的放松。 不是神盾局不愿意给索罗斯神器,而是因为没有合适索罗斯使用的神器。 沈瑜和沈羽忍不住吐槽,人家想吃还不一定能够吃到。他们如今能够吃到已经要知足了,有谁可以像他们两人这般挑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自救 锋镝掠空之声,如刀一般的卷过山岭。 完颜希尹不甘心,但也只能死命逃窜。 他知道自己完了。 女真金国,崛起的春秋大梦,被他给戳破了。 一向重视马匹的女真鞑子,此时非但丢弃了辽东大马身上所有的甲胄,包括自己身上的皮甲。 甚至把大部分兵刃都丢了,只图逃得快一些。 护着希 如今形势迫人,如果不答应成为探路者,恐怕会惹起不必要的争端。 就在众人以为翠儿这一下必死无疑之时,元凝儿的手却被人抓住了。她抬眼一看,竟是方才一直冷眼旁观不曾说话的沈卿。 楚姒闻言,反而笑了起来。焦思邈对楚黛儿恨之入骨,如今他们成了对手。自己倒是能先松口气做点别的。 “那个,你先把我学姐放了,放了!”简曈推开荣凯,将凌汐从地上扶起来。凌汐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果然有几张荣凯穿着洗车服洗车的画面。再一看拍摄时间,呃,似乎是荣凯被罚洗全部车的时侯。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五阶至尊有那么强大的本事,连傲无痕这个神境强者的神识都杀不死。 楚姒看了看屋内,若是自己走了,便只剩下云颂伊和李潇,这般传出去,吃亏的只会是云颂伊,自己这姑姑想得还真周到。 “混蛋,谁推我?不想活了?”有人被推开,叫骂了一句,然后发现推他的人居然是条子,顿时悻悻然,不敢再多说。 正当我犹豫着的时候,黎落已经提前替我把时间跟地址全都给定好了。根本就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乞讨,并没有什么钱,但可以磨炼丐帮武者的意志,反而是一种修行。 不过……众人又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男人,看这样子也差不多要掰了。 短短的一秒钟时间,这颗子弹已经消耗了他两成的内力!此时子弹的尖端已经钻进了他的肌肉,胸膛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炼制完了,效果不错。”李明无意间说着,但是彭瑞娟的眼睛已经是亮了起来。 我一把将照片撕掉,转身冲进卫生间将照片碎片扔进马桶里冲掉。不管这照片的故事是瞎编的还是真实的,我都不可能让照片里的事情成真。 一路上边逃边打,不知多少成形的未成形的蛛妖死在了他的铁棒之下,时不时还扭过头撩拨追在后面的蛛妖老祖,嘴里本就没个把门的越吹越过分。 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头枕着边关的明月,身披着雨雪风霜。 “喝”穆天宸大喝一声,隐隐的看到穆天宸的周围有着剑光波动。穆天宸双手托着剑柄,右脚猛然前踏出。高举手中长剑,猛然之间朝着巨虎劈去。 “我让人给撞啦,哥哥呀,你可要给我做主呀?”黑子装模作样的说。 我们看着面前的情况,心里非常的难受,受灾的村民全都站在了楼顶。 “哈哈哈哈!”就在此时,夜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凄厉的感觉,在这个寂静的夜空之中,数里之外都清晰可闻。 这一次的打背包,我竟然花了十多分钟,我知道这次完蛋了,班长肯定会对我加量的。 但近战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弱点。尤其是当她控制了这么多的人之后,身体的战斗能力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除了元力的气息……这是……元之圣树!怎么会,怎么可能,元之圣树明明已经被道盟摧毁了,不可能,这不可能!”中年人仿佛被什么刺激了一样,有些无神的说道,眼眸一直盯着钟逸。 陈浩不敢动手,但并不代表对方不敢对陈浩出手。陈浩被打的练练后退,一点还手之力也都没有。 太白金星说完便是呵呵呵的笑了起来,对他来说今天这么一场的战争可就是大打出手了,如果真是要在这期间分出一点好出来的话,这定然就是要从这阎罗王身上落手。 出来相亲,他自然是要打扮一番的,整理了一下头型,穿的是之前跟言楚瑶求婚时的那一套西服,此时的他不像是从厨房里出来的师傅,倒更像是以为商业人士。 其余五分之四,救了他们之后,楚云转身就离开,而且他救人,绝不报自己的姓名。 可是她早就跟萧寒划清了关系,至于欠他的,她也会想办法全给他的。 只是就在这时候,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先走开的那个男子奇怪的看着地面问道。 这一点倒是不用他过去担心,陈磊的眸光中满是锐利的光芒,现在的这个时机正是最佳机会,那位存在神色中满是狰狞,焚天石落在其他人手中,自然是他勃然大怒,可是对方竟然将自己当猴耍。 没有多远,他们就看到了一棵许愿树,言不弃觉得好玩,非要过去,他们自然也都很乐意。 旁边红毛见到牛里脊就抢,明尧两手各抓了一把蟹肉/棒,被秦金宝挤到东倒西歪,落在最后的是脊背挺直的魏衍。 接着是巫瑾、卫时进门,临走前最后扫了眼忧心忡忡的众练习生,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九月,兴致勃勃的凯撒和有些脑仁疼的禹初。 截图里,有工作人员在疑问,有人在插科打诨八卦附和,看着像是只是在闲聊,但最后一段导演的话却带着喝斥,虽是在反驳否认,但在这些员工的闲话之后,倒显得像是在心虚。 这节课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每节课也不怕浪费时间是一定要点名的,还会点人回答问题。 夜莫星没有开腔,脸上一直挂着愉悦的笑容,周身的气息充满着柔和温情。 白焱起完了。好像错过她一世,还要错过一世吗?下一世还能遇见吗? 林茶依旧是笑眯眯的没说话,其实她也察觉到了,秦陌殇的父亲可能没有那么喜欢她。 谢菲今年四十岁,二十年来常年活跃于荧幕之上,经典作品经典角色无数。 其实白逸也在怀疑绝尘神王的死因,步非烟当初进入险境,本就疑点重重,加上之后一些时间里,乱天教坑害了不少强者,白逸就更有理由相信绝尘神王当初也是被乱天教害的。 不过背完台词,迟早还对着镜子把明天的戏练了一遍,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站队 女真鞑子,只是在遇到定难军的时候,才会势均力敌。 打其他宋军,依旧是占据绝对优势。 哪怕是把宗翰挡在真定府的岳飞,在平原野战,依旧无法和鞑子争锋。 他的人马,毕竟才组建半年,而对手却是征战十年的灭国精锐。 五回岭和易州被攻破的消息传开之后,各路人马纷纷出动,要拦截回撤的女真大 齐王今日以勾结域外天魔的罪名对付刘家,不论事情成败,事后他都需要付出不少资源来安抚其它世家,而且会严重损伤自己的声望。另外,这种事情也是可一不可二的。 他看了看时间,三点零五分。也就是说,考试只过了五分钟而已。别的同学可能还在第二三个选择题挣扎。 除了三样南爻最常使用的战斗异能,还有两个变化,也在南爻身上体现了出来。 因为实力的差距,三姑无法察觉到玄阳子的实力,加上先入为主的认识,三姑只是认为玄阳子是一个国术高手。 一个头发褐色的间谍连忙说道,作为间谍,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虽然以前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今天见到那些鬼魂,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 还有,让夜昭去调戏公主,她帅气的来一个英雄救美,留下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夜昭。 王克紧咬着牙关,阴狠的看了韩荣一眼,随即,他沉默无声,在仆人搀扶下,狼狈而去。 现在正好还有外人在场,自己要是推开她的话,她会不会很伤心呢? 以往回家后,托尔都会将这个魔法的加持效果驱散,但今天她却没有那样做。 他信任的臣子背叛他,他给予了大权的皇后与前朝勾结,图谋青北天下。 紫风有时候就觉得,这里面的氛围才是自己所渴望的,他更羡慕演这部电视剧的演员。能够轻轻松松的就这么大红大紫起来了。 这些苦无,全都从带土的身上‘穿过’,没有人知道带土是怎么躲避的。 说得难听点,这些亲李派就是叛国汉奸,不过这对李云龙十分有利的。 因为铁血雄狮军的强大而成立的神风特工队,这算是日本军国主义穷途末路下的疯狂之举,堪称近代战争史的一大怪胎。 想着夏方媛连忙走出浴室对宫少邪说了一声:“我去看他。”便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赵灵英竟然有着一丝的憋屈,不是说自己没死成而憋屈,而是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却用不上你的那种感觉。 转过身望去,这名忍者面色当即一变,几乎是瞬息间就反应过来,急忙对三代火影躬身一礼:“火影大人,我先行出去了。”说完后,又对身后那道身影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毕竟,能透过黑洞散发气息,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证明那生物的不凡了。 “…息无情无神采无,身轻语轻步伐轻。……”喃喃重复低念了一遍从一护口中说出的这句话,神无虽仍旧面无表情,但目光明显稍稍动荡了一下。 宫少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买来的巧克力的袋子,没想到会被安之承表扬,宫少邪有些意想不到。 正当胡警司还想继续劝说清风的时候,他怀中的手提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她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身上,怀疑是不是她将事情说了出去。 而真正的茅山道统却早已流入了民间,其中以宋朝时因不满被龙虎山统领,而下山离开的法脉为主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斩首 大名府,之所以能接纳胜捷军,还有一个人十分关键。 那就是大名府兵马总管王育。 他是童贯的心腹。 在童贯为河北河东陕西宣抚使时,派驻大名府担任总管兵马,实际分夺了大名守臣的军事权力。 事实上,当初童贯为了彻底压制河北当地的军力,一共布置了四个兵马总管: 中山府辛兴宗、真定 苏妲己浑身一颤,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身体凑的很近了,在王权耳边吐气如兰。 白月看着麒麟那气鼓鼓的脸,又低头用一支手抚弄起另一支手的指甲,低着声音说:“这个家里有点冷清,我看你还是搬回来住吧,在外面住我不太放心。”她的话里只有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屏幕上正是最新出来的新网游,刚刚出世,便如暴风般席卷各地。 “不行!”江一淮的态度也是很强硬,直接上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直勾勾地看着她。 果然不出所料,夫人才一进门就抹着眼泪对苏望是一顿的拳打脚踢,嘴里自然是不停的念叨着‘你个没良心的’之类谴责的话。 这个时候她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待她处理完藤妖的事以后,她就会成为观棋者,天道给她的试练也会告一段落,后面的棋局应该会交还给历劫归来的神龙叩天把控。 没有管眼前这人是什么实力,张丰良当即就准备答应下来,不过却被姜二狗拦了下来笑骂到。 而楚天雄对于楚无双提出的问题都一一的做了解答,这个时候的他们半点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争夺那个位置的迹象,他们这会儿倒更像是一对亲兄弟了。 夫人曾经跟他说过,皇太宗常年征战,因为受过多次重伤,这辈子几乎不可能生育。 对以前的遗忘,让冰梦尘产生了中莫名的恐惧,下意识的他感觉自己要变强。 一声痛苦的悲鸣,猎豹身上裂开了数不清的伤口,那是被风刃所划开的,面对这道飓风,它如同暴风中的一张纸片,能做的只有“随风飘荡”了。 为何你会对他如此着迷,就这样带他去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地方呢? 打开盒子之后,秦俊熙就看到在盒子里面孤零零的躺着十个硬币。 闻言程所长就接过了手机,就带着他手下的警员向着那些乘务员走了过去。 顿时,连府之中,呼喊声,警报声,怒喝声,从府内各处响起,大批的人影都是朝着连府大门处涌了过来。 田大林倒也没有吓一跳,9职阶的品感也不是虚的,可不能品感不到隆基的出现,“君主对此人之事很是上心,考虑的多也是替君上分忧”。 两人一击之后,高下立判,云晓后退了十数丈,可妖狼却仅仅是后退了三步,并且他的脸色都没有变化,不像云晓已经是气血翻涌,脸色潮红。 声音清脆但杂乱,分开来是欣赏的美妙,和在一处却只有无故的烦躁。 墙壁传来的声音是实心的,也就是咱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在平行着走,如果那样的话墙壁上一定是会传来空心的声音的。 “无事,就算有灵宝,也得他用出来才行。”那分神期修士咛声一笑,滚滚威压瞬间让陆羽全身无法动弹,别说拿出手枪,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子贸对郭铜匠的冷淡似乎习惯了,环顾了一下简陋至极的铺子,自己走到榆木桌子边,坐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聚兵 赵桓拿着一封奏章,一次次击打着左手心,如此反复击打了数次。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邵成章见他迟迟不动,问道:“官家,要请吕尚书进来么?” 赵桓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算了吧...” 即使是赵桓,也瞧出了不对劲,曲端竟然杀了杜充,占据了大名府。 大名府不是别处,是大宋的北 猛兽如同铁锤一样的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轰向奥古斯卡的胸口,奥古斯卡不躲不避,双臂肌肉收紧后撤一步挥手就是一拳,砰一声闷响,两只铁拳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各退一步竟是势均力敌。 每一桌所准备的饭菜之中,其它珍贵食材先不提,起码一大盆乱炖妖兽肉却是必须的。 “呃……”闲极无聊学着玲唱歌的邪见,歌声被卡在喉咙里,浑身开始下意识冒汗。 各种各样的武技,多的让洪武不知道如何挑选,有拳脚武技,也有刀剑,枪矛等等武技,光是这第一层就不知道有多少。 飞刀‘射’出的同时洪武人也跟着动了,手持青灵剑,脚步幻灭,扑向南宫‘玉’儿。 “你是?”国王虽然老了点,但是却没有老糊涂,他向后靠了靠,面对不熟悉的人,谨慎一点比较好。 这其中的很多人,门中弟子、甚至是亲人都有死在铸剑谷的人手中,尤其是那位枯山老祖、三个月前还气势汹汹的要杀上城主府找人报仇来着。 只见钱多多一脸寒霜,也不管其他人的议论,走到距离他最近的青铜巨柱跟前,纵身飞跃而去,一下飞起近二十米高,然后双脚蹬在青铜巨柱的柱壁之上,想要借力。 断剑道人和星陨道人明面上不能直接动手,他以他们掌中的权柄,要对付林羽、简直太容易了。 比赛分为了两场,上午就是跑步比赛,下午才是俯卧撑比赛,因为考虑到体力的问题,所以秋玄把比赛分为了两场,这样一来,众人才有较为良好的状态进行比赛。 威斯布鲁克的冲击非常迅猛,即使钱德勒已经补防就位,威斯布鲁克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这个家伙倚着内线完成攻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钱德勒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什么人!?”丰三格大惊,将醉风铃罩在头上,这是属于某位绝强人物的准仙兵,非常恐怖,比紫金神葫还要强上很多。 嗷~~一阵怪异的吼叫从坟墓里传了出来,整个坟头忽然颤动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既然姬重明暂时超越了祖龙,至少从实力上来说,要比祖龙强了一些,姬重明就绝不乐意被祖龙拉下马。 事后,在各国偷偷潜入调查时,他们发现“晓”公司内部的一切物品全部都消失了,除了大楼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本来还想趁机窃取些机密的人们也只好悻悻离开。 楚少宗主与李宽等人发生过一次冲突后,李宽等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叶冉问道:“你把你知道你哥的事情,都跟我说说,还有秋儿口中的玥儿是谁?也跟我说说。”叶冉对于秋玄这些年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所以问起叶雪来。 他的手指在她的全身游移,流连忘返,一次又一次的轻抚,让她那绷紧了身子忍不住的颤抖。身体与心都在煎熬,与他的抗战才刚开始,她每次都差一点想要放弃。 安念楚來不及回答。头便被秦慕宸捧住。他的唇温柔落下來。他薄而性感的唇缠绵吮住她的唇。舌尖耐心且顽固地撬着她的贝齿。紧紧箍在怀中。让两具身子更加紧密贴合。 而至于莫里希和帕特,作为草根散修,他们锻炼魔法的方式在方天眼里殊无新奇,乏善可谈。 毕竟这头猫儿与轩辕轻柔相处了十几年,有了一定的感情,杨天融合了至尊猫儿的记忆,亦是不可推脱的接受了这份感情,想抹也抹不掉,扎根在心里了。 噗,利刃入肉,经理人干净利落的将匕首捅进超级战士的心脏。即便受到了致命伤,超级战士依然没有惨叫或者任何表情,他依然挥手要去攻击经理人。而经理人似乎早有所料,拔出匕首闪身避过。 无论外界的狂风灵力如何肆虐,由始至终他所处的楼台都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如果那些怪我能打过的话也不至于如此了,毕竟现在那些装备也太贵了,刚刚你给我的那些钱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好的呢。”瓦尔特叹口气说道。 与他的家乡一样,此地村寨族长的地位同时也相当于祭司或巫师。这个村寨的族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也不知修炼的是何种巫法,拥有相当于二境的修为,也是族人中知觉最敏锐、力量最强大的一位。 一步步默默地攀爬着缝隙中布满杂草的台阶,天蓬在一众天兵的目送下缓缓走向顶端。 渐渐地,那些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些轻纱,裹着,带着,如被风吹,如被水流,消融无迹。方天感觉,那所有的生命之火,都在这轻纱的飞舞中,慢慢慢慢地,一点点步入了宁静和深邃。 方天刚开始还愣了一下,在这一愣之后,他才发觉,那不是风,而是这十里方圆中,风元素的自然流动。 这才多大功夫,就连续斩杀雷鬼真君和陈衣,厉煌仿佛看到了亚仙尊薄青的影子。 对于他们的离开,虽然他们两人没有说出来,但是谁不知道原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老将 永乐城。 老种也搬到了这个城池中,这里记载着种氏一门,在西北为中原的安稳所做的贡献。 以大儒之家,镇守西北,抵御夏贼,三代人战死无算。 种家对得起大宋,对得起中原。 男人老了,就喜欢回到孩童时候的住处,老种厮杀一生也不例外。 东边的战况,他偶尔也会听前来探望的老部下说起 “以前的英语教授每年都会因为全国英语演讲比赛的事情受到批评,你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吗?我怎么能让你被批评呢?”顾轻狂淡淡地道。 桂兰之自然陪同,但是考虑到路上的安全性问题,最后邱洺均也跟了上去。 正是他的愁,把苏牧给骗了过去,在他以为先一步酿造新酒出来的时候,其实江二郎也在为果子酒忙活呢。 庄梦蝶拿出纸巾,在那根铁钎子上擦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立刻闻到一股子羊膻味,不由地笑了。 禁足也没办法,克扣生活用度也没办法,甚至找人监视也没办法。 几个医生开始和邱月华一样选择了喊话和敲门,但是里面传来的除了水声还是水声。 李牧环顾四周,由于继承了记忆,教室里的考生他都认识。反倒是那几个监考的老师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监考的老师都是从中高级学院里随机抽取出来的。 封成瑾如一头沉冷的寒狮坐着,对面王易坤已经被早骂过了,如果不是此刻需要先处理完事情。 “把连城留给我,我只要今晚就行,老板,这面子你不会不给我吧?”张董事套近乎道。 白宇川大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的擦拭了一下铜镜,铜镜上却是一片迷雾,看不清楚画面。 与其等待未知的陷阱,时时刻刻防着,还不如就暂时装作不知道。 幻境之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应当是不相通的,就算多待几天应当也没有什么问题。 若沈青鸾认可这样的准则,当初就不会在香山上以毁掉一个死者尸身的代价,去救一个似乎没有什么价值可言的婴儿。 她还是没忍住,就在苏繁即将亲到她的时候,一把把人给推开了。 因为现在前线不断的往后退,在这个情况下还出来活动,对幸存者来说非常的危险。 她回忆着人生短暂过往沉浸其中,王奇伊惊奇的发现:一枚闪亮光点从李亚男身上飘起来,混入星星点点中漂浮在雾气中。 周蔚然的脸色白了一白,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钟雪莲也突然不再说话。 车子上的指挥官破口大骂:“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些黑客到底在干什么? 吴用的心里突然有了新了想法,他决定现在就对卫琼实施抓捕,现在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呀。而如果要混入神秘组织的基地,或许可以利用卫琼的身份,机不可失呀。 三千多艘不会犯错误,并且组织有序的地球战舰所发挥出的战力,不可能简单的是一千多艘战舰的三倍,反而会呈现一种指数式的递增方式。 男人对面的男子是一身素衣长衫,长衫外是渔网,这渔网与后弦平日穿的有所不同,明显他的空隙更大,编织的绳子也更粗,不是后弦那种烟『色』,而是朴素的米『色』,给人一种侠士和浪人的随『性』。 苏瑾看上的却非是亚元公日后带来的富贵,而是亚元公为官后可供她发挥的余地。 就在这个时候,方连云身上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胸口佩戴的一枚玉佩碎裂开来,化为一道清光,闪烁起来,那清光在半空一个盘旋,就形成了一道符箓,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可惜事态并没有朝着他们设定的方向上发展,张云飞的一计奇袭,狗运战神般的打垮了俄国的远东舰队,收复了旅顺,让苦心荣禄等人苦心付诸东流。 “唐伯伯,你来的正好,我刚想去找你呢。”看见唐飞推门进来,唐玉龙笑道。 等杜如晦写完,交与房玄龄观看,房玄龄怆然泪下,神容变得枯老萧瑟,仅入洛阳三月,原来丰神玉肌的房玄龄头发花白,仿佛一下子老了三十岁般。 就这样,我们和邵杰一直并驾齐驱二十分钟,然后,我们改道进入酒店前的车道,看着渐渐远离我们的邵杰,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什么!”淳于珊珊的神情变得紧张,还以为是公函,我继续塞:“总之你收好了,我还要去冷府。”今天可好,把所有的事全都办了。 “大人,白荷姑娘在倚红楼恭贺大人的大驾。”谭纵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笑着说道。 楚琏在凉州城和府安顿下来的第五天凉州就开始下起了第二场雪。 太傅也没有想到最先完成的居然是李潇裳,眼中同样有些不敢相信。 徐琳不解地挂了线。然后苦着脸往外面走來。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來接自己。 但是,琉光铠作为同样的全身铠甲,而且还是包的相当彻底的全身铠甲。不但在拥有强大的防御力外,还具有着别的全身铠羡慕无比的苗条身材!这也是在场的所有人为之疯抢的原因,也是这件琉光铠能作为最后压轴的原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入伙 太原城东北方向官道,烟尘如雾弥漫而起。 这条官道,蜿蜒曲折在河谷之间,从雁门关经代州过石岭关而抵达太原府。 正是前线和此间交通往来的最主要通路,也是河东官员,倾注心血,半年完成的奇迹工程。 如今正值盛夏,按理说这个季节,赶路的人不多才对。 但是此时,却车马喧嚣,往来人马昼夜不 杨团长他们接着打扫战场,鬼子的衣服扒下来,谁愿意穿就穿。鬼子的棉大衣和大皮鞋还是很诱人的。 自高宗皇帝以来,圣上起居都在大明宫。蓬莱殿虽非后宫之首,却是大明宫极重要的一处宫殿,离圣上日常起居理政的紫宸殿极近,如今正是韦贤妃所居。 她还记得清楚,那一年的八月,长安的天气依旧闷热得很,连风里都带着暑热蒸人的气息。 “该死,你想我死吗?”夜倾城因为夏询如此突然的一举动,念力网便散了去,那些化成刀网的念力网,不过只是弄掉了两名元气士的腿罢了。 当其看到远处那一道急速奔逃的白衣身影时,瞬间怒吼,巨大的身躯一个翻滚,就欲追击而去。 “孙仙人,我是门内的按察使,你这人为非作歹,今日我叛你死刑。”玛丽莲来的正是时候。 慕婉心中有着一丝疑虑,但视频之中,并未出现王凯他们展现poke流威力的画面,以至于慕婉也并不是特别的清楚。 这位宁远侯经过了多年海风洗礼,边角沧桑,白发如银,唯独说话还是中气十足,不同凡响。 两人走到篮球场,绕过了篮球场上一堆围起来的石头,朝着保时捷走去。 所以拥有印度的带英才是日不落,没了印度就是个王国,除了哭泣国,谁也日不过了。 有人却是被拐卖到了青楼,流落风尘。还有人被卖给了大户人家,成了奴仆。 于总觉得面子挂不住,单手抓着秋诗蔓的头发,没等难听的话说出来,就被人一脚踹到了地面上。 气血也在汹涌的流转,一时间,精气神达到了巅峰不说,万宇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有了不少的精进,似乎第四次阴风劫不远了。 这事还不是怪朱棣,非要给人家的孩子取名,丝毫不知道多考虑一下,弄得同族兄弟名字类似。徐家又不像朱家,懂不懂几十个儿子,不得不取一些发音类似的字……反正徐景昌是没办法了。 现在被翻修一新,统一的灰墙,碧瓦。廊柱,雕花窗,镂空双开门是棕黄色的原木,古色古香。 她披上了袍子,下床关窗,才发现此时的天空已经暗沉得如同深墨,风声大作,铜钱大的雨点被风卷挟着噼里啪啦地倾泻下来,打湿了窗边的一大块地面。 他现在的所有属性,除了精神,都没有超过2点,哪怕是力气再大,也不敢和地板硬碰硬,不然碎的一定是自己的骨头,而不是水泥地板。 周德昌眼中闪过阴霾之色,就凭这一点,他也没法从明面上对付唐洛了。 童贯想想确实是个道理,真不愧是琉球首席军师确实有过人之处,考虑清楚之后,为了自己的官位童贯立刻写信往京城运作此事,然后派出心腹人员去扬州商量接收扬州事宜。 一直到最后,在边彼岸的帮助下,范飞还得到了85年代的橙色斧头——影之哀伤,跟血色死亡战马的缰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从龙 天气炎热,即使是在清晨,也有一股暑气。 种师道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太原城中,已经是一副整肃景象。路上青壮男子少见,基本都出而为转运民夫,或去前线修筑军寨。 比起往日喧嚣热闹的市井百态景象,此刻这座城市,就是战地景象,肃杀之气,森然而腾。 哪怕是不缺人手的定难军,此时 金不换口中的熊王,是一名身高接近三米的壮汉。当然,其外观是一名年约四旬的壮汉,可他的实际年龄已经接近两百岁了。 这些人头气球虽然实力极差,连幽魂都比不上,但造型恶心且诡异,精神攻击拉满,一来就让大家好好感受了一下这处异域的诡谲之处。 环境和氛围真的会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人的心态,吴韵林看着在前面带路的魏旭,假如是自己原来的世界,像他这么杀了人,绝对不像此时的魏旭这样平静,同样自己也是,生于和平,长于和平的人对杀人会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琼霄仙子说道:“那个犼精,其实就是当年截教三仙之一的金毛吼,也就是现在的观世音菩萨的坐骑,只是不知道,它怎么被削去了修为? 拳掌无尽,每招每式都划出力道臻至极限的凌厉轨迹,连攻数十招,无来当先挫退。 而林旭一眼就锁定在了被打开的箱子之上,看到这个箱子,林旭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在发现自己无法释放风刃之后,孙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体内的异能已经消耗空了。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对自己的前途很迷茫,对自己悲催的命运很无力、很无助。 两次拍马屁卡词被提醒,魏心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心里面对大哥的恨意更上一层,越看对方的脸,越觉得不自在。 到时候,万一他再捅篓子,我倒是不害怕黄袍加身,咱们俩是过命的交情,可对于一个稳定的青云门而言,任何非正经交接过程的掌门之位,都相当于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把青云门炸上天,更别说有些先河不能开。 吁了口气,林浩重新点上油灯,暗自思虑,自己怎么会是光明属性呢?刚才虽然一时激动,但是冷静下来想,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你住这边,明天早上你在过去找我。”沈心怡说的很认真,顾祎倒是笑了。 这个结论此前在朝歌时姬发并未研究出来,而在营救妲己失败之后,养伤过一段时间,在全身都不能动弹的时候惟有思维极其活跃,当他把过去一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反复回味总结,最终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而此时的白虞飞还处于睡梦的混沌之中,只是出于一种本能,迷迷糊糊就将对方压在了身下,却见对方一直都没有反应,这才觉得有些奇怪起来,慌忙睁开眼睛来看。 几名水手非常熟练地打开了船帆,大风刮起,船帆被吹得鼓了起来,大船也被带动了。龙明终于踏上了前往魔兽山脉的旅途,他心中也是满怀期待,希望这次能找到霸天龙,得到龙血,改进聚气丹。 自远古之时起,在人们有了私欲之后,便有了纷争,有了打斗。人们为了强化自己,在斗争中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便不断锻炼自己的体格,钻研格斗技巧,战法战术。渐渐地便成为了武斗之学。 “怎么这么严重,对不起,公主殿下,早知道就不该让您来冒险了。”龙明惊讶道。 思绪中他猛然停步,此时她已转过身来停在他的对面。“那个大叔,我好像很饿了,可不可以先坐下来吃些东西再走?”她摸着自己的肚,一脸柔和而又恳求的微笑。 叙舒扬可没时间跟他一直这么对峙着,在这气焰生成之后,身子便忽然向前冲去,顺势一刀由上用力劈下。 “如此甚好,请陶将军随我前来。”村长面露喜色,恭敬的说道。 朴特使和王老板听到姚忆这么说,有点吃惊,在一般情况下,成立一个新公司,大家都是争着当大股东,可这还是第一次自愿让出大股东位置的。 一连三问,柳新长被驳得哑口无言,连连退步,额头上冷汗直冒,脸色惨白。 战狼带着两个奴仆早就来到了树林之中,而且他们也早就通过导航仪测到了武玄明和春子的坐标位置,他们在距离武玄明两百米的位置坐了下来,准备下一刻就给春子他们来一次致命的打击。 “你个猪头,你在外面闹事也就算了,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才满意吗?”龟田高基又狠狠抽了龟田不举一耳光,他恨这个儿子太不成器了,整天给家族添乱,早就像废了他,可老天只给自己留了这么一个独苗。 杜寒雨见聂辰下了逐客令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赵元吉直接捂住了嘴向聂辰道了一声谢,连忙转身离开了。 “房间的确是挺大尤其是还有着一个硕大的阳台,所以说这个房子要说有二十平方那也是真的有些不为过的。只是这独立的卫生间又在那里了。 “你看看这些人就明白了。”顺着鬼蝴蝶的指引找到了七具还在淌血的尸体,而且都是胸口和颈部中刀而亡,看这致命的伤就能看出下手之人干净利落,而且还狠毒。 “走吧,上我的车!”慕容山挥了挥手,就上了自己的霸道车上。 “但你真的是太棒了!”安吉丽娜似乎深深着迷一般,搂着马东的脖子,主动献吻。 换句话说,主神殿就相当于老板,一个个轮回者就是给主神殿打工的打工仔。 他说的没错,他和上官云之前都不是真正的面容,而上官云的爷爷放到了军区的,某个安全地方,在那里休养生息。 易寒这个时候,正在袁家,准备炼丹,对于这件事情,没有过多的理会,这个时候,袁家已经从海外,将那座丹炉买回来了。 佩珊无可奈何,只得配合着他,一幅幅认真的看着,现在她才发现,原来那些油画画的都是人物,竟然没有景色或者其他事物,清一色都是人,那些人在火光的掩映下,竟然像真的一样,仿佛随时都可以跳出来一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归心 容城,种家军所驻守的城池,位于幽燕和河北交界,临易水而建。 种师中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 此时正有无数鞑子,朝着这里奔袭而来。 纳虏看着近在咫尺的城池,心中豪情万丈,自己要是立下这北上的第一功,足以取代死去的完颜银术可的地位,成为宗翰的心腹爱将。 为此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井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明明放学一起回家应该是一件很能够拉近关系的事情。 她能独自一人闯到王员外府中将他们救出来,足以说明了她的神通广大。 玩家们心知肚明,陈柏恐怕是已经出事了。他们的任务是得到实习证明,又怎么可能会中途辞职离开。 屋内黑暗中弓弦呜呜地响处,数名特勤队员都被弩箭射中胸膛,他们顿时摔倒在地蹬着脚,吼吼地低声嚎叫。 时羡跟着她上了专车,随后司机便将他们带到了市中心的一座展厅。 林振飞害怕下一次的事会再次重演一遍,我是想睡一觉醒来,胸口会变成了一个空洞。 贺遇深其实也知道家里不重视他,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 转身之际,她看到警察与消防几乎如脱弦般的弓箭一样冲了出去。 在软软和她以为的怪兽一直说话时,安冉的心里正在经历惊涛骇浪。 不过,在村长奶奶来说亲时,元春也喊来二奶奶和大爷大娘,把她的婚事交给长辈去谈。 京兆百姓的鸣冤、愤怒,在京兆府兵的镇压之下,被强行压了下去。当百姓们看着登闻鼓被撤下来的时候,全部都沉默了。 这样以来,既给黑子出了气,也让古老头无话可说,最起码明面上,自己没有得罪他。就算得罪,也无所谓。你古老头明知张宽打了黑子,还要收他为徒,摆明了就是不给我黑林面子,放狗咬你,都是轻的。 她没有直接承认,可是这种恐慌的神态却比直接承认让段玲更加相信。 万一从刚才那光头男的攻击手法,很轻易的看出,这几个家伙都是异俢者,今天刚在楚家那边碰上异俢者,而且还将楚家的人救走。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不知道刘磊同学敢不敢玩这个游戏呢?”周宇点头说道。 陈天生冷漠的说了一句,然后看向王晓凤。看着已经晕过去的房东,陈天生心里就是一痛。原来她已经如此伤了。 见到场面安静下来,冥帝微皱起的眉头这才放松,不过冥帝眉头方才放松,却是又立刻皱了起来。 夏婉玉脸蛋默默一红,默不作声放下衣服,尴尬的笑了笑。她很聪明,尽管会亲昵叫我大叔,但是我们之间,永远都有一道界线。 这是个关乎生命的问题,他一定要问清楚,要是陈家答应保护的话,那活下来还是很容易的。只要生命保证,一切都可以去拼一下。 指着风扬,雷焱也是沉声说道,而生儡点头示意之后也是将注意力都是放在了风扬的身上。 这事儿说出来怪他思虑不周,可他这拍档是个大人,出事追究的肯定就是她。 木墩儿把给自家人吃了的肉叫扔着,贵妃忍住没笑他的吝啬,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就是兵力多,他就是要以多打少,百花战队和终结者安全城,能奈他如何? 吕布心里舒了口气,觉得张让这次算是做了回善事,他是真不想在这充满未知凶险气息的皇宫当差。 而安排妥当之后,李无道就第一时间骑着机车,回到了安全城中,直奔赏金公会而去。 这是与长生果齐名的神奇果子,长生果吃了以后据说可以长生不老,而死亡果吃了以后却可以孕育出一件宝物,传说中这件宝物就叫做死神空间,具体的白头翁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既然发现了死亡果,那自然不会放过了。 这门户看不出颜色,似乎不存在,似乎又存在,在普通人看来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的本能又会告诉他们,这里有一座大门存在。 而马虎则搓着手的狂咽口水,不过墨白瞪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这只是工作的需要,并不可以真的随心所欲的。 卫婕妤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俏脸泛起浅浅的红晕,格外美丽动人。 巴朗安全城的赏金协会中,火老头心中愤怒地低吼着,手中火炎暴涌而出,把那来自于公会总部的秘信,转瞬化为灰烬虚无! 老母亲要是能想通就会选择让儿子死自己活着,如果想不通就会让她的儿子陷入万劫不复。 但是听到他说的魑吻,我疑惑起来。这里怎么会出现上古凶兽呢?而且魑吻不是栖息于湖泊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湖泊不成?而且能够出现上古凶兽,是不是就代表这里真的有那把宝剑了呢? 她其实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唐笑是淡然的,平静的,就像是一片安安静静的湖泊。 李司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用不着人朝后摆的道理了,想想真是闹心死了。 “上众神山,找心灵之神去!”众神之神冷笑着说道,那出现在脸上的一道寒光让人实在无法和那充满圣光的神主相提并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清洗 汴梁,少宰兼中书侍郎唐恪府上。 院中凉亭卷着透气的薄帘,坐着几个当朝高官。 主人家唐恪此时大约三四十岁,脸大、肚皮微微隆起,戴着东坡巾,两鬓的头发看起来很稀疏,嘴上的胡须也没几根; 还有几个,全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分别是徐处仁,白时中。 这两位老兄,去年因为主和,被李纲弹劾。 如封家,只是圣者大圣便不只一个,她的见识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已经进入百鳞山深处,这百鳞山深处大部分的妖兽是二元妖兽,当然,有几个比较禁忌的地头,藏着三元地师,但有天行先生和柳前辈在,想必也不成问题。”冷十三笑道。 不过面对怒气冲冲的大妈,他也是不敢反驳的,天朝大妈的威名,他还是见识过的。 “不过,现在可没有这个时间了……宿命之力的玄妙,就是身为宿命族人的我,都不甚了解,而你真想掌握到极致,说不定要花上一个又一个时代。”宿命之镜补充说道。 杨涛神念蔓延,感受到自己双目上面,有着两个古怪的符号。两个符号一模一样,释放出一阵阵神秘的力量,蔓延住了自己的双眼。 好在他与花凤山之间这种尴尬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郑庸便笑眯眯地过来传皇上的话,让定亲王和花神医先各自回府,有事明日再议。 长生点了点头,接着手按在那裂缝上,从其手掌中便伸出一条条树根插入那裂缝边缘的石壁中,犹如扎进豆腐中一样。 青师兄眼皮子剧烈的抽动了几下,一甩衣袖,愤然的来开了杨涛的洞府前。 “确是如此。赤阳王临死前只说了天毒异灭可以解,却并没有告诉湘君姐姐具体的解法。所以湘君姐姐就把这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位阴太后的身上。 托尼·斯塔克轰出的第二发他来不及闪避,于是立刻将手臂抬起抵抗。 听到赫璟墨此话,夏柒柒眉心微蹙,感觉到这个男子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林晓将此事毫不隐瞒的解释了一番:“莲应该要放弃所有城池,一心守住最后的疆域,那就是。。。断魂湖一带”。 “艹,这是谁说的,老子真想一几吧甩死他。”李泰真是愤怒无比的,谁造我的谣的?谁造我的谣? “听如梦说,你之前烫伤了胳膊。”洛九攒了这么多天,终究忍不住想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她要把烫伤胳膊这事往叶栩霜身上引,这样兴许布云就能跟她一起,首先扳倒一块绊脚石。 相对于低头敛眸,暗藏心思的夜玉璃,坐在一旁的赫璟墨,在听到夏柒柒此话,薄唇不过轻轻一抿。 在场的除了双方眷族成员和见证员之外,还有许多曾经光临过的顾客们。 “哈哈哈……好,伶牙俐齿,岑芷瑗,只希望日后你莫要后悔今日所言才是。”慕毅哈哈笑道,一副倨傲模样。 程婧菀又想起了宋湛诚,想起来宋湛诚在山谷上对自己说的话,是要娶她?可是程婧菀自己都不知自己现在对宋湛诚的感情。 见此,夏柒柒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轻轻为顾怜儿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下一刻,符洛轻轻吐出一口气,某新手开始上路了,然后他也很想说,不管那种方式都会累吧,谁叫他毅力比较好。 等刚下到酒店大厅中,符洛突然就看到,阿方索卡隆从休息区的沙上站了起来,并在第一时间向他挥了挥手,随之又主动走了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皇帝骂爹 汴梁,皇城内。 赵桓看着王寅,竟然出奇地没有感到害怕。 直接把他安排到天子亲兵---皇城司中,而且上来就是个干办。 这可是皇帝的亲兵,是大宋皇帝才能指挥的一营人马,只对皇帝负责。 世人都知道代王陈绍拥兵自重,对赵宋王朝威胁很大。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今官家和代王,是一 附中卫生检查抓得很严,打扫完后漆夏和邢安娅,许幼菲等了十多分钟,直到学生会的人说没问题才收拾东西下楼。 她不敢叫出声来,只能慌忙用手来扣上他钳制自己的手掌,妄求能得些喘息的机会。 那丧尸突然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宛若一张红色大网,瞬间将西里吞没。 只是故意在外面闯出凶名,但不想被族里人知道,或者故意现在才暴露身份。 “这不是出国了一趟吗,回来总要给老师带点当地的土特产尝一尝,再说了,买的又不是什么奢侈品,能花多少钱。”萧然哭笑不得地说道。 那个年轻人,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提出的那些关于旅游宣传的建议,更是让郑建华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但可惜的是,电话那边,已经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只有风呼啸的声音,以及重物滚落的声音,短短几秒后,电话突然挂断。 原身的记忆中好像也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她掀开被子就被吓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讽刺顶嘴,这让原本的一点气,一下子变成十分。 期盼着什么,又担心?落了空。他坐在晦暗的车里?,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无?端想起?了七号同学。 剑法展开的段不成,在看到陈尹使的依然是寒梅六式的时候,心中的惊诧顿时消散,认为之前那迅猛的一剑,不过是陈尹趁自己分心时偷袭,所以更加不把陈尹放在眼中。 不少黄牛甚至囤积演唱会的门票,一度将演唱会的前排vp座位票炒到了破六千的价位,简直是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说着话好像很长,但从冯奕枫冲过去扶起邝美云,再到再次被人围住,这只是短短的一分钟多点。不过就这么短的时间,安德烈也已经打倒了俩人。可他在那边应付自如,冯奕枫那边就危险多了。 但因为市场竟然被拆除的关系,市政厅能够收到的税金也不是很多,所以提升市政厅增加人口,建立市场,以及修复亡灵建筑,是陈尹当前需要立即做的三件事请。 甚至为求逼真,陈尹连万剑公子那口明显不是凡品的宝剑也留在原地,只是取了少量的银票和秘籍,其他一概散乱的丢弃在原地,就这样,一个野兽食人的现场就布置了出来。!。 下面是第三块的工资,我称为:计件工资。也就是做得多挣得多,我打个比方,假如肖霞是负责缝纫袖口的岗位,这话一出,就让坐在最前排的肖霞红了下脸。 “学校里有没有开始批判三家村吴晗什么的?”楚明秋见他们没明白,便只好说得更明白些。 各种技能毫无章法的同时落在了怪物身上,偏偏每一下都只能作用两三秒,这让从空中下落的赵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吧,不过要等我全学会了的,我现在自己都还不怎么会呢。”李玉兰坚持了一番,她的意思是,不忙工作也可以,但她要学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靠山 官家带着百官,到艮岳把上皇痛骂了一顿。 一向以忠孝为天的中原士子们,对此竟然没有大肆批判。 相反,从民间到官场,都出奇地沉默。 而这种事上保持沉默,本就是一种支持。 大宋苦赵佶久矣... 上到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全都对当了近二十年皇帝的赵佶深恶痛绝。 你把皇权 “这座玄岩火山是个很好的修行之地,你可千万别错过了。”红月在他脑海中说道。 李阵乾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急,下楼时居然一步没踩稳,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林尘微微摇头,如今他处境安全,倒也不会没事找事去搞什么生死搏杀、自我磨炼。 李平阳听着,不由得想起父亲曾经和她说起过的那个“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绝世美人,心中免不了升起唏嘘感慨。 “罗熙,这是茂哥的胃药吧?你刚才找茂哥拿的,可你不是说这药是让人变成清洁工的毒药吗?”吴蕊吓了一跳,她怕罗熙变成清洁工。 程开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挂着温柔笑容的母亲,向自己伸出纤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太好了!温岚正在组织队伍往你们的方向赶,保持联系。”林盼儿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 春夏之交,暑气蒸熟了徽州的山水,从草庐望出去,山下是一片繁忙景象,宣城的城楼在不远处,灰色的一片砖墙上嵌着一道通红的门。 自从上次成功运作天珠拍卖会后,秦川的名气在古董圈内迅速攀升,人们纷纷称赞他慧眼识珠,竟能找到如此珍贵稀有的宝物。 万青山被震退数十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乍然想起太夫人说的另一件事,在这庄子都知道有这个东家,却不知道东家只是位姨奶奶,太夫人叮嘱既然佟氏离开侯府多年,让他们当面叫声太太就好。 一直以来南栀都灌输她不许占别人的思想,不希望她养成处处喜欢占别人便宜,依赖别人的心理。 除此之外,铁路对大宗商品的运输将发挥决定性作用,必要时还能替大军运输粮草物资,甚至直接运输军队。 可是刚刚顾宝儿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真的忍不住了,想要去问她,你是关心我的是不是? “到底……”聂青青听到江辞云的话,却是微微的仰头望着面前的男人,江辞云的眉目高挺,眼深邃,高挺的鼻梁,还有薄薄的唇瓣,脸上的轮廓像是精心剪裁而出。 旁边的阿宁,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眼中难掩忧色,乾元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冲阿宁笑了笑,翻身上马。 宁宝昕鄙视自己,现在无心,却又舍不得放手,与那自私的虞雯有什么区别? 忠叔见了,笑着对长孙冲道:“这几天你先休息一下,熟悉一下情况,再到我这来报道。”忠叔这是把长孙冲当自己人看待了。 他的力量介入大阵之中,瞬间引发了大阵的最高级别的形态,可怕的力量再度凝聚,将李大龙的攻势抵挡住了。 只有胀痛,因为此刻的平头哥也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没法在敖顶天的肚子里发动攻击。 洛姨换好衣服来找洛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对话,停住了脚,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就索性站在了门外。 善良的人,拥有美好内心的人,才能拥有更多的力量,强大到支撑她在那段不被父亲支持的岁月里,在练习室一遍又一遍的练舞,甚至出道当天也如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贼喊捉贼 完颜昌战死的消息,在金国内部震动很大。 至此,西路军的先锋完颜银术可;东路军的先锋完颜昌,全都折了。 这也说明了,此战的危险程度,作为先锋就是容易折戟。 而大宋上下,则全都舒了口气。 说实话,即使是汴梁那群祸害,也害怕鞑子杀进来。 而西路军的宗翰,则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灯光应该是没有熄灭了,整个房间都是感应式灯光,只要有人都会自动开灯,他‘摸’索着触‘摸’着这个房间的开关,将感应灯关掉。 “姐,你应该不会不帮我的是吗?”客厅中,许惟肖一字一句深深的问她。 太窝火了,被那些毒虫连连赶出几座城,又被北冥长风的人捡了便宜去,这简直是打他的老脸,这让他怎么回去跟陵南王交代,今日,这万里城一定要全灭秦子鱼这一伙毒虫毒人,管她是不是镇北世子妃,全杀。 “既然不困……那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儿如何!”说着,他已经伸手将叶轻澜扯到自己怀中,翻身将她压下。 他觉得还是去熟人那里问问放心,便蹬上车去了兴湖公司。过去买肥只有供销社,供销社垮了,职工就自己组合成立了一些贯名光环的经销农资的公司。 “我自然没事,不过,魔尊却是消失不见了。”独孤剑圣也是微笑着说道。 姜逸幽幽的睁开了双眼,盯着头顶那陌生的圆形天‘花’板,愣了神。心道,自己这不会又不明不白的被‘弄’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来了吧。 “笨,车到山前必有路,苦着个脸作甚,看着都是气。”不想耳边突然传来呱的一声大叫,传入子鱼耳里却突然间能自动翻译了一般,把那声呱径直转换成了子鱼能明白的语言。 “是。”众将都起身答应。赵舒心中松了口气,终于把关羽给撵走了。 这滴从嗜血魂草里面流出来的水滴刚刚出现,一股清凉柔软的感觉就是迎面袭来。不知何故,慕云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水滴给他带来的感觉,即便那水滴不在他的掌心里面。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他才毫无压力地把白驼派暂时全权交给各位长老们。 不过苏色色你不是傻子就是白痴,在凤景灏的面前,你能跑得了?简直比做白日梦还傻帽。 这番宛如行云流水般的娴熟灵活,使得焚家众人无不是睁大了眼睛,心中叫妙,渐渐的,瞳孔中,更是蒙上了一抹震惊之色。 察觉出刘英海是将五行由木生火的机理运用在御子术上之后,星罗一时间也不敢拖大,伸展开右手便接连飞射出九枚连珠炮似地玄水棋子,构成了和之前那把洞穿火云盾的水冰枪枪类似却又粗壮三倍有余地剧烈冰锥刺。 楚凌宇蔑然冷笑道:“不必,家父已死,我还要恭候什么解释?”头也不回率着一众不夜岛的门人扬长而去。 “当年,大变发生之时,我们没有想到还能有今天。如果不是师尊们奋力相救,只怕我等早已灰飞烟灭。想当时一同去的六位前辈和二十余位师兄弟们,只我们五个得以侥幸生还,悲哉~~~~~”庆辰子悲伤地叹息。 回首望,那扇门岿然立于半空中,飘拂环绕在它四周的阴冷雾气慢慢地渗进门中,似乎被门吸收了一样。召召手,将幽琅苑门收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文明 女真兵马的异动,自然是瞒不过定难军哨骑的眼睛。 得知宗翰竟然放弃了鏖战,主动东撤。 上至陈绍,下到前线将士,都十分着急。 其实鞑子只是出现了颓势,并未有很大规模的伤亡,至今死亡最大的将领,就是先锋完颜昌。 陈绍本来以为,按照鞑子凶残的性格,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宗 看到夏枫在众人簇拥下走过来,知道他是这里的头头,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这个年轻人手里。就都望着他看。 这一天,公孙无咎正在操控着飞舟。突然间,众人只感觉轻轻一顿,那飞舟的速度开始慢慢降了下来。 眼见那公孙无咎不怀好意,摆明是要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了。他只得一咬牙,一边操控着金剑和雷剑迎了上去,一边向着张三和身急扑,却暗暗把风剑向张三的身后绕了过去。 只有殷枫眼神清明,他觉得那诡异的生物应该是被他劈中一剑后,便开始攻击后面的人,圆罗不着边际的看了殷枫一眼,眼神异样,他同样看出了一些原因。 孙玄顿时就痛得大叫了一声,慌忙也变化出一张大嘴咬了回去,狠狠地加以反击。 夏枫等人虽然早就知道了孔融的企图,但是对刘贺善意的提醒,还是表示了感激。 林木深处时而会传来阵阵诡异的叫声,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发出来的,甚至会有一些动物出现在那男人附近,但是却没有任何一只动物敢于靠近他。 第一,从即日起,奉天健身会所的所有业务由“豪哥”接手,韩刚等人的职务不变。 “躲开!那是锐化,会让能量覆盖的东西坚韧锋利无比。”老大的声音响在空旷的空中回荡。 狄冲霄心想难怪先前觉着不太对劲,盯着鱼哥看,越看越觉得俊秀上连姑娘家也比不了,不禁大赞不愧是凶兽至尊,变成人的模样也是帅哥中的至尊。 然而这不过是月铭放出来的假消息,北邙已经封锁了,连跟表哥联系都费劲儿了,五位王子各自据守其部,除非祭天仪式选出来下一任的可汗,不然这一场内部的厮杀就是在所难免。 感知着墨夜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殿灵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楚沉夏也明白,刘衍登基的那一日,也就是自己离开的那一日,无论他如何忠君。自己与刘衍关系又如何好,都抵不过谋士二字,自古以来,谋士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绿盈宗的权利之争告一段落,但是,其实才刚刚开始,可是,老楚人可不会管你绿盈宗权利在谁手里,城主府与蛮州宗在狂北,早已磨刀霍霍。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精,一个黑口黑脸的夜叉,她俩往沙发一坐那就真的闹大发了。 海露娜世界也没有风,只有因为投放了过多符墨而弥漫在空气里的似有似无的薄雾。 尽管她活着跑了回来,可是月朝,自己的娘家竟然在这个时候抛弃了自己!以她的猜测城外的一万骑兵不过是月朝的先头战队,之后边境一定会有大规模的举措。 湖水深处,传来一声不满的咕哝,短暂的僵持后,黑雾迅速收拢,回到湖中,只留下一地的鲜血,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内室的窗子打开,冷风就从窗口急速窜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和飞起的发丝间,桌上一盏青灯套着灯罩才免去了被吹灭的下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完颜娄室 长干口和黑芦堤同时失守,想要再拿回来,已经不可能了。 敌人兵力太多。 完颜娄室看着城下不远处,已经开始搭建阵列,准备攻城。 他背着手叹了口气。 耶律马五神色不定地站在他跟前,自从留守安肃以来,娄室就让耶律马五不得轻离自己左右。 他怕这厮带着契丹人开城投降。 他们宋 “雅儿……”赵敢现在一想到感情的事,就一个头两个大,自己从没有对谁刻意隐瞒过谁,总会有那么一天,两人会同时以同样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自己又该咋办呢?又该做和抉择? 那墙角早已有一根绳索从外面伸进来,司徒萧又将绳索系在梦竹腰间,拉了一把,外面就有人往外拽,司徒萧让梦竹踩在肩上,将她顶上墙壁。 “我想跟你学功夫,还有赚钱。”与当时在活色生香相比,少年很难得的说了很多话。 司徒萧今晚回来得早,从下人口中得知梦竹回了李府,便让厨房备好薏米莲子粥,只等着梦竹回来。 李彦和梅琳达作为主攻手并没有闲着,这时候都在准备魔法,不过黑鳞蛛的走位非常高明,在攻击奥克里曼的同时,也利用奥克里曼的身体阻挡李彦和梅琳达的视线,让他们并不能顺利的攻击到自己。 “不错,福老弟可否看见刻在天剑剑莦上的金色菊花?”唐逸望着福伯道。 “老风,你应是比我更了解少主,他要做成的事,何曾有人拦得住!”刘思仁一边劝慰,一边把这卷图谱还给风若寒。 颜菲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难过倒也不是,反而有一种预料之内的感觉,这本来就和她设想的一样。 拆炸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又不是拍电影,光是炸弹枢纽的保护壳就难倒了玖老师。她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使劲的撬炸弹的保护壳,半天也撬不开。 拳光相撞,暴起一声巨响,李察德倒飞而出,狼狈的落了下来,落脚步伐显得踉跄许多,接连后退数步,其脸上一丝怨毒悄然浮现,嘴角之处,一抹殷红的鲜血缓缓滑落下来。 “……”同桌心肠还是比较好,知道月夏只是太过于呆傻,才说这样前奏的话,尴尬笑了笑,便没再讲话。 那纱布里肯定被有什么不好东西,想到这里,她们的脸瞬间同时红了起来。 因为是蛔蛔的投稿,咬人猫和矮乐多也帮不上忙,她们打算在道场内随便转转,单独让出地方给蛔蛔教舞。 见张淼不作理会,众人也不好问他,所以只能自己脑补,至于志波一心,则是连脑补都懒得补了,拎着酒碗就继续去和宾客们敬酒去了。 见两人愁容满面,不颠轻声念了一声佛号,一股纯正的佛力缓缓影响着两人的心情,平复了他们的愁容。 哀子的分析条条在理,全都指向樱三十八,说明他就是幕后的阴谋家。 王辰这一次是铁了心要送给吴家一份大礼,确切地说是给吴家还一份大礼,谢谢吴家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照顾,而这份礼物自然就是吴历无疑。 不过,少顷,霍斯燕就从旁边的悄悄的靠了上来,伸手抱住了林木的手臂,把脸贴在上边然后才静静的睡觉。 等三人跑远了,我便好整以暇的盘坐在巨型刺猬的必经之路上,拖着下巴,静静的等待它慢慢接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为大王贺! 汴梁,寸土寸金的金梁桥街。 蔡京府前,站着一大群仆从,小厮。 不一会儿,十余人马护送着一个人来到府前。 这些护卫一个个看上去极其雄壮,虽然没有披甲,但一看就是甲士。 而且眼神锐利,即使到了蔡府门口,也没有露出卑怯神色,而是好奇地打量。 蔡京这宅子,实在是太气派了,让人一 也是这一刻开始,凡驭开始洞彻全场,毕竟现在的他可是有着灵魂力量的辅助,自然可以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了。 酒楼里,男人兴许是看着连红花会老大都正在看着自己,说的是越发带劲了。 天萧立与水源泉对视一眼,水源泉直接撇开视线,露出个关我毛事的表情。 尹照京很有涵养的在一边含笑等候,没说一句催促的话,没显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凡驭的眼眸在这个时候微微的眯了眯,嘴角一丝笑容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狰狞,他的身边那股莫名的气息再次的出现。 猛然一掌拍向那飞速而来的巨拳。巨大的手掌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峰,拍向巨拳。 “卧槽?这大叔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招惹了个这么棘手的家伙?”杨仪有种要吐血的冲动,果然这大叔根本就是个坑比。 不过武威组的隐秘性也是十分的强大的。就算是他的亲人也不知道他就是那武威组的一人。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来签名的,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中的规矩,既然你上了台,当然就得出手,台上,就只能有失败者和胜利者!”柳狂震说的方正圆词,一脸肃然。 在罩门被破后,孙霸痛苦的迎天长啸,罩门被破就意味着全身的武功被废,所以现在他只是相当于一个普通人,而且比普通人都还不如,毕竟他现在是五六十来岁的人了,没有了武功之后,便倒退了回去。 要将世外桃源打造成六品神宇类法宝,除了熔岩玉髓、一元葵水、地心玄壤和太庚精金这四样珍贵的天材地宝外,还需要大量常见的五行天材地宝。 围杀天言真人的三大尊者,一死一伤一完好,完好的是龙蜈尊者,伤的是寒蟾尊者,而死的正是碧蝎尊者。 这里本是刘娥的寝宫大殿,基本上是刘娥和一众嫔妃们讨论事情的地方,常日里还是很严肃的一个地方,没成想今日居然被李宝给当作了污秽之地,刘娥很久都没有思过春的心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很多。 “好吧,那我们一起走吧”叶天听到他们这么说也没有拒绝,就答应了,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李逸航吃着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这自己脸庞上,热热的,他想睁开眼睛,却无力睁开,他想说话,却又说不出话。吃完一碗粥,那人放自己躺下。 吞天雀振翅一飞,瞬间就来到天魔法身的面前,嘴巴一张,一股无与伦比的吞噬力从里面涌现而出。 即使他的要求真的只有这么多,缇露也很容易意识到,这种关系一旦建立,日后的交易内容,也一定不会如此的单纯。 由于重力加速度的关系,居高临下的射击会让弹丸的速度得到明显的提升,以至于身体灵活的飞龙都很难躲得开。 “说吧,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艾尔人是怎么发现我的?它们还雇佣了多少佣兵?”陈征走到奥尔夫人身边,俯视着它问道。 慕容墨情看着医生脸上的表情之后胸中一团火就上来了,怒视着医生。医生咳嗽了两声之后就开始询问慕容墨情的情况。 法术在人间使用,是施法者和受法者双方的事情,武夫悍勇,意志顽强,坚定唯物主义这些,都能够让法术效果削弱甚至是失灵。 而刚才在场的普通职业者顶多也就数百人,这数百人之中除了组队以外,想要传送到同一个地点的概率就跟中彩票一样。 这个大学比想象中还要美上十几倍,单单路边的桂花树,就足以为校园的建设,增添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周教授那三名学生也在,不过他们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对陆玄的态度很恭敬,因为陆玄给天砀山石碑上的符号做的注解,让他们彻底相信陆玄是真的认识这些符号。 如果暗黑牛魔王被其他人所击杀,那么他的转职任务就会自动判定为失败。 冷若冰觉得自从他们遇到蓝欣后,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很多事情都不受他们的控制了。 而在光耀十字的空间镇压效果下,火系精灵王无法进行任何恢复。 终于,她还是回归到了这个舞台,依旧是那样的耀眼夺目,气质非凡,瞬间,众多闪光灯再一次地在她眼前频闪。 我淡淡地笑了笑,挣脱开了他的手臂,“先生,这只是一次意外。”然而他却根本不打算放过我,一步一步地走进我设的圈子中,他靠近了我,挑了挑眉毛。 白玉地板,地上刻有水流沟壑,沟壑大概一尺宽,蜿蜒盘绕,经过微型的白玉山脉,像是一副精美的山川社稷图。 郭嫚身心早已颤抖,虽然没有站在比斗台上,但她比旁人更能感受到那种威压。 唐笑道:“我只是来瞧病的,并非寨中人。”莫雨眉头稍舒,点点头道:“那就好。”说罢看了叶随云一眼就踏步出了门。 叶诗瑜摆出一张亲切的笑脸,一一应付了这些老人,连说:请相信我们警察,一定会为将凶手绳之于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金钗 童贯伐辽时候,驻扎涿易二州的郭药师率先投降。 于是童贯坐拥涿易二州,兵力堆积在白沟河,以霸州、雄州为后方,开始北伐。 如今定难军又走到了这一步。 涿易二州在手,屯兵霸州、雄州,在白沟河与女真兵马对峙。 异族又是两个大将宗翰、宗望,依稀让人想起当年的萧干、耶律大石。 时光 萧尘说要争第一,仿佛就是随口一说,那般风轻云淡,却又给人一种无法反驳的威慑力。 夏莹语顿时感觉身体一阵轻松,但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她也不敢再有所动作。 让林暖暖很喜欢,找到了那种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体会过的被疼爱的感觉,叶奶奶握着林暖暖的手直开心的笑。 而王的这个决定也直接导致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来上路帮duke处理这波兵线,这样一来,如果duke真的选择猥琐在后面吃经验,在自己上半野区完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他将损失惨重。 当然,不止是场上的五名队员,场下的队员,战队的教练组、领队、分析师,甚至是我们的煮饭阿姨,对于我们比赛的胜利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我也要感谢他们。 “心眼?”叶浩然闭上眼睛,尝试着不用眼睛去观察事物,整个魔兽山脉里的一切仿佛在他脑海中构成三维图。 李白没说话,见冷若冰下了车,朝辰辰的幼儿园走去,他直接将车子开了转个弯,扬长而去。 如果对拼起来,攻速鞋带来的移速和攻速加成,可以让你的走a更加的舒服,也更容易通过走位躲技能。当你在对拼中占上风的时候,对面还没那么容易逃跑;而你一旦陷入劣势,它也可以帮助你逃跑。 没有想象中的引起轰动,毕竟这时候的奥特曼,还没有真正的在世人面前露面。 立即转身向着陆珏一拱手:“多谢太子殿下!臣告退!”不由韦瀚说话,拽上他就往外走。 刘明缓步走了进去。前几日汪占利从非洲回来,可是带了不少陨石,而且全被送到这个秘密的实验室里,由于免疫修正剂的上市,耽误了他好几天的时间,现在一有空,他便赶了过来。 由于某些不知缘由的原因,这片沙漠从没有被提利图恩人开发过。 “娘子”娇娘这一生气一哭,鲁琛就彻底没了底气,紧跟着追了出去,又是赔礼又是作揖好说了一大堆,才算罢休,就这样二人回到房中不知嘀咕些什么。 父子二人这一出让韦后似乎意识到什么,一副难以置信的瞧着中宗,那副神情告诉众人,自己被这对父子给耍了。 那边谢澜之正在和谢灵玉交谈,楚央央便走到阿春面前,踮着脚尖伸手去呼噜阿春的头发。 坦诚想告真情表明,终换来最满意的结果,陆珏此时真想将人抱在怀里,奈何这一身伤痛有心无力。抬起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心,表明了自己全部的心意,与她双目相对,不用言语心有灵犀。 他不知道这是否爱?她想否定,可每次这个意念的出现,都让她的内心,仿佛有一根线在抽着,越想舍弃,越觉得很痛。 “是的,大人!”那个被踩着的骷髅兵用自己的灵魂之火道,在酷啦啦狼面前,他知无不言。 柳拓和那妖怪隔空遥遥相对而视,柳拓气机暴涨,浑身力量气劲轰然强暴,觉得是时候爆发出那威霸强横的地格覆灭掌的时候了。 也就是滴入“净清水”时是多少水量,会保持这样水量,若是从泳池内盛走一瓶水,则这瓶水不具备去污的能力。同理,再倒入水的话,新流入泳池的水则会被排斥后漂浮起来,很是神奇。 唐风辛扫了几眼,的确看到了一点血迹。虽说神庭司命怕这些血液上的死气传播,已经出手净化过一次,但毕竟有些细微之处没有照顾到,再说那一丁点的黑血,倒也不会把死气传播出去。 那张纸上画的正是宣芒家族的族徽,而自己眉心是海兰尔的诅咒,虽然稍有差别但由于海兰尔是宣芒家族的人,所有印记几乎一样。 这就是事实,无论他是多么抵触,那个男人,也始终是他的父亲。 然后,取出一枚九斤重的实心弹,然后从炮口放了进去。重拳一式火炮,不用引信击发,而是用燧发枪式的枪机放大的炮机激发。因为是第一次做这个,其实赵梦海自己也没底。还好,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就算法国人仿制除了后装枪,靠他们的科技能力,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推进到炎黄一式步枪的程度。就算能够造出威力堪比炎黄一式步枪的武器,肖林也有近百年的更先进的科技可以运用。 但在寒王另一边的蔡孝敏却知道这人绝不简单,这个男子身上气息内敛,即便以念力探查过去也感觉不到什么,但蔡孝敏的直觉却让她感受到此人身上有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危险。 看到海兽发出轰天巨响,奔逃到了长江边上的恶贼敖钦发出了狂烈的笑声,率领着身边的海中鲛人跳入了乌泱泱的长江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降维打击 太原府,衙署内。 陈绍正在查验各地的农收奏报。 从汴梁回来的崔林,给陈绍递上一张文书,记载着这段时间汴梁的风向。 看到朝中对曲端的不满,陈绍微微皱眉。 曲大帅已经连续好几个月,蝉联被弹劾官员最多的宝座了。 弹劾曲端的奏章,比弹劾其他人的加起来还多。 曲端被弹劾,是 先不说这话的内容,单单此时那妖树阴森沙哑,似夜风拂过山林的诡异声音,就让人无法与之前那个红纱佳人联系在一起,以如此声音口吻的形象自称老娘,实在是倒胃口至极。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神焰上君心中微微感到一丝不安。他当然明白,自己不过是邪派一枚棋子,可他又能怎么办。当玄阴洞的人找上他时,他也想过拒绝对方。可是面对玄阴洞咄咄逼人的气势,神焰上君最终还是屈服了。 一般来说像传功长老这样的职位,教授普通的入门弟子,由筑灵境、化鼎境修士就能承担,修为高一些的内门弟子,则是由各峰之间的亲传弟子,或是龙虎宗师讲道。 此刻,双方的军队,可以说是在茂密的树林中对峙着,这茂密的树林,除了有无数的树木,还有到处都是的,有一人多高的草丛。 这话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想起在时光回溯前的可怕场景,绝对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江湖是存在“鄙视链”的,豪迈的大侠看不起自以为绝对正义的卫道士,卫道士又视江湖恶人为是生死大敌,江湖恶人则对那些亦正亦邪的很不耻,觉得他们比卫道士还虚伪。 燕儿?九天一愣,这什么村里村气的昵称,感觉跟村西头大哥跟老妹儿聊天一样。 这是第二条青龙,三尺青龙盘亘于木桌之上,每一片龙鳞都隐现金芒,四爪如剑,透着寒光,龙目淡金,似有锋芒迸射而出,甫一成形,整个里间的空气都凝滞起来,逐渐生出了一股寒意。 “砰!”毫无征兆的一声枪响,吓得在屋顶上据枪警戒的战士们一缩头。 “后来我问过他,当初为什么砍死那头母猪,你知道他怎么说?”王政委幽幽地对种纬道。 思梅:失忆症患者很痛苦,曾经过往都记不住。甚至家人也忘记,别提心中有多痛。 贞渝:不久大巴车被烧得面目全非,却无一人伤亡当为帅哥点赞。 他不知道,自己拿出了符,周围的七人也已经拿出了符,并且都是一付要激发的样子;可求道宗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就想看白痴一样,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既不靠近他们,也不惊慌失措地离开。 “唔,我刚进屋,哇,好大的四合院,我第一次见呢!”阿霞的声音却透着惊喜。 恐怖的余波带起方圆万丈地下灰尘形成一个沙尘暴,就连李羽也被波及到了。 瑾瑜:冬天是锻炼的好时节,夏天一跑步就感到热。夏天做三十个俯卧撑就受不了,冬天一口气可做六十个气不喘。 王芳则铁青着脸端坐在沙发上,神色间难掩的都是怒容,而她面前的茶几上更是放着一把铮亮的菜刀,看她那架势,要不是康泰一直在旁边拦着,只怕她能提刀冲出去阻拦叶伤寒。 吃喝一天后,萧邕找了一处周围万里无人的地方,带着五人出了镇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吴阶 太原衙署内。 河东高层的文武官员齐至,讨论的是一个本不该被讨论的问题。 西北换防,本该是陈绍乾纲独断,而且不能将这种权衡的心思,过分直白地表现出来。 但是陈绍如今不在乎,他有足够的威望支撑他可以坦诚一些,摆在明面上做这种事。 我不跟自己人玩心眼,不整阴谋,你们在那太久我就是不 这可是十几条人命的事情,匪徒身上有炸|弹,车上大部分还是孩子,如果出事了,影响极其恶劣,他的乌纱帽十有八九保不住,如果听部队安排,岂不是说自己把自己的前途交付在他人之手。 她轻轻揉搓着脸颊,调整自己的呼吸,直到再也看不出异常后,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既然圣上退朝了,那么散了吧。大臣们又相互看了一下,隐晦地瞥了一眼还在敲木鱼的九王爷,开始三三两两往外走。 安慧茹的应对简单粗暴,含沙射影的话只要不指名道姓她就当不是说她的,至于美貌丫鬟,安慧茹直接就带回去了,转身就送给她公爹宋相爷了,把个姚氏气得倒昂。 修琪琪并不知道发生在寝室里的事情,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特别放在心上,修琪琪吃完早餐找到了学校的缩略图,在缩略图上看到了训练馆,虽然不知道新生能不能使用,但是去看看总比呆在寝室里无聊的好。 田母看着田奶奶的脸色,基本正常,田母不知道她来着要干什么?难道说因为田丽不肯结亲,田奶奶也要过来说两句? 叫做王的男人,有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黑色的袍子下,高挑挺拔的身姿巍峨如山。 而位列左侧的则是一帮老臣,有的辅佐过三代君主,自命清高,食古不化,守着传统和迂腐。 “瑶瑶,为什么遇上何思朗你就这么激动,说起来你们接触也不多,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遇上他,理智全都没了。 果然没几日,徐衍中途遇刺的消息就传回京城了,徐衍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大皇子追查之下找到了线索,矛头指向了独孤家。 屠山江一掌拍向了孟绿纱,吧的一声正拍中,孟绿纱闷哼了一声,就那么倒在了地上。 辨别了一下方向,顿时围着沙漠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按我的经验,通常来说,沙漠村庄大多会建在沙漠与丛林交界的地方,可能原住村民们也受不了沙漠的烘烤吧,所以才会选择到沙漠边缘。 上官云和刘勇对话结束后点点头,然后对刘勇说道。虽说刘勇这个想法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成熟,但是上官云相信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就打算帮刘勇找一个合适的管理人才。 这些士兵连忙再次跪下,嘴唇泛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 夏瑾汐刚要指责他用脚勾她的事情,桌下的那只大脚便早撤掉了,连着指责的证据都没了。 身形一闪,信和轩顿时消失在路西法身前,这一突然的变化不禁令路西法吓了一跳,凭路西法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做到瞬间传送的。 “这是什么呀?你是做行为艺术的吗?”李晋马上便装出了一副不解的表情问。 四周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纷纷跑过来围观,一个个惊讶得目瞪口呆。 西德尼大喊,还想拿着那把断剑冲过去的时候,攻击再次失败,断剑被莫迪打飞。他不可思议望着莫迪,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松的被打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谣言 汴梁,皇城。 坤宁殿西边的红墙之间,有一道门楼一过门楼,外面就是西六宫。 当今官家登基不久,封的妃嫔不多,而太上皇的妃嫔,又都住在艮岳内,所以西六宫有些院子便空了出来。 因朱皇后信佛,宫里的宦官们便在西六宫挑了其中一座院子,布置成了佛堂。 官家前几日,派人搬来一尊玉佛,喜气洋 李存锋则是道:“原来王爷说的是这件事情,我还以为您专门吩咐他们要办什么事呢。”居然只是单纯地忘记了。 孙丰照和龙莹入阵之后,再次出现就在一座巨石砌成的房间内了。 在他的鞭挞中,新的巨人影子却硬生生的站立在原地,屹立不倒,任凭水桶粗细的,满是倒刺的鞭子打在它身上,迸溅出无数黑雾。 而欧阳诚则是彻底被锁在门外了,他听到了里面不断传出的哀号和惨叫,焦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来来回回的踱步。 奈何宫中御医诊治多时,亦是不见好转。凌轩、离洛亦是束手无策。 “唉,我不能说太多……丰照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出卖你的,但我叔父其实不是真正东海霸主,控制这里一切的是……这里有太多复杂之事,一时我也跟你说不清楚……”吴晓静欲言又止,又显得很为难的说道。 九道身影极速闪烁,瞬间把雷大锤包围了起来,而白里才他们早已退到了远处观看。 大宝很懂事的点了头后,马上又蹙起了俊美的长眉,似乎并不太喜欢家里总是出现陌生人的样子。 清晨醒来,头仍是昏沉沉的。回想昨晚那个梦境,是如此的真实,张继昭的鬼魂真的来过吗?他来干什么呢? 在得知了那么多事情的同时,温翠珑也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明智。如果换成现在,区区一个御空境又怎会被杜子辕放在眼里? 南莺笑了起来,眼底绽放出了浓浓的笑意,但那深深的笑意之中,却是浸满了仇恨。 容纳怪物,却以为只是这样时,真气却又幻化成千丝万缕如柳枝随风、流星划落,携卷万千有怨之魂直直穿透云神掌的掌风,朝着一掌挥出还来不及收势的云殊而去。 人就是这样,当你和对方差不多或是强一些的时候,于是还想跟对方比,或是嫉妒。 更何况丁千秋是傲刀城的大乘中期强者,不管在什么地方,大乘修士都是地位尊崇的存在。他刚才已经杀了司权,如果再动丁千秋,必然会激起傲刀城的抵触,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千万别这么说,你三番五次帮助云儿他们,这一次为了拉拢夜月,又要请你出面,若说亏欠,是我们桃花山庄欠你的多!”皇甫青天说道。 时间一久,那张清丽的巴掌脸,热的通红,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 谭云招手间,悬浮在虚空中的五阶极品神舟,飞入了谭云仙戒内。 这道淡淡的影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硬撼大乘期强者,却扫不到它!!若不是凭借敏锐的第六感还有净莲圣焰,那会是个什么后果? “爸,妈!”吴蕊惊叫一声,吴瑞明和赵红缨被两个武者给打伤了。 哈哈…胖子肆意狂笑,所到之处,血浪翻腾,敌人刹那间失去全身血液,变成一具尸体,然后被血色长刀斩成两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压制 河北。 女真人频繁调兵遣将,自然瞒不过定难军的哨骑暗探,并且马上推断他们要决战了。 霸州,三大统帅坐在一起,商议战事。 李孝忠说道:“有时候仗要互相策应着打,但是有时候,却也要独一些!” “我们如今兵马太多,要协调如此多的兵马,十分困难。且易出错,当年雍熙北伐,再往前推几百年 叶玄冷哼一声,脚轻轻地朝着地上一跺,一股独特的力量就顺着脚底慢慢的传递到地底下,朝着绝袭去。 虽说他排名第九,但是据传,世界杀手排行榜上,第二、三名的杀手,曾都被他暗杀过。 “深渊里到底有什么!是神族的宝物吗?还是有绝世高手在里面?还是有什么恐怖的魔物?”然而众人关心的还是这个。 因为找不到开枪的人,所以房间内,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恐慌当中。 “鸿钧成圣,开讲大道,竟然会吸引来这么多人。”傻妞挽着叶玄的手臂,看着下方人头攒动,口中惊叹道。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其实就是特意在这里等待孙淳等人过来的,不然哪里会有那么巧,正好孙淳带着人过来就撞上了他们。 “十秒钟以后呢?要是我们不答应,又如何?”黄毛脸上露出一抹戏谑。 “根“由强硬主战派--团藏所一手建立,故此“根“的成员是直接受命于团藏而不是火影的。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突然看到一沓一沓的钞票,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再加上学长父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管李欣变成什么样,她跟学长都是不可能的。 “轰!”这时,一声巨响,领头的那只獠牙野猪突然飞了出去,撞到在一棵大树上,不知死活。 郭杰心中,充斥着怒意,他何时竟然沦为了别人的玩物。郭杰十分不甘心,目露凶光的看着万虎。 寺里的师叔师伯们都说,是李修缘改变了大和尚。以前的他动不动就跟人吵架,有时还会跟人家香客动手。为这事儿住持没有批评他,他也因为这事儿没少挨骂。 “你是说要用你的火元丹,换我这块垃圾杂石?”这名黑衣人又惊又喜,还有一点无法相信。 想在谷中找到了解倭国的唐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甄乾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让我们在黑暗中挣扎这么久,他应该已经消气了。但是,行为上的惯性一时还没能摆脱。所以,我们还身处黑暗之中。 踏进李家大门,李青风便感觉到家中的阴霾。明天就是家族族比了,大家不是应该兴奋吗,为何都是这般无精打采。 旁边三人点头,五峰列岛给他们的惊讶太多了,第一感觉就是富庶,其次便是舒适。 张晨松了口气,“没有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就靠修养了,这段时间你注意一下,拿着这些印记,去给胖子买些疗伤的丹药,最好找一些比较靠谱的。”说着张晨拿出了一些神陨印记递给了伏地魔。 凌晨时分,街上几乎没有过往的看客,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哭诉之地,哪怕是丑陋的面孔,她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丢脸。 这几位职业者目光呆滞,看着捷足先登的江寒和李梦颖,难以置信。 “……”我害羞地忍俊不禁,佯装嫌弃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相视而笑。 外人多对道门妖魔化,把这个地方描述成充满暴力与杀戮的蛮夷之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胜利在望 良乡镇。 一队人马来到前线兵营之中,看着四周的布置,为首之人频频点头。 再看他们的排兵布阵,也都十分整齐。 “真是堂堂之师啊!” 王善感慨了一句,看向旁边的岳飞,道:“鹏举,你怎么看?” 岳飞寡言少语,此时也点了点头,称赞道:“确实威武。” 能在面对女真鞑子时候, 这就是所谓隐士了吧?而她之所以愿意拿出自己的事情来,也仅仅只是为了履行一下自己作为一个诺尔达精灵,和圣泉皇朝旧臣最后的一点职责了吧? “我要杀的人!来头非常大,不知你们真的有本事帮我杀掉他?”金鹏族族长走近了那一面墙壁上,空空如也。 如果云飞有留意的话,还能看到这家伙的嘴巴里流出的涎水,沿着光球的表面滑下去。 在他看来,如今想要捂住这个事情已经是来不及了,唯一弥补的方式只有报复回去才能夺回自己原来丢失的尊严。 金氏失望透顶,自个险些命都没了,竟然就换了这么个结果,正想开口,老夫人在旁边突然咳了起来,止都止不住,吓得林氏和四贞连忙问她怎么了。 一个老者冲天而起,面色阴沉,看着四野大地上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他愤怒无比,没想到有人敢攻伐他们灵虚神地的地盘。 摸了摸,果然,在胸口的内兜里有强效救心丸,老者赶紧掏出来倒出一颗,捏着老伙计的嘴巴就想喂药。 一阵暗香扑鼻,妙曼的身影出现在陈帆的面前,蔷薇那带刺般的笑容映入陈帆的眼帘。 消化了两滴玉膏,云飞又在脑海里将龙爪手、龙拳和龙啸九天冥想了三遍,在不使用蟠龙枪的情况下,这套龙杀之术,是云飞眼下最强大的战技,必须反复锤炼。 四贞在京城为福临抚琴之际,孙延龄正在广西忻城的土司衙署被人比武逼婚。 乌兰大酋长停止了祭祀仪式,这让纳拉萨斯异常不满,她还因为卓格巴尔不在祭祀食物袭击了卓格巴尔的洞穴,但是乌兰大酋长态度强硬,硬生生的击退了纳拉萨斯的潜伏者虫子大军。 游惑手搭着长廊石壁,俯视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然后就是一道明晃晃的刀光冲天而起,一口气飞出十几米高,划出一道灿烂的抛物线,灰溜溜地落到远方。 “仪式感,你懂吗?我可以轻松搏杀他们。但这已经是最后一战了,有仪式感一点。而且,你的懒人追踪法,也是最好的追踪法,这一次,我要斩草除根。”撒旦说道。 在部族里,一般都会存有远古流传下来的木皮典籍,曾经登载过具备特定条件才会诞生更为高阶之妖王的记述,四大部落之中很多高阶原木妖都有听过此说,只是千秋万载以来,从无一妖见识过妖王的诞生。 老麦随着越来越密的伐木喊山声,左支右拙躲着照头砸下来的一棵棵巨树,不觉又退多几步。 带进大堂的炼气期大圆满弟子一个跟着一个,从五大宗主跟前走过,伸出左手分别给五个宗主掐脉门测试修为,一个宗门门人全部结束,再接着轮到下一个宗门门人,就像走过场,不到一会,便已全部测试完毕。 这并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洞穴,除了洞口过于规整之外,走进里面之后几人能明显感觉穴壁上浓浓的人工痕迹:很粗糙,但的确是人工凿出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决战时刻 升平不在箫韶里,只在诸村打稻声。 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在河西走廊,横山拢右,兴庆平原,银夏堡寨... 还有河东大地。 都在举办“秋社”庆典。 祭祀土地神,以感谢丰收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到了这个时候,秋收基本已经完成,总还算是顺利。 河东百官,真就跟打了胜仗一般,他 秦慧宁哪里想得到孙氏竟不顾曹雨晴也在,居然会抬手就打?根本来不及躲避,被一巴掌扇的跌坐在地,捂着脸愣愣的抬头看着孙氏。 “哈哈哈!幕市乱不乱!当然是我们六班说了算!”六班的人都狂妄的笑着。 社团成员进入内部之后,有且只有一次指定目标,获得目标上一个任务信息的权利。 “没错。我们不知道他这十年间在做什么,但有一点我们都很清楚。皇庭这十年发生的事,他每一件都知道,可就算知道他也没插手。 贵儿依言走来,把托盘一捧,眼波流动,好奇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他就是一个男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男人,充满了情感,充满了个性。 “这不就结了嘛?所以这一切都还是你来吧!反正按照韦一表弟你的掌握的剑意来看,绝对赢定了的。”胖子不屑的撇了一眼倪无忧。 等到宴会结束,众人全都散去,三长老也留在了褚家,彻底寸步不离保护褚鎏兮安全。 别看这大阵残缺,但是以日月星辰为基,以天地阴阳为里,锻造了九种与众不同的磨砺之地。 “本来我还准备亲自下厨的,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孔雀瞪了他一眼,一脸的不爽。 陈溪抬头望着自上冲击下来的九公子,手掌猛地疯狂舞动,一招属于降龙十八掌的招式瞬息使了出来。 周舟得到的关键词越多,他窥探乔楚晴记忆的难度就越低,因为他可以针对性进行探查,省略没必要的日常画面。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解决了这里的问题然后找个正常的地方慢慢聊吧,好吗?我亲爱的二姐。”兰登摊摊手说道。 他双手握刀,灵力从丹田之中喷涌到了刀身之上,一圈圈可怕的灵力波动在刀身之上荡漾。 “你说是西江省的那个楚家?”别人不知道,那些家族之人却是有许多是知道的,大家这时都吃惊起来。 不过这些人基本上没有支持自己,全都是嘲笑自己自不量力,或者来看笑话的。 兰登就真的在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正是他被刺杀的时候坐的位置。 他身旁正是那个跟他一起来的年轻人,一路上他们并没有说一句废话,到这里,他才开口说话了。 王开本来打算叫皇后和皇妃一同下来,但结果,她们却皆是劈着腿,姿态七扭八歪的昏迷在了车厢之内。 “怎么不好弄,你要吃干抹净不认账?”秦良玉柳眉倒竖,圆睁双眼,下一秒估计就要施暴。 公鸭嗓哆嗦着,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便凝固在脸上,眼神变得茫然没有焦距。 不过经过刚才的试探,众人也算知道爬行者的大体实力了,因此,五人几乎是毫无畏惧的直接向废墟中央前进了。 “好吧,我知道了。不过这是什么装扮?”里志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国主,我国东方来了个大秦公国,我国要如何?”大赵一臣子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白沟河再分胜负 白沟河一带独特的地形,决定了这次大战无法进行大兵团对垒。 冲过河谷之后,双方大军被纵横的水路切割,小战场特别多。 当地百姓,早就都逃光了。 大片大片的平坦旷野上,有旱田、树林、荒地、零星的水塘和村庄,地势最低的地方大多是有水的坳田,但都荒废已久,野草疯长。 此时兵马一旦铺展开 “可是,更多的时候,回忆是令人感到幸福的东西。”我对老人说。 进入乐园,我们来到竹林中。翠绿的叶,结实的竹,这里应该是我与十班守护兽乐乐邂逅的地方。 “我觉得,就算你现在不做掩饰的出现在你粉丝面前,他们也不敢认你。”千雪感慨道。 高瑜校长略带歉意地说道,纯阳观位置的众仙风道骨的道士,便开始围绕着纯阳观观主展开了讨论。 那天上排成人字形的大雁,似乎也感召到了陈思沐身上那一枚升仙令的气息。 之前的十几年被毒傻了无法开窍,这次借着死而复活的契机,才彻底的解开了一切的禁锢。 胡海泉用更加钦佩崇拜的目光看向胡城主,而胡城主也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差那么一点就完全中了唐灿的道,真的要是镇压了这些闹事的百姓,可就满盘皆输了。 “孩儿不会忘的。”千墨顺着回忆,和着儿时的自己一起说出了这话。 一时之间,法诀,剑气,法宝,符箓,各种形态的攻击,瞬间在空中交织在了一起。 “算是吧。”云皓二话不说脱去了上身的西装,扔到了手边的沙发上。 要回太医院,萧菁菁压下心绪,让赵嬷嬷先不要再激动了,送太医。 赶到的武警战士充满怒火,只要不扔下武器趴下投降,继续反击或者逃跑的武装匪徒一律杀无赦,飞舞的子弹瞬间将武装匪徒打的粉碎。杀戮是如此激烈。 “放手!”叶妃甩开苏墨寒的手臂,有些烦躁,当即起身回到了卧室,嘭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兰千月对这些声音懒得理会,不再看火焰中苍龙派的弟子,直接回了沧浪派。 果然,从那天陆成铭就以蓝蝶男朋友的身份自居,比Jobr更过分的出现在她生活的各个角落里,甚至包括蓝蝶的公寓。 “难道母亲想要看到的,就是父亲你无限的报仇,陷入到了这种死循环之中”夏穆寒的话让楚江的眼神更加的冷了,但是他却始终都坚持着,没有动弹。 夏穆寒想要反驳,可当他看到那站在房门口的身影的时候,闭上了嘴巴不敢说话。 她还以为男人是在生气,所以轻声的劝慰着,等待着男人发话开口。 所以荣王妃想出这个一举两得的主意,既可以彻底除掉冉冉,又可以让祁天彻觉得对不起她,不只立即把她接回瑞王府去,还要力排众议,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能做名正言顺的瑞王妃。 其实脑袋中这些纷乱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千影终于抢先抓_住了七爷。 司马幽月看轩丘鹤的脸色变得苍白,一会儿又涨得通红,知道她现在很难受。 “在下孟斐,妹子无状,还请见谅。”玄衣男子朝司马幽月拱了拱手。 他之所以敢硬抗天劫,其实是因为体内的龙血并没有完全吸收。利用天劫来淬炼肉身,能够激发他身体的潜能,将那些没有被炼化的龙血,再次被炼化。 “姐姐,你受伤了?是被我伤了吗?”西门风听出她声音里带着的虚弱。 修炼到军师和李通给境界,早就把本身的呼吸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所以我没能察觉到这两人的呼吸也是很正常的。 走入大堂,白孝德正和两人道别,然后走出门外。经过张立元身旁时,点头致意了一下,张立元也是点头回应。 我也是仗着酒气上来,抓了下玉珍姐的手,玉珍微微的瞪眼看我,但没有把手收回去,我心里一惊,随后喜悦上来。 顾恺俊美的五官顿时一沉,眸光冷冷地看着白一一走到张思铭面前,张思铭冲她温柔地笑,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一起走进医院。 没错,就是不见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以魔理沙对灵梦的了解,灵梦只有在三种情况下会离开自己的狗窝。 实际上,从她回国后,孟柯经常在她耳边说起,他们以后要结婚,要一起生活。 这那山岳一般的巨兽,此时被数十道金红色链条捆缚,顿时愤怒的挣扎了起来。 “那我们之后要怎么样对付散人帮呢?”火月和水月对视了一眼,问道。 “川子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进去?”就在这时,那资阳涛拉了我一下,压低声音问。 “哼,这样都能咬错……嫂子,等我给你找个医生来打个针,以防细菌中毒~”穆瑨苒幸灾乐祸的说。 随后,那徐老大在房内发了一顿脾气,大致上都是骂徐老二跟徐老三,说他们俩无情无义,当初若不是他提携他们俩人,他们俩人指不定还在某个桥洞下歇息。 叶七夜刚刚沐浴过,只穿了一件内袍,系着腰带头发散落,看起来越发的柔弱,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会一言不合就打人的狠角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示众 武清、香河、渔阳、蓟州... 一个个熟悉的城池,被定难军占据。 女真人败退关外。 在平谷布防,接应撤退兵马的完颜阇母,看着眼前的残兵,不由得一阵发呆。 这些女真甲士,着实是凄惨得很。 不论猛安、蒲里衍还是寻常士卒,甲胄都全部卸掉,身上衣料,都已然是破破烂烂,不能蔽体。 为了不让电锯男发现她的意图,之前她刻意没看那只弩,这才能顺利拿到武器。 修习内力,便是将精转换为真气的过程,待气感产生或者说第一口真气形成以后,使其在人体内不断游走,便可日渐壮大。 “他们来了!”赵云伸手一按白龙驹,白龙驹极通人性,立刻卧倒一动不动。 都安顿好后,苏思乔便吩咐众人都站在院中她有话说,她走到这二十二人前方。 一路上,青莲和绿茵以及风凌和雨漠四个丫鬟都是一副很新奇的模样,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前面见李白上场了,他心里还有些纳闷,却没想到,他得到的却是这样大的惊喜。 三人看着头上长角之人与共工的谈话,明显能够感受出这一系列话语中满是挑拨。 肖母崩了一天的神经在看到丈夫的瞬间崩溃,秦漫上去搀扶她,她却根本站不住脚。 张允皱眉不语。刘表对他不薄,可是张允也对刘表立下了汗马功劳,对此张允并不愧疚刘表。 吕布哪里见过这种手段,不由得大惊失色,方天画戟左右遮挡,一时间竟然被逼得后退迫入下风。 “爷爷,咱们李家还有机会的。”贞娘安慰着,历史上田墨根本连个记载都没有,想来田家折腾不出个啥来,而程家要在程大约手上才能发扬光大,那也是万历年间的事情了。 明思其实是才苏醒过来。就在荣俊同康全对答的那一刻,她才清醒出几分神智。 两人都和没事人一样,之前发生的事情,根本也就没有往心里去。 本来来巴黎之前,大家想着美食还兴致非常高,可吃了几个米其林三星餐厅以后,大家的兴致空前地低落,甚至邱香都已经喊出赶紧回国吧,她要自己做饭吃了。 众人这才发现那是一个渔网一样东西,那人困在渔网里挣扎了半天也没挣扎出来,超市的保安顿时一涌而上,将那男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紧接着,谭刃又道:“不过马上就可以让他变成死的了。”说话间,猛地掐住了二号谭刃的脖子。 就在这时,亦不凡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一根木棍冲了进来,对着那欲再次扑向我的红毛怪就猛猛地抡了一木棒过去,这一下打得很重,直接把那红毛怪给打得一个啷呛。 “老螭,你说公子樱最后那一刀蕴含了宙的奥秘,到底怎么回事?”我开始盘坐调息,全力疗伤。 陈长生冷眼看过去,他能够感受到那种极强的压力。龙王也知道,自己平时的那一套对于陈长生是没有用的。 但意外归意外,丝毫不影响她的计划,反而这时远处传来的曲声,给了她借口刁难月娘。 想通了这点,肉眼可见的黑气在他双臂上凝聚,深绿铠甲膨胀成巨锤的形态,重压之下,他脚下地面蔓延出细密的裂痕。 一个冲锋就杀完了,解决这帮人手后,立马下去第三层,把那还没死掉的帮派分子干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收官 女真北撤,幽燕空虚。 但是定难军主力没有兵围燕京城,而是在扫荡周边城池县镇。 安抚燕地百姓,惩治助纣为虐的奸贼。 很快,三大主力元帅联名上书,幽燕战事繁冗,需要一个主帅坐镇,否则各自为战,难以拿下燕京。 与此同时,朝中也有人上书,请代王出山挂帅,扫平幽燕。 为此有些官员 不过,叶风看不到,但是其余的三人在这个时候,已经能看到对方的样子了。 而选择安响,主要是因为安响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是毕竟是熟悉,就算是他有着什么样的底牌,大家也都是能够得知。 之前军部任务是特殊例外,基地长么自然能开后门,一般人早于这个时间根本出不去。 “大家保重!”肖云飞和保罗、维克斯、拿破仑、猴子、苏楠一一拥抱道别,送大家上船,猴子的宝贝汽车自然也自动地跟了进去。 眼前这家咖啡店装潢不错,像是新开业的。白依刚进门,鼻尖就闻到了阵阵咖啡的香味。进到最里面,果然有不少的咖啡豆和面粉等食材,又挑了几个崭新的料理机之后才走出了门。 对方此时浑身都燃烧起了火焰,如果没有猜错,这些正是对方身上的油脂。但这些油脂没有那么简单,正常人根本烧不成这个模样,也不用杨冲继续猜测,对方身上再起新的变化。 红环此刻意气风发,就在开始准备启程的时候,赵老丞相就已经给他打来了一只百万的支票,甚至连晁丞相那边的人也悄悄联系红环,暗地效忠,看来红环率先成功完成三大任务的消息,早已震动朝野内外了。 猫妖哈哈大笑,跳到孟凡肩膀上,被孟凡抓下来丢地上。冲孟凡挥挥爪子,跟着进了医院。 毛豆也看见了,一时警觉,可之后却并没什么异样,一时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听了八王子的话,叶媚儿三人都是点了点头,这天炎武王虽然传奇无比,但是毕竟已经陨落了那么多年,就是留下的封印再强大,凭借这几位天之骄子的实力,破掉这封印怕真的是不算太难的事情。 纳兰逸立即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可千万别让公羊长老意气行事,这么好的机会不懂抓住那将来可是要后悔莫及的。 这时候,又是一帮人呼啦啦的从楼上的各个走廊和楼梯间涌了出来。这帮人和上一帮人完全不一样,身上穿的全部都是白色的西服,并且衣服上都带着一个扭曲的昆字。 虽然夜幕尽下等人有些惊讶,可七芯似乎并没有打算解释,而是自顾自的选着。 “混账,亲军官兵怎敢如此无礼?怎敢不奉旨意就滥施刑罚,此事必得有个交代”这次张居正一蹦三尺高,满脸义正词严。 那钱堆起来都能把人压死。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想投给浩天科技两亿的事情就比较容易办到了,本来还以为要费点口舌说服他们呢。 空气中飘散开来一股怪异的味道,一时间让巡逻的守卫给察觉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孟洛早早的起来,也许是昨天太晚了,母亲还没有起床。 突然,还未等王开将话说完,便是被一旁路过的两位中年男子,给大笑着直接打断掉了。 他不会以为自己一个佛门弟子,单枪匹马能翻起什么风浪来吧?真要斗得你死我活,他午马辛身后还有一大批的师兄弟,口水都能淹死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 再“出征” 种灵溪的房间内,还有几个没散去的客人。 见到陈绍回来,纷纷起身行礼。 陈绍瞧着眼熟,依稀记得是折家的女郎,平日里没事就住在府上。 有点像红楼里面,住在大观园的那些亲戚,大户人家互相住上几个月是常有的事。 陈绍觉得自己在这里,肯定会让她们不自在,便要去看看儿子。 小家伙如 “少跟我嬉皮笑脸。”洛水当即呵斥,因为从秦刺的口中的范晓纠缠自己徒弟的背后,实则另有用意,她对范晓的那些同情也全部都化成了愤怒,再度面对范晓口花花的说辞,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环儿直恨得心底里都麻痒痒的,不懂怎地一个妙人就忽然变成了木头。好在济天下赏她的银钱细软多了一倍,总算慰藉了她伤痕累累的心儿,还有些富余。 好在这一番罪也没受多久,又一道大力牵着纪若尘跃出湖水,自行飞回苏苏的手指上。苏苏见他周身血污尽去,已是干净精神了许多。 这一结果,自然是无法令加德希尔接受,暴走中的加德希尔猛的一顿手中的骨杖,随即,一道巨大的空间之mé出现。 寒天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到寒枫雪过来,笑着道:“枫雪,这么早就起来了。”话音中气十足,连寒天君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家!”雪怡的神色有着丝丝的紧张,又有着丝丝的期盼,看着寒枫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应麒溜了帷幕一眼笑道:“无妨。”便和种彦崧继续刚才的话题。说着说着,讲起汉部诸首领来,从狄喻开始,说到折彦冲、曹广弼、杨开远、欧阳适等人,萧铁奴、阿鲁蛮和自己却略略带过。 而六大宗门之中,一些老怪物强者听到酆弑天三个字,脸色也遽然间狂变了起来,酆弑天,在很久以前的神界,代表着恶魔,同时也代表着惊才绝世。 “我们也回去吧!林若不要想太多,那两个就是垃圾货色,紫荆联盟的百姓认可你、紫荆佣兵团的兄弟姐妹认可你、三大宗门认可你这就足够了。”虚飞羽担心林若的压力大,开口劝说着。 “哎呀,不好意思。”魏大叔忙扶起萧逸,他也没想到萧逸这时候能开门。 她一眼就看到林莫臣还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双手搭在前排椅背上,身边没有别人。室内开着空调,他的黑色大衣和围巾搭在边上,只穿着湛黑的西服,那独坐的姿态,依旧是清冷精英模样。 林洛英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虎子的实力她是很清楚的,肖逸云根本就不是虎子的对手。 “这个路口沒有摄像头。再朝前就进了天网的覆盖范围之内了。”陶怡然在这个时候说道。 而那些巡逻的人,腰间也都鼓鼓的,很明显,这些人身上都是带着武器的。 不知道是不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崔薇这会儿已经放松了下来,渐渐睡着了。 被鬼蛟打飞的木人,晃了晃脑袋,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他的胸腹之间,由于被‘蛟肌’削去了一大块,而露出了它里面的东西。 李峰自己做点,强身健体,每天喝点药酒,尤其是李峰打算用自己的泉水做点高粱酒。这些酒不用太高多数,正好喝着一杯,犹如黄酒呢。这点李峰可是想着好了,自己做好了,每天几个孩子可以喝一点呢。 “好。好。好。是我的事情。”肖逸云说着话。转身上楼去了。林洛英手里的货已经全部出去了。自己那个房间里面的毛绒玩具已经少了很多。虽然还有一部分。但是已经不影响休息了。 元力仿佛变成了血色,周边的景象仿佛也变成了血色,纯白的元力中也蕴含了血色,一切都成了血色。 黄正采纳了他的建议,便找到了美军空降师506团的团长罗伯特·辛克上校。 他们太岳仙宗虽然有不少尊者,这些尊者也有一些同境界朋友,但没有谁有着仙圣至尊级别的朋友,毕竟飞仙城中只有三个仙圣至尊,还是那三家圣地的圣主,压根就不可能和城中其它势力的强者有密切关系。 “那这鼎呢?这鼎和药鼎山有什么关系吗?”林晨刚问完,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想法,他不禁全身冒冷汗,为之一振。 “果然,白夜的幕后黑手是你!”风才逸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龙悔不屑道:“风才逸,用不着我和你动手!血猫会替我干掉你的!”说完,便转身消失在湖对岸。 第八太上长老他们却是在雷云山之中走岔了路,现在都还是在雷云山之中的呢。 整个圣城广场上,一亿人都沸腾了,苏冥竟然敢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童潜看清了易丘山,果断停下来脚步,主动打招呼道:“易大侠,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幸会幸会!”童潜在加入都城禁卫之前也是江湖上声名显赫的人物,易丘山这种人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刚才,她能够从林南身前的光芒护罩上,感受到一种强大至极的防御气息。 而随着灵气的补充,沈延体内那干涸的即将枯竭的灵气渐渐得到滋润,甚至他的骨骼经脉,在这灵气补充滋养之后,变得更加坚韧,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 代王驾到 大军经过五回岭。 陈绍看着那惨烈的模样,大声道:“五回岭之功,不下白沟河!” 这一仗,确实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若非早早破开五回岭,这场仗可能要多打一年半载。 伤亡、损耗也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这场大战,至今还没有彻底打完,所以论功行赏的事也没开始。 陈绍这句话,分量 “现在,愿意遵守我们的赌约吗?”海盗头目微笑着看着达尼尔。 卓圣阎并没有再为难郁香楼,带着卓天绝和一众手下离开郁香楼,他并不是畏惧曲莜莲曾经和老宫主有什么交情,而是想着既然你们多次在郁香楼要杀我天苍宫的人,那我日后便要常来郁香楼做客了。 严知理起了不少名字,都在纸上,一家四口趴在桌上挑选了起来,&bp;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宝姐和贵哥喜欢就是了。 季笙歌又打开甘佳微博,看到她暴涨的粉丝数,以及粉丝们留下的热评。 李衙头吼道:“哼!他有能耐抓盗贼,我李字倒过来写!”说完就往外冲。 “蛮力是有一身,可惜还不够看!”谢连壁看了看手中的折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荷叶咬着牙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一杯酒,辣的又喷了出来,气呼呼的坐在那里瞪着厉鬼,厉鬼又骂了几句踉踉跄跄的走进了楼上包厢。 这恨支撑着他,让他活了今天,当沉茜雪落在他手上,后来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啸西风突然站起,大手用力的在空中挥动了一下,霸气发布宣言道“我啸西风要做到的事情一定不会失败的。”停顿了一会,他想起了一件事。他手从腰间摸过,随后手中就多了两颗青光朦朦的灵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莫嵩父亲的修为尽失,但其之手段一点也不少,莫嵩父亲依靠自己的手段躲过了第一批前来复仇的神境强者,带着陈叔找到了莫嵩母亲,紧急伪装,隐去一切的气息,隐姓埋名,来到了玄阳大陆。 政治上的事情,没有几件是干净的,赵显执政这么多年,经历的很多事情,远比郢都城里的事更要肮脏,只是这些肮脏的事情都被他拦在了外面,没有波及到妻儿而已。 “挺狂!”因为离莫嵩最近的缘故,老力最先达到莫嵩的身前,朝着莫嵩轰出了一拳,而后,猴子的攻击和龙哥的攻击接踵而至。 相比来说,赵显可以放心在什么场合都带着赵希,但是他却不能在任何时候都带着赵巨。 车无非低头掩嘴偷笑。有时候,我觉得鬼魅们很可爱,大概青玉姨因为宵宵也开始喜欢鬼魅了吧?种猪说她现在天天看鬼片,甚至,偶尔会陪桐儿聊天了。 话说到这里,周围的南宁军士卒内心中的某种东西似乎被触动了,所有的人都把灼热的目光投向宇流明。 雨,转眼之间便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水珠砸在阿四的身上,砸在他的脸上。可他,却像是一尊入定的石像般毫无感觉,任凭雨水兜头浇灌,不闪也不避,不躲也不走。 听到这个回答,龙傲娇的嘴角露出微笑,就如同落日西沉,世界陷入黑暗前最后一抹灿烂余晖。 我刚要发作,却见暴猿左手也作掌,对着我就是一个“停”动作。 而现在,随着剑主身死道消,天外天尊上不由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头的巨石。 不过留给齐哈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晋军显然是没有在这场交战中收手的打算,而是想要借助这场交战让大宛的军队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来。 见鬼的揭不开锅,林晨才不会相信,这一个个隐世的大族,哪一个不是底蕴深厚的? “对对对,有道理,多谢李兄指点,兄弟还要巡逻,就不和李兄聊了,告辞。”穆贵成道完谢,也顾不上和李道安套近乎了,连忙调转马头往前面巡逻去了。 “一百年前,我跟婉儿按照你的约定,到了夕云山下,我们没看到你的身影!婉儿想冲上夕云山,但是上过夕云山的人都会被结界阻隔,婉儿一次次被弹了出来,摔得遍体鳞伤!”陆培再一拳砸在林晨的脸上。 而李贞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样的事情只要是让他的人遇见一次,就打一次。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参与战利品的收购了?你们好好听我说完行不行?”李贞不耐道。 要知道随着南洋被攻占,越来越多有关于南洋的情报被发往了长安,大唐也终于明白了南洋究竟富庶到了何等程度——可以说只要南洋开发出来,那南洋的富庶将远超关中。 明月琉花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在再次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夜莺缓缓地弯下要去捡起手拷,正当她准备往自己手腕上铐的时候,忽然动作一变,猝不及防地把手铐当投掷物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朝猎鹰的双眼砸去。 雷动和龙浩着实不错,的确是上好的苗子。而一旁的独孤春雨却也是在念力方面有几分天分,但也仅此而已,天分可不等于战力。 我一听胖子用炮友形容烟雨后,直接一个“五步之内取你狗头”的眼神瞟去。 夏鸣风虽然过的悠闲无比,但心中不由得想着什么事情,随后跑去刘禅的洞府简单的交流几句之后,径直的朝着山下走去,根本没有和王觉等人打招呼。 “要云某收手,你认为你有足够的底牌么?虽然此件古宝,云羽虽然确如你所言,还未曾掌握其驱动咒诀。 就在几人刚刚脚掌落到庄园内的青石地面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庄园的一处独立院落内传出,气息直接将几人笼罩住,让他们动弹不得。 看来,没有尊贵的血统,无论自己有多么的努力,也无论自己有多么的积极,都是没有用的。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哗然,比武台下众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认为在不对魔道动手,恐怕魔道会越来越猖狂,情势也会越来越危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 进燕京好似赶考 代王入城,宣告了沉沦两百年的幽燕,再次回归中原。 燕京城,也就是当年的幽州,宫殿、建筑看上去,比太原都要破旧一些。 这地方毕竟是被异族占据,很难像中原那般,得到细致的修葺。 上面依稀还有一些刀砍斧剁的痕迹,还有箭矢没入木中的痕迹,还有火烧的痕迹... 陈绍眼前,仿佛出现一卷卷 在万千族人眼前被敌人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冥帝心中别提有多郁闷了,难得云傲自大的停止攻击给他机会,顿时发狂般尽展全力猛攻。 唐昊微眯起眼睛,半真半假的说道。虽然云中城的阵法威能强大,可以执事长老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这些东西还伤不到他。 “那怎么行,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这件事情不要再说了。”陆村长插言断然的说道。 这剧痛来得如此之猛,如此之强烈。卫洛哭声一哑,迅速地张开口急促的喘息起来。 “爹,走,我带你到天上去飞一圈。”云璃笑嘻嘻的拉着云清华便跑回了沐府。 卫芳更加的不好意思了,正想道歉,但是突然想到刚才那个美婢的事情,立时气闷的打消了念头。 韦飞也在看着水蓝四目相对纵有千言万语尽在在这含情的一望之中。 将來不找人。她还不到三十。若将來。过的平淡了。上天眷念了。她自然会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彼此相互依靠。那也是可以的。她此时。应该不能确定吧。 中等身高、不长不短的头发、不算英俊却也不难看的普通五官、不强也不弱的气息……眼前之人明明就是一个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男子。 望着眼前的巨大血茧,愤怒的楚云差点没当场暴走,他还是第一次见老头子受这么重的伤,竟然要自我封印,并且不惜使用全身精血化为茧,以免在封印时受到干扰。 在雷卫东看来这其实是一句大实话,因为胡惠中在外型上,和林清暇确实有诸多相似之处。 当众人看到帝笑忽然停下,都是大喜过望,狂奔过帝笑,就要向着火域的更深处冲去。 飞韵停下脚步,望了暗九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随后跟上前面两个的背影。 “不打!”影鸠摆了摆手,一脸不跟奥斯顿玩的表情,直接拒绝了奥斯顿。 那个之前说张浩穿性感衣服的发现自己被打脸了,脸色稍微有点难看,只是没一会就舒展开来,见张浩穿得这么保守,他莫名松了口气,迷之高兴,还升起了一种优越感,下意识对着张浩挺了挺胸膛。 虽然林凡情商低,但是这一个月,也明白了宁柒夏对自己有意思,对于这份情可不敢接,所以还是删除了比较好点。 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时候墨羽已经取出了逍遥剑,闪身已经跳出了店铺。 罗恒更加的头疼,这牵涉的事情还很多,罗恒开口说道:“妮可,你仔细想想,如果真这样,那么领地以后还会有其他魔法师会来吗? 看着桌上不多的菜,原本做得就少,一家三口食量不大,更是不见消灭几何。 几人怔了一下,真没考虑过这个,也就是来找林凡的而已,人找到了,直接回去好像有点太无聊了。 牧云风身上的宇宙晶只有三百多枚,正好够日月号飞船横穿整个银河系。 据说,若不是有横断山脉在从中阻拦的话,大楚这些年,早就要被大齐帝国给吞噬不少领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 休养 陈绍发现,蔡京的孙子辈,普遍都不笨。 稍微用点心,就是个不错的人才。 继而一想,那蔡攸就笨么? 他钻营的本事,比他爹还厉害,只是自小过得太舒服,又有这么个活爹护着,才长歪了... 才会那般混账,将河北大地,害得民怨沸腾。 关键还是在大战之前。 想到他就在这附近,陈 幻珊没理他,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铜盆,绕过秦羽风便向院门口而去。 不同于安泽一他家那些想抚养照顾却被伪儿童拒绝了的那些重视亲情的亲戚,夏叶他们家的亲戚不多,活着的还都是奇葩极品,只恨自己不能多占些便宜。 安蜜儿笑着点点头,母亲那边她暂时也不打算告诉,毕竟两国情况不明,如果出现什么流言蜚语,不好处理。 无奈元医一根银针下去,浅卿顿时就老实了,好一会才分开了季无忧怀里。 “李妈,等下少爷问起来,你就说我出去见朋友了。”她一边换鞋一边交待着李妈。 不知为何,这样的顾如归让阿纾的心蓦地一窒,挡住他的手臂慢慢松了下来。 满满一碗血泼在龟壳上,渐渐才起了变化,姜子阶也不知道能否看懂,只紧紧的盯着图形的游走变动,这一过程,其他人是都回避的,就算不懂,也不去窥破别人的命运。 傅云逸这才冷哼一声,不再跟它一般见识,慢条斯理的享用饭菜。 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安泽一一直默默的用这句话劝告自己,坚决不承认自己家所有房间里只有厨房最大而且大的惊人,里面烤箱铁板搅拌机样样俱全是因为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沈侧妃吓了一跳,赶忙去找件衣服,睿王浑然不觉,邪魅的笑着拉过沈侧妃。 凤宸睿缓步走到莲心身边的座位上坐下顿了顿才问道:“你刚才犹豫不决的就是怕我知道了会因此而对你有不好的想法?”凤宸睿的目光灼灼的盯着莲心,大有她敢回答是的话我好好的责罚她一番的意思。 大量残影出现在四番队队长各处,残影出现那一刻,一瞬间数十下甚至更多的剑锋剑芒,向其劈砍刺杀而去。 “就算我是不死族,也不可能真的不死,所以,还是要抓紧时间享受”黄俊仿佛没有听出舒遥话中的调侃之意。 温梓容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妻子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她人不错,性情大方端庄得体,进退得宜,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未来也应当是一个合格的主母。 舒遥一愣,忽然一想,这才意识到那个年轻人无论是气质还是能力,好像都和黄俊挺像的,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往那方面想。 这些年,海军总部给予千劫的,只是食堂上的菜,家里千劫早就留了三千万贝利不会动,足够了吧? 黄俊看着张百忍,心里犹豫了一下,要知道他跟各种各样的人合作过,可是却很少跟警察合作,主要是身份太敏感了,说不定查着查着,他们就对黄俊的身份表示怀疑,那时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因为仓差的一拳一脚的劲力很大,所以为了防他这一脚,我身体朝后退了半步,同时双掌重叠贴胸下按。 “是呀,这确实是件大事,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在当时轰动了全国,可是当警察介入调查之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 海波万里 清早起来,翠蝶和新来的两个侍女一起,服侍陈绍穿戴整齐。 腰间围上锦织抱肚,外罩云锦袍,系嵌金玉带,在房中和昨晚留在这里的李玉梅一起用着早餐。 这次回来,房中四侍女,是李唐臣派人送来的。 说是从小伺候李玉梅的,然后就被李玉梅送到他房里来了,其实全是她堂姐妹、表姊妹。 身为一个王 如果龙飞先前,认定这家伙受伤了,概率是百分之五十的话,那么现在,至少也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 扇子妈口中的大姐头,自然就是我的大老板了。虽然知道她很是不靠谱,但也不至于这样的不靠谱吧。她这样乱入代理人所在的世界,是想坑死我么? 几天之后,学校忽然刮起一阵传言,五年级的韩子义其实是个同性恋,可巧的是,那天他进教室之后,发现他的座位旁围满了人。 不一会儿,耿氏慌里慌张的赶了来,一一行过礼了,苏荔笑笑把她拉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农民慌忙滚到一个圆铁桶后面,只觉得圆铁桶被子弹射得铮铮直响。衡其则唉哟一声捂住屁股,滚出了大门外。 他的眼睛稍稍的眯起,一丝丝的杀气,也是从他的身体中散发了出来。 悠悠的坐在了我的身边,朝着约里克打了个招呼之后,这两个家伙也是毫不客气的点了几杯酒水,开始了休闲时刻。 正义联盟阵营,精灵森林旁的落日海,那儿才是林风最看重的地方。 然后一拳之后,我就看到他那个貌似很霸气的师兄,从大体育场的中间,被克林一拳揍飞到了边缘地区。打完了克林还在发呆,表示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情况。 每一道箭矢的周围都是有着一圈银色的光波,它在疯狂的搅动着空间风云,虚空几乎都是有着炸裂的感觉,无比恐怖的力量凝聚之下,铺天盖地的杀向了洪宇。 倒不是因为钱多福有钱,而是钱多福一看就是个善良又心正的好人。 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结束,第二天国际足坛的几乎所有顶级足球媒体,全都报道了这场比赛的情况。 “阿――阿!”感染体的眼球上被打的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子弹孔,然而它就是不倒下。 她有的只是滔天的怒火和恨意,以及每日每刻都想跟人同归于尽从此再不糟心的冲动。 “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一定是在做梦!”柳萧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此刻命令一下,成千万的天魔族人蜂拥而,这些家伙悍不畏死,尤其是沈龙轩这里,围来数千人,其武帝境的强者有百位。 “你来晚一步!大爷我就要离开了!下次见面就是取你狗头之时!”穆苍见婆堀力进来说道。 就在黄斌一脑袋问号的时候,狂暴的气流从副队长周身凭空卷起。 此刻的沈龙轩双目赤红如血,其充满着暴唳,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仇长老居然感受到了浓浓的威压和恐惧。 也就是说,在你向你的顺时针方向下一位发起攻击的时候,你还得注意防卫你的顺时针方向前一位发来的攻击。 巴嘎!你们是怎么布置陷阱,不是说这条路没有陷阱吗?石原怒出派去布置陷阱人。 话音一落,他已经像陨石般落下地面,强横的冲击让正全力燃烧体内能量的他也忍不住闷哼一声,但是在他‘入微’的控制下,下坠的冲击力均匀的分布到了脚下,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然后……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 得失 萧氏等不到新年,就辞别陈绍,带着一群手下前往山东密州。 被她带走的人,全都是商队的精英。 这次开海商,既然有陈绍的全力支持,她是决意要大展拳脚。 如今的山东,已经没有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定难军正在入驻密州,而且周围的士绅,也多有暗中联络曲端的。 这些事是谁也阻止不了 山谷内大多是裸露出来的岩石,在剧毒之下,这里的植物稀少,几乎每一种植物都含有毒素。岩石上,处处都是光滑。这是腹蛇移动时摩擦留下的痕迹。 当晚,苏二老爷便留在了蒋氏房中,套了蒋氏不少关于金家的事情。 只要解除这问題,他的修炼根本沒有半点的阻碍,一路畅通无阻的就能成帝,也就是说,他基本锁定了一个帝位。 “咳咳……还好,除了暂时失去了天之力外,其他倒也无妨。”一个老头子回答道。 看着何天斗将那通天巨爪给喝成碎片,七绝的脸上满是惊诧之色,浑身俱颤,脱口叫道。 众人听后。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之前海天他们豁豁了大羽王,还留有这么一手。说实在的。哪怕是海天自己也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个结果,不得不说真是幸运。 陈九站立良久:“不像是,或许是一个巧合吧,不过这一切都不会这样完结,如今时机不对,不然非要与他们算算后账不可”。 石锋主要的对手,说到底,可能延续一生的敌人就是紫阳圣地,那个可怕的圣地内又有多少的大杀术?多少的天纵之才?多少的同阶无敌的高手? 因为惯姓的缘故,海天身体直接朝前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倒在地。 臻徊一开始就不是心甘情愿地把铺子都交出来的,那都是他的心血,若非他经营有道,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就翻了一翻。 她闪烁着亮晶晶的眸子,想要把他推开,却反被她握住了双手反背在身后。 无论是杀他还是威胁他,长公主都轻而易举能做到,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救他出去? 等他再度回过神来,原本鼓胀的钱袋又缩水了一大半。要不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真想痛哭出声。 “我知道,我看报纸了,你考了全南市第一名,真厉害。”张东岳赞叹道。 秦凤仪平日里很能听取大家的进谏,但,他并非没有主见之人,什么事他拿定了主意,大家也就不必反对了,因为,秦凤仪是绝不能更改的。 此一举,总算给惶恐不安的大皇子一系吃了颗定心丸,便是平家听闻此事,亦是不免心下为之一松。 白晨曦的办公室敞亮无比,宽阔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映着琉璃桌,真皮沙发都是最豪华的贵族款式。 馨怡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假的,刚刚她听到的是威胁吗? 捏紧的手掌被人轻轻的抚过,修琪琪刚刚一个愣神,常观砚就已经伸手牵过了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修琪琪的情绪一样,发现修琪琪的气力散了,常观砚缓缓地展开了修琪琪的手。 他头都探进来那么久了,这两人竟然在他说完一句话后,完全无视了他。 “可是大哥,我们难道就这么任由着事情的发展下去吗?”辰地开口问道。 顿时,整个古寺内诵经之声不断,加上微亮的阳光,不知道的人,怕是还以为这是个大寺庙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 毒杀 新年将至,这个新年算得上比较平静。 经过了几年的猛烈厮杀之后,各方势力都在休养生息。 战火暂时消弭,压力顿减,民夫也大多返乡。 而且此番不是徭役,而是以工代赈的居多,大家是带着工钱回来的。 手里有了钱,年就过得有滋味,也更加热闹。 按理说,这种天气人是不适宜出行的,那寒 仿佛一脸笑容的叶伤寒只是空气,胖子从叶伤寒身边经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别说搭理叶伤寒了。 说出第一句,第二句就变得容易的多,声音也变得坚定的多,钱亮死死的攥紧双拳,僵硬说道。 雪雁开始出主意,两人否定了一个又一个主意,确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诱惑王凌,让他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俯首称臣,唯首是瞻。 “二伯,那三司衙门到底有没有过错呢?参劾是不是空穴来风?”林觉沉声问道。 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两位公主无论是私事,还是公事,竟都对答如流,令我犯难。 紧接着,当底部那些久聚不散的淡黄色水雾气,齐齐黄烟滚滚的作势拖起赤眼蜥蜴的下坠肉身时,赤眼蜥蜴身上的诸多赤眼,仍在凌厉攻势不减的,分头向着徐良与萧兮两人,疯狂的疾射出道道红光光刃。 越听越觉得不爽的真户晓,沉默的僵持了半会后,最终还是不在逞强的低头说道。 工兵们已经提前扎好了几个所谓的“草人”——实际就是几个装满了杂物的麻袋包而已。作为火力测试的工具,这些草人的内里都充满了茅草和土石的混合物,摸起来硬度和人体略略接近。 银很努力的收回了自己眼眶中摇摇欲坠的眼泪,才觉得自己真的累了,确实应该停下来休息一下。 海东青的目光扫视战场,远处,千余骑兵正在己方阵中纵横冲杀,教众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东边方向,黑压压的禁军步兵正压迫的己方人手节节败退。空中不断飞起洒血的头颅和残肢断臂,那是己方的教众正在被大肆屠杀。 玄瑶微微一笑,心念一动,帆船便化为一道流光朝北边潜龙深渊驶去。 “你看看他们?你能不能配合点?”沈昊指着救援队,还有前来支援的人。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男子突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师父,你怎么了?”察觉到冷亦的异常,牧秋走上前来,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项心慈推开窗,一袭月牙白长裙拖曳在脚面,她抬头看看天,眸光仿若弥补了夜色的月光,照亮了周围的夜。 如果是之前牧秋说出这句话,他们恐怕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牧秋展现出来的实力,无疑是说明,他有和阴仇叫板的资格。 对于守城战而言,弓箭手们可以远距离地将恶魔们从城墙上射落,让他们直接摔死,效率极高,是以他们是最早一批上城墙防守的战士。 应张绣匆忙起防,其实已经有些晚了,只见张绣掌中澜形刚一浮现还没完全形成,红鸟的尖喙便似箭一般啄在了上面。 不上不下的存在,而且实力不会增强,按张绣看来,这巨狼一类现在虽强,但以后必会沦为人凶狼中的最弱者,成为被宰割的一方。 话语从欧阳孤鸿的口中传出,那泯灭众生的气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略带尴尬的笑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 除夕 耿南仲的死,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大宋新旧党争,最激烈的时候,也不曾出现毒杀对方大员的做法。 如果处理不好,这会引来一些人的恐慌,人人自危。 甚至会有人模仿,那就全乱套了。 所以必须尽快寻出真凶,而且必须有确凿证据,然后以雷霆手段平息这次风波。 “下毒?” 陈绍看 秦方白眉头拧得更紧,扫了一眼她的碗碟,里面干干净净的,看来除了喝酒,什么都还没吃过。她这么豪爽,是不想要她的胃了吗? 夜幕降临,繁华的省城里歌舞升平,无数年轻人出入各个夜店酒吧,卸去工作时伪装出来的死板面孔,尽情享受着轻松丰富的夜生活,喝酒,聊天,唱歌,蹦迪,兴起时随意约个炮,玩耍得不亦乐乎。 晚饭后,张妈把东西收拾干净之后,便给他们把门给带上,去另一处的房间休息去了。 那位工程师点点头表示他会英语,于是地龙便用英语与那位工程师交流起来,地龙这才听明白,那位工程师指着的那条山沟,意思是指哪里落差大,只要山里有水流就可以建电站。 知道他们都是姜家祖孙的族人,二人也彻底放下心来,不过叶凡知道他们身上秘密不少,不欲与荒古世家的人多打交道,在给庞博递了一个眼神之后,便主动抱拳提出了离开。 这时,老僧圆通从会客厅的侧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俗家汉子,须髯虬扎,看上去孔武有力,亦步亦趋地跟在圆通身后,两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凌阳等人身上巡梭,不无戒备之意。 凌阳欣然从之。两人手挽着手走下山坡,徜徉在似乎无穷无尽的香雪海里,游戏追逐,笑语晏晏,一时浪漫得无以复加。 律昊天刚刚坐定,门外,孟宇和花钱就跟了进来。这两日算来还消停,所以,孟宇和花钱均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守在了律昊天的身边。 “洪兄,你今日邀我出府,可是太子的计划要有所准备了?”夏阳并未在意有梦冰云在场,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逵看着这些兄弟,非常的满意,梁山的训练方式,他知道,在他刚来梁山的那几天,他自己就被王伦给扔到了士兵中间去训练,所以他明白,这些都是从哪些严格的训练中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士兵。 阳兰眼珠转来转去,对阮织的话猜测了一会,心里想道,也许她说的是真的!转眼又想道:不想了,有什么好想的!常林这样做肯定有目的。 阎宁被这个问题吓到了,自己就一普通老百姓,说难听点还是一个混黑的,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收到国家的邀请,成为国家精英。 阳兰的大眼睛扑闪着,她开心的在常玉的脸上捣弄不已。不一会,一张俊美,但是仅仅只是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这张脸掩盖了常玉的光芒,又十分自然的显示出他武林中人才有的气质。 黄东东闻言有些遗憾,他好歹千里迢迢来给阎宁报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放你走了,千万别多喝。”佐藤美和子终于点头放行,水间月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而下一刻的场景让齐家良目瞪口呆,惊恐的眼神盯着那没了脑袋还在奔跑的狗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 无能的丈夫 靖康三年,初一。 太原城中,一片节日欢庆气氛。 人人走街串巷,互相拜访。 陈绍在府上,接见一批批的访客。 在王府外,车水马龙,除了比较重要、而且关系亲近的几人,其他的都是拜访时候说上一两句吉祥话就走。 吴阶、李唐臣、刘继祖、张孝纯这些,则是坐在大堂内,和陈绍聊着天,顺便 姜欣雨咀嚼一下,几个配菜木耳竹笋胡萝卜虽然都是看起来很硬的东西,但是这饭菜里面确是有点入口即化的感觉。 “面子?你面子能值几个钱。”章慧现在是真的被气疯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被打了,对她来说,自己这面子该往哪里放。 宁拂尘仔细一想,识海里居然有这个阵法,在龙变真诀的阵法篇中,详细的记载了这个阵法。 “劳太子挂心了。”章数说着,抬手又行了个礼,丝豪没有因为楚砚之的一句‘岳父’而逾矩。 总之现在他已经惊慌失措,也没有别的心思去想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只是认定对方是警察,来找自己指定不是闲着没事。 而刚刚说道灵筱仙子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叫灵筱仙子,似乎就是贝仙子等人的声音,好像在惊讶着什么似的。 但好在这货防御强,因此倒是并没受太大的伤,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但就算不一般也好,这个时候,其他人都攻上来了,你如果只是靠一把剑的话,那肯定要跪,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装。 萧博翰心想,这茶还挺好的,但他想没有用,蒙铃二话不说夺过杯子倒掉茶梗,重泡去了,萧博翰无奈的摇摇头,拿起了桌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良妃“谁知道呢,兴许是这雪妃伺候的不好,惹皇上不开心举吧?”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会变吗?”弯着腰弱弱的问道,涟笙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中带着泪花。 “和我学习就不用,我只是运气好点,然后遇到我身边的得力助手,未来式科技公司能有现在的局面,我的未婚妻夏若兮是使了很多力气的!”这时林峰可是很聪明的把夏若兮推出来做为挡箭牌。 林天心生一丝渴望,略微停了停脚步,然后加速离去,走出幽暗的黑沙洞窟,返回恢弘庞大的宗门。 林天出去的时间也未免太巧了,难不成,他就是所谓的那个刺客,是个仙门中人? “飞机马上降落了,我得回自己座位去了,照片的信息在下飞机时我会告诉你的。”付炎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赌你这次不会有事。”梦璐那灰溜溜的眸子一转悠,笑眯眯地看着付炎,道。 王曦调整一下状态,进入山洞,男子依旧闭目打坐,王曦把食盒放下就躲的远远的,怕自己忍不住。 虽然李狂的动作隐藏的很隐蔽,突然袭击的速度也大超很多普通修真者的反应速度,但这番动作却被刘零那经过异能系统强化后的精神力捕捉的清清楚楚。 萧林沉思片刻,有话要说出口的样子,看起来虽然不想说,可还是想要告诉林影。 想到要去其它世界,他觉得自己目前的武功不足以自保,谁知道那个未知的世界会不会武林高手遍地走,神仙满天飞。 “当天晚上就会再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我是来送礼物的。”林泉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 闲不住 茫茫大雪,道路上银装素裹。 王寅带着一群番子,在南下的路上,举目四望。 道路上行人极少,他拍了拍马臀,“过了河南府,就没这么难走了。” 王寅久不回江南了,这次回去,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一早就没有了爹娘,宗族也基本上绝嗣,要不然也不会跟着方腊闹。 毕竟是杀九族的罪过。 萧君毅的营房内室,也是简陋得很,一张床,一个大木柜,还有一套洗漱架。 等在场的话事人都把难点与想法反馈完毕后,就各自领命开始组织行动去了。被喊住的梅根、唐纳德则留下作陪。 首先是已经被完全禁止使用的异况超量,还有那双已经被禁止使用的双眼。 被树灵拍碎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跟兰疏影一模一样的水人。 熊孩子说喜欢跟她玩,那句话就等于跟老板娘要了一个申请:别对她动手。 爬山郊游的时候,遇上比较难走的路,同事朋友之间,帮忙扶一下拉一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什么可乐汉堡机关·枪…统统建厂不就完了…好吧…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原材料要不要运输”? 在安慰了赫敏后,莱恩又学了一会儿才去睡觉。第二天一早他早早的前往餐厅吃饭,刚坐下没多久格兰芬多的队员们也到了。 可现在,她明白了,在这熙京,天子脚下,她这样的平民,王孙公子是不会真心和她做朋友的。 铁人姜雷脸色微沉,瞬间登台阻止比赛,喂下一颗丹药救活剩半口气的钱盛。 “我要去告诉那些多嘴多舌的家伙,我们家要办喜酒了,他们记得来吃饭,”说话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但唯一的缺点便是千年系列的宝器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千年系列的宝器拥有自我意识。只能是它挑中的人佩戴它才有效果。若不是千年系列相中的使用人佩戴上,不仅不会发出任何作用,还会带来厄运。 当楚湘回头看到凉枂那已经行至远处的身影时,轻咬贝唇呆愣了半天才叹了“笨蛋~”二字。 联系到对方之后,秦遥把视频给发过去,要求对方抓紧时间把视频给剪辑出来。 “是那团黑气让我派人去夺精灵剑的,它说只有精灵剑能打破千年法师遗迹外的封印。”赢历想都没想,就立即如实回答,并且把问题直指那团黑气。 学校对面空地真无拆迁价值,其归属学校只要职校不扩建就不会有用处,可职校在短期内根本不会扩张,就算马上升本科也有后面大批空地等待建筑。 游骑兵都是由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组成,通常二十人一伍,设统领一名,行临阵决断之权。 清明时分,田野间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在迎春花的带领下,梨花、桃花和杏花也都争先恐后地进行绽放,给天地间带来了色彩和暖意。 不愧是行业泰斗,他为我治疗的这段时间,我疲惫的身体轻了很多,做事也更有精神。 而刚刚那一巴掌也是江清婉为了给柳若白出气所为,殊不知她的这一巴掌早已打碎我们的最后一丝感情。 由于原来坐镇海州的大都督侯安都,目前还在和程灵洗一起围攻慕容俨驻守的下邳郡,因此也不用再去拜会。 即便是蓝鲸浮出水面换气,云飞双目所见、灵觉所触,也没有感知到海岸线的存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 稳得住 曾经有一段时间,陈绍看奏报看的头晕脑胀。 他觉得自己是最烦看这些东西的。 要是有朝一日,有那个条件了,一定将这些东西抛得远远的。 但新年之际,其实只有短短七八天没看,他就有点忍不住了。 要是不来看看,抓心挠肝的,混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果然,看完奏报、并且回复了几封之后,陈绍整个人充实了不少。 那种心虚惶恐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从衙署内出来,看着天色才刚刚正午,陈绍看了一眼大虎,问道:“你平日在哪吃午饭?” 大虎挠头道:“大王回内宅之后,我娘会出来,给我带饭菜。” 陈绍点了点头,董氏还挺聪明的,要是自己没回去,大虎肯定也跟着自己。 难怪自己每次回内院,经常能在门口瞧见她。 大虎是陈绍的贴身侍卫,别看平日里好像都用不着,但这种亲卫,一辈子哪怕只用一次,也得养着。 一次就够本! 回到内宅之后,陈绍本能地抬脚,就要去师师院子里。 突然瞧见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是自己很熟悉的宋氏的车。 陈绍心中一动,她来这里,怎么不知会自己。 一般都是陈绍派人去,宋氏才会洗得香香的来找他。 仔细一想,陈绍就明白了,看来今天不是来找自己的。 八成是来拜年的。 他转身往环环院子里走去,果然里面十分热闹。 陈绍逮住一个小丫鬟,问了一嘴,才知道今日是宋氏、李清照和茂德帝姬一起来的。 她们都是王府的常客,环环虽然天赋不怎么样,但真的是爱读书,爱诗词。 所以她对李清照很好。 正巧李清照生活比较拮据,也乐得来找她,颇像大观园里那些穷亲戚。 别人还好,听到茂德帝姬也来了,陈绍就有些上心。 他也不知道,茂德帝姬对蔡鞗的事,是否知情。 听说他们夫妻两个关系极恩爱,而且茂德帝姬以前,还专门来府上找林娘子,希望能调理身体,给蔡鞗生个一儿半女的。 想到这里,陈绍就想试一试她。 往前走了几步,陈绍突然又想到,她知道或者不知道,其实都没什么两样。 苦笑着摇了摇头,刚想离开,正巧碰到宋氏掀开帘子出来。 她瞧见陈绍之后,眼色一亮,随后又有些心虚。 陈绍指了指院子侧后的房间,宋氏当即羞红了脸。 陈绍自顾自进去,这里是丫鬟们的房间,房中轮休的小丫鬟秋菊正在歇息,见陈绍进来,顿时手足无措。 陈绍轻咳一声,对她说道:“我在这儿办点事,你在门口给我放风,一会我赏你盒蜜饯。” 秋菊眼色一亮,使劲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宋氏提着裙子,做贼似得进来。 陈绍比她的个子高一截,便用袍袖一拂柜子,把她抱起来坐到了柜面上。 宋氏仰头便想迎面去亲吻他,陈绍轻轻一推,笑着问道:“你进去怎么说的?” 宋氏羞赧道:“奴家说去出恭。” “差不多。” 宋氏羞得低下头,一副做了坏事的模样,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门口秋菊倚在墙上,紧张兮兮的,为了自己的那一盒蜜饯而努力望风。 房间里有各种让人不堪倾听的声音,唯独没有成句的话语,年纪不大的她根本听不懂。 但是她心酥酥麻麻的,好像又懂了什么。 秋菊歪着头,心里想那位夫人又哭又笑的,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可真奇怪。 宋氏原本是有些自卑的,但是随着和陈绍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不用问他是否嫌弃,只消感受他爱不释口的疼爱怜惜,已无须多此一问。 陈绍对她越用力,宋氏就越心安,好像每一下都在触碰她的心坎。 绚丽明艳的激动情绪、终究要被衣料遮住,房中恢复了宁静,午后窗边摇晃的树影,也好像停了下来。 空气里弥散着多种气味,香味、汗水与难以描述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仿佛香料洒进了浑浊的水中。 芬芳却十分潮湿,并无清爽之感,如同她用手指挽起长发时、指尖上留下的湿腻触觉。 陈绍拍了拍她的脸颊,说了几句贴心的话,提起裤子就走了。 秋菊小心翼翼地进来。 此时宋氏正躺在床上,面对这个王府的小丫鬟,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先前她的情绪很投入,没有顾及那么多,可能被这小丫鬟听去了吧。 此时确实又觉得事情有点难以启齿。 等她挣扎着起身穿戴好,厚实的深色袍服、已经掩盖住了她的雪白细腻的肌肤,不过长发有点凌乱、妆容也花了,皮肤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与汗腻。 这副狼藉模样,看上去便好像刚遭受了强迫似的。 “夫人,要不要擦擦脸?”秋菊懵懵懂懂地递上手帕。 宋氏更害羞了,低着头走了出去,没敢说话。 “真奇怪.” 李清照和茂德是知道这些事的,所以当宋氏久久没回来,她们就有些不自在了。 互相看了一眼,都瞧出彼此眼里的意思。 好在王府女眷们没有起疑。 过了一会儿,宋氏进来,她们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桌前围着几个人,都在打马吊,宋氏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 李清照技术高超,所以游刃有余,有些时候甚至还有心思瞄了一眼宋氏。 其实刚开始她和茂德,都对宋氏和陈绍的这种行径不以为然。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她们发觉陈绍不是单纯的玩弄她,而是对她真的很好之后,她们的心态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再加上蔡攸又是人憎狗嫌。 她们心中,甚至为宋氏感到庆幸 而且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她们也能过得更好,毕竟如今代王府这棵大树,谁都想靠下一乘凉。 此时的茂德,心中乱纷纷的,自己的大嫂每次来都要弄一次。 难道他们两个瘾这么大么? 想到自己夫君,她又有些哀伤。 以前驸马和她,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哪怕是驸马没出事之前,同房的次数也是很少的。 怎么大嫂和代王,一碰面就要 想到这里,茂德莫名其妙地脸一红,耳边响起环环抚掌大笑的声音:“你输啦,哈哈!” 茂德抿了抿鬓间的发丝,挤出一丝笑容,“手气真差.” —— 汴梁城中,暗潮涌动。 随着外战的平息,大宋最经典的传统项目-——内斗党争,又拉开了序幕。 难为他们,歇息了这大半年,也着实是完颜宗望给的压力太足了。 在所有人想来,这个时候手掌大权,一时薰灼冠绝天下的代王陈绍,此刻也应该忙得不可开交。 手下十几万大军,屯在边关,朝中又有如此复杂的局势。 代王他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做,不知道有多少人需要接纳安抚,不知道有多少针对大宋的阴谋诡计要次第进行。 倒是没有人猜测陈绍有心情和蔡攸他老婆厮混。 虽然陈绍如今也就二十出头,但汴梁朝中,还真没有人把他当小年轻来看,普遍都将他视为心机深沉的枭雄一流人物。 在他们想来,这个时候,陈绍就应该进行着绝大布局,为长久掌握着巨大的权力而劳心劳力,说不得一天睡不上三两个时辰。 其实陈绍就算是想事事插手,其实都插不进去,有时候懂得放权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说大宋朝廷那财计,陈绍就懒得伸手,只要你蔡京能保证我定难军该有的物资粮秣,我也不管你剩下的用来干什么了。 这里面复杂着呢,真要潜下心去研究,哪怕是蔡京毫无保留,全部都给你讲解一番。 估计陈绍也听不明白,大宋的财务体系,复杂的很,和定难军还不一样。 除了蔡京,没几个能搞懂,这也是为什么赵佶如此忌惮他,还是不得不让他六次拜相。 不服不行。 将来肯定是要换成定难军的体系,但是在这之前,没有人比蔡京更合适来做过渡! 这也是陈绍为什么,如此给蔡京面子,助他重登高位不说,还把他孙子留在身边重要岗位,以示亲厚。 而蔡京也绝对聪明,甚至都不用跟他讲明白,自己一个眼神过去,他就心领神会。 两边的合作十分默契。 蔡京勤勤恳恳地从大宋的财计中,帮定难军筹备物资。顺便还能帮陈绍,压制安抚一大批大宋的士大夫、士绅,不至于让他们全都反对陈绍。 甚至慢慢融合再加入。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节奏与度的问题,定难军横空出世,崛起不过三五年。 新的权力体系才初见眉目,最需要的就是参与这新的权力体系当中诸方自家的克制,这个新的权力体系才有渐渐稳固下来的可能。 身在这个权力体系中的诸人才能获取到最大的好处。 继承大宋的家底,可比砸烂了重建要好多了,陈绍从一开始就不想彻底砸锅。 陈绍白天就去看看奏报,下午就陪家眷,日子过得还算轻松自在。 就在此时,工院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大炮的研制又有了新的进展。 陈绍喜不自胜,虽然已经是下午,还是带着亲卫们,匆匆赶往工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 拨动 工院的军器所衙署,位于城郊。 因为这里经常搞爆炸,要是在城内,容易引起恐慌。 一队亲卫,护送着陈绍来到军器所,这里弥漫着浓郁的火药爆炸后的味道。 其他人或者掩鼻,或者咳嗽。 惟有陈绍,颇为陶醉的猛吸一口。 这不是烟,这是未来的真理。 定难军的工院中,汇聚了宋辽夏三国的顶尖工匠,所以对于铸造和火药的研制,其实一直是蛮厉害的。 原本三家是各自研究,互相防范,千方百计想要抄袭。 如今大家可以凑在一起,彼此交流。 这是很大的进步。 工匠们热情和很高,这里面有赏银丰厚的原因,更大的原因则是陈绍放话,只要能研制出火炮,或者只需要有突破。 便可以做官。 士农工商,等于是一下跨越两个阶级。 这种机会,匠人们祖祖辈辈没见过,今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现。 所以这次一定要把握住。 陈绍来到校场上,见蹲着那大炮,依然是古朴暗金色,就有些失望。 这仍然是铜炮,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 铸铜比铸铁简单许多,而且铜也格外耐用。 如果真的就是铜太贵,不好大规模生产,也还有其他办法。 那就是去外面搞铜,东南亚就有很多。 而且先造出来之后,后续的突破创新,就会容易很多。 在中原,如果当权者,尤其是最高权力者在意一件东西的时候,那么它的发展速度,将会是极其惊人的。 这一点,陈绍是很有发言权的,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学过世界史和中国史。 “代王!” 陈绍点了点头,对工院的提举张天望说道:“走,过去看看。” “这是铜炮?” 在火炮旁边站着的匠人,闻言赶紧说道:“大王,这炮是内层铁芯、外层铜箍,用铜不多!” “好!” 陈绍眼色一亮,凑上前看了看,炮膛内壁刻螺旋凹槽,瞧着依然是前装式的设计。 匠人马上说道:“这样一弄,炮打的更远。” 陈绍点了点头,这应该就是膛线的雏形了,果然这些匠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张天望在一旁说道:“大王,这炮管内衬,是用黏土混合石英砂烧制,耐受高温,可以减少炸膛。” “您再看这炮架,比上次可有不同?” 陈绍仔细看了一圈,说道:“多了牛皮,木料好像也换了。” 周围的匠人,听到这里都惊讶不已,大王他真知道啊! 原来上次,他是真看了,而且还记住了。 张天望呵呵一笑,捻须道:“不错,我们这次用多层木材,使用榆木、松木迭加,外覆湿牛皮缓冲!” “不然的话,这炮架打几炮就要散架了。” “炮架散架这么快,看来炮弹威力也变强了?”陈绍问道。 张天望更是得意,点头道:“大王,我们这半年,经过反复地调配,终于寻到合适的火药配方。添入少量硝来助燃,并加少量蜂蜡,可以避免火药凝固。” 陈绍俯身看着大炮,听得半懂不懂,挺直了身子,摇晃着手指说道:“打一炮,瞧一瞧。” 说得天花乱坠,不如打一炮看看。 等陈绍等人,退到身后百十步之后,在空地上驻足。 这时候,有人挥了挥手。 工院的几个炮手,小心翼翼地上膛,陈绍估摸着时间,他们装填了大概有一分半钟。 然后是点燃引线,又等了一会儿,这些炮手点燃之后,就往后跑了。 显然是害怕炸膛,估计受过这个苦。 好在这次没有出事故,顺利地打出了一发炮弹。 砰的一声,这炮打出去的距离,明显比上次远多了。 白烟散尽之后,几人上前,陈绍十分满意,说道:“快去测测,这是打了多远!” 大宋自己的霹雳炮,是火药推动的石炮,打的大概有200-300米远。 不一会儿,炮手过来,抱拳道,“大王,共计三百丈!” 三百丈,差不多就是一千米,这已经可以用来实战了,而且绝对比霹雳炮好用。 再打磨一下,陈绍就要他们批量生产,然后投入战场了。 战争的成本,会因此下降不少,陈绍并非是一个穷兵黩武的人。 要是能减少战争成本,在他这里,可能只是少一些辛苦和操劳。 但是对于中原无数百姓来说,却可以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上几十倍。 战争对于一个国家民族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陈绍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运粮官,亲自带着民夫运粮。 他是见识过,道路两侧丢满民夫尸体的场面的。 陈绍拍手笑道:“好!从王府拨黄金百两,官员们分五十两,匠人们分五十两!” “炮手、衙役、公差,俱有赏赐,都赏,都赏!” 老祖宗们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如今的陈绍,对这些老祖宗的智慧凝聚出来的俗语,十分地迷信。 因为每一句,都得到了他的验证。 别的不说,赵佶要是把他赏赐给道士、妃嫔、宫娥的钱,拿出十分之一给有功将士们,西夏早就被灭了。 因为那直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果然,陈绍说完之后,周围的人脸上全都露出惊喜神色,互相对视,当着陈绍不好当场庆祝。 从炮场出来,陈绍又去其他地方逛了一圈。 火铳的难度,比火炮高多了,所以并没有什么进展。 但是既然火药的配置正在改进,那火铳肯定也能吃到这波红利。 陈绍第一次感受到了先知先觉的爽快感,只需要稍微拨动一下,就能影响很多东西。 只是这份激动的喜悦,没法和其他人分享。 在农具营造局,也有一些新的突破,让陈绍再次大手一挥,赏赐了金银各一百两。 从工院出来,陈绍心情还真不错,一口气打赏出去的钱,可能是陈绍本人花的最大的一笔。 代王也是好起来了,体会到了太上皇赵佶曾经的‘撒币’快乐。 回到王府之后,陈绍才感觉到冷。 或许内心激动所致,如今战事平息,能让陈绍如此激动,只有两件事:海船和火炮。 身居高位的人,就像是站在高处,看的往往不再是眼前的事。 而是要看远,看长。 身子的冷意,让陈绍突然不想再回书房,他觉得那里不暖人。 于是便叫人把奏报搬来内宅,自己到李师师的房中。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听说他是去了城郊,李师师赶紧叫人去熬姜汤。 大宋对姜的喜爱,远超后世,在此时的宴饮文化中,姜被视作待客之礼。 《清异录》载,宴席“无姜不成席”,主人以姜碟敬客表尊重。 著名吃货苏东坡就曾经写过:夜嚼姜芽赛蜜糖 钱塘净慈寺僧人以姜汁与蜂蜜、核桃等制成姜乳饼,长期食用可延缓衰老。苏轼吃完之后,直接称其“通神明,去秽恶” 什么姜糖、姜茶、姜脯、姜粉、姜糟.更是各有各的吃法。 李师师端来的姜汤,是用生姜半斤、红枣二十枚,煮水之后所得。 陈绍喝了一口之后,就把脚伸进被中,在床头观看奏文。 外面寒风呼啸,卧房里点了烛灯,一片静谧。 李师师坐在房中,静静地温煮姜汤,那妩媚明艳的鹅蛋脸,肌肤似雪、身段线条美妙,实在是静夜玉生香。 突然陈绍坐直了身子,仔细看着手里的奏报。 果然每次曲端上奏,都是大事,一般小事这人不上报。 曲端说新年之际,张叔夜去拜访他了,而且交谈了半夜。 合上奏报之后,陈绍脑子里涌现出很多事,山东这个地方,未来的地位很重要。 张叔夜的投靠,意义重大。 而且像这样的进士出身,还算忠贞的官员,也都开始陆陆续续投诚了。 这让陈绍倍觉开心。 要是可以和平过渡,他其实是不愿意打内战的,尽管定难军兵强马壮。 瞧出他有些兴奋,李师师轻轻靠近,也没有开口问,而是静静地依偎在他身边。 陈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今天真是喜事不断。” 李师师笑了笑,起身微微敛裾,福了一礼道:“妾为大王贺。” 这动作由她做出来,看一眼都是一种享受,柔情万种,把古典东方美人含蓄动人、柔媚温顺的仪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陈绍握住她柔软的手,李师师主动上榻,抱住了陈绍。 —— 山东地面上,其实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中。 前段时间,曲端和张叔夜还是争锋相对,局势紧张到剑拔弩张。 如今这种冲突,却好像一下消弭了。 百姓们乐的见到这种局面。 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家乡陷入战火。 然后就是商队进入。 这并非是简单的商队入齐,而是广源堂商队的核心,直接要搬迁过来。 这个体量,是十分吓人的,广源堂商队,不同于中原任何商队。 它在西域,是所有番邦小国的噩梦,是灭国商队。 萧氏直接将西域的事,交给手下来维持,自己则一心扑在入海的准备上。 冬日清晨的密州城,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雾气之中。 天还没亮的时候、曲端就去了中军行辕一趟,处理一些平常军务。 今日他要在城中忙活,所以提前把军务处理好,曲端绝对算得上一个勤勉之人。 他对职权范围内的事,绝对不允许自己懈怠,哪怕是一刻。 入城之后,曲端兴致不高,他本来是要在密州集中力量,修建海船。 等到来年天气暖了,代王发动北伐时候,直接从海上运兵,去给鞑子致命一击。 但是萧氏到来之后,却要分去大部分的船匠和物资,要去修建商船。 商船? 曲端无法理解,商怎么能和军争夺物资。 这萧夫人身份独特,他又不能像对付其他人一样,直接动武。 曲端虽然狂傲,有时候还很狠厉,但你要让动代王的女人,借他一百个胆子,曲端也不敢。 今日来到造船工坊,要看看自己的战舰和运兵船准备的如何,却见商队的人早早就来了。 曲端看见就烦,偏偏那些人,还十分专业。 他们有着惊人的财富,可以收买到最优秀的船匠,带来最好的材料。 比曲端直接派人去抢好多了。 见到曲端等人过来,商队的人客气地上前行礼。 曲端冷遮脸,点了点头。 这种天气,萧氏肯定是不会出来的,她十分在意自己身体的保养。 朔风寒冷刺骨,吹得多了,皮肤会粗糙干燥。 商队的人看曲端不理他们,也就又忙起自己的事来,与船匠们讨论如何扩容船舱。 曲端在一旁,偷偷聆听,突然心中一动。 你商队要的是船舱的容量,能够运送更多的货物。 而自己的运兵船,不是一样么,只是把货物换成了兵马。 而且,远征时候,也是需要运送物资的。 想通了这一点,曲端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反正他不是要打水战,只是运兵,战舰的重要性体现在护航上。 从这一点来说,反倒是商队更需要战舰。 等商队打造好海船,自己再让船匠稍作改装即可。 曲端这人只是有点儿唯我独尊,但是他并不蠢,知道商队对于定难军的重要性。 别说他了,三大主力都靠商队养着,当年出兵时候,大宋可不给粮食。 那时候辎重都是商队在运,护商队一度比主力兵马都精锐。 后来因为这商队实力的膨胀速度太离谱,被代王给削了兵权,从此商队和护商队成为了两个系统。 毕竟如今代王的重心在东,要是这一支有钱有兵的势力,在西边发展太快,极有可能会形成一股难控的利益团体,直接在西边脱离定难军而分庭抗礼了。 既然无法和萧夫人争,曲端也就懒得在这里多费功夫和心思,他再次回到了中军行辕。 要在登州、莱州和密州,招募水师的奏文,曲端已经发了上去。 结果陈绍转手帮他递到汴梁去了。 今日正好枢密院的公文下来,准许他招募水师,准备从海上出兵敌后,备战郭药师和女真金国。 曲端收了牒文之后,也没啥心情波动。 因为以他的性格,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厮早就开始募兵了。 曲端做事雷厉风行,水师的组建也是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 驸马 萧氏在代王府,没有什么名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代王的女人。 地位类似于外宅。 其实陈绍是想给她一个名分的,但是怎么给都不合适,因为真给了之后,她就不该继续抛头露面,在外面活动了。 陈绍的妻妾,哪一个不是待在王府内,整日里极少出门。 便是出去,也只是在附近转悠,或者回娘家一趟。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萧氏反倒成了能和代王攀上关系的一条路了。 她来到密州之后,到处迎接的礼仪规格非常高。 这让萧氏有些不安,她其实不想让人过度地铺张逾制,生怕引起陈绍不满。 万一将她召回去,养在王府中了怎么办? 让自己去和那些王妃们一样,每天待在王府无所事事? 萧氏一想起来就混身难受。 他们汉人可就喜欢这一套。 虽然陈绍看上去不太一样,但是难保他会不会变。 这男人也是个反复无常的,总叫她难以捉摸。 今日密州府,又派人送来一些吃穿用度,本就不愁这些的萧氏皱眉道:“派人去和他们说一声,一切从简,不得扰民。” 她希望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才好,商人嘛,讲究的就是闷声发大财。 萧氏又怕这些人听不懂,或者装着听不懂,于是就问道:“是谁送来的?” “密州通判杜琼。” 萧氏一抚额头,心中暗骂,你一个通判这么大的官儿,你没事做了是吧。 “我自己去吧。” 萧氏来到客堂,隔着一个屏风,外面的官员都很激动。 进步的机会就在眼前。 萧氏坐下之后,淡淡说道:“我这次来,是奉命前来,有些事不好太过张扬。诸位都是朝廷大臣,身系本地万千百姓,政务繁忙。还请诸位莫要铺张,只当我不在就是,否则大王也会不开心。” “夫人贤惠爱民,百姓之福也…” “不愧是代王!” “代王抚平云内幽燕,两却北虏,戗灭西贼,此等勋绩,非独朝廷之柱石,实乃中原生民之父母” “伏闻代王宣抚幽燕河北,天下士民欢呼相庆!这股圣风,不知何时才能吹到我们山东。” 萧氏没想到,自己亲自来劝退他们,反倒成了他们追捧的机会。 而且你们在我面前,说这些有什么用,真以为我们枕边聊天的时候,会说这些么? 不过这些官员也有理由。 大过年的,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是来说些吉祥话而已,又没啥损失。 万一呢? 万一传到代王耳朵里呢,你这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在外,身边能没个代王耳目么。 传回去一句就血赚! 萧氏不胜其烦,只能告退离开,心底算是服了这些人。 她打定主意,什么事都暗中操盘,绝对不会亲自露面。 回到卧房之后,萧氏依然气呼呼的,鼓囊囊的胸襟不断起伏。 生了一会儿闷气,她突然又笑了起来,觉得有些无奈。 她身边的婢子,也都是精心培养的,不是一般人。 见状上前,揉捏着她的肩膀,笑道:“夫人,本地的官员,可真是群官迷。” “他们看着恭敬,实则没把我放在眼里,一心只要在代王那里讨好。我说的话,他们根本没在意,就指望着能传点风儿到太原。”萧氏说道:“今后做事,要打着代王名义才好。” 这些本地官员,确实是没把萧氏放在眼里,他们基本就是无视了萧氏的话。 可见这些人骨子里,就瞧不起一个妇人,只是希望巴结她身后的代王而已。 萧氏是何等精明,一眼就瞧出来了,所以她也不慌。只要打着陈绍的名义,在这里办事就会事半功倍。 而且陈绍那男人在这种事上,一向很开明,这是最让萧氏满意的地方。 这个男人,可能真是世上最懂她,最能帮助她的男人了。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陈绍比她还要上心。 站在萧氏的角度,她看不到的东西很多,不是因为她的眼光不行,而是高度所决定的。 陈绍迫切地希望他们快些开海,还有一点就是,他需要大量的资产。 如今已经不只是为了改朝换代了。 萧氏随手翻了翻桌上几个图纸,心中暗暗盘算,等到春暖花开之时,不知道自己的船只能不能下海。 密州本身就是能造海船的,他们并不是从头开始,只是要精益求精而已。 萧氏来到密州之后,马上就买断了正在建造的三十多艘船只,并且拿出很多钱来,让船匠们加班加点完工。 她需要的是成规模的海船,然后利用广源堂商队的体量规模,垄断附近的海运商路。 不是要把其他人逼死,而是要把他们逼到自己阵营里来,然后统一行动,掌握定价权。 将来还要把商队开到海外的各个番邦,将他们本土的商业活动给垄断,这才是来钱最快的渠道。 就像是在西域做的一样。 萧氏心中,一直有一个野望,那就是她的商队,可以如同大海一般,将所有的溪流汇聚到自己的商队中。 形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 随着陈绍身体的慢慢调理,尤其是林娘子到来之后。 后宅陆续有人怀孕。 今日正在议政时候,亲卫们故意来到堂中,大声道:“代王,两位夫人有了身孕,内宅特意传来消息。” 众人都面带喜色。 陈绍也是一样,这个冬天猫在府上,没有其他事做,他真是做到了猛猛耕耘。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下子就有两个喜讯传来,估计是有一个有了征召,顺便让林娘子查了查其他人。 “我回去瞧瞧。” 幕僚官员们纷纷道:“正该如此,为大王贺!” 陈绍走出大堂,才问道:“是哪位夫人?” “属下不知。” 亲卫也是听到了内宅里传来的消息,便急匆匆去报信,根本不知道具体是谁有了身孕。 陈绍不禁加快了脚步,甚至有点害怕,要是那几个年轻的,还真是有点风险。 这个年代少女生孩子可是一个高危的事。 等回到内宅,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氛围,沿途的丫鬟、婢子见了他,都纷纷福礼告喜。 陈绍在长廊处,正遇到已经做了管事的翠蝶过来,她急匆匆地不知道要去何处,见到陈绍赶忙屈膝道:“贺喜大王。” 因为做了陈绍几个月的贴身丫鬟,自然是格外亲厚,翠蝶见到陈绍之后也是眉梢眼角带着一丝丝喜色。 “是谁有了身孕?” “是小金夫人还有张夫人。” 陈绍长舒一口气,原来是朱令三姐妹的老二金叶儿,她们姐妹三个在内宅一直被称为大金夫人,小金夫人和乐儿夫人。 要是小小金,也就是乐儿的话,就有点可怕了。金老二虽然瞧着瘦,但是小屁股圆滚滚的,一看就很有实力,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映晗不声不响,没想到肚皮也挺争气。这是归义军的后代血脉,但是归义军已经没落了,要是再往前推个几百年,张家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陈绍笑着说道:“你急急忙忙地做什么?” 翠蝶刚做内宅的管事,很多事情还不是很熟手,闻言无奈说道:“王妃有孕时候,用的那些药材不知道被她们这些小蹄子收拾到哪里去了。” “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慢慢找。”陈绍在她腮上捏了一把。 翠蝶脸一红,娇羞地低下了头。 来到种灵溪的院子,大家已经聚在一起,算是庆贺一番。 陈绍进来之后,马上就被人围了起来,一个劲儿给他道贺。 他先是习惯性地把软乎乎、香喷喷的金乐儿抱在膝上,笑着说道:“同喜同喜!” “给你爹写一封信去,报喜!”陈绍对老大金沫儿说道。 后者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金沫儿其实心中有些失望,她自己竟然不如妹妹争气. 老朱啊老朱,这下你可别怪我不努力了。 陈绍想起老朱那眼神,就有点发怵,总觉得他好像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不要第一个儿子有异族血统,是陈绍心中的秘密。 陈绍因此觉得有点对不住老朱。今后终于是可以理直气壮挺起腰杆了。 有了好大儿望仔之后,陈绍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每次都把自己的天精地华,送到它们该去的位置。 抛开因为个人爱好偶尔造成的浪费不谈,他其实是有开枝散叶的迫切需要的。 因为身为一个老西军的独苗,陈绍拥有西军光荣的传统,就是没爹没兄长,光棍一条。 男丁都打光了 宋夏百年战争,实在是苦,尤其是对底层西军来说。 这对陈绍来说,是个很大的隐患,唯有努力地开枝散叶,才能稍作弥补。 而且陈绍本人,还要活的足够久。 不然柴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至于有了身孕的两人,都坐在床沿上,看上去神色有些迷惘。 陈绍又挨个说了几句体己的话,叫她们好好休养。 看着两人的模样,陈绍又突然想起,难怪很多孩子都是在年后怀上,来年天冷时候出生。 这段时间,确实是比较清闲的时候,就连陈绍也是如此。 人一闲了,可不就是要繁衍子嗣么。 ——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料峭春风中,太原已经有了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天气如此,人也陆续忙碌起来。 太原府中,官员们除了要忙着开春之后的劝农,也在为北地兵马重燃战火做着准备。 虽然不知道这次要歇息多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定难军和女真鞑子,肯定还有一战。 不死不休那种。 陈绍的王府衙署内,幕僚们都已经回来,包括去到汴梁探亲的。 陈绍的椅子背后,那张挂着的巨大地图上,陈绍正在上面用朱笔画圈。 地图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圆圈,乍看上去,就像一副满枝红花的画,有点粗糙、却十分好看;正应了此时春色盎然的景。 新春之际,陈绍已经进行了一番人事调整,包括几个地盘的官员轮换。 一切都已经重新开始。 万象更新! 这时候,王寅迈步走了进来,满身风尘,胡子拉碴,一看就是长途跋涉回来。 “代王!” 陈绍点了点头,知道他已经完成了任务。 陈绍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来到内堂,王寅也跟了进来。 “捉到了?” 王寅点头道:“果真是蔡鞗所指使!原来当日耿南仲在酒楼内,与蔡鞗斗殴,打坏了他的.子孙根,让他怀恨在心,这才下了毒手。” “蔡京肯定是不知道.”陈绍叹了口气,苦笑道:“蔡太师啊蔡太师真是教子无方,教子无方啊!” 一个蔡攸,自己咬咬牙就忍了,实在忍不了就去找宋氏狠狠地出口恶气。 如今又蹦出一个蔡鞗来。 耿南仲之死,陈绍绝对要给人家一个说法,否则的话这个事太恶劣,影响太大。 虽然陈绍不喜欢他的人品,但他耿南仲是在定难军还没出关时候就舍弃了汴梁的官位,前来投奔自己的。 而且在西平府和汴梁,都为稳定局势,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他死在了对定难军贡献最大的时候. 陈绍如今陷入了两难境地,蔡京对他同样重要,大宋财计全靠蔡京在运转。 他太了解大宋如今这个体系了,赵佶已经实验过很多次,把蔡京换掉就是不行。 最难解的是,两边都对定难军有很大的贡献,真大公无私地去处置蔡京的儿子,也不是很合适。 因为他有一个儿子已经被整治了,人家一把年纪,还为你操劳,不就是图子孙无忧么。 陈绍甚至都不敢和蔡京说这件事,生怕他咯嘣一下气死了。 陈绍叹了口气,看来得想个办法了。 王寅这时候说道:“代王,要不要把这件事,安到那些不听话的人头上,咱们趁机” 陈绍转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虽然拿不定主意,这件事究竟要怎么办。 但是王寅说的,趁机大开杀戒,陈绍也认为不妥。 他不打算利用耿南仲之死大做文章,因为这样一来,或许有当下的好处,却会让一些人心寒。 定难军如今正是需要张开胸怀,接纳其他各方势力和人马来投效的时候。 有些事,一定要足够体面。 —— 陈绍带着亲卫,提着一罐酒,前来蔡府拜访。 这灌酒,自然是掩人耳目的。 虽然和蔡府内的宋氏关系亲密。 但这确实是陈绍第一次来。 不同于他和萧氏的关系人尽皆知,宋氏和他的私情,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除了陈绍自己的丫鬟,就茂德和李清照知晓。 所以看到他亲自上门,蔡府的门子吓了一跳,将他请进来之后,赶紧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蔡鞗和茂德一起出来,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陈绍为何亲自拜访。 尤其是茂德,还以为陈绍是来找大嫂的,觉得他这般就是欺人太甚了。 无奈这人势大,只能隐忍,就怕夫君忍受不了暴起。 想到这儿,她悄悄看了一眼驸马。 来到花厅,见陈绍和他那个胖大侍卫站在一起,似乎在讨论厅内的花草。 这让她心中稍微有些放松,或许代王是真有其他事呢。 “拜见代王。”蔡鞗抱拳行礼,神色淡淡的,没有其他人见到陈绍那般热切。 茂德担忧更甚。 陈绍叹了口气,说道:“帝姬,我有些话,要和驸马单独谈谈。” 茂德听罢一怔,看了夫君一眼,见他也有些发蒙,只能是点头走了出去。 她越想越怕,驸马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拗劲上来了天不怕地不怕。 挥手让丫鬟们离开之后,茂德提着裙摆,悄悄来到墙角下。 帝姬一走,陈绍就对蔡鞗说道:“蔡却被抓了。” 蔡鞗脸色一变,眼神顿时有些呆滞。 一看他这副模样,陈绍在心底暗骂一声,纯属草包! 你也配是蔡京的儿子,真是虎父犬子。 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做出这么大的事来,竟然没想到后果么! 陈绍坐在椅子上,看着六神无主的蔡鞗,突然低喝道:“毒杀当朝一品,你好大的胆子!” 蔡鞗心烦意燥,那股子拗劲上来了,梗着脖子道:“要杀就杀!” 茂德帝姬使劲捂住了嘴巴,眉心紧皱,心乱如麻。 驸马竟然杀人了,当朝一品?最近死的一品,不就是耿南仲么。 原来是驸马杀得他! 毕竟是夫妻,她马上就想到闷闷不乐的驸马,从那时候突然就快活了一些。 虽然还是躲着自己,生怕自己发现他不能行人道的秘密,但也常见他有些笑颜。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豁然开朗,茂德已经完全知道了缘由,心中不禁为驸马捏了一把冷汗。 这个罪过太大了。 陈绍见他还敢如此嚣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将手边茶杯一摔,骂道:“若非看在太师面上,早就将你砍成八段!” 看着他这幅自命不凡的样子,即使是铁证如山,还敢如此不当回事,陈绍更加愤怒。 他不禁又想起这厮刚到宥州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模样,似乎天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让自己误会了蔡京的用心,还以为他蔡京就没拿定难军当回事。 陈绍骂道:“你这贼厮,有什么可傲的,不过是生在了一个好人家。你爹要不是蔡京,就你这鸟样,食粪都得排在蜣螂后面!” “你你你!”蔡鞗被气得脸色通红,指着陈绍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他娘的,当年就要死不活的,差点误我大事,如今更是没了王法了!” “来人,绑了!”陈绍一声令下,亲卫们一拥而入,手脚麻利地将蔡鞗塞住了嘴,捆绑手脚,塞进了一个麻袋中。 陈绍心中愤恨交加,上前先踹了一脚。 亲卫们早就驱赶了沿途的蔡府下人,直接将其丢入一个马车,扬长而去。 等人走后,墙外窗下的茂德帝姬双眼红肿,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 不一会,嗓子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脑子里一片纷乱,想过给父皇求助,可又想起父皇的现状. 只能是让公爹来救了,可是汴梁距离这里路途遥远,消息传来传去,就得十天半月。 自己一定要保住驸马! —— 陈绍没有回王府,而是带着蔡鞗来到了广源堂的大狱。 这处大狱位于太原郊野,十分隐秘。 将他放出来之后,陈绍也没有折磨他,而是叫他详细交待细节。 这件事如果不杀蔡鞗,或者在蔡京死前不杀,那就要把其他参与者全都抓起来。 免得走漏了风声。 看着蔡鞗的模样,陈绍叹了口气,他心中也能理解。 这样一个公子哥,自小没受过什么挫折,被耿南仲他们打成这样,谁能不恨。 要是自己也会报仇。 可是理解归理解,立场毕竟不同。 陈绍走出牢房,对身边的王寅说道: “让他说出所有知情者之后,就先关起来吧,莫要折辱于他,权当是看在蔡太师的面子上。” 蔡京也是真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自己要是把他两个儿子都给弄得太惨,老头儿难免会有意见。 如今之所以能这么稳定,蔡京所占的功劳,不说有一半,至少也有一小半。 是他稳住了大宋的士大夫,稳住了大宋这棵摇摇欲倒的大树,然后把这棵大树的所产生的能量,输给了定难军。 只要有他在,陈绍就不可能杀他儿子。 本来给耿南仲报仇就是为了稳定人心,要是因此杀了蔡京的儿子,反而会让人心更加分散。 如今陈绍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嫁祸给不能申冤的金国了。 就怕蔡鞗这个蠢货做事不干净,或者自己大嘴巴说了出去。 王寅在一旁,突然说道:“大王,莫不是要瞒住这件事?” “嗯。”陈绍点头:“蔡京还是太重要了,而且对我们贡献极大,我不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既然如此,大王就该将此事说与蔡京知道,向他保证不杀蔡鞗,且要拿金国当替罪羊。”王寅说道:“一来如此这般,可以让蔡京帮忙做实此事,说与朝中诸大臣知道。” 陈绍暗暗点头,耿南仲在朝中并非小透明,他有自己的势力。 而且他还和各方势力,都关系匪浅,尤其是李纲吴敏等人,曾几何时,他们都是赵桓一派的太子党。 王寅继续说道:“二来,我们捉拿了蔡却,又拿了蔡鞗,难免会传到蔡太师耳朵里。与其让他猜疑,不如主动说与他知道。” “你说的很好。”陈绍道:“就按你说的办,派人去汴京,仔仔细细,全都说与蔡太师知道。告诉他,我再护他儿一次,希望彼此能休戚与共,互不相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 下次一定 陈绍在城郊广源堂待了一会儿,就收到一封重要奏报。 说是辽东的郭药师,要和女真联盟。 这个消息有点出乎陈绍的意料。 郭药师刚刚背叛了女真,要是鞑子真的和他联盟了,陈绍还真高看他们一眼... 如今在北方的几个势力中,定难军、女真和郭药师,已经可以说是三足鼎立。 至于大宋,河 现在天外已经吸引了大量的目光,顾南再去那边收神使,跟自投罗网没区别。 按照系统的意思来说的话,那就是当前首要任务不是去获得什么积分值,而是学会生存,只要活下去,就算是0积分,也可以排到一个非常棒的名次。 刚才一掌,魔气巨人拍飞了星陨剑阵,但手掌也遭到了重创,只剩半截手掌,没有了手指。 杜佑家有些好笑的看着叫住自己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的朴振英,这种事情怎么能怨他呢,成神的路上哪能不碰上几个倒霉亲戚和邪恶反派。 而这骨头……苏叶又是抬头看了眼身躯挺不直的亡灵武士,这骨头就是来自它的身上,至于部位,那是脊背,这把剑也有另一种称呼,叫做脊骨之剑,完全就是由亡灵武士用自身的脊椎制作而成的。 “这就好,这就好,谢谢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我伸手去晃了一下她,没有半点反应,兰陵王妃就此故去。 即便是在神国里,私人副本也是有冷却的。现在关红尘等人刷“锦绣世”已经很熟练了,如果能有一个新副本,积分增长速度绝对倍增。 等我五脏六腑全部换了一遍位置之后,电梯总算恢复了平静,在负一楼,一动不动。 一个头戴着鸭舌帽、半边脸都是纹身的男子,更是直接拦在了苏叶他们的面前,戏谑的笑道。 赛安丽塔坐在宿舍的床上,听完汇报之后就一直是一副愣愣的表情,一动也没动过。 卡森在一旁服侍,等杨橙放下茶杯,立马送上熨烫好的当天报纸。 而现在,伴随着宇智波一族新开眼的人数渐渐增多,貌似,他们有了新的机会。 果然,就在葛力姆乔话音刚落,冥波在乌尔奇奥拉的后脑勺位置,猛然爆开。 不说别的,光是其中涉及到的通过魔纹来束缚游离能量元素,和普通材料融合制作出特殊的法术材料这一点,就已经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反正传闻传的有鼻子有眼,当F~B~探员回去把这些情况报告局长大人詹姆斯科米的时候,科米也是当场就吓尿了,紧接着便头疼不已。 再从这些武修家族中,以相对廉价的价格,收购数量庞大的精铁矿石之类。 李强也是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一说,对方就有这么大反应。 不过就在那三人脸上露出笑意,准备对李叶开始蹂躏的时候却发觉不对劲,三人的攻击居然又被挡住了。 森林中,一边教导着止水,老者的眼中,一边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沧桑。 当然,要是一尊圣祖存在出手,也是未必可以抹杀那尊恐怖的无尽之主的,毕竟那尊恐怖的无尽之主可以渡过数百个无尽浩劫,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 古山峰瞬间敲成粉碎,大威魔皇的肉身再强大,也难以承受。被一锏给打得跌倒在地,痛叫不息。 “十天之后的话,那他肯定多的是时间,父亲大人,你不会是以为十天之后他是回来休息的吧,他是说要在十天之内完成修复工作。”安娜很是冰雪的知道了白鹿王的意思。 在调试完设备之后,刘忠达突然奇想,将从晨风这边拷贝的迷迭之音通过游戏设备的音响放了出去。 当初那几尊长老归来后曾经说过,弥辰必然将会打碎人族仙皇的桎梏和神话,走入到无法想象的程度之中,成为人族复兴的基石和希望。 “你们有什么事情,急于要见我们几位长老。”一名传功长老看着周浩、周轻宏问道。 一夜无话,归钟隐伏在假山丛中,自然是没人发现,而且此地靠近御膳房,食物也不用发愁,倒是一处好所在。 它可是圣域魔兽,而且还是龙族中的棘背铁甲龙,最为强横的存在,此时一头九级的黑龙竟然在它面前这么嚣张,这让萨帝厄斯不能忍受了。 大妖英招:本相人面马身,身有虎纹,生鸟翼,声音如榴。现出人身,相貌凶恶,手持一根混铁棍,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符咒,身穿一件虎皮衣服,颇显凶悍之意。 毕竟,这完美姿态的万道本源惩罚,在真谛之上,可以和天道施展的万道本源惩罚比肩,而威能上,更加的恐怖了许多。 其实随意最不喜的便是星夜,许是太多的劫难都发生在黑暗里,她便对日耀有了向往。 在长时间的出兵攻打他国,长期选择对外侵略,以及倪国自身的军队优势等等情况下,周边的国家苦不堪言,很多国家都由于军事上无法匹敌,只能自愿或者被迫逐渐成为了殖民国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章 最速清洗 密州,板桥镇。 一座小楼内,曲端坐在椅子上,隔着一个屏风,和萧夫人谋事。 他对萧夫人这个做法很认可,你是代王的女人,最好就是这样不要抛头露面。 不然我曲端也害怕。 虽然自己没有任何心思,但要是有心人传谣言,自己有口莫辩。 毕竟世人最喜欢传的,就是这种谣言,无中生有屡见不 听了这话,蓝羽暗道不好,林正阳心里也不由的咯噔一下,被人找上门来了。 周颖觉得温黎有点太乐观了。换句话说,她并不觉得霍远琛能对温黎产生不一样的心思。 沃德夫多是一个地名,和静和一样,它是世界政府的总部,也是不远处一座城的名字。 “他是六皇子?不可能吧,皇子怎么可能来守皇陵。”狐三心里很是不敢相信,按照常理,皇子尊贵无比,怎么可能来这偏僻的皇陵? 赝造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提耶特之面前,一双眼睛迸发出来的刺眼无比吓人,但提耶特之面却毫不在意。 只是温黎的腰越发疼得厉害,胡惠芬瞧出来她的不对劲,逼着她去医院重新检查。 王友庆瞪了一眼老太太,也不等王云染接过去,直接往前一步塞到她手上了。 不过因为伤口的位置有些尴尬,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堪堪上好了药。 见到孙悟空真的收了兵器,郭青脸上露出了笑意,也是收了魔纹变化的九齿钉耙,赤手空拳上去。 房间中,除了两人之外,再无其他,两人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一样。其实两人也不敢确定,房间中究竟有没有人,上仙是否在房间中。 这若是传出去,特么的全真教的脸面会丢尽,会被天下人耻笑,可马玉也没有任何办法,气的怒火攻心,直接吐血。 没有迟疑,楚毅身子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风暴,冲入了万古仙狐一族。 “亚当斯先生,十分抱歉,我必须充当他们的翻译,今晚也不能在这里吃饭了。”杨羚立刻挽着佩珊的手臂。 当指挥长了解了一切情报,坐着战斗直升机迅速离开,把整座军事基地的大权都丢掉后,这位军事基地的副指挥长只能在无人的指挥室里祈祷。 九人全力出手,各施展所能,所使用的剑技,都是远古时代的王阶剑技,并且都拥有圆满的火候,他们相信,一个玄变境八变的武者,能够什么实力面对这样凌冽的攻击。 他的记忆力倒也确实不错,不一会儿工夫,就画好了一幅图,虽然看起来略显潦草粗糙,但按照这幅图找到黑海深渊,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一道惊呼声,充满着浓浓的震惊,王老的双目之中,竟然罕见的泛起了一丝惊起,神色更是显出一抹凝重,左手迅疾如闪电般,扣住马东左手。 周龙昊顿时拿出一个精美的水晶盒子,打开,一道绽放着朱红艳丽的宝石戒指,乖巧的盛放在里面。 陈子杨知道自己之所以有了一些古玩鉴赏的眼力的原因与这个道理相同,就是因为自己真的东西看多了,看到这些低端仿品就会觉得浑身的别扭。 血蛇射出,挣扎着大嘴,一股腥臭之意,刹那间在这里扩散而开。 清灵般的声音,仿佛清脆玉石的叩击,让韩云脚步顿时站在原地。 李玉龙见李凡还在苦苦的坚持这脸色一沉的朝李凡说道,而这个时候李玉龙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发白,但是身上的气息已经稳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章 春雷暗生 密州市舶司的官员被一锅端的消息,传到太原,陈绍正在家中养病。 因为在助农时候,去监工修建水渠有点勤了,还为了鼓励大家,亲自挥了几铲子。 导致他稍有风寒,这几日嗓子有些不舒服。 陈绍靠在一张软榻上,春桃坐在床边,拿着块热毛巾胡乱地又给他抹了把脸。 刚刚才洗完澡,那脸蛋儿白里透红 这时候。慕容昭云终于笑了。讽刺的说道:“那大梦国的八公主又为何非要盯着我的皇夫看呢。 慕容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天鸣的原因,慢慢地就朝着天泽明家中走去,突然感应到了一股强大杀气,她也顿时眉头紧锁直接一个瞬移移动到了天泽明的家中。 蓝母叫喊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批评我?我不就是拿了一点钱?我不就是发泄了一下脾气,你至于吗? “没什么意思,只是今日好不凑巧的是,那些打着黄金的名目的人可是也是今日来了呢!而那些黄金可正是放在你刚才住的地方。 张海潮连续三天不归家,四方寻找,八面打听,皆是音讯全无。张森林心里打鼓,真怀疑他是不是也离家出走了? 那些各国的代表们也是一脸的阴沉,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国家组建的特战队即使在生死训练之后,还是比不上先锋军的。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回去之后,一定要派人来华夏参加特训,好好的学习一下。 虽然任逍遥假冒付清风的身份如假换,可是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诈,不仅付宝贝看出来了,想到了这一招权宜之计。就连孤独无名也认为他与从前不太相像,这样的处事风格非事不似“付清风”。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股神力立马靠向天鸣。雷恩立马皱了一下眉头。“看來你的仇家还不少。我还有事情。就不陪你玩了。”雷恩立马一道白光掠向了远处。 内部,罗伯斯庇尔等人主张全面清算封建残余的消息传遍了全法国八十多个省,各地的封建残余势力为此惴惴不安,不断派人到巴黎活动、打探消息,又有一些人觉得危机重重,所以做好了武装反叛的准备。 一直到现在,日本人的警戒放松之后,路锋才安排着他们混在武馆的队伍里,一同南下港城。 坏消息是这砸的钱全都是自己的积蓄,不能走公司报账,所以她又砸了几分钟东西,这才勉强让情绪平稳下来。 本来俞老师还以为高远永远挖不走董老师,没想到高远居然成功了。 只要宫大牛不作妖,好好跟牛红云在矿上生活,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差。 相比于真正成仙的诱惑,他现在更在乎与林青竹还有妹妹在一起。 更别提,他那算不得隐晦的变化逐渐被周围人察觉,诺丁城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流传起了城主之子是个魂力等级“倒着修”的废柴的传闻。 这就是作为佣兵的矜持和灵活变通吗,学到了,必可活用于下次。 不过见顾墨阳没有再发来消息,洛云初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成功了,成为一个仙门高手指日可待,甚至一步登天;失败了,也许就沉沦下去,甚至像樱十三那样坠落到乾坤刀宗的最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其实李寺的七宗罪效果原本也没有这么好,若是对修真者或者异能者使用都会大打折扣,只不过高峰、辰都只是机械改造人,战力的确很是可怕,但是意志方面顶多也就比普通人强了那么一丁点,所以很容易中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章 岳飞的疑惑 古北口地处燕山山脉,东临卧虎山,西倚蟠龙山,潮河穿境而过。 是长城沿线的重要关隘,素有“燕京锁钥”之称。 自从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辽人之后,整个古北口,都在辽地范围内,失去了屏藩的作用。 为了方便来往,甚至修了很多道路。 此时被女真重新占据,成为北方用兵的必争之地。 几人迅速扶起晕睡的白雨惜上了黑色轿车,一声轰鸣,轿车渐渐远去。 可是旁的人恐怕就不好说了。这大明的律令很是无情。这无子嗣的夫人们在夫君死后。怕是要陪葬呢。 碧萝摇摇头,示意刘嬷嬷不要打扰汐月了,就和刘嬷嬷一起退出了汐月的卧房。 乐天早就想到凌九天会看穿自己,凌九天连乐天受伤都能感觉出来怎么会破不了乐天这不成熟的分身之术,更何况凌九天比乐天实力还高出一个大境界。 “这是……”朝露疑惑地盯着御非篱手上的动作,完全看不懂他要干嘛。 “刚才阿姨不是说了吗?你们还没结婚呢,再说,我了解他很正常,我跟他多年老同学,用红粉知己形容不为过!”赛琳娜淡淡地道。 墨濯尘抬眸看着他,那眸光既不狠也不冷,却无来由的让人从心里发寒。 “顾宇,我认识露露这么多年了,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你,她不是那种人。”何雨沫开口说道。 乐天根据吞噬神魂的记忆,找到了一丝线索。顺着痕迹寻找众人的踪迹。 药是卖出去了,但一些涌动的暗流却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回春丹的药膏显现的神效越发让人按捺不住。 刚说完,一阵摇晃又将她给掀翻在了地上,她刚才正在分神、没有任何心理防备,双手在水泥板上、给擦出了两道血痕。 “云姐姐,这可是宝贝呢!一会儿人来齐了,给你们看看。”唐渺渺事先尝过的,不是她吹牛,这些东西是真的美味。而且,里面都加入了灵水,绝对让人喝了一口,就会爱上的。 凌霄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而苏星,却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叫起来。 我愣住了,胖子的话并没错,而且我还很熟悉,就在之前陈教授还说过有时候经验将比理论更加重要。 “你。。知道。。生命的力量吗,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希望,我感觉。。只有你。。才能就我”那声音缓缓于黑暗中再次响起,而这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那双眼里充满的是希望。 听虞幼薇说秦阳家里人比较好相处,虞爸爸也算是稍稍放心,但是具体怎么样,还是要接触之后才知道。 在她们附近,在阳光毒辣的照耀下,闪着金光的光秃秃的黄土地上,一闪而过一道黑影。 他可是最爱干净的人、身上的白衬衫永远是那么纤尘不染,而自己现在一定非常衣冠不整。 好在这年头养狗的人很少,他们动作轻点,就不会惊扰到熟睡中的人们。 原本明明是M国队应该是第三的,可最后那段距离,武玄就好像天助般,忽然拥有了力量。 那时的星海风投是何等的嚣张霸道,为了招募一个区区律师就敢砸出百万年薪,招募起金融投资等方面的员工更是和不要钱似的,凭借财大气粗从他这里挖走了不知道多少被他看好的人才。 在李昊的指挥下,Sake野辅双游,与中路的卢锡安成三角杀之势,无形的网把卡萨网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章 草原隐患 宋氏、茂德和李清照,三人因为都和陈绍熟稔,没有多礼。 陈绍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 别看陈绍胁迫宋氏,还把茂德看光光了,更是和李清照传出了许多黄谣。 但是三人意外地对陈绍印象都不错... 只能说,女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在看男人的时候,所用的标准确实不一样。 她们只 风雨雪和宁次一听,我是沉默了一下,他们在考虑为了这些恶魔果实和一个王下七武海死磕到底值不值。 “完了!被发现了!”李平江抬头,盯着对面房梁之上的皮蛋,看脸色就打算溜之大吉。 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山去高洁出尘的纳尼亚,心底竟然有这么阴暗的角落。 封之所以和凯多交手这么久,只不过是想了解自己如今的实力罢了。 他看见了天空上幻彩的七霞光芒;看到天降火雨和法器祭来的雷霆震怒以及那足以摧毁世间万物的腐朽黑气。 “她不是。左权使看错了。”墨霜面不改色,似乎在谈论什么不相干的事情。 暮秋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王爷和王妃都是自己的主子,对不起谁他的心里都不会好过。 走出王府的苏之境并没有去军机处,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桂龙琴的衣冠冢前,仔细的擦拭着墓碑。 然而,他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地球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 随后,恐怖的死亡气息从天而降,那只鱼怪的生机瞬间衰退,金耀法则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摧枯拉朽的毁灭。 没理会他伸来的手,何霁月眉梢微挑地看向她,眼底划过些许戏谑。 平安坚持要二强留下住几日,好不容易回家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寄卖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且到时候可能还要来领钱,对于他而言不太安全。 楼栋某层领导办公室,大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岁岁,你中午想吃些什么?”沈曼从楼梯上下来,看见这一幕,顿时又返回去。 阿利哈直接被砸倒在地上,紧接着费尔德一脚凶狠的踢在阿利哈身上。 罗昂不甘示弱。他率领大军,离开营寨,然后列成军阵,与曹军针锋相对。 “这段时间我之所以没有去找你,也是因为比起我,你待在薄寒夜的身边会更加安全一些。”傅知年打着方向盘,语气认真。 南郡是古代中国的一个郡,始置于秦朝,位于汉江南岸,治所在江陵县。 见梁善问起,颜诗语似乎很不好意思,来到梁善身边后却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一幕彻底安心的皮埃尔男爵头也不回地便带着剩下的人扬长而去,而城中率领着部下仍然拼死抵抗的帕德罗却仍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颗弃子。 这个巨人一脸幽幽道,“但是,天心洞的规矩不可以改变,命,可以给你们留着,但你们必须留下一些东西。 从澜云涧至般若寺相隔数千里之遥,易天也是飞了好几天才堪堪抵达,此时正盘坐在般若寺的大雄宝殿之中打坐稍作歇息。 梁善闻言心中涌起一股知音之情,看来经过先前与林耀斗的交谈,林思彤变得更成熟了。 “我步惊云何须依仗天下会,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我做不到的?”步惊云一脸的狂傲之色,敢如此说话的也没谁了。 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士兵们连忙招呼起同伴拿起武器严阵以待,尽管远远他们就看见了对方身后的旗帜上是属于帝国的双头鹰,然而心中依旧忐忑不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章 老卒和新兵 登州,刀鱼水寨。 修建于庆历二年,为防御北方契丹侵扰,大宋在登州设立“刀鱼巡检”,并修筑军港“刀鱼寨”。 因水军战船形似刀鱼而得名。 这应该算是最早的海军基地了。 水寨内,有码头、水城墙、炮台等,原本驻有澄海水军和平海水军。 不过兵力不算多,最多时屯兵两千人,负责海上巡 就是靠着这些外物的帮助下,人族才能挡住妖族的攻伐,守住这片土地。 温暖的灯光笼罩下,是贺喜遥香和一个背对着橱窗,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正相谈甚欢着,氛围如同甜蜜的约会——kakk甚至还特地换了一身和下午不一样的私服,显得稍稍俏皮了些。 并不是什么植物,而是墙檐上砌满了铁刺,虽然因为锈而变得不那么锋利了,但是若是当时她扒墙檐的时候不是放上去,而是猛的扒上去的话,她的掌心应该已经被扎穿了。 姜沉鱼同样看着这块墓碑,也看到了墓碑上的话,心中暗暗想道:“觉?这名字听着好像也很耳熟。”突然,她想了起来,他们族中最强大的一代大祭司名叫,昌觉。他带领族人走向了一个辉煌的高度。直到现在也无法企及。 “这地方好诶,总算不用担心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狼叼走了。”白卓声音有些干涩,摸了摸自己的脸,打破了沉默。 如果不是确定了李家一家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或许会被李朌这番话给说得怀疑自己判断错了。 虽然晨风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但她还是一口一个喂,对此晨风也强调过,只不过没有任何作用罢了。 “秦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江依琳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秦风,狐疑地问道。 可未曾料想,天授帝的心思细致入微,竟能发现这封信是被打开过的。事已至此,他也唯有实话实说,盼望帝王能看在这封信的内容上,对他重新发落。 周围的空气此刻几乎彻底凝滞,就连天色也似乎受到影响而变得有些昏暗。 孙飞已经没力气跟莉莉姆讲道理了,只是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莉莉姆。 龙族刚刚解封,实力还没来得及恢复;那些境阶,也紧紧是境阶而已,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然而,在某些阳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却是充满了生机盎然的景象。 他干脆躺在了地上,头枕在手上,翘着二郎腿,脚微微摇晃,看着黑夜中的繁星。 徐良惊讶于眼前所见时,第一轮射击赫子已然撞在了红光帷幕之上,顿时激起了阵阵震耳欲聋的剧烈声响。 “李羽,这个世界之树在哪里想什么那?”刘凝寒走过来疑惑地问道。 这一天也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孙飞通过看病又获得了不少的功德,感觉自己距离第二层圆满也是越来越近。 吾心安处是吾乡,无论是在雪原厄斯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有白木阳就足矣。 沈炼拿着张发财的资料跑了很多地方,所有人都没见过甚至听说过张发财的名字,就连这个所为的神医曾经治疗过的病人都消失不见了。 宫天鸣当然不能说他还真的是这样子认为,所以他绞尽脑汁的想了想,说道:“云兄能想的如此长远,在下佩服,佩服。”说着,他还用力的鼓起了掌。 这个时候村长李有栓发话了,他让全体村民现在立即上车,然后去县城大聚餐,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章 驸马不能碰 太原郊外。 陈绍和一群官员一起,在这里庆贺,春耕劝农基本完成。 总体来说,河东的耕地荒废,基本都得到了治理。 春耕比较顺利。 这其实一点都不容易,因为代王府在河东,民夫也多从本地招募。 劳动力面临着严重不足。 陈绍的心情,一眼就能瞧出来,十分欢喜。 他大声和 心岩一点也不怀疑周老板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不过他和米子已经说好了,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说出去的话可不能言而无信,这不是心岩的性格。 但就是在萧逸飞心神微松的一瞬间,危险无声无息地降临了,一道若有似无的波纹已经接近萧逸飞的咽喉。 行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行宫的朱门被两位太监打开,渐渐的走进一位朱袍的面目稍有些消瘦的官员来。那官员一见到太子,就立刻跪在地上,拱起手来。 紧接着二傻子就凝重了起来。与此同时,阐贡与阐深也是一脸的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随后他们口中念决,只见他们牛逼哄哄的做好架势,发出了一招足以震慑整个食堂的大招。 “一个新人。现在还沒什么名气。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穆晓静道。 释墨誉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这让流光星陨直接无语了,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这种事……让我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冷夜寒一个反问,把主话权彻底交给了楚欣然。毕竟过去发生了太多事,他是真的心绪混乱,不知该以哪个界限为开头。 看到精神力的短箭朝着自己射来,智也乱鸟闪身躲开,本以为就此结束,没有想到的是,短箭直接射到自己身后的封印阵上面,没有任何犹豫的马上折返,再次朝着自己射来。 强悍的毁灭意志浮现在武云的身边,使得绝色的她看起来是格外的令人毛骨悚然,似乎比起那一千多的西统人都要可怕许多。 因此,现在说话,虽然冷然无比,但毕竟他把张林当成了同等身份的人。 朵儿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便认命的换了下来,换上了牛仔裤和简单的T恤。 赵一颜秀眉一皱,看向了李少霖不动声色的面容,因为怀了孩子所以才被保护吗?那么,平时的她算是什么呢? “我欲要和凤仪首席一战,如何?”杜浚大笑一声,抓来锈刀,一刀削落了剑城首席的一条腿,如是说道。 只有进了这儿。马少云才知道,这儿所谓的制假药,并不是自己当初想像的那么简单。 其实徐风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全对,而且那些话很容易得罪人。只不过当下为了解释这件事,也为了帮乡亲们扫扫医盲,他说的有些偏激了。 尹君天本来还报着一丝希望,也许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但是现在看到孩子的样子,他如坠冰窟。 说到帅才,世上还有一经天纬地之人,不过他这次派出的是个猥天琐地的家伙,此刻正附耳趴在赌蛇的房门上偷听。 “况且我炼的‘丹’主要是以中药为原料,因此不存在毒性。”尽管知道周悦不在意,徐风还是解释了一下。 原来刚才还是和唐筱妩对峙的蛇以为徐风的动作是挑衅,自然迎战! 庞大的元力手掌重重的轰在炎魔怪身上,甚至将它身躯表面的熔浆震散。巨大的反冲力甚至将炎魔怪的身躯也震退了几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章 反思 登州港。 曲端如往常一般,每日里在寨中观看水师操练。 身边的几个武将,在那嘀咕什么时候能出海。 他们对于军功的渴望,已经压抑到了一定的地步。 在大唐时候,有很多边境武将,为了军功,甚至会假传命令,或者谎报军情。 以此来逼上官出战。 或者百般挑衅异族,蓄意挑动战争。 “人太多了,我们无法明目张胆的动手。而她很善于隐匿和摆脱追踪者。”面对路西恩的质问,拉米有些战战兢兢。 极其诡异的,被日月道祖阴阳蒲团反面暂时困顿住的铁血剑,直接出现在了天诛弓之上。 宇智波斑须佐能乎额头上那块六棱形的宝石状物,顿时被切开一条口子,裂开来,须佐能乎也整个开始消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不需要武器,或者说没找到称心如意的武器。奥林匹斯的神器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斩断一切的战神之剑当作普通的利器来用。 因为从那古籍上面的记载,只有&bp;主神境界才有言出法随这种神通,或者说是一种能力,而刚才的一幕跟言出法随显然一模一样。 “真是狗胆包天!”王蛇一声爆喝,直接探出一只手,抓向了那一抹剑光。 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木分身的话语倒是让他想起来自己的碎魂,当时创造碎魂的时候,就参考了大蛇的必杀技之一‘掏魂’。 他们活着的的时候,威震天地,跺一跺脚一个纪元都要为之颤抖,但是他们死去的时候,就和寻常生灵有什么差别么? 几息之后,一众随军祭司和先锋大将唐准的神情,变得凝重无比。 听了这句话,江汇川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好嘛,你不在行能把越南的火炮定位搞得那么准确?你不在行能让精确制导武器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你不在行能在南海打得苏联海空军大败亏输? “她妈妈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我们就很多年没联系了。”陈月华回答。 唐一凡迅速转过身去,强忍着帮陆涵菓听到自己声音的异样说道:“你还不起来,穿好衣服,我到外面等你。”说完就离开了。 她虽然狠,到底还是对自己儿子有情有义,冲她这一点,自己这做妈的,也不好再对人家冷言恶语了。 白练轻巧的落入他怀抱,温暖清爽,一个常年在脂粉堆的公子哥,身上却仅有淡淡的烟草味,她总是觉得很神奇。 诺玉低头沉思了起来,看来仙子说对了,仙尊的确无暇顾及神器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一把封印的凤飞,和玄铁锁魂笼。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两个相爱的人变成如此地步。 还是那个柴房,但这房间里已经一根柴都没有了,秋日微寒,屋子里不知为何就是暖洋洋的,也不潮湿,以至于温柔睡得很舒坦,连外头下雨了都不知道。 他从后面拿过一个毯子搁在我身上,我摆了摆手将毯子放回了原位。 为什么他这么紧张?这个念头一在谷白练心里闪过,她就敏感的觉得事情不对劲。 柔软的轻纱,将韩凝姣好玲珑的身材凸显出来,肩头半露,还带了一种飘渺的风情,媚,妖还有淡淡的纯,集于一体,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叶明净让他附耳过来,轻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一遍。计都的脸‘色’霎时一变。 换了个系统,7的档很恼火,我引号分不清方向的,大家凑活下吧。 “随你们便但愿将来别再哭着来求我”顾洛儿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请问公公,何事宣在下入宫?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智宇淡然依旧。 话还没说完,她就听见衣袖“沙沙”的摩擦声,承庆帝坐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 闫亦心却没有半点赞赏的意思,脸‘色’一沉,严绾明显觉得气氛变得有些沉。难道他对跳舞兰有什么禁忌?疑神疑鬼地正要问个明白,耳边已经听到了闫亦心的责备。 看到脸色苍白的韩烟,百里傲云只感觉心仿佛被绞在一起的般的疼痛。 众目睽睽之下,唐兴业手下的步兵们涌上前去,挨个翻检尸体,发现没死的就补一刀。搜出来的武器和细软堆成一堆。 放学的时候,王晨独自来到操场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个数字后,就放在耳边了。 南宫长云也不在皇位上坐了,起身来到大殿外面,迎接几位“贵客”。 带队的特警仔细搜查了一遍莫妙菡的房间,除了破损的窗户,显示刚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出去了外,再无任何有价值发现。 既然令狐凝鸢有安排,也回到了华夏,他当然也不着急这么一点两点了,虽然没有打算回去真的与她们再相逢,就算只是远远看着,像粉丝一样参加一下她们的活动,偷偷靠近她们一点就好。 “那些事情我不管,人必须是她!”池瑞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林峰,这已经是江阳市能开的出最大优惠力度,希望你能看在我们之前有过合作的份上,优先考虑江阳市吧!”谢敏智着急的对林峰说道。 这卓伊虽然蓄着胡子,却生的白净,一时间猜不出他的年岁,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一个闪身,付炎出现在了莫妙菡的跟前,双手捏起拳头放出身上所有气势压向了她。 箱子里的金币没有完,但是,前来交魔晶的人已经是稀稀拉拉了,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对于士兵们来说,自己口袋里叮咚作响的金币才是最实在的,还有什么比吃饱喝足还能大开眼界的事情跟惬意的呢。 林玥低头看着付炎桌前那几张地上铺满心形玫瑰,心形蜡烛,眼花的策划图片,很细心的帮付炎分析道。 虽然还不知道这触手魔物的恢复度如何,但是看着这些被自己用誓约胜利之剑所斩成数段的触手怪物们在短时间内恢复原状,还有远处那太过自信的cater,aber心中名为直觉的警钟被敲响了。 守陵人的回答,却是让叶开和司徒空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家伙,学习能力还挺强呢。 龙天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管那黑洞的吸引力多么的强大。都没有办法使他移动半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章 送君入汴梁 太原到汴梁的道路,算是比较好走的。 如今从怀州下京畿,更是方便快捷。 往来于太原和汴梁的人,也是络绎不绝,这两个城池,算得上是大宋的两个中心。 陈绍亲自出城,送张孝纯赶往汴梁。 张孝纯入汴梁,绝非简单地一个官员赴任,光看他带的人就知道此行不简单。 太原官府内,能臣干吏一 聂明蓉倏然一颤,当日种种,依旧历历在目,姐妹情份不是假的,反目成仇也不是假的,可到底是至亲。 然而,并没有听见预料中的惨叫,也并没有出现黑影人惊慌奔走的场面。 “那么多人抢着去看一个男人,有意思吗?”媚儿脑海里忽然想到了那些追星族们,看到自己的偶像来了,那叫声撕心裂肺的,像疯了一样。 据他的记忆,冲天草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十丈高,不多不少正好十丈。 第三杯茶喝完,甘草从外面掀帘进来,把一张寸余大的剪纸捧给齐玄余。齐玄余接东西的时候,目光在甘草的脸上停了停,勾唇一笑,口中还道了声“有劳姑娘”,顿时引得甘草一阵脸红心跳。 知道死了一名弟子,洛天晴也有些可惜。这一次的门派大比,不知道有好几个宗门全军覆没,这输者必死的规则倒也真是残酷。 冷耀武等人正欲去查看冷二的伤势,巨蟒嘶叫一声,粗壮的蛇尾掀起凛冽罡风,威势不减的再次朝冷耀武几人横扫过来。 “不,没什么,只是从没听他提起。”万俟凉干脆也扮回柔弱,她对赫连云杰的评价没有高到哪里去,一般的演技就足够能骗过他。 “瑾!”媚儿冲口而出!这个名字也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候,她才会叫出来。 溪染立即取出银针,一手直接撕开他胸前的衣服,一掌青色的手印映入眼帘。 “活过来了!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我还活着,哈哈哈~~~”神经大条的凌宇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春藤,你不能留我一个熊猫在这个世界上……”顾熊猫越想越觉得世界灰暗。 失眠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四季顶着一双熊猫眼开始收拾自己行李。 他不说,自己便可以继续关押祁浩瑞,也没什么。难不成他还会向皇帝告密自己的事吗? 凌绍轩颇为惊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他耐着性子看完了剧本,一双黑眸幽暗莫深。 众人拿过各自面前的那一份协议,慢慢的看下来。眉间蹙起的沟壑越来越深,呼吸越发的沉重,频频摇头。 你说话,他根本就当什么都听不见,只会在他想听的时候才能听得见,才会回复。 “1亿怎么样?”郑秀妍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却已经动手签支票了。 只是,藏身于风雪中的怪物也十分强大,全力放开精神的神宫悠只是让漫天风雪的威力降低了数倍,让冰雪巨轮难以凝聚,却没有彻底止住风雪。 随后,她才慌乱的说道:“您好,白宗主,我是白沉香,见到您是我的荣幸。”一边说着,白沉香鞠了一躬,随后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金夜炫温柔的眼神,微笑中透着一种溺爱。 另一边,赵信已经通知完了蕾娜,现在已经和刘闯他们喝起啤酒,聊起天来了。 一会儿就去见一个朋友,向他取取经!”郑秀妍头枕在沙发靠背,闭上眼睛休息,脸上露出丝丝疲惫,虽然少了几分艳丽,但却添了几分怜爱。 气在神宫悠体内流转,充满生命气息的气活跃在全身能增强他的整体素质,与金钟罩结合能增强他的防御,刚才井下空面对的就是被气增强过的金钟罩。 而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地定住了动作,双手支撑着上身复杂地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但是他却停下了脚步,周围顿时又升起了深夜独有的压抑。 某人也终于完成了新君下达的任务,炎夏不需要太多的英雄,即使有,也必须是国家的英雄,而不是某家族或者某圈子。 只有强行想他不好的地方,比比东的心中才能得到一丝丝的慰藉,直到后来,白尘被刺杀的那一次,她的心真的凉透了,她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多么害怕永远见不到白尘。不过好在白尘活过来了。 “天天这样等,真不是办法,早知和你们选同一个专业了。”邵晴晴边吃饭边埋怨道。 “菁菁,你回来了?”慕修的眼底瞬间放射出丝丝的光芒,上前一步,一把就抓住了艾琪的胳膊。 当时地铁里面有拍照的她注意到了,只是她没多想,现在没想到会直接被挂上美音。 “哥哥,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除了你之外,也没人肯帮我了。”白敏扑在白啸的怀里,一阵嚎啕大哭。 相比起野蛮粗鲁的王芳芳,她明明学问也不高,但就那么坐在那儿的时候格外的赏心悦目,周身都带着雅致的气息。 所以万物之蓝就来询问,尤恩是否愿意用金币来购买他手中的超级天赋石。 但是在最后一关时却是出了点麻烦,珠花和卢锦州被分到了一起。 “对不起,今天事出有因,我在半路遇到了碰瓷的,所以没来得及,等我去保险公司处理完这件事后,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上了飞机了。”慕修长话短说,说出了今天的缘由。 而现在,面前站着顾临之,他才是这束花的男主人,这次求婚的主使者。 羽荒客气的冲两人说道,而两人听了之后也是哈哈一下,气氛也不再冰冷。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之后,躲藏着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男子,这两人浑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一直盯着秦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章 时机 清晨起来的时候,陈绍发现刘采薇还趴在自己身上。 初夏之后,天气持续升温,即使是早晨,也有点热了。 两人隔壁挨着的地方,黏腻腻地出了不少汗。 他推了一把,抽身出来,刘采薇眯了眯眼,似乎是在熟悉的床榻上,找到了当年待字闺中的感觉,整个身心都是放松的,转身继续睡。 陈绍笑了笑自己起 因为他知道说那些都没有用,眼前的老家伙活了这么长时间,什么不懂?早就是成精的人物了。 “反正猴子不能吃面,也不能出家,他要娶紫霄!”萌新少年不知为何任然纠结过程,然后举起双臂高呼道:“我要养猴子,不让它吃面,要它娶紫霞。”呼喊声穿透山林,是那么坚决肯定。 当然,身体是改变了,但是晨锋的面貌依然是透露着一层稚幼脸庞。在裹上一层衣服后,别人是完全看不出这衣服内头,藏着的居然是一副非常强健的体魄。 不过犹豫归犹豫,不知不觉,楚南还是走到了龙腾公司的大门口。 方桌四面,楚南坐在冷子璇的对面,左右两侧是冷清秋和冷如烟。 而此时的苏如意也只有把那一向高傲的头颅低了下来,从苏云氏身后慢慢走了出来,走到苏如是面前,本来干涸的双眼硬是又挤出了两大滴眼泪,再抬头看她,已是泪眼汪汪的模样。 云雾渺渺,两道倩影居于其中,落至大泽上空,林诗月见之,身子一纵,便同是落在其上。 “你平时多多笑笑就好。”楚南打了个哈哈,“不过以后我都喊秋莹姐了。 看着自己传送卷轴的倒计时就要到了,徐阳只能是跟黑白无常告别,带着黄忠离开。 没有错,他真的还没有使出来全力呢,刚刚的得到的电子魔眼都没有用上,武成就死了。 在千手柱间的大喝身中,只见几根巨大的树根如同翻江巨龙一样,撑破了屋顶钻了出来,转瞬间就化为了几根巨大的树枝,朝着他的前面扑了上去。 此处未登仙界,又非凡尘,云雾之间,有一处白玉打造的高台。台高三丈五寸六分,按周天之术,方圆二十四亩,按政历二十四气。 皇甫嵩呆了呆,中兴汉室是一个臣子的本分,哪里有什么好处不好处的? 见到血腥,董太后早就瘫软在地了,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哪里还有一点太后的威严。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道门虽然没有被取缔,但也严重的挤压了生存空间。 这一天李飞嫣和吴昭打算去炼铁厂看看,那厂子在郊区,比较荒僻,会社里的人一般也都不愿意去。 当我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我是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塔塔木上这个家伙,此时是又想开口说些什么。 对于如今的张淼来说,一般的体、忍、幻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他使用的大多数攻击手段,其实都是来自血继限界,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吴昭继续放了几回水,让另外三家缓和一下情绪,也就到了下班时间。 反过来说,假设她逃离花灵宫,选择投奔药王府,也能保住一命。 自己手下一百多万妖怪,散仙可是不少的,既然滴滴送货是打工,那么网络教育是不是也是打工呢? “大煮干丝?”这个名儿更是让人感到奇怪,好好的为何加个大字。 幸好脸上的擦伤,在回到省城时结痂蜕皮了,加上这半年又晒黑不少,让他自己对着镜子,都未必能看出来此前受过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章 战略定力 汾州的城郊外。 凉亭内清风阵阵,吹来的却是热气。 外面的热浪,预示着今年夏季,又是个炎夏。 石桌放着几杯上好的茶,淡淡的热气清香缭绕。 汾州和太原相隔不远,又是河东的重镇,陈绍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 这亭子名叫“范公亭”,乃是庆历年间,范仲淹宣府河东时候,汾州 “好好好。”老者满面笑容,如此有音律造诣之人,若是苏璃鸢得知,肯定会大喜,而那时,苏璃鸢一喜,说不定他与苏璃鸢的关系就能更近几分。 “淳姐,淳姐,下午我们还要拍摄!”胡一蝶故意拿话敲打着张淳,也想要给张淳一个台阶下,要不然把这事情闹大了,可真是不好。 下方诸长老,一个个皱着眉头,音律虽然能杀人,但…毕竟需要一个过程。 真要那样,神武侯就是造反了,那就不是责罚一顿那么简单了,而是处死了。 想要将一门神通给修炼到圆满境界,就算是超级天才,也得好几年时间。 我摸了下腰间,好在刀子还在,我嘛,心中的那块石头也总算是静了下来。 一家客栈中,张娇娇听着面前侍卫的禀报,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发颤,差点跌倒。 “我自幼便是孤儿,不知爹娘叫什么,是在偶然的情况下,才知道随身戴的玉佩,是苏氏帝族的。”苏天凌说道。 那是一副非常狰狞恐怖的脸庞,血红色的眼睛,锋利的尖牙,却露出恐怖的笑脸朝着我盯望着。 此刻,生命神族所有人都被这股可怕的霸体之威给镇压的直接跪在地上。 林山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他也很想要看看这凶煞之气背后到底是何东西以及这些黑袍人到底为了什么东西,派出如此大量的武者进入这轮回谷中不惜与他们内少林一战。 战争的好处就是能够为大唐带回来足够多的免费劳动力,等到这样的免费劳动力足够多的时候,下层人的角色,就不用大唐人名自己扮演了。这就是张楠的想法。 “刘炳,去,去咱们的宫里面病死两头牛。”李二这么说完,刘炳便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被自己老爹直接戳穿,虽然有些始料不及,但是林山心底里更多的泛起一丝暖意,只有自己的老爹才最了解自己,不用自己多说,便知道自己的想法。 上万人,面对林浩的提问,不约而同的回答,虽然没有大吼,可上万人的声音却依旧撼天震地。 “善雅,算我求你,把这个孩子打掉吧,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只要拿到这个孩子。”南宫凌恳切的保证道。 当莎哈托从囚禁她的能量罩里出来后,法老王的意识瞬间离去,莎哈托再次主宰了她的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脚,莎哈托朝着埃及金字塔的方向再次跪伏。 “你要跟我玩是吧,我陪你玩,有本事你别走,”谢晴知道,这里这么多店员在,想抽她几巴掌,是不可能的。 不过,彭晖却是将这一切全部归咎于林山身上,都是林山,要不是林山,他怎么会在这里遭受这样的待遇。 然后,过了片刻,这只森林之王就死了,那强壮威武的巨大身子噗通一身重重倒在了地上,虎目中的神采也消失不见,刚刚不过是一次回光返照罢了。 墨凡身上一股无敌的气势爆发而出,同时带着一种无穷无尽的吼叫。 至于十里桃‘花’的阵法,以墨凡魂灵根的天赋,加之双子天的天赋,在回炎州之前,绝对能领悟的出。 一百名新晋武院弟子,向着高高坐在石椅上的任惊波鞠躬行礼,以示对院长的尊重。 “让你瞧瞧我的赤血烈焰!”韩平此时的脸由于印上了血手而显得更加狰狞。 鬼手等人,听到方白前一句话时,一颗心不由沉到谷底,但方白的后一句话,却让他们欣喜若狂。 同时国术的强国强心其实就是追寻人根本的血性之道,血性才是人最原始的本性。 这个念头在古仙其珠脑子里一闪而过,浑身一寒,吓出一层冷汗,不行,我不能死!古仙其珠双眼瞪的老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自己不能死,想不死,就得逃出去。 因为来的大多是男人,曹良瑟又是有孕在身,要去带人出来,还得事先通报,于是芮喜又先过去通知绮罗。 一个黑影从学院外帅气的越过围墙进入学院,此人正是——甄希。 甄希仔细的回想了之前发生的情况,又听着白蒲的话,想到颜家,眼里迸射出一抹璀璨的光芒。 “浩哥哥。”千羽洛也很开心,千羽浩也是她在轩辕帝国为数不多的温暖之一,她自然是珍惜的。 白漫漫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戳在门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咬着牙,目露凶光。 欧阳卓&bp;&bp;:&bp;&bp;忘?若是能忘,我又怎会不惜一切记住前尘往事?若是能忘,我又怎会迟迟不告诉她真相,只为多一分相处的时光? 贞子被八卦符击中,就猛烈的惨叫了起来,八卦符掉在哪里,贞子那里的身躯就开始融化,冒着血红色的烟。 在我还在疑惑他是不是被野猪撞下来的时候,后面紧接着又跳下来了一头野猪。那野猪在空中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尖叫。显然没料到这里有这么高。 所以现在对夏茉来说,效果实在太慢了。但也知道,大夫是有道理的,只能认命,于是夏茉用她不怎么发达的脑子思考起一个问题来,自己是失败的穿越者吗? 老爷子有点明白了,神态轻松起来了,手一挥,李德全笑着出去让人去敲大钟了。 “什么代价?”千羽洛一副“你说吧,我能承受”的样子,内心却好似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地狱之魂不禁换上了一副默哀的神情。 刘鼎天看着背对着他的叶璇背影,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们已经连续赶路十来天了,每次都是全速前进,将灵力耗尽之后才下来恢复。 塘桥镇拥军街道78号,李连德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出门遛鸟,提着鸟笼子从房间里出来,到了院子后忽然停住脚步,斜着眼看向一边的墙角。 “你就是陆缜?”军将见他没有半点慌乱,心下略觉不是滋味儿,便索性直接问道。 周鹜天也不理会与她,直接以意识力量灌注在寒月冰魄之中,将寒月冰魄的辅助上限直接推到了天权巅峰的层次,方才停下,随后又在其中留下一道灵魂印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章 满殿皆惊 靖康三年,七月十五。 恰逢宿望大朝会,文武重臣,在郊庙典礼后,来到紫宸殿。 邵成章扯着嗓子,念了一下本月的大事,无非是些吉祥话。 赵桓听得却津津有味。 他最喜欢这种朝会,没啥大事,因为自从上位以来,只要是有事,那必然是坏事。 而且是大大的坏事。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能被诛邪符打得恢复理智,说明苏玉儿的心底一直都还有善念存在,换句话说,这个世上还有她喜欢的东西,再简单点说,就是她的心里还有爱。 “多谢长老!”剑若寒听闻,迫不及待的从灵舟上飞掠下去,冲入了新青山中。 不知道是因为移植了大量异种基因的原故,还是因为这种【治秃芦荟】是靠咸水、以及【木遁查克拉】催化出来的原故,它本身的叶片居然呈现实出了翡翠般的晶莹剔透之感。 再不住下潜的过程中,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情况。但是带头的燕子却如临大敌,一再打手势要我们注意安全。 宗泽往西看去,足足三公里内,所有的建筑物都被推平了,地上堆积的全是厚厚的虫尸。 来人自报家门,并且拿出邪月教身份令牌,林白确认此人便是刚才自己联系的武者之后,这才放他进来。 像叶悠然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直接不留情面地强怼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收拾完残局,迟叔又来到那个昏倒的汉子旁,却定他没有生命危险后也不再理财,径直走向林云。 “我们好心救了你们,你们还要恩将仇报吗?”道子余幽面若冰霜,盯着那位被她震飞出去的武者,冷声说道。 芙芙是这个阵法的守阵人,现在地狱魔犬已经被沐恩收服了,这个阵法在这里也失去了作用。 可是这次,阿暮,换我来忘记你了,我们之间,真的就要结束了,我们的缘分,止于此生。 这次在山寨的寨墙上有人发现了这个异常状况。他便大声地叫喊道:“不好,有人爬上来了。”说着,举起枪来就朝着于匠君的方向射了过去。 这倒是让她又忍不住想起,才重生一世不久,就遇到两次的董煜。 因此,每一代云魅,都是一个令人害怕,令人胆寒的,仿佛他们天生没有缺点和弱点。 提到电影,安亦柔的眼睛又红了,她记得辰轩曾经对她说过,她喜欢看的那几部喜剧片他一定会找时间陪她看完,可现在呢,物是人非,他说过的话她还记得,可是他,已经离开她了。 他就是想要看一看,他与所谓的叶玄,究竟有没有关系? 虽然轻舞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弯,可实际上也不过只有短短的一两秒钟的时间,轻舞刚刚微微退开身子,耳朵突然微动,瞳孔邹然一凝。 她轻轻的闭上了眼,也许之前她并非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星魂,是自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自己不喜欢他,自己喜欢的事姬千宸。十年来,自己装作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星魂,然后就自欺欺人的说了‘不喜欢你’十年。 前一番话庄珣听出意思来了,不过后一番话却是没有听明白,当年拔下来?当年这妖物都被镇压了,如何拔下来?而后,这妖物所言现在的我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哲学上探讨现在的它已经不是当年的它了? 现在这个天下,除了司马玥有如此的实力,还能有哪一家敢出来和独秀山来叫板呢?有吗?有吗?有吗?问过了3遍之后,司马紫龙想到了,或许还真是有一家的,那就是江湖第一大帮玄尊山庄了。 陈祥看着秦烽和白璃胸前的D段徽章,虽然昨天已经收到了消息,现在一看,还是让他惊讶无比。 “好,既然你想把它留下的话,那么就像哈儿买下玛法里奥一样买下龟大仙当你的宠物吧!”既然都想留下,那就好办的多了。 陈旭的这些总结虽然说的很好,但观众们知道,旭爷一说出这些话,就是要告别了。 “嘿嘿,易天,你要想杀掉我们也很容易,把飞昂鬼神祖打败就行。”博莱姆说道。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没想到的是,万能的记者们嗅觉灵敏,松狮化妆熊猫的新闻马上传播开来,席卷了整个英格兰。 A225一共生产了两架,到张兴明接手,第二加只建了40%,现在已经在继续施工中,不过对整体结构还有许多细节进行了改进。暴风雪一共生产了五架,张兴明只买下了其中两架,也是完全生产完运行过的那两架。 大卫肩膀上的激光炮早就开始充能了,然而却没发挥一点作用,在肩头激光炮那楹蓝色的充能照耀下大卫的脸上表情很有意思。 说完,陈旭一肩跨上木弓,把箭囊挂在了兔皮腰带上,一手拿着石斧,背上野猪背包,开始朝着这个新发现的大型海岛进发。 也就是说,还差沙拉、甜点与主菜三项,其中,甜点已经确定要用妖化的白金哈密瓜作为主料,而沙拉的沙拉酱已经有了能够满足任何美食细胞食欲,却没有任何味道的巨龟草莓酱作为沙拉酱基底。 却是如冰出来,看见如云那副睡眼惺忪的懒相,甚觉好笑的接口揶揄她,最后才是慕风兄妹相继走了出来。 野兽般咆哮着,似乎是响亮的耳光,啪啪响的打在了崔慧景的灵魂深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章 恩威并施 太原。 刚从汾州回来,陈绍觉得这世上的人是真多。 自从入夏以来,闲暇之余,总有人从各地前来拜访。 包括以前在西北时候的各族酋豪、部落族长。 今日又有一群来自西域的胡人,前来王府,说是要举族投奔,请求内迁内附。 陈绍让太原府的官员,仔细盘问过后,记下他们的地址、风俗、人马 梁氏心里惊异极了,要是他们杀了人,那些人肯定骂死他们,拿石头烂菜叶砸他们,咋可能会为他们开脱!? “近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不便明着前来,是以方才破窗而入。”说着话,云舒接过娟娘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随后方才与她说起了皇子府中近来的事情。 景博渊长臂一伸,将儿子抱到腿上,左手轻轻托在他背上,防止他后仰掉下去。 安格斯和温彻森都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没有那么冲动,否则就该是自己承受殿下的怒火了。 叶倾心猛然想起来景博渊求婚那天,他送的戒指意外地合适,她问他都没有试戴,也没有量尺寸,怎么买这么精准,他的回答和今天一样,他知道她的所有尺寸。 导播室里,导演刘伟将耳机摘下,长长舒了口气,这一期节目的录制总算是结束了。 “都安静下来,真是的。你,上来把这道题给做了。”老头一拍桌子,所以人都静了下来,看来这老货也是个严明的老师。 路面经过阳光一天的照射,已经变得干燥,路两旁的绿化带还残留着少许积雪。 知道楚子航这个手机号的人不多,目前只有他的妈妈,爸爸,还有……男人和烨由。 心里这么想着,她当真出校门打车去了博威集团,她不知道景博渊在不在公司,到博威一楼,被前台告知景博渊不在,具体去哪儿了,前台也不知道。 拥有鲲鹏神体的南天象注定前途无量,这也是他们这些人不惜以真元境强者之身仍然跟随在南天象身边,宛如下人一般陪同一侧的原因。 大火迅速蔓延开来,接连不断地吞噬着骁果军士卒,被大火烧着的骁果军士卒不断地在地上打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最后慢慢变成一副焦炭。 现代社会的特性决定了经营企业不仅仅要自身过硬,还得内在兼修,否则迟早有一天会被资本浪潮给淘汰。 “殿下,您怎么样?”秦明指挥士兵将江兴的尸体抬了回来,莫司连同那四位长老也跟了出来,一脸紧张地问道。 毕竟他们也知道萧子羽本身就是达到了准帝巅峰,区区的准帝六重,就算是叶凡出手,也可以轻松斩杀。 当然,他的情况也有些不一样,因为他有相当多的长期投资,造成他短期内偿还能力不够,维持太高的负债率风险会更大。 “要的,要的。”江红梅连连点头,随后又扯了一把丈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四门大道,便是形成诛仙、绝仙、戮仙、陷仙的四大杀戮法则,专精于毁灭屠戮。 下一刻,只见那铺天盖地般向着日向日足袭去的各种零件已在转瞬之间便直接被弹飞出去。 此刻教室里鸦雀无声,刘超早已退出教室,宋泽华则双腿发抖,此时秦枫只要再往他那边走上一步,他绝对敢当场跪下。 萧凡闻言收回笑容,严肃了起来,在组队频道中开始练习金胖子,因为,金胖子就是往东面走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章 达则兼济天下 不知不觉,已经是三伏之中,无数的河东民夫,翻过太行山的小路,回到家乡。 他们大多选择在清晨和傍晚赶路,酷热时候则在山中阴凉歇息。 当初防备金兵而设的军寨中,依然驻扎有人马,沿途给他们提供一些粮食。 虽然是三伏赶路,但他们心中都快活。 此番回来,兜里揣着一些凭证,回去之后可以从 林语梦把目光转向毒蛇,这些她还真不知道,毒蛇接到林语梦的目光,点点头,就地而坐,在茫茫雪域开始向雪王讲述当年的大战。 黄继慧听完之后,心猛地跳了几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墨凡,这个刚见面的家伙,竟然一语道破自己的心事。 摸黑爬上床来,将阿翔那冰冷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这个男人,偏偏阿翔可能是觉察到一丝温暖的气息,越发的向着无双的怀中靠去,此时无双的脸已经如喷血一般了。 不过,太阳之母和月亮之母绝对不是帝喾之妻,按逻辑推算,理应早于天皇伏羲时期,这才经得起推理。 李天启也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陆琳琅。两人顿有同病相怜之感。此时,林逸仙才慢悠悠地从幽静的隐秘之所走了出来。 “哥哥,这些黄峰有守护什么宝贝吗?为什么它们对我们一直追杀?”林语梦好奇的问道。 卓圭点点头,叶禄生有些释然又有些不安,他又问:“二弟走之前可说了什么?”卓圭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叶禄生这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去了。 现在被硌九帝一说,顿时反应过来了,也直接一个瞬步站在了硌九帝旁边,一脸憨厚的说道。 它正在轻轻淫逸一笑之时,突然,嫘祖和黄帝跳将起来,揭开被褥,那五色灵豆闪烁道道光芒,直向獐妖射来,它暗自惊叫不好,直呼上当。 “这里穷乡僻壤的,可没酒店给你住。”孟凡说道,清苑山庄都关门了,方圆几百里,可都是大山。 “自己把衣服脱了﹗不然老子一刀捅死你﹗”赵伊娜的强烈反抗,引起了为首猥琐男子的极度不满。 黑熊的尸体王靳稍微一碰就成了粉末,散落一地,王靳找了个坛子把这些粉末全都给装了起来收到了储物空间里面,坛子还是王靳以前为了收鬼留的,现在也没拿出来,碰见鬼了照样可以收进去。 “我认……”话还没说完,巨大的水球就砸在了她的身上,直接把她砸了个七荤八素。 直到片刻过后,他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有些紧张的看向陈勃。 只是,在听到蛊后随后和若水的一番交流后,他才发觉自己有些坐井观天了。 与其说是僵持,倒不如说在气势上和行动上就输了一大截,正当双方紧张对峙时,车队里发出一声不和谐的叫声。 “林医生,你不是叫我把衣服解开吗?你怎么还不给我检查呢?我这感觉有冷了耶……”金红梅开口大声的说道。 曼联把这两名新援都派上了场,甚至其他位置都是上赛季的主力,虽然是友谊赛性质,但弗格森特别想看看心目中的理想阵容究竟适应得怎么样。 “哈哈,开个玩笑了,如果我当时不救你的话,会怎么样?”楚云问道。 “没错,月儿的母亲以前就是阴阳家的人,而且地位还不低,乃是阴阳家的东君,地位只在东皇太一之下,燕丹还真是厉害呀,就这么拐走了敌对势力的高层。”王靳边说还边摸着下巴,仿佛在感叹燕丹的魅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章 出海探金 洛阳这地方,就没平庸过。 大唐时候它是东都,大宋时候它是西京。 因为洛阳有四通八达的河渠,通往汴河,从而进入汴梁。 故而有宋一朝,都很繁华,形成了一个个经济文化中心。 大宋终结了五代乱局之后,这里百年以来又鲜有天灾人祸,承平之下人们追逐的东西便五花八门,声色犬马应有尽有。 航舰盘旋了一阵子,飞到了卡死雷特星华纳城东南面一片空旷地带,降低的高度。包贝用力拉开舱门,狂风灌得他原本想脱口骂出了一句粗话一下就被憋回了肚子里。 陈再兴正寻思着如何才能向乔治提出要求,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对于没有签下秦唐,这是张中毅近年来的一大遗憾,不过秦唐回绝之后,自己开工作室,这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没用到你的建议实在太好了。”看着最后一位舰长走出会议室,香月舰长松口气靠在椅背上。 “如果您的东西好,我们一定会优先使用。我还有事,方大师再见。”元溥可不想跟方天风纠缠下去,转身离开。 事实上,因为一场黄热病的蔓延,英国远征军内部已放弃了对法国突袭计划,双方唯一的交锋,是英军殿后部队与贝尔纳多特元帅的北方军团,在安德卫普打了一场。 雷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就彷佛突然变老了五十岁一般。随后他就听到了远远的‘铁堡’西门外传来的罪民的疯狂的吼叫声。。。 “是他们先攻击姐姐嘛,换我也会还击的。”萧梦羽只看了个头就下了结论,但当镜像将一个个倒在地上的暴徒斩尽杀绝时,萧梦羽眼中满是不信的色彩。 “请不要和我说话,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李静云瞪了任天墨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三皇见此,知道今日想要登山寻宝,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也都不再犹豫,全都放出了自己的大军。 人墙排好,很紧凑。这时候,凯飒忽然躺下来,就在人墙后面,他想挡住地滚球,让队友放心起跳。 轻笑了一声,艾因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屑之色。面对擅长力量的熊顿,艾因根本连闪躲都不闪躲,同样照葫芦画瓢,一拳轰了上去。同时,艾因右手的长剑,也同样凌空一扫,劈在了雪莉射来的弓箭上。 至于夏安她们8人的作品先连载了那么久所获得的人气优势则被当作了合理范围,毕竟她们在团体赛第一轮是赢了的,没点特权才不公平。 沙发上的那人,长的肥头大耳,一口焦黑的牙齿,此时正咧嘴而笑,淫邪的盯着许馨舒。 “你这样子吃胃药已经好不了了,胃出血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会胃穿孔,到时候只能做手术了。”医生一本正经道。 杜子辕在解密信件的时候,其他人也差不多同时发现了这封信。毕竟太明显了。 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在这个传承空间里,除了传来的僧侣,还有其他的本土生物。 从来就是话好说事难做,下命令容易执行命令难,尤其是这种毫无头绪的特工战。虽然石斌明白自己的命令下得有些严苛,但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这种命令必须下。 “大家好,真像已经大白。至于怎么处理那就交给你们的领袖擎天吧!”耀夜对着百族说着。 钟越怒气冲冲地朝楼上看了过去,张嘴就想骂,结果,嘴巴里掉出了好几颗带着鲜血的牙齿。 剑客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李家暗卫人手一柄寒铁宝剑,最低都是一品法器,而他身为暗卫统领,这柄宝剑更是八品灵器,就算同为武王,都不敢轻掠其锋。 “我叫包好吃,我这系统名为庖丁解牛系统,继承以后就能获得厨神庖丁的刀功和做菜手法,我会成为天下第一厨师。”一名青年极为自负的说道。 等到那种玄妙的感觉消失的时候,沈芷幽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扇一人高的大门之外。 宋倾城才听到黄邪说忍着点,下一秒,脚踝就被一捏,一丝措不及防的扎心疼传来,下意识的宋倾城痛呼出声。 慕容复一颗心登时猛烈的跳了起来,双眼牢牢的盯着她那硕大之物,真想伸手过去摸一摸。 “老四,把她带到偏房去。”段延庆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般亲眼看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而且,像是这种保护执行局里头的执行者的事情,况且,他们还是执行局里的老员工,这不是应该由执行局的高层来插手吗,想着,江夏不得不问道。 那种痛经历了一次他就不想在经历第二次了!这一次宋倾城她们很听话,什么都没有说就直接停了下来。 有一匹马像是被绊马索绊倒一样,一头栽倒在地,连着马上骑士都重重摔下去。 但是靠技术赚钱的话,安排学习的人必须可靠,这事儿王大贵得合计合计。 刚才还在奇怪,这餐桌上为什么还要放一盒纸,难道是为了随时办公方便? 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都是黑色的,看着挺硬气,竟然油光锃亮。 “春梅,你要上哪儿去?你个姑娘家在县城不安全,要干什么,我们陪你去。”夏新田说道。 沈青冥一惊,连忙抱起她。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如今眼里,心里也只剩下失望了。 画面中某处走廊上的花盆下,放了一个红色药瓶,药瓶已经被打开,绿色的气体正在蔓延向走廊各处。 “军师,你的意思是明天咱们带上三千人,直接将对方包了饺子?”冒孬孩觉得这个计划有些冒险。 辫子壮汉一脸不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异族美人儿的凌厉眼神给压回去了。 他实力强大,魂魄力量更是惊人,很轻松间就从这方界域内的生灵,了解到了他想要了解的东西。 他一惊,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似的,脸就涨红了。他慌忙一叠连声的说:“在,在,在。我把——把——把你的衣服拿来了!”他说得结结巴巴,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要把衣服送进去,还是等她出来穿? “遇见我之前不太好,在我家过得还不错,不过你应该知道你哥哥的性子,只要能治玉,其他也是不在意的。”苏锦一笑,再次给白灵倒了一杯热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 人心向代 陈绍青年是孤独的。 这世上最孤独的事,就是你比所有人都早看了一千多年... 陈绍暂停北伐攻势,转而集中力量在水师上,外人不知,都以为他要专心篡权谋逆了。 虽然这两件事互不耽搁,但天地良心,陈绍真的是为了开海。 如今这世上,还有大部分地域上的人,处在水深火热的奴隶社会中,甚至是 回去的路上,封凌把厉南衡带进了理发店,到底还是叫人把他的头发打理了一下。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跟苍晟一起的家里,被苍晟的亲人这样对待,要是苍晟知道了,肯定不会要自己了吧? 这个世界的进程已经被彻底打乱,等她回去后,另一个世界里的安维艺也许会跟着这边一并消失,现在无法跟原来的世界取得联系,不过结果已经能猜到大概了。 她慌不择路的忙踉踉跄跄的从床上起身,脚步蹒跚的走到卧室门前,只看见墨景深拿了个类似医药箱的东西回来。 麟王觉得他们都记忆力挺好的,不像凡人活久了,会得老年痴呆症。 当年他到地狱去镇压恶鬼,并非凡界里传得那般伟大,仅仅是因为他身上的煞气重,能令鬼害怕,才会下了地狱。 每次想到那些事情,她就忍不住脸红,倒是他今晚为什么总是在看她的腿? 一回来就给他这么大的冲击力,他现在消化不来,还是先回去把药雨跟曲芷的事情先忙完再说吧。 岂料程德福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然也只是一瞬间。 时念歌也因为得到了秦司廷的号码而淡定了许多,也始终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或者发短信,仍然保持着每天在忙碌的学业之中坐在他身边一起上课的这种状态。 哥布林王愤怒的吼叫,冬雷和克尔顿之狼可以说是两个难缠的硬骨头,哥布林王每次攻击上去,他们差点就要死了,立马几道圣光落下,血量几乎回满,好不容易有次眩晕,迅速被净化。 而且祖巫祭坛中的巫道之力。又正好是各种大道的克星。纵使古池是金仙。现在也感觉到了一股压力。更多的还是云天的气势。震慑住了他。 “那你是来干嘛的?你好友又让你送什么来了?”兰朵朵鄙夷的瞥了兰棋一眼。 这一夜,林野不得不铤而走险,他催动隐符上的禁制,随即隐没在虚空中。 “这里才不是我的封印之地呢,这里只是最外围而已,还要往里面走不远呢!”凌孜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在害怕什么?”苏离的笑虽然很淡,可是在谢丹青的眼里,却是显得尤其地可怕。 “这还不是因为有你,你看哪一次你带的路,没有出现过危险!”尹流枫立马不客气的打击道。 霍动之所以会输,主要是操作有问题,法术技能不连贯,才让唐威有了可趁之机。唐威也为了对付霍动搞了一些魔抗装,所以霍动觉得难打。 古蝉柔声说道,想起古羲强悍的战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而皇甫兰与杨月珊听见,也是露出一丝笑容,谁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强大。 江山美人图内蕴九重宫阙,每一重宫殿都不一样,层层递进,到第九层也就差不多到了莫问天的等级了。 阿荼面色坦然,既然已经将恶鬼召出,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龙珠是神龙浑身精华的所在,蕴含着神龙毕生的真元和无数传承神术,等于是真龙生命的延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章 等你来抢 秋收时节,如约而至。 从整个中原来看,今年收成很不好,南方寒潮使传统的粮产区江南受损严重。 双季稻无法种植,单季稻产量下降,史载“苏湖熟,天下足”的产量基础动摇。 而北方则是因为旱涝交替,导致农田要么被淹,要么枯旱。 唯独河东,因为陈绍大力兴修水利,保障了基本的收成。 镜头之下,老虎就像只温驯的大猫,任由季熙妍摸它的头,还很享受的眯着眼,用头蹭她的手。 “你该死!”叶开冷冷地说道,虽然声音很轻,但是却是直直地穿过心脏,像一把锋利的剑,直接刺入了陈泰等人的灵魂。 庄轻轻像往常一样往公司大楼走去,但是到了半路却停了下來,然后回头看着霍凌峰的车子,心中突然显露出一丝丝的怪怪的情绪,那个叫做不舍。 就这样,我征得母上的允许,同意让我前去宣城一聚。但事实上,我去宣城的目的,并不是契阔多年的友人重聚,而是为参与一场盛大的婚礼,而主角,正是我的同学,我的兄弟,也是我最后一位好友“姗姗”。 虽然虫子们聚集在人类的家里,或清脆的鸣叫着,或安安静静的蛰伏着。但有一个共性就是,等到霭霭夜色降临,它们都或多或少会露面,所以人们多多少少的能看见它们的芳踪。 “但这里是我家!你注意一点好不好?”庄轻轻真想掐死他,他是不让自己得个针眼就不罢休了吗? “玉珊,你也知道……”知道大皇子害了爹,清让没有说完玉珊便点点头。 听他们一说玄天就有些担心了,满脸的愁容。骄兵必败,如果军营之中弥漫一股这种自以为天下无敌,骄傲的姿态,就是再多的人,也终将会有一败,而且这种人没有丝毫抵抗失败的毅力。 这晚楚傲天一直没有回电话,第二天一早季熙妍被手机铃声吵醒。 虽然我知道我的只言片语并不能改变当今医疗的现状,但是,我也会努力,把我在莆田系医院里看到的内幕,讲给网友们听,让那些不了解社会黑暗的人知晓,让他们少被骗,以及好好善待自己。 说着话,是诸葛敏华从殿里渡步而出,身边跟着黄嬷嬷,看来是她见杨淑妃发难,悄悄进去报信了。 最后的更新内容是系统将提高驻地令的爆率,并将在游戏时间1个月后接受玩家攻城申请,具体细节在以后放出。 何事成由于了一下,点点头说:“很可能,这个墓虽然被下了梅花桩,但是不能有水,也许就是这个寒蟾的原因,只是我们现在也不清楚,还是等等再说”。 苏锦有些奇怪,曹敏自从那日在馔堂吃瘪之后,居然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路上见了也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此番又如此通情达理,难道他并不是像传言中所说的那般卑劣无耻么?还是包藏着什么另外的祸心? 和克隆人一般无二,这些分裂而出的秦舞阳手上各自都拿着一模一样的灰蒙蒙的世界树,绕着准提的圣像狠狠的砸下。 可是,此刻的金鱼精对上次被孙悟空一棒子拍到河里的事情耿耿于怀,再加上这一次祭品被毁的两桩仇恨,让他心中颇为不爽,决定随便找个村庄屠杀泄愤。此举遭到了蛛王和花想容的强烈反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章 灭族 灵武草原,秋来水草正肥。 兵营中,吴阶坐在一张木图前,看着手下亲兵洗刷着自己的战马。 木图上辽东的地形一目了然。 吴阶手指在木图上不断点画,寻找着屯兵和设伏的位置,物资运送的线路。 此时从远处一骑飞来,奔到近前才下马,走到吴阶身边,抱拳道:“总管,太原密令!” 吴阶心咯 血骷髅无疑是整个道门最为难缠的杀手组织,任务一旦被接受,即便是雇主都不能随意取消,这一点已是十分麻烦了,可如果再杀了血骷髅的人,那就更是不死不休,无可挽回了。 我是担心会不会有人提前在这里装了窃听或者监视的装置,当然我不能说出来,我要是说出来,杨总会觉得我不信任他。 九五晦仇的话音才刚一落,慕熬便已是怒不可遏。要慕家跪地称臣,这已是极大的侮辱,还要再交出祖界和灵山,这跟刨了慕家的祖坟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也都跟着走出了餐厅,大家都在想,这样下去,夏教授会越来越强大的,她和唐浩之间差距会越来越大,这好像并不是坏事,但是她们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虽然牵三生身上可是有着念气环绕,这种类似九霄凌歌的闪电护甲那样的技能加持。 但见一只血红色的爪子从裂缝之中伸出来,抓了一抓,冒出一团洪雷将周身蛋壳炸开。蛋壳内冒出一物,模样跟雷鸾一样,只是周身颜色却是红色的。 \t这一次一声巨响从李元雄身上传出来,同时李元雄的身子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跌倒在地上。 唐启点头,就跟他到了男装店,试了一身衣服,衣服是唐启自己挑选的,非常的合身,看起来真的像是某家贵公子一般,看起来非常有气质。 对那些练气士来说,这域便是道域;对神符师来说,这是符之域;对武者来说,这便是力场……更进一步的话,这道域便能转换为洞天,符之域能够变成秘界,力场更一步则是星河,皆是大能之辈。 众人听完都是集体的欢呼起来。开始动手准备了起来。蛮风则是带着我和苍天回到了屋里。 这一幕就发生在一瞬间,惊呆了慕容兰,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情感上来讲,她都不希望朗旗格死,更不能接受朗旗格生生死在了自己面前,尤其是因为自己,曾经与自己一起离开慕容部族的朗旗格都尉。 最后经过综合考虑,杨渥决定吴国的爵位仿照后世明朝的,暂时只设定为公,侯,伯三个等级来册封功臣,并且世袭罔替。 就在木棺放下的一瞬间,棺板突然缓缓移开,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从棺木中慢慢站了起来。 由此可以看出,鲍国忠对他有多么的忌惮,竟然对他用上了手铐。当然,对叶浩川而言,这种手铐根本就困不住他,只需轻轻一挣,他就可以挣脱。 “听黑兄的意思,都一切都是黑天盟在背后搞鬼?”薛定一时被黑麻子搞的疑神疑鬼道。 唐醉睁开眼睛看到司慢城,他立刻就要着急的坐起来,但是没能成功,他的眼睛向周围看去,当他看到顾眠还在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拓跋杰听后冷冷一笑摇了摇头,因为他与慕容兰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分分合合,他已经不敢相信,他与慕容兰还能不能在一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章 东西畅通 忙碌的秋收时节,太原府内官员不多。 想看看战场局势的陈绍,发现西北奏报也不多。 这让他发现,越是有大事的时候,上报的奏文反而少了。 吴阶如此,三大主力的统帅也是如此。 大概人打起仗来,精力有限,便来不及考虑其他。 陈绍自己也带过兵,对此十分理解。 种师道今日难得也 孟起的动作也不慢,接近丧尸,闪身躲了一下丧尸的扑杀,一道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我听别人说被蛇咬到会死的。”蓝蓝抬起头看着面色苍白的高庆,认为高庆现在是中毒很深了,不然脸怎么都白了。 他不忍心看到这些人等了千百年,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将他们打入地狱。 皇帝的眸光微微眯起:“紫韵郡主有何办法?”沉沉的眸光里,散发着森冷的寒意,满是警告。 “竹老么?是应该替他报仇。好吧!你负责杀,我负责取眼”妖艳的声音,两人就像是在挑选肉摊上的鲜肉一般。 风老爷子坐在地上起不了身,还是两个保镖一起把他扶起来的。他很好奇地抬抬手,又看着这灰雾,再看看四周,看向祖姑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么些年了,什么样的刺头他没见过,什么跋扈,目无师长的学生他没见过,可是,他还真没见过,像是凌峰这种,气定神闲,一脸认真说他有病的学生。 看到金易赫叹气摇头地挂掉电话,大家就知道结果了,大厅里陷入一片寂静的尴尬局面。 风敏和风倾然一起检查过大楼的情况,发现并没有人为的暴力破坏痕迹,安保部的武器都取走了。 “妈,你今天下厨了阿?辛苦了妈,你工作这么辛苦,应该我来的。”孝顺的卢秋晴接过母亲手里的茶递给秦明。 那么楚良辰为什么非要自己帮忙不可?难道这个阴阳眼的能力并不是所有的穿越者都有的? 中午的饭菜是前面车队用食盒提过来的,苏碧若哭的哪里吃得下东西,奶嬷嬷和大丫头千劝万哄,才勉强喝了半碗汤。 “什么回事!自己还真不知道吗?”徐洪看来方美玲一眼反问道。 至于白烈和王志远,一个是武将出身,满是威严,一个性子温和,一派儒生的作派,两人平日做日常的杂务处理,却也刚好软硬兼施,达到最好的配合。 王锤带着徐洪和龙阳,井然有序的行走在山海盟中并最终通过了那个狭隘简单而又实用的出入口,一离开山海盟三人就迫不及待的用瞬移的方式赶往那九峰岛,开始他们新的修仙之旅。 既然已经定了下来,要是陈丹青回去德州通知霍宸,这样一来一回,实在是浪费时间,最后霍寰还是决定,抱着雨绯往进城到了关府附近,才让陈丹青去通知霍宸。 他心中隐隐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接连运用两次八门遁甲,又进行了连番惨战,体内不仅重伤,更是埋下了很深的隐患,若是不尽早处理治疗,后果会很严重。 坏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是坏人的,东篱仍旧躲在南宫萧背后沉默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不相信。 高氏垂首坐着,旁边的几子上放着白绫,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我冷冷一笑。 “不,不,不是的,”露茜连忙摆手说道,脸瞬间如熟透了的苹果一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唇印 当年统安城一战,刘法战败,三万泾源军主力溃散。 死的死,逃的逃。 有一些顺着归乡的道路,逃到了横山。 被陈绍在横山收拢,成为了他起家的班底,后来这些大多跟随韩世忠一路灭夏,追杀夏主李乾顺至贺兰山。 但是大部分的泾源军,却是就近原则,逃往拢右,被姚古收编。 西军在陕西诸路 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微微愣了愣,接着居然又跳到了墨兰香那边,开始替她抵挡剑气。 在场的都是人精,最会听话音儿,徐氏这话一出,大家几乎一瞬间,就都明白了她话中隐意。 带谢欣妍去,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自己在旁边,如果是有什么危险的话,也可以保护他。 但是,出来看到一些掉落的泥土之外,苏天浩并没有看到谢欣妍。 然而就在全世界很多人关注这场比赛的时候,李悦却表现的非常淡定。李悦之所以淡定,是因为这场比赛并没有偏离历史的轨迹。 “可以的,我正想叫你帮我看一下呢。你等一下,我去把它拿过来。”说完,苏天浩就转身进屋去拿人参了。 “姑爷,你该不会想去恒家吧?”出了店铺,仙儿表情惊讶的看着楚风。 “陆威,恭喜你了。”楚风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知道陆威果然已经突破到了聚灵期一星之境。 吃过晚饭之后,苏天浩就到菜园子里摘了一些空心菜,葫芦,茄子之类的蔬菜,装了整整一大包。 说起枪,刘晴霜自然而然的回想起前不久的那件事,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伸手摸了一下脖子的位置,掏出了一个项链,最下面吊坠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颗被打了个洞的弹头。 感受了下体内暗淡的剑意,林霄估算了下,若是想要完全恢复,没有半月估计够呛。 这次哥哥回来,红桃A感觉哥哥变了很多,变的无比强大,也变的自己都差点不认识了,经常讲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任务是自己的,怎么感觉好像牵扯到了他一样。 当即一声大喝,一股内力从丹田处弹出,绑在他身上的绳索随即“崩”的一声应声而断。 一片荒野中,冷月颜擦干眼泪,注视前方那被滔天怒雷覆盖的徐州。 玄远见一路见大军服色已经犯疑,这下又见爷爷如此安排,心中更是满腹疑团。 说出这句话万烟云的心十分疼痛,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逃走的机会了,可是面对拥有血脉之力的焕青山,她知道她必须放弃,否则她们今天谁都走不掉。 “恩,如此便是最好”战血此刻也是点头,此刻也是盘腿坐下微微调息了起来,也是洗刷着这几天下来的疲劳。 除掉这些祸害后,肯定还会有新的祸害。但王不归只要遇见一次,就会出手一次。他杀这些人间恶魔,只需要一滴水珠,便可将之打成肉泥。 清风国的王宫很好找,清风城中最大最豪华最美丽的一处巨型建筑。 “你怎么会这么菜!难道今天你大姨妈来了,状态不对?嘿嘿,把战斗的全息记录调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衰样先。”颜青铭好奇死了,他还真想见见黑玫瑰是怎么个打法,能把武力跟他不相上下的室友给弄成这个样子。 索尼不去理他,在太皇太后面前争吵根本就是毫无意义,更何况他也不愿意得罪这个如日中天的亲王。 “如果没有私心,你会对我们做的事情伸手阻拦吗?”宁震虽说语气中依然带着讥讽,但要他重复刚才说的话。他还是感觉自己没有了那种勇气。 少,还要分出大部来对付冲进院子的士兵,所以三之后,弓箭手们也只能无奈地败下阵来。 魏炀说什么就是什么。冰幽除了开始对魏炀误会颇深地那段时间外,就很少反驳他了。 除了傲问天,所有人包括那个昏昏然地中年人都大吃一惊,被眼前情况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个名字粗听起来给人感觉很浮华,很哗众取宠。但是要知道,这里是崇尚真理的圣者之都。 离三明镇还有十里路,象迷命令全军停止前进,就此扎营。此时距离永安已有六十余里,关羽所部忙于掌控永安城防及要害部门,弹压乱兵整编部队,短期内不会追上他们。 “莫非那两人没走?”那白发男子眼睛一亮。也是,一般思维下,一旦进入河里,是最好的逃逸方式。 一道下山,三人走向那片红枫树林的时候,却见那红枫落叶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穿梭与其中,仿佛起舞一般,带的那落叶也是翩翩而舞远看之下,刘霸道等三人均是觉得觉得惊奇,不是说绝对禁地没有人吗? 江年握着手机,微微一笑,说了“再见“之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又回了会议区,继续刚才的会议。 听了凌晚箐的述说,师太似乎明白了。如果灵儿跟了沐春,沐春手中有万能的魔棍,加之她的过人的妖术,是完全可以将灵儿塑造成二十几岁的。 所有的人就都迎了上来,也有的人转身回到院子里面去禀报,随地的爆竹就已经响了起来,这就是开始迎接新人了,这几个手下都是那年轻的男子,眼睛都十分好奇的看着轿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她在丛中笑 山东登州。 曲端看着自己招募的水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金秋十月,海浪翻滚,一艘艘的巨船停泊。 这都是钱啊。 他也曾让手下书记官粗略算了一下,自己几乎花掉了代王一年的收入。 要是打不出名堂来,他曲端怕是得自裁以谢天下了。 当然,曲端这种人,他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打不 殊不知魔宗的每一个弟子生来就是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中成长起来的,能够晋升灵者并成为一坛之主又岂会是一般人,刘子硕还是很有手段的。 越往里走,七煞玄木上的光芒就越盛。盛到极致时,整个玄木开始扭曲异变。岳琛顿觉自己的血液也被抽走些许。 “回陛下,俱已妥当,今日一早便可以运往前线。”兵部侍郎出列跪下道。 “好了,别闹了,让他们几个在山下等着,你们俩个随我上去吧。”宜郡主发话,提着前袍拾阶而上。 顺着地下灵脉,不过一日多些,他就和谢南天回到了帝都灵脉之下。从斗神殿总部出去,已经是皇城之中。原来,最大的灵脉就在龙皇脚下,由他亲自守护。 “外公,我们给你送鱼来了。”陈贻楚抱着鱼篓子放在老者的脚边。 “你帮我个忙,你将我往前拉拉,我想再次拿住这块石头。”老佘说道。他还想着石头,还想着拿到让他生不如死的石头。 为首的是掌教褚蕴藉,右边是上清首座傅奇逸,左边是韩、柳二人,身后是各堂长老及其他长老。足有三十多人。 但是为什么没有让廖秀章直接认祖归宗?余青觉得恐怕还是廖世善记恨辽王的缘故。 严大姐将门出身,练兵便是特考验耐性的事,她一惯耐得下性子,与土人相处这些时日,严大姐也明白秦凤仪的意思。 “主子!他怎么办?!”雨辰看着地上不断翻滚的黑衣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但是四周其他人对于眼前发生的这惨烈一幕却是视而不见,只要不碰到自己身上,就完全不会有任何人的在意。 看着轩辕苍穹前胸的衣襟已被鲜血打湿,月芊芊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顺势而为之下,新政从河南蔓延,往山西、山东、陕西等偏北的省份进行着。 “好了,你就别愁这些了,世界太大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是不能如我们所愿的发展的,你就当做是如同人必定会死这样的一个定局接受吧。”赵易道。 只要不被PC执法者抓到,&bp;玩家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比较随心所欲的。 想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多吃草。于是博阿斯还是决定给予前场球员更多的自主权。 安意既想给凤飘飘点个赞又怕教主大人一个不高兴转手把人给杀了。 被倪土与厄齐尔联手戏耍地晕头转向的克里希,干脆在倪土将足球非常及时地捣入到禁区之后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青!你到底在干嘛?!”御神真人的脸色很难看,他作为阵眼清楚的感觉得到佛道除魔阵中爆发出来那股强大的能量到底有多么的骇人。 冷墨琛浑身一颤,看着我的目光清冷下来,带着几分好久不见的生气,抚在我腰间的手也僵住了,似乎在责备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要是想救你爸爸,就不要在这儿哭闹。”医生硬生生的把我推出了手术室。 纪林熙听到熟悉的叫喊声,第一反应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但他依然循声看了过来,看到凌秒的瞬间他原本愤怒的脸也平静了下来,只是还没平静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凌秒身旁的人吸引了。 我一路往上面冲,然而此时此刻,地上那些早已经死去的人,却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眼睛血红,就跟诈尸了似的,一个个朝着我冲过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报警的。”我蜷缩起来,紧紧抱着膝盖。 我们连夜赶到了蟒河镇,由于我身上钱不多,要节约去运城的车费,我们父子两人只能睡大街,我心里充斥着的,慢慢的都是仇恨。 送走了班纳博士,就轻松了很多,王凯立刻通知韦德来到牧场,安排下一步的事情,同时也通知其他人,自己回来的消息。 这里好像是棱背龟的弱点一样,被剃成光头的棱背龟惨叫了起来,吼声的凄惨,就算是聋子都能够感受得到,虽然有点夸张,可是棱背龟拼命的甩动脑袋惨叫的样子,还是能够说明一切的。 气浪过去之后,所有目光都转移到明蒂和胖子骑士身上,明蒂和胖子骑士拳头僵持在那里,但是胖子骑士的手臂已经开始渗血,而且越来越多,沿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很明显,在和明蒂的交锋中,他已经落了下风。 没过多久,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进来,刘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那个李茂生。 宇宙附近还有不少巨头,可他们全都没敢现身,一直藏匿了起来。 “半夏公子可是老爷的救命恩人,是慕容府的贵客,你们难道要造反吗?”展皓扶着穆清歌质问着。 打完电话,李卫国的心情更焦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此刻,他仿佛能感觉到,徒弟叶飞的未来,越来越虚无缥缈,似乎不是向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了。 一记撩阴腿,狠狠踢在骆明君裤裆里。玄门中人,凡是没有斩赤龙填阴缩阳之前,那个部位都是要害。 而前来解救她的两个猫人,一个是她的姑姑柳燕燕,一个是她的妹妹柳萌萌。 “对了,麻烦二弟帮我把消息带回广陵。”苏琼牵过紫曦的手,冲她柔情一笑。 在他精准的控制下,这条动脉阻塞之处,渐渐的疏通开了。西门靖心中一喜,立刻控制着灵气,进入第二条动脉。 穆清歌却只是含蓄的笑笑,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过明白,还是让风烟自己去发现更好。 穆芷兰先前还能忍住不叫,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多么丢脸的事情,而还有殿下在旁边,穆芷兰死死的忍着,可是非人一般的折磨让穆芷兰痛的冷汗淋淋,再也忍不住吃痛出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祥瑞和谶语 李纲的小厮,听着他的自言自语,也怔住了。 原来李相公还不知道,这些石炭本来就是可以烧的。 小厮也是汴梁人,汴梁百姓早就开始烧煤炭了,因为木炭实在买不到。 李纲不知道也很正常。 因为李相公家不烧。 他们要么烧木炭,要么就是更贵的无烟石炭。 大宋的士大夫公卿,高高在上 游建起身怒搓狗头,这就像是和家里的芬达玩一样,一狗一人乐在其中。 魏贤跟部属们早就看出芯网的根基,其实就是旧体系中的“节脉、地脉”,若是能破坏掉这些,不说全星球也不说全大陆,只需要一个区域的话,就能让这个区域陷入芯网无法覆盖的“盲区”。 本杰森不是网瘾少年,他是一个企业家,要忙活的事情多了去,但本杰森所有业务却都是在芯网上完成的,比中原材料下订,转帐等等。当他无意间突破外网进入内网,就觉醒源祀。 我重新拿起酒缸,将那剩下的半缸统统喝了个干净,直到再吮不出一滴酒,重重地叹一口气,放下酒缸后就准备离开这里。 “一次不够那就多来几次!”雷羽哼了一声,手中重剑再度挥舞,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直接再度令空中出现一片真空地域,接着,雷羽一次又一次的挥动重剑,啸风如龙,弧光慑人,似乎能把天地劈开。 铁岩一声大喝,紧接着下方的大地剧烈颤抖起来,宛若要崩溃一样,足足有数吨重的岩石泥土冲天而起,在半空成为一条生有龙角的庞大巨蟒,喷吐出淹没天地的泥石流。 尤其是白天,三只巡逻队,交叉巡逻,每只都有十五人。而且,庄园里起码还能武装起一百位火枪兵,还有两个炮台,每个上面都有三门三磅炮。可以说,只要不是正规军队进攻,是没有可能进入里面为所欲为的。 “我这就拿给总统大人过目!”莫里斯兴奋地抱着这脑袋吗,就往总统府跑去,陆羽则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这一扫砍虽然没有伤到对方,但是石君悦也有了借力,稍稍腾起了一下接着又一个回旋转身,燕返三抄水,向冷江再次攻去。只是这一招,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惊讶。 昨夜又下起了大雪直到天亮都没有停止,这样的情况是没办法按照之前的计划处理冰蝠的,果然,吴世勋派人过来通知齐瑜,计划延期。 大帐内陷入沉寂。大家其实都知道李虎决心南下,现在的形势正好有利于他的新策略的实施,他怎么可能会放弃机会? 第三场幻影少主上台了,这次他的对手则是大暗势力之的一名天才,其修为也就是与苦厄相当,而他也仅仅抱着来见识一下的态回家了。 曹惊雷等几人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看来几人都如花袭衣那般,心里担心着这个问题,而看到成啸林的窘状更是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金军大营范围很大。完颜昱为了阻击联军。只能选择几个要害之地。但他太过自信了。以为自己最少可以支持到天黑。但仅仅打了两刻时间。李锦地雷霆军就突破了侧翼防线。直杀中军。 没有任何的征兆,一只手臂,带着一股强烈的力量,直接就是粗暴与果敢的对着这里,强烈砸了下来。 看到这空姐之后,那秃子的眼睛之中暴溅出火热滚烫的光芒,仿佛一只饿狼发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充满了贪婪。 进入宏伟的宫殿之后,那股束缚着众人的力量陡然消失,众人直接坠落地上。 “圣母大人,根据传来的消息,阿鬼身受重伤!”一名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赶紧恭敬回道。 数名弟缓步走来,与楚天逸擦肩而过,而几人眼眸中均是涌起一层灼热之色。 “第十三道刀虹曾震慑圣境强者,以至灵寒力是否能够挡下?”楚天逸心忧不已,虽说至灵寒力可力抗圣者第四境强者一击,却也难以保证可以挡下第十三道刀虹。 不由得想起了韦连恒的表现,简直跟面前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可是,我什么要拿韦连恒跟他比呢?根本就不应该,也没有可比性。 沈家通过整改以后非常的方便她的出行,而且,家里的地板全部都是软木的,即便跌倒在地上也不会疼的那种。 四人扶起受伤的巡捕,两人拿出手铐铐住在地上打滚的王申,两人上前拘捕白婕。 穆双双看陆元丰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种可以掐的出水的眼神,让陆元丰有些心神荡漾。 白素见这情况,心中暗道不好,本来因为她的话,周围的人都有所动摇了,现在因为那个男子一句话,又回到了当初的局面。 “先生!夫人!你们的行礼我已经让他们拿进楼下的房间了,等你们休息好以后,我会让托马斯和伊莎过来整理的。”门开了,罗伯特站在门口恭敬的说。 不管我的劝阻,连云拉我进去赶紧换了出门的衣服,提着包包叫上我妈就一起出门了。 “赵平之,赵平之!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赵夫人的眼睛里面多了几分的疯狂,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就算是要下地狱,她也会带上那个男人一起的。 杜浩宇歉意的看向顾慕庭和贝念念,手捂着他妈妈的嘴强行将她往外拖去。 “不是爸比骗我们,而是我们以事实为基准,经过了严肃的调查,才得出了最后的结论。爸比根本就没有跟俞琬婷在一起。”飞飞摇头晃脑地说道。 刚走出电梯,杨定理现了刘洋,总算没白来一趟,要知道,见这些大领导,没有提前预约能见面的机率并不高,杨定也只是闲逛碰一碰,要是刘洋今天出去了,明天他还得打电话约时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夺营 代王留在泽州府不走,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于是工院就干疯了。 甚至有不少以前炼丹的道士,也纷纷来到河东,投入到这场风潮中。 每天都有人在反复炼焦,观察不同,改进技术。 机会难得,上天轻易不会给匠人开逆天换命的机会,开了之后把握不住,子孙都是要骂人的。 上升通道,和重金奖赏 天空中,萧炎望着那在眼中迅速放大的金色刀芒,平静的脸庞上没有看出任何动容之色,视线径直掠过虚空,看向了浮屠浩,后者见状,眉头先是一蹙,随后便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临死之际,竟还想着故弄玄虚。 现在酒店要是倒闭了,他父母虽然不会跟他要回那几千万,但是以后他想要从孙家在拿出起来恐怕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站在潜龙渊外,海战天面带讶异之色的望着眼前的洞穴,一旁的噬天蛟也是不住的点了点头,随后其目光一转,却是看到了圣坛之外,那不断涌来的海蛟一族强者。 “周少平是我中学同学,我们前两天,还在一块喝酒呢。”熊经理笑了笑,彻底放松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蓝悦,眼皮忽然动了动,片刻之后,就是睁开了眼睛。 一番搜寻之下,萧炎却不由皱眉,在这任少东的纳戒当中,除了一些丹药灵石之外,功法斗技却是少得可怜,就连灵石也仅仅只是一些普通的低级灵石而已,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萧炎多看的东西。 至于联邦酒店怎么过户给联合酒店成为联合酒店的第四个分店,他们倒是不担心了,金胖子和柳芸办事绝对的牢靠。 “当然可以,黑狐的治疗还没有结束,如果不是因为事情紧急,我也不会让它急着参加比赛,以后黑狐的情况会越来越好。”林飞解释道。 他心中惊骇,眼珠骨碌碌的转动,在考虑,是不是见好就收,毕竟,他欺软怕硬,爱惜性命,从来不会,也不愿意置身危险境地。 嘭!特林斯的心脏在萧子阳的灵力之下直接破碎,或者说直接不复存在了,至于特林斯已经不等他说话或者求饶,就已经死了,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他的不甘,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现在呀,就是钻入了死胡同里,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等过段时间,她肯定会理解许君夜的。 陈奎将目光看向了任务大厅的各种面板,越看眉头越皱,这些任务面板上绝大多数的全部都是关于到恶灵布料的任务,至于陈奎所需要的制作恶灵布料材料的任务也不少。 “主子!太好了,主子安然无恙!”胡非翎见到黎戮,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两眼热泪盈眶。 更何况自己拥有的是e级背刺2恶灵布偶以及e级粘稠液体恶灵布偶是公认的事情,这一点倒也用不着藏着掖着。 堪称将本初之无的底蕴搜刮一空,若不是有殛皇填补,本初之无早就崩灭了,由此可见献祭的代价何等惨重。 “唔——”陶妖妖呻吟一声,睁开了眼,头有昏沉,想抬手揉揉脑袋,手一动,顿时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的故事今日从这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话,可是新的生活也正式开始了。 练到脉境就有可以化形的资格,可圣兽要达到圣境以上才可以”。 绪亦的心思,无论她知道与否,都无所谓,只因,永远无法回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陈绍请封 秦凤军的投诚,在陈绍的意料之外。 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大家西军四兄弟,你们都好起来了,我们姚家军就活该跟着姚古瞎胡混? 跟着姚古在拢右对抗定难军,危险系数高不说,还没有定难军的福利。 想要投奔代王,可惜没有投名状,这时候姚古站了出来。 帮助大家解决了这个困 没多久,脚下的大地也逐渐变化,幽静的森林清雅的石板路,一切都变回了之前进入遗迹时的古道,一辆辆飞行器也出现在视线中,天荒灵境就此结束。 只见萧辰的身影迅疾无比,眨眼便出现在波旬的身旁,斩出一道冷历的剑芒,抹向波旬的脖颈之处。 “怎么了?心情不好?”莫媛媛听出了男人的语气有点低沉的,问道。 不等系统多说,冯昊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老司机万界时空穿梭技能,在马路上留下两道火苗后,消失在主位面。 埃尔图鲁尔被扎拉格?图拜骂的狗血喷头,不客气地回敬一句、立马转身冲着目瞪口呆的司号兵吼道。 甚至连“仁义”的外衣都不要,明确的点出拜月教主就是有野心,但是……仅限于南疆。 “原来是这样。”龙天突然轻松的笑了,这让萧伟有些莫名其妙。 “手能动吗?”明日花绮罗轻轻的松开加藤鹰,眼神直接盯向加藤鹰的裆部。 虽然救他只是不希望自己手下如今最大同时也是最好用的一张牌浪费掉,但看到他此刻这幅样子,洛基依然是不怎么满意的皱了皱眉头。 对手虽然凶狠,但毕竟只是街头市井的一些打架斗殴的招数,比的是勇狠,技巧和力道的拿捏就谈不上了。 又不直接开口强压,反倒这样故意引导慎独,恨不能让慎独主动求着来帮忙。 各种声音挤进季云婉的耳朵里,将她的脑袋塞得满满的,与此同时耳边回响起门房对她接二连三的顶撞与嘲讽。 林桑白跟木槿都有些惊讶,虽然之前李半夏很显然是被击飞出来的身上很狼狈,让人觉得她输了。可在凯森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输的人是对方,无他,凯森身上的伤势要重得多。 厉夜是在去公司的路上被撞的,他刚和自己的律师团联系好,商讨好了关于和郭绒打官司的事宜,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一辆货车从后面的路口冲上来,重重撞上了他所乘的这辆车。 “那些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不好说,不过我觉得就咱们这些人里慎哥该是当之无愧的这个。”李弼有些艳慕的说道,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游惑穿上黑色羽绒服,把拉链拉到下巴,掩住下半张脸,抬脚便出了门。 “将军说笑!今日将军依然是主角,我等为将军壮行。”钱县长一脸严肃的回绝道。 话刚说完,魔龙陆林生忽然飞了起来,那粗壮的龙身豁然变成一片飞沙,他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完成了吞噬,能变回原型——有着漆黑翅膀的纤细怪物。 连绵不绝的重拳,让铁门出现无数个凹痕,门缝也越来越大,最后哐当一声,门被砸开了。 “哎,好好,谢谢兄弟了,哥哥这条命算是又让兄弟给救了一回。 在听郑均,何永,高齐他们七嘴八舌的说了好些地方之后,宋铮突然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地址。 而在杜云的手接近那人的一刻,他蓦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杜云的手,直直对上杜云茫然的目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天下兵马大元帅 兰州城,又称金城。 分为一寨四堡。 这里是宋、夏、吐蕃争夺河西走廊的核心据点。 此地爆发的战争烈度基本和横山差不多。 每一次的易手,胜利一方就要扩修,增建。 城门处设瓮城,护城河引黄河水环绕,形成双重防御。 沿黄河两岸设东关堡、西关堡等关隘,与兰州城互为犄角,控制 景浩然觉得,他眼睛本来就生的奇怪,找合眼缘的,也不知道要等猴年马月。 一路送了愉亲王回房,又与愉王妃说了几句,秦凤仪方回自己院儿里休息去了。 饶是阿九这般坚毅的人,看到战报上的这些消息也急怒攻心,一下子晕倒在地。 上学的时候,学堂和叶公馆,两点一线。重来一世,她要认真对待生活。 陆宝灵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家耍得八面威风,突然遭遇了这么多的恶意威胁,再嚣张心里也是虚的。 “就是!凭什么拿咱们大人。”比起樊县丞和周主簿还讲究点说话的方式,那些衙役们可就没这么客气了,纷纷拿着水火棍上前阻挠。 薛庭儴所言并没有错,果然之后的铺子,每个价钱都不低于五万两,且位置和面积还不如第一个。 所以,甭看宗室里几位大佬是看秦凤仪不错的,但宗室人多了去,便是在京城的这几百宗室,私下心思亦不相同。 所有人都没想到老族长竟会这么说,这血脉关系可是抹除不掉的,哪怕赵氏再混账,再是做了无数错事,可死者为大,也不能空口说白话。 视频画面再次变换,背景音乐的节奏舒缓下来,仿佛预示着之后的温馨。 奢闻胥之亡也,曰:“楚国君臣且苦兵矣。”伍尚至楚,楚并杀奢与尚也。 那声音被风吹送,飘飘渺渺,入了云端,梦竹仿佛听到了,从机舱上看出来,轻轻一回头,两行晶莹的泪水从粉脸上悄无声息的划落。 这回李彦可是扩大了攻击面积,不论强盗首领往哪个方向躲,都会被草刃给攻击到。 “这里怎么会有仙罗人的王墓呢?!”金铃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银面王。 而这个时候,曹诞刚刚开着四十多万的车,载着金晓歌在返回自己住处的路途当中。 雨声依旧哗哗作响,乌云在摩擦着,猛地一下,激起几道紫电,闪电照亮了一方,照进她的眼中。 如果是少剂量吸食或注射的话,人有了毒瘾后还能多活几年,甚至是极个别毅力顽强的人还能戒掉,但赵敢手中的那个足有三公分直径的针管显然可以装足够多的液体,这么多的液体,绝对算是大剂量了。 在郭宝峰心中,赵敢的出身大致是被划归后后者的。但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以他毒辣的眼力自然能确定出赵敢是一个正直的人,并且正义感极强。 “她不认识我。但我觉得她会是我以后的老婆。”我十分认真地说。 “紫发男子笑了笑,真是让任何绝代佳人都为之逊色羡煞”,“老子我就是古妖族万年不出的旷世奇才,有着最纯粹的古妖血脉!你们两个在本座的面前就是蚂蚁”。 当年四域九界十三位皇者集体失踪的事情,早已经记载到了史册之中。 他步入内殿,波光荡漾的水门缓缓上升,进去后停在内卧门口,伸手撩起层层纱幔,只见那毛色雪白的玉兔趴在榻上的篮子里,篮子里铺了些丝绢,一看便知玉兔已经吃饱喝足会见周公去了,样子娇憨可爱之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人头滚滚 那些溃散的官气没有消失,反而被赵翔给吞噬到体内的庆云当中,和他的元气融合,成为他掌控的力量。 给他将衣袍穿上的时候,我忽而发现外袍穿在他身上,袖子竟是有些短。 哪吒的嘀咕声落到太乙真人耳中,他面皮抽了抽,心里现在是崩溃的。 尽管头皮发麻,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按照说好的,卡卡西给大家分配好对手,凯由他来对方,纲手让三位暗部去牵制,剩下的人,大家各自寻找,为的是,将这批高手引开,放空八云身边的防线。 “当然,道士和尚中也有些真正的异能者,他们拥有超凡的手段,不过这样的数量很稀少。”苏茜说。 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吧!因为喜欢,所以就觉着什么都可爱之类的。 “周老弟,最近真是麻烦你了。”乔父拍了拍自己身前这个面色平静的中年男人。 这倒是让八木雪斋惊讶了,还以为医生是那种好好先生,谁说什么都可以接受,不太会这样激烈的表示反对的人呢。 破茧没有找工作的经验,也没写过简历,也不会写什么简历,只是选了离自己住处不远的两家培训班发了邮件,然后还是照常练习自己的日常“项目”。 在这里,苗玉经常来过。它是一家私人茶庄会所。它这里只接待珍贵的上流会员,像一般的普通人无法进来消费。 遗体送入到殡仪馆,一场巨大法事活动开启了,当孝子入场,跟随道士先生做上孝子应尽的义务。 是的,只需要阻对方一瞬,以自己爆发的速度,就一定会有机会。 “你若是敢,至于他们的报复,我自会一力担着,大不了我背后还站着老圣人,若是你不敢,就当我没说。”扶风平淡的说道。 几人觉得好玩,正好旁边还有几根老头的备用鱼竿,便一人一竿学着四长老钓起鱼来。 要不是他在山谷中的布置让自己察觉到了,自己都不一定能够感受得到他。 兵器碰撞的脆响中,颜玉清和胡曦都没发觉,自己已经在有造布置的结界里了,因此不管声音再大,外面都听不到。 完成星海酒店集团人事调动后,莫凡就去了加拿大,要卖掉MF金矿公司和大西北金矿公司百分之二十股份,需要加拿大政府同意。 他非常干脆的点了点头,屈指一点,手中一道光芒咻的一下迸发出来,没入了仙飘飘的身体中。 温青青短期内还没有和她照面的打算,一切都要等心里准备妥当了再说。 在场的武林人士都在左顾右盼,想搜寻东皇太一的身影,可他们哪里还看的到。这等身法,对于他们这样的武功而言,就算是凭空消失了,所以肯定会觉得很神奇。 当然,唐云和罗德尼之间,或者说仇星宇和沃特斯之间的博弈会对柯米娅星域的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倒未必是这些人关注的点,他们关注的是【黑暗圣堂】这颗酷毙了的结晶,关注的是唐云这个往日英雄的儿子。 听温青青这么说,姜铭羞愧的低下了头,刚刚那些话里,除了名字是他的,其他和他真没一点关系。 伊瑞星人“虔诚”、“诚实”,但并不傻!他们当然知道,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失败的本土“罪人”必然不会拒绝自己的传教邀请。哪怕是违心的。为了活下去,他们也还是要被迫接受他们的“命运”。 来的正是当年纵横漠北的天山七剑,昔年也正是龙飞云见七人杀戮太重,在天山一人独斗七剑,后来七剑发誓不在下山,所以龙飞云才会有此一问! 进的院里,发现已经有很多佣兵团到了,皇族众人并未引起其他佣兵团的注意。 姜铭一脸尴尬的从让出的路上走过,看着一脸笑意的薛盼,颇感遇人不淑。 两人行了半日,暂时停下吃点东西,流星霜一直坐在白焰后面,倒是并没有出现什么不适应的状况了,拿起白焰递过的干粮吃起来。 大雨让三人都很狼狈,萧开阳打理好自己后,见丁畏寒的尸身衣衫散乱,似乎是在搬动的过程中扯开了衣领。借着火光,他瞧着那敞开的领口,心中微微一动,非但没有帮忙合上,反而更是撕开了一些。 叶点头道:“也好,多谢陛下了。”林雪很惊讶叶居然只要了这点赏赐,但是叶却一脸坦然,毫不在意。 夏秋茹听见俞光平的问话也是有些惊奇的看着苏晨,她也算是对西餐有所狩猎,却是没太听过苏晨说的这些。 对于异类,他就算做不到肃然起敬,但至少愿意尊重他人的选择。 我等待着那痛楚的来袭,然而很久之后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睁开眼睛去看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我有些错愕,只见那蜈蚣的嘴里正堵着一条尺寸长的黑蛇,那黑蛇紧紧的咬着它的下颌,尾巴却向它的口中钻去。 “空间通道,关闭!”简在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随着咒语的完成,空间裂缝开始闭合。 “长老。”慕容平话未说完,刚才出去的那两名武者就架着一个浑身鲜血的人进来。正是刚才被慕容平喝令脱出去打的那人。 驾驶员跳下车,一些战士来回奔走,将数据传递到每一辆车上,后厢搭载的火箭弹巢升起,缓缓移动,根据参数,瞄准着远处十几公里外的战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王上加白 从陈家庄的天降红光开始,各地陆陆续续报起祥瑞。 好像陈绍足迹到过的地方,就一定会出现祥瑞一般。 不光是各地的官员,甚至还有许多边境的将士,也开始报祥瑞。 这些人孜孜不倦地上报,搞得陈绍都差点信了。 可是陈绍所在的太原,他非但没瞧见祥瑞,还碰到了天灾。 清晨之后,原本明亮 应该说是对姬邵然轮回前本身的敌意。也就是说。这个姬邵然轮回前身。很可能是她敌对的。 就像大家都是先天武者你是内外兼修,我虽然只是单纯的修炼真气,但我的真气却比你强数倍,强行一掌都将你轰杀了,不然的话正常情况下内外兼修的优势比起单纯修炼一种的武者,或者是仙道强者都要强。 许哲嘴角挂着冷笑,依然使用诡刀进行战斗,完全无视张洞的意念控制。就这点程度的意念控制,根本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 许雯同样笑个不停,麦哲伦比林峰估计还大几岁,却一脸熟‘门’熟路的喊着峰哥。这自然也是看在林峰神秘的身份之上了,没有办法,能够让已经起飞的航班特地为他返回,的确能让常人惊叹了。 “你今天在家干嘛了。”厉昊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压抑着情绪低沉的问道。 尤其是现在艾斯德斯是处于学习,积累,海纳百川的阶段,最需要的不是修炼多少种武功,而是借鉴,学习,相互印证。 许哲的攻击对腐鸦来讲如同狂风暴雨般,让腐鸦根本无法躲避。眨眼间的功夫,这头倒霉的腐鸦嘴角冒血,翅膀折断,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 过了好久之后,顾筱北才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吴闯,“你说厉昊南是不是从来没有真的喜欢过我?是不是?”因为孩子生病,顾筱北心里防线不堪,带出了她不想示人的脆弱。 “真的吗?呵呵,我最喜欢的就是东方古韵的麻油糕点了,太好吃了!”夜月激动的说道。 “好吧,对了,我的令牌是掌控。”路飞扬连忙将自己的令牌属性说说了出来,因为这个听起来貌似是很强大的。 在二十倍时间流速之下,林晨打造十枚破天梭,以及六千七百八十二枚阵旗,一共花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外面也就是过去了几日而已。 隐杀宗里的超远距离传讯水幕,倒是可以联系到;可是,敖翔敢回隐杀宗吗?——他怕自己一回到隐杀宗,就看到徐铭翘着脚在那里等他自投罗网。 显然,他可不敢让陈飞这种怪胎逃走,否则,他未来可就真的麻烦大了。 就像新闻上说的那样,湖人拿下了总冠军,从第一年,到第二年,到第三年。直到拿下三连冠。 几乎每一句话都撞击着你的头脑与心灵,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还是,他只是个妄想的疯子? 龙胖子跳脚了起来。这下子完全明白了,这是一个考验或者陷阱。如果莱特就那么纠结众人砍过去的话,证明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智慧去理解蛇妖的真正意图,那下场当然是被一刀砍成两半。 驴头狼张着可怕的血盆大口,挥舞着两只巨大的爪子,朝着大野人扑了过来。 费城76人的进攻看起来似乎流水一般,无懈可击,可在乔丹眼中,却不至于让他们的主教练这样让他们一起观看。因为就算费城是丛林,也拦不住公牛的冲锋和视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来就不走了 奥卡兹大帝在厄运镇内做的事不光彩,从跪扶在厄运镇外的忏罪人就能看出。 当江南市副市长冯青顺上台后,他的讲话更引爆全场,引起众多大学生的轰动,优惠的创业政策和五百万创业基金,以及江南科技创业园里的创业大楼,让他们羡慕嫉妒恨。 阿尔泰尔握着的军刀再次浮现出一团纭纭七彩物质,不过那稀少的量却是令唐煌露出讥讽的笑容。 “这个木雕难道不好吗,这可是我亲手雕刻的,诚实十足,”这时刘旭听到这话。不由嘴角轻笑的在那说道。 帝国之内的浓雾,在龙夏感知之中,还是比之真正的浓雾区,轻了一些。 三皇子更怕他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便命手下人大喊走水,救火,遮住云月长最后的声音。 那位彬彬有礼的绅士缓缓下车,朝前慢慢走来,中途还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试试一贯的做法,如果能够获得这两家公司的技术,那我们何必与别的家族分享呢?如果我们行动后无法达成目标,那时候可以考虑史塔克杜先生的提议。”肯尼迪莫菲斯在旁边和稀泥。 他就是一个画漫画的,又不是一个完人,就让他犯一回错误吧!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刘硕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份荒唐的感情。 蝙蝠展翅震动的声响,在这虚空之中,却是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音浪,单是这种声音,弱者就会吐血重伤。 周云梦也回握住她满是粗茧的手,拍了拍对视一眼,心里暖暖的。 看到李永年向自己走来,王二狗终于怕了,尤其是李永年那玩味的眼神,是他从未在李永年脸上见过的。 不管什么原因,霍应寒都没再说什么,明显是一副不想多理会的姿态。 陈青柠一打听,得知镇上的大户,袁家公子,今天成亲,不由雀跃道。 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李永年已经把河豚的内脏和皮全丢了,现在的河豚就是这一锅鱼汤的灵魂。 就在她的手抬到一半,摸索着想往凹槽中插卡的时候,手腕突然就被一只炽热的掌心精准无误地钳住。 然而,面对数十道的神墟剑气,瞬间爆发,凝聚的元罡,仅挡住了十道神墟剑气,便开裂崩碎。 现在也就是家里三只鸡,每天下三颗鸡蛋,煮着鸡蛋羹给家里四个孩子和她补补营养。 但是等李永年炖了满满一锅鱼虾,端出来时,张毅忍不住直吞口水。 此刻看见叶晴雪的萧阳已经愣出了神,他并没有听见两人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叶晴雪,充满思念的目光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本以为慕云突然袭击会命中目标,可那个男人却是衣袖一挥,发出怪异的秘法就是把慕云的身体打了回去。 我说,不是。是让收废品的收了,让你好有宽敞活动地。他又说,不对。 在姜逸喝水的时候,那名男“雪人”似乎是怕姜逸力气不够,拿不动木碗,因此还细心的上前帮忙抬了抬碗底。 “君王,你还知道回来?”就在这满地肃穆中,一道压低的愠怒声音却传了来。 张屠户见我两回来,炖了四个猪蹄,还有猪尾巴,王红也没客气,四个猪蹄吃了三,那尾巴也没放过,我没心思吃饭,只是喝了点汤,最后张妈给我弄了一叠酸菜我才吃开了,我这人特怪,不喜欢吃鲜菜喜欢吃腌菜。 没有在抬头看,子鱼静静的等待着,在她的前面一阶李守备也恭敬的等待着,等待那个荒淫无度的后秦皇帝。 我笑了一下,知道今天要是不从这墓里带走点什么东西,连命都难保,我细细思量了一下,那个老满洲居心叵测,我倒要看看他想要这墓里什么东西。 苗嬷嬷跟在皇贵妃的身边也不短了,也做了不知道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虽然没有亲自去北定侯府,可是里面有些东西多多少少她还是知道的。 来到南徐城中,只有吕范接待三人,就在倌舍中住下。一连数日,均是吕范相待,更不再言婚嫁之事。刘备数次请见孙权,吕范都以吴侯事务繁忙加以推脱。 刚下楼,就看到莫一诺从外面跑了进来,陆子山一直在让她慢点慢点。 原本已经做好了这混蛋否认的准备,他也不相信,沈海伦这个混蛋会纨绔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呵呵,这下子好像有意思了!”赵风听完汇报,在心中喃喃道。 虽然重庆也是出了名的热,但飞机里面有空调,舒服着呢,走出来就受不了了。 能的公平公正,招收弟子的话,没准会让许多明珠遗落在凡尘之中。 大长老瞳孔一缩,韩茗蕊身上真元涌动,面色红润,看起来是真的痊愈了。 只是感觉背后一凉,两名保安缓缓扭头,正好看到了印采心那张笑呵呵的中年男子的脸蛋。 “是解药?”他曾给林萧山诊断过无数次,始终无法发现林萧山昏迷不醒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段老那个世界的独特力量,不属于他所了解的规则之内。 “我先去给晓萍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带她去看我老丈人。”燕北寻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易安居士 水碾车制作出来后,是安置在广信城外西北方向的离水河畔,之前选址的时候贾诩就去过,知道地方。 什筱鱼的心思都放在独孤玥那里,根本就没有理会到苏墨再说些什么,但是和苏墨中间还隔着一个苏倩的独孤凤,却是将他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好霞儿,娘答应你,这回不管老太婆怎么阻拦,我也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母亲下决心道。 掌柜的抬头看向苇杭,这个公子却是他见过的,且他对这位翩翩公子印象极佳。 他穿着一身简便的衣服,外套里面穿的还是季安宁去年给他织的黄色毛衣。 最重要的是,如花给了她二两银子,这么有爱心的姑娘在这个吃不饱的古代真的不多了,更何况人家也是丫鬟,赚钱也不容易。 瞿能派人来到了大营,禀报大军主力已通过居庸关,沿着平坦宽阔的河谷地北进,克日可与前锋会合。 “大将军,这里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异状。”付勇当即带头表态,就当完全没看见之前的东西。 “不一样不一样,你父亲可没有你这本事,如果你父亲知道,可以含笑九泉了。”李牧国看着他说道。 跟着整个怪物队伍开始转头,沿着公路如同潮水般,向镇外涌去。 李守业乐颠颠地去找大厨三儿他们去了,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懒洋洋的阿九和辛勤劳作的叶子青。 阿九摆出一副富贵公子哥的派头,一个眼神示意,紫琉紫璃便立马一前一后,一个捶腿,一个按肩,行动起来。 赫兰纳西看着她,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这次他没有控制住要了这丫头,也不知道回头沐九歌知道了会不会找他麻烦,哼,算了,本王能喜欢上她的丫头,那是她祖上冒青烟了。 乐采薇用了针炙催吞和解毒药方,将岳存给救治了,不过岳存那脸色还是那种淡淡的青紫之色,岳建走过来的时候,一脸嘲笑的看了一眼岳存,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试一试反正无妨,每次来看望周婶和大贵的时候,过去走一趟就行,也不费什么事儿。 秦路若是知道嫣然这个逻辑,只怕会无语了,他只是很随意地说一个事,可没有说自己喜欢嫣然! “二少爷有话便问,奴婢定会如实相告。”红烛低着头,紧张得脸颊都红通通的,这让正好赶过来的少夫人到了。 想着为了今夜见她,他可是精心试穿了衣柜里所有的衣袍,这一刻能在她眼中看到惊艳,值了。 一上雪顶,水芙蓉就被丢到了雪地上,遗憾的是她想起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危险一幕,还提不上力气,一下子瘫坐在雪地上。 毫无疑问,这又是那伙追击者的修士,因为他的骨架和刚才上一层那个领队的骨架一样,呈现透明的玉质感。身上的铠甲样式和孙丰照所知道的任何铠甲都完全不司。 但是无双那张脸他却是见过的,真心完全不能看了,对于原本也是大美人的无双而言,这样的打击已经很巨大了。 从来不会软弱到嚎啕大哭的顾希声,在她那一眼的注视相望之后,顿时就哭出了声音。 尤其是冷忧寒,看向古悠然的眼神,更加的晦暗复杂,宛如笼罩上了百千层的轻纱,让人怎么也无法琢磨清楚那些轻纱后面他真实的想法。 孙丰照的车架被推上台阶后,护送队伍继续,向里面走了足足近百丈后。孙丰照豁然一亮,眼前出现一座近千丈的军事演武的广场,在场中有近百名身穿甲士服的灵兽,正在匆匆而过,似乎为守卫之职忙碌异常的样子。 林轩也让分身上路了,毕竟这件事情因他而起,他多少有些责任。 今年最后一个目标,也是凯飒最重视的目标,世俱杯冠军。他们是卫冕冠军,但是只要再拿一次世俱杯,曼联就能成为七冠王。 因救得及时,姑娘吐出些水后便清醒过来,奄奄地瞧了凌轩一眼唤道:“先生~!”珠泪滚滚而下,旋即又晕了过去。 范剑突然的出手,打断了孙丰照的思路。火焰刚刚出现时,房间之中,温度便是上升了许多。 从菠菜公司彩池的投注情况看,更多的球迷也是投注利物浦赢球,还明显占上风。 “霍格,这些船是哪里来的?”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的陆远递给霍格一根烟。 高君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弓弩冲了过去,忽然腾空而起,做了一个前空翻,这样做,既让对方无法瞄准,下落的时候,双脚同时砸在两人的手腕上,击落了弓弩。 所以在他的脑海之中认为只要干掉了盘古星域这些存活下来的上古遗民,他们就能够彻底地拿下天阳宇宙。 随着越来越多来自于九方世界高手的降临,西崖湖各派纷纷传来极度紧急的消息。 “别啰嗦,上峰自有上峰的用意,我们只能服从命令。撤!”杨帆吼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高丽人的智慧 种灵溪的院子里,宴会还在继续,大家正欣赏王府舞女的表演。 茂德看着回来的李清照,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亲昵地凑了上去。 没有嗅到什么奇怪味道,反倒有些墨香味。 “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清照抿了抿头发,“做了几次拓印。” 茂德美目一翻,心里根本不信,但还是和她挨得很近。 那样的气息,就像是自己亲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样,让桃晔忍不住想要亲近一番。 京极真明显地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佐野不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压根不需要问。 然而,就在这时,洛冰心抬眼平静地扫视了底下的弟子一眼,缓缓地开口道。 疤老六指了指隔壁牢的郑老爷,顺便凑近,哈着脸问郑老爷需不需要客房服务。 想起那条“吃人的河”,王苍云脸色微白,万万没想到在丛林间一番追逐,竟不经意间回到了这个方向。 若说先前他们心里还暗地里有点什么想法,但这一刻,他们心里是一点都没有了。 方景想到了大熊等人,这一支机缘探索队,进入古仙之地不久,就遭遇了地魔血光。 这时一阵风将天上厚厚的雪云吹开一条缝隙,银色的月芒洒下,漫天箭雨来处尽头,在月色照耀下竟有一支衣衫褴褛的军队,骑着骷髅战马,奔袭于荒原上。 曾经战败亚达瓦王朝,又征服泰米尔部分地方,在南亚势力最为强大。 只要她能挑唆到唐妙颜离开苏禹珩,那么她的后半生也就有着落。 宋琏志被那紫色焰火一抹却是脸色变得惨白,身形凝在当地动也不动一下。过了片刻那宋琏志仿佛丢了魂似得一屁股便跌坐到了地上,哀叹一声,无奈的对龙琰柔抱了抱拳认输下场去了。 眼前的环境,就像是,变成了万花筒一样,我的目光所到之处,全都是色彩斑斓的壁画,但是,我只能看清楚色彩,却始终看不清楚,壁画里到底画的是什么内容。 之前,紧张的神情和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了下来。尽情的享受着,眼前的美味。 身体慢慢从墙壁上滑下,云轩一脸懵圈,瞪大的眼睛中,尽是茫然之色。 三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三胖子的身子,射过去的。不过,好在三颗子弹,全都扑了空。三胖子左躲右闪,上窜下跳,勉强也算是毫发无损。 唐洛看看轩辕铁柱,那一身肌肉,都有种要把衣服撑爆了的感觉。 而且,自己的左腿正压在某人的腿上,自己的左手正抱着某人的腰,如果站起来观看,会发现自己就像一只八爪鱼趴在他身上。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是辽兵解决不了的,那就是自己的弓箭射程只有七十步左右,即使凭着马术抛射也不过能射出一百步,但是这样射出的箭既没有威力也没有准头,但是对面的火枪是一百五十步起的。 众人看到奈奈脸上的表情都被惊了一下,纷纷将好奇奇怪的目光转向她。 “狗子,你有没有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我的话音刚落,三胖子突然开口,冲我说道。 “对了,你怎么会输给那家伙?”我与那家伙虽然没有正式交手,但我能察觉的出,它并不是蓝麟风的对手。 每年5月19都是高中男子篮球联赛全国总决赛的日子,就好像每年3月29是大学联赛总决赛的日子一样,约定俗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王道 陈绍对海外的金银铜矿,势在必得。 因为他有迫切的需求。 大宋的宝钞,本来是划时代的产物,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但在赵佶的挥霍下,让财计高手蔡京玩成了废纸。 每次为了满足赵佶的欲望,蔡京就拿宝钞做文章,确实短时间捞了一大笔钱,但是信用崩塌了。 陈绍要重新建立纸币的话,就需要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伸了个懒腰,觉得每天行走在钢丝上还真是不适合我,不过像我这种人,想要逆袭也只能不走寻常路了。 “没错,大圆满,这家伙本在自由区猎杀深渊生命,可三个月前,突然到了那边,将原先占据那里的一名巅峰星帝击成了重伤,霸占了那里。”悬天道。 有这样的规矩在注定四层世界四大势力之间的竞争会三层世界更‘激’烈。 洪唯一取出九天神铁,并非是要进行求饶,他对江易的恨意,简直比天高,比海深,已经到达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虽然我现在两条腿都跟灌了铅似的,但是一想到苏倩倩有危险,别说灌铅了,就是腿没了我也能上去。 “好,天字五号雅间的贵客出价三百滴,可还有人加价?”宋长老喜道。 “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呢,你这么早就饿了?”向南一边穿外套,一边问道。 有了前世的经验,苏诀对于传送阵中的力量十分的熟悉,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实之处。 这个仙匪的口中立刻喷洒出大量的鲜血,眼珠子鼓胀起来,身体倒飞出去,落在数十丈开外,胸口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深夜,几个身影从外墙一跃而入,分别向两个方向而去,如游鱼一般汇入夜色。 “你说你功夫不及人家,好歹拆墙数量超过人家,不然成千上百的人冲过来都闲置了。”郝剑嬉皮笑脸。 “嫩妈卡带,你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我发现所有人似乎都有一种窥视欲,只要是密闭的东西,都想要在第一时间知道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两位大师双拳爆出,终于将罗军的两股气流击杀成了粉碎。罗军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就到了善忍和尚的面前。 之前,时间老人让林峰在里面的时间变短,外面的时间变长,那是为了引诱秦林进来。因为他怕林峰发现不对,让秦林离去。 他的话越来越缥缈,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几乎是要听不清楚了。 “好的,我去收拾一下,你们等我几分钟。”卡洛衣嗖的一声把身子收回到房间里,剩下四人二狗孤单的待在外面。 说完,他走到了台上,从墙上拿下了吉他,然后坐在了椅子上,瞬间,那种feel就来了。果然这些年的气质和修养不是白修炼的,他身上的那股王子气息,依然如此凌冽。 “卫智杰在你的手里?”朱少雄脸色大变,之前卫智杰神秘消失,可把卫家和朱家吓了一跳,没想到真的在苏木的手里。 我说:心很冷。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不是我从前所看到所想想象的那个样子。 特别是沈雪这么突然的一个翻天覆地大转变,我不怀疑她脑子出问题了才怪。 原话大概是,把自己的男人给别人共享,就像是用别人用完的牙刷。 蓝蓝的天空下,飘着朵朵的白云,望着一眼无边的麦浪,闻着空气中飘着的一阵阵的麦香。好一幅优美的田园风光,大壮他们脸上不禁洋溢起丰收的喜悦,去年的那一场大雪果然带来今年的大丰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背德者联盟 本来大宋一般都会在初一到初五研究是不是要更改年号。 但是一来当今官家,他就没拿自己当个正经皇帝,天天等着禅让,懒得改了; 二来这两个字,后世虽然因为靖康耻而变了意味,但是它的本意,却正好符合如今的局面,所以也没必要改。 “靖康”,取自《诗经》“日靖四方“和《尚书》“永康兆民“,寓意 在这样一张杀气腾腾的大网里,“暴风号”所属的四架机动战士显得特别的势单力薄。 “呃……哇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意外之喜,激动不由我,哈哈!”徐珪在片刻惊讶之后狂笑不止。 这些凤宗男性高层,并非是凤族之人,只是第四层的选手,加入了凤宗而已。 那淡淡的、告诉移动的残影,不断在另外剩余的一个巨人身边,以疾驰一样的速度飞来飞去。 如果不是事关一直进行中的重大计划,伊格只怕都要压抑不住先将炼尸强抢过来的冲动。 大祭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的一挥手,散发出一股十分柔和的力量,将众人团团包裹起来,霎时间,众人就感觉到了力量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之中上涌上来,被魔域十地所控制力量,竟然在一瞬间就恢复过来。 “吁!”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徐珪知道,再往前十几里大概就是潼关了,因为现在有一个分岔路,往北的那条不知道通道哪边,但是往西的毋庸置疑,通往潼关。 如果她知道那个断送自己前世的宿敌在这个世界同样风生水起时,恐怕就不会如此惬意了。 直到两人离开了庭院,梦风一直压制着的血液,也是再忍不住的喷吐了出来。瞬间将身前的石桌染红一片。 监院、知客和戒律三人,忽然全身发寒,好似天气陡然变冷,抬头看四周,气候并未突变,好似刚才一幕是错觉。 这个“播”字此时应该就是代表播州,而此时的播州主官是谁呢?只要知道此时播州的司马是谁,就能推测出这个侏儒是谁,只要知道这名侏儒是谁,就能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宽阔臂膀轻易便将她拥入怀里,亦如当初。 而完颜希尹就如已故的完颜宗翰一样,希望大宋发生内乱,即便大宋的内乱不会给金国带来任何好处,但只要大宋内乱了,估计也就没有多少精力去关注国外了,金国也就可以借此得到更多迎头赶上的时间。 很多事情是没有选择的,有时候明知是死路,你仍旧会往前走,而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麦咭科回不了头,哪怕选择摆在他的面前,他可以回头,他也不会回头。 大半天过后,无人归来,唐楼开始烦躁起来,在殿内光滑的地面上走来走去。 “这么早,有什么事吗?”只见说话此人六十岁,身体却十分硬朗魁梧,一点不像六十岁的人。这人便是鼎鼎大名的郭子仪大将军,他说话声音魁梧有力,气势十足。 他是不赞同林致之贸然恢复萧姓,林时生先一步拨乱反正之后,萧梁就失了先机。 华夏境内经过了五六年的努力,脱胎于九鼎大阵的节点大阵也总算是遍布于华夏大地之中。覆盖了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华夏国土。 轩辕翊在此事上确实无辜。无缘无故的就成了罪人。还多出来了一套别院……临溪这个名字似乎不太熟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高兴的事 萧婷派人送来了书信。 商队中带着的矿工匠人,在真腊以东之地和南荒之境,发现了大量铜矿。 这些矿石品位高、埋藏浅,极易采掘。 但是当地瘴疠甚重,有蛮夷部落也在开采,只是十分粗野,鄙陋不堪。 陈绍有些开心,他不太清楚,这个真腊以东之地和蛮荒之境到底是哪。 但听名字,应该是东 利用愈史郎的血鬼术,透过乌鸦看着这边的负责进行作战指挥的‘产屋敷辉利哉’咬了咬牙开始向其他的柱传达产屋敷耀哉的想法。 灵识消耗后比灵力更难恢复,见她眼底深处的倦色,虽然已经决定放下的邱瑜却依旧忍不住,控制不了的心疼。 要知道,就怕对方是将计就计,你以为拿捏住了对方,不想对方也是在拿捏你。就像家里的孤狼。 战国也是有着自己内心的正义的,只是这份正义越是当海军就越弱,现在倒还能体现一些。 而紫衣身影却是一位身着大袍的中年人,此人的须发很长,但却大理的井井有条,给人以一种有道全真的感觉。 里面二人正在做什么,不用看,郑惜彤都能猜得到。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愤怒。 脚边的火灵兽看了看钟离幽,又看了看冥骨,果断跟着冥骨走了过去。 在她的眼里,清明就是神明般的存在,而且还是活生生的神明,不是神社里的那种。 其人已经被传说成三头六臂,丈八身高的巨灵神形象,令听闻此事的顾冲苦笑不得。 宝妹一早就发现顾山风的情绪不太对,所以她到了后台就一直陪在顾山风身旁。 我乐呵呵的收敛了收敛,但情况不会变了,那就是,地球,我要回来了,因为坐标已经找到了。 这明显就是曼联人在给他戴高帽子嘛,为的就是让他麻痹大意,或者是心思飘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张凉有点心动,渤海郡如果打下来,那么就靠近青州了,这很符合自己由北往南,统一天下的最高策略。 还互相结交朋友,以免在师门受人欺负,拉帮结派的你中我有,我中有你,不亦乐乎,很是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暴熊脸色有些阴沉,他已经展现出了全部的战力,还是无法逼的龚建艺用剑,这让他心中生出了挫败感,有些沮丧。 虽然是那种速度很慢的绿皮火车,在路上就要开两天的那种,不过既然是出去玩嘛,倒也不用那么赶了。 习惯性的走到做肠粉的窗口,他忽然想起来,这里的肠粉他吃不惯,便有去了别的窗口,买了一碗油条和几根豆浆,坐在一旁将就着吃了。 张凉来到了蓟县府衙,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家具装饰什么的都没变。 然后,那存折上的钱,也不是大哥取的,而是澄毅用大哥做幌子,拿去给她买车了。 实际上还是需要的,至少被册封之后,张凉已经可以认命张辽为并州牧,太史慈为青州牧,赵云为冀州牧了。 “吴先生,如今你一人力扛江城武道界,算得上江城武道界第一人,江城已经无人能敌!”沈福生有些感慨的看着吴天,如此年轻就已经是江城武道界第一人,若是放在以前绝对不可能。 所以人数虽然达到近十万,但这个战力却有待商榷,更何况阻挡在前方的是一类霸主级原力兽,可不是仅靠人数就能应对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严阵以待 宗望的大营也在古北口附近。 他就没有离开过。 从白沟河撤退开始,这次的失败,就如同一根刺,让宗望深以为耻。 他比宗翰还要自负,因为他的东路军虽然不如西路军打下的地盘大,但战绩却更加辉煌。 完颜宗弼差点跑断了马腿,到了中军行辕,跃下马背踉跄几步站稳了身子。 这一下确实见水 话声依旧生硬,但赵敢还是能感觉的到,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这次已经好了很多了。 第十一天的黄昏时分,他从谷口终于看到了一望无垠的湖北大荒原!此时的荒原,表面的白雪大都已经化尽,枯黄的草树,在黄昏中金光闪烁,一种久违了的蛮荒气息迎面扑来。 想到就做,郭临回了趟封魔城,直接‘花’了五十天炼币,买了一百个镇魂瓶。然后又回到了上井岗。 好在德罗约什王国发生了瘟疫,牵扯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暂时应该不会和斯坎森王国翻脸,这才让彼得稍微宽慰了一些。 然而,江韶云觊觎的,却是楚家历代相传的紫玉令?自命清高的楚家哪里会和这妖邪之术扯上联系?楚涛更加茫然了。他把逐羽短剑、金印、紫玉令放在风若寒面前,追问不止。 往日的温柔犹在眼前,曾经的温馨似乎还弥漫在房间,黑暗中,一阵阵彻骨的痛袭来,只恨自己凡心不死,无法脱茧成蝶。 他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压制住百姓,之后平定了烽国再让给自己……? 她不予理会,眼神直直地望着庭上那一抹皂白,可是那人依旧沒有任何表情,她的心一寸寸地变冷。 就在那一刹那,我忽然想起那银色腰牌似乎在那里见过,‘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那银色腰牌上的字。 帝九笑看着他们打闹,眼里尽是欣慰,可胃里忽然一恶心,扶着铜镜呕了出来。 之后就听见它满足的喵呜一声,挺着更加肥硕的身躯荡漾的舔起爪子来。 时清欢起来收拾东西时,楮墨还在睡。他这段时间一直没睡好,直到时清欢来这儿。 无头的尸体,就像是烂南瓜一般,躺在一堆碎木之中,只见双脚双手抽搐了几下,便没有了动静,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叶灵儿转过头去,深深地看了风落羽一会儿,恨不得将他的模样可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在花十一思考沈沧澜和这里关系的时候,那边取得胜利的身高三米多的家伙们发出骄傲的吼声。 “你要多厉害的?毁天灭地的没有,轻松干掉一只灵猫的倒是有。”提到灵猫,离渊的气息里多了几分戾气。 当然了,觉得花十一可爱的,只是暂时没有和她有冲突的那些强盗们。 凤惊澜的视线落在那上面的牙齿印,眸光一柔,忍不住抚摸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服,依稀能摸到一个硬物。 一位看起来很有上位者的精灵族老说道,旋即率先转身离开了,几息间就不见了踪影。 陈洛脚掌落在湖泊上,雄浑气力让他身体停在水上,手中出现银色天麟罡剑,一显现,罡气冲天。 她之前也曾给他们寄过灵茶和灵酒,得到了他们一家的高度赞誉。 “好了,现在我们去把它埋下去吧!”丁果果捧起木盒,领着头出了门,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又让青竹拿来铁铲,让也山挖了个深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大元帅府 若是其他朝代,像郭药师这样据险而守,又是辽东这片割据宝地,想要拿回来真得费点功夫。 搞不好就让他苟住了。 杨可世是他如今的巨大助力,郭药师知道,想要成就大事,杨可世必须不能走。 他的胜捷军,此番就是死,也要全部死在蓟河。 杨可世和他不一样,郭药师是个被一次次背刺带来的好处,带 在眼镜男的手掌即将打到陈美娜的左脸的时候,他的手掌卡在了半空中,而且怎么动都动不了。 “既然你说你没有杀人,那你就证明自己。“一直在狗官身旁冷眼旁观的便衣男子沉声说道。 现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慕微微你竟然敢骗我,给我带绿帽子,竟然还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过说到底她只是一个看客,所以虽然生气,却也不会丧失理智,而且她也清楚此行的目的,那就是解决神,既然最终目标是神,那现在生气也没有任何用处。 第二条是五点过十分发来的,也就是刚刚发来的:黄浦上海路盛大电影院门口,六点见。 绝大多数飞机都在轰击第一军的部队,张炜纯属倒霉,才撞上了这批日机。 毕竟。在他的领地上可是生活着数千万百姓,一旦有什么事情弄错了,这数千万百姓可能会因为他而丧失生命,这绝对是安天放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他绝对不能让其发生的事情。 “呵呵,很好。”苏祁哭笑不得,他倒不知自家的丫头有这般的本事。 不再让手下弟兄冲高地的穆超,命令部下为工兵提供火力掩护,让开通路。 “大队长,两个步兵中队的战斗兵员都有所损耗,咱们是不是再……”大队副官问道。 凌菲一整天都呆在医院里,不敢稍离一步,她就怕自己一离开,又接到父亲出事的电话。 我顿时大脑一阵空白,手情不自禁的轻轻抓了一下,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抬起脑袋,薄薄的嘴唇就吻在了我的嘴上。 洛夫人也是很急,看着昏倒在地上的庞大洛依,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得不感叹一下毛爷爷力量的伟大,现在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左右,正是夜店最火爆的时刻,作为北海有名的高档会所,天上人间那是相当的火爆,一般都是需要提前预约的。 “好像我们引来了大麻烦。”突然听到了0的笑声,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极其的突兀,我不禁好奇的向四周看去,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匆忙忙的赶到了咖啡厅。 宋天墨定定的看着她,眸光犀利精明,凌菲力持镇定,就怕被他看出不妥来。 确实,回到华夏的都市生活并没有他以前想象的那么简单,他虽然有着不错的能力,但是对于这个社会,说真的,几年的雇佣兵生涯,还有几年的保镖生活,让林风对这个社会已经有点脱节了,他需要时间去适应,去了解。 就在此时,别墅的门突然被打开,苏恋薇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脑袋低垂着,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 “火龙拳!”火转瞬之间就冲到了凌雪的近前,面色狰狞的大喝一声,旋即接连三拳连续挥出,在他的拳头之上,居然散发出了火红色的光芒,光芒之中,隐藏着一股灼热的暴虐气息,就好像是一口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一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开天辟地 明州海港。 曲端站在港口的高处,俯瞰忙碌的码头。 明州港位于甬江、余姚江、奉化江三江交汇处,东临奉化江,西依古城墙,北通姚江西岸的甬东司码头,南接甬东厢桃花渡。 这种“江海联运”的地理优势,使明州港既能连接外海航线,北上日本、高丽,南下南洋。 又能通过甬江、浙东运河连通内陆腹 虽然东风长老的力量相当的令人震撼,但是对于三人来说,遵循着夜天的战术行动才是唯一能够获胜的方式。 山脚下,张浩斜靠在车边,眼眸冰冷,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头,嘴角上扬,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笑。 我知道陈识为什么说分手,知道这样可能就是最好的,我终于可以无牵无挂的走,我们不需要再被什么承诺绑在一起。也许在我离开的时候他会遇到一个更好更适合他的人,也许先幸福的是我。 “砰!”巨拳轰然爆炸,一道道战气四溢开来,恐怖的气压把一个个巨石压碎。 挂掉电话,石头站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这里面明明问题很严重,为什么特殊部门的人说里面没有情况了呢。 七连战士纷纷看向副连长赵德水,因为赵德水的弟弟赵德才就在南剑。 在协和大厦中的上班族们议论的过程中,夜天已经带着昏迷天六在高楼大厦中穿梭起来。 老保姆顿时微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这孩子的嘴真甜,不过自己的皮肤白,那可是公认的,这可不是胡说。 莫予淇定定的看着秦宇,似乎,除了退婚这事,秦宇还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对了,既然秦宇心里有我,为什么要退婚?还有,他怎么说我是丑比? 感受着莫大师那越来越恐怖的气势,浮沉商会所有人脸都白了,一个个心脏都仿佛暂停,压根想象不出,在这样强绝的高手面前,林阳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生还的几率? 楚羲泽穿着无菌手术服出来了,头上还戴着一个无菌手术帽,看起来简直就是现代的医生。 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他们暗中的细致观察,彻底排除了云楚伊的嫌疑。 这位精英政治家,显然早就猜到了组长的天赋层次,所以才放弃了竞争组长,摆正了位置。 “司命匠臣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才好备好茶色招待!”风九年客套道。 林鸣没理会王晓晨,对沙河宫宫主淡漠道:“你们要怎么处置他,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这两个守卫是从外地筛选来的,自然不清楚谢石生在金陵市的分量。 林锐势力新建,底子不厚,但此刻却如一台庞大的机器运转起来,已能独当一面。 我跟西瓜全都毛骨悚然,紧张的四下张望。而就在这个时候,井中好像有一些嘻嘻索索的声音冒出来,而且铁链也开始摇晃起来,发出摩擦的声音。 再看看,我又仔细的在周围寻找蛛丝马迹,这里年久失修,挤压了很多灰尘,要想找到线索也不是没有可能。 做出这样的决定,云海和诸多长老都深思熟虑和讨论过的。除了叶辰的妖孽天赋外,萧锋也取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一想到鲁达已经休学投身军队,周华忙于家族事务,宿舍里以后基本就只有自己和黄岩两人,赵牧的心里就更是感觉有些不习惯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驻军高丽 曲端乘船到了登州港。 这一路上的航行,他都只有轻微的不适,果然人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到了登州附近之后,岸边响起炮声,那是礼炮的声音。 曲端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到船侧,扶在木栏杆旁边、眺望海面。 他的目光穿过初春朦胧的潮湿迷雾,回头看见了一座城楼耸立在远处。 江岸 天缺青婴已经是被摩罗血妖树释放了出来,在寒沧玉的控制之下,面对着御天敌。 “我早说了,你们说我虚空玄门和蛮族勾结,可有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虚九渡丝毫不惧,反而用眼神环绕着周围,似乎是在嘲笑许多仙道弟子,嘲笑他们被洪武帝凶威所摄,不敢出头,大气都不敢喘。 大帅有心了!我们代替南方几十亿生灵谢过大帅了!三位大长老都是跪在了地道。 想来,大概是那种分筋错骨毒发挥效果的时间是有限的,加上被自己一封住使得不能蔓延至其他部位,所以除了受伤的左腿跟背部以外,还是能够运行内力跟真气至其他部位的。 越这样,韩局好像越兴奋,那边程科长已经大声喊着服务员,让抓紧拿十个杯子来,满喜酒。 “秦……”柳月天心里又很多疑虑要问秦峰,但是不知道从何问起。 郁郁葱葱的青龙山,已经成了一片焦土。号称纵横三省的陈宝山这一绺胡子,就此灰飞烟灭。不过狡猾的匪首陈宝山,却逃了出去,不知所踪。 “邹大哥,我今天出门走得急没带钱,不如我明天一起给你吧!”秦峰无奈地道,其实心里也是无奈,要不是早上那个老爷爷,他应该够付钱的。 姚海东作为办公室主任,人很圆滑,而且很听话,藤青信任他,而他现在也需要依仗他,才能把宣传部的工作提纲契领地抓起来。 见他如此为自己宽解,回想当时他说这话时二人相依为命的情景镜水仙妃心中不禁更加酸楚,但面对当下局势又必须得慎重斟酌,少不得要细细询问一番寻易自到紫霄宫后的详情。 阿雅一路跑回的住处,脚步没停,仿佛在亡途,仿佛背后的路被他一截一截吃断,她怕的全身发抖,怕的不敢回头。 慕南华说完脚尖一点掠上半空,数个闪身后冲出百丈落到一个山头,再次闪身便消失不见。 他的身上又飞出二十多只蜜蜂,蜜蜂的数量超过了爆炎弹,纷纷追上去抱住爆炎弹,全都瞬移到林涛旁边。 谁不想长生不死?但是这种不死药暗含剧毒,诡异非常!即使是明镜姥姥从中得了好处,也常常惴惴不安。唯恐忽然化身为魔,给无双城,乃至天下武林带来巨大的危机。 这个铀矿的存在,是根据澳大利亚中西部地区所有铀矿的分布图计算出来的,但是因为埋藏太深,根本无法发掘和开采,甚至连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铀矿都无法做到。 那人桌底下交叠的一双长腿,姿态若然,面上表情绅士有礼,不过淡淡,不做置否。 它们的大个头如同一只只大猫一样,然后一丝不苟的天葬师打开裹尸包,将尸体脸朝下置于天葬台上,头部用哈达固定在石柱上。 我皱起眉头,死死地看着眼镜店门口。里面黑漆漆的,根本就没法看清楚。 这个酒店……确实有可能是空店,而到底能不能确定,就看一会儿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开战 人间四月芳菲尽。 太原城郊,道路两侧已经芳草萋萋,官道因为走动的人多了,被踩得十分平整。 落日下,扬起一阵阵尘土。 随着边境的稳定和开发,越来越多的人越过河东,前去云中府谋生。 毕竟在那里定居之后,是会分发土地的,还免税三年。 曾经被打的十室九空、田园荒芜、城池萧索的云 洗过澡,和大丫程婷吃过早饭,看着大丫趁着离去,刘斌也开车载着程婷出了门,卢新民说九点之前到,但很可能会遭到,他得做好准备。 至于王平安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不要封地了,自己就给他们一个非常赚钱营生。 “既然这样,那你来找我的意思是?”刘斌猜不到她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对你大爷!现在是论对错的时候吗?仙诃真的想一斧头把木森劈开。 是的,虎贲营和鹰扬团最终还是逃到了丛林,只是他们付出的代价足够惨烈。再跟阴极大战过后,还剩两千余人的团队,此时只有一千出头。 越坚固的堡垒最是容易从内部开始瓦解,这是因为当外面的威胁不在是威胁的时候,他们就会觉得身边人才是他们的威胁,而这就是人性最真实也是最肮脏的一面。 “三娘,如今人人手上都有打狗棍儿了,”柴绍不等妻子说完,便打断了她。 木森开始他的突破,天地间的能量忽然暴动起来,就像是江海中的大浪滔滔。莫名的气运从木森身上升腾,然后化成一道道的光,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整个圣山都为之震颤。 众将听闻,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地砖,不置可否。 玄宫秘境中,到处都是阵法,没有激发的时候,是看不见的,轰鸣声四起,这些逃跑的修士,一个个撞进了秘境隐藏的阵法中。方圆百里之内,采光熠熠。 没有一个男人被人带绿帽子之后还笑的出的。所以这时的蓝毛非常的生气。如果有机会见到余丽,相信他会毫不留情的桶上几刀。 这样的情况下潜入万古国王庭当然也就不会出现太多的危险,正是因为不用担心身份会被揭穿,所以现在做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担忧可言。 在此之前李霸道就已经有过这样的猜测,毕竟李霸道在跟神龙和光阴大帝战斗的时候他毕竟还是没有来到过仙灵界,也不是很清楚圣者之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甚至完全可以说是十分的陌生的。 有人对自己品头论足,撸哥心头很不爽,但立马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真身,撸哥立马就没气了,眼前这人绝对是高手,绝对的高手,先看看这家伙要说什么。 应南图想起了此行疾驰回来的目的,匆匆说道。他折回昆州府衙,就是要让沈则敬知道赵钰罡的事情。 见夜冥干脆答应,罗月雨也跟着他落回了地面,没必要一直飞在空中平白消耗魂力。 听着俞正道的话语,沈则敬悲伤的神色有所舒缓。随即他还扬了扬嘴角,仿佛解脱了一样。 「好!赶紧查,一定要查清楚!如果对方的妻子真是我们寒家之人,你们切记绝对要善待她,让她对寒家更有归属感,为了表示诚意,直接让她当名誉长老也无所谓。」寒明泉再三交代。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我可以随时让保安轰你出去,不过念在你这么多年为公司出力的份上,也就算了,如果你还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了。”袁成并未多加理会,仍然坚定的说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天命 定难军强渡的消息瞒不住。 很快常胜军就做出反应,毕竟他们也是百战之师。 单论战斗力的话,常胜军其实不差。 只是他们背后,一直没有足够强大的政权,来为他们提供支持。 所以他们和郭药师一起,在这乱世中,一会儿投降这个,一会儿投降那个,如浮萍一般。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了拥 下午下班后,他开车到了“流金岁月”,这是方经理约的地方。史晓峰心想又是“流金岁月”,好像每个城市都有“流金岁月”。 按照以前来说,他应该是迫不及待告诉叶振,寻求叶振的帮忙的。 “明白。”沈铜将背包扔上车开车来到伏击区。将汽车伪装好后上山。 蓝羽又一次感受到了,他们有义务随时准备和这些狼心狗肺的,干着那些违法凶残勾当的坏人,进行殊死的搏斗。可恨自己现在没有行动权利。 明凡看着埋掉过去的东西的于曼丽,他微微笑了,也许这样她会更好,希望她真的能彻底忘了,否则埋掉所有关于过去的东西也无济于事。 众人听到叶振这么说,突然就严肃安静下来了,气氛紧张下来,几分钟后。车子左拐到了总警察局。三辆车开了进去,可能是总警察局有介绍过老队或者批准什么,警察局直接就开放了。 “李然,他没有在开玩笑吧?”许畅坐在前面的位置,我和PKO坐在后排的位置,此时此刻的许畅似乎想直接把头伸过来询问。 于是说:“老子今天约了人谈事,以后再跟你们算账!”说完夺门而逃。 现在丁振的社会地位和关系,蓝羽都还毫不知情,而且,想要维护好这层客户关系,她心里真的一点儿底都没有。 “咻咻~!”两道箭影闪过,锵锵!却被半鱼人轻轻松松的用三叉戟给挡下了。 昊天接过灵珠子的礼物,发现是一件中品先天灵宝,心中一喜,这圣人还真是富裕,想当初道祖分宝,想必在分宝岩上得了不少先天灵宝,可惜当初他没有资格去上面抢上一抢。 洁儿很惊讶地看着清瑾,这个不拘礼节,放荡不羁的三师兄怎么会在意自己的行为呢? 杀戮还在继续,冥河与鸿钧二人联手,即便是十数名造化境中期的修士联手也不是二人的对手,反而被他们斩杀,这也使得其他人对二人重视起来,造化境初期和中期的修士已经不敢再对他们二人出手,毕竟他们可不想找死。 “水属性,八等天赋,不适宜修炼,下一位!”负责考核的中年男人无情的声音响起,又一次无情击碎了一个年轻人的梦想,年轻人满脸绝望的离去。 就在王天德愕然叶正风的身法速度的时候,叶正风的指尖上透射出一种诡异青色的光芒,一指便刺到了王天德的身上,只压了压王天德的衣服后,就没有半点事情发生了。 基于这个习惯,黎叔一狠下了心来,把注码的比率写成了,慕容子夜1比3,而新来者“韦哥”则是3比1。两者完全是反了过来。 虽然叶家早已驱逐了叶寒,而且叶寒也与叶家再无瓜葛,但是叶蓝枫不得不一试,哪怕机会在渺茫,也得一试。 只要有欢乐,客人们就不会好奇地去在乎那么多。尽管如今不能再遍玩三十二楼了,但玩遍十八楼也不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女真参战 元帅府的将士,还在为蓟河大捷欢喜鼓舞。 陈绍站起身来,说道:“郭药师覆灭在即,打他最重要的就是要快,不给金国插手的机会。” “大王英明。” 下面的人,都在惊讶于火炮的威力和作用,陈绍对此却很冷静。 他仔细想了想,对着亲卫说了几句话,然后来到了内室。 不一会儿,种师道、李 “噗!”刚刚从领袖后背拔出来的匕首再次出击,瞬间刺入了领袖的左胸。 金婉心慌了,立即就打了电话叫人帮忙找。这一次她真的害怕董微涟再出点儿什么事。 韩飞羽笑了笑,随后也不由得正色起来,话说到现在,却是已经不需要再虚与委蛇,因为这绝对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 苏婵同样火冒三丈,她的心情糟糕透顶,顺着垂花门一脸阴沉地进了内院。 王子们各抒己见,六个王子,竟有五个赞同帮忙的时候顺便掳掠些土地回来。 “恩?”见到花斑虎的表现,外面的五大高手都是皱起了眉头,哪怕是在阵法当中的天鳄王都是眉毛一挑,显然没有想到花斑虎竟然有这样的坚持。 成片的血光中,有灵魂之光被这两个生灵所吞噬,顿时让他们掌握了三千大界的语言。 和他此前炼化的一样,是由博宁混元身躯解体后所形成,蕴含着磅礴的能量,可让混元级生命迅速提升。 萧叶的反应,引起了九霄的注意,他走过来仔细看去,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瞠目结舌了起来。 果然呀,玉华果然是喜欢上莫阳了。这一次,他再也没任何的理由自欺欺人了。莫阳那般优秀,就连唯一显得清冷的性子在玉华面前都完全不同了,玉华会喜欢上这样的莫阳,不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事吗? “铃铛,你可算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邱天河刚刚听说铃铛就连忙跑来,但是曲悠悠说铃铛和七星去了九重天,邱天河只得说等一会儿再来,这会儿来见铃铛在,连忙把铃铛拉出去。 往前走了几个钟头,路上来了一辆车。玄饼问人家要去什么地方,那人说要去天下第一大城九霄城,玄饼想着,自己反正没地方去了,不如去见识一下,随即搭了人家的车来到了九霄城。 都说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其实飘的才不是什么旗。而是我们的内心才对,不得不说老常果然是老妖怪,它充分的利用了我们人的猜疑心理,其实真相它早就告诉我了,只是我自己瞎想给自己制造压力而已。 陈乐顿时如遭重击,浑身冰凉,一下子傻在那里,他连怎么被共尉推上车的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赶往王宫。 后胜望着田单,心里一阵狂喜。田单终于要辞世了,这丞相之位就要落到他手里了,他就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以后就能享受荣华富贵。 这一行人正是两天前从云龙湖赶来的申公豹等人,在送走了椒图之后,他们就往此地赶来,而刘伯温则是作为朱重八的军师,以及与申公豹等人的联络人,手持北方玄元控水旗留在了朱重八的身边。 说完便把那符拍在了老易的后背之上,符咒拍在老易的身上后,我和石决明开始眼巴巴的望着老易,也不知道这符咒到底管不管用。 买个什么礼物送给她?人家开的是保时捷,家里明显是大富大贵的家庭,我能买什么礼物,让她看得上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征服 陈绍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眼看外面天色已亮,陈绍回忆了一下有什么大事,记忆中好像没啥事要忙活,便闭上眼准备再睡一会儿。 这时候进来一个侍女,生得乖巧,瓜子脸皮肤白净。 一看就不是李家送来那几个千金。 陈绍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专门和宋氏茂德易安三姐妹私会的别苑。 这丫 “哪里哪里,让道友笑话了。陆无涯,剩下的你去安排吧。还是那句话,只是切磋,点到为止,切不可伤了对方的性命。”被茅老道这么一嘲讽,张天师便不好再说话了,把工作推给陆无涯,自己闭目养神。 “嘭嘭嘭!”白狼胸口连中三枪,他倒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上,坂田马上将枪口对准了地上的天五,天五翻身滚进树丛里。 求荣什么的,这些话,真的很刺耳,很难听,只怕此刻程盈已经气到要爆炸了吧。 “滴,任务完成。艺人月收入达到一百万以上。获得三张灵魂契约合同,系统升级,解锁商城,解锁道具。奖励星币,五千。后续任务,签约艺人,达到五人以上。 “外面阳光很好,带孩子出去晒晒太阳吧。”洛赫宁语带微笑的说着,高大的身影已经往外走去。 白狼就如一阵旋风冲过来膝盖猛的撞在李承浩的额头上,李承浩倒下白狼的枪口顶在了李承浩的额头上。李承浩突然一缩头一把手想要开枪白狼根本不给他机会。 “呵呵,还真是好看!”一阵冷笑声从一旁传出,剑四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青绝的脸上,眼中闪过戏谑。 深深的夜,男人的怀抱很暖,犹带着一丝淡淡的香烟味,很安心的感觉。 “妈,我没事,您不用担心。”周筱对着萧老太太微笑的说道,同时,乖乖的坐在那儿,享受老人家这亲昵的举动,所带给自己的温暖。 天灾级别,也就是说以他的能耐,以谢家如今权势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的。 “抢我们店的应该就是那个村里的。可能是眼红我们生意,不光我们洗车店,那一排平房的生意全被他们抢了。”罗军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四大天尊同时释放出恐怖的世界之力,向着罗平四人笼罩过去,瞬间就将罗平四人周围的空间完全封锁。 ‘光头强’的拳头在半路就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掌紧紧地握住,然后,手掌轻轻向下一扳。 此时,听到吴雨泽的话后,望着吴雨泽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裴东来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夏依娜计较。 “呵呵,给!”萧岳笑着将钱疯为他准备的邀请帖递给了这个负责人。 此怪高达数百米,全身肥肉走一步路就直颤直颤的好不恶心,手上拿着是一个怪物骨头做的狼牙棒,棒子上还有着鲜红的血迹,让人毛骨悚然。 一级主城我整整看到10个,这让我目瞪口呆,吸了口气“慢慢走吧,以后会有机遇的。”不管其他的地方,我直接传送到了白云城。 之前召开家长会的时候,他正在教育局跟领导汇报学校最近一段时间的状况,结果接到了教务处主任的电话。 裴武夫拍了拍裴东来的肩膀,脸上再次露出了标志性的憨笑,心中却悄然改变了之前做出的决定。 “你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唱的什么!”苏妍听出了其中的诡异处,脸色有些发白,当然现在她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似乎对这歌谣非常反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归心 铁山港口,一切都在争分夺秒的进行中。 许多士卒,在河边洗刷马匹,牵着马儿四处逛荡。 他们也在适应,马儿也在适应。 前锋部队,已经奔赴镇海府,由曲端亲自带队。 后续人马陆续不断,每一个人和每一匹马,都必须在陆地上休息适应两天。 与此同时,港口的修建,却如火如荼。 于 别人不去,就代表着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没人相当英雄,而且一个英雄也没有能力击败那么多恶人。 公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好人死到证件手里。”知道再辩白也无济于事了,干脆双眼微闭,嘴巴闭起,已不再说话了。 没一会一营的十几门迫击炮对着日军的重机枪和迫击炮阵地开炮了,突然的炮击一下打乱了日军的攻击节奏,一连阵地上压力大减。一连长抓住机会大喊道:“给我打,狠狠的打!”然后扣动了手上轻机枪的扳机。 因为余青真的是毫无污点,即使永始皇帝的血脉,却毫无公主的架子,为民做出了许多贡献。 陈氏夫妻一直都记得当初余青找他们的原因,那是为了鼠瘟的药房,但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早就都忘记了,谁知道突然这样流行起鼠瘟来。 这人五十多岁,方正的一张脸,目光很尖锐,哪怕有些沧桑,却更让其暴露着锋芒。这人和中堂里的所有人都有些格格不入,毕竟大家都算是江湖中人,而这人却来自朝堂。 正在飞驰的上官飞一把拉住马缰绳,让马儿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下。 被宋闲庭这样解剖以后,才发觉无论怎么修改条约,引君坊都不会接受。 对比之前的粗暴,他现在的动作温柔得简直能媲美专业的按摩师。 听到此言,秦烈顿时怔住。这入门之礼,就算完了?他本以为这次入门,总该郑重其事,请些人观礼吧?怎么也是苍生道祖师辈的人物。换作凌云宗这些正道宗门,为此昭告天下,也不过份。 秦瑾瑜原本想了一长串的话语准备安慰他,却被他低下头之后长久的注视给转移了注意力,被他看的久了,脸色有些发烫,满腹的长篇大论也就忘得一干二净。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似乎有细微的机械摩擦声响——像是有几架监控摄像头同时转向这里。在克洛森基地呆了半年,巫瑾对于监控的直觉远超旁人。 两人在寒冷的夜风中相对无言,最后决定,蹲在这大门口守株待兔,起码孙胜男再来,他们也能事先知道,不至于让公寓里的那对鸳鸯被打得个措手不及,但要说让他们现在转回公寓,他们也是没这个胆子。 秦瑾瑜得意地笑了起来,心道自己终于超过魏清淮了,魏清淮估计现在还在想着该怎么突破灵阶进入幻阶呢,殊不知自己都已经进入幻阶三级了。 罗编导想反驳却无言以对,心里暗暗着急,夜助理再这样站着不动,等节目播出,这一段就没她镜头了,这可是第一期开头很重要的一段呢。 卫时镇定自若放手,仿古耳机线的分叉处被这人卷了有七八圈,两人的单耳接线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 当然,在通话的过程中,上条当麻并没有暴露伤者是一方通行,只是告诉医护人员,他在这里发现了一个伤者而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称帝的打算 中原地面上长大的人,觉得四夷都是蛮荒之地。 其中,尤其以南荒最吓人。 念君又署南荒吏,路指鬼门幽且夐。 这还是描写西南边陲,再往南到了后世的东南亚,在宋人心里,那就直接脱离人类世界了。 王二他们出发之前,就听那好事的人说,南荒最危险,林子里的瘴气,山里的猛兽毒蛇,陷进去就出不 “呵呵,谢飞,谢翰林大老爷,堂堂杀手楼的楼主跑到翰林院里窝着,圣上知不知道?说你没点企图谁信呀?你每晚去秦相府上蹲守,相爷知不知道?”沈薇可高兴了,憋屈的一年的郁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微风学院现在并不是没有人在这里,还有三四个学生,这些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离开了这里也去不了其他学院。 前世到了末世最后一年,这样正直的职业者几乎已经屈指可数。但哪怕有一个在,都能给冷酷的末世增添许多温暖光芒。 渡鸦她害怕没有自己的陪伴,贺豪会遇到危险。但此刻它顾不得那么多,只保留了0。1%的能量,剩下的全部用于重力憾场的功率发动。 沈薇眼睛一闪,有点心动。随即又一想,这妖孽的私房银子全在她这里,记他账上还不得自己还?于是她哼了一声继续背对着他。 不过这些和张远航无关,他所开设的是武院,毕竟想要升级,靠着会计、行政之类的手段无法达成,还是得真刀实枪的打出来。 火猴大吼了一声,身上突兀地冒出了重重火焰,人的身体像是火神一样,操纵着自己身体的火焰,在身前引动身体周围的火元素,聚集在一起,使得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炙热起来。 看到了天空中出现的变化之后,这些在禁地里呆了太长时间了的老家伙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也可算是平静了一些,也冷静了一些。 李诗翊捂着自己的脸颊,丝毫没有眼泪,她躺在地上,不敢直视唐天宇的目光。 “妈的,这下糟糕了!”秦翎这时候暗骂了一声,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随便召唤出来的邪,竟然会引得整个兽神岭之中的强大存在都往这里赶了过来。 所有的神明都看向了多元宇宙,盯着反监视者,以及神秘的杜瓦。 除非湛蓝母星的龙虎山也能出一个“凡夫俗子张之维”,否则洛辰还真不会关注区区龙虎山。 对着格温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之后,波特曼少将就主动带着军方的人向着一旁走去,将空间单独留给了艾林和格温。 只要他不傻了,很多事就麻烦了,还会有危险,特别是现在他和她有了婚约。 她得去多发一些宣传单,不光是古江市和凤溪镇,还得去其他地方,这次的宣传单上还得加上目前基地的特色产品,附带照片,这样可信度更高。 “我靠,这王八蛋是谁,我要跟他决斗!”李正丝毫不掩饰自己羡慕的神色。 于是,盖亚出手了,祂将行踪不定的造物主喊了回来,并跟造物主一起生下来了一个孩子。 周末,节假日,和平时上午没课的时候,洛辰可能是寝室里最能睡懒觉,或者赖在床上玩手机时间最长的一位。 神波,是神之领域这个高维世界,所特有的一种力量,就像是地球上的空气一样无处不在,高等神明只有沐浴在神波中,接受神波的洗涤,才能拥有进步和稳固自身神力的能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准备进京 萧婷每一次来,都不简单。 第二天,陈绍就召集官员,太原重要的官员几乎全到。 新建的大元帅府,比较宽敞,陈绍就在节堂内聚集官员。 他先是把最重要的几个人叫到内室开小会。 依然是种师道、李唐臣、刘继祖,还有正好来太原汇报青唐之战的吴阶。 几人都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事,坐下之后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窗外一队队逡巡而过的侍卫,从数量和装备上来看,绝非是他昔日那支十分寒碜的御林军。 赵逸带着杨秀在军营中穿梭,兵士见到赵逸后纷纷问好。但是看杨秀的目光却是充满了疑问,范阳县调入的兵士,根本不知道杨秀是什么人。 虽然春水和香水平时很可恶,可是,春水和香水却没有眼前的这个秋水来得更加的阴狠。 虽说宸王并没有以最和平的方式平息了这一场抢亲的闹剧,最终却反而在一定意义上,将其加重了。但她也听出了宸王最初的确想要息事宁人的,而且她也从围观百姓们的议论中,听到了翎王带了不少戎装的亲卫过来。 眼下这八只狐狸人偶,敢以此二种生物的名字命名,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眼前这种机关的可怕之处。 见到赵逸的语气有松动,赵氏轻哼一声跟随着典韦走了出去,秦重也拱手离开。盯着秦重与赵氏的背影,赵逸眼睛转动两下。 此时,一缕阳光刺破晨曦,正好照射在傅悦头顶,玄王忽然飞身,直扑傅悦。 于是,刚刚燃烧起来的那么一点点购房梦,又慢慢地熄灭了下去。 皇甫嵩与刘备点了点头,曹操说的鞭辟入里,每一句都正中要点。若说投诚兵士什么时候防守松懈,定是见到自己投奔的人后。 帝皇强者的威势,寻常帝王根本不能与之相比,人还未至,萧炎便是感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刺的肌肤都是生疼。 随即他立马就睁大了眼睛,但却只见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双手紧握着一把匕首,就朝贺云龙胸口扎了过来。 下方统计伤势的弟子也是停下动作,何莫仙这样的存在,他们就算碰到了也只能以弟子自居,就算知道自家还有老祖存在,但仍然不敢高傲。 当时并没有想过,他这话如果是假的,对我而言便是欺骗;如果是真的,那么对他人而言便是绝对的残忍。 他不会杀他,暂时。可是如果我现在轻举妄动,赫连越绝不会让他活到天亮。 那些人要追杀高武,自然也得要把他们两人看好,也就有了这一出,他不知道自己的推理是否是正确的,只有一点一点的去摸索。 心中惋惜,手中却全无迟疑,手腕一转,柳条如旋涡一盘,脱离对方攻势。 而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便有无数的初武武者走入重重深山,寻找步千怀踪迹。要知道,一柄黄级兵刃,绝对值得初武武者垂涎。就算是三儒五道这种势力,也没有几个初武的弟子手持黄级兵刃的。 “对了,话说你们有看到徐叨吗?”童湄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大家都是愣了一下。 熊五想着,此番毕竟是前往美国,带上个翻译,办起事来,自然效率的多。 他们只是站在一旁的时候就已经严肃地说起来。虽然面对这些个状况,不管怎么样,到现在,他还是完全都没有明白过来,不过现在这些个事情既然都已经摆在这里的话,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的事情,他是已经明白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新仇旧恨 暴雨停歇之后,夜幕低垂。 空气没先前那般湿热,但是依然让人很不舒服。 如今可没有水泥柏油马路,没有城市排水系统,整个大地变得泥泞不堪。 完颜宗望有些失望,在越过燕山之后,他预料当中的定难军主力没有出现。 平坦的大地上,水流纵横,河道密布,一切都如想的一样,就是敌人没了。 萧莹莹眼中又流下泪水,但她被柯青青紧紧将嘴捂住,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李吉祥是交警,记性很好,他几天前才在如意的手机相册里见过苏雨桐,对着她点了点头。 此时韦尔夫的表情整个皱起来,对于他自己的烦躁情绪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椿和贝尔曾经见过面,两人先是互相打招呼,接着椿在说了三言两语之后便再次转向韦尔夫。 柯青青甚是关心谷中几人相斗,她背身半蹲在上官云前面,看得津津有味。 “砰”狠狠踹飞椅子,山椒鱼半藏在起身离去后,只见所有的高层们不禁面露苦涩神情。 而随着影子似乎越聚愈多,卡卡西直接丢开手中的亲热天堂转身逃窜。 “明码标价,爱买不爱,二婶,如果不买的话门在那边,我忙得很,就不留你喝茶了。”慕璃淡淡道。 对于这个结果,刘青竹早就料到了,立即收拾行装,用易容术化妆成另一个模样,坐上轮船去了美国。 岳飞得上官云挡了一剑,已知自己远非这些江湖人物的敌手,他不愿再拖累上官云,转身迈开大步往远处退去了。 观众、评委们依次落座,陆晨曦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竟没有发现程言的身影,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疑惑。 听到叶天的话,大锤父母的汗都下来了。大锤妈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刚才一会功夫就看出来柳丹青芳心可可,眼神甚至都没离开过叶天。 这个仿佛来自天际的飘渺声音慢慢地传到了叶天的耳朵里,然后被慢慢地放大。 别看叶天嘴上花花,手上可丝毫不敢大意。这家伙实在是太神秘了,叶天可不敢犯轻敌的错误。趁着萨摩耶不注意,直接发动偷袭,结果却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挡了下来。 “好吧!”紫烟勉强答应下来,但是始终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种修炼的方法。 世界的诞生,总是有神与先天种的诞生。当先天种压制了神,那是洪荒。不管是山神,还是河神,都是他们手中的玩具。因为神诞生于世界,而先天种却诞生于混沌。 下一刻,遍布裂纹的天花板瞬息粉碎,几千片晶体碎片如雨,倒映着穿透玻璃幕墙的阳光——数千片块坚硬的、锋利的光芒翻转着下落。 “最明智的选择。”托洛斯虽然被打得满脸开花,但是却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并且成功羞辱了世界最著名的三角洲部队,得意洋洋的跟皮尔斯握了握手。 猎魔人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引动了体内的创伤,那张原本冷漠干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图鲁被曼巴的话吓了一跳,他不过是一个投机的政客,这种掉脑袋的勾当,图鲁根本就没想过。 “魔诀,大魔洞!”邪魔不敢有怠慢,口中念出咒语,手中掐诀,手上黑气冒出,虚空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化作一个漩涡。 “咦,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都不用做事么?”身后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陈绍入京 原本计划今日出发,陈绍看着暴晒过后的地面,下令延期出行。 这期间,陈绍表奏吴阶为广南东西两路宣抚使,兼领行营马步军都总管。 种师中兼领鄜延路总管,调刘光烈任两浙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安抚使,刘继祖任三路转运使,掌握三路民政、财政、司法大权。 一来为征交趾筹备运送辎重,二来去江南站稳 可是别忘了,杨木事先已经发现,冷琼派的传承,跟灵虚宗有着很深的渊源,冷琼派的护山大阵,也是脱胎于灵虚宗的护山大阵,不过残缺不全,漏洞百出。 那一天,A市的人都说好像闹鬼了一样,有个黑影极速的闪过,没有任何人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也只是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就跟鬼一样。 作为李家的死对头,林家出来了一个这么强悍的天才,这对于李家来讲绝对不会是一件好消息。 尤其是前边四个家伙,长得人模狗样,浑身穿金戴玉,一副老子就是有钱的贱样。 龙辰推开主帐帘幕,随手将华雄脑袋扔在地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是出乎了刘彪的预料,见那江夏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伸着手已经触碰到了刘彪的脖颈上,江夏的手掐着刘彪的脖子,力度并不是太大。 “滋啦”一声,仿若划破虚空的刺耳声音响起,慕容复身前同时出现一道白痕和两道古朴厚重的掌力,白痕瞬间划破掌力,双双消弭于无形。 程曦一脸的莫名其妙看着许三郎,完全听不懂的样子,盯着许三郎等许三郎给她解释。 “安全哪?”黑曜一脸狐疑的打量着鬼灯身后跟着的人,那人把头埋得很低,他看不清楚脸。 当然,除此之外,有没有借机打击情敌的想法,便不得而知了,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看考尔那样子,米攸也不能再说什么,赶紧转身连带的将两个孩子一起拉出便关了‘门’。 我喜欢玩一些简单的游戏,因为只是为了让自己轻松一些,又可以消磨时间,如果玩那些费神的游戏,还不如躺下来睡觉。 这个药,对她而言只是可有可无。可是,对于即将和亲远去邱伦国的春燕来说,才是关键的时候能够救她一命的东西。 众人说说笑笑,又过了两刻多钟,只见酒肆之下车马渐多,楼梯上脚步声不绝,想来都是等候上香之人,好在各有雅间隔开,倒也清净。 早上周毅来敲我房门,原来昨天我光顾着弄曼儿骸骨的事,忘记了晚上要找和煦来了,结果害得周毅等我到很晚。 无奈的摇了下头,这后宫之中,她无权无势,林苏若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那就真的是失算了。 这二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迎这个字,也可以说只是迎个妾室,或者是姨娘回候府。 一旦盛京城毁于一旦,天毒国起码要承受好大的重伤,损失也大,最重要的是盛京城本来就是天子脚下,若盛京城不保,天下民心也会动摇,到时天下又会大乱。 酸甜苦辣,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种特别的体验,这一切,将成就他们未来的康庄大道。 归藏仙人突然接到门中的传讯,同样变了脸色。他虽然是天纵之才,有着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能力,但毕竟不是全知全能了,根本没有料到宋明庭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皇位诱惑 汴梁的秋夜还不算很凉,昭德坊内,虫鸣声响起一片。 陈绍喝得有点多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耳听着旁边不远处床上大虎的鼾声,想起苏轼的一句话:怀民亦未寝。 “大虎。”陈绍走过去踢了一下他的床腿。 大虎睁开眼,迷迷糊糊,旧日称呼脱口而出,“东家,怎么了?” “陪我出去走走。” 入眼处,青丝如瀑,长发垂胸,一双雪白的玉兔颤颠颠地被青丝半遮掩着,若隐若现。 等大家上床睡觉时,已是鸡叫三更了。所以,天亮之后,当印加人请他们吃早饭时,却发现所有的西班牙人都躺在床上蒙头大睡,整个屋里烟气浓浓,久久不散。于是,他们便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后,便悄悄地离去。 大王便让一大帮卫兵带着上到了山顶的一片空地上,这才看到山后有一面二三十米高的崖壁,崖壁上悬吊着一个绳梯。原来印加人已经顺着绳梯上到崖顶逃走了。 趁着和对方拉开了距离,西圣咬牙隔空向着关山桐冶猛推了一把。关山桐冶没来得及嘲笑,一股大力向他推来,毫无防备之下被推得摔了一跤。 “好犀利的刀法。”南宫风赞一声,庞大的身体也在这时凌空飞近杜峰,只一掌拍向杜峰面门。 第四轮柳叶飞的对手是一位江湖之中的隐士,他藏身山野之中,潜心修剑几十载,与剑道之上大有心得,柳叶飞与之交手,大有收益,最后柳叶飞仗着天河九曲之中的绝妙剑法侥幸胜了半招。 远远望去,雷域果然是别有一番天地,这里,没有花花草草和飞禽飞兽这些生物,有的,就只是被雷电肆虐得黑乎乎的土地。 厉景天很生气,面色冰冷,眸中愤怒火焰,一瞬比一瞬红亮明艳,都怪自己,alce现在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许世锦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许世言不由愣住。之前听到救了他们的人是易清,他略略有些失态。没想过他的异常能够瞒得过许世锦,他也知道,许世锦犹豫一番之后,肯定还是会提点他一下。 林海的身影确实是出现了,不过就在三人要动手的时候,忽然一团白雾凭空出现,将林海和秘境之基全部都笼罩在内。 明明一招就可以打败丁梓明,林北辰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想让丁梓明稍微开心那么一点点。 他们都是三四阶等级位面儿中,实力在二阶左右的年轻人。或者遇到了挫折,或者收到了严重的打击。 归去来看得目瞪口呆,目瞪口呆之余又有点儿幸灾乐祸。反正带老板的又不是他们云中山月!这个bo抢到是赚,没抢到也不赔。 “看来是因为那四个秘境在我体内,和我有了某种联系,所以心眼通施展起来会有加成!”林海低语一句,也不再崖壁上实验了,决定先上去再说。 顾傲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然换上了一声睡袍,说话的时候,正好看向了她的这边。夏梓鸢被他的目光盯着感觉有些炽热,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来的太随意了,还是因为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自衣柜之中随便拿的。 夏梓鸢觉得奇怪,就连叶冉冉也是满脸的不解,夏梓鸢就着手表落在浴室为由,让叶晶晶帮她拿一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自刎 高丽,开城港。 金富轼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圆领袍服,戴着硬角璞头和象征一品官员的玉带。 站在开城附近的灵通寺高处,俯瞰着宋人的港口。 一艘艘商船,载着粮食入港。 金富轼叹了口气,“宋金开战,在辽东打的如此火热,他们竟然真有余粮卖到高丽。” 其实他是反对中原粮食进高丽的,因为 战无双背负双手,面带笑意,走进军营,摆摆手,道:“免了!”气度雍容大气,举手投足之间透发而出一股帝王之气,让人不由的有些紧张。 二皇子妃眼中带着悲哀,可是看到轩辕枫如此疯狂的模样,二皇子妃却嘲讽的笑出了声。 话音落,东阳的世界领域散开,并瞬间化作漆黑的灭天之力,但范围只有方圆数丈,随即,就直接落下,瞬间就消失在三人面前。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其他人都去哪里了?”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说话人焦急的心情。 其实客厅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每天走回有人过来吃饭,客厅地板就算再打扫,也比普通人家要油腻得多,脚印在餐馆里总是很清晰的。 肯定就是原料的问题,刚才叶撩撩没有刻意提是哪方面的问题,但是他已经猜到了,肯定就是质量问题。除掉了工艺,那就是原料。 “探查的人并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但是大致不少于四十万大军。”冷冀,五万禁军的将军,也是先皇所信任的人,效忠于皇上,南楚。 这种胡乱猜测的话,单明泽当然不会说出来,但他心里的好奇,却没有办法控制住,慢慢的整个上半身都探出拐弯处,想要看个究竟。 正要被带往运输机的洛基抬头向上看去,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其实我在二中的时候,虽然也是名人,但还不一定所有人都认识我,但是走了这么久,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消息的传播,学生间传八卦的能力,不比几十岁的大妈差,经过这么多周了,我的“丰功伟绩”肯定都传遍二中了。 转过马厩,众人眼前一亮。这是一块大空地,四周都是用齐人高的木栅栏围住,里面至少也有一二十匹马,因为露天摆放的缘故,浑身都是脏兮兮的。 “颜萧萧,你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话?那你现在听好了,以后每天早晨我们都要进行晨练。”靳光衍冷冷地说道。 而南宫冥和驭鬼,随着一声轰响,双方都被震飞了出去,一口血喷出。 宴席结束之后,三浦大翔跟随着中村大地回到顶层的总统套房内,毫不客气地直言这是一次失败的谈判。 也好,不敢在乎它。他非常谨慎。当他看到凌啸的射击时,他立刻张开嘴,用手掌跳舞。龙王的龙力汹涌而来,向空中轰击着空气。 传说柯蓝神使的血具有奇效,正因为难得,常引来心有不轨之人的觊觎,因此柯蓝国神使的身份通常都极为隐秘,大都只有其皇族中人知晓。 两个灰衣人扑上来,贺六浑且战且退,直到第八窟的门口。守住门口,胡姑娘就没事了。现在这下子虽然没有&bp;什么游人,但是打斗的声音也大,花弧他们肯定会赶过来。 只是风华的举止也太出乎人意料了,没想到他如此一个清冷的人,还能如此主动? 应宁王挑了挑眉,若馨看着他的表情,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他唇边的笑容似有些幸灾乐祸之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落幕 胜捷军投降了。 望都城破,郭药师此时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但是他依然不选择投降。 前去龙山请援的董仲孙还没回来。 此时郭药师已经怀疑他应该是逃走了,或者是降了定难军。 局势至此,不想死的,都在找退路。 但郭药师不甘心,他想带着最后的兵马,去女真那里投降。这个时候投降,也只能选择女真了,陈绍那边估计不会有自己的好下场。 如今女真人处于劣势,若是投降女真,他们肯定不会杀了自己。 大概率会利用自己在辽东的人望,继续统领常胜军,和定难军作战。 即使到了现在,郭药师依然想着保住自己的兵权,保住自己的权势。 要是以前,女真人当然会杀自己,搞不好还会千刀万剐来泄愤。 但此时他们也是自身难保。 望都丢失,杨可世身死的消息传来,郭药师立刻就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定难军杀过来,只需要一天不到的时间。 困在这里到时候自杀,是杨可世那个孬种的行为,自己可不会如此。 郭药师走出大帐,看着身边聚集的兵马,他神采奕奕,按剑大呼:“俺们常胜军,名字叫个常胜,又不真是常胜。败就败了,又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俺们从辽东出来,耶律淳叫咱们什么?怨军!他拿咱们当怨种哩,结果呢?他耶律淳死了,全家都被杀了,他的大辽国也灭亡了,咱们弟兄还活的好好地! 耶律淳啊,耶律淳!你的魂要是没飘远,你赶紧来看看,谁他娘的才是怨种! 在龙山,是宗望的几万女真甲士,正在等着接应俺们!完颜宗望你们知道吧,上次咱们投的是完颜宗翰,他们是死对头,正好要用我们哩!大家伙收拾东西,那定难军东西转战,这几天连打带走,想追我们?不用打,累也累死他们这群鸟西蛮子…………俺们只要支撑一下,龙山的宗望,就会派兵来接应俺们后退了! 女真全军当中,就只有宗望最能打,他亲自许诺了,等咱们到了,大把的犒赏,成桌的酒肉,说不定还有几个花不留丢的契丹小娘!” 郭药师呼喊至此,猛的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北面:“儿郎们,俺郭药师和你们在一起!闯出一条生路来!大家同甘共苦在此乱世这么久了,今天俺们也还会继续活下去!走啊!向北!向北!” 呼喊声中,他已经当先策马向北而行,在他身后,数十骑亲卫紧紧跟上。 他甚至没有清点人马,聚集在一起,还肯信他郭药师的常胜军大队也缓缓开始蠕动起来。 士卒们不自觉的追随着郭药师的脚步,自行结成阵列,向北方翻滚而行。 每个人都不住的看着郭药师策马在前的背影,常胜军上下,此时此刻,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郭药师的身上! 郭药师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早就不见,他阴沉着脸,低声对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快些走,再快些!” 这次去投降,他根本就没联系上宗望,或许是宗望根本就不答理他。 宗望正是要看他在平卢和定难军厮杀才高兴。 但郭药师已经没办法了。 —— 朱令灵拿下望都之后,连城都没进。 前些日子,代王来信,说是要解决辽东无人的难题。 这些胜捷军,无父无母,无家无业,正好合适。 留下一些人手,负责收拾城池,整顿降兵。 朱令灵马鞭一挥,带着手下就往平卢杀去。 走到一半,他的哨骑就不断回报,说郭药师已经弃城而逃。 常胜军有一大半跟着他走了,还有一些选择留在城中投降。 朱令灵心中十分激动,倒不是因为拿到了平州城,而是辽东至此,算是收复了。 按照代王的计划,马上他就要称帝了! 朱令灵想过,自己一个国公的位置是没跑了,说不定还会封王。 三大主力里,自己和韩世忠的功绩不相上下,但是自己有优势。 韩世忠是孤身投靠代王的,甚至还是代王帮他买了个官身。 自己则是带着横山诸羌投奔,真要是论起来,那时候自己的兵马比代王还多。 李孝忠来得晚,属于是代王拿下西北之后,他才来当的官。虽然提前联络了应州、朔州,的确是功劳不小,但后续仗打的也不如自己多,他并不能和自己与韩世忠相提并论。 反倒是吴阶应该算进来,吴阶有灭西州回鹘、青唐吐蕃的功劳,灭夏时候也立了大功。 这次又要去征讨交趾了。 军功上就是自己、韩世忠和吴阶三个争了。 心里想着这些事,朱令灵恨不得马上把郭药师逮住,然后带着他去汴梁献俘。 要说这老小子也是真不消停,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挣扎。 你乖乖带兵投降,省下几场大战,让双方都少死些人,以代王的宽厚,还能杀了你不成。 将来做个富家翁,不也挺好么。 常胜军到了辽东之后,确实也有了不少马匹,但是论数目和骑射能力,常胜军是无法和朱令灵的人马相比的。 横山本来就是牧场,这些人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曾经赵光义派人去西北平叛时候,宋军看着羌人的背影,就是追不上,最后只能含泪撤兵。 那时候北宋的禁军,是亲手结束了五代的精锐,是五代武夫中卷出来的强兵。 面对来无影去无踪的党项羌人,也只能是徒呼奈何,明明眼前刚才还有不少人,突然就只剩下戈壁滩了。 如今朱令灵带着士气如虹的骑兵,追杀郭药师,这些人更是把骑术发挥到了极致。 终于在青龙河畔,看到了常胜军的后军。 对于定难军旗号的出现,很多常胜军回头,都露出了惊惶的神色。 经历了这几次大战,如今还围在郭药师身边的,只剩下来三千多人。 河岸上掠过的风,将郭药师的披风卷起,他勒马回望。 无数的骑兵,正发了疯似地奔涌而来。 郭药师两眼一闭,眼前暂时陷入了黑暗,随后长叹一声,猛地抽动马臀,朝着北边疾驰逃走。 常胜军是自己在乱世的肝胆,是自己的倚仗,更是自己的本钱。 这下全完了。 只能是希望女真人收留自己,然后重新开始了。 常胜军上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呐喊。 他们也没有选择等死,而是加快了脚步,朝着河岸走去,最前面的方阵,已经踏足河岸之上。 离河水不过六七百步的距离,他们不敢和追击的定难军拼命,只想着逃入河中,看能不能挣扎出这条性命出来! 这时候,前面的追兵突然大喊:“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有人选择回头死战,有人跪地举起武器,有的人则跃入河中。 怨军八营最后一点力量,终于也消散在了平卢大地上。 更多的定难军,直接越过了他们,前去追杀郭药师。 郭药师身边的亲兵,一个个被射倒,他自己的后背好像也中了一箭。 但是在这种时候,他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丝疼痛,胸口火辣辣的好像断气一般,他依然全力向前逃奔。 身边最后一个亲信刘舜仁大声厉呼:“俺们逃不掉了!既然都是个死,今日将这条性命还了郭大郎罢!” 说完就调头,结果还没接敌,已经被射成刺猬。 郭药师心冷如铁,没有丝毫的停滞,看都没看一眼。 但是突然他的马一个趔趄,将其摔了下来,郭药师一看陪伴自己多年的骏马,此刻后腿被射穿。 他恨恨地骂道:“无用畜生,快些起来!起来!” 那马挣扎了几下,后腿根本无法起来。 这时候追兵已经赶到,郭药师这才发现,为了追他,这些兵连甲都脱了。 他们冷冷地将郭药师围了起来。 突然,郭药师将兵刃一丢,跪在地上道:“我郭药师愿降!” 众人大喜,活捉的功劳更大! 此时身后追来的小兵,一看郭药师就在地上,这要是被他降了,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立功心切之下,他一枪就捅了上来。 其他人一看,顿时急了,纷纷出枪。 七八杆长枪,就这样把他刺穿,钉在了地上。 郭药师看着自己身上一个个长枪,不敢置信,这时候定难军的人已经开始下马,开始边打边骂,用拳脚围殴那个抢功的小兵了。 他脑袋一歪,就这样跪在地上,上半身被枪撑着,死在了战场上。 所有的野心,随着生命的消散,而化为一缕清风。 —— 郭药师死了。 两面被围的锦州也开城投降,张叔夜趁势出关,显州、长庆、永乐、营州投降。 平卢全境被收复。 曲端攻占辽东大部分土地,高丽趁机索要,希望能以鸭绿江为界。 鸭绿江,从来就不是高丽的国境线,但一直是他们的目标。 历史上,他们臣服金国之后,就不断派人和金国索取保州、定州。 金国对土地的执念不深,见高丽十分恭顺,那几个城池他们也不放在眼里,就随手丢给高丽了。 现在,高丽同样开始向曲端索要保州、定州,并以鸭绿江作为国界,曲端不许,说是要上报朝廷。 军报传到汴梁,陈绍没有出面,而是让赵桓去下旨。 赵桓得到陈绍的指示后,下旨高丽此番虽然出兵,但是没有与敌人开战,并无接敌记录为由,不予城池。 双方依然以原本的界限为邻(红线),大宋格外送给高丽财物若干,并且加封王楷为“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兼中书令、上柱国、高丽国王”,赐赐九章冕服,特许他在祭天的时候,可以穿十二章纹龙袍,戴九旒十二玉。 至于保州、定州、宣州,不予赏赐。 高丽使者提出不满,再三抗议。 赵桓再次赏赐,王楷之皇后因为是乱臣李资谦之女,在政变后被废。 赵桓同意挑选赵宋宗室女子,为高丽王后,允许高丽年轻人来汴梁太学。 吓得王楷赶忙新立王后,上奏大宋自己已经有了王后,婉拒了赵桓的好意。 你们赵宋马上就完蛋了,弄个宗室女子来,岂不是让我们高丽和代王的新朝生分了。 至于领土,高丽的君臣眼看实在是要不了来,而且他们的兵马也确实没有参战,最后只能作罢。 宋廷又钦赐高丽为不征之国,许诺永不加刀兵,会派大儒去高丽游历教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赵宋的妙用 平州城外,中军行辕。 曲端带着李彦琪等将领,匆匆下马。 虽然曾经在夏州做过都尉,但是中军这些老银州兵,却都对他视而不见。 曲端的名声一向不太好。 他脾气太臭,军法又过严,银州营草创之初,不少人都吃过他的鞭子。 好处是这个人不双标,他对别人严,对自己更严。 制定的军规,自己从未违背不说,他的一个叔父辈违反,都被他砍了。 所以尽管大家不喜欢他,但也没有多少恨意。 曲端更是不在乎这个,此刻他心中很难受,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的机会,结果判断失误了。 按照他的推演,金兵最好的选择,就是从辽东南下。 所以他亲率大军,严阵以待,结果金兵竟然怂了。 完颜宗望在燕山就停了,先锋大将完颜昂更是没有南下。 不南下你当什么先锋? 你们金兵,以前是这样打仗的么?你对得起完颜阿骨打么! 曲端除了大骂女真鞑子不知兵之外,毫无办法,只能把火倾泻在辽东,一口气把辽东全收复了。 今日来到平卢,两边兵马一合并,自己又得成为副将。 总不能跟朱令灵抢元帅吧. 所以曲端一路上都阴沉着脸,进到中军大帐,他拱手道,“大帅。” “曲端老弟。”朱令灵起身,笑呵呵地说道:“你来的正好。” “如今辽东战事已经打完,我要回汴梁一趟,向代王陈述此战。等我到了汴梁,就会推举你来统领此间人马,你要心中有数。” 曲端眼睛唰的一下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朱令灵心中暗笑,这老弟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 “大帅.可是在说笑?” 曲端看着壮硕如牛的朱大帅,怎么也和养病两个字联系不到一起。 “我哪有心思与你耍笑。”朱令灵说道:“我啊,从五回岭出来时候,身子就有些不适。这些年南征北战,未敢懈怠,如今仗打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歇息了。” 朱令灵呵呵一笑,心道功劳这东西,自己已经捞够了,再打下去就功高难封了。 总要留给下面的人一点,这时候让出来,上下都高兴。古人说过犹不及,说的是真有道理。 眼见曲端好像还没懂,朱令灵寻思着,这曲端高低也算是我的老部下,将来有情份在的,何不再指点他一波。 “我近来读你们汉人的书,看到这么一句,说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器满则倾,志满则覆’,我今日去汴梁是这样,老弟你带兵,也该多想想这些话。” “你看这些将士,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渴望建功立业。大家聚在一起,职位是将帅兵卒,实则同生共死,皆是兄弟。” “生死荣辱,系为一体,今后真叫你执掌大军,兄弟们有些过失,也该宽宏着点,才算对得起这么些年的同袍枕戈之谊啊!” 说到这里,朱令灵拍了拍曲端的肩膀,但是曲端没有说话。 朱令灵心中暗暗摇头:傻鸟一个,你他娘的跟着代王,算是烧了高香,不然早被人弄死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准备向陈绍举荐由曲端代替自己。 一来这傻鸟虽然不开通,但是打仗确实还可以,不至于搞出个惨败。前线若是战败,自己回去汴梁,就成罪过了。 二来曲端这种人,人憎狗嫌,代王一直在用,说明挺看重他,自己推他一把,代王心里也顺遂。 曲端离开时候,心情还没平复,原本以为要在朱令灵的麾下,继续和女真鞑子打。 没想到他自己要走。 如果他真的举荐自己,那就极大概率是自己与完颜宗望直接对决。 想到这儿,曲端不禁有些血脉贲张,完颜宗望在灭辽战役中,已经证明了自己。 若是能战胜他,无疑将是极大的成就。 中军行辕,大帐内,老朱和手下们说话时候,就放松许多。 “这小子不开窍,我走之后,你们都小心着点。若是真犯了事,大家都要互相求情,先把人保住,然后去汴梁找我。” “大帅放心,我们平日里,也都遵循军令,不至于真就犯死罪。若是小错,挨几下也没甚干系。” 朱令灵哈哈一乐,“说得对,由曲端来掌兵,也是给你们紧紧性子。每逢开国,仗打完了,总有些武人骄纵,逼得皇帝不得不下手。” “大家都别找事,安享富贵,否则悔之晚矣。” 自己肯定是要去陪着陈绍,走最后一步的,这个过程不在他身边,朱令灵也不放心。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步万万不能出差池,自己就守在他跟前,帮他遮护着点。 老朱一直觉得,称帝不是代王一个人的事。 时机到了,要是代王还不称帝的话,自己这些人就该发挥作用了。 赵匡胤的好兄弟们,早就证明了一件事,给真命天子披上一件黄袍并不难。 —— 九月十五。 朱令灵从幽燕离开,前往汴梁,路上经过河北沧州的泊头县,正好碰到民夫们在开掘运河。 这河已经挖了整整半年。 如果说进度的话,如今已经到了沧州,可见速度并不慢。 看着热闹的场景,朱令灵派人去问了一下,是谁在这里指挥开掘。 得到回答说是杨成正在泊头县,朱令灵大喜,赶紧前去相见。 杨成挽着裤脚,拢发包巾,小腿上全是泥巴,看着就跟挖河的民夫没啥区别。 见到朱令灵他也很开心,擦了擦汗,“仗快打完了吧?” “应该是。” “极好,极好!”杨成说道:“这些日子,运粮就调走我三万多民夫劳力,赶紧打完仗,莫要再抢我的人手了。” “老杨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汴梁。” 杨成在朱令灵身边坐下,说道:“你有消息了?” 他当然知道朱令灵去汴梁所为何事,这人一向会猜代王心思,而且还有整整三个女儿在代王身边! 三个啊! 代王内府中,女眷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都不超过十个,这厮直接有三个女儿在代王后宫。 他怎么就能如此鸡贼呢。 当然,其他人也羡慕不来,人家把三个女儿塞给代王的时候,代王的人马都没他多。 那时候代王有大宋将官和童贯心腹的身份,朱令灵接触之后,又发觉他有取代西夏的野心。 这才毅然决然地投靠了陈绍,原本的打算,也就是陈绍能取代西夏,然后自己做个西夏的王公。 彼时他也没想到能闯出这么大的一番事业。 朱令灵压低了声音,靠近了一些,然后轻声道:“没有。” “你这厮真是闲的,来撩闲我作甚!”被浪费了情绪的杨成摆了摆手,十分嫌弃。 杨成这个人很特殊,他不贪财、不好色,甚至不图享受,但是当官有瘾,对功绩更是病态地追求。 为了挖河,他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没事就带着自己的一群族人,包括他儿子,一起挑土。 儿子、侄子们一抱怨他就打,搞得几个子侄叫苦连天,过得清贫点就算了,还得像牛一样干活。 杨家的子侄逢人就抱怨,希望他杨成赶紧辞官,大家回西北种地都比死在河沟里强。 所以他虽然确实是干实事,但是对权势、官位,也很是热衷。 代王要是真要称帝,他是肯定要去的。 杨成苦劳大、功劳更大,朱令灵知道,代王肯定不会亏待他。 想着杨成也是个稳妥的人,在代王身边分量又重,朱令灵就说道:“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了,就算是代王没有这个意思,咱们做手下的,还不能帮他一把?” 杨成侧了侧头,看了老朱一眼,“还是你想的周到。” “怎么样,跟我一起去汴梁么?” 老朱说完,也在打量杨成,这人浑身泥巴,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装的。 但朱令灵这种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来,他皮肤的颜色、皱纹、长期泡水的小腿肌肤,都不是能装出来的。 杨成也是个实干派,马上就要上京。因为害怕自己走后,子侄们趁机跑了,他特意带上了这些人。 杨家的年轻后生们,听到消息,差点没哭出来。 终于可以离开河沟了。 他们根本没打算去汴梁享福,哪怕少干一天活,也是极好的。 —— 汴梁城。 陈绍这几日十分悠闲,有事就安排赵桓去干了。 毕竟他赵桓现在才是皇帝。 而且借用赵家最后的这段皇室身份,陈绍要干许多自己不方便去干的事。 尤其是对外事务上。 在许多事上,他们赵家有自己独特的优势,比如说对付交趾,因为赵家以前的软弱和纵容,很容易就让交趾生出轻视之心来。 他们不拿赵宋皇帝当回事,那开战的理由就很充分了。 历史上汉使还有后来的蒙古使者,都是拼了命地作死,并且做好了死在那里的准备,才能挑动事端,获得开战的理由。 如今,赵桓只需要措辞严厉一点,就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老赵家软了几代人,积攒的软弱值,终于派上了用场。 老迈的李乾德在听到大宋竟然派人责问自己之后,果然怒了,当即就要报复。 就像四十多年前一样。 他在交趾准备战争的时候,殊不知吴阶已经带兵到了钦州,正在布置人马。 陈绍离开太原的时候,就派吴阶南下。 而且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为了对付一个交趾,陈绍提前让刘光烈去了江南,让刘继祖做了江南道的转运使。 他就是要做到万无一失。 交趾和高丽不一样,交趾是故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们是不能做藩属的,但凡有点追求的王朝,都不会允许。 就像大明,腾出手来,立马就去收复了故土。 朱棣收复交趾的时候,他们分出去时间太久了,心野了。 所以付出了极大地代价,而且埋下了再次分裂的隐患。 这次陈绍打算彻底收回,而且要清算这些年的分裂罪人。 交趾这些年,拿自己当南洋小中原,四处扩张,算是帮自己打下了不少地盘。 可惜,他们虽然是霸道惯了,也只是在南洋比较能打。 以前他面对的是一千老弱边军,广南边境,任由他蹂躏。 这次他即将面对的,是草原上灭夏、戈壁里灭回、高原上灭蕃,短短几年内连灭三国的一群西北军汉。 而且人家是防守,他是进攻。 今日陈绍又在昭德坊,宴请几人,分别是王禀、宇文虚中和马扩。 在辽东收复之后,王禀和马扩,就放弃了继续为大宋而战的想法。 首先确实是没有机会了。 其次是赵桓亲自下令了,让他们交出兵权。 这就是赵桓第二个用处,下令解除这些忠于大宋的武装,尤其是李纲当年为了对付自己,搞出来的几个新军。 王禀就把淮海新军的兵权交了出来,来到汴梁,等候朝廷的安排。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你说你忠于大宋,大宋的皇帝都让你们交出兵权了,那你交还是不交? 不过陈绍的宽宏仁厚,确实是出乎他们的预料,调回京城之后,他们没有得到打压。 甚至还成为了代王陈绍的座上宾。 席上酒宴还算丰盛,汴梁作为当世第一城邑,对第二名的领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没法追赶的那种。 即便如此,像这种举国之力供养出来的繁华,陈绍是不怎么认可的。 宇文虚中此刻已经没有了什么芥蒂,他觉得代王做皇帝,是天命所归,也是中原的幸事。 对于他的改变,王禀和马扩都有些意外。 陈绍端起酒杯,道:“这次官家下令,解除淮海和河北的兵权。两淮富裕,养着一些府兵原也无可厚非,但是河北已经养不起多少兵马了。” “我和蔡太师,琢磨出个办法来,就是让河北这些招安的义军,去到幽燕、辽东安家。将幽燕和辽东的土地,分给他们,以此来安置,诸位以为如何?” 大宋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招安贼寇、流民,要么以工代赈,要么就直接收为府兵。 但是从未想过分发土地。 这次代王要称帝,走的是禅让的路,并没有屠戮本朝士绅。 所以也没有理由,没收他们的土地。 要想给这么多义军分发土地,到辽东去确实是个好主意。 马扩说道:“此举甚善,辽东地广人稀,且与北境接壤,自鲜卑以来,长期被异族统治。此番因为女真的屠戮,人口已经凋零至十不存一,正好趁机将河北汉人填充进去。” 宇文虚中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辽东田地,被契丹荒废日久,丛林密布,水利缺少,恐怕没那么好安置。” 陈绍道:“我们已经定好,由定难军分发农具、耕牛和种子,修水渠水库,奖励耕作,五年免税。” “若能如此,则是百姓之福,国家之幸!” 宇文虚中发现,只要他心中,坚定了投代的主意,那么困扰他半生的难处突然就全都消失了。 投代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以前需要费尽心机,劝诫当权者去干,但是总也干不成的事,如今甚至不需要提出来,代王自己想的比大家还周到。 别的不说,辽东这块土地守住了,北方异族想要南下,只能硬冲幽云了。 以如今代王的军力,北境根本就是不堪一战。 陈绍呵呵一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子充啊,我知道你素来了解辽东,对女真更是熟悉。此番想请你去辽东,防御女真,你可愿意?” 马扩稍微一怔,其实他想要投奔代王,但是有些赧然,没好意思开口。 没想到自己还没提出来,代王竟然主动招揽了。 这让曾经一心反对代王的他,感觉到羞愧和叹服。 “代王不弃,马扩愿为辽东一小卒!” “让你去做一个小卒?我怕阿骨打泉下有知,要取笑我啊。”陈绍笑道:“我表奏你为辽东经略安抚使,给你三年的时间,将辽东治理好,如何?” “我必鞠躬尽瘁!” 陈绍点了点头,“切记,你去了要发展经济,安稳民生,守土御民,不用担心北伐之事,军事上我自有安排。” “之所以要子充去辽东,是因为那里除了我即将安置的汉人外,还有契丹、渤海、女真、室韦、奚族、铁骊.我素知子充有奇才,惯会和这些北境异族打交道,人家也都服你。” 别看金国是女真族建立的,但并不是所有的女真都服他们,陈绍自己麾下,都有女真营。 听到马扩被如此重用,王禀默默喝了一口酒。 他觉得自己和马扩还不一样。 陈绍在河东期间,马扩数次前往,他们两个是有交情的。 王禀自问即使是当年都为童贯心腹,自己和陈绍也没有什么交情,反倒是横山七日的时候,自己是离他最近而不去救的。 后来宗翰即将南下,太原岌岌可危,陈绍领兵进入河东,驻扎在太原附近。 那时候自己带着环庆军,官职是河东第一将,与陈绍对峙过一段时间。 为了避其锋芒,又去了开封府,后来在李相公的支持下,去到两淮练兵。 练兵的目的,就是为了在陈绍篡宋时候,作为反对军的主力,保护大宋的江山社稷。 他越想越觉得陈绍不会原谅自己,听着他们在那高谈阔论辽东的治理,忍不住又干了一口闷酒。 “正臣。” “正臣?” 被宇文虚中碰了一下,王禀才抬起头来。 “李氏在交趾,建立‘伪越’,自成立以来,便不断侵扰广南。如今官家下旨问责,他们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更加狂悖。尤其是如今的李乾德,更是神宗时候,屠杀几十万边民的凶手。” 王禀听着听着,心情逐渐激动起来,代王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说这些事。 难道 “正臣,我已经派遣吴阶带兵前往广南,此番誓要收复交趾,你可愿前往助战?” 虽然十分激动,但是王禀毕竟是为将多年,还是问道:“代王,如今北境即将与女真决战,此时征讨交趾,是不是只恐财计难以维持。” 陈绍笑道:“此事你不必担忧,我有充足的财计,支持收复交趾之战。” 西北的堡寨经济,注定了它可以独立养活一支庞大的军队,更别说还有两条丝绸之路。 虽然两面开战,但陈绍如今,已经开始计划裁军了。 而且是大裁军。 他现在怕的不是打仗,而是怕没有仗可以打,庞大的军队渴望有用武之地,想要建功立业。 如果有足够多的仗可以打,陈绍完全可以做到养着这支西北大军,毕竟在堡寨经济下,每一战的成本都很低。 这种集体农庄似的基层结构,即使是在千年以后,依然是很能打的存在。 以色列能够打赢前面的几次中东战争,就是靠着类似的组织-——“基布兹“。 每一次他们打赢仗,都能给堡寨带去很多战利品。堡寨,也让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自己的家人永远都有饭吃,老人孩子永远都有人照看。 而且征讨交趾带来的利益,是比天还大的,是他开发整个南洋最关键的一步。 王禀也顾不上脸面了,他起身想要抱个拳,想了一下,直接撩袍单膝跪地,“若蒙代王不弃,末将愿南下交趾为前锋,必生擒李乾德,献于帐下!” 宇文虚中笑道:“那李乾德六岁为‘伪越’国主,如今已经五十多年,天幸他没有死,可以让我等一雪邕州之恨。” 陈绍看着三人,心中十分高兴。 到了他这个位置,最看重的就是人才,得到一个人才,抵得过千军万马。 大宋其实是不缺人才的,有的是名不副实,有的却是声名不显,但才华横溢。 今天这三个,都是名声不怎么大,但有真本事的。 至于还在河北,和自己硬撑的宗泽,估计是抹不开脸投奔自己了。 好在他也没有什么威胁,河北那些人,自己逐一收伏就是了。 哪怕是从大宋官场的规矩来说,自己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是有正当权力可以调动任免他宗泽的。 拿掉他的兵权之后,陈绍也没打算怎么着他。 希望他能想开一点,多活几年,看一看自己即将建立的盛世。 到时候,估计会好受很多。 等到酒宴结束,陈绍亲自将他们送了出去。 夜晚的汴梁,尤其是在这片区域,十分繁华。 豪门宅邸之间的道路上,亮着无数盏灯。在绚丽的灯火下,夜景显得更加华丽美妙。 陈绍摇了摇头,大宋把地方的钱,都吸了来供养汴梁。 就像当年李隆基把全天下的血,都吸完供养长安差不多。 毫无疑问,这就是亡国之兆。 安史之乱前,长安也像汴梁一样,繁花着锦,烈火烹油。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胡虏安胖子暴力造反,将中原打的稀碎,堪称“华夏文明的一次系统性创伤”。 而这一次,自己可以尽量和平地改朝换代。 汴梁这个地方的风气已经根深蒂固,奢靡、享乐,那一盏盏华丽的夜灯,在陈绍看来,十分刺眼。 中华物力,不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 征交趾这件事,要说谁比陈绍还心急,那只有萧婷了。 她派出去的船队,又在南荒发现了一个金矿。 交趾拦在那里,显得越发碍眼了。 为此,她处理完辽东的事之后,就再次入京,要和陈绍痛陈利害。 萧婷入京之后,来到昭德坊。 马车进入陈绍的宅邸,看着层层护卫,萧婷点了点头。 她就怕陈绍志得意满,疏于防卫,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事。 满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个男人,能和自己如此心意相通,并且支持一个妇人主持如此大事了。 车帘掀起,其中走出一位淡妆妇人,同样一身锦绣,头上也点缀金银,薄施粉黛,妆容细致。 萧婷身子高挑,这么多年,执掌商队,眉宇间自有风韵,身上自然一股上位者的英气。 而且她面容绝美精致,仿若天成,眼鼻口腮,无一不美,眼角一颗泪痣,不但无伤大雅,反而更增一抹成熟魅惑之色。 扫视一眼,见院子里全是些亲兵,甚至连个丫鬟都没有。 萧婷顿时有些错愕。 她原本还担心陈绍会掉以轻心,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惜命. 既然女眷来了,亲卫们不方便继续待在内室,正在收拾东西撤出去。 陈绍坐在书案前,正在处理奏报,鼻端嗅到一股香味。 因为提前得到消息,故而知道是萧婷来了,头也没抬说道:“坐,歇息一会儿。” 萧婷极有分寸,根本不去看他的奏报,生怕瞧见什么机密。 她对商队之外的事,并不感兴趣。 陈绍批阅完之后,合上奏报,主动笑着对她说,“是我表兄刘光烈送来的,我让他开始往广南输送物资,准备开打。” 萧婷美目一亮,但她偏偏不再提这事,而是笑着说道:“大王进京,怎么也不带个丫鬟侍女。” 陈绍笑道:“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萧婷捂着嘴笑了起来,陈绍瞧着她娇俏模样,久旷的身子自然难耐,伸手一招。 萧婷乖乖地来到他怀里,陈绍抱住美人,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心中极是喜爱。 “大王且稍后,容妾去沐浴一番,再来伺候。” 两人各自裹着被子,在床上对面而坐,都懒得再穿衣裳。 “交趾海岸线绵长,有数个港口,只是海盗横行。” “无妨,我们下南洋时候,顺道就给扫了。” 萧婷突然做小女儿姿态,拍手道:“大王好厉害!” 陈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萧婷笑嘻嘻地说道:“大王再从河东招募些采矿匠人吧,我们先在南荒,把矿场建起来。” 这时候,萧婷的婢女楚玲端着瓷盆温水进来,给两人清洗。 她的脸色红红的,身位萧婷的婢女,外嫁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上次去太原,萧婷让她伺候了陈绍一次,小丫头正是思春年华,今天听了许久,春心早就萌动的很了。 陈绍敞开被子,大喇喇地躺坐着,说道:“你莫要心急,交趾这地方,虽然完全收伏起来没那么简单,但先打崩他们其实不难。” “这时候派人去,危险太大,而且我们的兵马不到,遇到土著蛮夷袭扰,也有死人的风险。” 打交趾这种地方,最好是先扶持一个当地傀儡,陈绍已经让广源堂去查了。 如今的“大越”国,是1009年建立的,这种立国百十年的王国,总是会充满了各种弊病。 他们实行“黎民”与“华人”分治政策,华人聚居区设“蕃坊”,由华人首领管理; 建立大越的李公蕴本人具有中原血统,所以他和他的后代,对“华夏”文化认同感很高。 一直自视为“华夏”的一部分,将本土主体民族称为“华人”,以区别于周边的“蛮夷” 他们的典籍和日常的语言中,往往自称“汉人”或者“华人”。 虽然如今是大宋了,他们还是把中原过去的人,称为唐人、或者干脆叫北人。 这种变态扭曲的华夷观,搞得好像大宋百姓是北方蛮夷,他们大越才是华夏正统一样。 虽然是在边陲自嗨,但是这么多年、这么多辈下来,他们慢慢的自己都快信了。 陈绍开始讲自己对交趾的征讨之策,这时候又有婢女捧着衣裳进来,给两人更换。 萧婷听得很认真,她问道:“大王收复交趾之后,要派什么人镇守,这地方太偏远了,要小心有人割据。” 陈绍呵呵一笑,“等我的商队打通了南洋海路,哪还有什么偏远不偏远的说法。” 萧婷目光中露出一丝狡黠,这些事她都知道,她就是要陈绍自己说出来。 这就能显出商队的可贵。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特别是自己催动的技术的革新和进步,新的格局即将形成。 到时候,困扰各个王朝的‘央地’问题,都将得到改善。 随着自己布局的实现,尤其是商业方面,巨大的利益,会带来巨大的需求,进而催动交通的变革。 陈绍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海陆交通工具和道路都将得到发展。 即使自己看不到成果,也能看到苗头,这就足够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这是宋军? 越国都城。 升龙城。 名字十分霸气,符合他们的一贯做派。 建立‘大越’的李公蕴迁都时,看到红河上升起蛟龙,遂将皇城命名为“升龙”。 这也给后世的中原皇帝南征交趾,带来了一个响亮的名头——南下擒龙。 因为刚刚下过雨,城中道路泥泞,马蹄发出踏踏的泥浆声。 路上的百姓赶紧躲避。 等骑士来到皇城附近,气象为之一变,平坦宽阔的砖地、宏伟的宫殿便映入眼帘。 进到皇城之后,侍卫们拦住了他,骑士亮明身份,这才放行。 皇城中,老皇帝李乾德别看做了五十多年大越皇帝,其实才六十五岁,主要是他爹死的早,六岁他就登基了。 别看这娃小,六岁时候他就露出了狠毒的本性,刚刚继位那么点小人,就逼迫垂帘听政的上阳太后殉葬,立其生母为皇太后。 发动邕州之屠的时候,他才十岁,以“宋朝在边境集结军队、威胁李朝安全”为由,命李常杰率水军、宗亶率陆军分两路入侵宋朝。 大宋赢了之后也没报仇,而是大肆封赏他,让他赚的盆满钵满。神宗封赏完,哲宗上位后宋哲宗进封他为南平王,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 后累加推诚佐(此处省略34个字)翊戴功臣、静海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南都护、上柱国、南平王、食邑二万五千户、食实封九千八百户。 这一战,让他积累了足够高的声望,战胜北边的中原宋朝,几乎将他推上神坛。 从此在大越国,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五十年的国王生涯,他一刻也没闲着,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李乾德怀中抱着一对温软的少女姐妹,紧压着她们的肌肤感受青春弹力。 “我们大越国,山水秀丽,灵气养人啊!” 周围的宫娥太监,全都大笑着附和,逢迎谄媚。 国主在他们眼中就是神,掌管所有人的生死荣辱。惟一的遗憾就是晚年无子,没法继承自己的家业,所以他更是拼命宠幸女子,希望能老树开花。 老头儿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怀里少女秀丽脸庞,一根手指按弄柔软嘴唇,挑拨数下,嬉闹着调笑。 他老了,也犯了很多国主老迈之后的错,沉迷酒色,寻丹问药,想要长生不死,永享富贵。 这时候,有人进来,弯着腰说道:“陛下,大宋传来圣旨。” 李乾德冷笑一声,露出一丝不屑,“又给朕加封了?” 老太监黎林祥不敢说话,噗通一下跪倒,说道:“宋人无状,竟敢责问陛下。” “哦?”李乾德不怒反喜,笑着说道:“念来听听!” 黎林祥咽了口唾沫,展开大宋诏书,念道: “朕绍膺骏命,仰承昊穹之眷,俯察黎庶之安。自临御以来,恪守祖宗法度,绥怀四夷,冀共守封疆,共享太平。然尔南越国主李乾德,悖逆天道,罔顾恩义,近年以来,屡兴戎兵,寇我南境,屠戮生灵,劫掠州县,致使边民流离,骸骨遍野,朕闻之,痛心疾首! 查尔所犯,罪不容诛: 其一,熙宁年间,尔以“防宋”为名,遣大将李常杰率舟师突袭邕州,围城数月,纵火焚城,城中老弱妇孺,尽遭屠戮,死者逾十万众,血染邕江,白骨盈野!钦州、廉州亦遭蹂躏,商旅断绝,田园荒芜,此乃尔背信弃义之铁证! 其二,今岁秋,尔复遣偏师犯我藤州,劫掠村寨,焚烧庐舍,掳掠丁壮为奴,妇女为婢,甚至剖孕妇腹以观胎息,刳婴儿目以取乐,凶残暴虐,惨无人道,较之虎狼,有过之而无不及! 尔本蕞尔小邦,赖我大宋册封,得以立国,岁修职贡,然不思感恩戴德,反恃强凌弱,屡启边衅,妄图蚕食疆土,分裂华夏,此乃逆天悖理之举,天理难容! 朕今特颁诏书,正告尔李乾德: 限尔十日内,尽撤邕州、钦州之兵,归还所占州县,送还被掳百姓,修缮城池,抚恤遗孤。若敢抗命拖延,朕必钦点大将,率兵南下,犁庭扫穴,灭尔社稷!届时,尔之宗庙社稷,将为齑粉;尔之子孙臣民,将为囚虏!勿谓言之不预也! 尔若执迷不悟,华夏天兵所至,踏平升龙,悬尔首级于藁街,以谢天下!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李乾德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两个少女被他撇在地上,怒气滔天。 “将宋使囚禁,派人传刘庆覃、张伯玉入宫!” 他在龙椅旁,来回踱步,肥胖的身躯颤动着,看得出来是气的不轻。 倒是那个对他一直很客气,以安抚为主,当年杀了他们几十万人,也没敢说这么狠的话。 到了晚年李乾德已经没有多少的进取心,他对北边的事,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大宋面临北虏西贼,还有新近崛起的女真,国内有权臣拥兵十万,应该是比四十年前更惨才对。 这大宋皇帝,江山都快没了,哪来的胆子训斥自己。 他根本不信中原会为了边境这些贱民,发兵讨伐自己。 在大宋广南的邕州、钦州、廉州这些地方,甚至大部分百姓都不是汉人。 兵马一动,耗费何其之大,尤其是他们大宋,在南部根本没有强兵,从其他地方调动,那花费就更没数了。 气过之后,他又笑了起来,我都没想着发兵去边境抢一回,你这不是送上门了么!—— 九月中旬,吴玠就带着西北人马,来到了广南。 此时钦州、邕州和廉州,很多地方,其实已经处于越国的管治下。 广南东西两路官员,见到如此多、如此雄壮的兵马到来,都倍感振奋。 这些年让交趾人欺负的太厉害了。 吴玠率兵越过昆仑关,进入邕州地界。然后分兵走云南特磨道,派人与大理国接触,要借道大理,兵分两路进攻。 云南通道的地形以“高原盆地”为主:从邕州出发,经“左右江流域”进入云南特磨道,再沿“滇东高原”北上大理,地势逐渐升高但起伏较小,适合大规模军队行军。 这地方西北骑兵一路畅通无阻。 而走广南直接进攻交趾的路线需穿越“十万大山”“萌渚岭”等山脉,这些山海拔多在1000米以上,森林茂密,瘴气弥漫。 吴玠听从代王指示,广积药材,招募随军郎中,下令水不烧不喝、每人常备解毒丸。 这些准备工作,几乎就耗时了一个多月。 大越李朝,这些年东征西讨,和后世一样,周围的国家都被他们侵略过。 大理和它的边境争端极多。 李朝太祖李公蕴建立大越国的时候,就率兵亲征,俘杀大理将领何昃俊,占领越北地区。 后来更是积极扩张领土,摩擦不断,别看李朝对大宋不怎么样,但宋朝却一直压制大理而支持交趾,想着通过支持交趾制衡大理。 而大理对大宋,却又十分恭顺,生意往来频繁,从未侵犯边境。神宗时候那次征讨交趾,就是走的大理。 从这三国的关系,也足以看出大宋的抽象 前几年,大越李朝又进攻大理的富州,那时候大理也是向宋人求救。 大宋自顾不暇,没有派兵,只是给了一些粮草。 果然,吴玠的人刚到大理,马上就被奉为上宾,尤其是知道他们要打交趾,更是拍手称快。 大越李朝这玩意别看体量不大,那是真能蹦跶,周围全被他打了一遍,南洋都快装不下它了。 等到十月,李乾德受到骂他的那封诏书时候,吴玠已经带着三万人,出发前往大理。 留下一万兵马,在邕州防御,随时准备剿灭来犯之敌。 大理国非但同意借道,而且提前组织滇马队,准备帮助他们运粮。 更是调遣白蛮士兵,准备参战,趁着宋军到来的机会,把李朝从他们手里夺走的土地抢回来。 历史上,不管是北宋、南宋还是蒙元,只要是去打交趾的,大理一定是同意借道,而且帮帮场子。 —— 杜英武带着一万升龙禁军,来到边境,又在广源州、谅州、苏茂州,招募了三万各部落人马。 他们带着草帽,兴奋地翻山越岭,准备去大宋境内大杀一场。 去的人越多,能打破的城池就越大。 城池越大,里面的财宝就越多,女人就越漂亮。 翻山时候,都格外有劲。 十万大山的小路,宋人进来就是个死,他们却熟悉每一条道路。 升龙禁军在李朝算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但是他们的铠甲、刀枪、弓箭,要是放在北方战场,估计是没几个人愿意用。 这是李朝对外作战的核心力量。 杜英武骑在马背上,十分自得,老皇帝眼看就不行了,自己这时候立下军功。 不管是谁要当皇帝,都要拉拢自己,争夺人望。 在李朝,只有狠狠地击败北面的大宋,才算是真正军功,回到升龙城才会有百姓夹道欢迎! 每次侵犯大宋,李朝的腹心之地,就跟过年一样欢腾。 前锋穿过茂密的丛林,天色已经到了黄昏,杜英武下令休整一夜,第二天直奔邕州。 李朝兵马开始生火造饭,烟熏火燎,丝毫不加掩饰。 大宋这五十多年,给李朝的印象太深刻了,他们根本提不起一点防备来。 每次来,都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次皇帝发了狠,下令要自己狠狠杀人,比上次屠杀邕州还要狠。 杜英武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之后,带着大军继续往邕州赶路。 翻阅一处山谷之后,面前豁然开朗,所有李朝士兵全都看傻了眼。 平坦的土地上,一队队骑兵,彻底连天。 这些马都训练有素,极少有嘶鸣的,马背上的骑士,个个顶盔掼甲。 他们的身子微微倾斜,手中拿着兵刃,冷冷注视着前方。 马军都指挥使王武,看着眼前的草帽兵,心中还在纳闷,这些人打仗,为何连哨骑也不派。 晚上做饭,自己隔着几里地就看到了炊烟,一缕缕地直冒,好像在藐视自己。 派出的哨骑,小心翼翼地靠近,结果都摸进他们的营地了,还没有被发现。 第二天他们醒了,就这么直愣愣地行军,这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别说在东北的宋金战场,哪怕是吐蕃和护农队的战斗,也没有如此草率的。 王武是个猛将,以勇武著称,历史上他是能带骑兵去撞开女真军阵的猛人。 此时带着两千精骑,看向对面乌泱泱的敌军,微微皱眉。 不管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杀!” 一声令下,鼓角声顿时响起,金戈铁马,肃杀之气在南陲之地冲天而起。 铁骑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四面人声鼎沸,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朝的弓箭,对付广南那一千老弱边军还可以,射在这些铁骑身上,根本破不了甲。 至于他们自己的盔甲,应该算是藤甲的一种,几乎没有铁片。 后面的骑兵一轮齐射,就刷刷地倒下成片的敌军。 灵旗招展,两翼骑兵齐飞,但是无奈人数差距太大,无法将他们彻底包围。 此时,反倒是从广源州、谅州、苏茂州招募的李朝兵,因为熟悉地形,逃得特别快。 尤其是钻入山林中之后,基本没法追杀。 杜英武的精锐升龙禁军,原本就是中军,此时被挡在中间,顿时成了活靶子。 王武也看出来了,下令分割包围,专杀这些看上去还像点样的。 李朝出兵第一战,溃不成军,主将杜英武投降,被杀近八千人,俘虏一万五。 消息传开,原本惊恐不安的广南百姓,全都欢天喜地。 无数士绅、百姓,开始自发筹集酒肉军粮劳军。 李朝对邕州边境上这些部落的压榨是很厉害的,几乎相当于女真人对漠北杂胡的凌虐程度。 以前他们没有办法,因为这附近没有人打得过交趾兵。 此番宋军终于打赢了,而且赢得如此彻底,这些部落纷纷出山,希望能参战。 王武安抚了一通,叫他们各自回山,等待调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人心坏了,要换种 交趾开打,在中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尤其是在汴梁。 人们更多的还是喜欢讨论与女真的战争。 边关的小将岳飞,近来是风头最盛的,几次战斗中的勇武被传的绘声绘色。 但是陈绍却一直在关注此战,即使是马上称帝的关口,依然坚持亲自过问辎重补给问题。 商队从海上,运送物资到钦州,然后走传统的商路:钦州-邕州-特磨道-大理,后勤补给难度极低,十分便利,倒是出乎陈绍的预料。 原来西南早就有了现成的道路。 清晨时候,朱令灵和杨成一道进入汴梁,直奔陈绍所在的昭德坊。 看着护卫在旁边的人,都是灵武营的,朱令灵随意寻了一个侍卫问道,“如今谁是你们的指挥使?” “内卫是董大虎,外卫是杨沂中。” “杨沂中?”朱令灵转头问杨成,“这名字好耳生,怎么没听过。” 杨成道:“我也没听过,许是新提拔的。” 朱令灵微微皱眉,但是想到外卫稍微不是那么重要,一会儿见了陈绍打听一下这人什么来头。 如今这个关节,不放心的必须全部换掉。 一丁点的风险,也不能有! 来到府邸内,亲卫们说代王在议事厅,几人匆匆赶去。 杨成留了个心眼,带着自己的子侄们一道前来,让代王也认识一下他们。 至少有个眼缘。 进到议事厅之后,陈绍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背对着门口。 明显是在琢磨战争。 老朱靠近了一看,不是北方的地图。 “拜见大王!” 陈绍这才转过头来,笑道:“坐。” 看着杨成跟前几个年轻人,十分拘谨的样子,陈绍问道:“这几个是?” 杨成起身笑道:“是我两个儿子,三个亲侄。” 陈绍微微有些惊讶,这几个人瞧着不像是高官的子侄啊,倒像几个庄稼汉的儿子。 皮肤晒得黝黑就算了,还有些驼背,手背和脸上都有些晒斑与裂痕。 陈绍不禁肃然起敬,没想到老杨觉悟这么高。 “虎父无犬子,看着就是些栋梁之材。” 杨成摆了摆手,“都是些不成器的,大王别夸了,我这里都替他们羞愧。” 朱令灵扶着膝盖,问道:“大王,准备的如何了?” 陈绍笑道:“正在准备玉玺、龙袍、衮冕等礼器,还要编排雅乐、佾舞,麻烦得很。” “劝进的人安排好了么?” “由蔡京起头,起草撰写劝进表,这些反而都是很简单的。” 杨成和朱令灵对视一眼,叫道:“好!好啊!” 陈绍说道:“不说了,我给你们接风洗尘,正好一会儿还有个人要来,咱们一起吃酒。” “谁?” 朱令灵问询的话音刚落,一个大汉就冲了进来,“大王,你瘦了!” “滚!”陈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骂道:“这泼贼最是奸猾,从本王这里偷学了一句,用了七八年。” 韩世忠哈哈一笑,起身瞥了一眼老朱,“你来的恁快!” “我也是刚到。” 代王快登基了,也就是李孝忠那实诚人,还在前线兢兢业业地打仗。 来的几个,都是久经战阵的,陈绍又让他们来到地图旁,看了一眼如今的局势图。 韩世忠笑道:“大王,那地方消息传来,已经是十天之后了,你这图看了也没用,坐等吴玠成功就是了。” “他要是败了,俺韩五替大王跑一趟,不把李朝的什么鸟国王捉来,任由大王你处置。” 陈绍被他说的一撇嘴,还真没有再分析下去的欲望了。 朱令灵趁机问道:“大王,那杨沂中什么来路,让他负责大王的守卫,是否靠得住?” “我这次带来了几个部将,都是咱们银夏将官,不行随时可以替换掉他。” 陈绍想了想,说道:“换就不必了,汴梁新军要撤出去,把咱们的人调进来。”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京营新军,是高俅拼死给赵佶练出来的兵马,哪怕如今归顺了陈绍,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忠于赵佶的愣头青。 毕竟从名义上来说,他们中很多将官,都确实是天子门生,是赵佶提拔的。 “杨成,你既然来了,也别闲着。城郊那受禅台,你帮我看着点。” 杨成喜孜孜地答应下来。 “河东系官员已经都在路上,王府家眷,也要从河东过来。”陈绍说道:“谁去迎接一下。” “标下愿往!”韩世忠抱拳道。 “老朱去吧。”陈绍道:“你在汴梁和我一起等着。” 朱令灵呵呵一笑,心道你跟我争什么,你有女儿做皇妃么? 你有外孙做皇子么? 自己的三个女儿也争气,在代王身边颇为受宠,尤其是小女儿,在王府内被叫做‘金老三’,又称‘怀中宝’。 代王见了就要抱在怀里。 —— 红河,被李朝称为‘大江’,地位类似黄河。 红河的冲积平原为李朝提供了充足的耕地,占李朝耕地的60%以上。 其水系网络,更是连接了李朝的各个统治区域,如交州、爱州、驩州等,成为李朝疆域的“血脉”。 吴玠进入大理之后,与大理白族各部会盟,约定共伐李朝叛逆。 大理派出五千兵马,统一归吴玠指挥,并且发动了民夫无算,滇马两万,在山地中运输。 吴玠许诺会上报朝廷,请朝廷封赏。虽然是大宋的藩属国,至今为止,大理受封国王的,只有一个段正淳。 李朝倒是代代国主都得到了大宋的册封。 他们在马关祭天之后,从红河上游出发,沿着河谷进入李朝境内。 李朝杜太后的弟弟,辅国太尉,掌管内侍省和禁军的杜英武,出战刚到宋境就被俘。 李朝上下,收起了原本的骄纵之心,开始慌了。 野猪河,是从大理进入李朝的第一道天险,两岸为拔轴山(海拔1800米),仅有一狭窄渡口可通人马。 李朝在此设“镇远关”,驻守广源州边防军三万,及熟悉山林作战的侬族土兵,由李朝边将阮公著统领。 他一早就开始布置防线,广源州兵为中军,持竹盾、短刀,侬族土兵为两翼,设伏于拔轴山密林,另调占城象兵50头,必要时候,冲击吴玠的军阵。 吴玠带着三万骑兵,在白族战士的配合下,大败阮公著,斩首无算。 吴玠下令,将被俘的阮公著和其他顽抗的李朝兵一起,在河畔斩首。 人头滚滚,血流漂杵,红河的水,一度变红。 逃走的李朝败军退守红河上游要塞“鬼门关”。 鬼门关守将范群,也是李朝官宦世家出身,和杜英武乃是政敌。 他深知红河是李朝“国脉”,若这支凶残至极的兵马顺流直下升龙,都城必危。 他立即请旨求援,李乾德调集殿前司禁军1万人、侍卫亲军5000骑兵、真腊水军2000人,防守富良江到鬼门关一线。 李乾德此时也不再自信,他封范群为“讨宋大都督”,要他依托“大越长城”南段,加固的木栅、壕沟布防。 一定要拦住这路人马。 过了镇远关之后,天地便仿佛豁然开朗,不再是无穷的山地。 树林、稻田、村庄以及大片的庄稼地,出现在南征军的眼前。 红河冲刷的平坦的原野,确实是适合耕种,也是上天的恩赐。 随处可见的房屋人烟,让吴玠相信,自己已经进入了李朝的腹地! 自从破镇远关之后,吴玠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有力的大军阻击,只有小股游击袭扰。 直到进入了李朝的膏腴腹地,仍然十分轻松顺利,顺利得叫人觉得有些不安! 他是个宿将,这点嗅觉还是有的,马上派人四处查探。 果然,李朝在前面布置了严密的防线,就等着自己撞上去。 十月中旬,吴玠已经靠近鬼门关,眼前就是富良江,又是红河重要的支流。 中军行辕内,一张简陋的大地图摆在吴玠的面前。图画得很简单,比例尺、地形等信息都未能反映出来,不过重要的江河、城池、关隘却能看到。 这还是大理国给的,吴玠不敢保证准确性,这一路上,除了带兵打仗,他也叫随行的书记参谋,将沿途江河山水绘制下来。 他这一路兵马,行军速度不算快,相比较前期从广南进入大理时候的疾行,此时可谓是龟速。 出征之前,代王的嘱咐是此战要狠,所以路上遇到的零星抵抗,吴玠全都以雷霆手段扫清。 一边走,一边修好被破坏的道路,沿大江东南的流向、向李朝腹地进发。 这段路两岸高山峻岭,人烟稀少、百姓多是各族迁徙来的山民。 遇到的抵抗不多,凡是有袭击南征军的,吴玠马上下令屠光附近所有人口。 红河到了富良江和鬼门关一带,流向变得蜿蜒不定,此地土地平坦、水网渐多、农业富庶,人口也更加密集了。 这时候,大理的白族蛮兵已经不再继续往前,吴玠没有强求。 他知道这些白族士兵,会残忍地洗劫李朝土地上的山民,但是吴玠并不在乎。 攻下富良江畔一个小镇之后,吴玠把中军行辕,设在县衙内。 手下哨骑汇报说,“吴帅,那李乾德派人前来求和,但是他在升龙城内,却口出狂言,号称要尽起举国之兵报仇。还说募集了百万民夫,要全民皆兵,抵抗宋军。” “宋军?”帐中有人问道。 哨骑道:“就是我们。” “哦” 哨骑继续说道:“他们以富良江和鬼门关为起始点,沿江的几个大城重镇为依屏,建造了一条防线,号称千里。” “嗯”吴玠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打烂这条防线,就是打断了李朝的脊梁,像这样的兵,百万也没有用。” 虽然都是蛮夷,现在看来,北边的确实战斗力更强一些。 副将李师颜说道:“我看他们这百万兵,上阵来打仗不可能,反倒会沿红河挖沟修墙,来给咱们添堵。” 吴玠深以为然,刚开始听到一千里的壕沟防线,他还是很惊讶的。 在这种地方,依靠地形,确实是个好办法。 因为正面对战的话,李朝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兵马打不过自己。 李朝能倚仗的,只有地利了。 李朝人口才多少,他说一百万肯定是吹嘘了,但人很多应该是真的。 把近百万人,召集到这富裕平坦的膏腴之地么? 吴玠微微眯眼,似乎是看到了实现代王命令的手段。 “我们这一路上,屡遭李朝乱民袭扰,说明他们这里是不服王化的。”吴玠说道:“我来时候,代王有令,若是刁民不服王化,杀伤王师,则说明此地人心已坏。” “代王说,遇到这种局势,可以留地不留人,人心已坏就将人换种。” “我正愁着他们钻入山林中,不好清洗,李乾德就把人给我召集起来了。” 李师颜等将领,互相对了对眼神,代王如何痛恨这李乾德。 自己这些人的机会来了。 说什么也要让代王满意。 “红河平原,是他们李朝的命脉,他们要是丢了,就失去了赋税粮食。不用咱们出手,他们自己国中的反对势力就能把他们弄死。所以李氏就算是明知道这些人都要死,也不会放弃红河平原的。” “咱们只需要到一个个的关隘,慢慢围歼!” 一行人定下大的战略之后,心中对这场仗,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 李师颜又提出,“我看他们提出请降,咱们也不能完全不予理会,可以和他们谈!” “吊着他们,给他们看到一点和谈的希望,但实际上并不相饶。如此一来,可以瓦解一部分抵抗,免得他们铁了心要拼命。” 吴玠点头,“此言甚善,可使我伤亡降低,或许还能分化他们。遇到哪个李朝将领打的好了,我们就提出要李朝杀了他,如此就可以继续和谈。” “哪怕除不掉,也能增加猜疑。” 他们这伙人,和三大主力还不一样,那边是真打硬仗。 吴玠他们,已经灭了三个大国,还有西域、吐蕃无数势力。 他们懂得和这些番邦的统治者斗心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各显神通 南征军的兵营中,散发着一股药味。 被招募而来的军医,有的确实是当地行医多年的郎中,也有一些是滥竽充数的。 如今这大宋,可没有系统性地培训过赤脚医生。 很多民间郎中其实就是蒙事的。 反倒是卖药的,一般都了解不少病理、药理,还算靠谱。 但是为首的几个名医,研制出药方来之后,熬药磨制成丸并不是难事。 吴玠在帐中聚将谋事,率先说道:“我等自入交趾,沿河而下,屡破贼兵。我看着李朝兵马,并不像广南官员百姓所说的那般凶悍。” 王喜道:“吴帅所言不差,是时候分兵了。” 吴玠此番带了三万战兵,两万辅兵,又得到了大理送的三万滇马,一万民夫。 “好,就分兵五路,继续沿红河而下,以前聚兵如拳,如今分兵如掌,沿河推之。” “杨政、王喜、李师颜、马希仲。” “末将在。” “你们各带本部人马往两侧扩张,把战线张开,往升龙进发,彼此不要相隔太远,要互相能照应。” “遵命!” 吴玠看着地图,说道:“李朝的根基,就在这红河平原,就像是当年的兴灵之于西贼一般。我们拿下兴灵,西贼就只能奔逃进贺兰山等死。如今只要把这沿途的富裕州县全部击破,李朝君臣就完了,即使逃入山林,也会被蛮夷所杀。” 李朝这些年,在这里作威作福,横踢竖卷,没少欺负人。 他们要是把自己的根基丢了,基本也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所以才不顾一切,招募百万人来挖沟垒墙,要耗死南征军。 等到分兵之后,大军再次行动,吴玠这一支就直奔鬼门关外的丰道州。 虽然叫州,但是这地方在中原,也就是个镇的规模。 丰道城外已经建好了沟壕藩篱等围城工事,工匠们正在伐木建造各种攻城器具,一派忙碌的景象。 吴玠没有下令围城,因为城池有水门,李朝有水师。攻城先修防御工事,是他们西北军的传统,虽然看上去有些保守了。 但吴玠没有阻止,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轻敌,就按平日里的战法打下去就是了。 修筑些工事,也可以防备城里的人突然冲出来反击、破坏自己的攻城器械。 他们驻军的这个地方,原本也是很繁华的,是李朝重要的商道港口。 正在磨制药丸的吕知根,是广南桂州的一个药店掌柜。 南征军在广南招募军医时候,他变卖家产,带着防治瘴疠和医治外伤的金疮药,前来应征。 不是他多爱国、觉悟多高,而是早年他的独子,在邕州收购药材的时候,被李朝兵马所杀。 这些年来,他是痛断肝肠,而且因为年纪大了,虽然又娶了几个小妾,却一直没有子嗣。 听到大军要征李朝,他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直接是倾尽家产来投。 这样的人,吴玠自然很欢迎,让他管理本营的军医。 见到吴玠过来,吕知根凑上前,说道:“吴帅!” “何事?” “这附近以前是李朝的要地,接北江与海阳,多有商旅,药店也多。我今日去收集草药时候,发现一个事,正要跟吴帅禀报。” 吕知根压低了声音,说道:“此间止血药草,出奇的少.明显是百姓隐匿伤兵了。” 吴玠微微侧身,想了片刻,而后对着身边副将点了点头。 副将马上提着兵刃,上马召集人手,开始清场。 征南军每到一处,都会广而告之,村有一人藏伤兵的,屠村;镇有一户藏伤兵的,屠镇。 吕知根眼底露出一丝快意,但是很快就低头隐藏过去。 其实他大可不必,吴玠要的就是把李朝最腹心的红河平原,杀得干干净净。 不然即使将来占领了此地,也还会有无穷的麻烦,这里的人十分自大,而且仇恨中原。 而且他们本就是李朝屠杀广南的获益者,红河平原上,就是李朝的乡绅老爷们大本营。 他们哪一个家中,没有从广南掳来的奴隶。哪一户没有青壮当兵,为李朝侵犯大宋。 所以不管吕知根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有人告发,征南军就会在附近开杀。 做这些事,这次来讨伐交趾的吴玠所部,十分顺手。 早在打西州回鹘时候,因为那时陈绍没多少钱,定难军财计都供应银夏了。 吴玠只能自己想办法,他和商队的萧婷合作,把西州人捉了往外卖。 阉割的男童十分抢手,随着玉石买卖一起,顺手就卖给阿拉伯贵族了。 那时候商队还没有被削弱,护商队打起来,比他们正规军还凶残,在西域是凶名赫赫。 他们手把手教会吴玠手下的宥盐兵,怎么捕奴,怎么阉割,怎么系统性地搜捕、押送、管理. 后来打青藏吐蕃,代王直接定调了,气候变化让青稞产量下降,蕃人没饭吃早晚还会造反。所以他直接下令将蕃人捉回定难十一州,分派到各个堡寨干活。 吴玠的手下兵马重操旧业,把青藏蕃人给清空了。 如今除了杀就是卖,为的就是把红河平原的李朝根基彻底打烂,绝其苗裔,杜绝他们死灰复燃的可能。 虽然营地里非常嘈杂,充满了锯子锯木头的噪音、叮叮哐哐的敲打声,以及西北汉子们下力时齐声的吆喝、歌唱。 但吕知根感觉这辈子都没如此痛快过,尤其是好大儿死了之后,他一直浑浑噩噩的,活的没滋没味。 那时候,李朝在西南就是一霸,大宋不断绥靖,根本不敢打。这让他完全看不到报仇的希望,愈发消沉。 好在征南军来了,还招募军医,自己还顺道进入了兵营。 他觉得这就是上天给他的福报。 吕知根以前做买卖,挺丧良心的,惟利是图,穷人病死了他也不会贱卖一两药材。他仔细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自己究竟干过什么善事,为何会有这么大的福报。 想来想去,可能是交趾人比自己还不是东西,所以上天派自己来惩罚他们了。 吴玠在营中走了一圈,遥指前面的大片工事,说道:“敌人沿大江构筑防线,我们缺少水师,虽然能造舟楫,但是贸然进水我怕损失会很大。等打下丰道州,咱们就往东边突出几里,打开缺口!” 身边的参谋刘忠说道:“前些日子,我带着人在这附近探查了一番,别看交趾撮尔小邦,但是城池还算坚固。” “自古野战不行的兵马,守城时候,若是指挥得当,也有一战之力的。” 吴玠道:“不管什么城,都是人在守,还是要看人。” 刘忠也不多争执,这时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一群人又巡视了一会儿围城工事,等到黄昏时候,副将田维中回来,浑身浴血,很多士兵腰间带着一些家禽,后面还有人赶着些猪羊。 吴玠没有多说,任由他们改善伙食。 回到自己的行辕,是几间孤零零的瓦房,周围的其他房屋都被拆掉了。 泥夯的墙,很多竹子造的家具,简陋的中军行辕里摆着地图、卷宗和纸笔。 吴玠又瞧了一会儿挂在墙上的几张图,这时候清洗了一番血污的田维中进来,抱拳道:“吴帅,敌人沿大江防守,定然为了拖延咱们的进展,欲令我们缺粮,或等待来年雨季,让我们在瘟疫、多雨中不战自退。 以末将看来,不如以骑兵突击升龙,擒贼先擒王!把升龙城围住了,不用我们去寻他,李朝兵马就得从四面八方赶来救援,到时候我们逐个击破!” “莫要自大。”吴玠皱眉道:“局势没你想的那般顺利,他们的战术确实是拖,此时才刚刚开始。” 吴玠的手,在地图上划着,继续道:“永泰、万春的敌兵最多。咱们要攻占升龙,有两条路走。若走西面,就是上述两地,城池多、兵马多,一路攻打重镇;好处是,若能攻陷这些城池,打通白鹤江与大江交汇之处,此地大江江面较窄,更好过江。 若走东面,下游江面宽阔,有李朝的水师主力在此,渡江水战需得一番苦战。不过只要能从此地渡过大江,则可以绕开他们的城池水寨,直逼升龙城下。” “那时候,才能围点打援,引诱各路敌兵前来相救,再逐个击破。” 田维中凑上前,看着地图,问道:“吴帅,我们走东还是走西?” “水战我们不擅长啊.”吴玠叹了口气,其实走东的话,可以速胜,但是需要打赢水战。 “还是拔城池吧,与水战相比,我们的将士更擅长攻城。” 田维中笑道:“可惜代王的那青铜火炮没给咱们几门,我听说那玩意在北边大放异彩,把郭药师的常胜军炸懵了。这些鸟越人,别看盔甲箭矢不行,修城倒是一把好手。” “来日攻城,末将愿为前锋,夺先登之功!” 吴玠能听出手下话里的浮躁来,大家没赶上去北边捞战功,代王登基在即,很有可能今后就比人矮了一头。 全军都想着在代王称帝之前,把李朝灭了,以灭国之功为新君贺! 他在房中踱了两步,“大家一定要耐住性子,此时胜了也是锦上添花,可万一大意之下,打出哪怕一小场败仗来,都是给代王添堵,给天下人心里添堵。” “所以咱们应以稳妥为主,步步为营,你们不要以为此战是灭国,就觉得会打很久。”吴玠走到地图前,点着地图说道:“李朝本来就小,充其量不如中原一路之地大,我们的战场,只是在这红河两岸。” “哪怕稳住推进,也能在几个月内攻克。据我所知,代王称帝,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还需要一些时日。” 吴玠自己有这个觉悟,但是他放出去的四路大军,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完全是怎么奔放怎么打。 分兵十天之后,吴玠还在想着怎么打丰道州,其他各路人马,已经完全忘了他所说的不要相隔太远。 杨政早就在沲江造船,准备水战;还有人尝试建造浮桥渡江。 王喜最激进,他本来只分到八千兵马,自己又给细分了一番,让他们四处出击。 这八千人,基本全是蕃兵,以党项人为主。走的完全是女真的打法,杀到哪里就在哪里抓生口。房屋全部焚烧,驱赶着李朝百姓去攻打他们自己的城池,用人命填满壕沟。 这些李朝百姓,被迫背着一囊土去城下,在护城河里丢下土就能跑回来,否则就会被射杀。 女真鞑子这一套,毫无难度,只不过需要心狠一点。以前有军法制约着,这次来之前,檄文和代王命令说的很清楚了,此战带有报仇的意思。 本就要使用雷霆手段,为广南百姓雪恨,要知道邕州、钦州,人人都恨李朝入骨。 加上吴玠入越之后,态度也很暧昧,基本不管这些事,武将们的胆子就慢慢大了起来。 分兵之后,更是什么手段也敢用了。 李师颜走的是招降路线,不断派人离间,挑动本来就和李朝不太对付的武装造反。 其他各路的所作所为,又帮他提供了威慑力,一时间不少部落和武将投降。 大家都是说汉话的,彼此没有那么深的隔阂,眼看这次中原来的南征军确实强大,很多野心勃勃之辈,也起了取代李氏的想法。 要想取代李氏,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抱紧中原大腿。 李师颜就此用交趾人打交趾人,效果拔群。 交趾本来就不大,又是沿着红河在打,分兵出去的手下们干的这些事吴玠都知道。 但是他没管。 代王称帝在即,确实需要稳妥,但是吴玠觉得自己一路稳妥就够了。 只要自己不激进,就不会出大问题,哪怕其他路败了,自己也能支援。 退一万步说,只剩自己这一路了,他也有信心继续打。 而其他各路人马,真打出战绩来了,能尽快打到升龙城,为代王登基称帝贺,自然是最好的。 他吴玠只是比较求稳,不代表他不想速胜啊。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比谁都想带着李朝王室所有俘虏,去汴梁献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活阎王 汴梁城郊。 受禅台的修建,原本是在层层兵马的护卫下进行的。 但陈绍来了一次之后,就让人撤走了。 允许百姓观看。 左右不过是台高三尺,方五丈的台子。 还有周围的文武百官站位。 撤走卫兵之后,前来观看的人络绎不绝。 尤其是开封府附近的贵族子弟。 这些人整日里无所事事,碰到这种热闹,肯定是要来凑的。 陈绍今日也来了,和杨成闲聊了几句,嘱咐他禅诏案要用黄色。 大宋官方德运是“火德”,以“火”为王朝象征,宋史·太祖本纪明确记载:太祖即位,始定德运为火德,色尚赤,腊用戌。 按照五德轮转的理论,陈绍建国之后,就该是土德,尚黄色。 龙袍也是黄袍。 他这几日,就听魏礼、许进、张孝纯等人在讨论这些,争的不亦乐乎,陈绍自己听得头大。 比军报还繁琐无聊。 细节到每一面旗怎么摆,每一步怎么走,诏书的每一个字都要斟酌。 他也算是躲个清静,不如来看土木老哥打灰。 聊着聊着,就见几个年轻人气咻咻地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些泥土。 陈绍对他们印象还挺深刻,说道:“那不是你儿子么?” 杨成一看,还真是自己的子侄,他顿时脸一黑。 “杨玉!滚过来!” 三个年轻人听到他的声音,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顿时蔫了。 走过来之后,发现代王也在,赶紧行礼。 “身上怎么回事?” “与人打架.”杨玉小声嘟囔道。 “和谁?”陈绍来了兴趣,笑着问道。 杨成的这几个子侄,虽然憨憨的,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却意外地很对陈绍的胃口。 “我们带人去河边搬运浮木时候,过来一群人,说我们窥视他家美婢,不由分说就动手。”杨玉气愤地说道:“要是真瞧见了,挨一顿就算了,天可怜见,我连个母鹌鹑都没瞧见,还美婢呢!” 旁边他弟弟杨同一个劲儿点头。 陈绍眼珠一动,心中已经有数。 他笑着说道:“你们自己动手打的?对面多少人?” “小厮护院加起来十来个,要不是那些汴梁民夫不敢动手,未见得会输。” 杨成虽然对待子侄比较严厉,但这次意外地没有训斥他们,而是和陈绍对了一眼。 汴梁的一大特产,就是这些纨绔子弟,过几天,就都算是宋朝的遗老遗少。 大宋特权阶级十分多。 因为这是一个罕见的、不抑兼并的中原王朝。 宋初为削弱武将权力、诱导其“择便好田宅为子孙立永久之业”,明确放弃对土地兼并的干预,承认土地私有制的合法性。 士大夫(包括官员、科举士人、寺庙僧侣等)是大宋土地兼并的主要参与者,同时也是免税特权的主要享有者。其免税权源于制度性安排,涵盖土地税、徭役及其他杂税。 这等于他们既当裁判,又下场比赛,很快就让土地高度集中,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问题已经十分严重。 大宋的富人,是扎堆往汴梁跑,但不意味着他们的产业就都在汴梁。 事实上,你从街上随便捉一个纨绔,他家里极有可能在江南有良田千顷。 还有商队、店铺若干,无不是在与民争利,导致财富过度集中。 据《宋史·食货志》记载,江南地区“小民贫困,兼并之家占田过限,岁输租税不及什一”,这就说明江南百姓的祖产,基本都被兼并完了。 而且这些人是不用交税的,所有的赋税,摊派到了普通百姓头上。 拥有天下九成土地的士大夫豪绅不交税,只有一成土地的百姓,却要负责所有税收,供养这个王朝。 大宋不亡,天理不容。 几乎所有熟悉陈绍的都知道,他对耕种是无比重视的。 陈绍的兵,没有从中原招募,全是西北的军汉。西北独有的堡寨经济,又让定难十一州,避免了和大宋一样,土地兼并在那里戛然而止。 即使是在占据了广大的河东、陕西、河北、山东之后,陈绍也没有大规模征兵。 这让他有底气来彻底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他手里的兵马,基本不受乡绅们的影响,做什么事都更能放得开手脚。 等到称帝之后,局势稳定,就是大刀阔斧改革的时候。 通过禅让得到的江山,好处很多,也伴随着一定的弊端。 好在自己军力过硬,几个军头又都不是大地主、大官僚出身。 陈绍自己心中有数,登基之后,和这些官僚地主的斗争,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比女真人难对付多了。 好在大宋抑制武人太利害,让民间这些大官僚地主,手里也没有什么武装。 此时陈绍面对的,可能是历代以来,武德最弱的中原地主阶级了。要是放在别的时候,陈绍真不一定敢跟他们干。 —— 丰道州,位置在弯曲的大江拱起之处,既不藏风也不聚水; 这要是在中原,绝对不会选择在这里建城。 可见交趾虽然号称中原正统,其实也是个半瓶醋,没学到多少真东西。 虽然是深秋,此地的气温却类似中原初秋,甚至还要更热一些。 理论上,这是最适合厮杀的时节。 不管交趾人如何想,反正征南军是这么想的。 晴朗的天空,早已被乌烟瘴气的尘土硝烟笼罩,仿佛云层压到了地面上。 大地上到处都是进攻的兵马,此地纵有万般不好,至少木材是真的多。所以南征军耗时半个月,就打造出不少的攻城器具来。 吴玠的这支兵马,是真正打老了仗的精锐强兵,是连灭三国的专业军队。 围城时候先建造工事、攻坚时候能打造器具、安营之后四面派遣哨骑.每一样都和李朝这块土地格格不入。 他们虽然也是四处征战,欺负大理、杀戮占城、侵犯广南、痛殴老挝但都是菜鸡互啄。 这回是真碰到会打仗的了。 骑着棕马的吴玠,在一群铁骑的簇拥之下,在战场的硝烟之中横穿。 他瞧见城墙外到处都架着云梯,冲车、炮车以及无数的步兵在不断前进。 四面人声鼎沸,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城墙上无时无刻不在掉落人,既有在云梯上被击落的本部士卒,也有敌军被弩箭、石炮打下来。 城墙上的箭矢十分密,然而戴着宽檐铁盔拿着盾牌的突击士卒,仍然在云梯上缓缓往上爬,杀伤力有限。 不得不说,李朝如今,正处在他们国力最鼎盛的时候。 至少箭矢是真的多。 好在他们没有中原那种层出不穷的守城手段。 百十年来,尽是他们进攻别人了,尤其是红河两岸,更是从未被侵略过。 吴玠是真信他们发动了百万民壮了,城头上乌泱泱的,杀不尽射不绝,倒下一批又有一批。 他攻打过很多城池,但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命的,可能就属这里了。 像这样的城镇,后续还有很多,吴玠感到有些烦躁,好在他很快就能压制住这些情绪。 在战场上巡视了一圈之后,吴玠回到围城工事内的营地上。军营里又多了许多伤卒,伤兵营里惨叫呻吟就没消停过,到处都在喊叫,十分凄惨。 这次为了防治瘴疠之气,带了很多军医,此时算是发挥了大用处。 吴玠走进一座帐篷里,见郎中与随军壮丁正在忙碌,其中一个士卒的盔甲被解开,郎中正在拿着剪刀剪开他的衣裳。 救人要紧,即使是吴玠来了,也没有人因此停下。 军医撕开那叫唤着的士卒的上衣,立刻骂道:“又有毒!交趾猴子心歹毒,在箭镞上都抹了毒药,这兄弟胸膛上的皮肉全黑了。” 吴玠问道:“什么毒,有解药吗?” 郎中摇头道:“箭镞上各种毒药都有,服药无甚大用,伤口会溃烂!手脚上只能砍掉,这兄弟胸口受伤,只能剜掉烂肉,看他造化了!” 吴玠虽然年纪不算大,但也是常年带兵了,心硬如铁。 但是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就在这里面,高声问道:“我们能用毒么?” “能!” 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吕知根虽然也是军医,但是他救人根本不积极。 光想着怎么杀人了。 他是做药材生意的,整日里琢磨杀人报仇,真让他想到一些主意,赶紧说道:“吴帅!这些李朝人喜欢住木头房子,城中多是木屋。我们可以用石炮,把抹布用猛火油浸泡,裹着毒药烟球打进去。” “既能让城中起火,还可以用毒烟杀人!要是能加上一点艾草、麻秆,烟更大,散的更快!” “还有水源!他们城中的水源都是靠红河支流,在水里投毒,可以用的毒药就更多了!” 吴玠咽了口唾沫,看了这个人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前几日,说附近百姓藏李朝伤兵那军医么。 没想到军医中,还有这种人才。 他马上说道:“很好,你不用在这救治伤兵了,我给你一队人马,听你命令,你去给我制毒。” 吕知根大喜过望,他走近了几步,对吴玠说道:“吴帅,攻城只需毒药烟球,放火烧城就行了。水源的事,我想先缓缓。” “这是为何?” 吕知根说道:“刚才小人是立功心切,所以一股脑说了出来。这水源投毒法,小人想留着以后再用,把李朝的狗贼集中起来,投毒来杀,现在不用,免得他们到时候起疑心。” 吴玠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毒王,李朝人真是有福,碰到这么个活阎王。 但是想到代王的话,他点了点头,说道:“先把丰道城给我破了,我马上表奏你的功劳!” 毒药烟球,在大宋军中并不罕见,他们经常使用。 交趾这地方,毒草比中原还多,吕知根在这方面,还真是行家。 他买卖药材的时候,为了能以次充好,或者干脆就造假药。 很是对药材下了一番功夫。 他连觉都不睡了,带着人在周围就地取材,或者劫掠李朝的药材铺子和商人。 连夜赶制毒药烟球。 被三面包围的丰道城,聚集了大量的人口,都是李朝从各地强征来的。 人口密度一高,就怕火攻和毒攻。 连续两天的围城,城墙上的垛口已是残破不堪,今天南征军终于退了。 就在城头的李朝守军,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一颗颗冒着黑烟和火光的药球,被投石车射入城中,迅速让这清新的早晨笼罩在战火之中。 丰道城破了。 城内大街上,疯狂的人群和战马在奔跑,到处都是奄奄一息,疯狂呕吐的人。 南征军没敢当时就冲进来,而是放开城门缺口,在城外等待,等着他们自己出来送死。 李朝溃兵也在奔跑,时不时有人被挤翻或绊倒,或中箭受伤,很快就会被赶到的南征军乱刀砍死,死无全尸。 一个年轻的李朝溃兵,手里拿着一柄刀,终于逃出了城,仰起头大口喘着气。 “啊啊啊……” 前面的人忽然喊叫起来,人们一下子慢下来,那后生也急忙放慢脚步,但拥挤的人群在后面,马上将他推翻在地。 后生摔倒在地,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大叫,扑腾着要爬起来,因为他知道停下来被“宋军”追上是什么下场。 连投降都不行! 面前有几十匹战马,马背上的骑士顶盔带甲,在他们眼里,就跟魔神一样。 “杀!” 不知道谁吼了一声,这些骑兵马上发动冲锋,两条腿根本跑不出多远,就被赶上砍倒。 空气中夹杂着烧焦的气味和令人作呕的腥味,死气沉沉中带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一个中年人,拿着一柄刀,疯狂地在那个李朝年轻人身上乱砍,即使他已经死的透透的。 马背上的骑兵,看着疯狂地吕知根,都有些发怵. 这军医有点狠啊,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吕知根眼珠都红了,这年轻的李朝官兵,看上去十分年轻,和他儿子死的时候差不多。 他的脖子里带着一根“粗银链”,和他儿子一样。 吕知根就当是他从自己儿子那里抢的,就是他杀得自己儿子。 其实广南和交趾的男子,都喜欢佩戴这个,象征“强壮与繁衍”。 大概率根本不是从他儿子那里抢的。 乱砍了一阵的吕知根,突然一屁股坐在血水泥地里,把刀一丢,仰头痛哭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清算 吴玠才刚刚拿下丰道州,就听到哨骑回报,其他几路大军都比他快。 其中王喜已经杀过了白鹤江,距离升龙城不远了。 吴玠有些意外,他下令让王喜小心行事,不要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 自己这里,哪怕是一个丰道城,遇到的抵抗都很强。 可想而知,在升龙附近,李朝肯定是要拼命的。 如今是他们的国力鼎盛期,李朝还是很有威望的,应该会有不少人为国而战。 河岸旁,骑兵行路扬起尘土,吴玠焚烧了丰道城的城门,拆除部份城墙,继续行军。 对于交趾来说,这条红河,确实是太重要了,各种蜿蜒的支流附近,遍布树林、稻田与村庄。 吴玠看着河道两岸,全都是被砍伐之后的树桩。 这些木材都被李朝人运到城中,修建各种战船和工事,用来防备南征军。 对于李朝来说,算他们举国抗敌,也不夸张。 好在这时候,也是西北军力之巅,将士们士气如虹,再加上代王又要称帝,军心更盛。 将士们立功的心已经迫切到无以复加。 在这种时候,别说吴玠本身也不想去管手下的作战方法,哪怕是想管,也得小心着点。 站在大局的角度上,越是上位者,越是求稳。 代王给他的期限,是在明年雨季来临之前,必须结束战争。否则在雨季陷入这块地方,会遭受许多非战之罪。 吴玠自己给自己定的目标,则是在新年之前,攻下升龙。 至于手下们的目标,就是拼了命,也得在代王登基前打完,带着李朝王室去汴梁献捷。 灭掉李朝,打下交趾之后,要如何安定治理,就完全不是将士们会考虑的了。 所以他们才能各显神通. 面对手下的战绩,吴玠也是没有一点酸楚和嫉妒,他挥了挥马鞭,说道:“再多派出几队哨骑,在周围好生探查,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回报。” “各路人马的辎重给养,都要保证好,不要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不要喝刚打下城镇中的水。” “秋冬季节,天干地燥,李朝处处都是木屋,传令各路,要多用火攻。” 按部就班,从城池最多,也最平坦大道上进攻的吴玠,终于到了鬼门关。 看着远处的关隘,想到这个倒霉名字,吴玠若有所思。 这个关隘,依山傍水,背后是一片“原”。 所谓的原,是一种地形,比周围地面高出一块来。 上面有茂密的丛林,无法经过,唯有中间一条水道,可以船载而过。 鬼门关靠近红河的岸边,在关隘和江水之间,有一道望不到头的长长壕沟,里面插满了削尖的硬竹。 壕沟后面是一道腰墙、并有硬竹片拼镶的藩篱。 即使还没有开打,只是看了一眼,吴玠就仿佛看见了血流成河的惨状。 这一仗不好打。 想要过这道鬼门关,看来必须得修浮桥了。 在这样的地面上作战,显得十分被动,哪怕是架设起浮桥来,显然也会遭到李朝水师的进攻。 自己手下军汉,在戈壁、在高原、在山地都不怕,都是经历过考验的。 但是在水中,还真不行,肯定是打不过李朝水师的。 吴玠在河边驻足,看江上有李朝的小船,上面站着很多头戴竹笠的李朝将士,大部分人没有着甲。 他们也在指指点点,应该是谋划着如何对付这些入侵的宋军。 南征军中,有人在河边吆喝着大骂,还有人弯弓射箭,但是射程不太够。 跟南征军打了这么久,他们也慢慢知道了这些人的弩箭厉害,不敢靠的太近。 李朝人也在船上叫骂,叽里呱啦地听不懂骂的什么,但从语气上就能看出来应该很难听。 吴玠有时候也挺佩服这些人的,被杀成这般模样,也还有这股狠劲,抵抗的十分激烈。 这一点,比契丹人、吐蕃人和回鹘人强很多。 不管是灭西州还是打青唐,他都没有遇到如此抵抗,蕃人一遇到颓势就投降。 如今征交趾,反倒是颇像以前的宋夏之间的战斗。 大宋和西夏打了百年,不管是谁占据优势,暂时势弱的那一方也绝不妥协。 “在此地安营,明日开始破关!” —— 十月末,若身在中原,尤其是北方,定能感觉到冬天的寒意了。 但在交趾的平原上,人们在大清早也不觉得冷,甲胄下面只穿一件单衣就能过。 远处的鬼门关,在江边朦朦胧胧中若隐若现。关隘十分坚固,笼罩在空中的迷雾中,那江上的湿气雾水,看着很像是硝烟沉沉。 吴玠此时终于有些明白,代王为什么一心要研制那些铜炮,即使是造价昂贵到惊人。 朱令灵突破蓟河,就是靠铜炮之威。 要是自己也有几门,打鬼门关或许就容易很多。 对于代王天命所归这件事,吴玠是深信不疑的。 因为他跟随代王的时间早,在横山元宝寨对抗李察哥的时候,吴玠就在陈绍身边了。 代王做的事,当下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无法理解。 但事后总能证明他是对的。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每次都这样,谁能不嘀咕。 在宋夏休战时候,用堡寨战法继续打,灭掉西夏; 在童贯最风光、手握天下兵权的时候与其决裂; 在宋金结盟,瓜分契丹的时候,联络应州,在边境聚集大军准备入云中; 别说他一个武将了,那些大宋养出来的士大夫,也有很多人开始相信代王是天命所归了。 所以尽管看出这一战很难,吴玠也坚信自己能赢,突破这所谓的鬼门关,杀到升龙城去,灭掉李朝。 西南撮尔小邦,也敢号称升龙,不灭你灭谁。 我们中原倒是有条龙,即将升腾。 金鼓声响起,吴玠手下的军汉,在水中搭设浮桥。 李朝水师果然来了,南征军将士就在船上,用木盾遮挡和敌人对射,掩护同伴继续搭设浮桥。 李朝的弓箭也跟雨点似的射过来。 很多军汉急得直跳脚,他们习惯了骑马砍杀,在这种战斗中,颇有一些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江水十分急,不架设浮桥,靠近这鬼门关都是难题。 所以尽管过程艰难,必须要把桥搭起来。 李朝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被他们靠近关隘,这些人破关时候悍不畏死,他们也没有信心能挡住。 双方来回激战,在水中每一寸河段上,反复厮杀争夺。 很快就到了天黑。 两边都不会歇息,晚上也不会消停。 李朝人晚上会从墙上爬下来、要破坏已经修好的浮桥。南征军冒死搭建的浮桥,当然不会放任敌军破坏,必定要反击的,于是整夜都在战斗。 一到晚上,河道两岸,以及江上的船只里到处都是火光、火把,恍若白昼。 吴玠在河边的瞭望台上,看着前方的战事。 下面的亲兵们没有其他事干,就打捞河中漂浮的尸体,要是看见穿着自己这边军袍的,就捞上来。 李朝人的尸体,则不去管它,慢慢的捞上来的尸体摆在江边,已经十分多。 吴玠咬着牙,眼里好像要冒火,就是打青州城、打高昌,都没死过这么多人。 前半段的浮桥还算顺利,可是越到后面,李朝的反抗就越激烈。 不要命似地前来破坏。 吴玠亲眼看到,很多船只中,他们把易燃物挂在身上,浇满了油,点着之后扑到浮桥上死死抱住不松手。 好在船只上,摆着木盾的军汉足够强悍,射术精准,掩护得当。 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浮桥靠近了鬼门关。 已经有南征军,跃下河中,举着木盾在关下着陆。 他们掩护住身后的弟兄,让他们把船只堆在浮桥边上,连成一片。 “好!攻城队上!” 早就准备好的死士,抬着云梯就上浮桥,往鬼门关下冲。 到了关下,战事依然焦灼。 敢死士推着云梯向前,因为隔着大江,撞车什么都运不过去、毒药烟球也打不进去,只有云梯能用。 好不容易搭上的一架云梯上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敢死士大声惨叫着,化作一团团火焰从上面不断摔落下来。 城头的李朝军还在往下面砸瓷罐,罐子里的油浇出来马上更添火势。 左前侧那架云梯已经废了!不远处一员武将拿刀指着那边,大喊道:“放箭!放箭掩护!” 河边举盾往前推进的一排士卒身后,众人纷纷垂下弓箭,把缠绕在箭镞上的油布在面前的松脂火线上点燃。 “砰砰砰……”的弦声陆续响起,空中的火箭飞向城头。 田维中看准垛口一个拿着瓦罐的敌兵,“砰”一箭射了过去。 火箭正中那瓦罐,箭簇击碎了瓦罐,烧着的油布点燃了流出来的油。 那李朝守军浑身都烧起来了,跌跌撞撞一头向城下栽倒下来,那惨叫声与无数的喊声混在了一起,就好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大海,没溅起甚么波浪。 他哈哈一笑,丢掉弓箭,拧了拧护腕说道:“老子要去先登!不怕死的跟我来!” 他早就和吴玠说过,这次要立先登的功劳,一群手下单手举盾,另一只手提着云梯就往关下跑。 有武将瞧见田维中要亲自冲,大声喊道:“放箭,放箭,把所有箭都射出去!” 云梯摆在关下,亲兵们死死在下面抵住,和上面用推杆的守军角力。 可能是瞧见这次的人比较多,城头上的李朝守军,拼了命地用推杆往外推这架云梯。 终于,还是没能挡住,已经爬到一半的田维中,猛地在空中跃到旁边的云梯上,手脚并用蹭蹭地往上爬。 他和很多南征军一道爬了上去,拔出刀准备杀敌。 空中的箭矢、标枪非常密集,喊叫声、惨呼声早已响彻天地。垒土两边的墙角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田维中不是第一个爬上去的,但是他一上来,先登的将士们顿时有了主心骨,一边厮杀一边朝他靠拢。 两边都杀红了眼,哪怕是身上呼呼流血,都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面目狰狞地嘶吼着互相捅刺砍杀。 吴玠看见有人上城了,而且好像站稳了脚跟,马上当机立断,下令从浮桥冲过去。 打上城关的这些人,都是南征军中的精锐猛士,失去了城墙优势的李朝兵马,哪怕悍不畏死也无法将他们全部赶下去。 田维中一手持刀,一手从地上捡了一个盾,虽然是马盾,也稍微能遮掩一下。 等杀到城墙的另一边,往下一看,登上关隘的南征军不禁为之一怔。 只见鬼门关内,乌泱泱、黑压压一片,全是李朝的兵马。 他们挤在城下,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人。 只是片刻的发怔,田维中马上大吼一声,带着身边几个人朝着楼梯口杀过去。 十几个人堵在楼梯口,不断挥刀砍杀,尸体不断跌落。 楼梯上的李朝将士脸上都带着一些恐惧,但还是怪叫着冲上前,要和这些他们眼中的宋军拼命。 因为这十几个人顶住的缺口,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云梯爬了上来。 这时候,李朝水师又开始出动,想要再次摧毁浮桥,把冲过去的南征军和后续的分割开来。 吴玠拔出刀,亲自跃上一个船,举刀大喊:“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今日,破关后我不吝封赏,李朝财物弟兄们自取!破关!破关!” 吴玠哪怕往河边一站,都能振奋人心,何况是跃到江面船上。 一时间,众军纷纷挥刀大喊。 有木船拽着一根撞木,往关下驶来,周围的人纷纷护卫。 李朝水师也杀红了眼,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己点着之后就往他们的船上跳。 水中除了尸体,也有一些挣扎的人。 终于,撞木到了关下,马上就有人往关下的土地上拽。 一群人抱着撞木就往前冲。 如此简易的攻城器具,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砰砰砰,随着大家的喊叫,士兵们一次次地撞击着城门。 “咚、咚……”城门和城墙在一声声巨响中颤栗着。 鬼门关,此时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炼狱。 随着一声木材碎裂声音,鬼门关的城门被撞破,因为从未想过这里会发生战争,所以尽管他们临时加固了城门,依然无法打造的十分坚固。 城门被破开之后,两军很快短兵相接,前排的李朝兵被杀得哭爹喊娘,接着兵器、盾牌、盔甲的撞击声排山倒海。 关内的李朝将士非常密,冲到一起的地方,各种兵刃挥舞着。 他们应该不是精锐的李朝禁军,手里武器,甚至有削尖的硬竹。 因为城门太小,敌我双方都挤在这里,这时候战阵经验和指挥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 吴玠亲自指挥,里面的李朝兵,虽然战斗意志也出奇的强,但相对混乱,自相践踏极多。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顺着云梯往上爬。 当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双方战斗力的巨大落差,一下子就体现了出来。 李朝招募的百姓号称百万,但以前都是种地的百姓,再凶狠也没用。累年征战的宥盐南征军则如狼入羊群。 破开鬼门关之后。 对于李朝的腹心之地来说,真就是打开了地狱之门。 这片膏腴之地,哪怕是郊野小镇、村落,也是富户遍地。 整个李朝的菁华,集中于此,大的庄园不计其数。 李朝的豪门集中在升龙城,而升龙城里,是没有田产的。 所以他们的田地、庄园都在这都城附近的郊野。 就如同当年完颜宗望,杀到京畿附近时候一样。 吴玠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不禁杀戮掳掠。 算是用这大片的富饶之地来犒军了。 这还是吴玠统领的中军,此时分出去的几路人马,更是杀得天昏地暗。 —— 升龙城,皇宫内。 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李朝的重要官员齐聚,商量当下战局。 李乾德看了一眼众人,说道:“鬼门关被破了,宋军正在附近烧杀抢掠,你们有何良策?” 老迈的李常杰,此时精神还算可以,他年轻时候,以骁勇善战著称。 他原名吴俊,可能是觉得姓吴不够厉害,自己改了国姓,要知道改姓的时候,他还没当官呢,更没有什么赐国姓的功劳,纯属是个人行为。 虽然是个宦官,很小时候就净身了,但是异常能打。 宋越熙宁战争中,李常杰率军入侵宋朝邕州、钦州,纵火焚城;二十年后,又是他率军征讨占城,夺取地哩、麻令等地。 与他同期的童贯,江湖人称大宋小李常杰 见众人不说话,李常杰说道:“陛下,臣有一计,可破宋虏!” “哦?快说!” 李常杰说道:“敌军全凭马力,来去如风,我朝骑兵不能力敌。为今之计,只有将其诱到升龙城下,举兵围之,而后使象兵破其骑兵!” 一听要把这些太岁放到升龙城下来,在场的重臣就有些胆怯。 张伯玉赶紧说道:“李太保此计虽好,但是把敌人放到都门外,只恐百姓们惊惧。朝中如今本就有很多贰臣贼子,想要投奔大宋,谋害陛下。” “若是宋军到了城外,我怕会助长此辈的气焰。” 李常杰冷笑道:“大敌当前,须置之死地而后生,岂能贪生怕死。不把他们诱到升龙城,他们怎么放松警惕全力攻城。若是在其他地方,宋军的哨骑极多,象兵还没出战他们就跑光了。” “大象可追不上战马!” 张伯玉虽然是李朝豪门出身,但是无奈资历没这老东西高,不敢跟他争辩,只是用眼神去看太师黎文盛。 黎文盛也不想把人放到升龙城来,毕竟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万一被破城了呢。 南征军的做派,经过逃难的李朝百姓一宣扬,此时已经被定性了。 传闻中这些宋军见人就杀,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黎文盛刚想开口,这时外面匆匆进来一个宦官,仔细一看正是皇帝的心腹太监黎文祥。 他的脸色慌张,来到殿内,跪地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 “宋军水师从钦州出发,由大将王禀率领,在东边登陆啦!” 李乾德老脸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一个吴玠已经让他们窒息了。 如今又来了一伙人马,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以大宋此次出兵的风格,应该不会少。 —— 赵桓如今就是一个人肉盖章机器,各种诏令层出不穷。 十一月初。 皇帝下诏,今后大宋所有州府官府、寺庙、道观,统一使用砖、石、土坯建造。 各地州府,多造砖窑场,低价出售,以减少木材的使用。 新迁定居在云中、幽燕、辽东的百姓,凡是用砖石建房者,再额外免除三年田赋。 在河流源头,划定禁伐区,不许砍伐树木。 滥伐者杖脊五十、罚没家产,地方官员失察者降职留用,纳入政绩考核。 今冬鼓励使用石炭取暖,减少木炭的烧制。 紧接着,大宋皇帝派人去东瀛传旨,要其遣使朝贡,并且加大木材的输入,以供中原建筑使用。 东瀛自从唐末遣使之后,一直没有向中原遣使,但是民间的贸易还算繁荣。 商队在高丽建立第二个港口之后,更是迎来了一波贸易潮。 木材,一直是日本出口到中原的重要货物,除此之外,还有硫磺、漆器、刀剑等。 陈绍要提醒他们一下,该来拜码头了,你再不来我就要上点强度了。自己马上就要改革纸币,需要大量黄金白银背书,东瀛这块地皮就显得尤为重要。 此时他们正处于平安时代向镰仓幕府过渡的关键阶段,政治权力从贵族(藤原氏)向武士阶层转移,院政制度(天皇退位后以太上皇身份执政)成为核心政治形态。 武士阶层因参与地方治安、边境防御等事务,逐渐掌握了实际军事权力。其中,平清盛是最具代表性的武士领袖。 他通过婚姻,把女儿平德子嫁给高仓天皇,成为皇后,又平定了“保元之乱”和“平治之乱”,逐渐掌控朝廷大权。 白河法皇的行政院,正和这平清盛代表的武士集团争夺权力,斗的不亦乐乎。 宋皇帝的这一纸诏书,马上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彻底打败对方的机会。 但是东瀛的上层,此时对大宋的了解不多,两边各派出一个使团,偷摸出海往大宋来探听虚实。 等到吴玠突破鬼门关时候。 赵桓在陈绍的授意下,再次发了一道诏令,开始清算靖康初年金兵南下的罪责: 首先就是儿子骂老子,历数上皇登基之后的罪状,写了二十多页。 这里面虽然是陈绍指使,但是不是赵桓借机有感而发,趁机倾泻情绪,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就是彻底清算上皇重用的奸臣的罪状,这件事兹事体大,而且来日方长,需要慢慢来查。 第三清算李纲等主战派,在靖康初年,作战不力,导致金兵能南下京畿。收回李纲爵位,解散河北军马,诏回宗泽入朝,麾下人马可自愿前往辽东分田地安置。 这既是要算账的信号,也是提醒大家,赶紧站队。 禅位之前,肯定是要清除异己的,要么你就辞官别当了,要么你就表态。 否则的话,靖康罪人奸党名单上,是肯定会有你的名字的。 那时候可就得帮你体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朕急了 十一月下旬,代王陈绍家眷进入汴梁。 禅位也正式进入流程。 陆续开始有人上书,请官家让贤。 赵桓十分配合,每次都要找陈绍说是要从善如流。 皇城,延福殿内,燃烧着无烟石炭。 殿内暖流阵阵,窗外却是呼啸的北风。 宇文虚中进到殿内,先是在门口跺了跺脚,清理掉鞋上积雪。 赵桓亲自迎到门口,开门道:“宇文大夫,快快进来。” “岂有官家相迎的道理!”宇文虚中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进到殿内,“官家相招,不知有何吩咐?” “大夫足智多谋,人称智囊,朕这里有件事,要大夫谋画一二。” “官家尽管吩咐。”宇文虚中心里有点嘀咕,你别这时候要我帮你翻盘啊。 早干嘛去了! 当初我一心为你谋划,你可是拼了命地帮倒忙。 即使他真想再有什么作为,自己也不会再搭理他了,天下至此人心已定。 赵桓说道:“自从辽东收复以来,官员们屡有上书者,叫朕禅位给代王。” “朕也有心早早退位,让于贤者,可是代王屡屡推辞,让朕心中难安啊!” 宇文虚中这才知道,自己是虚惊一场,赶紧说道:“官家不必忧虑,代王自有安排,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他心中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官家才是最明智的那个。 人各有志啊! 现在想来,就算是官家这种性子,那也是被上皇折磨出来的。 大宋之亡,实亡于上皇。 赵桓此时,确实比较着急,他想着尽快平稳禅位,否则总是提心吊胆的。 生怕有人为了跟陈绍表示忠心,对自己下手。他更怕有人因为对大宋忠心,而对陈绍下手。 若是陈绍倒了,他手下那些武夫内斗出一个胜者来,还会像陈绍这般和善仁厚么? 像这样的权臣,千年也没遇到一个。 前段时间,陈绍下令把捧日军调换,将京营新军全部换成灵武营人马。 而刘锜、王德等小将,则被调出京城。 就算是这样,在打听清楚是代王亲自安排的之后,赵桓就不担心了,还比以前睡得更踏实。 京营新军,是高俅给上皇练的兵。 而灵武军,那是代王亲兵,谁会威胁到朕的性命,难道朕不清楚么? 自己死了,不管是谁动的手,天下人都会把屎盆子扣在代王头上。 他调亲兵来护卫宫禁,正是朕希望的。 要说赵桓真恨过谁的话,可能就是父皇赵佶、三弟赵楷和差点把他吓死的完颜宗望了。 赵桓和宇文虚中聊了很久,都是些寻常琐事。 宇文虚中没想到,官家兴致如此之高,但就是没问一句政务。 宇文虚中感慨之下,也是放开心防,就当是和好友聊天。 当他不对官家抱着那么高的期望,不再希冀他复兴大宋的时候,宇文虚中对赵桓的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了帝王的光环,再看他的时候,宇文虚中发现: 这是一个很唠叨的年轻人,他对未来的生活,抱着很美好的希望。 甚至想着要专门开辟一亩田园,可以种植四时果蔬,和家人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 这样一个人,你要他有雄心壮志,你要扶保着他去干大事. 宇文虚中心中一阵后怕,真要是闷头一条道走到黑,估计会被活活气死。 扶保着这样的人做大事,你最好是一直顺遂,稍微有点不如意,他马上就能出来扯后腿。 好在这个天下还有代王。 好在这个天下出了一个代王! 不然的话,上皇和当今官家,到底选谁? 选哪个,都是一种极致的折磨啊!—— 王寅匆匆来到昭德坊。 得知陈绍在书房,他直接没敲门就走了进去。 “代王!” 陈绍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有大事,随口道:“什么事,尽管说,都是自己人。” 王寅看了一眼,是代王的表兄刘光烈,新任的江南道转运使刘继祖,还有河东宣抚、太原府尹李唐臣。 临近称帝,各地的重要人物,全都齐聚汴梁了。 哪怕是前线的大帅韩世忠和朱令灵,也都南下来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安排好差事,共赴这最荣耀的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轻咳一声,说道:“代王,官家召宇文虚中入宫,半天未出!” “知道了,没什么大事,在商量种菜呢。” 王寅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宫禁内早就都是代王的耳目。 陈绍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坐下一起聊聊吧。” 王寅走到陈绍身边,有人搬来一张椅子。 他的身份特殊,哪怕地位不如在场人高,他也要时刻在陈绍身边。 “吴玠发来战报,点名要铜炮破城。”陈绍说道:“我本以为,李朝的城池、关隘,不过是些竹制栅栏,没想到还是小瞧他们了。” “前番我把铜炮都调往北方,好在工院又造了几门,全都给吴玠送去。吴玠这人我了解,他是极少跟我开口的,除非是真遇到了麻烦。” 刘光烈马上说道:“走钦州海路还是从特磨道进大理?” “两边都走!各自送去十门,王禀也给他一些,既然李朝的城池坚固,那就不要舍不得。炮没了还可以再造,人死了就真没了。” 交趾的战报传来,陈绍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李朝此时处在鼎盛时期,这仗打起来比他预想的要难。 任何一个势力,在其鼎盛期,都不会好打。 军报上说,李朝聚集了百万军民,到红河平原死守。 就算是有水分,哪怕只聚集五十万,那也是极其惊人的号召力。 按照吴玠所说,大概率不止五十万,这百万很可能差的不多。 陈绍已经很清楚,这一仗要是被他们守下来了,交趾这块地方,大概率就会催生出自己的民族意识来了。 他们会以此为荣,以这次的抵抗为精神图腾,子子孙孙永远以此为傲,从此算是彻底从中原分裂出去。 “发动商队,多增派人手,要日夜不停。”陈绍嘱咐道。 刘继祖赶紧起身,“请大王放心,在新年之前,一定运到!” “多派些炮手去,要回就地制作炮弹的,免得因气候原因,无法发射。” 这些日子,工院又改良了铜炮,虽然还是必须要用铜料,但是工艺是越来越纯熟了。 射程和威力,都有提升,炮弹还有了很多新花样。 比如子母炮、毒烟炮、碎铁炮 在中原这块土地上,只要是最高的权力位置上的人,有了某种需求。 下面人的创造力是惊人的。 楚怀王好细腰,国中常有饿死者。 皇帝喜欢艺术,艮岳这种美轮美奂的宫殿园林就能出现;皇帝喜奇观,万象神宫就能拔地而起 如今不是皇帝、胜似皇帝的代王爱好比较独特,他喜欢火炮和炸药;喜欢煤炭炼焦;喜欢耕具;喜欢航海. 于是各种技术就日新月异。 —— 越是迫近升龙城,南征军反而停下了脚步。 李朝老将,宦官李常杰的诱敌之计,刚开始就破产了。 南征军开始在李朝的京畿附近,展开血腥地清洗。 打了这么久,吴玠也看出来了,敌人就是想把他们引到升龙附近。 然后利用周围的百姓,采用人海战术,让南征军彻底陷入泥沼中。 要是贸然进去,周围的据点、城池不清除,那么粮道被断、水源被污染,不用打就可以等死了。 吴玠虽然年轻,但战争经验丰富,看破了李常杰的谋划。 于是他直接下令,让五路大军开始横向清缴、掠夺生口、抢夺辎重,摧毁抵抗力量的据点。 交趾这地方,到处是山地泥沼,唯有红河冲刷出的平原是适合骑兵作战的。 南征军就在这一带活动,也不追出去山林里,只要你们逃出去了,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慢慢的,有越来越多的百姓,钻入周围的山林里避难。 吴玠的中军行辕,就在古螺城。 此地为古瓯雒国都城,到了李朝仍为军事要塞,位于红河东岸,控扼水道。 这个城池的地势没有鬼门关那么依山傍水,很快就被打了下来,吴玠在此调兵遣将。 清理红河平原,打开运送道路的同时,顺便等待铜炮的到来。 吴玠正在摆沙盘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后就是王喜的声息。 “吴帅!” 王喜掀开帘子进来,笑的十分爽朗,大声说道:“弟兄们打破了天德寨,斩首两万级,俘获八九万人。” 吴玠看了一眼,心中寻思这样的寨子,能有几万人防守,放在中原别说半个月,几年打不下来也不稀奇。 天德寨他去看过,那又是一个大城,“寨”只是李朝的一级行政衙署称呼,类似中原的“军”。 那地方城高池深,周围多有堡寨,为掎角之势,互相支援。运气不好的话,耗在那里几年不是没可能。 “怎么破的城?”吴玠问道。 “前面在沱江道捉了一个李朝的什么鸟王弟,末将扣了他,让他儿子进城,诈开了城门。” 吴玠眼色一亮,“王弟?叫什么名字?人呢!” “如此不忠不孝之人,留着作甚,破城之后就宰了!” “混账!”吴玠气得眼都红了,李朝皇帝李乾德无子,他的这些王弟,那都是有机会继承李朝大统的。 捉到一个,何其珍贵! “你不是抓了他一家,都杀了?”吴玠按住他的肩膀问道。 王喜勇则勇矣,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当年打西平府,他带着一个小队就敢冲铁鹞子。 但是为人鲁莽,吴玠没想到他连这种事,都敢自己做主! 王喜也很冤,他压根没拿李朝皇室当回事,只觉得是一群偏远地方的蛮夷族长。 李朝人这次的抵抗,实在是激烈,王喜虽然使用了女真鞑子那一套,但是他自己麾下也有不少弟兄战死。 他这人极讲义气,这些兵都是追随他南征北战的,死的多了自然就更暴戾起来。 他对交趾人,也从心底有了恨意,因为很多交趾人,用的都是些诡诈伎俩。有人是诈降之后又突然暴起杀人,有的是用毒。 自己的弟兄活活痛死、求同伴给个痛快的极多。 “男的都杀了,还有个女儿,咱帐里有个年轻的小弟兄,瞧着那女的白嫩俊俏,求我赏给他做老婆。他跟随我这么多年了,打仗很勇猛,我就赏给了他,吴帅你要是喜欢,我给你要了来,就是不知道他上了没有。” 男的都杀了。 五个字在吴玠耳朵边环绕,气得他抓起堆沙盘的短打铁锹就开拍。 这王弟的儿子都能诈开天德寨,他的身份肯定很高,哪有用一次就杀了的道理! 到了自己手里,那是有大用处的,战争打赢了固然是很好,但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话,才是上上之计。 “马上下令,凡捉到李朝王室的,全都不许杀害,送到我这里来!” 这时候,有人进来说,“大帅,有人瞧见海清寨方向,有李朝兵马北上。” 刚挨了一顿的王喜,没事人似得叫道:“好泼蛮子,还敢来,大帅勿忧,我去宰了他们。” 吴玠在帐中踱步,说道:“城破的突然,我看他们是不知道,所以才敢继续北上。若是知道天德寨丢了,战机已失,北上还有什么意义。” 他当机立断道:“把守好天德寨附近所有城池堡寨,然后迅速出兵,歼灭这股北上的敌军。” 王喜当即抱拳道:“末将得令!” 打野战他是不怕的,李朝军队的战斗力,其实是比吴玠来之前预料的要强一些的。 但是没强太多,面对自己手下这些百战精锐,野战的胜率根本不存在。 他们擅长的应该是山地战,南征军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吴玠的想法很简单,要么你就放弃红河冲刷出的这片膏腴之地,钻到山里继续抵抗。 那我就扶持一个傀儡,让他在升龙城内称王,然后占据最富饶的红河平原,你们山沟沟的人怎么对抗? 你李氏自己也钻到山里来了,交趾各地的豪强,还会服你么? 要么你就死守城池,在红河平原跟我死磕,我的铜炮马上就到。 反正我就是不进山里和你们纠缠。 吴玠知道,自己只要坚定这个想法,就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值此代王称帝前夜,可以不献捷,绝对不能现眼。 —— 昭德坊的内宅,也热闹了起来。 萧婷走了之后,给陈绍留下了四个婢女,照顾了他一段时间。 但还是不如自己宅子里的旧人伺候的舒服,吃穿都是。 或许让她们再在自己身边待几年,就能亲密无间了。 萧婷为什么能和陈绍合得来,那是因为他们俩不是单纯的男女关系,更像是志同道合、一起干事业的同伴。 是床搭子不假,也是知己。 人和人相处,是需要磨合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免不了要和身边人磨合。 嘉靖皇帝地位够高吧,就因为没和身边人磨合好,差点被勒断了气。 对于侍女、丫鬟们来说,代王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凶残。 在他身边,你不用提心吊胆的,他不会喜怒无常,突然对你或者对你的家人施以什么惩罚。 比如这次,陈绍进府之后,匆匆忙忙走路的翠蝶,一个不小心来了个带球撞人。 陈绍在她脸上抹了一把,笑着道:“小蹄子,火急火燎地做什么?” 翠蝶微微屈膝,道:“大王,翟夫人的娘亲,从凉州赶来,路上因为不适中原气候,感染了风疾,到京西人就没了。” “王妃正在安慰夫人呢,叫我去看看大王回来了没。” 陈绍听完,有点伤感,跟着翠蝶来到了种灵溪院子里。 此时翟蕊,正和种灵溪握着手,眼眶红肿,见陈绍进来,一群人纷纷起来行礼。 陈绍根本就没见过她娘亲,要说多难过,也没多难过。但瞧见她这幅模样,难免有些心疼,便坐到她身边,轻抚她后背。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安慰的话。 他能想到的安慰话都太假了。 人家娘死了,世上还有更值得悲伤的事么? 陪着她坐了一会儿,陈绍站起身来,嘱咐张映晗多多陪她。 有人进来说是翟府的人到了,要接翟蕊去一趟。 陈绍来到花厅,翟奉达见了他之后,马上起身来拜。 言语、动作、神情,都看不出一丝悲伤,而是带着某种激动。 代王要称帝了,与这件事相比,死个老婆算什么大事。 陈绍心中有些不齿,但是对他依然十分客气。 别管人品如何,他在西北干的确实好,释经权掌握在他手里,为自己在西北的统治,带来了极大的稳固。 这人能力很强,将来还要重用。 因为此时,不光是西北,南洋、高丽、东瀛.大部分地方,都是崇佛信佛的。 那些人信佛,和中原还不一样,是真信而不是灵了才信。 佛门的影响力,十分之大。 中原上国,要掌握释经权,要牢牢掌握释经权。 翟奉达给自己培养的佛学堂的“高僧”们,人人都是辩论高手,开无遮大会能一喷十的那种。 而且不光能说,执行力更是惊人,在西州挑动造反,甚至连自焚都用出来了。 把信徒们唬的感动涕零。 陈绍安慰了翟奉达几句,然后嘱咐他,接回翟蕊之后,要多让女眷们安慰开导她。 翟奉达见女儿如此受宠,心中更为高兴,连连答应下来。 此时,有人进来,说是已经接到了人。 陈绍来到马车旁边,掀开帘子,张映晗也在里面。 “大王.”翟蕊发出哀恸之声,陈绍又隔着帘子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多多保重身体。” 男人的关爱,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看着马车远去,陈绍想起前几日让王寅去查的,李师师和春桃的灭门案。 结果让他很是意外,竟然是王黼干的。 也就是这件宅子原本主人,赵佶的宠臣,童贯伐辽时候,取代反对伐辽的蔡京,短暂拜相的大煞笔。 他就当了半年多宰相,就把蔡京辛苦维持的财计完全整崩溃了。 杀人的原因更是轻率。 那时候王黼和蔡攸争夺太保的官职,赵佶开玩笑地让李师师来决定,她怎么推辞都不行,想着蔡京势大,就随手指了指蔡攸。 没几天之后,家中就遭了难,可见李师师虽然是皇帝的女人,但是在这些权臣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那时候李师师已经有所猜测,但是王黼权势滔天,她不想让陈绍为了此事冒险,就没说出来。 在她心中,陈绍比爹娘重多了. 王黼之死,陈绍也是出了力的,算是给她们报了仇。 在赵佶身边的近臣、宠臣中,童贯、高俅、甚至是梁师成,虽然都贪财,但至少是真做了一些事的。 唯独王黼和蔡攸,这两个货是真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到了晚上,陈绍特意来到李师师的院子里。 这个宅子是王黼的,李师师肯定已经知道,住在仇人原本的府邸中,李师师也没有什么异样。 依然是温婉明艳,美的不可方物,而且身材轮廓越发的诱人。 她见陈绍进来之后,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把头发拢在身后,她从后面抱住了陈绍的脖子。 “你知道了?”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我派人查了一下,汴梁因为没有被攻破,当时很多人都还在。这泼贼太嚣张,做的也不精细,当年要是.” 李师师的素手按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吃饭时候,她主动派人把春桃叫了来。 春桃吃完饭之后,说起翟蕊的事,呜呜地哭泣起来。 在陈绍的内眷中,春桃的人缘最好,翟蕊也是她的好闺友。 等到三人一起上了床,陈绍躺在两人中间,春桃又呜呜咽咽地说起自己爹娘来。 李师师听得越发烦躁,干脆转过身,眼里也是泪珠儿乱流。 爹娘和春桃的生活,正是她无数次梦里都渴求的,但是她一天也没得到过那种疼爱。 小时候家里穷,把自己卖了之后,他们倒是幸福起来了。 “人死不能复生啊!” 陈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李师师终于转过身来,对春桃说道:“别哭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圣贤之心 翟蕊娘亲的死,再一次提醒了陈绍,这是一个感冒都会死人的年代。 不管你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将来会留下如何的遗产,是不是改变了整个人类的文明格局。 你首先都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求丹问药得不了长生,信神信佛也没法不死,但是开阔心胸、强健体魄可以长寿。 清晨起来,春桃难得也早起了一回。 三人一起吃过了早饭,陈绍搁下碗,任由翠蝶在一旁给他擦脸。 “今儿个我先派人去收拾一下,明天你们两个再去。” 因为最近是特殊时期,所有事都需要加以小心,并不是想干就能干的。 李师师也明白,点了点头。 从院子里出来之后,陈绍感觉天气越来越冷了。 北方估计会休战一两个月,这时候在塞外,手都会冻烂。 但南方却是黄金时间,军报上吴玠多次表示,要在年前完结战争。 至少是总体的战争。 这不是吴玠急着立功表现,而是出于对战局的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 交趾这地方不能拖,否则极有可能陷在里面,被他们熬到雨季可不是开玩笑的。 顶级的大将之材就是这样的,即使如今各路告捷,他依然看到了危险。 敌人想干什么,在干什么,能读懂这些,才是知兵的。 很显然,李朝上下就是要拖,拖到雨季。 吴玠很庆幸,代王作战之前,定然是做过功课的。 他们出兵时候,正是上个雨季结束的时候,这让吴玠有了相对充足的时间。 等到来到外面的客堂,陈绍才发现又有一大批人来到了汴梁。 其中很多面孔,已经有些陌生. “代王!” 一群人在客堂内抱拳躬身,陈绍上前扶起最前面的一个,说道:“远道而来,辛苦!” “为大王贺!” 此番从西北来的人十分多,先不说宥、盐、银、夏,河西的凉、甘、瓜、肃、沙等定难十一州,单说堡寨,几乎每一个堡寨,都有三五个人前来。 再加上横山诸羌,塞外胡汉士绅、酋豪、地主. 这都是陈绍的底牌,是他起家的根本。 而陈绍给他们的回报同样很惊人,根本就没等到称帝,早早兑现了。 如今西域打通了三条商路: 青兰线,穿越青藏高原,联接中原与南亚、中亚; 沙漠绿洲线:河西走廊→敦煌→分南北两道绕过塔克拉玛干沙漠→汇合于喀什→经帕米尔高原进入中亚(如撒马尔罕、布哈拉)→西达波斯、地中海沿岸(如罗马、君士坦丁堡); 草原线:由黑山到大漠,经耶律大石的西辽,连通东欧和中亚。 这是历朝历代都没有的盛况,而定难十一州,因为连通中原和西域的西北各地,已经富得流油。 西北这块地方,在大宋手下的时候,可谓是苦到家了。 和西夏人打了多久,丝绸之路就断了多久,大唐时候万国商队入长安的盛况,早就不复存在。 是陈绍的出现,重现了这一辉煌,而且还给发扬光大了。 陈绍和他们聊了几句,嘱咐崔林安排众人住下。 再过几日,从北方战线上,要退下来一批百战精锐之师。 这是从暖泉峰,一直打到古北口的将士,是西北自己的兵。 陈绍笑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迎接。” 众人自然是纷纷应诺。 把这些人调回来是肯定的,这是目前最能打的一群人,是代王的肝胆、心腹、手足、爪牙。 有他们坐镇,不怕任何人起来闹事。 至于北方战局,说实话,已经不需要这么多将士。 仗打到了这个时候,曲端一路人马,加上已经成长起来的岳飞就足够了。 来年寒潮退去,就是灭金的时候。 像是蔡京、宇文虚中这些人,则对这件事的关注点更深刻。 他们明白,这些人调回来,大概率是要封赏了。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大宋除了代王手下,没有强兵。 勉强算是野战精锐的西军,已经完全投到了代王手下,而且说起来人家原本就是一家. 能忍到这个时候才称帝,已经是相当克制了,一般人是拒绝不了皇位的诱惑的。 —— 汴梁城郊的一处荒地上,有两座简单的土坟。 那座土坟前面,已经点燃了香烛、纸钱,还摆着几盘子供果。 周围分散着一些转来转去的侍卫,也没有换衣裳,穿的就是灵武营的军袄。 还是李师师一手设计的。 春桃一看见爹娘的墓碑,顿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师师听到之后,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心中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很想也跟着哭,却实在伤心不起来。 她转头去看妹妹,如今春桃的肌肤、比之前更加白嫩光洁了,仿佛能捏出水来。 模样儿生得也是愈发秀美,黑亮的大眼珠子非常有神,嘴唇却是小巧朱红,精致的五官在那玉白的脸上,自是十分清秀美丽。 她和自己像么?像,又不像! 李师师歪着头,心里知道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自己还想着这些事不对,但是她骗不了自己。 到这个时候,跪在父母墓前,李师师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特别狠的人。 自己的心,真就是硬如铁、冷如冰。 你是真心对我好,像小郎君那样,我就把心都给你; 你对我不好,哪怕是生了我的爹娘,给了我锦衣玉食的赵佶,我也能弃之如敝履。 惯会演戏的李师师,此时就是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这样的心肠,应该会让人戳脊梁骨吧.回去之后,要不要在小郎君面前哽咽一下。 回到府上,进到院子里,才发现陈绍已经在房中了。 他正捧着一封奏报,看得十分认真,那是幕僚们写出来的,封赏将士的名单。 春桃坐下之后,呜呜咽咽地和陈绍说了一通,李师师就静静地坐在一旁。 她没有在陈绍面前表演悲伤,她甚至都没有开口。 他会不会觉得我无情,觉得我凉薄? 李师师心里很烦躁,她在自己男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其实她的心一点都不温柔。 每次打春桃时候,下手都是特别狠的那种,本就不是一个温婉女子干得出来的事。 李师师心中甚至会有些快意,谁让我有人生,没人教呢! 她低着头,害怕抬头看到的,是陈绍疑惑、不解的眼神。 却见陈绍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这么凉?” 说完把她的手,塞到了自己的腰间。 李师师心里毫无准备地忽然感到一暖,鼻子也酸了,直接哭了出来。 坚硬如铁的心,轻易就被他弄得柔软似水。 陈绍才不会管她孝不孝呢,你几岁的时候就被卖了,从小察言观色,那么点小人就受尽人情冷暖长大。 长大了,能给爹娘如此多钱财,已经是很难得了。 春桃哭得抽抽噎噎的,没等到陈绍来安慰自己,转头一看他们俩又抱在一起了,不禁悲上加悲,更大声地哭泣起来。 —— 十二月初,进入腊月之后,汴梁就笼罩在一股节日气氛中,喜庆热闹。 蔡府的书房内,蔡京就穿着一身葛布中单,在胡床上半躺半坐,听着孙儿讲最近的政务。 平日里整理财计,为代王掌管大宋钱袋子,蔡京可以说是闭着眼睛就处理了,该是谁的事情就是谁的事情,出了乱子就是谁的干系。 几个部门扯不清爽,蔡京几句话就理得清清楚楚,大家各司其职。 牵扯到禁中的,就赶紧发往内诸司,自然有禁中之人料理。牵涉到哪个衙门,要有哪个衙门来做,他的脑子里早就有了一套清晰的规划。 说出一个事来,蔡京只消片刻,就能说出应对之策。 要是没有他,衙署内聚而探讨十天半月,都未必有蔡京眨眼间处理的好。 前来回事的人来来去去不知道有多少,蔡京都一一处理停当,分毫不乱。 别管是谁,哪怕是他的政敌,见识过蔡京理政的,心中其实都是佩服的。 这老东西老则老矣,心思灵醒,半分未曾稍减! 这些日子以来,尤其是陈绍的商队体系,慢慢开始和大宋的财政融合。 蔡京这才发现,原来代王还有如此的眼界和布局,他在带兵打仗上的才华,可能都不如财计上的万一。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代王的武功武德是顶尖的,因为他只用了几年,就带出一支无敌天下的定难军。 虽然没怎么上过前线,但这才是大家更认可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武功武德。 前些日子,陈绍来过一次,和蔡京商议了很久。 蔡京至今还记得,代王的宏愿,他竟然有信心,要从海外带回足够金银,然后以此为储备,发行纸钞。 那是比宝钞更好的东西! 只有蔡京这种专家,才知道这件事有多厉害。 要是代王真的做到了,从海外运回大量的金银储备,那么有宋一朝冗积的财计困局,将会一举消融。 以前蔡京觉得代王养着十万铁骑,实在是有些自负,其实打仗用不了那么些兵马。 但了解过他的商队之后,才觉得代王实在是太省钱了,要是换个人手里有这些钱。 他大概率会扩军、扩军再扩军,然后打下更多的地盘,早早谋反做皇帝。 但代王呢? 他拿着这些钱,挖河渠、修水利、造耕具、炼铁炼焦、开海造船 蔡京是个很务实的人,也很睿智,不过此时在他眼中,代王陈绍就是一个圣人。 一个活着的圣人。 在陈绍身边,确实是有这种现象,那就是本事越大、智谋越深的人,就越钦佩他。 前有宇文虚中,后有蔡京。 因为一般人,看不出他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地高尚。 他战胜了什么欲望! 等听到定难军的精锐之师,马上入京的时候,蔡京眼睛一睁:“回来了多少人马?” “五万!”蔡行说道。 蔡京皱起了眉头。 五万精锐,会如何安排呢? 蔡京基本上已经预感到,代王绝对会对士大夫动手,而且是雷霆一击。 蔡氏本身,就是大宋士大夫的一员,还是其中较为大的一支。 大宋对官僚体系,的确是相当宽厚,养出了一大群士大夫豪门。 要知道,大宋的官员,除了俸禄还有名目多达几十种,顶峰时候百余种的各种津贴。 而且每隔三年,还有一次郊祭。郊祭之后,文武百官,都有赏赐,多的顶两年正项俸禄,少的也有几十贯。 赏赐之外,还有恩荫,五品以上大臣子弟,可以借此而入仕途,顿时就多了一批吃大宋财政饭的人。 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大宋实打实的国策。 百十年下来,士大夫们,早就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蔡京绝对不信,能造出商队这么个怪物来的代王,他会看不到这其中的弊端和危害。 他能无动于衷么? 而大宋的士大夫,有如此多的特权、有如此多的田产、有如此多的钱! 却没有相应的武备。 那不就是任人宰割的猪羊,这五万精锐进京,是干什么来的? 还有好几个五万呢! 几乎是一瞬间,蔡京就做出了决定,不管这次代王要如何和士大夫们开战。 蔡氏一门,都坚定地站在他这边,“把我们府上的田产、店铺、宅邸.全部统计出来,整理好。各种地契、房契都要备好。” 蔡行有些疑惑,“阿翁?” “你记住,千万不要和代王作对。” 蔡行更疑惑了,自己一直追随代王,不知道为何,他对自己也格外照顾。 阿翁他也一直给代王做事,怎么突然这么紧张起来。 大家不是一伙的么。 蔡行早就把自己归为定难军一员了,即使不是定难军一系的,也该算是河东系的。 毕竟他是在太原时候,加入的代王幕僚,在其中处理机要军务、政务。 蔡京想到自己身体还不错,代王又肯定不会等太久,所以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要是自己还健在,肯定是不会出问题的,不管你代王要做什么,我蔡氏都鼎力追随。 新朝虽然还没有建立,但蔡京已经看到了,新朝将会是前所未有强盛的一朝。 有的是好处!代王也不会亏待追随他的人! 自己这个大宋士大夫中的巨擘,旧宋的最后一相,绝对不做新朝的挡路石,而是要跟着它一起,再次腾飞! 蔡京再次闭上了眼睛,躺了下去。 此时他心中,也有一个疑问,代王究竟要如何行动? 这可不是一件易事。 大宋士大夫,已经是根深蒂固的顽疾,深植在大宋的每一片土地上。 蔡京心中有些期待,他希望代王能找他来商议。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革,既然碰上了,不参与其中,实乃憾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汉风至烈时 东京汴梁,繁华为天下之最。 十二座陆地城门,十二座水门,每日里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此番南撤的定难军主力精锐,在汴梁的正北永泰门外的军营中休整。 大营内人人兴奋,早早起来整治旗幡,刷洗战马,打磨甲胄兵刃,添置各种器具,忙得不可开交。 同样是远征,同样是在幽燕打仗,他们和当初被逼着出来的西军完全不同。 西军那时候家门口还有强敌,时刻威胁自己的亲人,就被逼着背井离乡,来到幽燕伐辽。 饷银亏欠,忍饥挨饿,还被临时安插好了关系户,仗没打就等着抢他们的功劳。 这样的大军,士气已经是低到没法再低,没当场造反纯属是没有野心勃勃的武将挑动了。 而定难军,却是奔赴一场场,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机会。 弘农杨氏千年门第,也不过是抢到了项羽一条大腿! 如今代王陈绍有功必赏,比当年的刘邦还公平,谁能不为他拼命? 大家所在的这个军营,当年也是汴梁禁军的营地,如今已经荒废。 大宋立国之初,汴梁城内外驻守的禁军,顶峰时候有七十余万。 到处都有军营所在。 即使到了中后期,随着大量禁军不断抽调到陕西填防,渐渐已经转化成西军。 汴梁禁军在兵册上还是有五十余万的庞大数额。 当然,兵册上面五十多万,实际有多少那就只有禁军世家自己知道了。 反正一个个兵营,都空了出来,原来修建的那些军营已经有许多没有兵来填,渐渐荒废,不少人都被官宦亲贵占去当了自家产业,饶是如此,剩下的废营还有不少。 后来蔡京和童贯联手整饬禁军。 童贯是为了给伐辽筹措军费,蔡京是亡羊补牢,重新拿回权力,两人一拍即合,对禁军下手。 如此一来,更是空出了许多的军营。 大军到来之后,城中皇帝亲卫送来了猪羊、御酒,大肆犒军。 要是一般时候,陈绍该不愿意了,但是他非但没有阻止,还十分高兴地派人回礼。 赵桓和他,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两不相疑了。 赵桓现在惟一还有点担心的,就是自己手里,还握着千万计的财富。 这是唯一的取祸之源了。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人比赵桓更了解这句话,当初自己处处忍让,但是三弟赵楷依然步步紧逼,就是因为自己身上有太子这个名头。 如今内府的千万贯财富,就如同太子之位一样,自己必须尽快花出去。 而且最好是花到正道上,能在将来给自己带来一些庇护。 赵桓自认为没有这个智谋,可以辨别花在什么地方最好,所以今日特意再次邀请宇文虚中进宫。 宇文虚中也算是弄明白了,官家一心把自己的家业让出来,自己随便进宫,也不会有人非议。 他大大方方来到延福殿。 赵桓的跟前,堆着一些文书。 “宇文大夫,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 “官家,这是?”宇文虚中随手一翻,眼睛顿时一亮。 官家竟然有如此多的财富! 虽然早就知道他钱多,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多。 其实这还多亏了赵佶和他的宠臣们。 这些人太会捞了。 当初金兵压境,李纲开抗金,可是手里没有钱。 于是他们开始清算赵佶的宠臣,杀了一个童贯之后,财计上已经绰绰有余! 然后是王黼、朱勔父子、李彦、梁师成 一个比一个重量级,一个比一个有钱,全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富可敌国。 赵桓和他爹不一样,这是个过日子的,他把钱全都存了起来。 刚开始是掏钱给李纲抗金,后来发现李纲一胜难求,被完颜宗望打到了家门口。 于是他又准备把这些钱用来赔款,换取完颜宗望撤兵,结果被定难军阻拦。 前去送钱的杨沂中还被扣住了。 后来完颜宗望见定难军出了太行,怕被拦住,仓促撤军,这些钱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哪怕赵桓已经很大手大脚地去花了,隔三差五就给陈绍送东西,奈何这钱太多了,根本连零头都没花完。 宇文虚中略微思考,马上就提议,少部分用来犒军,大头用在运河开掘上。 冬春两季,正是凿河的时候,各地河工都急等着用钱。 赵桓从善如流,果然投入了大量金钱。 消息传开,第二天看到圣旨的杨成感激涕零,冒着风险进宫谢恩。 他是真被感动坏了。 因为和代王关系亲近,丝毫不避嫌,杨成在殿内十分恳切地为百万河工,给赵桓磕了一个。 其实治河这件事,不是说陈绍开始做的,而是历朝历代,每一年的正常政务。 按理说,每年都要治河,不然明年水患就会教你做人。 但是大宋自从赵佶亲政以来,治河的钱,基本都被挪用了。 年年都会让十几万百姓受灾。 不光是杨成,陈绍也被他感动到了,特地在地图上画了一道,每年虹桥税卡的收入,百中抽一分给他。 并且答应赵桓,将来会亲自篆文,刻在碑上,立于虹桥。 虹桥税卡年税入大概有五十万贯,这就是一年五千,虽然远不如赵桓拿出来的钱多,理论上两千年才够还完。 但胜在源远流长,与国同休。 只要他的后人不作死,这已经保证了他们能吃喝无忧。 赵桓自觉去掉了一个大麻烦,还能福延子孙,心中更加高兴。 这钱捐出去是功德,留在身上就是炸药。 更让他开心的是代王的态度,他能直白地跟自己说这些事,足见其心中坦荡。 这两个人,一个是史上最怂、最积极的投降派,刘禅跟他一比都算是心念故国的; 一个是最豁达、最实诚的权臣,懒得搞什么阴谋诡计。 两人凑在一起,让这场改朝换代,多了一些温情的戏码,少了一些血腥。 大宋的皇帝已经降了,但是大宋深处那个士大夫群体还没有,陈绍知道斗争还没真正开始。 陈绍一点都不怕,与人斗其乐无穷! 而且等到阅兵之后,你们就该害怕了。 你们不是趴在大宋身上,吸了一百多年血,吃的肥肥胖胖么。 我他娘的在西北,磨了好几年的刀,就等着宰年猪呢。 —— 代王要带着定难军的元勋,两个大帅、定难十一州的文武官员,在汴梁城郊检阅将士。 允许百姓在道路两侧观看。 消息传开,汴梁城陷入一种过节般的喧嚣中。 很多人迫不及待要去看热闹。 但也有些人,感到愤怒,尤其是洛阳士绅和他们的门生故吏。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要让人们,看到他定难军的军力。 眼见为实,大家虽然都知道他们能打,但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威武之师,见过的人毕竟不多。 至于受检阅的将士本身,反倒没有这些想法,只剩下荣耀了。 征战这么多年,一场在东京汴梁的行军,足以告慰这几年的征战。 因为这说明在代王的眼里,我们不是用完就扔的贼配军,而是要和他一起享受胜利荣光的同伴。 大宋也是以武力开国的,赵家也是武人捧上皇位的,但是他们对武人的打压是最狠的。 但代王不一样,他天生就带着一些亲近感,几乎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都觉得他很诚恳,说的话会算数。 这些年来,他也是唯一做到满饷的人。 代王要当皇帝,代王必须当皇帝,定难军上下都认定了此事。 甚至都不是代王自己能拒绝得了的。 行军检阅这件事,陈绍交给朱令灵去办,本意就是走个过场,吓唬吓唬大宋那些公卿士大夫。 —— 开封府又下起了大雪。 这次的雪比前几场要大,皇城中街道上,都堆起了厚厚的积雪。 清晨时候,陈绍看着院子里扫雪的丫鬟,心中暗暗摇头。 “怎么了?” 见到他摇头晃脑的,种灵溪走过来,给他披上了一件衣服。 “我怕这雪影响阅兵。” 还有三天不到,就是阅兵的日子,看样子雪未必会停。 种灵溪扑哧一笑,“我虽是女流,也是将门出身,厮杀汉趟风冒雪,除了刀山哪里去不得,雪地里行军的还少么?” 陈绍一想倒也是,至于汴梁百姓,那就更没问题了。 每年新春,他们都是热闹非凡,何曾因为下雪耽误了庆贺。 新春每年都有,阅兵可不一样,或许在雪地里更好。 银装素裹中,甲胄兵刃,会更加的耀眼生光。 转过身,陈绍挑了一下她的下巴,笑道:“我的环环长大了。” 我的环环四个字,让种灵溪有些害羞,红着脸低下头扭过身去,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 三天之后,果然雪没有停,但是也丝毫没有冻却汴梁百姓的热情。 汴梁北城外,人头攒动。 除了汴梁本地百姓,专程从外地来的,也不在少数。 如此一来,倒让汴梁百姓抱怨不已。 这是咱们大宋的谢幕演出了,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汴梁之外,那还叫大宋么?那还是咱们大宋么?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其实不少,尤其是在开封府。 东京汴梁城,毫无疑问,就是大宋的菁华所在,等于是李朝的红河平原。 赵大开国的时候,这座军镇,有数十万人口,放眼天下都已经是极大规模。 经过了几代皇帝的生聚,这个数字早就破了百万。 汴梁城,也在不断地扩建。 尤其在南面连同汴河水道方向,依附这个供应国都大动脉而新起的建筑最多,建筑多了,其中的人口也自然多了起来。 大宋和唐朝不同,百姓相对比较自由,没有严格的坊巷制度。 民居市场宫观栈房亭台错杂,更是显得热闹之极,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可,大宋汴梁比大唐长安,虽都是冠绝天下的繁华都邑,但汴梁更有烟火气。 陈绍在汴梁的时间不多,这几日也没好生游览,几乎是闷在昭德坊内,处理各种事务。 如今骑马走在城中,难免要观察观察,这里是赵宋的大本营,自己将来势必要迁都,但这个地方,依然十分有研究意义。 对陈绍来说,这是一个反面典型。 汴梁不同于洛阳,它的水路是挖出来的,没有天然的良港。导致运输进汴梁的物资成本,就要比其他朝代的都城贵出不少。 大宋几乎是在以举国之力供养国都。南来北往转运物资粮食各种生活器物的船队车队,每年都是络绎于途,没有停歇的时候。道路河运整治,每年都要投入极大的资源。 而中原大地上,最重要的水上航道,永远是长江。 这是一条主动脉,意义非凡,而且可以连通南北东西。 即使是后世新中国成立了,那大英的舰队,还不舍得从这条黄金航道上撤出去,直到挨了一顿才走。 陈绍的志向,决定了他必须把长江航道与大运河全部运转起来。 即将到来的,是一个迥异于其他任何朝代的王朝,交通是它的第一要务。 生产力起来了,交通顺遂了,以往王朝害怕的那些事,都将不再是大问题。 韩世忠和朱令灵骑着马,在陈绍的左右两侧,左侧的韩世忠见陈绍沉默不语,便开口说道:“大王不必担心,我们的兵雪地里行军,都是家常便饭。”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们看这汴梁,大不大?” “大!” 本就十分雄壮的军镇汴梁,在神宗时候向南增筑城墙,将一片新起民居全部纳入汴梁城防范围之内,也就是南熏门附近的民居。 到了如今,这五十多年的时间内,在新筑城墙外,又多了几万户百姓,十几万人口,绵延出去十几里远近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完颜宗望杀到汴梁城下,能引起赵桓如此大的恐惧,他是亲眼见到他们在城外杀人的。 城外的百姓,有十几万! 按照官府的统计,如今汴梁实际人口已经远远超过两百万,达到接近三百万人的地步! 一个城,三百万 可抵世上的大部分小国了。 大宋的转运使为什么权柄和品阶如此大,就是因为转运使是负责把全国的菁华运去国都汴梁的职位。 每年拿出那么多钱修河,也是一样,都是为了让各地的货物进入国都。 所以汴梁如此繁华富庶,各级官吏,宁愿在汴梁挂虚衔,守冷衙门,也不愿意去地方知一军州。 被贬出京城,对于大宋士大夫来说,可以说是极其严厉的惩罚了。 每一个被贬出去的,都要写一些诗词来悲叹一番。 这样的城池,堆积了太多资源和人才,要是有一个雄主来引导还好。 碰到李隆基、赵佶这种,就势必会推动世风日趋奢靡。 天下的能人都凑在这里,有没有多少的活干,闲着没事就要斗! 于是就有了大宋朝堂的保留项目——党争。 每年大宋财政收入,至少有三成消耗在转运道路上,徭役也是相当繁重的一个弊政。 而且汴梁周遭地势太过平坦,没有险要可守,要守卫国都,必须需要大量的军队。 有宋一代,在军队数字上都在不断膨胀。 军队数目膨胀,能贪墨的军饷就越多,将官们胆子就越大,吃空饷的就越多,于是军队就越少。 所以军队越多,军队越少。 把这些事看得最清楚的,可能就是完全弄通了大宋官僚体系的蔡京。 所以陈绍自己还没说,蔡京就主动提出要迁都。 有时候陈绍真能理解赵佶,为什么要用这些人。 实在是太会揣摩上意了,哪怕你自己还迷迷瞪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他一句话给你点出来了。 你说神奇不神奇,你说舒服不舒服?—— 定难军精锐,就在城外大营等着。 道路两侧的百姓,早就迫不及待。 如此盛事,可不是其他庆典能比的,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 而且有很多人,隐隐有种感觉,这可能是汴梁城,最后的辉煌了。 终于,等到灵武营护卫着陈绍,还有一众官员到来。 气氛一下就更加热烈起来。 来到观礼台前,下面站满了官员,等着陈绍等人上去,其他官员也纷纷上台。 定难十一州的官员在左,河东在右。 陈绍瞧见定难系旁边,还有西军的一队人,满头白发的种师道赫然在列,还有种师中、刘光烈、折可求等西军将领。 陈绍让亲卫过去,把种师道请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后。 亲兵过去之后,种师道笑着摆手,但周围的西军,都劝他过去。 这是西军的荣耀。 种师道拗不过,就笑着来到陈绍跟前,他是前几日来的,为的是参加称帝仪式。 陈绍单独见过他,没想到老爷子身体这么好,还要来观礼行军。 这是武人的荣耀,种师道打了一辈子仗,自然是不想错过。 这几次战争,种师道虽然没有直接带兵参战,但麾下的种家军在金兵第二次南侵时候就参战了,还在白沟河一雪前耻。 而种师道本人,更是陈绍在后方统筹的重要人物,功不可没。 他的资历、威望和功劳,都足够坐在陈绍身后。 突然,从军营方向,响起了金鼓声。 这不是演练用的,而是真正战场上的鼓声,在场的武将全都一个激灵。 哪怕是老朱,都差点站起来拔刀。 “他娘的!”韩世忠骂道:“这群泼贼来真的!” 汴梁的百姓,什么时候听过这种动静. 紧张到心悸之后,就是一众莫名的激动,好像体内某种血脉在觉醒。 然后就是一队顶盔掼甲的骑兵,从雪地中飞奔而过。 到了观礼台下,才勒住了马,这些手持兵刃的骑兵,真就是冲锋一般来了。 陈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吓了一跳。 这一队骑兵在马背上,箭囊、弯弓、短匕、腰刀熟悉军事的,一看就知道是哨骑探马。 这是绝对的精锐。 定难军的哨骑,以凶狠出名,和女真人的一样,只要是两边碰到了,必然是有一方被杀光才会罢休。 哪怕是隔得很远,周围的百姓,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些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杀人。 能在定难军中任哨骑,还能活到现在,每一个手里都有几十条人命。 为首的那人就是呼延通,陈绍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是个能单挑韩世忠的猛人. 还把韩五打恼了(历史上被韩世忠杀了)。 陈绍挥了挥手,哨骑们发出呼马声,纵马离开。 在城郊转了一圈大的,回到兵营。 第二队人马骑得不快,但是却让全场都屏气凝神,韩世忠站起身来,大声叫好。 这是贺兰山兵团重骑,韩五灭西夏的嫡系。 陈绍小声笑道:“这伙人,估计过完这一段,就要找地方卸甲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没办法,这身行头太重了。 这一队重甲精骑,算得上是最震慑人心的,汴梁百姓们想象不出,有什么人能挡在他们前面。 等重装精骑过去,来得是一队轻骑兵,这是人数最多的行军兵种。 虽然队伍很长,但是周遭围观的百姓们不住摇头赞叹,指指点点夸奖拍掌,不时还有喝彩之声发出。 让这些军将士卒,不管在马上马下,腰背更笔直了一些,头也抬得更高了一些。 这些人经过时候,观礼台上不时有文武官员大声叫好,他们都能从下面,看到自己州府的人马。 从行军一开始,周遭密密层层围观百姓的呼喊声就一浪高过一浪,全是赞叹。 这是一场让对手绝望的行军. 等到轻骑兵过去,来的是一群步卒,他们的盔甲制式也和前面的不太一样。 种师道等人神色激动,这是西军。 西军在第二次北上时候,发挥出了真正的实力,种家军和折家军都打的很好,尤其是阻击宗翰、追击宗望的时候。 和童贯伐辽时候,带去的是同一批人,打出的完全不一样的战绩。 眼看行军队伍,已经接近尾声,还以为快要结束的众人,全都意犹未尽。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是大家根本没有看够。 能参与这么一场盛事,绝对是几辈人吹嘘的资本,而且也确实感到了震撼。 尽管大宋压制武人,从各种层面贬低武人,但是看到保家卫国,载誉而归的将士,人们骨子里的那种敬意是掩盖不住的。 这时候,又有苍凉的鼓角声响起,原本还沉浸在遗憾中的百姓,包括观礼台上的人,全都打起了精神。 只见一队人马,驱赶着一群被捆绑双手的人上来。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异族皮甲,看着十分狼狈,但是凶相不改。 时不时有人大吼大叫,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周围的小孩子,多有吓得哇哇大哭的。 押送到观礼台下,陈绍等人全都站起身来。 有军汉上前把他们按在地上,然后一个个行刑者,举着大刀。 “蒲察!女真蒲里衍,攻破真定府后屠杀百姓三千,焚烧房舍无算,斩!” 话音刚落,一个鞑子身后的军汉,举起大刀砍下,瞬间人头滚落。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阿里喜,女真谋克,破磁州之后,城内外居民被杀者十之三四,斩!” 一共四十多个女真、契丹、常胜军战将,被斩首示众。 这场原本检阅式的行军,收尾竟然如此血腥,一颗颗人头就地被挑起,悬挂在了北门城头。 观礼的人群,心绪难宁,他们本来以为是看热闹来的,但这下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 天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这次的观礼,而走上从军之路。 大宋压制武人百年,不如定难军行军一场。 人群中,很多人暗暗垂泪。 陈绍压低了声音,问道:“这行军是谁策划的?” 韩世忠看向旁边的老朱。 朱令灵挠了挠头,说道:“曲端没来,深以为憾,所以特意写来封信,我看他想法不错,就按他说的来了。” “最后一步是我自己的主意。” “砍人这个?”陈绍问道。 “不是,还有呢。” “还有?” 等敌将的尸体被拖走,六匹高头骏马,拉着一辆没有顶的车来。 上面摆满了鼓。 鼓声响起,后面进来一队人马,手持器仗,于带血的观礼台下起舞,动作节奏明快、刚健有力。 鼓声激昂,令人热血沸腾。 观礼台后,宫廷乐队开始演奏破阵乐、普天乐等宫廷军乐曲牌,还有些则在更远的地方,演奏《将军令》、《得胜令》等民间鼓吹乐曲牌。 曲调由远及近,混在在一起,丝毫不显杂乱,反而相得益彰。 “先取山西十二州,别分子将打衙头。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 “旗队浑如锦绣堆,银装背嵬打回回。先教净扫安西路,待向河源饮马来!” “灵武西凉不用围,蕃家总待纳王师。城中半是关西种,犹有当时轧吃儿!” 将士们高声唱着凯哥,最后齐声道:“为大王贺!”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雄浑的声音和夕阳一道,带给在场所有人一个终生难忘的场景。 荡气回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自大 汴梁行军过去三天了,但是影响还在上升。 原本只是要给兄弟们吃一粒定心丸,顺便警告一下大宋养起来的那些士大夫老爷,陈绍也没想到会这样。 只能说,大宋毕竟没有爆发大的内战,百十年不见刀兵的百姓,真真切切感受到刚退下的精锐兵马的威势,后劲实在太大。 这些兵马,在退到汴梁之前,还正在和鞑子血战。 杀气直冲云霄。 最后的台前斩敌首,更是给这个烈火烹油、繁花着锦的盛世汴梁,带来了一场血色的震撼。 它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人,我们定难军对待敌人,从来不手软。 至于最后的歌舞,则是一个酋豪出身的羌人元帅,带着蕃兵高唱的: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 灵武西凉不用围,蕃家总待纳王师。 这首大宋凯歌,早就问世,以前的人唱,差了点意思。 但是一统西北的陈绍手下的定难军唱来,简直是再合适不过,陈绍作为主将随军指挥的最后一战,就是去收伏西凉。 灵武、西凉确实都到了他手中,万里戈壁、千里横山上的羌人,也确实向代王献上了忠诚。 原本在西北互杀的生死仇敌,在代王的驱使下,来到北方云内幽燕,和更加凶残的北境异族厮杀。 这在历史上,很容易就让人想起那个人,被称为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 清晨起来,陈绍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是空荡荡的。 昨夜和功臣们饮宴,好像又喝得太多,不知道是谁在身边睡着。 他只记得很软很软,抱着很舒服。 像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陈大代王并不是经常能享受到,比如今天他马上就要去节堂忙碌。 节堂内,挂着的辽东平卢地图正被人取下,平州和辽东已经到手,墙上只剩下交趾和北境。 陈绍很想绘出一幅世界地图来,他这些日子,也学了一些书画,凭借着记忆应该也能画个七七八八。 但是想到这时候画出来,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他要让手下的船只、水师去丈量碧波,去探索天下,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指点。 陈绍要的不是全天下为了他的意志去做这个做那个,那逢迎自己开海、开拓的志向。 而是要把这种进取精神,根植在这片土地上,中原有的是能人,有的是天才。 他是要搭台子,让这些人的才华有施展的机会,而不是自己玩独角戏。 只有这样,哪怕是在自己老去、死去之后,这股风气也不会断。 等到地图收走之后,陈绍看着空荡荡的墙壁,指着旁边的交趾地图,笑着跟幕僚们说道:“你们猜,这两幅什么时候搬走。” “自然是越快越好!” 陈绍把目光放在交趾地图上,心中盘算着火炮运到哪里了,估摸着时间,此时也快到了吧。 他希望吴玠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这一仗急不得,但是更拖不得。 要在恰当的时候,一战而定胜负! —— 红河平原,天德寨。 吴阶的中军行辕,布置在一个寺院内,名叫延福寺。 李朝崇佛,佛教寺院拥有大量土地和依附人口。 如今的高僧觉海和圆政,就是朝堂的常客,时常能参与重大国策。 他们拥有大量“福田”,全部免税不说,还拥有很多依附于他们的“寺户”。 这座延福寺,原本有不少僧兵,此时已经被清理干净。 吴玠和手下几员大将,此刻全都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火炮。 “全是铜的?”王喜围着它转悠了一圈,啧啧两声,显然是为代王的手笔而赞叹。 李师颜说道:“此乃国之利器,全铜怎么了,就是金银,该用也得用!你看着寺里的佛像,也是铜的,我们打进来这佛像只能干瞪眼,哪有大炮好用!” 王武笑道:“王喜他是小门小户出身,家里以前只有两亩半的田产,没见过世面,你们别笑他!” “贼厮鸟,咱们从小是邻居,你们家不也就三亩地么?” “我们家那是水田!” 王喜撸起袖子就要来打,吴玠握着拳,举到嘴边咳嗽一声:“别闹了,这东西真能把城墙轰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青铜火炮身边站着的炮手。 后者笑着说道:“太原那样的城墙,肯定是轰不开,但是也能杀伤守军。要是城墙修建的时候,偷工减料的,确实能轰烂它。” “好!”吴玠笑道:“我们就去试试,李朝人有没有偷工减料。” 不管火炮有没有来,此时都要发动进攻了,而且必须将升龙城围住。 升龙城中,集中了李朝的权贵。 此时在红河平原上,两边已经形成了默契,李朝军队就躲在大的城池里,坚决不出来野战。 而南征军,偶尔会聚兵攻城,但也极少死磕。 要是实在打不下来的,不会再像攻破鬼门关时候一样持续进攻,而是会选择撤退。 扫荡周围的村寨、小镇,这些地方,是挡不住南征军铁骑的。 吴玠从未准许将士们纵兵劫|掠,但也从未下令禁止。 南征军上下,全都获得了大量的钱财、珍宝,前来运送粮秣辎重的商队,回去的时候,则带着大量的净身男童。 说句不好听的,这一仗看似是在烧钱,其实真没亏钱。 李朝这么多年,年侵岁夺,不断在边境上烧杀抢掠,一下就被报复了回来。 他们自以为打败了大宋在边境的一千老卒,屠杀了十几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就觉得自己是威武之师,可以碾压中原了。 觉得他们自己才是正统中原。 好像不去灭宋,都是给足了大宋面子,尤其是大宋这些年还一直用爵位、赏赐来巴结自己。 大宋的软弱,给了李乾德狂傲的本钱,所以当训斥他的诏书到来的时候,李乾德甚至是不怒反喜。 但是当中原动了真格的,真正的强兵到来的时候,这个幻想一下就被戳破了。 他们即使是能聚集起百万军民,战斗意志也不可为不强,但依旧无济于事。 借道大理,不走山地,直接插入红河平原的骑兵,就像是插入他们腹心的尖刀。 —— 升龙城。 皇宫。 这皇宫建造的,确实很有中原风格,但是气势上稍显不足。 而且还搀杂着一些异域风味。 别说宫殿大师赵佶看了会摇头,就是陈绍,也会觉得有点没学到精髓。 毕竟自认正统,这种心态是做不到虚心学习的。 殿内李朝的君臣,聚在一起讨论局势。 不得不说,李乾德是老了,他的手下也老了。 这一群老人中,没有新兴的中坚力量,他们把持着朝政这么多年,权力自然是越来越集中。 “这些日子,宋军没有再进攻大的城池,足见他们已经疲敝。”李常杰笑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反攻了!” 对他这番言论,张伯玉很想上前给他一个大耳刮子,这老东西抬不起腿,难道耳朵也聋了? 你不能去城墙往下看,你也可以听吧。 你李常杰本来是要野战的,结果输了几场之后,再也不敢出去。 指挥军队缩在城里,坐视宋军在外面只攻不防,到处烧杀抢掠,他们连个反抗的遭遇战都碰不上,有什么好疲敝的? 但是他不敢说实话,因为皇帝老了,他已经听不得实话。 前几日黎玉亭已经被革职,就因为说了天德寨之战的实情,让老皇帝几天没有睡好觉。 解决不了问题,就先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所有人都在蒙蔽老迈的皇帝。 张伯玉看了一眼李乾德,他实在是太老了,尽管年龄上还只有花甲,但是常年的酒色无度,掏空了他的身子。 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八十的老人一样。 此时被推出来,做了太尉的张伯玉,名义上是可以掌握李朝兵权的。 但只要老皇帝还在,就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虽然因为没有子嗣,他的威望稍微打了一些折扣。 但是这些年来,在李乾德的统治下,李朝毕竟是蒸蒸日上的。 尤其是大宋朝廷的软弱,对他们一味的恩抚,更是让李乾德成为了对抗中原的英雄人物。 今天这场会议,多半又会成为一群人哄老头的无聊聚会,一点实际用处也没有。 张伯玉心底叹了口气,再让外面的南征军杀下去,整个红河平原、李朝最富庶的地方,就要成为一片白地了。 真的失去了这些膏腴之地,难道山林中的那些野人,还会把朝廷看在眼里么? 在李朝国内,同样有鄙夷链,而且还相当的壁垒森严。 红河平原,也被他们叫做大江平原,是李朝的腹心之地,在这上面的华族,是李朝真正的子民。 李朝最能打的禁军,也是来自这些地方的良家子弟,是他们的核心武力。 觉海大师突然宣了一声佛号,说道:“诸位不必惊慌,为了退敌,陛下已经连续三天沐浴斋戒,不近女色,不食荤腥。如此虔诚,佛祖定然会庇佑我大越国转败为胜!” 张伯玉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都是些什么鸟人,大敌当前,指望佛祖退敌? 那我还要不要去指挥将士厮杀,输了是我们作战不力,赢了就是你佛祖庇佑呗? 关键是他这样一说,若是外面的宋军真退兵了,这功劳还真就很大的概率落到寺庙头上。 想到这儿,张伯玉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就是老皇帝李乾德,能拿出年轻时候挑战大宋的气魄来。 他看向李乾德,只见后者连连点头,说道:“朕独睡三日,滴酒未沾,昨夜梦见我佛,说是北人残虐,无故犯境,必然大败而回!” “善哉善哉。” 张伯玉双眼一黑,差点气得晕死过去,但还是无奈地跟着其他人喊了几声善哉。 就在一群人,兴致勃勃地为老皇帝解梦的时候,外面进来一个脚步匆匆的宦官。 只见他进到殿中,十分顺滑的匍匐到地上,“陛下,宋军来了!” 如今李朝的升龙城内,已经有从钦州回来的商人,带来了大宋的消息。 这次南征的,根本不是原本大宋的军队,而是西北代王的人马。 代王灭掉了西夏,又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女真,他手下的精兵强将南征,能有如此战力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让张伯玉绝望的是,就连这些事,皇帝都不知道。 而且根本没有去查清的打算,只是一味的沐浴斋戒,戒色戒酒. 要是真用的话,干脆让和尚与太监来治国打仗算了! 张伯玉刚想说话,谁知道沉默了许久的李常杰突然大笑起来:“好!来得好哇!” 众人原本有些惊慌,见状都朝着他望来,李常杰满脸自信,“前些日子,我就提议将他们引来,然后用象兵踏碎这些北蛮。” “北人没见过巨象,他们的战马瞧见巨象,腿都软了!” “这些北蛮全靠马力,失去了战马,就他们那点兵力,咱们百万军民,踩也把他们踩死了!” 张伯玉看着这老太监,心道你有多少年不上战场了? 沉浸在自己屠杀邕州十万宋人的荣光里,几十年过去,真拿自己当战神了? 张伯玉自己也是带过兵的,他这辈子也没见过马术如此精湛的骑兵,简直是人马合一。 那些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西北军汉,他们骑着马,会害怕你这些移动很慢的巨象? 象兵要是这么厉害,占城是怎么被我们击败奴役的? 张伯玉没有开口,因为他又看见了,满殿的人再次因为这番话,而聚在一起兴奋地拍手叫好。 仿佛象兵,已经把敌人彻底踏碎了一样。 他看着李乾德,心中有些悲凉,我那神武睿智的大越皇帝陛下,怎么老了之后,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尽管知道可能会引起皇帝不悦,但张伯玉毕竟是太尉,他还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上前三步,又退了一步半,“陛下,李公,前者几番野战,全都是大败亏输,咱们是不是该坚守升龙城?” “等到来年雨季.” 李常杰指着他笑道:“小儿辈懦弱,不足与谋!当年我和陛下,面对大宋的百万兵马,何曾有过惧意,直接杀入他大宋的邕、钦、廉州,宰了几十万军民!” “陛下,你可还记得?” 李乾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想起什么美好回忆,呵呵笑了起来。 —— 张伯玉做了太尉之后,这些日子没闲着,他可不像宫里那些老东西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是要真真切切面对外面的敌军。 每天收拾那些烂摊子,听到的都是些骇人的战报。 李朝发动了百万军民,大多集中在升龙,张伯玉就没日没夜地构筑工事城寨。 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出现了,这么多人,聚集在升龙城。 他们不是石头,他们是要吃要喝的。 本以为敌人会乘势来攻,然后陷入这百万军民的泥沼中,缠也把他们缠死了。 谁知道吴玠跟女真人活学活用,在这里施展了渔猎式的打法。 他们自己倒是肥了。 作为敌人的李朝军民,顿时陷入了粮食不足中。 而且因为南征军的骑兵来无影去无踪,运输通道早就断绝了。 此时,升龙城已经缺粮半个月了,很多民夫根本就拿不到一点点粮食。 升龙城里,树皮都是稀罕物,老鼠、壁虎、蜥蜴算是倒了大霉。 再打下去,估计要吃人了。 得亏作为大越国的都城,升龙存粮还是不少的,但这些粮食也是优先供应禁军和老爷们,不会落到民夫嘴里。 好处是李朝的百姓,确实比较能够忍耐,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听从他的号令,没有彻底逃亡或者造反。 坏消息是,这样的情况,只能是越来越难。 李朝不是没有粮食,但运不进来,周围的道路每条都不通。 贸然出去,或者下令运粮进来,都是给敌人送大礼。 定难军的特点之一,就是哨骑探马 城外的各条道路上,李朝军队正在调动,严阵以待。 吴玠的人马,在走出天德寨之后,离着升龙不远处的一处平津上安营。 步入腊月,临近新年,虽然放眼望去,半点雪花也见不到,反而是一副河水青绿的景色。 但是丝毫不影响营中的热闹喜庆。 将士们已经从商队嘴中,听到了汴梁行军的事。 大家无不遗憾,要是晚点来打交趾,或者早点打完。 以代王的为人,行军阅兵时候,肯定少不了自己这些人。 我们可是灭三国,擒两王的功勋之师,即使没有去北方与强敌对战,那也是为代王守住了老家。 吴玠看着营中宰牛杀羊,在军营里热火朝天地野炊,然后往东边看去。 不得不说,升龙城外的军寨布置的不错,应该是个内行的手笔。 他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破寨时候,敌人可能的反扑了。 打了这么久,他明白一个道理,李朝的军队战斗力一般,但是真不怕死。 而且十分敢打。 “快过年了,要带尽量多的弟兄,回到西北。” 吴玠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轻敌,用心打完这一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大炮开兮 吴玠用兵,向来很稳。 天色刚开始有了亮光,就朝四面八方派出哨骑,辐射升龙附近所有主要道路。 然后轻骑绕行,炮兵在后。 各路人马,开始围绕升龙城,堆建防御工事。 这些日子被捕获的李朝生口,被驱赶着在阵前干活。 没让他们背着土去填护城河,纯属是因为有了火炮,想要试一试威力。 不然的话,吴玠也不介意向女真鞑子学一学。 毕竟是你李朝先屠杀百姓的。 有什么不满意的,下去之后,跟邕州几十万百姓说去吧。 这本身就是一场复仇性的战争,所以禁忌很少,吴玠能把握其中的分寸。 火炮附近,吴玠又确认了一遍,说是战马已经堵上了耳朵,应该没事。 炮手说道:“马是胆子比较大的,听惯了金鼓声的战马尤其如此,其他畜生乍听,估计吓都吓死了。” 吴玠点了点头,对身边几员将官说道:“此番破城,许胜不许败,打破城池之前,各部轮番上。打破城池之后,各营均不封刀!城中财物子女、任抢十天。” “玉玺、龙袍、礼器、钟鼎不动;工匠、技师、郎中、汉商不杀;除此之外,百无禁忌!” “都听懂了么?” 周围的武将全都抱拳,齐声领命。 “好!去传令吧!” 随着身边几员大将离开,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欢呼,欢声雷动,士气如虹。 不多时,鼓角声响起,各营吆喝着整顿兵马,缓缓向前推进。 此时对面城头,也竖起了旗帜,从升龙城附近的军寨内,更是寨门大开。 升龙城主动开了城门,从里面涌出了无数兵马,他们都快饿疯了。 脚步声、马蹄声响彻天地,嘶吼着冲向前面的南征军。 他们恨透了这些北蛮子,地面上成片的红缨晃动,宽檐铁盔和如林刀枪就像洪流一般向北边蔓延。 李朝兵马的战袍,以青灰色的短身窄袖战袄为主,下半身则是缚裤,即用布条缠腿,便于山地行军。 大部份人,是戴着裹头巾,部分禁军精锐装备铁质兜鍪。 相对于这些步兵简陋的甲胄,从各个寨门处出现的,成群的战象,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这些巨兽背上的象兵,也都穿着绣龙纹、象纹的战袍,十分华丽。 无数战象沉重的脚步一起踏在砖地上,大地仿佛都在阵阵颤栗。 南征军的人吓了一跳,虽然前段时间他们也见识过象兵。 但都是零散的,这么多一起出来,还是很吓人的。 吴玠早就知道他们有象兵,心中有数,猛地一挥手,“打炮!” 炮手们都没怎么上过前线,差点被象兵吓呆,但是他们的确是训练有素。 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熟稔地上前,点燃了松脂火线,避到后面,二十多门崭新的铜炮,一起开火。 空中依旧雾霭沉沉,大大小小的火光闪烁不停,天地间一片轰鸣喧闹。 众军便向着火光闪耀的方向,列阵稳步靠拢。 “轰轰轰……” 一大团白烟在如同雷鸣的声音中腾起,连吴玠也哆嗦了一下。 炮手中领头的大声道:“这是新研制的,里面塞满了铁丸碎片,可以击杀出城的南蛮。” 吴玠此时耳朵里嗡嗡的,也听不清这人叽里呱啦说什么,干脆就没有理会。 “呜……”大象纷纷惊恐地鸣叫起来了。 身上披着皮甲和利器的战象,身躯高大、十分可怖,然而火器就近一响,它们便完全不听驯兽者的喊叫,调头就跑。 李朝阵前顿时一片混乱,步兵们纷纷避让仓皇的大象,被踩死者极多。 王喜王武这哥俩举着兵刃哈哈大笑,直接下令追杀,马蹄声顿时轰鸣响彻云天,骑兵冲了起来! 在古代武器兵刃一般不是禁器,宋人赶远路都带着朴刀,但甲胄却是。 甲胄的作用,是远大于兵器的,李朝兵马身上那可怜的藤甲,基本不具备任何防护能力。 在骑兵冲锋中,完全沦为了被屠杀的杂鱼,这不是个人的勇气、意志能够改变的。 就像女真鞑子,第一次杀入河北,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河北各地的义军,不可谓不猛,被人轻轻一撞,就败得不能再败。 着甲率太重要了。 战象们四散而逃,自相践踏,骑兵却继续猛冲,径直杀进了人群,许多李朝士卒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抵挡。 他们茫然地看着那一个个铁骑杀过来。 空有拼死的决心,却无可奈何,只能是被屠戮。 战象逃走,本来打算在战象的掩护下冲阵的步卒又被铁骑驱逐,不断后退; 不久,前后的步兵都涌到了一起,人群愈发密集。 此时一发火炮打过来,就是哀嚎一片。 浓烈的黑烟,伴随着无数的铁片铁丸溅射,巨响和同伴凄惨的死状,顿时引起更大的恐慌。 许多步卒被挤翻在了地上,这时候要是被挤倒了,那就会被来回践踏,士卒的惨叫声很快就淹没在喧嚣的人群中。 “瞄准军寨和城门打!” 吴玠下令之后,炮手表示要推进一些距离,吴玠当即下令自己的中军护卫,带着炮手向前。 前面的李朝兵马,在他看来已经不具备什么威胁,能冲过来威胁火炮的机会基本不存在。 骑兵冲到了人群跟前,一骑径直杀将上去,南征军骑士十分勇猛,大吼一声,一枪便刺死了前面一个李朝步卒。 接着骑士居高临下用骑枪横扫,又将一个士卒打倒在地。战马冲进了人群,无法继续向前,双蹄忽地高高扬起。 李朝步兵面对铁骑居高临下的冲击,也想躲避,然而此时的人群已经非常拥堵,人们早已无处可躲。 “啊!”敌兵中的那名骑兵痛叫了一声,后腰被一个步卒拿枪刺了一下。接着更多的步卒从周围扑上来,他们想把南征军骑兵拽下马,因为在马背上,他们实在无法杀敌。 可是这些兵马,早就是打老了仗的精锐兵马,互相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 其他人早就上来解围。 张伯玉看着下面的战局,心如刀割,里面有不少是李朝的禁军。 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在附近的战斗中,屡败强敌,如今却站在那里给人屠戮。 宋辽金时代,为什么总会出现一骑当千的军队,就是因为这是个冶炼发展最快的时代。 拥有成熟的札甲制造能力,配合上战争经验,容易养出横扫敌军的无敌之师。 “轰”地一声,推进了两百步之后,火炮轰鸣再次腾起,一栋竹楼竟然给炸塌了。 虽然冒着滚滚浓烟,但是南征军仍然跳进了烟雾之中,明晃晃的刀若隐若现,逮着人就砍。 吴玠赶紧下令停止继续轰击被炸开缺口的军寨。 这些人,打仗是真的敢冲,因为大多都是宋夏战场上两边的精锐,如今合到了一处。 在升龙主城,虽然没有被彻底轰开城墙,但是城楼的步卒踩到散落在地上的铁蒺藜,惨叫不已摔倒多人,混乱向更深处蔓延。 城下还有一头战象躺在血泊之中,仍在呜咽,浑身只有鼻子时不时地摆动一下,看着面前的一个李朝士卒哭喊着、正被几支长枪拼命地乱刺。 城楼上,张伯玉正靠坐在一根柱子旁边,两眼茫然地瞪着城下汹涌的场面。 他亲眼看到,那些敌军,没有丝毫犹豫,就钻到了黑烟中杀人。 他的脑子里“嗡嗡嗡……”地响着,双手在不停地抖,伸手拍了两下仍然停不下来,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 战争的烈度,已经超出了李朝君臣的想象。 他们确实是想过,用李朝上下悍不畏死的决心,将这些北蛮子挡在城外。 等待雨季到来,让他们自己死于雨季的气候。 但是,这些人和之前遇到的敌人完全不一样。 你李朝当年也知道,大宋是因为被西夏拖住,才不敢来讨伐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和西夏在边境厮杀缠斗。 真腾出手来,你这些人,是他“百”战老兵的对手么? 这个百,是百年的百。 宋夏卷了百年之后,西北战火淬炼出来最锋利的刀刃,是被打磨出来砍铜剁铁的,砍在南洋这些藤竹上,没费多大劲破坏力已经到顶了。 一个昼夜之后,升龙城虽然还没打下来,但是周围的军寨全被破了。 也就是说,升龙城,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城。 南征军可以肆无忌惮地攻打城池,不用担心来自侧翼的选锋侧击。 铜炮的射程,更是远超李朝弓弩,想在哪打炮,就在哪打炮。 王喜等将领,驱赶着从附近源源不断捉来的生口,消耗着城头的守城器械和金汁。 宋金辽夏四国攻城的手段,包括定难军独有的火炮,全都用在了李朝身上。 让他们虽然没去过北方的战场,但此刻确实特别有参与感。 你们不是一直想当中原正统么,来吧,感受一下中原正统的强度。 你在南边,打得是占城、老挝、大理。 中原打得,都是这个水准的,你来感受下吧。 看着源源不断,哭嚎着奔向城下的李朝百姓,城头守军全都崩溃了。 在上官的严令下,不断射击,尸体越堆越高,浓烟滚滚,散发着冲天腥臭,可怖的场景,如同人间炼狱。 吴玠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说好了各部轮流进攻,就是各部轮流进攻,许多撤下来的人马,就在后方的防御工事后面,顶着轰隆的炮声酣睡。 —— 皇城内,依然能听到外面的炮声。 李乾德已经吓懵了。 他拒绝了张伯玉让他去城头鼓舞士气的谏言,躲在皇城内,惶惶不可终日。 “援兵呢!”李乾德嘶吼道:“谅山、广源的援兵到了,宋军就被会打退,我等尽可高枕无忧!” 这是他最近经常说的话。 说的次数多了,他自己都信了。 “陛下!” 一直谄媚着逢迎他的宦官黎林祥,突然伏地,大声哭泣道:“陛下,没有援兵了,来不了了!” “大胆!”李乾德骂道:“你这狗奴,胡言乱语,惑乱人心,来人呐,拉出去杖毙!” 已经有侍卫上前,拽着他的胳膊就要拖出去,尽管黎林祥位高权重,但李乾德的威望太大。 “陛下啊,钦州的宋军水师,已经从红河下游打上来了,哪还有援兵,哪还有援兵啊!”黎林祥大声道:“陛下,降了吧,降了保住一命!” “宋主仁慈,宋主仁慈,必不杀陛下!” 李乾德脑子里嗡的一声,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来。 钦州? 水师? 他痛苦地捂着头,一下子全想了起来,三天前就有人跟他说过,从钦州出发的宋军,沿着红河,杀了过来。 他们的主帅叫王禀,一路上势如破竹。 自己非但没有援兵,而且即将腹背受敌。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哭成泪人的黎林祥,突然动情地说道:“事到如今,只有你还以朕的性命为念。” “陛下!” 主奴两个抱着痛哭起来,李乾德老了,他不再是那个七岁逼祖母殉葬,八岁掌握权力的皇帝了。 更不是那个十来岁,就敢下令屠杀大宋邕州的皇帝了。 “朕要是降了,他们真的会饶朕一命么?”李乾德突然想起被他关押的宋使,赶忙道:“快快传令,带宋使来见朕!” 殿内也不是没有明白人,很多人都暗暗叹气。 抵抗如此激烈,城破之际投降,还能活命? 除非宋帝是活菩萨。 可是看城外的兵马,他们的君王,也不可能多么仁善。 大宋使者是白时中,他能混到这个美差,还多亏了几个好同僚。 因为凑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骂了陈绍几句,被广源堂知道了。 所以这次派遣使者来李朝,就选中了他 其实白时中真的是很冤,那天他就是去喝酒的,都是同僚而且是寿春老乡。 不去不合适。 但是那天官儿最大的就是他,所以广源堂自然而然,就把他当成了罪魁祸首。 其实老白这辈子,都是紧跟蔡京步伐的,蔡京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唯独这次没跟上,但也没反对啊,只是想着骑墙再看看局势。 结果就倒了这般血霉。 白时中的履历足够光鲜,进士出身,累迁吏部侍郎,出知郓州。政和六年,拜尚书右丞、中书侍郎。宣和六年,担任太宰兼门下侍郎,封崇国公。 不知道其中原委的,肯定觉得是给足了李朝面子,毕竟你李朝的国王,在大宋的体系里,都未必有白太宰有牌面。 他这身份地位去高丽,估计会被供起来。 但是很不幸,李朝就不是一个正常的藩属国,来到李朝当天就被囚禁了。 李乾德没把大宋看在眼里,但这种级别的官员,他们轻易也不敢下手。 白时中苦闷哀愁,每日痛哭,在衣服内写好了遗书。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此时却突然想起青史上那些英雄人物。 他们都能在绝境中逆袭,可是自己根本没有一点机会。 白时中不禁又暗恨自己无能,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怎么也得在史书上留一笔吧他哆嗦着拿起竹制的门闩,对着门口。 等着来个同归于尽。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又想着万一不成,还被毒打虐杀,自己可怎么受得了。 砰的一声,随着门被打开,他嗖的一下把门闩扔了。 手背在身后,目光呆滞,站的笔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城破十日不封刀 李朝百姓的尸体已经把护城河填满了,城头上,无数充作军士的男女老幼望着城下河中堆积的子弟尸体泣不成声。 这些都是他们的父老乡亲。 消息传到城头,张伯玉如五雷轰顶,他痴痴呆呆地站在城楼上,双眼发直地看着报讯的皇家亲卫。 投降? 张伯玉看向城下,如果今日投降,那么这些日子的抵抗算什么? 这些死去的人算什么? 他怔了半晌,忽然尖叫一声晕厥过去。 左右亲兵慌忙将他抬起,放到箭楼内的坐位上。 醒来之后的张伯玉,突然脑子里想起一件可怕的事,自己要是这样去投降,底下那些人会放过自己么? 仗打成这个局面,双方都有火气。 而且城中百姓呢? 百万军民,饿着肚子,把城里树都啃秃了。 这时候要投降,他们会愿意么? 这些军民要是闹起来. 还没开城,恐怕就先被乱民给打死了。 张伯玉吓得冷汗直流。 投降真是一条活路么?恐怕也活不了! 他必须要自救! 张伯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无毒不丈夫。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活命,那就各凭本事,谁也别怨谁吧。 张伯玉开始下令,让自己的亲兵、心腹全部来到城上! 做出一副顶在前面,和宋人拼命的模样来。 李朝虽然不大,但是朝廷官员很齐全。 和高丽一样,这些藩属国,都喜欢弄一套中原同款的班子。 其实以他们的国土,真的用不了这些官员。 皇宫的大殿上,李乾德最为宠信的大太监黎林祥站在龙椅前,看着下面的宋使。 满朝的官员,都知道皇帝要干什么了,很多人其实并不同意。 说实话李朝的人虽然战斗力不行,但确实有一股狠劲。 仗打到这个地步,依然抱着死守等待雨季的想法,属于是说的多了自己都信了。 “孤受了歹人的蒙蔽,这些年一直不知道,在边境上那些贼子竟然背着朕,去袭扰大宋的子民。” “孤虽然是藩属蛮夷国主,但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汉人,岂不知天恩浩荡,天威同样浩荡。” 白时中站在下面,一看他们怂了,顿时大喜。 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而且还有机会立大功! 要是自己带人开了城门. 他现在巴不得外面的兵马先别破城。 “既然国主是被人蒙蔽,又有认罪之诚心,我一定在汴京为国主申明。” 李乾德精神大振,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来人,来人,备文房四宝,取玉玺来……” 今日天色已晚,城外战火也停歇了,南征军晚上是不攻城的,因为不好驱赶生口。 所以约定好,明日白天投降。 皇帝要降了。 消息迅速传开,升龙城中的百姓都向皇城聚居过来,他们一个个皮包着骨头。 城中断粮,大家也咬着牙坚持,就是不投降! 城外,就是满地的尸体,他们要踏着父老乡亲的尸体去投降了。 就算是一直在城里的军民,死伤也很严重。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从哪翻出来的投降的礼仪,一个个穿白衣,袒左臂,牵着一头白羊,虽然狼狈不堪,却在百姓们面前努力维持着他们最后一分官老爷的体面。 “他妈的,堵在这里做什么,耽误了陛下的大事,你们死都难赎罪!” 一把年纪的李常杰傲然睥睨着城门前的士兵,如果这些刚刚摸起兵刃的百姓也算是士兵的话,他的目光中带着傲然和鄙视。 自己就算打不过北蛮子,要去投降,将来还是可以做官,骑在你们头上。 升龙城内,饿的已经脱相的军民们,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些官员,谁也没有动。 大太监黎林祥恼了,他冲上去,迎面就是一个耳光,打的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嘴角流血,差点跌倒。 尖声骂道:“混账东西,没有听到吩咐么?快快让开道路,胆敢延误片刻,我就杀你的头,杀你全家的头!” 这个少年突然放声大哭:“我全家都死了!我全家都为升龙城战死了,你凭什么投降!” 他这点年纪,严格来说还是个孩子,但号称百万的李朝军民,就是包含了妇孺老幼。 李常杰厌恶地瞪他一眼,转向其他士兵骂道:“一个个还矗在那儿干什么?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赶快让开道路!” 他对着自己的亲兵,喝道:“拦路者,斩!” 那个孩子还挡在前面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没有躲开。 李常杰嫌他挡了自己道路,抬起官靴就是一脚,气急败坏地骂道:“给我滚开!”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是武将出身的宦官,和其他太监不一样,有点儿力气。 这一脚又是突然踹出,那个小兵一个措手不及便摔倒在地,痛得他大声惨叫起来,四下士卒百姓见了怒不可遏,登时一阵骚动。 一个壮年人这时候涨红着脸庞,颤声说道:“说要和北蛮子硬抗到底的是你们,躲在城里锦衣玉食的是你们,在城外厮杀的是我们,你们凭什么投降!” 李常杰虽然是底层出身,但他比那些豪门士绅,更看不起这些泥腿子。 他咬着牙,骂道:“你们想造反么,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全宰了!” “我们不要投降!我们要和宋军死磕到底!” “没错,死磕到底!” “要耗死他们!雨季就快来了!” “一定是你们这些奸臣要投降,我们要见陛下!” “陛下!陛下你快出来!” “肯定是他们这些贼,把陛下给谋害了,陛下不会投降的!” “陛下是屠杀北人的大英雄,是我们大越国的皇帝,他不会投降的!” 愤怒的咆哮声,汇聚成声浪。 把默默立于两旁的士兵们心中的怒火像火山一般引发了:“杀光他们!杀光这些狗官,把陛下救出来!” 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像巨大的海啸声,荡漾在升龙城中,军民们扑向那些要去递交降书官吏,如狼似虎、连撕带咬,刀砍枪刺,顷刻间便将他们斫为肉泥。 李常杰被他万般瞧不起的这些贱民,生生给砍成了肉臊子。 此时在城楼上,张伯玉已经知道了城中的突变。 他冷笑一声,心道果然如此。 投降? 哪有这么容易! 幸亏他长了个心眼,早就派出自己亲儿子,连夜送出城联络了宋人。 城中乱象越演越烈,军民开始冲击皇城的时候。 提前撤走了其他部队,只留下自己心腹的张伯玉,按照约定派人打开了城门。 他们一群人,赶紧出城,跪在城门口两侧。 无数骑兵,如同洪流一般,涌入城中。 骑兵们入城之后,十分有章法,明显是已经得到了城中布防图。 他们杀到各处城门,打开了三座。 所到之处,尽是血腥的屠杀。 吴玠下令十日不封刀,对于百战精锐的西北军来说,十日 中军行辕内,看着跪地的张伯玉,吴玠笑着上前扶起他来。 张伯玉有些意外,没想到指挥这样残暴兵马的主帅,竟然如此温和客气。 吴玠看着李朝的太尉,心中很开心,这人对他有大用处。 李朝这样,直接纳入版图,那就是个巨大的隐患。 从生死仇敌到顺民,需要一个过渡。 历史上完颜宗望攻破汴京,也没敢直接占领,而是选择立了一个傀儡。 过了几天再废掉。 在吴玠原本的计划里,他挑选的几个傀儡人选中,就有这个张伯玉。 他们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了。 张伯玉这次,是把皇帝和军民全卖了,来保全他自己的性命。 想要不被李朝人弄死,他就必须依靠北方强大的军力,来镇压反对他的势力。 —— 十二天后,腊月二十。 王禀带着军队,从后方杀进来的时候,隔着几里地,就能看到从上游不断漂浮下来的尸体。 升龙城方向,原本浓烟滚滚,此刻也逐渐消散。 天空中艳阳高照,甚至还有些明媚。 这几年,王禀都没打过胜仗,这次算是势如破竹,体验了一把横推的快乐。 可是当他即将抵达升龙城的时候,收到消息,说是吴玠已经破城。 这让王禀有些意外。 李朝的城池,在他看来,颇有可取之处。 而且守城也有章法,幸亏代王的火炮厉害,他才能如此轻松打过来。 升龙城,按理说应该是最坚固的才对。 想到李朝的处境,他若有所悟,定然是有人投降了。 等他的大军历时十来天,终于来到升龙城下时候,城中基本已经是一座死城。 江面上时不时飘来燃着大火的船只,顺流往下游飘去,水里的尸体更是随处可见,与各种杂物一起被江水冲走了。 升龙城内的杀戮结束了,升龙城外围,还没有结束。 不肯投降的大有人在。 被驱赶到岸边的李朝军民拥挤不堪,动弹不得。 水里也站满了人,每时每刻都有人被挤进深水里,在江面扑腾挣扎。 水师中,张伯玉一系,也有很多人投降,选择在水面上封锁了道路。 落入河中的人们早已丢弃了兵器,仰着头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可人在深水里根本站不稳,一个浪头过来,或是被身边的同伴一挤,便被冲到了江心。 穿着甲胄的人奋力把头冲出水面一两下就沉了,没有甲胄的李朝将士身上的衣服泡水后也够他们受。 这短短的一段江水里,此时不知淹死了多少人。 岸上的溃兵的处境也很惨,无数的南征军正在争砍首级,惨叫声和哭声震天动地。 有的李朝军民拿着兵器垂死反抗,便会被杀得血肉模糊。有的放弃抵抗也没用,红着眼的南征军,拿着刀活生生地割头颅,那绝望的惨叫声叫人心惊胆寒。 红河,变成了真正的红河,血水混杂在河水中,如同传说中地狱的冥河一般。 王禀这一路上,都是破城就走,没有过分杀戮。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多少有些不适,但好像也能理解。 吴玠是带着三万人,就杀入了红河平原,不这样做的话,根本震慑不住百万李朝军民。 在红河附近,许多军民并未被逼到江边,径直从陆上向南跑。但南征军骑兵的马蹄声络绎不绝,各部骑兵都在出动追击。 王禀挥了挥鞭,据哨骑回报,吴玠根本就没进城。 他一直在城郊的报天寺内,指挥兵马。 其实也没什么好指挥的,‘十天不封刀’这个命令下达之后,就任由将士们自由发挥了。 报天寺是李朝皇家第一大寺,建于李太宗时期,位于升龙城附近。 里面建有高达12层的“报天塔”,象征“镇国安邦”,被誉为“安南第一塔”。 寺里的僧人一个也没剩下,早早就被杀了个干净。 这次吴玠带兵,杀心很重,究其原因,也不过是临行前代王的一句‘一定要狠’。 以前吴玠认为,可能是因为李朝在边境的作为,让这次南征带着报复性目的。 来了之后才知道,不狠是真不行,他们是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你不杀他们,那些瘦削的平民,他们就要杀你。 吴玠在心中感慨,代王的话,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 谁要是不听,绝对会吃大亏! 天命所归这四个字,吴玠很早就相信了,但是随着和代王相处的日子越多,他的这个信念就越坚定。 手下已经来报,说是王禀的大军也到了,两方会师升龙城,此战已经胜利。 王禀在西军中做到太尉的时候,吴玠哥俩还是小兵。 他笑了笑,对身边的将领说道:“随我去迎接王太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谁赞成谁反对 “报天寺” 王禀看着山下石碑,啧了一声。 这大越国李朝人取名,还真是怎么威风怎么来。 升龙城、报天寺、龙光殿、敬天阁 他好奇地看向报天寺的石碑下,那篆刻的碑文。 这时候,一群人已经迈步走来,王禀心中暗道,虽然自己在西军时候资历高。 但如今归了代王麾下,自己是新来的。 这吴玠是横山时候追随代王的,自己怎么就在这看起碑文来了,反倒让人家迎了下来。 若这吴玠是个多心的,还以为自己故意拿大。 他赶紧上前,没等吴玠开口,就抱拳道:“吴总管!” “不敢不敢。”吴玠笑道:“王太尉远道而来,快请上山歇息。” 吴玠如今的官职,是广南东西两路宣抚使,兼领行营马步军都总管。 从品阶上来说不如王禀,但是从实权上,又恰好管着他。 两人也就难分上下,彼此都有些谦让,一起来到寺里的大雄宝殿。 推让半天,还是吴玠坐了上首。 “此番南征,总算是不辱使命,我于前日已经致信代王,希望能班师回朝。” 王禀闻言,笑道:“局势还未平定,只是仗打完了,代王他恐怕不会允归啊。” 这句话戳到了吴玠最怕的事,但也没有办法,既然来了就得为代王处理好再走。 吴玠这些年南征北战,尤其是每战都和商队配合默契,所以他渐渐的眼光也比其他人高出一截来。 “若是以前,这种地方,打下来容易收起来难,必然得派一心腹之人,镇守西南。”吴玠说道:“不过如今不一样了,商队所到之处,道路渐次畅通,政令通达。” “尤其是跨海水师,可以运兵万里,交趾再想有人叛离,顷刻间就叫他灰飞烟灭。” 王禀这次就是走海路运兵,直接杀入红河下游,对此深以为然。 他也是西军宿将,如何不知道在战争中,‘行军’二字的重要性。 以前宋军少马,兵马调动全靠走路,能把将士们累个半死,而且耗费时日动辄积年累月。 比如童贯在历史上,伐辽之前,先去江南平定了方腊,然后带着西北的兵马去幽燕。 这就等于,在一年多时间内,让一群人高强度徒步从陕西甘肃,去到浙江,打完再徒步去北京。 而且一路上,大多时候还是饿着肚子,带着沉重的兵器甲胄。 这次王禀带兵进交趾,在船上睡了两天,就杀到了港口。 而且落地之后,人手一匹马,辅军的驮马还不算。 打仗之前,负担就小了好几倍。 代王的兵马能打赢女真,在中原、北境、西北、安南所向睥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商队在其中的作用,王禀也看到了,关键他们如此奔走、运送,还能赚钱。 这才是最可怕的。 其实王禀还不知道,代王之所以打这一仗,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要从南洋赚更多的钱。 在西北四处讨伐,也都是为了打通丝绸之路,如今是为了打通海上丝绸之路。 当年大唐强盛的秘密,就隐藏在无数胡商的车队里。 唐军在西北的绝大部分战争,也都是为了丝绸之路的畅通。 如今定难军,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四处征战打开了一条条商路。 可以预料的是,用不了几年时间,一场远迈大唐的盛世就将到来。 聊着聊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白时中颤巍巍地进来。 他的眼袋又肿又黑,脸色苍白,嘴唇干涩,一看就是没睡过几天好觉。 事实上这几天只要一闭眼,他就能想到升龙城的惨状,生怕自己的脖子也被人半夜来一刀。 破城时候,他正在皇宫内,等着带李朝君臣投降。 没想到张伯玉就把城给打开了。 他现在恨死张伯玉,但还不能说。 见到王禀之后,他抱了抱拳,“王太尉。” “白太宰。”王禀起身,抱了抱拳。 他注意到吴玠甚至没起来,可见两边关系不怎么好。 如今吴玠这些人,也是装都不装了,自凡是和代王作对的,都是敌人。 莫说是对你客气.只要有人一声令下,甚至都不必是代王,哪怕是定难军里资历最老的那几个言语一声,说这些人挡了代王的路。 那么愿意拔刀就砍的,绝对不在少数。 白时中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他是听说王禀来了,特意来见见。 目的也很务实,让王禀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怕在军营中,被人不明不白地给砍了。 见了王禀之后,白时中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难看。 他不清楚有没有用,这王禀能带兵来平交趾,明显是也投奔陈绍了。 自己怎么就没提前下手啊,自己是去喝什么酒啊! 白时中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心里更是恨透了陈东那些鸟人。 自己倒楣,就倒霉在官儿太大了,那天去了十来个人,就自己官大. 结果仇恨就都落到自己头上来了。 你说我是爬这么高干什么,当什么太宰啊! 其实他还不知道,太学院的陈东,也就是酒后破口大骂那位。 没隔几天就被贬黜出京,结果刚出汴梁,还没出开封府,就落水而亡了。 其他的也都差不多的命运。 此事陈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就没告诉代王。 代宋称帝这件事,有的是人比陈绍更急。 “王太尉远道而来,定然知道中原消息,我这里背井离乡,对代王和官家,那甚是想念啊!日夜北望,不知何时能归。” 王禀笑道:“我听吴总管说了,他已经上书,询问如何处置交趾。若是要押送进京的话,相信肯定是白太宰北归之日。” “此时交趾并不安宁,路上多有残存顽抗人马,太宰独自上路也不安全。” 白时中是亲眼见了升龙城被屠的,他早就吓破了胆,路上就算再不安全,也比在这军营中安全吧。 听到王禀也没有北撤的打算,不能跟着他离开,白时中心中叹了口气。 他倒是想和吴玠缓和一下关系,但吴玠根本不理他。 这是在大雄宝殿,两人聊天,他能够进来。 要是在吴玠的中军行辕,他进都进不去。吴玠不是个性情孤僻冷傲的人,相反他其实十分和善,很擅长和人结交,这次对待王禀就能看出来。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定难军上下,都已经开始极端排外。 这样的态度,或许只有代王称帝之后,才能缓解。 因为在代王称帝之前,凡事没有明确表示支持这件事,没有劝进过的,那就是潜在的敌人。 定难军随时准备开打。 这是改朝换代,是天下最大的事,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一点也不能含糊。 等到代王真的称帝了,反而会好一点,那时候还不表态的就当是默认。 也只有那时候,在定难军眼中,才不会把你当成敌人。 白时中确实倒霉,但你要说他真的冤枉么?也不冤枉! 他这人事事都听蔡京的,但是这些年在做官儿,给家族赚下了好大的家业。 尤其是田产,更是坐拥庄园几十,良田千顷。 白时中因为官位高,又是蔡京的心腹,所以蔡京隐隐就透给他消息,让他尽快处理田产。 虽然没有挑明,但白时中心中就懂了,代王会动大家手里的田产。 这样一来,白时中就不开心了,所以他破天荒地没有跟着蔡京一道,彻底投入陈绍麾下。 朝堂上那些人多精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能琢磨出不少事来。 白时中以前是蔡京的应声虫,几次没应,像陈东这些原本对他颇为鄙夷的人聚会,就以宴席上有他的同乡为由,将其邀请了去。 白时中其实也没胆子和陈绍作对,他只是想再看看,有没有机会保住自己的地。 就这一观望,差点要了他的命。 吴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他在想什么,这次上奏时候,他还问了要不要把白时中顺势给宰了,一点也没和代王来虚的。 直接问的:是否杀之 吴玠笑道:“我让军中备了些酒菜,咱们就在这儿,为王太尉接风洗尘吧!” —— 腊月二十七。 临近新年,汴梁城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今年的气氛,带着些不同,好像比往年更热烈,但这份爆裂的欢腾中,又带着些许的伤感。 前几日的行军阅兵,让大家振奋不已,至今还是茶楼酒肆的最高话题。 但汴梁的都门地位不保,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汴梁这地方没有天然的良港,而是人工河,还是从泥沙日渐增多的黄河引来的。 每年要耗费百万,去挖河渠,清理淤泥,强行开辟出水路来。 这就是汴梁这座城池的先天不足。 如今的京兆府,也就是长安,泯然成为普通城池,不就是因为上游树木都被砍光了,致使水道泥沙淤积,每年治河的费用太高。 经济重心已完全转移到江淮—中原—河北轴线,致使长安沦为边缘。 虽然陈绍已经大力开发煤炭炼焦,保护上游树木,植树造林,禁止伐木烧炭、禁制建造木质宫殿豪宅。 但是想要恢复过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在大唐后期的时候,大量漕粮就已经只能运至洛阳,再由“转般法”分段运输,长安常面临粮食短缺。 交通不便利,尤其是漕运不便利的地方,就别想着当都城。 水运的成本和运载量,都不是陆运能比拟的。 陈绍的昭德坊内,没有民间那么复杂。 这几日韩世忠就跟点卯一样,按时来拜访,几乎就是门子一开门,他就到了。 然后在客堂花厅等候,要是陈绍不来,他也一直在这里喝茶。 陈绍不胜其烦,可是不管怎么赶,他就是不走。 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没事干,一般陈绍会让他去节堂,帮着自己处理军报。 泼韩五打仗是把好手。 他力荐的岳飞,也得到了陈绍的重用。原本韩五还担心,岳飞这小子名声不大,陈绍会因此轻视他,不加以重用。 这人在檀州附近驻扎了几年,据韩世忠的观察,绝对是个好苗子。 没想到代王对自己还是很信任的,一听是自己举荐,马上就重用了起来。 这让韩世忠越发地自我感觉良好。 又夹带私货,陆陆续续举荐了几个自己的亲信,在代王那里反响一般。 他要严格按照军功来。 今日一早,陈绍起得很早,兴致勃勃地出来。 正好瞧见韩五又来点卯打卡,陈绍皱眉斜眼道:“不是说让你准备下过年,别往这里钻了么?” 韩世忠呵呵一笑,帮他牵着马,笑道:“多谢大王关心,标下家有贤妻,操持得当,不用插手。” 陈绍心中一动,问道:“你那岳丈姓甚名谁,我可认得?“ 韩世忠呲牙道:“乃是家乡绥德人,在俺韩五还未发迹时候,家中就早早给定下的姻亲。” “好!”陈绍道:“好啊!没想到你韩五如此好色,还能不弃糟糠之妻,让我刮目相看。” 韩世忠脑袋一晃,仔细想了想这句话,没品出是好话还是坏话来,他干脆就当好话听了,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轻抛。” 陈绍是知道他的,当年创业初期,那么紧张的时候,他还趁机娶了两个妾室。 也不知道,他现在碰到那个梁红玉了么,这种人物很玄的,可能有也可能没有,陈绍并不能确定。 他也懒得去问手下的小妾,搞得跟自己图谋不轨似得。 牵着马往前走了几步,韩世忠才想起来问道:“大王,咱们这是要去哪?” 这时候已经有亲兵,牵着韩五的马过来,陈绍笑道:“我在河东的此事与你无关,你去节堂吧。” “标下护送大王。” 两个人正说着呢,有红衣骁骑奔来,见到陈绍也不减速。 这种都是紧急军报。 陈绍见状哪也去不了了。 “大王,交趾战报,升龙城已破,李朝皇室百十三口被擒,歼敌五十万!” 韩世忠瞪了瞪眼,“多少?” “歼敌五十七万!生俘百万!” 韩世忠和陈绍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丝疑惑,这交趾和西夏一样,都是全民皆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八百学僧下东洋 吴玠对军情,一向不虚报。 韩世忠和陈绍都很了解他。 但是交趾那个地方,尤其是战争的规模一直控制在红河平原,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多敌人。 再想到他带去的兵马数量,这真是一骑当千,犁庭扫穴了。 韩世忠呵呵笑道:“仗越打,用的人越少,当年在暖泉峰的时候,十万铁骑咱们都提心吊胆。” “如今南北开战,大王却能调精锐回京了。” 陈绍也笑了笑,和韩世忠来到节堂。 打开军报之后,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战大概是十四天前的事情,打的很是惨烈。 看到张伯玉开城,陈绍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和吴玠想的一样,他也是打算在交趾先安排一个傀儡。 然后由傀儡过渡而来。 就如同历史上,金国先立了一个张邦昌为大楚皇帝。 先制造“越人治越”的假象,削弱他们的抵抗意识。 然后由傀儡主动归顺,顺理成章,进入交趾,设立流官衙署。 此时一群幕僚已经凑了上来,将此战的细节,逐个总结归纳,准备定功。 “来,商量下这李乾德怎么处置。” 陈绍往后一仰,心中着实快意,这老东西落到了自己手里,是肯定不会叫他好过。 其实李乾德此时,还真抱着来汴梁做个富家翁的想法,毕竟西夏和大宋斗了百年,他们投降之后,西夏皇室也被赵宋给安置了,没有赶尽杀绝。 他在报天寺内,虽然被关押,心态还行,没有寻死觅活。倒是有不少大臣,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着,自杀的很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如今汴梁早就不是赵家说了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押送到汴梁来斩首!”韩世忠说道。 陈绍想了想,这老东西好像年纪很大了,这一路运来估计要死在路上。 而且他们做的孽,大多是在广南,说句不好听的,汴梁百姓根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 广安两路的几百万人,周围的几个小国,却都对他恨之入骨。 “我就独断一回,将其凌迟后,传首大理、特磨道、广南西路、广南东路,最后悬挂首级于邕州,祭奠当年城中死难得几十万人。” 众人纷纷附和,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李乾德怎么死、在哪死,他们对交趾这块地方的兴趣不大。 但是灭国的捷报,肯定能助代王的声望再上一层楼。 如今就差定下日子了,魏礼许进张孝纯他们,每天争的脸红脖子粗的。 反倒是杨成老哥,人家是真干实事,受禅台早就修建好了。 顺道指挥了正在进行的汴河清淤。 陈绍也知道,自己即将称帝,在这种时候,把一国君王捉了来,是很有象征意义的一件事。 但是他没有强行让人带回来,真带回来了,反倒不好杀了。 今后处理这种事,也是这个思路,真把你带到中原的都门,见到了中原皇帝,说明你这个人还有救。 否则的话,就不用浪费人力物力,直接就地处决。 万里之外的这场节堂商议,就决定了李朝皇室的命运。 其实在定难军南下的时候,他们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 “白时中” 看着这三个字,陈绍懒得多想,说道:“这是蔡太师的人,直接让人去问蔡太师。” 陈绍微微闭眼,想着李朝百万军民,同仇敌忾的模样。 他不禁想到后世他们的子孙抗美,也是这么坚决,但是真的撤走之后,没过几年,他们就开始疯狂媚美。 这就是典型的打的时候不服,打完缓缓就好了。 他们才分裂出去多久,又能有多硬。 商路打开,尝到甜头之后,自然就会冒出一大群人来,自发地来捍卫中原的统治。 这封军报真的很长,陈绍他们也是从头开始讨论,一直到结尾。 敲定了很多事,但更多的事,则是让吴阶自己决定。 毕竟他没有过去交趾,肯定是不如吴玠看得清楚。 等处理完之后,再看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到了正午。 陈绍又想起今早要去干的事,茂德她们回来了,自己本想去私会的。 这下只能改日了。 “都别走了,一起吃酒吧。” —— 交趾战报,比陈绍更早知道的,是在明州的萧婷。 刚刚沐浴完,白皙的肌肤香融融、红晕晕的,被婢女们用亵衣裹住,掐的腰细胸紧,曲线动人。 她心中着实欣喜,北方的高丽、东瀛和琉球,都已经被她修建起了港口。 诚如代王所言,在东瀛果然探出了不少的金银矿,而且采掘起来十分容易。 再把南洋的商路打开,一船船的金银铜运到中原,自己和陈绍商议的,发行纸币的计划就可以施行了。 “这人怎么还不称帝!” 萧婷有些心急,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在成型。 但是它的皇帝,还不登基。 几个婢女可不敢插嘴,只是低着头,恭顺地服侍她梳头更衣。 萧婷修长地葱白玉指,揪着自己的嘴唇,这是她想事情时候的习惯动作。 陈绍在她心里,越发地神秘高大起来,别的先不说,他怎么就知道东瀛有那么多矿的。 说的位置还大差不差,让自己的人,很快就寻到了矿脉。 东瀛的使者已经踏上中原的土地。 别人或许会对大宋如今的朝堂局势很抓马,但是东瀛人不会。 这他们太熟悉了。 皇帝没有权力,代王手握军权,实际上是大权独揽。 这不就是如今藤原氏正在干的事么。 萧婷不知道陈绍要如何介入东瀛,但是他知道,陈绍一定不会放弃的。 “真期待啊。” —— 腊月二十八。 陈绍在花厅内,见到了东瀛来的使者。 这是崇德天皇派来的人,其实陈绍早就查清楚了,如今的崇德天皇是个绝对的傀儡。 真正掌握实权的,是鸟羽上皇,也就是太上皇。 这个鸟羽有点类似后世的乾隆,明明还没死,非得去当太上皇,但权柄是一点没丢,通过“院政”制度幕后执政。 他这是效仿了他爷爷白河天皇。 自9世纪起,藤原北家通过将女儿嫁给天皇、外孙即位的方式,长期垄断“摄政”(天皇年幼时)和“关白”(天皇成年后)职位,史称“摄关政治”。 鸟羽天皇的祖父白河天皇(1073–1087年在位)就深受藤原氏压制,感觉天皇即使成年也难以亲政。 于是,白河天皇于1086年主动退位,让位给年仅8岁的儿子堀河天皇,自己成为“上皇”; 然后,他再以“治天之君”身份设立“院厅”,绕过朝廷公卿,直接发布“院宣”,掌控军政大权; 此举成功架空摄关家,开创“院政时代”。 鸟羽效仿他爷爷,也当了上皇。 因为天皇需遵守繁复宫庭礼仪,行动受限; 上皇则可居于“仙洞御所”,自由召见武士、僧侣、地方豪族,建立私人班底; 军事、财政、司法皆可通过“院厅”直接处理,效率远高于朝廷。 陈绍大概了解了一些之后,心中的忌惮之心就少了很多。 这么一个岛国,如今就有三股大的势力在内斗,还有无数的豪族。 只要不是暴力入侵,促使他们被迫拧成一股绳,那么这些人就会拉拢自己,来对付政敌。 这就和高丽的国主王楷与国仗李资谦争斗,陈绍趁机入局一样。巧合的是,鸟羽上皇,如今也是和自己的岳父藤原氏斗。 不同的是,高丽原本就有尊中原王朝为主的传统,但是东瀛没有。 所以手段可能就没这么温和了。 等到使者进来之后,陈绍身边坐着的,是翟奉达,还有几个西北高僧。 这些使者,是真的很矮,大概只有一米四左右的样子。 他们也不会说汉话,需要有人翻译,坐的倒是很规矩,也有礼节。 陈绍心中还是稍微有点不悦,人家高丽的上层人人都会说汉话,说的还是官话,比自己都标准。 你们凭啥不说。 其实这就是心里有邪火,见到他们就想找茬。 戴不戴帽子、左右脚哪个先踏进来,都能成为他讨厌东瀛人的理由。 此时的东瀛很封闭,贵族喜爱宋钱、瓷器、佛经,但朝廷对宋朝政局毫不关注。 聊了几句之后,陈绍笑着说道:“我准备派高僧前往你们东瀛,带着八百僧侣,与你们的佛门子弟互相学习、探究佛法。” 东瀛使者一听,顿时大喜,连声道谢。 堂内的几个西域高僧,合掌念了一声佛号,宝相庄严,叫东瀛的这些使者好生钦慕。 不愧是上国高僧,就是有气度。 陈绍呵呵一笑,和翟奉达对视一眼。 八百个佛学堂的高才,这战斗力自己都害怕。 当年搞垮高昌汗国,只出动了十六个。 此番陈绍的目标是资源,暂时还是要以分化拉拢为主,顺便看看哪些是合适的合作者。 藤原氏也好,皇室也罢,还是即将崛起的平清盛为主的武士阶层,在陈绍眼里都一样。 我不去就他,让他来就我。 等探查清楚之后,利用佛门的影响,站稳脚跟。然后就等着他们各方开价。 谁卖国卖的彻底,自己就支持谁,帮助他打压对手。 还不能把对手打死,要给他们适当的帮助,让内斗能够持续进行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又是新年! 鸿胪寺。 平忠盛按着膝盖跪坐,看着对面盘膝的延历寺高僧荣有,语气振奋道:“没想到这位代王,如此看重我们!” 在他看来,派出八百高僧,这已经是顶级的规格了。 荣有点了点头,有些期待地说道:“前些年,太宰府曾经想过派人来到大宋,请求赐与《大藏经》及新历法,但因藤原氏反对而作罢。如今这代王如此重视我等,不如趁机请赏。” 平忠盛点了点头,他的家族平氏以濑户内海为根据地,与宋商关系密切。 这次商队开海,率先就是和他取得了联系。 他暗戳戳说陈绍的好话,其实也并非全是公心,而是害怕荣有回去以后,和鸟羽上皇乱说,导致他不愿意开海。 如今的东瀛,还是很封闭的。 而平氏在福原、博多,暗中和商队做生意,半年的时间就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听到荣有希望得到大藏经和历法,没有说其他意见,平忠盛心中暗喜。 荣有宣了一声佛号,“我们延历寺,也是很久没有见识过中原高僧的风采了。” 在大唐的时候,两边的来往还是很密切的,尤其是佛门。 到如今,那边已经是越发封闭。 逼得很多豪族自己偷偷派出船只贸易,平氏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平忠盛听到了藤原氏使者的声音,不禁安静下来。 他们是知道藤原氏也派遣了使者的,对方也知道他们的存在。 两边明争暗斗,但谁也不好先发难,最好就是装着不知道,躲着不见面。 此时临近大宋的新年,他们只能是在这里等到春暖,再回去复命。 见识过汴梁繁华的平忠盛,此时微微闭上了眼睛,耳听着荣有念经的声音,他感觉不到一丝平静。 只有蠢蠢欲动的野心。 愚蠢的藤原氏和鸟羽上皇,还在封闭的岛屿上自大。 他们争来夺去的地盘上,什么时候,能见识到这般的繁华。 —— 除夕这天,大宋汴梁城,很多衙署都已经关门。 今天没有下雪,但是地面上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走在上面发出“嘎嘎”的细微声音。 陈绍刚到院子,就听到窗子被推开,春桃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用力招手。 里面传来一声嗔怪,似乎是嫌她开窗,放了凉气进去。 陈绍快步走了起来,来到门前先跺了跺脚。 房中暖流阵阵,李师师似乎是才沐浴过,白腻的肌肤泛着晕红,脸颊也是红扑扑的,还浅浅的浸了一层香汗。秀发半湿半干,正用象牙梳子通着。 难怪她嗔怪春桃开窗。 小女儿陈好好正蹲在猩红绒毯上玩耍,面前摆着一个玉盘,里面有各种木雕的小动物。 见到陈绍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软糯糯的声音叫了一声爹爹,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玩了起来。 陈绍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到处都凉,不敢去抱她,就拽着春桃暖手。 李师师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手炉,问道:“不是说年前无事得清闲,怎么又出去了?” 陈绍道:“鬼子使者来了,我去见了一面。” “鬼子?”春桃瞪着眼道:“你见鬼了?” 陈绍捏了捏她的脸,没有解释。 李师师戳了戳她的胳膊,道:“你去倒杯热茶来,给他暖暖身子。” 春桃哦了一声就去沏茶。 回来时候,就见姐姐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她也不气,放下茶杯之后,搬了张椅子坐在陈绍另一边。 而且一把就搂住他的胳膊,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听他说话。 李师师抿了抿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思。 一会儿就要都去陈绍房中,所有家眷们一起守夜,所以房中并没有准备吃的。 这几个年头下来,陈绍觉得今年是最轻松的。 压在他心中的几个大敌,都已经按死,包括女真在内,其实短时间都无法再威胁到中原。 此时的大漠草原,更是历代最虚弱的时候。要知道大漠上的异族,只要是统一起来,就是中原的死敌。 因为他们要是太强大,就势必会觊觎河套,那个水草丰美,适合耕种也适合放牧的地方。 河套真被夺去之后,或者是河套地区控制的不彻底,就会威胁到河西的丝绸之路。 如今西北的武力,为历代最强,草原杂胡已经是不堪一击。 因着契丹和女真的压制,让他们衰弱至今。 但是已经有合不勒横空出世,看那样子,像是要统一草原诸部的意思。 可以说,打败女真之后,中原迎来了千年以来最安宁、最强盛的一段时间。 正好适合陈绍来实现自己的抱负,当他的目标完成,生产力的差距大到断档,漠北就再不是什么威胁了。 而自己也不会允许一个蒙古帝国如历史上那般崛起。 眼看天色将晚,陈绍穿好披风,亲自抱着女儿,带着院子里的人去往家宴。 等他回来,才发现房中全是人。 大家围着一张张桌子,热热闹闹,看见他们进来全都起身。 陈绍笑着招呼她们都坐下,特意到翟蕊跟前,柔声安慰几句。 刚放下的小女儿陈好好,马上就去找姐姐玩。 —— 汴梁昭德坊不远处的一处宅子里,茂德幽幽叹口气,将窗口竹帘放下。 她眼睛看的方向,却是艮岳。 在窗口坐了一阵,俏脸素手,都觉得冰凉,回身过来,一直在身后的李清照递上了熏笼,茂德接过,温柔地笑笑表示感谢。 茂德仍然是那副清艳模样,娇媚和清纯,在这个嫁做人妇的女子身上,似乎最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一双大眼,什么时候都是秋波流动,宛转娇柔。 看人一眼,似乎就跟带钩子一样牢牢的把人抓住,再也挣脱不得。 这种女子,就是天生尤物,不愧是有宋以来,最漂亮的美人。 不过这些时日,她的容颜略略有些清减,似乎也有些心烦意乱的模样。 这次来汴京,她只说是来艮岳见见上皇,蔡鞗马上就不敢跟着了。 甚至隐隐还表示,教她不要来,生怕得罪陈绍。 茂德由此心生不满。 她很想告诉驸马,陈绍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比你大气多了。 今天除夕,她想到自己既不能去和父皇母后一起,又不能和自己男人在一起,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李清照似乎没有她这些烦恼。 虽然都是女人,但还是有所不同。 李清照被陈绍得手之后,只是偶尔相会,她这人兴趣多爱好广,读书、金石、关扑、马吊.有的是乐子。 茂德不一样,跟陈绍好上之后,她就有些依恋。 这么久没见,让她浑身不得劲。 这人马上要夺我们家江山了,还不来见一见自己,茂德蹙眉咬唇,虽然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但就是平静不下来。 自家在这里,总是没来由的心烦意乱。那个家伙,却哪里会想到自己这个可怜女子? 贪恋自己身子了,才会来摆弄自己,如今忙着篡位,自然就抛诸脑后。 自己就是一时糊涂! 不该让他得逞! 想到深处,茂德幽幽一叹。 转头一看,李清照正在好奇地看着椅子两侧,“上次在代王府,我瞧见他那椅子上也有这个,枕着也不舒坦,到底是做什么的?” 茂德红了脸,啐道:“谁告诉你是枕的了。” “咦?”李清照歪着头,想了一会不得其解,“做什么用的?” “趴上面用的!” 李清照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些不堪的画面,闹了个大红脸,上来就要撕她,茂德被她这么一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闹了一会儿之后,两人才分开。 李清照突然幽幽地说道:“你们这些王宫贵胄,真是荒淫,你用过么?” 这时候门一响,宋氏也走了进来,茂德突然笑道:“我没用过,嫂嫂用过。” 宋氏懵懵地问道:“我用过什么?” 茂德努了努嘴,宋氏瞧见她看着那地方,跺脚道:“赵福金最不是好人!” 李清照紧了紧衣襟,不解地问道:“这样不难受么?” “你还不了解他,不就是喜欢看人难受,他好作乐么。”茂德吃吃笑道。 茂德“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早就习惯她什么都敢说。以前茂德有多温婉,如今就有多放荡,不过在人前还是旧日模样。 三个人在这个幽深的院子里,和丫鬟们一起,围着茶炉守夜。 —— 正月初一。 升龙城外的报天寺。 看着汴梁来信,吴玠点了点头,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他把手下叫来,令他们去按照代王旨意行事。 一群军汉来到关押李乾德的房间。 一脚踢开门之后,发现送来的米饭都在碗里,一口也没吃。 床头之人披发跣足,衣袍褴褛却仍绣金线残纹,正是大越国主李乾德。 李乾德见他们进来,坐了坐身子,说道:“孤是一国之君,官家钦封的南平王,为何如此慢待,连酒菜也无!” “饭食怎地又只一碗糙米?连片咸菜也无!孤……本王在升龙城时,午膳必有鱼脍、炙鹿、香粳、玉液,岂能日日茹素如僧?” 军汉们闻言,皆冷笑不语。 唯有一名老兵,见他还在摆谱,不禁啐了一口,骂道:“兀那老獠!还当自己是坐龙椅的皇帝?你可知道俺们来作甚?” 李乾德一愣,心中有些不安,小声道:“是不是送我去汴京面圣?大宋天子仁厚,必赐宅第,养我终老……莫非连酒也不给一口?” 军汉们哈哈大笑:“面圣?面个鸟圣!俺们大王钧令已下,要把你这老獠凌迟三千六百刀,祭我邕州百姓之灵!还想着鱼脍玉液?待会儿剐你时,血流三丈,便是你的‘玉液’!” 李乾德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膝一软,从床头跌落,嘶声喊道:“不可能!孤……我已献降表,大宋素来仁厚,岂能如此待我!” “还大宋天子呢?”一名校尉冷声道,“大宋的赵官儿软弱,俺们代王却不一样,是咱们西北出来的咬钉嚼铁的汉。你这厮生了泼天的胆子,做的无边的恶业,屠我广南边民,岂不知代王最恨此事。今日剐你,非为私仇,乃为天理!” 说完上前,拽着他就往外走。 原本整个交趾安南的膏腴之地-——红河平原上,此时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 吴玠下令把李乾德凌迟之后,削下脑袋,开始传首整个西南。 先是从红河北上到大理,然后经特磨道进入大宋,在广南两路传首,叫百姓们都知道。 李朝王室全部斩首,绝其苗裔。 张伯玉被叫到吴玠中军行辕的时候,刚刚瞧见外面斩杀王室的一幕,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反正不是很好受。 但是他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是听从北人的安排。 来到吴玠的节堂,张伯玉抱了抱拳。 吴玠起身,笑道:“张兄,坐!” 他对张伯玉一直比较客气,后者却对他十分忌惮,因为这人实在太狠了。 史书上记载大秦时候,武安侯白起坑杀了四十万赵卒,张伯玉没有见过,不知道真假。 但是这个人杀了不止四十万人,却是自己亲眼所见,只多不少。 张伯玉以前觉得自己算是比较狠的人了,跟这位老兄一比,自己简直是个大善人。 “恭喜张兄,代王得知张兄开城的壮举,大感欣慰。”吴玠说起陈绍,又一次站起身来,道:“代王他表奏张兄为定南王,安南都护,静海节度使!” “不敢不敢!” 吴玠沉着脸说道:“代王口含天宪,亲自拍板的事,岂能有变。” 张伯玉喏喏不敢言。 这傀儡他真不想当,刚想祸水别引,推出个杜家来当这个倒霉蛋,就被堵住嘴了。 自己要是不接,估计下一个凌迟的就是自己了。 他心中叹了口气,反正也没得选了,就干几天吧! 希望他们厚道一点,别用完了就把自己杀了。 吴玠十分满意,笑道:“好,可贺,可贺,今日我设宴,邀请王太尉一起,为张兄贺!” “相信没几日,朝廷的敕封诏书就到了,张兄你也快些组建班底,早日把这安南交趾给收拾起来吧。” 吴玠看着张伯玉,心中暗道你这人也算是运气好,代王他做事向来厚道。 你只要好好当几天傀儡,念着你开城的功劳,代王称帝之后也不会亏待了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登基称帝 吴玠带着西北宥盐军发了狂,杀了一百万人的消息,在中原慢慢传开。 很多定难军元勋都觉得,这是他们没上北方战场,生怕战功不足,在接下来的封赏中会落后。 所以想用歼敌数目来弥补。 但在广南两路,尤其是邕州、钦州和廉州,吴玠和他手下几员大将,已经成圣了。 乡间多有为他们立碑建庙的。 各种关于前线以一当千、破阵杀敌的故事开始流传。 尤其是当李乾德的脑袋在边关传示,并悬挂于邕州城头之后。 很多当年的邕州屠杀幸存者没有李乾德这么长的寿命,早就死了,但是他们的儿孙还在。 这些年,大越李朝,几乎每年都来边关侵扰,动辄屠村杀人。 邕州各地的庆祝,持续了不断,至今还没有完全结束。 吴玠不知道这些事,他也不是很在乎。 之所以如此行事,纯属是揣测代王之意。 平日里弟兄们出征,代王总是常嘱咐大家,要约束手下兵马,保存人口。 说人口才是乱世立足的根本。 但是这次却一反常态,要自己狠上一点,吴玠难免会多想。 一个平日里让你不杀的人,突然让你杀,也难怪吴玠会下死手。 升龙城附近,各个营中都十分热闹。 商队正在收购每个战士的战利品,他们可以全数卖给商队,记好账之后,获得一张凭证。 拿着这个凭证,可以在商队的任一分部中领钱。 此举避免了携带战利品行军不便的问题,还让商队赚了一笔,实打实是双赢。 西北军和商队,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某种意义上来说,商队其实也是他们中的一部分,类似于当年的辎重兵——陈绍起家时干的差事。 此番西北宥盐军,把交趾杀成了白地,有很多妇孺活了下来,也被商队带走。 很多工匠、医师也在这次破城中保住了性命,因为按照事先的约定,每活捉一个工匠、郎中,可以得到的赏赐,等同于击杀一个百夫长。 升龙城内,张伯玉原本以为当傀儡的日子会很难受,处处受气不说,还要两头不讨好。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定难军务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因为路途遥远,所以陈绍来信时,直接就说了,让吴玠当场给他假造一张圣旨和礼器。 直接称王就行。 张伯玉建国,国号为“张”,定都还是升龙城,只是把升龙城改名叫“罗城”。 刚一称王,就得到了一份大礼。 吴玠让他亲自去,“解救”出被俘的几十万人。 这些人出来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为张伯玉重建交趾的人手。 大家开始陆陆续续返乡,重建家园,张伯玉的手下兵马其实不多。 他虽然是太尉,但是国家的军政大权,长期把持在皇帝一人手里。 尤其是兵权。 吴玠和王禀,各自拿出一万人,充当他的禁军。 就等着代王称帝之后,让他举国投降,请求内附了。 罗城的王宫内,张伯玉坐在椅子上,上面的李乾德时期的礼器都被收走了。 如今看上去颇为朴素。 “这代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身前,站着一群去过北方的交趾商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 终于还是有一个人开始讲述。 代王的事迹,在中原人尽皆知,很快张伯玉就连连叹气。 原来是栽在这样一个枭雄手里,倒也不冤,不过听众人的意思,代王并非好杀之人。 为何他的兵马在交趾如此残暴。 张伯玉想了一会儿,也想不通,只能是把这个罪过,扣在吴玠头上。 肯定是他吴玠要多杀一些人,为代王称帝篡宋献礼。 张伯玉想到那个笑吟吟的吴玠,心里就不寒而栗,觉得此子当真是可怕至极。 千万不能得罪了他。 他是真害怕了,没见过这样凶残的,其实大越国扩张时候,也喜欢屠杀。 但杀的没这么狠啊,主要也是没有如此碾压的武力值。占城人往山里一钻,你想杀也抓不住。 尤其是那个炮,他想起来就哆唆。 若是一般情况下,即使是中原大军杀进来,推翻了李朝。张伯玉此时,或许会生出其他想法来,但是看到李乾德的下场,以及红河流域的惨状,他张伯玉已经不敢再胡思乱想。 对他们来说,大不了再来一次,非但没什么损失,还能大赚特赚 要知道,发动这么一场灭国之战,一般来说耗费是相当巨大的。 但商队的深度参与,让战争第一次成为了赚钱的买卖。 这就很可怕了 一般这么干的是些游牧的蛮族,他们打完就走了,但中原王朝要是起了这个头,对周围的小国来说,天都塌了。 因为蛮族一般兴亡都很快,中原那地方,是几千年如一日的强盛,即使偶尔有战乱,平息下来之后又开始支棱。 张伯玉站起身来,在宫殿内走了一圈,没有一点得到王位的窃喜,全都是坐立不安。 他挥了挥手,让下面的商人散去,在升龙城的任何地方,似乎都还能嗅到血腥味。 张伯玉转了一圈,觉得那朱红色的庭柱,似乎正在汩汩渗血。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一段红绸,忍不住一拳打在柱子上,“若有机会,定要离开此城,走得越远越好。” —— 正月十一,朝廷突然下诏,六部官员全部大换血。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由魏礼担任; 李唐臣、许进二人任参知政事,也就是副相; 朱令灵为枢密使、知枢密院事,定难军节度使; 韩世忠任检校太尉、授开府仪同三司、签书枢密院事; 这已经摆明了要改朝换代了。 不久之后,正月十七,蔡京、种师道等大宋老臣,上书表奏代王功高盖世,安社稷,定乾坤,宜赐九锡,位在诸亲王上。 官家准奏,加封代王陈绍为梁王,太师、尚书令、总百揆,独揽军政大权。 各地劝进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到汴梁。 正月二十三,李唐臣等人,选定了三个国号,供陈绍挑选。 几人联袂来到王府,在节堂内等候。 不一会儿,陈绍就到了。 他笑吟吟地看了一眼纸上写着的三个字:梁、昭、明 李唐臣迫不及待地说道:“诗经中说‘文王昭哉’,有光明、显扬、承天命之意!” 许进也笑道:“陈天命于天下,昭至德于万民,属下也赞成国号为昭。” 陈绍看着三个字,问道:“这个梁字,我觉得不太合适,汴京虽然古称大梁,若是在汴京定都,还则罢了.而且朱温建梁,颇多污点。” “明字如何?”魏礼说道:“大王要定都江宁,据长江以守文明,举明德以待天时!” 陈绍犹豫着问道:“我姓陈,就不能以陈为国号么?” 众人犹豫起来,按理说陈绍功德之大,以自己的姓氏为国号也未尝不可。 但是“陈”字,毕竟是刚刚被宋灭掉的南方偏安政权。 如今这个帝国,可是真正的大一统,而且疆域极广。 眼看手下心腹都不赞成,陈绍也就没坚持。 自己这些人讨论后拟定了三个国号,看来大王并没有喜欢的,否则也不会如此犹豫。 李唐臣不禁问道:“大王有何期许?” 陈绍说道:“最好是以前没有用过的国号,而且我打算建立一个前所未有之帝国,不想用地域名号为国号。” “那明呢?” 陈绍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最好是后世也没用过的。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国号大乾如何?” 陈绍又摇了摇头,本来是个好字,但是一想到乾隆,他又觉得有些膈应。 李唐臣毕竟是太原教授,在这方面很有见地,他起身踱步说道:“大王以强兵崛起于西北,一战灭夏,一战灭金,北收燕云,抚平西域,南定交趾,戗灭吐蕃,武功盖世,至刚至强。” “世人尽知大王武德,却不知大王性情,唯有我等亲近之人知道,大王乃纯仁真厚之人。今日立国,当以典雅庄重、清正光明之国号” “雅正.干净” 李唐臣双眼一亮,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就定国号为‘大景’如何?” “大景.”陈绍点头道:“还不错。” 广源堂密探四处,重要人物,全都返回汴梁。 称帝,已经近在眼前。 —— 正月十九。 城郊受禅台,百官咸至。 陈绍一早就沐浴更衣,换好了皇帝衮服。 “朕以菲德,嗣守丕基,托于士民之上。 赖祖宗之灵,臣庶之助,夙夜祗惧,不敢荒宁。然天降大难,金狄猖獗,围我神京,残我黎庶。朕非不欲励精图治,奋武扬威,以雪社稷之耻;而才识浅薄,德不足以服远,谋不足以制变,致使宗庙蒙尘,生民涂炭,神器几坠。 呜呼!国势阽危,如大厦将倾;人心惶惑,若舟失其舵。 幸有梁王陈绍,忠贯日月,义动乾坤。起兵于西北,整旅以勤王;破敌于河朔,全师而护驾。内安九庙,外慑四夷,功高伊、霍,德迈桓、文。今则百僚归心,万姓仰德,咸谓非梁王不足以定乱,非圣人不足以承天。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神器无主,惟贤是居。 昔尧禅舜,舜禅禹,非私其亲,为天下得人也。今观梁王,仁足以育物,智足以应机,勇足以戡乱,信足以服众。天人协赞,历数有归。朕虽欲贪位以苟安,其如苍生何?其如宗社何? 是用俯顺舆情,敬承天命,退处藩服,以全终始。” 众人看着陈绍一步步登上受禅台,无不振奋。 自古王朝更迭,莫不以五德轮回为据。陈绍当国,称之为以土德代火德,故此冠冕龙袍,旄旌节旗皆尚黄色。 受禅台下,第一次鸣炮,接着宏大的宫廷大乐响起。 陈绍在众人瞩目之下,昂首阔步慢慢地走向受禅台高处。 当然,他也走不快,身上的衮服活动不便、头上的冕旒更是需要小心翼翼; 原来那刘海一样吊在脑门上摇晃的珠子是这个作用,就是要戴这种帽子的人走不快,这样才显得沉稳大气! 每登上一阶,陈绍心中就百感交集,心“扑通扑通”直响,他已经很少有这种感觉。 身处这种礼制之中,才懂得它的快乐。 难怪古往今来,无数豪杰为了它争的地覆天翻。 陈绍到了后来,已经是浑身亢奋。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想象中那般淡定。 他执掌天下权柄已经一年多了,但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站在受禅台最高处,俯视下方,陈绍此刻的心终于有所平静。 赵桓上前,拱手拜服,将玉玺奉上。 陈绍接过之后,礼炮声轰鸣,在场的文武官吏、将士、宦官,都陆续跪伏在地,行叩拜大礼。 “臣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绍转身,对着天地,宣读自己的新皇祭天诏书: “嗣天子臣陈绍,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 伏以天命靡常,惟德是眷;神器无主,惟贤是授。 顷者金狄犯顺,汴水蒙尘,生民陷于锋镝,礼乐坠于草莽。 绍本西北小民,起于行伍,累功为定难军节度使。 乃率义旅,誓清妖氛;提孤军,再整乾坤。 赖天地垂祐,祖宗默扶,将士用命,士庶归心。遂解京师之围,护宗祏之重。然国势如线,非一人可支;天命有归,岂小臣敢拒? 今宋帝桓,深鉴历数,俯顺舆情, 举神器以相授,退酅邑而自安。绍辞不获命,战兢受之。顾惟凉德,曷堪负荷?然念苍生之倒悬,惧华夏之沦胥,不敢以菲薄为辞,用稽古礼,祗告昊穹。 谨以玄牡秬鬯,粢盛庶品, 奉大景之号,承土德之运,即皇帝位,改元:建武 愿昭明四海,绥靖八荒;使礼乐复兴于中夏,冠裳不坠于南州。 若绍有怠政虐民、违天逆理,请降灾咎于朕躬,勿殃黎庶! 尚飨!” —— 大景建武元年。 陈绍终于登基称帝,下诏为亡父母加封帝后号,册封种灵溪为皇后。 封五人为王:鄜王刘光烈、蕲王韩世忠、循王金灵(朱令灵)、涪王吴玠、信王李孝忠 除了刘光烈是陈绍为数不多的亲戚之外,全都是以极高之军功封王,并未设世袭罔替的王爵。 五人为国公:曲端为英国公、李唐臣为辅国公、吴璘为卫国公、刘继祖为越国公、杨成为安国公 这其中也只有定难系和河东系的人,在陈绍称帝这件事上,定难与河东两系人马,不是别的能比的。 其他人如种师道、蔡京等人,保存原有大宋所赐爵位,不再加封。 随后又立汴梁、西平、太原、江宁、燕山为五京,暗藏迁都之意。 最后是对逊位之帝的优待,册封逊帝赵桓为平乐郡王,上书不称臣; 赵桓再三上书,请辞王爵,陈绍不许。 赵桓涕零不受,绝食抗议,陈绍只能封其为“平乐公”; 因为前番有拿出府库数千万,资助修河的功绩,得以世代享受汴河一段的“河船税”,立碑为证。 至于赵佶,根本没有下旨,直接让人将他接出艮岳,赐给了他汴梁城郊的一个庄园,去掉所有称号,赐为昏德公。 三天之后,陈绍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收回庄园,下令遣散昏德公所有妃嫔、宫娥、内宦,愿意追随他的可以继续留在身边,但是朝廷不再发钱供养。 随即又下令,让昏德公赵佶做好准备,开春之后随着八百学僧们一起,去往东瀛,传播中原文化。 赵佶苦闷至极,又怕在东瀛被杀,几次派人去往赵桓处求救,却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在厌恶赵佶这件事上,赵桓和陈绍基本上是一样的程度。 —— 登基大典忙碌下来,一般人早就受不了了。 但是陈绍很不一般,他的精力和体力都不错。 这些年一直由李师师精心照顾他的身体,陈绍自己也很注意,经常和大虎一起熬炼身体。 而且他也享受这个称帝的过程,宏伟庄正到了极致的大典,真正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 那礼制不再是什么糟粕,而是享受,陈绍十分认真地走完了每一个步骤,并且用心感受其中的含义。 他对老祖宗的文化,打心眼里就是认同的,所以才会对一切古风古气的东西都很能共情。 像后世很多的人,他们内心中就觉得西方的东西是美好的,自己祖先的东西都是愚昧落后的。 所以让他们去创作的时候,不管是什么题材,什么背景,他都能给你搞出一些恶心死人不偿命的作品来。 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 大宋在汴梁的皇宫,其实真的不怎么样,否则赵佶也不会搬到艮岳就不出来。 但陈绍对这种事,不怎么在意。 他迁都去江宁,也是为了江海联运,说到底两个字:交通 刘光烈去江宁之后,早就开始着手修建宫殿,如今更是大张旗鼓开修,不怕人不知道他要迁都。 新的宫殿名叫:景阳宫 和大景国号相呼应,基本已经明牌了。 这几日的奏章,基本全是贺文,陈绍让幕僚们分辨出来之后,挑着看了几道。 然后他就看起四周的藩属国,派人来称贺的,然后就发现了问题。 就连耶律大石,都派人来了,但是东瀛的鸟羽上皇没有动静。 陈绍不怒反喜,这些鸟人闭关锁国久了,只以为中原还是大宋时候那般,被北境压制。 派来的使者,没有回去,这鸟羽上皇对自己的实力还不清楚。 这已经给了自己理由。 光一个称帝时候怠慢,按照我自己的礼法,就够把你给灭国了。 更何况你自己那弹丸岛国内,还派系纷争,权力分散。 等商队派出的人,把这东瀛全部探查一遍,标记出金银矿位置,就该自己动手了。 此时高丽的港口驻军,都已经布置完毕,从高丽出发,东瀛全境都在掌握。 高丽国开放粮食的交易,也等于是交了投名状,生死大权握在大景国手里。 相应的,陈绍早早下诏,承认高丽“不征之国”的特殊地位,开放辽东边市,互免关税。 高丽只要好好的养马、种参,发展一下造纸、制墨,日子过得肯定会比以前好多了。 毕竟它那破地,根本就不适合耕种。只不过这种绑定越深,时间越久,他们就越没有自主权。 毕竟耕地退出来干别的容易,再转回去就难了。 又看了几封没营养的贺文,陈绍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要去后宫。 这时候大虎进来,递给他一张纸。 一看署名是茂德,陈绍就有点头疼,茂德八成是给她爹求情来的。 像赵佶这种人间之屑,自己是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对他宽大处理的。 以他的罪过,陈绍恨不得把他给宰了,但是自己的皇位是从大宋继承来的,即使要杀,也不可能如此草率。 犹豫了片刻,陈绍还是叫大虎去把人接进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君臣交心,千古大业 北宋紫禁城。 福宁殿。 这里是皇帝平日里居住的地方,但是赵桓没有住在这里。 他本人比较喜欢东华殿,也就是他做太子时候,一直居住的地方。 再加上他没有多少妃子,就一直住在东华殿里。 赵佶更是十几年前,就搬到了艮岳,导致此地荒废日久。 虽然也有人洒扫,但没有人住的地方,难免会有些凄凉。 陈绍登基之后,宫人们专门来打扫了好几天,斜廊上红褐的木头虽然有点陈旧,地上的砖石也有磨成弧形的痕迹。 好在建筑用料很好,收拾得也非常干净。 地面上一尘不染,给人整洁的好印象;周围的木料柱子上,明显每都被人仔细擦拭过,此时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泽,质感极好。 陈绍就在这里等着,殿内摆设很是简洁。 走过一道隔扇,北面一把大椅子、一张御案,还有几副书架等家具。 除此之外,只有几盆新搬来的盆栽,听说是李师师吩咐人置办的。 陈绍随手翻着桌上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茂德拖着长裙,双手抱在腹前,朝着自己走来。 她的脸上不见有什么特殊的神情,只是看着陈绍,面无表情怪吓人的。 陈绍赶紧放下书,笑道:“你来啦。” 茂德突然双膝一软,歪歪地跪在了地上。 陈绍赶紧上前,不由分地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感受到他轻描淡写的强力,茂德心里毫无准备地忽然感到一暖,鼻子也酸了差点没哭出来。 “你这是?” 茂德轻轻抿了一下嘴唇,说道:“你是为了我吧.我以前还总疑心你不疼我,没想到你能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我我怎么报答的了?” 耳听着她感动成这个模样,陈绍懵了,但是鸡贼的他没有立刻否认。 他也学着茂德一开始那面无表情的模样,让她自己继续说。 茂德说道:“你还在太原的时候,驸马就经常跟我说,你要篡位。将来我的父皇、兄长们,肯定都会被杀,我也难逃一死。” “他还说什么了?”陈绍没好气地问道。 “他他还说,要是我死了,他也不独活。” “这泼贼还挺痴情。” 茂德抽噎道:“这次你为了我,留下了赵氏的血脉,我以后肯定天天跟你祈福诵经,保佑你长命百岁。” 陈绍没想到她进宫来是为了这事,心里暗骂驸马多嘴多舌。 这孙子虽然不知道茂德和自己的事,但他对自己,八成没啥好印象。 当初蔡京让他去宥州,这厮摆烂不上门,让自己误会了蔡京的意思,蔡京也误会了自己。 不知道耽误多少大事。 他抱着茂德,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忍不住要去拭一下,突然顺着衣领,就看到了白嫩至极的沟壑。 虽然茂德各处都生得很漂亮,不过有两点最难得的地方。一个就是白,第二就是嫩。 她的皮肤生得非常好,光滑如缎雪白如玉、十分水灵,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才能长成这样。 也就是自小生在如此繁华的汴梁之中,又属于最繁华的宫禁之内,恰好又碰到最不拿钱当钱的赵佶,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茂德瞧见他的目光,正在感动的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你眼神好生仔细,不是早就看过了么?” 陈绍轻咳一声,说道:“你放心就是了,我以后也不会反悔,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 茂德挣扎着站起来,屈膝道:“妾身谢官家开恩。” 陈绍挑着她的下巴道:“我是不是找个机会,把你弄到宫里来啊。” “妾在宫中长大,实不愿再进宫禁,在外反而自由些官家放心,那驸马,他不能人道了。” 茂德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陈绍啧了一声,没想到耿南仲这么狠。 你死的不冤啊 茂德笑道:“官家怎么不称朕?” “这不是还没习惯么。” 两个人在殿内腻歪了一阵,茂德本来就怨他不去找自己,这些日子幽怨的很。 于是格外放的开,痴缠的很。陈绍又觉得在这大宋的皇宫内,和大宋最美帝姬搞,有种格外的刺激感。 此番大战真个是酣畅.—— 大景建武元年,二月初。 听闻中原易主,金国上下商议一番,觉得此时肯定会有人不服,若是自己南下,或许能挑动中原内斗。 于是纠集了室韦、乌古、敌烈、阻卜以及漠北杂胡,号称二十万,分兵三路南下。 宗翰出古北口,宗望出燕山,完颜昂走辽东。 对此陈绍没过多反应,他陈兵辽东幽燕,早就有了万全之计。 就等来年秋高马肥,躲开泥浆期和寒冬,直接北伐。 陈绍下令让岳飞守檀州,加封其为燕山镇抚使兼知檀州;曲端守燕山,张叔夜守辽东。 调回汴梁的人马,没有开赴前线,而是按兵不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当中,这件事在陈绍眼里,比幽燕战事重要多了。 因为金国的体量和国力,已经不足为惧。 之所以没有立刻北伐,是陈绍不想在这种不利的天气出发,给对方机会,他此时比较珍视边关那些老兵的性命。 打了这么多年仗,眼看已经大功告成,此时死了实在太亏。 尽可能减少伤亡,才是他考虑的。 让岳飞在边关的防守战中,再磨炼一下,来年北伐给他搭个台,看看他到底行不行。 陈绍是持乐观态度的。 能者在其位,下面的人才能受其惠,士卒们遇到一个好的统帅,活命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陈绍处理完政事,觉得和平日里也没有特别大的不同。 无非是换了个地方处理奏报。 奏报也改了名字,叫做个奏折,有时候会忘了自称朕,身边人也都没怎么在意。 只是皇宫比昭德坊大了,逛着去其他嫔妃的院子就有些难,有时候就让她们来自己这里。 这次因为女真南下,看完奏章时候,已经比较晚,没有派人去通知,但是自己寝宫依然有人。 陈绍心里有数,进去一看,果然是春桃。 陈绍笑着上前,宫女也都是他自己以前的丫鬟,陈绍用人向来以稳妥安全为第一要务。 当年节帅府丫鬟,清一色鄜延路的黑丫头,一度让人以为他不好女色。 谁不喜欢美婢,但是就怕被有心人安插进内应来。 后来用的是李玉梅这种豪门中的小姐、千金为侍女,你别管她会不会伺候人,至少用着放心。 大景沿袭北宋的后宫制度,也是一后四妃九嫔,春桃就被封了婉仪,属于九嫔(从一品)之一,她自己也不甚在意。 种灵溪是陈绍明媒正娶,而且生有嫡长子,皇后无可争议。 四妃: 贵妃是李师师,这是陈绍起家的大金主,相从时间最长,陈绍的性子肯定不会辜负她; 淑妃是金沫儿,哪怕是看在老朱的面子上,三小金李都至少得占一个位子; 德妃是李玉梅,她是河东系在后宫的代表,当年在太原也为陈绍笼络了不少人脉,实际上一定程度担当了王妃的职责; 贤妃是翟蕊,本来张映晗率先怀孕,诞下皇子,是可以争一下河西派在后宫的这个位置的。 但是佛门的释经权,现在看来越来越重要。 翟奉达为陈绍立下的功劳,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陈绍自己是心知肚明。张氏在青唐也有功劳,权衡一番之后,张映晗被封了九嫔之一的淑仪。 —— 清晨时候,陈绍伸了个懒腰。 看着春桃还在睡,陈绍捏了捏她的脸,自己都要起来干活了,瞧见别人睡懒觉就难受。 春桃揉了揉眼睛,刚刚醒来,声音和平日里都不一样,软糯糯地问道:“陈大哥,怎么了?” “起来起来,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春桃裹着锦被坐直了身子,发了片刻的呆,马上就活力满满,眼神也变得清彻明亮起来。 陈绍有时候也挺羡慕她的这种元气. 有时候人脑子越简单,越天真,过得就越快乐。 心里不存事的人,往往能长寿。 吃完早膳之后,陈绍想了想,今天不用上朝,但是事情肯定不少。 自己让蔡京和宇文虚中一起进宫,有些大事要开始谋划。 “我要去批阅奏章了.”陈绍叹了口气。 春桃笑嘻嘻地问道:“陈大哥,我能跟你一起去么?我保证不说话。” “不能。” 走出福宁殿,大虎身穿盔甲,马上跟了上来。 人靠衣裳马靠鞍,大虎穿着禁军都指挥使的衣裳,瞧着英武了不少。 这些日子,和大虎越来越远,陈绍很不习惯。 甚至有时候心里都没有安全感。 但是后宫是肯定不能进的,除非他狠心把大虎阉了。 由大虎掌握禁军,陈绍是真放心,谁能收买了他,那自己也是真服了。 退一万步说,大虎真被收买了,禁军也不会出问题。 此时禁军主体是灵武营里陈绍的亲卫,大部分是没藏部战士。没藏部和陈绍,根本就是荣辱一体的。 陈绍不坐皇帝的銮舆,坚持步行,这点锻炼还是要的。 来到垂拱殿之后,蔡京和宇文虚中站起身来,君臣见礼。 不一会儿,王寅也走了进来,站在陈绍的身边。 陈绍笑着说道:“朕这皇位,是赵宋禅让得来,得了他们家的江山,就得把一些顽疾也承了下来。” “大宋开国时候,宋太祖说要让富室连我阡陌,为国守财,那时候或许有些道理,但是如今沧海桑田,局势已经不同。” “当今,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国用不足!” 陈绍刚起了个头,蔡京突然说道:“官家所言极是,田制不立,兼并日炽,贫富不均,国之大患也。” 宇文虚中偷偷瞄了他一眼,谁不知道你蔡京是大宋田产最多的人。 蔡京继续说道:“前朝仁宗皇帝,曾下诏‘品官占田不得过三十顷’,但执行不力。王文公新法,清丈土地,核实税负,打击隐田,也遭士绅反噬打压,最终废止。” “耕种乃小民大事,不解决此事,虽有明君圣主在朝,小民也难免有饿死者。” 陈绍见蔡京如此上道,心中大定,有他支持自己成功的概率大增。 堡垒都是从内部攻克的。 蔡京他就是这天下第一号的大地主,他和自己站到一块的话,对士绅大地主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因为这个人是真有手段。 蔡京坐下之后,心中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没有军功,在新朝想要站稳脚跟,就得全豁得出去。 上一辈积攒下的资产,就用作新朝立足的根本,并不算亏。 否则自己如此多的田产,死后子孙是肯定守不住的,自己交出来和被官家惦记上夺了去,是两种结果。 蔡氏一门能否在新朝立足,就看这一回了。 这件事在陈绍心中,始终是个大事,他已经琢磨过很久了。 大宋土地兼并这么厉害,让穷苦百姓活不下去,但是好处也是有的。 失地农民涌入城镇,寻找其他活路,推动了商品经济的发展。 它催生了中国古代最繁荣的商品经济与市民文化,却也埋下了社会撕裂、民变四起、国力虚耗的种子。 陈绍肯定不会去搞均田,但是他必须抑制兼并。 蔡京不知道陈绍有什么手段,但是他已经帮陈绍想好了很多关键的细节。 只要陈绍开口,他蔡京一张嘴,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就是不知道,新官家在这上面,是否也如其他事一样,有独到的见解。 蔡京对此还是很期待的。 他这人,被赵佶练出来了,伺候什么皇帝他都不会觉得累。 你再难伺候,难道还比得上那赵佶了? 陈绍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不管要施行什么新政,第一步都是要清丈天下土地,绘制分州县地籍图册,建档留存!” 这一条,其实就很难,需要大量数学人才。 但是必须得干,而且要大干特干,尽量早的丈量好土地。 果然,说到这里,蔡京就微微皱眉。 本朝数次要丈量土地,都遭到了极大的抵制。 陈绍说道:“我调兵马来,就是为了此事,女真南下都没派遣他们回去。至于基层的官吏,就从西北抽调!” 西北堡寨经济,不需要兼并土地,所以那里的官员,不至于和中原的大地主串通一气。 至于如何保证手下不被收买,陈绍也有主意,他说道:“这件事要严,对于隐匿田产的,要没收全部土地,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特殊的时候,要用特殊的法典。 蔡京说道:“本朝功臣只得封爵,未有封赏,由他们来做最好。”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此论甚高。” 蔡京马上又说道:“官家要想长久地避免土地兼并,还有一个计策。” “说来听听。” 蔡京呵呵一笑,“可推行累进税法,自耕百姓,家里田产少于五十亩的,以极低税收之;有田产五十亩以上、三百亩以下的,以中等税率来收;三百亩到五千亩的,以极高税收之.至于五千亩以上,收其大半!” “老臣提议,在户部设立垦殖司,专门负责此事。”蔡京说道,“连续两年未耕的荒地,就由朝廷回购,以市价的六成回收。” “同时三年内,允许士绅将土地卖与朝廷,如此高的税率,他们定然愿意出售。官家可以在中原各地,如荆湖、江南、河北等丰产良田,赐予定难军将士。” 陈绍连连点头,这些将士在中原得到田产,安身立命之后,就解决了自己在中原根基不牢的问题。 会有十几万户的良家子,是自己的嫡系。 而且还会开枝散叶,越来越壮大。 蔡京扶着椅子扶手,再次站起来,躬身道:“老臣家中,有良田五十万亩,愿意第一个响应官家新政!” 陈绍心底一哆嗦,你这老东西. 你是真能贪,你也是真敢拿出来啊。 蔡京这人,已经是聪明到顶了,他手里这五十万亩,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他要是不拿出来,恐怕死了都不安生。 陈绍说道:“爱卿如此忠君体国,朕必不相负!” 蔡京呵呵一笑,说道:“陛下龙兴于西北,奋起于河东,老臣无尺寸之功,却得陛下隆恩眷顾,岂敢不殚精竭虑,以报陛下洪恩。” 陈绍笑道:“朕不是要打土豪,更不是要强夺士绅土地,只是前朝土地,已经实质崩溃了。” “朕要让士绅们瞧见,不必将目光全都盯在土地上!” 蔡京笑道:“不错,官家已经打通丝绸之路,又大力开海,用不了多久,天下人都会看到这其中的财富,只会比种地更多。” 陈绍是真心服气了。 他能给赵佶当十几年的宰相,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看来他早就预料到,今日这一场君臣会了。 蔡京确实是看清了陈绍的目的,以他的见识,这并非难事。 海上贸易能赚多少钱,蔡京心知肚明,他这些年能维持大宋财计不崩,市舶司是他的一个利器。 可惜以前被梁师成、王黼、自己那好大儿蔡攸乱搞,不然还能更赚钱。 既然蔡京有这个眼光,陈绍也就什么都不瞒着他了。 “爱卿可知,朕派出去的海船,并非只是为了贸易。在海外有极多之金银铜矿,朕已经探到不少矿脉,预计不久之后,就能运回一船船的真金白银,到时候朝廷以此为信,朕要将宝钞纸币落地,使商道更加昌盛。” 蔡京眼色一亮,他在赵佶手底下干惯了,拖后腿的皇帝见得多。 这种皇帝,他还是第一次见。 给这样的皇帝做宰相,何其有幸! “难怪官家征讨交趾,难道矿脉就在南荒?” 陈绍点了点头,“征交趾不光为了此事,但也确有其因,在南荒、高丽和东瀛,都有矿脉。数目么,远超你我之想象,我只能说四个字——源源不断。” 蔡京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官家果然是有大的谋略和布局的。难怪他不急着称帝,原来他的气魄,比称帝更加广大。 今天是君臣两个大交心。 蔡京看到了陈绍的眼光和能力,以及他的宏伟志向;陈绍则是看到了蔡京的能力、智慧。 两人颇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陈绍心中觉得有些可惜,蔡京毕竟还是太老了,能用一年算一年吧! 蔡京心中更是遗憾,要是自己年轻时候,进士及第,就遇到这种明主,恐怕青史上要单开一卷了。 旁边的宇文虚中,此时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自己今天能被叫来,很明显是要在这场惊天变革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自己何德何能! 以前自己的谋划、苦心,如今看来是多么可笑。 不为这样的雄主效劳,竟然还想着维持前朝的国祚,自己要真的成功了,那才是罪人! 此番既然有幸参与其中,定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更重要的战斗 金兵南侵的消息传来,汴梁北门大营中,人人振奋。 大家来都门行走了一圈,面子里子都有了,而且还见证了咱们定难军的大哥登基。 如今又该去捞军功了。 鞑子以前可没给这种机会。 不过,调动的命令迟迟没下,众人不禁有些着急。 韩世忠、吴玠、李孝忠,两个小兵,一个平民,三人的封王等于是给所有大景汉子打了一剂兴奋剂。 军功可以让小兵和平民封王的时代,军队的战斗力能把天捅破。 营外的河畔,几人正在洗刷战马,韩世忠最倚重的先锋解元手里握着刷子,也顾不上春日水凉,就这么冲刷着马鞍。 “你们说,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留我们在汴梁做禁军?” 马军都指挥使许世安摇头道:“就算是要留禁军,那也是灵武营,我们都是边军,暖泉峰之后哪场仗都没落下,气势正盛的时候,怎么会突然撤下来。” 韩世忠亲手提拔的心腹成闵冷哼道:“韩帅如今也不来营中,整日里在汴梁享福,他自己已经封王,就不管弟兄们了!我看八成是韩帅不给我们争取,让官家把咱们忘了!” 许世安点头道:“我看也是这么个事。” 如今营中的将士,已经是肉眼可见地急了。 军功的号召力太大,金兵南下这种事,过几年可能就没了。 大唐的时候,为了一点军功,经常有边军各种不当人的操作,把防区异族给逼反的例子。 甚至哥舒翰、安禄山这些人,都曾经把打着请客喝酒的幌子,把人家的族长、酋长请来,然后全都砍了就说是他们造反,顺势把人家部落灭掉来取军功的事。 那时候常有小兵可以由军功提拔为节度使。 如今的力度,比当时只高不低,王爵都给你整出来了。 不由得他们不眼红。 “去问一问,他自己的军功,不是弟兄们拼死给他赚回来的?“ “怕是早就忘了,你们不记得呼延通了么?” 一群年轻武官,越说越气,马上就要去城中寻找韩世忠。 —— 韩世忠起了个大早,正指挥着亲兵往自己宅子里搬东西,官家把昭德坊的宅子赐给了他。 虽然知道马上要搬走了,在汴梁可能待不了多久。 但这么豪奢的宅子,还是让韩世忠十分高兴。 这时候,从城郊大营中,几个武官入城,直奔他韩大元帅的府邸。 韩世忠哈哈大笑,“你们也知道我要那个许大夫怎么说的来着?” 旁边的亲兵笑道:“是卜居新第、近徙入宅。” “对对对,入宅,你们也知道我要入宅了?”他看了一眼几个心腹手下,骂道:“几个贼配军无礼,怎么是空着手来的?” 解元上前一步,大声道:“韩帅,你自己封王,就把弟兄们全都抛诸脑后了么?” 他是韩世忠一手提拔的,最喜欢用他做先锋,就连后世的《宋史·韩世忠传》上,都很直白地写道:解元骁勇善战,为世忠爪牙 “没错,你当初说的什么?同享富贵!如今你高官得做,豪宅得住,怎么不管弟兄们的死活?” 韩世忠满脸狐疑,这群人为何如此激动,难道是被整治了? 这时候能整治这群军汉的,必然不简单,韩世忠也不敢把话说满了,万一是惹不起的人呢。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有谁欺辱你等了?尽管跟我说,咱们去寻官家做主。说破大天去,咱们都是官家的嫡系,是横山就追随他的,他不护着咱们,还能护着谁!” 解元没有接话,转而问道:“鞑子南下,韩帅可知?” 韩世忠点了点头。 “我等历经了多少血战,将鞑子杀出了幽燕,如今送上门的军功,为何让岳飞那厮捡了现成的!” 韩世忠一听就头疼,赶忙说道:“我韩世忠对天发誓,前几日我还向官家举荐你们了!” 他稍微有点心虚,岳飞也是他举荐的,只是官家好像只听了这一个。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韩世忠瞧着这几个人,眼珠子都红了,好像下一刻就要跳起来咬人,他自己心里也犯怵。 而且这都是自己的亲信中亲信,按理说,自己确实是有义务帮他们争取。 呼延通的事,已经寒了很多人的心,韩世忠如今很在乎维护手下,以挽回自己名声。 众人一听,半信半疑。 韩世忠见状,怒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你们这群泼贼,大清早地上门质问来了,这要是在军中,少不了一顿军棍。” 许世安见他不像作假,叹了口气,说道:“吃一顿军棍不算什么,只要能上前线,一百军棍也吃得下。标下等也是求战心切,还望恩帅你莫辞劳苦,再去官家面前为我们传句话。我等只想战死疆场,以报君恩,不想留在汴梁安逸。” “没错,没错!” 韩世忠心中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去一趟也可以,顺便看一看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现在也是无所事事,若是官家需要他去前线,韩世忠也乐于再去一趟。 他天生就不怕打仗。 韩世忠既然要去皇宫给弟兄们争取,那他就还是那个恩帅,众人连忙簇拥着他,骑马前往皇城。 通报之后不久,就有人来宣,韩世忠眼珠一动,说道:“大家同去!” “官家说的就是同去。”传信的侍卫说道。 韩世忠点了点头,带着手下一起进到垂拱殿。 此时陈绍正和一群官吏议事,见到他们进来,摆了摆手。 韩世忠带着一群手下站到一旁,不一会儿,有人给他搬来一张椅子。 韩世忠坐下之后,一群武官就聚在他身边站好。 陈绍和官员们说了很久,好像是田产的事,终于他转向几人,笑道:“你们来得正好。” 韩世忠和手下眼色一亮,什么叫来的正好,难道官家本来就打算让我们出征了? “你们追随朕多年,立下了赫赫战功,朕都记在心里。” “朕有意让国库出钱,收购两浙、两淮、江南东路、京西、京东良田,按照战功,赐与你们手下的士卒。” “让大家安定之后,雇佣些庄客,也不枉追随我等一场!” 韩世忠一听,官家竟然有这种气魄和手笔。 陈绍有十万铁骑,这些人不可能都封侯拜将,但是陈绍可以让他们进入到天下最富裕的地方。 成为当地类似于晁盖这个生态位的小地主,雇佣庄客,落地生根。 从而瓦解士绅在这些富裕之地、膏腴之地上根深蒂固的关系网。 你们不是树大根深么,你们不是地头蛇么。 要是其他人,哪怕是分到了田地,慢慢地也会被这些士绅给瓦解同化。 除了暴力变革,血腥屠杀,他们几乎是无敌的。分到田地的人,一般来说都是些老百姓,是无法和他们抗衡的。 但是陈绍的十几万“晁盖”布置下去,这十万人和晁盖的地位差不多,但他们可没有晁盖的反心,他们都是和自己一起建立起大景王朝的根基力量。 大景朝就是他们一手打出来的,不会自己造自己的反。 而且他们彼此都认识、相熟,朝中也有人,再厉害的士绅,再是地头蛇,想要阴他们也得掂量一下。 这是陈绍想出来的釜底抽薪之计。 士绅,就得用这种人来治。 自己未来的政策,落到地方,就要这些人来配合施行。 我继承了大宋的王朝,没有暴力破坏,所以帝国的血肉也就是那些士绅,未必和自己一条心。 陈绍就是要用自己的人马,换掉这些人,这也算是古往今来,最对得起给自己打天下士卒的了。 接下来只需要丈量天下土地,收购被过分兼并的田产。 你不交? 那你等着吧,大宋这种国策下,试问哪个大户没有匿田。 第一轮允许你们卖,第二轮时候,我可就不给钱了,有匿田按照法理,哪怕是大宋的法理,都是可以治罪的。 陈绍对这些人说道:“你们有建功立业之心,朕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尔等尽管放心,今后立功的机会还有很多。” “不要以为金国灭了,就没仗打了,朕跟你们保证,今后机会有的是,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从皇城出来之后,众人都默默想着心事,没有开口。士卒们都有田产,自己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少分。 关键这是膏腴之地的田产啊,足可以把家人甚至族人都安顿好了。 韩世忠冷笑一声,骂道:“知道要分地了,都不跟老子闹了!” “恩帅这说哪里话,标下等再莽撞,也不敢跟恩帅来闹。” “去你娘的,我告诉你们,官家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你们最好是先把家人安顿好,再去博功名。到时候心里也少一点挂念,至少知道家里有田产,有地种!” 韩世忠说完,手下纷纷笑着附和,俨然一副全听恩帅话的模样。 —— 交趾,大罗城。 张伯玉今日宴请吴玠和王禀,为吴玠贺。 虽然知道当今官家从来不亏待自己人,但当封王的圣旨传来,吴玠心中还是一阵恍惚。 大罗城里,吴玠一直觉得这皇城修建的还真不错,虽然有点异域的风格,但主题上依然是飞檐斗拱、恢宏大气的中原风。 这里气势上比不上西夏的兴庆府的皇城,但有亭台楼阁、花草景色点缀在宫殿之间,显得更为精致灵动。 毕竟此地树木四级常青,黄昏时分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宫室殿宇都笼罩在了流光十色的光辉之中。 在宫殿的楼阁上,众人落座之后,张伯玉笑着起身,“恭贺涪王,以军功封王,上足以告慰祖先,下福荫万千子孙,可贺可贺啊!” 王禀也是百感交集,自己任太尉时候,吴玠还是一个小卒。 如今他封王了。 只是因为追随对了人,人生的际遇便完全不同。 好在自己也及时悔悟,投奔了当今圣上麾下,自己也还有机会! 王禀自从归附陈绍之后,才慢慢发现很多以前没注意的事情,也更加清楚了定难军之不可战胜。 大家都是带兵打仗的,道理谁不懂? 兵员满饷、有功必赏,做好这八个字,就能横扫天下,让手下兵马成为百胜之师。 道理都懂,可谁又真的能做到呢。 当今官家做到了,不但做到了这八个字,他还给让小卒有机会封王了。 看着眼前年轻力壮,就获封涪王的吴玠,王禀举起酒杯,跟着一起敬了杯酒。 敬的是武人的荣耀。 有宋百年以来,终于又有武人能扬眉吐气了。 吴玠仰头一饮而尽,在场的还有他手下部将李师颜、王喜、王武,除了杨政在军营中,不宜轻动,其他心腹都到了。 这次可不是只封了五个王,和五个国公,侯爵伯爵子爵一大堆。 他们各自都有封赏,就连王禀,因为征讨交趾有功,其实也有封赏。 这些人也纷纷起身,给吴玠敬酒。 等坐下之后,吴玠笑道:“张兄你也不必惊慌,我跟你说实话,当今圣上宽宏仁厚,你若是能将安南交趾管好,不再生乱,圣上必然亏待不了你。” 张伯玉随声应和了几句,但是对宽宏仁厚中的这个“仁”字,是半点也不信。 红河一带,给杀成什么样了,还仁呢? 不过张伯玉也确实感觉到了,这伙人为敌时候,确实吓人。 但是只要你和他们成为了同路人,就不会再感觉到可怕,他们都不是喜怒无常、动辄翻脸杀人的脾性。 他是真的害怕了,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将来如何,自己一定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也去大景谋个出路,哪怕是去广南这种地方也行,反正不留在安南。 吴玠端着酒杯,心中也有担忧,他怕陈绍将他留在这里了。 他这个级别的,早就知道陈绍接下来要迁都,自然也是想着就在都门安身。 以自己的功劳,足够与国同休了,自不愿留在这边陲之地。 —— 垂拱殿内,陈绍刚刚送走了许进。 这次丈量土地,陈绍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要在开始之前,先聚集起一帮子政绩好、身体好、精神好的官吏来,对他们进行培训。 要办这件事,首先第一条是忠心,第二条是有能力,第三条就是身子骨要好,要有精神不跌份。 因为这其实是一个体力活,也是一项极其复杂、技术性强且涉及政治、经济、社会关系的大工程。 不仅需要算学人才,能熟悉使用测量工具,如步尺、绳尺、矩尺、水准仪、望筒等; 还要能区分“上田、中田、下田”及山林、沼泽、荒地等不同地类。 除此之外,还需要大量行政、法律、地方协调和文书处理人员。 陈绍做事之前,一般都是先弄好人事,把人选对了才能把事做好。 否则的话,容易好心办坏事,或者是白费工夫。 陈绍让许进先选出一些人才来,然后集中培训,最后再出发开始清丈、登记、绘图、存档。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比打仗时候还饱满,可以说每天都铆足了劲,要把这件事干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这件事比打仗更重要。 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又是临近黄昏,刚回到殿中,李婉淑和翠蝶就一起敛裾屈膝,“恭喜官家,德妃有喜了。” 陈绍眼色一亮,笑着在她们脸上摸了一把,“同喜同喜。” 说完就风风火火,带着一些宫人来到德妃所在的撷芳园。 似乎是早就知道陈绍要来,李玉梅没有用膳,而是一直侧身在歪在一张榻上,和刘采薇闲聊。 见陈绍进来,她赶紧吐出嘴里的南瓜子,笑着起身行礼。 陈绍一手一个揽着她们道:“无需多礼,咱们还和以前一样。” 李玉梅跟陈绍的时候,才刚到及笄之年,刘采薇比她小了一岁。 这几年下来,李玉梅该鼓的地方鼓,该拱的地方拱,已经颇具风情,今日穿着宽大的袍服,胸脯仍然撑得很明显。 刘采薇就还是青涩模样。 陈绍经常忘了她们只差一岁,而是觉得她比刘采薇大很多,因为她的身子和思想都成熟很多。 一起用膳之后,陈绍已经确定要在撷芳园住下,宫娥太监们也就都留在这里伺候。 在书房里,陈绍提起笔,想要绘制一幅南洋地图。交趾已经拿下,马上要下南洋了,南荒的那些矿藏,也必须要开始运往中原。 白银为本位,金银铜背书的纸币信用必须建立起来,越快越好。 他十分庆幸,自己前世所学的地理知识,如今也算是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 刘采薇和李玉梅在他左右,就跟当年初见时候一样,给他研磨镇纸。 陈绍是练过书画的,虽然不甚精通,但是也算是入门了。 凭借着记忆中的模样,他慢慢画出了大景、高丽、东瀛和南洋。 但是他没有搁笔,而是趁势又画出了澳洲、欧洲、美洲. 画完之后,他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豪情,看着地图怔怔出神。 李玉梅见状,看了看陈绍,又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神韵,看不出水准的画来。 她柔声安慰道:“官家,画的不好也不用难过,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哎呦。” 李玉梅捂着屁股,朝后退了一步,咬着嘴唇看向陈绍。 陈绍没好气地说道:“此乃地图。” “地图?” 陈绍懒得跟她讲解,这东西给豪门深宅内长大的千金仕女讲,说个三天三夜,也讲不清楚。 他看着自己画的地图,深深庆幸于自己的年轻,还有师师及时地规劝,让自己注重养生。 政策的开启需要魄力,需要机遇,需要太多东西。虽然开启很难,但是如何延续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需要有足够健康的身体,足够长的寿命。 自己一定要把大景帝国治下的中原,带入到正确的轨道上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朕不是前朝的昏德公! 一群来自西北的小吏,看着巍峨的汴梁城,走在东京平整宽阔的大路上,都有些拘谨。 幸亏是一群人结伴而来,彼此还能撑撑气场,指点上几句。 但是汴梁街头的老百姓,却不敢嘲笑他们是土包子。 关西口音,结伴而来,又是全员骑马而行一看就知道是本朝新贵,来自圣上起家的西北。 为首的杨时新,是宥州通判,这里面都是各州调来的能官干吏! 政绩年年评优那种。 许进特意从西北,挑选了一百多人,筛选的条件极其苛刻。 他轻咳一声,说道:“大家都别左右张望,我听人说东京人眼界高,总也看不起外地的,咱们都精神点,别叫人看低了。” 众人赶忙停止了张望,在亲卫的护送下,骑马往皇城赶去。 陈绍从一开始,就要用西北的官吏,这不是他看不起中原人物。 相反的,陈绍比谁都清楚,中原有的是能人。 这些人中,不乏对自己歌功颂德的,但是陈绍不敢用。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要用谁来做事,不能看谁对你说话好听,谁对你笑脸相迎。 而是要看,这个人、这伙人,他们跟你的利益是不是一致的! 西北官吏,包括他即将播撒到中原膏腴之地的十万将士,他们中肯定有坏人,也有对自己不满的,但他们总体上和陈绍的利益是一致的,是“自己人”。 只有用他们,才能保证自己的政策顺利施行。 利益永远是最坚固的盟友粘合剂。 要知道,这次对付的敌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恶人。不同于杀人放火,绝对处于反派地位的女真鞑子,这次的乡绅应该说是个正面形象。 豪门大户在地方上,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般涸泽而渔,鱼肉乡里,欺压良善。 大部分的士绅,反而是乐善好施,修桥补路,赈济贫乏。 有读书人要去赶考,去当地豪门求点盘缠,那也是常规操作。 万一人家考上了呢。 比如贾雨村就时常得到甄士隐的资助。 明清里写的,反倒比史书更贴近当时民间的生活。 恶绅是有的,但真没那么多。 水浒里,卖梨的郓哥,死了娘卖水果养病弱老爹,就“时常得西门庆赍发他些盘缠”。 可见西门大官人这样道德有瑕疵的狗大户,都是知道帮助自己地盘上穷人的。 但是你要是突然有一天醒悟,这县里乡里,良田万顷,五谷丰登,哪来的这么多穷人都要饿死了? 那你别问,问就是我家三代士绅,这些都是勤奋换来的。 所以如今陈绍要和这群人开战,其实难度很大,比那些呲牙咧嘴,恶迹斑斑的劣绅难对付多了。 等到丈量完土地,累进税一颁布,就是反抗最激烈的时候。 只要顶住这一轮的压力,把大部分手里的土地收回来,就赢了! 而这些士绅,被迫把地卖给朝廷,他们手里突然多了这么些卖地的钱,又无法继续购地,就会想办法投入到其他地方。 烧窑、挖矿、造船、洗煤、炼焦、造纸、纺织. 这些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至少是一部分人的目标,朝廷再稍加指引,加上纸币的落实,商业会蓬勃发展起来的。 这是陈绍的构思,也是他的目标,如今虽然刚刚起步,但也正稳步推进。 中原本来就有了这个趋势,只是被两次异族入侵打断了而已,尤其是大宋,事实上商业和手工业已经十分发达了。 杨时新一群人进到皇宫,反倒有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在他们印象中,皇城宏伟是正常的,这大宋传下来的皇城,甚至有些不如他们想象中的华丽。 但东京的繁华,是他们始料未及,而且是想都想不出来的。 周围的兵马,也都是西北的灵武军,大家看到这熟悉的盔甲,也就更放松下来。 等到了垂拱殿外,杨时新难免心中激动,几年前打死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机会来到皇宫。 其他的小吏,反倒没有他激动。 因为他是做到过通判的人,知道往上走有多难,而这次被征召的其他人都十分年轻。 年轻人无知者无畏,总觉得未来一切都有可能,总是有雄心壮志,觉得自己可以创下一番事业。 等到中年挣扎地多了,才发现活下去都已经千难万难,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也早就被藏在了心底。 很多人,只有死之前回想一生,才会想起年少时候的志向。 没有等太长时间,他们就见到了圣上。 一个青年官员抚掌道:“是官家!还是这么年轻!” 一群人赶紧上前行礼,陈绍摆了摆手,道:“朕要干一件大事,外人用起来不放心,所以把你们调来了!” 简单的这么一句话,就让在场的百十人激动不已,热血沸腾。 陈绍发现自己有这个天赋,就是挑动别人的创业激情。 当年一句“同享富贵”,就让韩世忠学去了,这泼贼现在还用呢。 陈绍把清丈天下土地,尤其是收取豪绅的土地说了一遍,叫他们去培训。 这场培训,陈绍初步准备是两个月的时间,然后就是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 官家还是那般毫无架子,和大家坐在一起,讲的话没一句自己都能听懂。 要把豪绅大户们在膏腴之地的田产,查清楚,土地多的以后要多交税。 还要把大部分土地,从他们手里买来了,分给开国的有功之人。 言之有物,有的放矢。 杨时新在官场混迹久了,早练就了一副铁面目,平日里该用什么表情对什么人,几乎是肌肉记忆。 但他的心此刻是滚烫的,一点都不平静。 最后,陈绍起身叮嘱他们道:“身体是一切的本钱,等出去差遣时候,要互相提醒着加衣加餐。” 杨时新突然就红了眼眶,陈绍已经转身走了几步,他突然抱拳道:“我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绍怔了一下,回头笑道:“朕不信你们,还能信谁。” —— 回到福宁殿,陈绍坐到椅子上,身后就是他亲手绘制的那幅地图。 陈绍有个习惯,当下重心在哪,他就会把哪里的地图,挂在自己最常待的地方。 要是按照他前几年的习惯,此时背后应该是古北口和辽东地图。 但陈绍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那里。 经过白沟河之战,女真人连滚带爬,退出幽燕之后,他们就没有南下的能力了。 不得不说,白沟河确实有点东西 驴车战神在白沟河一战之后,也是彻底失去了拿回幽云十六州的机会; 李景隆在白沟河战败,建文帝朱允炆也失去了战胜朱棣的机会; 童贯在白沟河战败之后,大宋失去了亲自拿回幽燕的机会. 在这里败一场,往往就会让整个国运都改变。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也是一时之雄,在这里败退之后,就失去了和自己角逐的资格。 他们下桌了。 陈绍坐在椅子上,手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瞧见李婉淑在殿外转悠。 “什么事?” 李婉淑进来之后,敛裾道:“官家,外面有官员求见,婢子瞧见官家劳累” 她也很少看见陈绍这种模样,也没有处理奏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独自久久地坐在椅子上。 陈绍笑着起身道:“朕有什么累的,只是想事情而已,是何人要见朕?” 既然能通报面圣,自然是很重要的人,陈绍现在其实很喜欢见一见自己的老部下。 他要看一看,兄弟们和自己还齐心不齐心,有些事不能关起门来搞。 必须要和自己的队伍透气,然后同进同退,才能干成大事。 今日见了西北来的官吏,他根本不用专门去试探,就能感受到大家对自己的感情。 “名字叫宗泽。” “宗泽?”陈绍微微皱眉,这不是自己的老部下啊。 陈绍本来打算不见的,但想到自己小时候,学到三呼渡河时,尽管不是很懂,也有一股郁气在胸中。 后来懂事了再看,更是常常落泪。 为了这份气节,见一面也无妨。 他起身来到垂拱殿,有宫人去传诏他进来。 宗泽身形很瘦削,佝偻着的身躯,腰背已经挺不起来。 看来他确实不想见到大宋的灭亡。 自己认识的几个老人,如种师道、蔡京,都是越来越精神。 好像自己就是这些老臣的灵丹妙药一样。 宗泽微微一拜,说道:“宗泽拜见官家。” 没想到他这般上道,陈绍笑道:“来人呐,给宗爱卿赐座。” 不知道是不是真没力气了,宗泽也没过多客气,直接坐下扶着膝盖说道:“官家,宗泽岁老年衰,又非官家旧部,此番冒昧来拜谒,本以为官家不会相见。” “没想到官家赐爱,既然如此,我有一些肺腑之言,还望官家一听。” 陈绍心中暗暗冷笑,这宗泽还有官位在身,但却没有称臣。 随便他吧。 朕不在乎。 “自从前朝太祖立国大宋以来,北方蛮夷,未有凶悍野蛮如女真者。如今女真来犯,官家却把主力南撤,恐金兵南下之祸再现矣!” 原来老头儿把自己撤兵,当成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而枉顾前线战局了。 我陈绍,在你们眼里,是这种人么? 陈绍笑了笑,说道:“重和元年,表兄刘光烈从前线回来,朕在鄜州与表兄聚饮,醉酒骑马而回,想来八、九年矣。” 宗泽确实和陈绍接触不多,听到他突然说起年轻时候事情来,有些疑惑。 陈绍继续说道:“彼时日落西山,暮野四合,朕在马背上所思何事,宗汝霖可知?” 你既然不称臣,我就不是你君,陈绍也不再称呼爱卿。 宗泽摇了摇头。 陈绍提高了音调,挥手道:“朕在想灭女真之策!” 陈绍还真没吹,那时候他就想着怎么阻挡神州陆沉,靖康之耻了。 “那时候,朕就已经知道,女真灭辽,势不可挡,将来必然南下。故而毅然从军,就是从那一年开始,朕先是在童贯手下,横山一战,挡住了李察哥七日,取得童贯信任。” “由此朕得以为先锋,攻夏贼之盐州,后下宥盐洪龙四州,再取银夏,攻灵武,最终灭掉了西夏。” “朕尽起西北人马,囤积在暖泉峰,与府谷结盟,约定金兵南下之日,就是出关之时。” “若是没有朕的十万铁骑,试问金兵南下,你们能挡住么?”陈绍笑道:“如今反倒疑心朕不抗金,调兵内斗么?” 宗泽来的时候,笃信自己的判断,抱着必死之心来劝谏。 此时也懵了。 陈绍笑道:“汝霖公老矣,颐养天年吧,朕不是前朝的昏德公!既然中原百姓奉我为帝,朕不会让胡马一骑南下,而且不日就将遣兵北伐,灭掉女真。” 说完之后,陈绍也没和他客气,转身就离开了,也没有去看宗泽是什么表情。 宗泽的事迹,曾经感动过前世的自己。 但很明显,这不是自己人. 自己没有精力,和他们争辩什么,也不在乎他们的态度,是非功过后世自然有论断。 回到福宁殿之后,陈绍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李纲也好,宗泽也罢。 都不再重要,自己的大业,才是最重要的。 李婉淑端来一碗药膳,说是贵妃娘娘送来的。 她拿着汤匙伺候自己服用,陈绍问道:“你们府上,往金陵购置房产了么?” 李婉淑点了点头,“婢子的爹娘,已经搬去金陵了。” 陈绍心中有数,汴梁城很多衙门,都在提前往金陵。 南唐时期,金陵曾为南唐国都,称金陵或江宁。 北宋开宝八年,宋灭南唐,改金陵为昇州。 天禧二年,宋真宗因曾封于此地,又升昇州为江宁府。 大景建武元年三月,陈绍下旨,把江宁府改回金陵,并且位列五都之一。 商队的很多机构,已经悄然在金陵安家,各处港口都在扩建。 当初因征发交趾,已经疏通了几次河道,此时更是修建了不少水渠运河。 李婉淑捧着药膳,十分认真地舀上一勺,放在嘴边吹吹才递给陈绍。 这种伺候人的事,她如今一点都不抵触。 她现在越来越懂自己这个位置有多珍贵,每次族人见了自己都高看一眼,哪怕是被封了国公的伯父对自己也客客气气的。 不开玩笑的说,她们这几个,是最靠近皇帝的人了。 红楼梦里薛宝钗进京,也只是想选个宫女,或者给公主伴读什么的。 但是她娘家哥哥打死了人,就有了污点,其实就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根本是选不上的。 陈绍看着她弯着身子,温柔恭顺的模样,心中十分喜爱,抚摸着她的腰臀说道:“我已经让萧婷选了些宅子,都离景阳宫不远,到时候赐给你们府上一个。” 李婉淑赶紧谢恩,陈绍笑道:“住的近些,偶尔你也可以回去探探亲。” “婢子不敢。” “父母人伦,乃是天性,有什么敢不敢的。从此以后,凡事禁中宫娥、太监,每年都有十天探亲假,调度着来就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巨变 萧婷刚刚到了金陵,住进她早就派人准备好的府邸。 虽然陈绍剥夺了她对护商队的指挥权,交给自己的亲信赵山、赵河这哥俩,但没有限制她使用资金的权力。 赵山赵河的能力,加起来也不如萧婷的零头,但是执掌护商队这种武装,不需要什么能力。 这俩人相当平庸,但是胜在绝对忠心,听话就行。 说到底,护商队这种武装,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它背后就是商队,有的是钱,它本身又很能打,在西域已经证明了自己。 要是让它们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自己的利益,那就不好掌控了。 此时在金陵这处依然墙高宅深的后园里,萧婷站在小楼上,入目处就是秦淮河。 “秦淮”之名最早可追溯至汉代,相传因秦始皇东巡时凿方山、断长垄以泄金陵王气,引淮水穿城而过,故称“秦淮”。 这座城池,因为其独特的龙蟠虎踞、形胜之地,而成为六朝古都。 这种“山水环绕、藏风聚气”的格局,在传统风水学中被视为“王气所钟”——即适合帝王建都、国运昌隆之地。 但是六朝旧事随流水,陈绍定都的目的,和前面的几个偏安政权完全不同。 定都于此是因为他要开海,从海上运来的金银,进入金陵的运输成本最低。 不用再行转运,也不担心中途被人惦记。 而且金陵不光有长江航运的天然优势,还有完备的驿传系统: 东向:经句容、丹阳至镇江,接江南运河; 南向:经溧水、宣城至徽州、江西; 西向:沿江至太平州、池州、江州; 北向:虽隔长江,但在浦口、瓜洲等地设渡口,可通扬州、楚州。 萧婷明艳的眼睛中,虽因长途颠簸而出现了些许疲惫之色;不过她的神情却很惬意,手里捧着决明子、荷叶、玫瑰、冬瓜泡的清茶,神态之间对她的新府十分满意。 因为她是个行家,知道这里的好处,而且第一船的金银,已经运到了。 那是她的商队从高丽带回来的。 高丽的金脉是非常丰富的,黄金在他们那里并非是货币,常用来朝贡、贸易和礼佛。 高丽很多佛寺内,都有金佛 这么重要的资源,高丽国一向是不许百姓挖掘淘金的,而是由国家直接设立衙门来管理采掘。 商队用中原的丝绸、瓷器,换来黄金,然后运到金陵。 陈绍所说的以贵金属金银铜为信用背书,推行纸币的制度,让萧婷很是心痒。 若是能有强力的宝钞支持,经商时候,不用再带着铜币、布帛去充当货币,来回一趟就能多赚一半。 她望秦淮河,此时因为迁都的消息已经传开,所以港口上的船只,比以前多了很多倍。 再过几年,这里会更加热闹,来自海上的财富,绝对会惊掉世人的下巴。 —— 萧氏的眼光,已经很长远了。 但陈绍比她还多看了一步。 皇城内,陈绍在福宁殿,和刘光烈吃酒。 福宁殿这种地方,也就是极其亲厚的亲戚才在这里接见,刘光烈的妻女都在隔壁,和种灵溪她们一起饮宴。 哥俩虽然经常见面,但在一起吃酒的次数是越来越少。 小酌一杯之后,陈绍笑道:“姑母在金陵的宅子,我已经派人修好,过几日你得亲自去一趟,看一看有什么需要增补的。” 刘光烈笑道:“她没什么讲究,只是那地方潮湿,我住了一个月,总觉得湿气重。” “那是你住的地方不好。” 刘光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本来以为陈绍会定都在长安,哪怕是在延安府也好啊。 离家近! 陈绍心中也知道他们的意思,但他执意定都在金陵,还有一层想法。 开海已经是板上钉钉,将来大力发展的事。 而东南沿海,又势必是开海获益最大的地方。 一旦自己的都城不在,江南士绅在吃饱了开海红利之后,就会滋生出不该有的想法来。 好像全天下的财计,都是他们江南赚的,从而对朝廷不满,要求朝廷必须根据他们的利益来更改国策。 自己在的时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实在不行就砍几个冒头的。 但自己百年之后,下一辈未必干得过他们。 大明之亡,多半就是亡于此。明中晚期时候,事实上江南已经开海,贸易带来的无穷财富,让江南士绅觉得他们才是国家的主人。 很难想象,当时江南的士绅官员,都富成什么样了,大明却因为“穷”,发不起饷而亡国了。 大明江南士绅,那真是以命抗税。 我就是不交税,而且你得听我的,免去我这个税赋、那个规矩,完全按我的来才行。 皇帝不听他们的,就是昏君、暴君;大臣们不听他们的,就是奸臣、佞臣。 朝廷不改变,我们就改变朝廷。 后来满清鞑子来了,他们还想搞这一套,谁知道鞑子不吃这一套。 他们用仁义道德,来倒逼大明的皇帝行,可是鞑子对此免疫,因为他们真的没有道德。 不交税?那我直接杀,把你们全杀了不就完了。满清人根本不估计中原文化中那些菁华,而是要把奴性发挥到极致。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半奴隶社会,他们本来就不想发展,不想进步,而是要把所有人拽着退入到他们那个层级。 都别当人了,都当奴吧! 于是那些江南士绅,本来骂朝廷骂得最凶的,在明亡之后反而又无不怀念我大明了。 以前打死不交的税,全都老老实实交给满清不说,在这里发发牢骚也不行。 直接给你来个文字狱,又杀了一轮,顺便把上次没抢完的,再抢来自己享受。 所以陈绍要定都金陵,让海上贸易的第一轮红利,直接就进入国库,不让江南士绅当第一经手人。 免得又养出一些白眼狼来。 刘光烈突然兴致很高,说道:“对了,西北的弟兄们,总是催着我问问,是不是要去泰山封禅一次啊!” “收回幽云十六州,天大的功绩,不去一趟不合适。” 陈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封禅? 封禅一次要花多少钱,你知道么? 有这些钱,我用来挖运河不香么,我用来修路不好么! 陈绍确实能搞钱,尤其是和他的政权捆绑的商队,为他们带来了无穷的财富。 定难军兵锋所到之处,商队如影随形,帮他省下巨量开支的同时,还能顺道赚钱。 打通丝绸之路,更是让他拥有了大唐繁荣的根本。 此时中亚还没乱,还没有被蒙古人霍霍,丝绸之路依然是黄金之路。 但是他赚得多,花的更多. 甚至经常入不敷出,得亏有蔡京维系着大宋财计没崩,给他输了口大血。 “封禅就算了,前朝的真宗皇帝去过之后,封禅就变味了。” 其实宋真宗赵恒,前期干的还行,虽然跟那些千古一帝没法比,但至少也干了很多实事。 澶渊之战,人家也是真上前线了,确实鼓舞了士气。 但坏就坏在这个封禅上了. 这就等于初中期中考试得了个班级前十名,然后召开所有宗族,开祠堂庆祝了一番。 直接导致后来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在迷信虚妄与奢侈浪费摆烂了。 如今陈绍有资格封禅么? 他觉得勉强能行,但是不去更好。 陈绍本身对这些也不是很看重,他才二十多岁,雄心壮志实现了第一步,还有九十九步。 “你啊,就把姑母照顾好,让她开开心心,这对我来说,比去封禅还重要!” 陈绍这句话,还真不是客套,自古中原王朝以忠孝治天下。 要是没有陈月仙,陈绍都不知道孝谁 历史上像他这么惨的开国皇帝都不多,朱重八算是一个。 朱元璋开国之后,想孝也不知道孝顺谁,举目四望只有一个平辈的二姐夫。 陈绍有一个姑母,还是很照顾自己的姑母,已经是很幸运了。 刘光烈点了点头,说道:“我就是和你发几句牢骚,其实金陵也挺好的。” 陈绍知道,他这个表兄没什么心机,为人又讲义气,可能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 但他不在乎,更不会去追究。 “喝酒喝酒,我怎么瞧着你酒量不如当年了啊?”陈绍笑着说道。 刘光烈一听就瞪了眼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绍喝的晕乎乎的,心情很好。 送走了表兄一家,陈绍有一种独特的愉悦,皇帝也是人。 人总是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免俗。 这种亲戚里道的走动,在皇室显得尤其希罕。 种灵溪见他笑吟吟地,说道:“你这么喜欢表兄一家,为什么不留他们在身边呢?” “我们马上也要去金陵了。”陈绍说道:“我让他先去给我们探探路。” “金陵?”种灵溪眸子一亮,她是个很喜欢读书的女孩子,对诗词里的江南,还是很憧憬的。 别看她母仪天下,而且给陈绍生下了子嗣,但实际上还很年轻稚嫩。 心中依然有些美好的幻想和愿景。 陈绍一直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很可爱,他很喜欢这种气质。 —— 新皇登基之后,一场变法正在酝酿之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具体措施法令尚未浮出水面,但这种攸关全局的改革参与人数众多,自然是瞒不住的,变法还没开始,已经有很多人嗅到了风声。 紧接着,大景朝廷要清丈全国土地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且北方正在打仗,却有五万精锐士卒留在禁中,而且还在从边关抽调人马回京。 这让人心有些浮动。 反对者的声势尚不明显,大部分人都还在观望,观望新法是否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他们很想找到一个领军人物出来,于是他们把目光看向了蔡京。 虽然很多人和蔡京不对付,但以前那是咱们士大夫之间的争斗。 如今盘子都要被砸了,很多豪族都觉得,蔡京这样的人,不会囿于内斗的。 尤其是当听说这次改革,是要动土地的时候,他们更加自信起来。 谁不知道,蔡京手里兼并了最多的土地。 然后就有一个个令人惊悚的消息传来。 清丈土地之后,朝廷要实行累进税法,手里土地越多的户头,要缴纳越多的税款。 更惊悚的消息是,蔡京竟然主动提出,要把自己手里的五十万亩土地,卖给朝廷。 这下彻底炸了锅。 蔡京只是丢出这个消息,然后就闭门谢客,说是身体不适。 前朝士大夫们疯了一样,去找蔡京的一切亲属询问,连在河东挖碳的蔡攸,都有人光顾。 蔡攸趁机故作高深,一个劲和人家索贿,然后就说一些模棱两可的废话,其实啥都不知道。 有的人真的是天生底子好。 这蔡攸身体本来就不错,被赶来挖碳之后,粗茶淡饭加上劳动,竟然让他更健康了。 弄到一大笔钱之后,当即偷偷溜出去,被工头从青楼揪了回来,将他骗的钱全部没收。 至于其他蔡京的子孙,更是不胜其烦,纷纷出门躲避。 这样大的消息被放出来,自然不是偶发事件,而是精心算计过的。 抛出这个消息,就是为了让那些有自知之明的,及时卖地给朝廷。 也借此让他们内部分裂。 蔡京都降了,还想顽抗到底的,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你有蔡京的资历么,你有蔡京的智谋么,你有蔡京的人脉么? 而且他蔡京,可是在当年艮岳政变之后,就倒向陈绍了。 这样的人尚且不能幸免,可见此番变革的决心之大,还有不断调来的精兵猛将,都在无形中给他们上着压力。 就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气氛中,大景朝建武元年四月,紫宸殿,朔日视朝。 陈绍早早就起来了,精心准备了一番。 李师师亲自服侍他穿戴好,笑道:“陛下也不是第一次朔朝,怎么瞧着还有点急躁。” 陈绍叹了口气,道:“今儿个非同寻常啊。” “原来做了皇帝,你也有烦心的事。”李师师依偎在他怀里,柔柔地说道。 “说不上烦心,只是比较重要。” 虽然已经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李师师经常服侍陈绍起床,但是每次陈绍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啥时候化的妆、穿的衣 她的速度太快了,效率太高了. 大清早的,她自己已经拾掇的很精致,梳着简单的挽鬓发式,挽结用的是深青色的绸带,头饰只有一根银镶红宝石的发簪,鬓发一丝不乱; 身上穿着浅绯色的薄衫、深青色的绸缎对襟褙子,衣边带着红色的刺绣。 衣裙的颜色只有青、紫、红、白几色,不过料子非常好、平整崭新泛着光泽。掐的她腰细臀圆,曲线紧绷,轮廓诱人。 陈绍在她后翘上使劲拍了几巴掌,缓解自己的压力,李师师只是嗔白了一记,甚至都没有躲闪,还稍微撅了下。 等陈绍打完,她又微微屈膝,腻声道:“臣妾祝陛下马到功成,心意顺遂。” 比陈绍更早的是百官,朔朝每月一次,全体在京“升朝官”(即有资格上朝的京官,通常为从六品以上),在五更三点前,就都着公服集于宫门外; 御史台点检班次,纠察失仪。 然后閤门司官唱:“文武百僚入班!” 百官依品级分文东武西,入殿庭列队。 韩世忠和金灵为首,其他官员紧随其后。 陈绍看着底下的官员,自己的心腹全都在,而且挨个和他们谈过心了。 官员们行礼之后,李唐臣代表群臣,出列道:“伏惟陛下圣躬万福” 陈绍点头道:“朕安,诸位爱卿,各宜勉力。” 李唐臣和他眼神对了对,微微点头,陈绍也颔首示意。 其实很多时候,开大会的时候要宣读的事,提前一定开过无数小会了。 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 等到礼节性的仪式完成之后,陈绍挥了挥手。 内侍省刚被提拔起来的老实太监王孝杰(中级宦官,品阶不高,历史上靖康元年,城破前夕,奉钦宗命持蜡丸密诏召各地勤王;冒死缒城而出,联络南道总管张叔夜),上前宣读了陈绍的旨意。 总共两件大事。 一是朝廷在户部重建司农寺,置卿、少卿、丞、主簿各一人。掌地籍、丈量、产权、水利、农具、种子、殖田之事。 由许进兼领司农卿,并且开始清丈土地,登记在册。首当其冲的就是河南府和开封府,由这两个地方开始清丈。 二是皇帝陈绍正式下《南幸金陵诏》,宣布“移跸金陵,以固国本”; 设立“行在营缮使司”,总管迁都事务。 殿内一片哗然。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韩世忠已经越众而出,拜道:“陛下圣明,臣谨奉诏!” 他说完之后,堂上几乎所有武将,纷纷出列附和。 魏礼、李唐臣、张孝纯、刘继祖、张克戬等一众文臣,也出列齐声道:“陛下圣明,臣谨奉诏!” 其他官员见状,也不敢提出反对意见了。 陈绍心中大定,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因为他的十万铁骑没吃你们的粮、不是从你们地盘上征得兵。 你们干扰不到我的心腹。 —— 决策颁布之后,传令天下。 仅仅三天之后,人员已经开始分批次撤离了。 陈绍做事,一向是准备的时间会拉的很长,一旦开始,就是雷厉风行。 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内政变革,都是如此。 汴梁的街道上,无数百姓望着这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神色茫然,默默地看着。 皇帝、后宫,贴身宦官宫女,御前诸班直,他们的仪仗被精锐禁军“灵武军”五千人护驾; 皇帝要走了,要离开这座东京汴梁城了,此刻他们才记起,自己的皇帝已经不姓赵了。 这座城池,早就和历代的赵官家,深深地绑定在了一起。 新皇帝下令,若是民众自愿南迁的,官府提供船票与三日口粮,地方官沿途设“安民驿”接应。 但是没有多少人愿意离开。 这是一座饿不死人的城邑,在如今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珍贵。 东京城,承载着他们的骄傲,但这种骄傲,是吸干了其他地区的血喂出来的。 整个大宋,都在供养这座城邑。 所以在历史上,金兵打破汴京之后,直接就惊呆了。 实在是太多东西了,抢都抢不过来,于是他们就让大宋那些官员帮他们去抢。 大宋这些官员,也真是王八蛋,为了保命主动组织大规模搜捕妇女,“按籍点名,如追逃犯”;将皇室宗女、官宦妻女、民间良家女子强行押送金营;对稍有姿色者“不问贵贱,悉数拘送”。 命令士兵“逐户搜查,掘地三尺”找金银;对搜不到财物的家庭施以酷刑; 将病弱、蓬头垢面的女子涂脂抹粉,整车送往金营充数; 甚至拆毁民房木料,熔铸铜器以充金属。 陈绍保住了汴梁,但是他也要剥夺汴梁作为都城的荣耀了。 皇帝的御驾,到了港口就换乘御船沿水路先行。 行在营缮使司勘定的南迁主路线:汴河→泗水→淮河→长江→金陵 全程水运,高效安全。 汴京码头上,陈绍带着后宫亲眷登上御船,好在他的后宫人数真的很少。 大家走在船上,好奇地观望,陈绍吩咐道:“若是有晕船不适的,可以说出来,登岸之后由灵武营护送着南下。” 因为大宋的宫娥,多有汴京户籍的,所以陈绍特意下令,想要留下的可以解除宫娥身份,自愿留在汴梁。 出乎他的意料,选择留下的并不多。 等陈绍的船队离开汴京码头之后,第二波人来了。 第二波是大景朝中枢机构: 六部堂官、御史台、翰林学士、太医局; 携带官印、档案、律令文书; 由禁军护卫随行。 沿途岸上,总有提前布置好的兵马护卫,陈绍偶尔会与他们挥手。 金陵城中,则是另一番景象,所有百姓欢喜无限,迎接皇帝的到来。 杨成几个月前,就带人疏浚了秦淮河码头,扩建仓储:常平仓、军粮库 南唐旧日宫殿,整修后改名为‘景阳宫’,各处殿宇牌匾更换:正殿“垂拱殿”、寝殿“福宁殿”、枢密院、中书门下省; 吴璘亲自带队,早就已经接管城门、皇城、江防要隘。 甚至连他的情人茂德等人,也早就来到了这里。 如今金陵城,就等皇帝到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朕的藩属呢 当皇帝的龙船,抵达金陵龙湾港口。 河岸前,如蚁巢遇水一般,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 金陵的官吏、士绅、耆老无不来到郊外相迎; 附近的州县,也有很多人慕名而来。这种事赶上一回,那就足以写进家谱。 当年司马迁他爹,因为没赶上去封禅,直接给气死了。 不能参与这种盛事,深以为憾、心志难平。 迁都和封禅其实也差不多了,若是大景能够国运长远,这一天就更加的重要。 当然,也包括西北、河东、陕西迁移而来的,陈绍的旧部心腹。 他们是最早得到消息,要来这里定居的,很多已经把家人带了来。 不久之后,等土地清丈完成,还要接受赏赐,就此落户。 陈绍走下龙船,后宫的宫娥妃嫔们,先登上早就备好的马车入宫。 吴璘给陈绍牵来一匹白马,陈绍翻身上马,要骑马入宫,顺便让金陵城今日来的百姓,见到皇帝的容貌。 大家都是奔着这个来的,陈绍一向不喜欢扫人兴致。 老实说,他这一趟御驾行街,排场很是一般。 跟前朝的昏德公没得比。 以往赵佶在汴梁,哪怕只是出巡一趟,也是大肆铺张。 路边用蜀锦张盖铺陈,花团锦簇,耀眼夺目。 来彰显这位太平天子的富贵升平气象。 但陈绍骑在马上,身穿黄袍,周围全都是灵武精锐禁军的模样,反倒比赵佶更像是一位天子。 大宋的御前金枪班班直,上承唐制,所持仪仗都是金吾细杖,看着霸气。 灵武营带的,确实正儿八经的大枪,是西北战场最常见、最好用的武器。 少了些浮夸,多了些杀气,明晃晃的枪尖朝天,护送着陈绍而行。 周围人人颂圣,呼喊声音也一浪接着一浪的传过来。 陈绍不时地微笑摆手,虽然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心中也做不到多平静,只觉得大丈夫当如是也。 进到皇宫的时候,陈绍丝毫不觉得累,而是精神奕奕,神清气爽。 垂拱殿里,诸位心腹大臣,都伴驾而来。 陈绍落座之后,又给众臣赐座,除了几个老臣之外,其余皆是春凳。 今上夙来宽宏亲厚,大家也都习惯。 陈绍问道:“藩属国来了几个?” “回陛下,来了三个。”王孝杰说道:“高丽派遣世子王晛与玄化寺僧人觉观。” 陈绍点了点头,当初为了开港口,专门了解过他们的国情,所以他对高丽很了解。 高丽上一任国主的三个儿子,除了继承王位的王楷之外,其他的都做了和尚,这个觉观就是高丽国主的亲弟弟。 “张朝来的是张伯金,乃是国主庶弟,大理来的是高量成,是他们大理的权相高顺城胞弟。” 大理段氏为“虚君”,高氏为“实相”,内部政局还算稳定。 “就三个”陈绍呵呵一笑,下面的人都面面相觑。 确实只来了三个藩属国,但原因您老人家不知道么? 大景藩属国太少,原因不是它不强大,而是周围被突突没了。 西域那边清的最干净,玉门关附近已经没有王庭,其他国家想来,这时间也不够。 青唐完全纳入版图,再往高处那些部落,中间隔着一大段荒漠。 漠南倒是想来,但他们的级别有点低,都是松散部落,并没有王庭。 完颜拔离速派人送来贺礼,但是他也不是王,不算是藩属。 漠北在金国控制下,和大景正在交战,这才就只来了三个属国。 以往大宋对藩属国的要求很低,重名分,轻控制: 只要对方“奉正朔、称臣、用年号”,即视为“归化”,不干涉内政。 认为厚往薄来,回赐价值常远超贡品,如高丽贡马一匹,宋回赐绢百匹,以彰显“天朝仁德”。 大越国李朝,甚至因此不敢和大宋撕破脸,就是怕这些回赐没有了。 但陈绍的大景刚刚建立,这几个藩属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完全不同。 交趾事实上被灭了,如今这个傀儡,对大景的旨意是言听计从。 高丽已经实质上被完全卡住了脖子,生死操纵在大景手里。 大理本来兴高采烈,看大宋教训李朝,帮自己出气的。但是看着看着,就感到了严重的不适,红河平原的惨状,直接把他们吓住了。 这种烈度的征讨,威慑力太强了 尤其是最后把李乾德传首西南,更是让他们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李朝确实是他们的生死仇敌,他们也乐见李朝倒霉,但杀到这个地步.直接让生死仇敌,都觉得可怜了。 这次派出的使团,相当具有诚意,带来的贡品也多。 陈绍心中正盘算一件事:东瀛没派人来。 闭关锁国太久,会让人夜郎自大,就比如后来他们的丰臣秀吉,想要吞并大明一样,都是太看得起自己。 “吾欲假道朝鲜,直入大明,迁都北京,以北京为都,统治天下,然后以宁波为港口,与西洋通商。” 甚至还规划好了战后的分封:让自己的养子丰臣秀次当明朝的“关白”,统治中国;让弟弟丰臣秀长统治朝鲜;自己则坐镇宁波,掌控海洋贸易。 然后就挨了一顿毒打,家族也被取代。 你鸟羽比丰臣秀吉如何? 这个鸟羽上皇,已经算是两次失礼了,他就是吃了锁国的亏。 看来没挨一次狠的之前,他是学不会尊重自己了。 “下诏。”陈绍手指点在龙椅上,“将他训斥一番,措辞要严厉。” “让藤原氏,再派人来。” 韩世忠起身道:“陛下称帝他不来,陛下迁都他还不来,已经是极大地不恭,直接打吧!” 他手下可天天催着他要仗打,韩世忠自己已经封无可封,算是圆满了。 但他得给自己部下谋事。 陈绍摆手道:“他国内正和藤原氏争斗,还有各地豪强观望,我若直接发兵,反助他同仇敌忾,搁下仇恨。拉拢一批打一批,才是正道。” 武将们看到的是军功,文臣们则是真生气了。 “此獠着实无礼!” 陈绍心中有数,你要说他无礼吧,他还真不是丰臣秀吉那种狼子野心,充其量其实就是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称王习惯了,身段没那么软。 这一点和高丽完全相反。 当今的高丽国主,是个坚定的慕华派,晓音律,善书画,喜观书,手不释卷,对中华文化心向往之。 但也是个坚定的“事大”主义者。 他即位之初,在宋朝使节到来时毕恭毕敬,史称他“紫罗公服,象笏玉带,拜舞抃蹈,极谨臣节”。 后来向金朝称臣,据说“固非仁宗出自清衷”,但他却对金朝也非常恭敬,有词臣应制诗文,其中指金朝为胡狄,仁宗看了后惊讶说道:“‘安有臣事大国,而慢称如是耶?” 这样的人,身段就很软,他关键时候弯的下去腰。 所以能答应陈绍的条件,换取陈绍帮他铲除了权奸李资谦一族。 鸟羽上皇的脾气本就是固执自大,再加上这些年,一直不关注中原局势。 他或许是觉得,我只是不去给你恭贺,又没惹你,最多就是不相往来。 但在中原看来不是如此,我们一统中原,开创大景帝国,明明是有接触的情况下,你还不来朝贺,简直是大逆不道。 李唐臣起身道:“我来!” 说罢,就有人端来笔墨纸砚,他没有一丝迟疑,气咻咻地写下: 大景皇帝责鸟羽不贺即位疏 诏曰: 朕绍膺骏命,去岁金氛荡涤,汴鼎南移,遂于金陵宫阙,受九庙之灵庥,膺四海之推戴,践阼称尊,改元“建武”,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凡在藩服,莫不奔走效诚:高丽遣使奉表,交趾献琛称贺,大理越岭以朝。独尔东瀛,地隔鲸波,久沐中华声教之化。 今朕即位逾月,万国同欢,而汝鸟羽,匿使不遣,缄书无闻,视新统如弁髦,等大典若弁髦,是忘君臣之分耶? 岂以海涛为屏障,遂生骄慢之心乎? 朕念海隅苍生,素慕华风,不忍遽加兵革。 然礼不可废,体统攸关。特降此诏,俾达尔听: 速遣大臣,赍国书方物,诣行在谢过称贺。逾期不至,是尔自绝于天朝,非朕不念旧好也! 呜呼! 海若效顺,则波涛可平;岛夷知礼,则舟楫常通。 尚其省愆思咎,毋贻后悔! 陈绍点了点头,这诏书是留转圜余地的,算是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要是措辞太狠,也容易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促使他们团结起来,那不是自己愿意见到的。 这样的诏书去了之后,对鸟羽的威信打击很大,相信藤原氏很乐于见到。 打仗这事在陈绍眼里,一直是重之又重,哪怕是飞龙骑脸,优势巨大,也要尽量减少损失,降低难度。 诏书已然写好,中枢盖好了印章,等墨迹干了,直接就遣使去责问了。 陈绍又指派人去和高丽使者通气,说清楚接下来要在港口处增兵,目的是隔海的东瀛,让他们不要惊慌。 此时虽然已经到了用膳时候,陈绍笑道:“朕要回宫,就不留诸位爱卿了。” 众臣有些遗憾,但也能够理解,纷纷起身告辞。 陈绍带着宦官宫娥,来到福宁殿,果然一群嫔妃都聚在这里。 他有点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们大多是北方人,初到江南,要提防湿邪侵体。如今正是春季,湿热多雨,梅雨连绵,尤其是几个帝姬和皇子,更得多加小心。” 陈绍沿用了赵佶和蔡京改的“帝姬”称号,没有改回公主,他觉得帝姬比公主好听一点。 林娘子微微弯腰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妾磨了一些平胃散,还嘱咐了御膳房多备生姜、紫苏,可以御湿辟秽。” “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陈绍没有说什么,因为在这方面,他并没有什么见识。不过宋人对姜的执着和喜爱,还是让他十分惊讶。 宋人对姜的喜爱,远超一般调味品的范畴,已深入饮食、医药、养生、礼仪乃至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 姜不仅是“厨房四辣”(姜、蒜、韭、椒)之首,更被视为驱寒祛湿、解毒防疫、延年益寿的“药食同源”圣品。 林娘子久在陈绍后宅,在太原时候,有一回煎药弯着腰,陈绍瞧见她衣裙下的轮廓丰满圆翘,他这人就喜欢屁股大的。 所以上前掀裙收用了她。 林娘子也十分顺从配合,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出不去了,因为住在一起,知道太多陈绍内宅的事,放出去那还了得 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就算不是自己说的,也必然会被当成嫌疑人。 而且在她看来,陈绍也确实是个好归宿,林娘子是个女儿身,却自小喜欢行医,为此被家人嫌弃,甚至被退婚。 这次被封了昭仪,算是因祸得福,比原本历史上孤独终老要好。 新来金陵的第一天,陈绍留了种灵溪留宿福宁殿,是给她这个皇后应得的待遇。 到了晚上,陈绍躺在床上,心里还在想白天的国事。 环环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陈绍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抚摸,说实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喜欢说个不停。 反倒是殿外墙角里的昆虫唧唧地鸣唱声音,陈绍听得真切,这也预示着初夏即将来临。 夏日雨后,即使是皇宫,也偶尔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哇……哇”的蛙鸣,让人产生身在乡下的错觉。 实际上这里已经是最繁华的都市城邑,此时园林式的宫殿,确是和自然融为了一体。 晚饭之后,陈绍就有点倦意,毕竟是乘船南下,休息的没有在殿里时候好。 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困意袭上心头。 但是环环却抱着他的胳膊,有点羞赧地磨蹭。 陈绍略感诧异,又觉得好玩,转身戳了她一下,“你不怕我欺负你了?很疼啊!” “不怕!”环环黏着他不放,红着脸低下头娇羞地说道,“越来越喜欢夫君了。” 不一会儿,轻哼阵阵,伴随着一些泣声,和窗外的虫叫混响在一起,仿佛一曲别样的曲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下南洋 玄武湖畔,一间宅邸内。 陈绍看着新运来的铜料,十分满意。 在他身边,就是萧氏,她只带来了一箱子铜料,但是运回来的却有一船。 “好,好啊!”陈绍笑的很灿烂。 萧婷看着觉得他这副模样,颇为招人喜欢,每次瞧见都会心情愉悦。 虽然两人相处过程中,一直是陈绍处于强势地位,但是年龄上的差距,还是让她心态上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主要也是这个皇帝不吓人,没有那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开得起玩笑。 陈绍踌躇满志,眼底的兴奋藏不住,“咱们当初谋画的事,已经完成了大半,灭掉李朝之后不用担心交趾沿线被袭击,船只打造也已经完成。” “是时候派出船队下南荒了。” 南荒,其实陈绍这种叫法并不确切,中原士人所说的南荒,其实是对南方偏远、未充分开发地区的泛称。 包括广南两路(广东广西),和交趾、占城、真腊和大理。 再往南,中原士人就不太清楚了,属于是迷雾笼罩还没开图的地方。 陈绍和萧婷,已经开始布局开发了。 萧婷见他一直抚着装铜料的箱子偷偷撇了撇嘴,如果真能下南洋,不知道能带回来多少的财富,为什么还要费劲去挖铜。 她只当陈绍不了解商道,陈绍却笑她不知道大炮。 此番南下,陈绍和萧婷心心念念,为此专门把大越国给扬了。 以李乾德这些年养成的骄纵,再加上他把交趾附近,全都看成他自己的地盘,粪车过去他都得尝尝咸淡,绝对不会让南下的船队顺利经行和贸易。 而大越国这些年,又兢兢业业地欺负人,一刻也不带停的,成功把自己打成了南洋小霸王,地区影响力确实是有的。 所以陈绍直接一劳永逸,把交趾给灭了,马上就要收回来。 张伯玉已经上奏,表示要归附大景,陈绍着刘继祖南下,准备接受事宜,设置衙署。 当然,驻军暂时是没法收回来的,而且还要不断增派。 这些年,李朝连抢带搂,说实话蛮富的,完全能养得起。 “这次南下,你定在什么日子?” 萧婷说道:“现如今是万事俱备,瓷器丝绸等货物商队都采集好了,随时准备启航远洋。就等我的陛下你一声令下,顺便派个靠谱的大臣来坐镇。” “大臣么随时都可以上船。”陈绍早就定好了人选,就是在自己身边成长起来,做事老成持重的蔡行。 蔡京拿出田产五十万亩,自己也不能不表示一下。 天知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什么事都不能做绝。 “发动江南士绅,尤其是那些有钱的豪族参与,让他们知道钱可以怎么赚!” 萧婷不满地说道:“干嘛要外人来分一杯羹。” “让他们来参与,把他们手里的钱套出来参与,这个摊子才能越铺越大。而且如此一来,我收田地的时候,阻力也会小一些。”陈绍做到石桌前,笑道:“事不宜迟,就在这个月底出发,再给你十天时间准备。” 陈绍不在乎谁沾点光,谁吃点亏,他要做的是营造出一种大势来。只要这个势头起来了,整个民族都会因此受益,子孙后代的生活质量也会大大提升。 萧婷环着陈绍的脖子,很自然地坐到他的大腿上,眼角上挑的杏眼、唇红齿白的美艳面目很是妩媚,“你做了皇帝,商队算是衙门,还是什么?” “算是我自己的钱袋子,算是我独创的一系,将来万世千秋都长存。” “那人家算什么?” “你是朕的爱妃,外加商队之魂,千古无二的女中豪杰,商贾之圣。” 萧婷趴在他怀里,抿了抿嘴,这人就会说好听的。本想要点好处,比如要一支能打仗的水师,看这样子他是不会松口的。 干脆别提了,免得这没良心的真对自己有了戒心。 她一直想要护商队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关键时候,直接诉诸武力。 真正的商战,劳心劳力,但是有了水师和护商队,就简单多了。 直接彻底消灭对方,比调价压价什么的有用多了。 垄断才是最赚钱的。 把西域那些王庭收拾之后,垄断了玉石生意、掌握了商道、免去税收,直接让商队每年收入增长了三千万贯。 —— 锤子敲打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在明州船厂内,昼夜响彻。 火星四溅,铆钉牢牢地嵌进了船体,工匠们用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抚摸着还有些发烫的铆钉尾部,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一艘艘的大船,在他们手下出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造的都多。 但是没有几个人抱怨辛苦,因为和以前不一样,这次干的越多,给的钱就越多。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中原大地上从来不缺勤劳的人,古往今来,这都是最勤劳的民族,没有之一。 岸上也聚集了不少人,随着指挥的工匠高声嘶吼,巨舰两侧各有数十头水牛哞哞地叫着,在鞭子的驱策下,迈着缓慢而有力的脚步向前走去。 水牛的力气最大,在南方也最常见,套在它们身上的粗大的绳索吱吱嘎嘎的响起,安置在甲板上的巨大绞盘转动起来,高高的巨木搭成的架子上,涂了油的滑索一寸寸地移动,将一块巨石吊起。 巨石重达十吨,在船上无数的水手齐心协力的运作下,这块巨石被平稳地放置平坦的舱底,舱底已经静静地躺着两块同样的巨石,舱盖砰地一声合拢。 这只是一个密封舱,整艘巨舰共有十八个密封舱,每个密封舱内放置两块分别重达十吨的压舱巨石,整艘巨舰仅压舱石就重达将近四百吨。 有宋一朝,造船实际上已经十分成熟,直到后来大明中后期,江南士绅能够造巨舰出海,才慢慢赶超,取得了另一个长足的进步。 当此时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和大景比造船,渤海国或许是第二厉害的,他们最大的舰船载重量仅为五十吨,其载重量更是只有大景船只的十之一二。 岸边,无数的人观看着巨船入海,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他们都知道,马上这些船只就要南下,去无尽的海洋上,为家乡带来一船船的财富。 明州人都知道出海赚钱,但是以前,这些钱都被那些豪商赚去了。 前几年,豪商们也只能是送给背后的梁师成、王黼等人,后来靖康年间,前朝的皇帝赵桓诛杀这些奸臣,豪商们失去了靠山,却妄想着私吞这海量的财富。 于是就被曲端带着兵给杀完了 商人,永远不要和朝廷争利,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嘚瑟不了太久。 人家掌握着暴力机器,你越有钱,宰杀之后人家吃的越饱,你还没有什么反抗手段。 所以千万不要被自己暂时拥有的财富、以及其他人的吹捧所迷惑,就变得晕晕乎不知所以。 否则被收拾就是一下的事。 曲端只是个方面军主帅,还不算是真正的大领导,就有胆量先斩后奏把你们连根拔起了。 更别提童贯那些对付豪商的手段,直接就是开口要你所有的财富,不给就把你全家杀了,他抚边十年,不知道宰了多少大户。 简直就是土匪,比土匪还不如 毕竟曲端是因为这些海商,主动出击,去破坏陈绍在高丽的部署了。而童贯,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羊肥了他就宰。 五月初,明州已经十分热,港口外趴着一群小孩子,在那里用手指点划,数着停泊在港口的无数大小舰船。 他们的父辈,此时正在船舰的缝隙间,返于舰船与岸头,乘坐着小船,黑压压一片。 小船一趟趟地向补给舰上输送着各种远洋必需物品,这样庞大的船队,这样的规模,参与其中,简直让这些海边长大的汉子心驰神往。 自己从小就有的疑问,海的尽头有什么,即将要去亲自验证探索了。 人类探索未知的勇气,永远值得赞美和讴歌。 这一次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陈绍和萧婷确实是个合格的组织者。 在他们手下做事,是很幸福的,这个世道大领导都是要求下面的人急他所急,想他所想。主动为下面人考虑的,真的不算多,想的这么妥帖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他们考虑到了绝大多数的情况,以如此高的身份地位,却能把自己放到船夫的角度去思考,力争做到万无一失。 大量的蔬菜,多被制成了咸菜、酱菜,还有适宜长期保存的蔬菜,装满泥土的盆栽中则生长着水灵灵的新鲜蔬菜…… 当然,还有景人走到哪,都忘不了的姜。 各种的姜制品和生姜、干姜都被装到船上。 衙署的官吏们,还有明州附近的江南士绅,也有许多聚集在岸边,看着下面的人忙碌。 他们没有想到,陛下迁都之后,大手笔是一个接着一个。 而且今上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为了他自己享乐,而是为了天下民生。 比前朝的大宋皇帝,搞什么花石纲,祸害的江南民怨沸腾可强太多了。 开海! 我们早就想开海,只是梁师成等人把持着市舶司,根本不给民间赚钱的机会。 此番光是补给舰,就有几十艘,补给舰上的粮仓里已经堆满,大豆、面粉、糖、盐、各种调料、粟米和大米。 对于远航来说,大豆是最重要的一种食物,它不仅可以直接食用,还可以用来发豆芽,以确保船员们在航行中不会患上败血症。 豆芽在战国时候,就有记载食用了,但大规模食用加上药用,还是大宋开始的。 当然,用来防止败血症的不仅仅是豆芽,运上船的还有大量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长期保存的酸橙、柠檬、橘子、柚子等水果,有些水果不宜保鲜,还晒成了干,或者制成了蜜饯。 当然还有西北军打仗时候的宝贝,来自西域的肉干、干酪,都是适合长期保存食用的。 食物中还包括没有脱壳的稻子,因为带壳的稻子所含的营养物质可以预防脚气,大景朝现在还没有那么发达的医术,可以明白这些食物预防各种疾病的原理,但是在中原百姓们祖祖辈辈,悠久漫长的生活中,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些食物的特殊用处。 巨大的淡水储存箱里已经注满洁净的清水并封存完毕,这么多人航行,靠着分离海水肯定是不行的,要满足这么多人的饮用,自然还是以贮存清水为主。 还有雨水收集装置,每个船上都有。 肉狗、肉鸡、肥猪、用来捉老鼠的猫,还有传递讯息的信鸽……,也被大批的运上了船,一时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一筐筐的鱼也被运上了船,主要是腌鱼和干鱼,当然,船员们带了钩网,他们还可以在航行中捕获鲜鱼。 宋人爱吃鱼,各种吃法层出不穷,炼铁技术的发展,让民间的美食文化也得到了进步。 到了大景朝,因为陈绍大力鼓动炼铁、炼焦,技术的发展,让铁器更加普及,美食的做法也更加花样百出。 虽然陈绍的本意,是为了打造耕具和武器,但是皇帝干好事就是这样,会带来连锁的反应,催生出许多好的影响。 同样的,皇帝干坏事也是一样,影响会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上位者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国计民生,不能不谨慎。 尤其是自己的欲望,更是要防止它膨胀,因为皇帝的欲望要是超过了理智,就会带来十分可怕的后果。 好在陈绍有后世的见识,让他可以少踩不少大雷,比如求丹问药寻长生之类的荒唐事。 秦皇汉武,可都栽在这上面了,后期为此虚耗了不少国力。唐宗宋祖是死的早,不然也难以免俗,雄才大略如李世民,后期也有了这个苗头。 想活的久,就是养生和保健,陈绍二十岁就开始养生,少走了几十年弯路。 此外,还有大箱的茶叶和一坛坛的米酒被运上船,这些可不是用来交易的,而是供船员水手们饮用的。 陈绍和萧婷,算是把穷家富路发挥到了极致,打的主意就是你们尽量航行,能到哪算哪! 其实在南荒很多地方和岛屿,他们还可以派出一些船只,靠近陆地补充。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在海岸码头上,一间房舍内,许多文官武将济济一堂。 中间摆着一张地图,虽然画的很是潦草,但是蔡行却视若珍宝。 哪怕这玩意没啥用,它都是今上亲笔所画。 众人瞧着这地图,有鼻子有眼的,很多岛屿他们听都没听过。 “陛下来自西北,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傻啊,陛下乃是真龙天子,知晓这些有甚稀奇!” 蔡行对这话不太相信,他更愿意相信,是陛下早先派出的商队船只,已经航行到这里了。 没有出海,他对海洋的认知是很模糊的。 在这之前,陈绍特意派他从莱州出发,乘船去辽东公干一趟。 两个月内,又去了高丽开城。 确认他不晕船之后,才把这个差事交给他。 可以说,下南洋的每一步,陈绍都是精心算计过的。 如今往船上装货,历经了整整五天,已经到了尾声,基本是万事俱备。 在这些船只上,甚至还装载了很多战马。 装马船上囤积了大量的牧草和豆渣饼,这里将饲养数千匹战马,供骑兵登岸,进行陆地作战。 定难军的传统就是马比人多,全员骑兵,来去如风。 就这船队,别说是到南洋,就是一阵海上风暴给卷着穿越到明清时候,也是有很强战斗力的。 此番下南洋,就要把沿途所有的海盗,全部清扫一遍。 让今后民间的商船,也能畅行无阻。 而且不光是我可以去南洋,南洋的小国,也可以来中原。 毕竟大景皇帝,早就嫌自己的藩属国太少了。 等到小船陆陆续续靠岸,运送停止之后,蔡行带着自己的人马,开始登船。 这次带的人实在是够多,有文武官员、旗军、火长、班碇手、舵工、通事、办事、书记、司马、医士,铁锚、木埝、搭材等工匠,水手、民稍…… 这些人上船之后,接随其后的是一些厨师、,以及大批兴高采烈的商贾,他们是舍家撇业,投入全部家底,要跟着新皇帝的船队,探索冒险。 沿海这些士绅,是不缺少探索之勇气的。 然后是精通星相天文、农业、动植物、工程、建筑、等各方面的专业人士,他们将负责研究、实验、测量、测绘、记录、收藏等方面的专业事务。 这是陈绍点名要做的,一定要把各地的情形,越详尽越好地记录回来。 为此,他专门刊印了《营造法式》、《梦溪笔谈》、《本草图经》、《新仪象法要》等书籍,让他们边学习,边实践。 明州港的这些船只,已经足够多,但是这也只是此番下南洋的一部分罢了。 在广州港、泉州港、琼州港,还有一部分船队,正在等待着入列。 民间也有无数的商船,准备随着他们一起远航,这些人可能不打算到太远的地方,而是到真腊等地就靠岸交易。 但跟着船队,可以得到庇护。 随着港口处,一声巨响。 无数的百姓,站在岸边,和船队挥手离别。 承载着无数期望的船队,正式出发远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鸟羽不服 对于蔡京来说,金陵并不陌生。 他曾经在扬州做过知府,江南的水土记忆犹新。 府上的丫鬟侍妾忙碌着给他穿好袍服,今日皇帝要找他议事,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忙活。 “相公!” 外面传来老都管的声音,蔡京微微皱眉,他正在想和陛下的应对之词,突然被人搅扰。 要是年轻时候,自然无妨,此时他已经没有那么睿智了。 在很多文学作品中,都喜欢把“老人”的地位拔高,比如武侠中最利害的往往是一个老头儿. 实际上这是一种谬论,人老了之后,身体的各个机能都会退化,包括脑子。 青壮时候的蔡京,就是一个行走的“计算机”,大宋官场多么庞杂繁冗的关系、利益、衙署、财计.都在他脑子里。 不管是什么难解的政务,眨眼间,就能想出办法来,还能顾全各方利益。 蔡京如今的身子骨还行,毕竟历史上,在这个时候,他被流放到南边,路上还能撑着没死。 最后眼看是耗不死他,随行的人断了粮米,这才把他活活饿死。 此时的蔡京,其实处理政务的能力,已经比不上当年。但是他胜在阅历又加深了许多,对大宋财计运转的肌肉记忆也更加熟络,经验老到。 为相宰执天下,是万万不能了,但偶尔作为一个顾问,还是相当称职的。 就如同种师道,打了五十多年仗,你让他再上阵指挥心力已经跟不上,但在后方运筹、调度,绝对是一个镇山之石。 “什么事?” 老都管伺候蔡京这么多年,自然是能从细微的语气中,听出他的心情。 见蔡京有些不满,他赶紧说道:“陛下来了。” “嗯?” 蔡京也唬了一跳,赶紧穿好袍服,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花厅。 只见一个年轻的人影,穿了一袭云青色的直裰,正站得笔直,在花厅内看着自己挂起的书画。 在他身边站着的魁伟雄壮的亲卫将军,正是当今皇帝片刻不离身的董大虎。 就连蔡京,也听说过他初入汴梁时候,投掷磨盘杀人的传言。要是真的,这人便是天生神力。 听到脚步声之后,陈绍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太师,不请自来,请勿见怪。” “老臣拜见” 陈绍上前扶了一把,“无需多礼。” 两人坐下之后,陈绍开门见山,“本打算召太师入宫,商议累进税一事,想到太师年纪大了,雨后路滑,朕便自己来了。” “老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恩遇,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陈绍呵呵一笑,“太师无须在这些礼节上费心,朕和你是君臣,不是主奴。” “朕有心和你们一起,干出一番事业来,让千秋万世之后的子孙后人,依然能受咱们的福荫。” “如此也不枉活一遭,太师你是饱读诗书、得中进士、六度拜相,前朝东京城的丰亨豫大、彤庭上的宰执天下的权势,全都享受过了。如今不想着千秋万载之后的声名,更复何望?”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千百年来又有几人有此机会。” 蔡京七十多了,听到这番话,自然不会如醍醐灌顶、如少年般热血翻涌。 但是却难免心中一动,日后反反复复,总也反刍般想起这段话来。 当下他打起精神,和陈绍开始商议清丈土地,累进田税的具体细节。 聊着聊着,蔡京不得不感慨,当今圣上就是以手里的十万铁骑行走天下。 他算是把这十万武夫,用到了极处,死咬着这家底,不增不扩,将多余的钱财和物力全都投入到他的“革新”中去。 灭夏用的是他们、抗金用的是他们、复燕用的是他们、如今要一改前朝土地之兼并,还是用他们。 他确实是有极大的克制力和自信,也确实有极大之抱负。 要是一般枭雄,此时早就扩军几倍了,先把江山占稳再说。 但是他无疑又是成功的,因为人心. 驱除鞑虏、鼓励耕种、分田垦荒、兴修水利.此时的圣上,早就得到了人心。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聚起百万雄兵。 当今圣上,还是历代开国皇帝中功业最大的,收回幽云十六州,拿回中原屏藩;杀戮最轻的,基本没有在中原清洗政敌;年龄最小的,以弱冠之姿,横扫天下,改朝换代。 自己若是能和他一道,撑起他心中沟壑,将来的青史上,我蔡京还是奸佞么? 史书如刀,但向来是一俊遮百丑的.哪怕是贪了一辈子,只要做好最后几年,干出一番大事来,自有春秋笔法给你遮掩描抹。 盖棺才能定论,我蔡京,还有机会! 这世上的事,就怕万众一心,真能聚起人心来,什么事都能做好。 蔡京这颗在官宦名利场上,熏得乌黑的心,也有了投入到陈绍正常变革中来,抛洒最后一段生命的冲动。 —— 从蔡京府上出来之后,陈绍长舒一口气。 如今各条轨道上,自己的布局都在稳妥前行。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体,以此确保他的蓝图能够持续推进,政策得以延续。 这就要他吃好喝好,适当运动,保持心情愉悦。 这簇火,刚刚起了苗,万万不能熄灭了。 严格来说,各条线虽然都有进展,但并没有一条成型。 也就是说,还没有一条完全稳固,成为人们默认的规矩。 不管是谁继承这个摊子,也不可能比自己做得好,除非是自小培养出来,经过培训教育的接班人。 想到自己几个儿子,还都在吃奶,陈绍就觉得自己肩上沉甸甸的。 走到一半,在皇城附近的街道上,瞧见一个高墙黛瓦的宅子,陈绍心中一动。 叫人敲开大门,里面的护院瞧见来人,顿时恭迎进来。 这都是皇城侍卫,还是极亲近的那一批,平日里也是和陈绍身边这些互相调动轮换的。 进到内宅,此时恰到正午,陈绍估计她们几个应该也要用午膳了。 自己正好来蹭顿饭。 这让他心情莫名的有点愉悦,虽然都是自己老相好了,但没有名分,还在皇宫外面,让他有种新鲜感。 这间宅邸,原本是金陵一个豪绅所修,只是方腊闹事的时候,有人趁机作乱,将他全家杀了。 这个年代,你要是家里男丁死完了,哪怕剩下些女眷,那也绝对会被人盯着吃绝户,下场多半好不了。 果然,没几年那些女眷就消失不见,没了音讯。 陈绍叫人来整饬金陵,以备迁都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这个宅子,彼时已经开始低价外售。 如今整修过后,充作了茂德、宋氏和李清照的宅邸。 这三个都是有家有室的,有时候也不在这住。 内宅颇为幽静,穿过后门,陈绍立刻到了栏杆围着的外走廊上。 只见北面有一座两层的小楼,那是她们经常待的地方,他遂沿着石阶走了下去,去对面的房屋看看。 周围偶尔有几个丫鬟闲聊,见了陈绍都起身见礼,陈绍走到小楼中,耳听得里面有些动静。 陈绍很快走到了檐台上,随手掀开一道木门,这屋虽然没人、但里屋立刻传来了轻微的水声,仿佛有人在舀水那种“叮咚”的轻响。 原来是有人在沐浴,陈绍不知道是谁,反倒有一种开盲盒的期待感,当下便兴致勃勃地往里屋快步走去。 进了里门之后,那水响果然更明显了,一道木屏风上面,还飘起了一片白烟水汽,只有沐浴的热水才会出现那样的水雾。 陈绍高兴地绕过了屏风,迈步走了进去。 白雾之中,一个女子察觉到有人进来、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却由喜转惊,娇怯怯地发出一声惊呼! “哗啦”一声,她好像受了极大惊吓,想向后面躲、从水里逃出去,身子却被大木桶挡着,一下子转身坐到了木桶边缘上。 “是哪里来的下流登徒子,闯到我这有夫之妇的内宅里,将我这雪白娇嫩的身子看了去。” 她虽然双臂交叉在胸前,但什么都没捂住,被水汽氤氲蒸腾的粉面上带着一丝丝病态的潮红,话里虽然是嗔叱,眼神却带着些调笑和狐媚。 陈绍咽了口唾沫,这茂德自从摆烂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眼看陈绍在那发呆,茂德丰润的红唇一抿,轻轻掬起一捧水泼洒过来,眼波流转道,轻蔑笑道:“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好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下流小贼。” 陈绍哪里还能忍.—— 平安京,鸟羽殿。 原为白河上皇(鸟羽的祖父)所建的离宫之一,后赐予鸟羽天皇。 鸟羽退位后,将其作为上皇御所,又叫院御所,并在此长期居住、执掌院政。 别看这鸟羽上皇,如今是太上皇,其实才三十多岁。 此刻头戴漆罗制成的高顶软冠,前低后高,顶部略向前倾。 他虽为上皇,但因已退位,不穿天皇专属的黄栌染御袍,而着高级公卿礼服——深紫近黑的束带,浅紫色大口袴,裤脚宽大如裙。 他们东瀛贵族男性,此时普遍为避日晒敷白粉,要是中原人瞧见了,难免觉得有点诡异不自然。 但在这儿,是一种高品上流的表现。 他五岁继位天皇,二十就退位了,以太上皇的身份执政,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鸟羽殿,并在此处理政务、接见公卿、举办和歌会、修习佛法。 此时的他,正忍受着极大的愤怒,手里那张精美的诏书,被他攥的满是褶皱。 这么多年哪怕是藤原氏一直心怀野心,也不敢对他不敬,他生下来就处在东瀛最高的位置上。 五岁当了天皇,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但是一封诏书,却让他有了从未有过的屈辱感,这诏书的名字,就足以让他气的发抖了-——《大景皇帝责鸟羽不贺即位疏》 字里行间,好像自己是他的臣子一样。 “混账!” 跪在殿内的几个大臣,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扶起被他推倒的瓷瓶。 看着恭顺的臣子们,把头埋低,根本不敢看自己盛怒时候的样子,鸟羽心中那股子怒意更盛。 见识过东京汴梁城郊,那长惊世骇俗的行军阅兵的平忠盛,额头触地跪伏。 想要劝谏的话,堵在喉咙,根本不敢说出来。 或许自己该把大越国李朝的事说与他知道,但又怕上皇迁怒自己。 相来想去,平忠盛还是选择了沉默。 自己只是一个小贵族,根本当不起上皇一怒。 鸟羽冷哼了一声,叫人抬来桌几,亲自提笔: 日本上皇鸟羽致大景皇帝回书 大日本国太上天皇,书答大景皇帝: 承览来翰,辞严色厉,谓朕“慢礼失藩”“自绝天朝”,殊为可哂。 夫我神代以来,天照大神之子孙,世御高天原之宝祚,垂统已历百代,岂待尔册封而后尊? 昔隋帝妄称皇帝,遣使责我不臣,先祖圣德太子答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此非倨傲,实乃天地自有东西,日月本分升降也! 今大景虽据中夏,改元称制,而朕坐镇龙宫之奥府,抚御八洲之烟云,社稷安如磐石,神祇享于万世。 彼此皆承天命,各主一方,何有君臣之分? 朕念两国苍生,不忍绝往来之信。 然欲令日本遣使称贺,除非尔大景皇帝亲书国书,称“大日本上皇”而不名“岛夷”,用对等之礼,否则宁使海港皆闭,不损神国一毫之体面! 潮汐有信,非因人怒而改流; 山岳无言,岂为诏责而低头? 愿尔大景皇帝省之。 延历 鸟羽院御笔 等他写完,平忠盛只瞧了一眼,就心骇神裂。 大景朝是什么模样,上皇竟然不问,就直接回信。 莫非还以为如大宋般羸弱? 这回信到了金陵皇城的御案前,就算是那位少年天子想要息事宁人,满殿的文武大臣也不肯干休了。 他是去年深秋,从登州上岸,今年五月初回来,在中原待了半年有余。 如今大景朝是个什么模样,他大概都清楚,真个是圣明天子在位,悍臣猛将临朝。 这群人无事还要寻衅立功,这回信直等于是战书了。 从此海波,难再太平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距离金兵动员漠北,发动反攻,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至今战线未能往前挪动一步。 甚至被打的龟缩在防线后面,不敢再出来进攻。 所谓的南下,根本突破不了大景的防线,抢不到东西,漠北杂胡早就起了异心。 擅自离开战线,返回漠北的极多。 前几年时候,漠北这些部落的杂胡,仅仅因为作战不 这7年里,若是发展的好,那还不错,可若是看你没什么前途,就直接冷藏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咱们国产电视剧的权谋部分就开始了弱智化趋势。 幸亏老师在仙逝之前的愿望,此刻已经得到实现了,大荒神教也已经恢复了以往的荣光。 之前叶玄实在是抽不出来时间,毕竟他既要帮助自己的徒弟去修行,自己也在忙着提升自己。 他倒不是不想勤奋一点,只是锻体决-铁块的修炼只能说是相当耗心神,寻找猛兽也较为费时间。 常主任到了以后,立刻跟陶光景在招待所里面关起门来谈这件事。 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日子里,刘一菲每一天都在想他,都在渴望着他。 只是杨七周的这个抬手动作,却惊到了黑暗里的眼睛,让他以为这个暗中跟进来的神秘人要出手。 事实上,在之前大战之后,原本是降落在欧亚大陆的潘多拉,竟然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了美国。 甜甜这边尽心尽力,时而巧舌如黄帮沉老师解闷,时而古道热肠帮沉老师解闷。 不过也的确中午了,是该吃点东西才是,于是陆星燃收拾了一下,带着沈言出了门。 “天天这药膳养着,怎不见你胖些?”他擦了擦嘴角,目露笑意,视线凝在她身上也不离开。 走出广场的范围,李海的脑海中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叶落族的人,到底在打着什么样子主意。 以前冥火殿是有一位水系法圣,但几年前却死了,冥火殿正着急之时却现了狐族的新上任族长,所以这给血魄石输魔力的事情也就只能拜托给他了。 “放心好了,现在我就带你们出去。”露西对着艾迪点了点头,看来她是已经差不多全部“看完”了。 白老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完,从林间的暗处,已经徐徐走出了一个黑袍人,黑袍人头上亦戴着一个黑è的斗篷,垂挂而下的黑è纱布,把其面容遮掩了起来。 自从夜枫顺利将龙血从紫炎城堡带回部落时,紫罗和烈天他们这些年轻族人更是对夜枫崇敬不已,心底已经将夜枫和当年的紫炎神族长推上了同一个位置上。 顿时奈菲菲的身体顿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珠子可以滴溜溜的转动。 “四代火影的妻子也是人柱力吗!”鸣人呆呆的看着画面,心中已经是有了猜想,手更是不由自主的摸向肚子的位置。 因此本来就对于易魁洛有着很大的向往,只不过因为对于未来的恐惧,所以一直没有来,而易魁洛如今宣布这些政策,让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这自然使得他们对于前往易魁洛有了很多的想法。 其实,三胖和华子还有其他拼命的手段,但是他们也知道,如果施展出来的话,一样输得很惨。 这下山的路不见了,徐愣子当场就懵逼了,而且,他心里还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因此,众人心中无论对卢俊义有什么想法,面上尽皆肃然,听从他的调遣。 又好似那传说中第二元神一般,好似一种特异的法宝,不过,比这些都要神奇很多。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外表冷漠的年轻人,内心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甚至还为他们焦急和忧虑。 西面的车队疯狂往西面的绳池撤退,而朱勇的三个新军营,就分布在车队的东面,在两个方向上,将整整五万流寇死死挡住,双方展开浴血搏杀。 不过战场上的亡魂确实是守阵的好利器,毕竟上过战场的都是有血性的人,这些人死后会因为身上背负的人命而无法投胎一直被困在死时的那个战场之上,最后会因为法则的原因满满的消失在天地间。 本来是想写一写打斗场景的,结果呢,就发言版块就写不完了……,朦胧也很无奈呀,情非得已哈。 虽然他和1980年的张德海关系很好,甚至还欠过张德海的人情。但他和这个世界的张德海,可是没有丝毫瓜葛的。 那已经能看见火光的枪口似乎瞬间偏移了方向,从自己的鼻子上移开了。 叶老头说着起身,看向秦峰,似乎有话要说,却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丽婕妤想说不知道,但是又怕这点子信息不足矣让尹灵鸢帮她出去,于是又绞尽脑汁的回忆。 “我说你该不会是在胡言乱语,故意诓我的吧?”夜冰依翻了个白眼道。 “但是进入80年代以后,“勾兑酒”的技术就日益成熟了,而且酿造成本也飞速降低,然后这些“勾兑酒”开始迅速占领全国的市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 开国第一大案 天蒙蒙亮,李师师起床,服侍陈绍穿戴好衣冠。 因为入睡前太累,她一大早起来还有点迷糊,好像没睡足。 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早早起床,但是看上去比精心打扮过还要有韵味。 起床时候,她的脑海中残存着昨夜的癫狂,小郎君好像很兴奋,不知道什么事又触碰到他的痒处了。 李师师心中回想,难道是昨 不宽的街道上,拥挤了上万个过来领工资的人,满满当当,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看着李菲菲那呆萌可爱的模样,要不是身边还有其他人,他都要忍不住亲上去了。 相信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爷爷,而且还手握30万大军,叶凌天瞬间感觉自己被这泼天的富贵给砸晕了。 气氛太诡异了,这么多人冲了过来,他们这桌子人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周围很多人都在各种指指点点。 楚无双不放心,从头到脚检查郭青衣的身子,如果一旦让他发现郭青衣身上有伤,在场的奴婢们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 不过,眼下太阿剑对秦凡来说太重要了,这关系到秦人一族的生死存亡。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去骚扰陆九卿,大半夜的请了大夫上门,疼到天亮才勉强睡过去。刚躺下不久,就被人敲门叫醒,因为上朝的时间到了。 这些人一听,顿时口风统一地攻击起苏逸,没人敢再说苏逸的好话。 云渺渺笑意浅浅,她不是个傻的,敢公然在陛下面前说她坏话的,自然都是燕亲王或者是摄政王的爪牙。 此时大殿里的银城少佐正沉着脸,让所有人检查弹药,而他的部下都十分镇静的开始报数。 不甜看完,心里酸酸的,这又是一个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太好的大学生。 王若英实在气不过,她今天非要让老公下不来脸,她直接拿过手机,就给儿子拨电话。 要知道,自从天恒安保建立以后,高明远基本上就把这个公司交给了他和云老三打理。 布天收了昊天镜,漂浮在半空中的‘嗤罗煞衣’竟然变成了水蓝色,慢慢的飘了下来,径直飘到了凤舞身上,化作一件漂亮的斗篷。 一天又要过去了,也马上就要到比赛的时间了,顾颜心里也渐渐平静了,越是平静,她看到的东西,也就越多。 一号擂台,姬瑶可就没有裴少卿的好运,她第一场的对手,便是第一组的圣级强者三太子。 “百分之三十六,差四个百分点就百分之四十了。”大虎兴奋的说道。 对此,他从没想过是自己实力不如展英,而是想当然地认为是展英使用不正当的手段偷袭,再加上他轻敌才吃亏的。 正看得出神,吴刚的电话响起,李云红听到病房外的动静,看向门外的墨逸辰,心里虽有不舍,母子之间这样闹,自己心里也是极其不好受,但是为了儿子能够远离顾颜,也只能忍着。 结果,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工地里面还藏着一个越狱的逃犯。 马刺这边,因为波什的声音太大声了,波波维奇也听到了,这显然和赛前他们预估的詹姆斯主打的情况不一样。 基因复制的痛苦,就算是奥特曼也难以承受,即便变身成为铜像,但梦比优斯奥特曼的意识还在,只是被禁锢了而已,此刻被基因复制的痛苦激发,铜像变得颤抖起来,但随着基因复制的结束,这种颤抖也随之结束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 目标:阿骨打 河南府一十六县,本为天下腹心所在,如今兵马穿行,络绎不绝。 顶盔掼甲的军士,骑着马,将一户户高门望族拘押着,往西北行走而去。 这是一场浩大的工程,本来是极难的,但是这一带的道路,出奇的好走。 因为此间道路,正是定难军运粮的道路,供给了前期云内之战。 黄沙弥漫,夕阳如血。 韩静一直在跟王琼说话,告诉她自己住那个房子就够了,现在没找到工作,等找到工作了再就近找一所房子就算了。而王琼根本就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愣愣地站在那里发呆。 “恩!要不这样吧,我找个老中医过来,他的水平很高,而且还会气功,你等一下。”叶坤说完,没等高远说什么就转身走了出去。 古风刚刚收起葵九莲花,海面上金青便猛然察觉,失声惊叫,一下子惊动了所有武帝,一个个拼命地朝海底冲去。 之前跟水军们争吵激烈的粉丝们在看到了闫强的长微博之后,都大笑不已,一个个都乐翻了天。 然而深吸了几口气平缓下心情之后,潘多拉不由得对维达今天的反应升起疑窦。 “谁o阿?”熟悉的声音传进庞敬州的耳朵,同时还有轻微的脚步声。 赵杰早已将沙漠金鹰别在了后腰,此刻就算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华生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诅咒之刃上附加的伤害加深,以及剧痛效果,在这时同时附加在这只保守重创的比mé身上,再加上一阵忽然hè来的箭雨,这只已经突入到城内的比mé,不由被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轰然倒下。 要知道,如今刘炎松的手上,那可是还有着五颗增阳丹。如果柏亥君他们要是把那些丹药都给抢走,也就是说以后他们几人都能够轻易晋升到金丹期的境界。 “好吧。”何长雄无奈地坐回座位,然后轻轻喝了一口酒,立刻闭上眼,脸上满是陶醉。 或许未来,能够以另外的方式重新拿到黄色闪光的称号也说不定。 “唔……”悲伤的剑意大多数带着冰冻属性,幽冥鬼火虽然是火,但却是鬼火,也是冷火,不是以高温杀敌反而是使用低温灭敌的火焰,和太阴真火一样,十分配合绿树的剑意,两者配合起来也十分压制魔王的红莲业火。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反正我成功通过测试了,那些原本只是镀金的也就变成了真正的竞争,无法退出的真正去拯救世界,所以白雪她母亲就反对了。 现在天道总司的名字看上去非常厉害的样子,艾斯德斯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董肃过几天确实要去一次洛阳,因为洛阳内的易宝楼又要举行大型拍卖会了,所以董肃要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什么,遮天?神墓?龙珠?洪荒?要是这种世界的话就是李轩也没法横着走。 比如,另一条时间线中,羽衣一族就在月球内部自由的生活着,鸣人几人也跟大筒木舍人毫无防护措施的在月球表面激战……所以氧气这种事情,请不用在意。 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罗与德雷克,犹如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野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回就连心智模型希格拉都开始忍不住吐槽了,我们这边还一句话都没说,这些本图西人在那边大发感慨好几分钟了,就没有考虑下对面听的人是什么感受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 你们是华夏后裔啊! “没有追击?” 完颜昂一脸挫败,神色有些麻木,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能不追击,怎么能不追击...” 用计就是这样,你成功了对方上当了,那你就有极大的益处。 反之亦然。 如今他们要面临景军的步步为营的推进了,而且还送出了河流渡口。 完颜昂叹了口气,他没有后悔,因为即 萧天月,自然也就是月华门的现任掌教,听说他会愿意加入月华门就是因为自己名字中就带了一个月字。 至于那个坐在骷髅王座上面装13的老BOSS,就是不知道是多少级了,看出来的全是问号。 洪中听她理直气壮的要大家评理,忍不住就好笑,却又不敢大笑出声来。 又过了两天,疲于奔路的向缺终于抵达陕西境内,两天的时间里他尽可能的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形,没让自己的消息有任何暴露的机会,到了陕西再有一天就能抵达终南山脚下,时隔几月再次回来稍显狼狈了一点。 阿九连忙大踏步跑向凉亭,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一屁股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大地伸了下懒腰,冷不丁发现几上竟有一壶茶,一个茶杯,盛满的茶水,热气未散。。。 只见半空中的明仁开始高速旋转起来,身上不停射出闪耀着金光的雀牌,并在他旋转旋涡的前端汇集,形成一个钻头的模样。 我一听也是,如今看墩子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与其搁这和他们这俩儿二五六费劲,倒不如趁现在赶紧破阵。 幽灵径,光是听名字就觉得让人惊悚,司徒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谨慎,哪怕是唐玄山那雷云盖顶的情况下都不曾看到他如此警醒的样子。 这下,血色蔷薇无疑会更加出名,在千万玩家的眼前名扬中国区,这也是刘涛等人参加这次pk的一个主要的目的之一。 蓝禾见齐二没有出现,脸上便现出些失落来,阿九转头望向齐遥,却只见他神秘一笑,阿九便有些了然,怕是齐震啸父母齐齐出动,所为不只是自己的及笄礼。 几乎是立马就跳了起来,连衣服都懒得换,就穿着身上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出了门。 一个就是一个质感一般,也不咋好看,而且袋中空间不大的袋子。 陈南玄无声无息来到了底下三层的厕所外,控制风水的阵法就藏在这里。 东方卿特意命人将薛婉莹找了回来,于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叶轻烟、苏宁儿、薛婉莹、萧连廷留下来受罚,其他学生就此散开了。 “芝芝,这栋楼还真是阴冷的很,”刚说完一阵阴风吹了过来,我拿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紧紧抱着铜剑壮胆。 “可可,瑾弈给在沈芝疗伤,咱们先去堂厅等着,”顾临漳拉着满脸怒气的我去了堂厅。 萧逸进入了石室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古道传承的传承者,享受古道灵气的修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随州眼睛看着离舞台最近的陆可可,歌词没有任何停顿的被他唱了出来,他对这首歌很熟悉,简直是刻在脑海中的记忆,旋律响起就知道接什么歌词。 “看你这胆量,顾临漳竟然喜欢上你,”凤尾着一身红衣,不屑地看着我。 嵩山六侠和峨眉八大金刚齐刷刷的望向陈南玄,为了在他面前稍微得宠。 他们离开大部队已经半日加一夜,方何以并不担心船队的安全,却忧心王秀英,怕她想太多了伤了身子。 “那黑面神君还和碧蛇神君自相残杀?这组织也太不靠谱了。”严重道。 短到老夫人只够在宣平伯府喝杯茶的时间,老夫人去宣平伯府的目的是什么王秀英是从王义宗那里听来的,必定不会有错。 阳光明媚,气候宜人的紫龙岛上,唐明带着三位妻子坐在一处安装好护栏的观光悬崖之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得知好莱坞都亲自派人前往天国邀请陈默,国内的这些娱乐公司真的是慌了。 他靠近拍了一段视频,现在不过是三月天,按道理讲北方的大部分树木甚至都没有吐芽,但是在这里,这片山上却是一片的苍翠,生机勃勃,仿佛是南方的雨林。 严重只觉思绪一片空灵,澄明至极,整个天地仿似清晰了许多,任何细微变化都了然于心,严重心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仿佛自身与天地融合为一,周遭的任何物事,只要一伸手就能随意操控自如。 任期可是很短的,不抓紧,可就把大好机会给下任首长了,傻子才那么做,更何况现在的首长还注射了智商开发药剂,跟人精似得。 当然了,如果剪掉的东西过多的话,制作方还是会重新剪剧集的,他们需要让各大剧集的时长都差不多,若是差的太多,无疑会让观众们不爽。 这三个月的拍摄,很辛苦,也比较艰难,可以说是胡毓目前接到的作品当中,最艰难的一次。 主界面的原本黑色系的城堡变成了白色,城门上的纹章又华丽了一些;城堡后面的荆棘丛和沼泽地的区域似乎被激活了,闪着金灿灿的光辉。 “你总看着我干什么?”林翎发现夜晨直看着自己的脖子,还以为哪里脏了,忙丢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天机莫测,我却逆天去算鸿蒙未来的发展,看到了一些,我不得不为此去拯救一些该救之人。 “那便卜算一下他的去向。”玉玲珑见米幽梦一脸难色,放低要求说。 胡戈四人自然的看出来妹妹的心思,但是在白柔的劝阻下,他们忍不住不发作。 芭芭拉离开,主神空间便开始不断提示,尤其是蘑菇队的队员们却惊喜无比。 而当时她为了留住黎政放弃了在无数决斗者眼中神圣的决斗王之位,而现在,如果要摆脱“人鬼殊途”的绝境的话,放弃生命,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种合金,和安格尔所住的遗迹大门上所用合金,一模一样。因为其中掺杂了一些安格尔完全陌生的魔金材料,所以他对这种合金很有记忆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 挑尸攻城 火炮无情地倾泻着炸药,就在城头炸开。 松辽本就没有中原那样的雄关大城,城墙很快就被炸的千疮百孔。 随即几十面的鼓,擂的震天响。 无数的步卒推着各种攻城器具,开始往城下推进。 已经失去了主帅的女真人,只能握着兵刃,等待最后的厮杀。 极少有人逃跑,这时候即使是逃走,也没有人 “什么?”付炎眉头挑,寒毛立,尽管他已经习惯了梦璐这样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身边,跟着他,可她的突然开口,还是让他忍不住有被吓跳的感觉。 “是,王爷!”阿南手按在刀柄上,拔刀的动作被王曦拦住。王曦不曾想到莫凌还有如此冷酷的时候,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闵昱猛的坐起,将床头灯打开,拿起手机翻查着通讯录,然而并没有找到''云蔓茜''的名字,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存过她的号码!失落的将手机摔在被子上,望着窗外不断长吁短叹。 而在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的力量是有多么的强大,可以说是远远出了他的想象中,更加感到了惊讶不已。 自己也只是最多口花花占些便宜,别的啥都没干,盛佳慧倒是过来找一圈不是来了,她这是先用雷霆手段压制,等到大获成功后,再循序渐进,慢慢击败对手,再顺道询问的方略。 林天心头炙热,渴望着更强大的力量,放开一切束缚尽情吸取空中的天地元气。沼泽上空的能量旋涡,声势越来越大,浓浓的大雾随之荡漾起来。 “8号?也就是后天?”云妈妈皱眉看向云爸爸,云爸爸很是为难的样子。 再加上她的性格本就不善于说谎,之前又因为好奇心,和心里那种从未有过的心动情愫激励下,冒冒失失就赶来了。 在这个时候真的出手的话,只怕没有任何人能与之抗衡,现在所拥有的实力可以说是极为的强大,更加的让人感到了惊讶不已。 就连雨蝶也是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着,心里期盼君不遇和烟雨赶紧回来。 “神之班的学生,就是这种品性?”龙云湛反应过来,掌风一动,朝司冥翰的方向直攻而去。 她以为可以很潇洒的放下这段感情,像过去一样,做个没心没肺的人。 他将手机拿出来,看到上面没有备注,却异常熟悉的电话号码,他刚刚紧紧皱起来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甚至是露出了几分笑意出来,那笑意十分的清浅。 秦沐仰躺着,嘴唇微微启开,长发凌乱地散着,有种肆虐的美感。 “没有了就没有了,我只要有你就已经足够了。”陆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睡着了,就没有叫醒!对了,你怎么过来了?”沈重山也像是随意地问。 天道之主,毁灭之主,这三千世界最为强大的两个存在,他们的孩子,如果不妖孽一点,那才真的不正常。 厉封爵将今天和厉封辰一起讨论的结果说了出来,当然说的没有和厉封辰说的这么详细,只是大致的说了他们要去f市度假,然后要征求黛西和唐子萱的意见。 顾长辞为帮自己出气,直接出手打人,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感动之余,她更担心顾爷爷会因此察觉到什么。 当然,最后那个男人,也没有落到什么好下场,赛琳娜自己将那个男人给处理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 杀人放火好学僧 大景建武元年八月。 明州城万人空巷。 朝廷运来百车白银,堆砌如山。 有官员当众清点称量。 这样的奇事,自然引来无数人围观。 称量三日之后,得银两百万两,封入府库。 而后朝廷宣旨,发行“景皇通宝券”,首期发行200万贯,对应200万两白银准备金。 面额:一贯、 狗王再次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静坐在那里调息,面对窗外,没有回头,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在这一系列的光环之外,南海观世音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边是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十二金仙之一的慈航道人。慈航道人乃是商周时期成仙得道。在那封神之战当中,商纣王昏庸无道,为了取悦爱姬妲己,常取人手眼。 不得不说,叶家园林秀美无比,园内一泓波清水贯穿,波光倒影,景象万千。当真是让人领略到了移步换景,咫尺之内再造乾坤的景色。 只是这种妖兽,在东荒早已经销声匿迹。至于灵界之内?不知道还有没有存在。 跟着李风云进入大营后,慕容知礼也就正式开始了自己的监军职责,虽然他现在还是一个旁观者,但他已经拥有了参与机要的权力,而在短短时间内,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杀戮世界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李孝基为柳周臣满上一杯酒,“时过境迁,昔日袍泽,几乎断绝,能和你重逢,我真的很高兴。 “我们是最强的玩家,谁还能和我们坐对我们就让他们好看。”蕙兰非常得意似的,说出來的话听起來非常爆力,不过作为爆力姐妹的她非常正常。 要不是有远程邮寄等远程交易系统的话,海峰一行人可能会因为药水不够而反而。 在一团黒炁中,穷凌的拳头轰向她的腹部,令其背后的空气连环爆炸。 武圣境界修炼法则,感受&bp;天地大道,比如猪猪侠的四成正义法则,就可令邪恶之人战力大减。 “软魂水”,就是他们再来更多的人也不怕,何况他们的功力也不是每一个都那么高,需要的量并不多。 看到孔彦舟慢慢走过来,吕本中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感觉自己就好象是被一头饥饿的恶狼盯上了。 自陈兰若出征之后,李成就以外公的名义把她和陈兰若的大丫鬟秋华接进府中来,说是好就近照顾。 手里的遥控摔在了地上,夜神月猛地一下从椅子上战了起身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尽管从卫星拍摄的影响上根本看不到什么。可一旦有外人侵入,绝对会立刻有一堆人冒出来要打杀他。 花蜜桃拿出自己的储物袋,直接交给了李缺,李缺怎么会收,最后拧不过花蜜桃。 这可不行,就在李缺愁眉苦脸之时,一道震惊之声打破了这个局面。 孔宣见状微微冷“哼!”一声,先天五行五色神光冲天而起,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血色神光与先天五行五色神光狠狠撞在一起,方圆数万里空间一阵波动,而后二者竟然一起消失不见。 于是,全力一刀,刀上带着浓郁到看不清刀身的黑气,迎空斩上。 “怎么回事,怎么又出现了一条大蛇,好像比黑曼巴更厉害!”李师师看着李元问。 之前,被苏宁狠狠的羞辱了一番,甚至于连火麟剑都几乎丢失,最后若非水神老祖惨死,恐怕火麟剑还回不了自己的身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 播乱东瀛 尽管两边都默契地没有宣战,但是在平氏地盘上,人心惶惶。 一场大战即将开启。 藤原氏、关东源氏、控制大和国的兴福寺、比叡山僧兵全都往平氏的地盘伊势国、安艺国集结。 此时在兵库津,郭浩的大营内外,将士们还在遛马洗刷,适应新的环境。 一船船的物资,从高丽的港口运过来。 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谁都不知道商队在高丽的四大港口,囤积了多少备战物资。 平清盛从郭浩的中军行辕出来,十分高兴,因为这些景军虽然说自己不会直接参战,但是愿意为平氏提供除直接参战外的一切支持。 而且条件只是将来有权采掘平氏地盘的矿山。 平清盛步子十分轻快,亲卫武士一把将他托到马背上,平清盛说道:“这下我们赢定了!” 他都不知道景军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地盘上,哪有什么矿山。 他心中已经认定,景军就是来帮忙来了,至于矿山只是他们的借口。 为的应该是惩戒鸟羽上皇,前番对大景的不敬。 听说他们中原最看重这个。 “我一定要击败他们,让他们将父亲放回来,不敢加害于他!” 武士们磨拳擦掌,对这个年少的少主,十分恭敬。 他们也是野心勃勃,就等着击败上皇的联军,然后打下更大的地盘。 这样,他们也能分到更多的人口和土地。 郭浩营中,很多人都想直接参战,但是无奈上面命令禁止。 唯有火炮营,被允许在后面支援。 看着几个垂头丧气的手下,郭浩笑道:“别急,等着他们先动手。” “他们会先动手?” 郭浩呵呵一笑,没有说话,神色很是放松。 —— 奈良,福鼎村。 村子里的道路上,长满了葛藤。 葛藤,又名葛。 如今秋季,正开着紫红色的蝶状花朵,因为它极易生长,又不占良田,所以老百姓采根为食,贵族用葛布制衣。 所以被称为秋之七草之一。 福鼎村的良田不多,在这些无主的地方,葛藤是很多人赖以为生的食物。 慧明和尚骑着马,走在这条道路上,因为他是小队中,唯一懂东瀛语的,所以让他来探路。 耳听着远处似乎有些动静,便下马来观察。 马儿在一旁吃着藤叶。 村子边有一条小溪经过,溪水的尽头就是大海,这里离海不远。 他正好取水,突然慧明耸了耸鼻子,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顿时眼色一亮,顺着溪水,来到村子里。 事实上,福鼎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土地贫瘠,长满葛藤,只能靠打渔维持生计。像这样贫穷荒僻的小村落,即使在东瀛,也属于是没有什么油水的地方。 他来到村子之后,却见村头有些手持兵刃的武士,个个背剑拏刀的,凶神恶煞一般。 村里的女人小孩怕极了,全部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男人们通通被抓了起来,反绑手脚,上下横着两根竹子,将五六个人绑成一排,一齐跪在村头晒谷的空地上。 福鼎村因为靠近是渔村,广场置有一排排晒渔网的架子。男人的发髻都被削断,头发揪成一束,像市集里标价钱的草标一样,高高绑在晒网的架上,脖颈间还套着绳圈。 他们手腕、脚踝全被捆在身后的竹子上,身子向前倾,只靠两边膝盖,以及吊起来的头发支撑重量。 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些头颅被砍去的尸体。 活着的男人,也有很多不堪折磨,被吊得全身发抖,膝头发根都渗出血来,眼泪口水直流,发出很惨很恐怖的呜呜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此恐怖的场景,慧明却十分兴奋,马上发出了一颗信号弹。 烟花腾空,谷场的人全都被惊动,转过身来看。 慧明牵着马,一脸慈悲地走上前。 眼看来的是僧人,武士们不敢造次,他们本就是附近的兴福寺的打手。 不过眼前缓缓走来的和尚,不像是兴福寺的打扮,他穿着宽大的僧袍,却紧紧绑着小腿。 身材高大魁梧,比这些东瀛武人两个摞起来还高。 “阿弥陀佛。” 周围静悄悄的,衣不蔽体的女人和小孩,也都忘记了哭泣,一齐看向他。 慧明看着几十个被绑成人球的村民正簌簌发抖,血肉模糊的膝下一片血红,和泥土混在一起。 夕阳西下,这高大和尚的身影,在暮光中风吹下,僧袍鼓荡显得格外宽大。 “大师是哪里的高僧?” 为首的武人问道。 “我从大景而来,特来解此间疾苦。” 武人听完,吓了一跳,这是景僧? 景僧最近的传闻不少,但对他们来说,遇到了并非好事。 “什么疾苦,我们这里没有疾苦。”一个武人提着刀,摸了摸鼻子,刀尖还在滴血。 “你这和尚快点离开!” 慧明指着地上的尸体,“这是在做什么?” “上皇说了,各地的百姓都要向寺庙缴纳祈福钱,这村里的刁民抗命,还偷吃寺庙的葛根,所以特意派我们来惩戒!”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多少有点东西,鸟羽作为东瀛的实际统治者,和赵佶、耶律延禧有点相像。 赵佶痴迷修道观和园林,鸟羽痴迷佛教与园林,修建了大量离宫与寺院: 为把鸟羽殿扩建为豪华御所,征发畿内百姓服役,耗费巨资,强征木材、石料,役夫“昼夜不息,死者相枕” 仅修法胜寺塔就征用近江、山城等8国百姓万余人。 他还允许富商、地方豪族通过贿赂获得官职或庄园免税权,导致朝廷收入减少,于是向普通农民加征“临时课役”; 很多百姓因此倾家荡产,只能卖地来交。 而贵族、寺社借机兼并自耕农土地,百姓沦为“寄口”(依附民)。 这算得上是最黑暗、最腐朽的时期,到处都是今日福鼎村的模样。 “葛藤无主,生于荒坡,百姓采根活命,何罪之有?” 说到这里,慧明蹲下身,轻轻扶起一个膝骨外露的老渔夫,从袖中取出药膏敷上,低声诵道: “众生畏刀杖,诸佛悲悯生。” 为首那武士目露凶光,看着他身边好像没有其他同伴,顿时有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就在他使了个眼色,即将拔刀的时候。 慧明站起身来,说道:“若佛子,见一切众生犯杀、盗、淫,应起慈心,方便救护。” “尔等犯下无边罪业,可知罪?” “去死吧!”为首的武士举起刀,朝着他奔跑过来。 周围的百姓发出惊呼,只听嗖的一声,武士停住脚步,看着自己胸口,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在宽大的僧袍下,慧明手臂上的臂弩,射出一发弩箭。 这弩箭都是淬过毒的,即使是当下不死,回去之后也会伤口溃烂,大概率很难活下去。 慧明一甩僧袍,手里握着一把朴刀,厉声道:“今汝等以刀加诸我身,乃是对大景极大之冒犯,此事断然难以善了。” “兴福寺乃南都大寺,岂容你这景国妖僧污蔑!” 其他武士,虽然忌惮他袖子里那个杀人利器,但是想到今日放走了他,恐怕会有极大的麻烦。 其他人纷纷举刀,一起冲了上来。 此时地面微震,远处传来蹄奔雷之声,七个景僧举着朴刀纵马杀了过来。 骑兵奔袭,步卒非结阵无以抵抗,这些东瀛人身材矮小,更加容易击杀。 十几个武人被屠戮一空。 其他僧人语言不通,下马解开村民们的束缚。 慧明扶着那老头,走到一旁,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是打渔的,哪配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鱼某。” “这么多僧兵死在这里,兴福寺是不会饶了你们的,不如带着村民,随我们杀到寺里。” 老头一个劲摆手,他感觉膝盖上,被慧明敷药的地方凉丝丝的。 “不行不行,我们这群贱民,怎么能冒犯高僧。” 噗的一声,慧明从小腿上,拔出一个解腕短匕,插到老头的胸口。 老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眼前的和尚,而慧明的眼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慧明扒开他的手,让他自己握住断匕,然后走到人群中,对年轻的男人们说道:“我们走后,兴福寺会用十倍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你们。鱼某害怕兴福寺的报复,已经自杀了。” 这些村民无不惊惧万分,有的人目露绝望发呆,有的人则连连磕头,求神僧保佑他们。 “大师……我们还能活吗?兴福寺说,不交祈福钱,世世代代都要当奴……” 慧明宣了一声佛号,扯了一段葛藤,朗声说道: “你们看这葛藤。” “它生于石缝,不争良田,却养活全村。鸟兽食其叶,百姓掘其根——此乃大地布施,非寺中私产!” “经云:‘若人夺他活命粮,是名大恶,堕饿鬼道。’” “今日寺僧夺尔等葛根,断尔等活路——彼非兴福寺,实乃妖寺鬼寺。” “那你们该怎么办?跪着等死吗?”慧明目光如炬,他站起身,指向大海: “你们日日出海,可知鱼群何以避网?” “非因单鱼勇猛,而在群游成势!” “今你们只有数十户,若各自逃散,必被逐个捕杀;若同心结盟,才能死里求生。” 已经有年轻人,眼里燃烧着火焰,“我们能反抗么?” “有何不可!佛说:‘若见恶人欲杀多众,宁舍身命,救护彼等。’” “佛陀不教人杀人,但教人护生!护生,即是护法!” 眼看一些年轻人,已经站起身来,慧明又继续说道:“人和畜生有什么不同?” 慧明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人有智慧,有爱恨,有仇不报,任人欺辱,和圈养的鸡鸭猪羊有什么不同?” “有仇不报,来世就会堕入畜生道,再不能为人了。” “兴福寺有几百僧兵,我们打不过啊!” 慧明站的笔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我们就带你们前去复仇!让兴福寺的妖僧、恶僧,知道什么是广大仁爱之佛法!” 他仰头朝天,高声道:“今日葛藤染血,明日必开白莲!” 虽然这些村民,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白莲”,但是都觉得这句话无比深奥,肯定是大有道理。 殊不知,这都是僧学院的高僧们,综合大宋民间所有结社造反的例子,苦心研究出来的。 至于白莲,则是翟奉达入京时候,和陈绍讨论机宜,皇帝陛下亲自传授的一种理念,并且点名了要大喊口号。 大景开国皇帝陛下,果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通。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手把手教臣子们造反理论的皇帝。 听得翟奉达目瞪口呆,只觉得陛下要不是西军出身,去搞造反当流民帅,应该比方腊还可怕。 哪怕是根本听不懂也没事,一群人聚在一起大喊口号的时候,人的胆子会格外的大。 一场星星之火,正在附近的村落里蔓延。 被兴福寺的“祈福钱”,逼得家破人亡的实在是太多,绝望中一缕火焰开始燃烧。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起来,朝着兴福寺出发。 他们手里举着简单的农具,甚至只是抱着石头,举着木棍。 每个人嘴里高声呐喊:“葛藤染血,必开白莲!” 奇怪的是,他们喊得这八个字,都是用的汉语。 虽然更加听不懂了,但越是听不懂,就越是觉得格外有力量。 仿佛这神秘的八字咒语,能给他们无穷的力量和勇气。 尤其是看到那些高头大马上,魁梧的景僧时候,众人更是喊得脸红脖子粗,心潮澎湃。 偏偏兴福寺的僧兵,被调去了伊势国,要协助上皇征讨平氏。 最后三千人杀上兴福寺,景僧们用火药炸开山门,追随的东瀛百姓都以为是佛陀手段。 百姓们冲上兴福寺,将和尚们抓起来。 慧明要求每个村民,都要上前,诉说被他们欺辱的经历,以及家里多少人是因为兴福寺而死。 然后宣布这些人乃是妖僧、鬼僧,杀了之后可以积攒功德。 当功德到了一定地步,弥勒佛将降世,扫除黑暗,在东瀛的土地上建立光明净土。 —— 兴福寺动乱的消息,传得很快。 郭浩知道的比鸟羽还早。 兵库津的中军行辕内,郭浩和手下齐聚。 看着手里的军报,郭浩也抹了一把汗。 “这些河西的僧人,真是邪门,走到哪都能搅动民怨。” 吴钱笑道:“早就不是只有河西僧了,你久在辽东,还不知道吧。这僧学院,还要有人举荐才能进,非得是有些佛学造诣,而且体弱者不收、孤寡者不收,一旦进入,那真是不得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俸禄高、分田产、升迁快只要立下功劳,整个宗族都不愁吃喝了。” 郭浩慢慢品咂出滋味来了,这不就是专门派出来生事的,而且还怕他们来真的,必须是有宗族在大景为人质。 免得他们中有人真在海外称王了。 “要驰援兴福寺么?”吴钱笑吟吟地问道。 其他人也都坐直了身子。 郭浩摇了摇头,说道:“派出哨骑,告诉所有势力,有杀景僧一人者,等于对大景宣战!” —— 东瀛动乱的时候,在万里之遥的大理,同样是因为大景,变得云谲波诡起来。 羊苴咩城,紧邻苍山十九峰脚下、洱海西岸。 原本是南诏国都太和城。 937年段思平建大理国,迁都至其北侧的羊苴咩城。 羊城背靠苍山,面朝洱海,依山势筑城。王宫位于城北高地,也称“紫禁城”。 如今大理国中,段和誉只是名义上的皇帝,真正的掌权者是高家。 1094年,权臣高升泰废段正明,自立为帝,改国号“大中”; 仅仅两年之后,高升泰临终前迫于各方压力,命其子高泰明还政段氏(段正淳复位); 自此形成定制:段氏世袭国王(虚君),高氏世袭“中国公”“宰相”(实权),史称“高氏相国专政”。 高府内,如今的家主高泰运看着大景诏书,眉头紧锁。 这要是前几年,他估计还不会如此在意。 可大越国李朝的事犹在眼前,红河被杀成了真正的‘红’河,富庶肥沃的平原上,十室九空。 所以大景在这个时候,宣布白族为“汉裔”,用意昭然若揭。 他要让自己认祖归宗了。 其实白族怎么就是汉裔了,以前大唐时候,你们怎么不认? 动辄就是西南蛮、西南蛮的称呼。 倒是李朝,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北边的中原,都是认可他们汉裔身份的。 结果如何? 虽然明知道是个圈套,但是强大的武力威胁下,高泰运并不敢贸然反对和拒绝。 大景并不只是口头认亲,他们已经派出了工匠,要在苍山为伏羲立石像。 而且明确表明,禁止大理再使用“妙香国”这个称号。 好在他们并没有其他进一步的举措。 高泰运拧眉思索,最后合上了所谓的“汉白同源”的诏书。 “派我侄儿思源去金陵,进贡滇马两千匹,处女五十,麝香、牛黄、琥珀、犀角若干!” “找人扮作段氏子弟,随使团去金陵,送上《南诏图传》《九隆神话》。” 虽然吴玠在红河的表演,足够有威慑力,但高泰运并不打算就这样,交出祖宗的基业。 至少也要努力一番。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把段氏推出去顶罪,自己带着高氏降景。 若是能保持羁縻制,仍不失为滇地土皇帝也。 大越国李朝和中原的关系一直很差,但是大理向来恭顺。 高泰运觉得,大景应该不会直接发兵。 其实如今局势很差。 唇亡齿寒,李朝灭亡,在李朝境内,有大景的军队无数。 他们要是沿着红河往上攻,比从特磨道简单多了。 砰的一声,高泰运把诏书扔在了地上。 早知道当初他们征李朝,自己不同意借道了! 那时候只顾着解决李朝这个燃眉之急,甚至主动派出了马队帮他们运粮。 如今反倒成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 金陵,皇城内。 陈绍要解决的事很多,但是他如今最头疼的,不是东瀛也不是大理。 看着手里的折子,他是哭笑不得。 广州开海之后,商人因为抢不到景券,而且也嫌弃景券面额太小。 广南路的商人们聚在一起,觉得是因为朝廷在明州发行的景券多,而在广州发行的少。 一番商量之后,竟然自己搞出了一套纸钞-——‘广券’。 这种行为后果很严重。 但是目前并未立法禁绝。 犹豫再三,陈绍点了点桌子,说道:“叫刘继祖明日来见朕。” 他要让刘继祖前去,把广州私发的纸钞收回,并且安抚他们。 不日之后,朝廷会发行足够的景券,叫他们耐心等待。 然后陈绍又提笔去了一封信,叫东瀛的人马尽快寻到石见银山。 舒展了一下腰臂,陈绍迈步走出紫宸殿。 这时候正巧李唐臣和刘继祖联袂而来。 陈绍微微一怔,才想起自己断片了,其实昨日就诏他们入宫议事了。 陈绍拍了拍脑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不能操劳过度。 适时地放松,培养手下。 要劳逸结合,没事玩一玩,在后宫转一转,甚至多纳几个妃子都行。 李隆基、赵佶、乾隆这种好玩的皇帝,活的久,精力充沛。 他也不进殿了,就和两人在殿外,看着远处漫山红叶说道:“入秋了,秋收的时候,也别忘了让官员们,在民间推广煤炉,准备冬日烧石炭取暖。” 等到这个事定下来之后,煤炭的买卖,也会和食盐一样,成为朝廷收税的大头。 北方的冬天,那是真会冻死人的。 李唐臣听完,顿觉压力很大,本来秋收就是个大事。 然后还要搭炉子. 这几年,朝廷完全是把基层官吏当牛在使用。 好在开国之初,普遍的政治清明,政绩是可以快速升迁的,不然官吏们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要说好处,这样高强度的运作下,确实培养了一大批能臣干吏。 刘继祖刚要开口探讨具体的细节,陈绍就笑着说道:“本来打算让你明天来的,这样正好,朕这里还有一件事,亟需你立刻去办!” 刘继祖和杨成类似,是个真正当官有瘾的人,或许是早年经商时候,对“官”的权力十分艳羡。 他从来都是不辞辛苦,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陈绍也很喜欢把一些难事交给他来办。 听完“广券”的事,商人出身的刘继祖,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他没有说这些,而是笑着拱手道:“恭喜陛下,看来景券一事,是万无一失了。国家有此良策,实乃万民之福,皆仰赖陛下恩泽!” 陈绍对此确实也是很满意,笑呵呵地说道:“同喜同喜,你我君臣一体,造就盛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 东瀛暴动 浩瀚海洋,一望无垠。 刘继祖乘海船南下,沿途最大的感受,就是商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近海地区。 以往去广州,需要跋山涉水,甚至那里原本就是流放官员的区域。 如今却只需五天左右,顺风而下时候,甚至只需要三天就能到。 当今陛下做代王时候,曲端组建了水师,强夺密州造船 她决定了,这一次的刺杀事件结束后,她要直接强了这江枫把好感值刷满。 虢石父的话一下子把所有大臣的嘴都堵上了,让他们也无话可说了。 刚刚寻找人未果的夏子默刚刚回来便是看到了这一幕,目光之中瞬时便像是充了血一般,身影当即便是冲向了白永昊的方向。 “直接就这么回去吗?”萧景璃不由担心起来,楼诗意就这么回去,怕是没人会服气吧。 容引像是知晓莫轻罗在想什么一般,直接便是摸了摸身旁的银月,缓缓的开了口。 这边的响声刚落下,九星蟒的身影便已经朝着这里急速的蹿了过来。 黄方梅不止一次跟家里闹,跟她奶奶闹,甚至还给李意枫出过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 先是去阳城和秦琰一起看花灯,后来回来后两个孩子一直在睡觉,沈菀也都没有去看过孩子。现在既然既然在两个孩子哪儿,两个孩子也都睡醒了,于是,沈菀打算现在就去看看两个孩子去。 而余妃那边,她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找时谦。换做之前没跟林深深分手她不去找是不破坏两人的感情,但现在两人都是单身她没有理由不去找。 凌剪瞳低下头,放慢了步子,正想着怎么开口打招呼,可当慕惊鸿的身子蓦然从凌剪瞳的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凌剪瞳才停在了原地。 宫初月心如死灰,湖水已经逐渐蔓延到她的胸口,大片冰冷的感觉袭来,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一直这样走下去吧,或许就能见到叶正白了。 她的话语简直轻的如同一阵风,是妥协,是无可奈何,更多的是逃避。 “不要胡扯,什么逃了。张总是去看病了,她得病这事大家都知道的。”陆胖子勉强辩解道。看来他也不知道张菲出京的事,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也有点吃惊。 “哎,哥们,这妞不错,让给我,我保证以后在甘州这一亩三分地没有人敢惹你。”良子眼睛依旧停留在陈可辛的身上,脖子都没有动一动的说道。 如果李和弦能够拥有足够的法晶,在这种兽海之中,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仅仅是凭借黄金傀儡,就可以杀到阵灵的所在之处。 若要说,现在这些人对于刘爽是什么心态,那就真的是担忧加不屑,一个仗着隐身混到杀手顶峰的人不是一个实力强的杀手,但是,对于刘爽的隐身他们也只能表示一下惊叹而已。 如此说来,太子他确实是中毒了,那么这毒,究竟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两个光头男很显然是在一起修炼很多年了,对彼此的功法都非常熟悉,配合得十分默契,总是让柳飞首尾难顾,顾此失彼。 “杀之”莫亦一掌拍在地面上,借力翻身而起,身形在虚空之中旋转一下,向着那洪安通攻去,之前的异变,莫亦说惊讶也不算太过惊讶,毕竟苏荃早有反意。 为了保证计划百分百成功,我给秦虎打了电话,让他和林大师都一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 根本 东瀛民乱,在他们东瀛的皇室和贵族们看来是一件大事,几乎所有阶层都参与其中。 陈绍对此也是格外关注。 但对大景的百姓来说,根本就都不知道有这么件事,即使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海外小国,比塞外蛮夷还不值一提,因为塞外蛮夷是真的会来劫掠。 金陵百姓比较关心的,反而是大理来朝贡 烽火微微皱眉,周身陡然出现一层光罩,而下一刻中野平的身体便轰的一声炸开,威力之大将其所在的地面都炸出了将近一米的深坑,但其身旁的烽火竟然毫发无伤,只是笼罩身体的光罩变得黯淡了不少。 整把短剑都没入了魔山的身躯中,只留下了一个剑柄在外面,而后他双手轻轻的一推魔山的身躯,后者顿时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鲜血如溪水般从脖颈中流出,片刻间便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想到这里,苏邵元“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时间豪气冲天。 而如今成为了筑基期修士,神识强悍了许多,可惜还只能御使一件攻击法器而已,而筑基初期的修士,一般只能御使一件法器,随着修为的提升,能够御使的法器也逐渐增多了,但是也有一些人比较特殊。 所以说龙飞此时就要从这四个忍术中选择一个自己今后最常用的,对自己帮助也最大的,即使自己成为影级之后也能使用的。 “碰!碰!”凌厉的剑芒与法器不停攻击至添训的雷系光罩,而雷系光罩被击打一次,表面上就多了一些凹陷,而且光彩就暗道了一些,但是光罩却没有立即恢复原状。 薛二喘了口气粗气,看着已经鲜血淋淋的双手,不由惊骇的后退了一步。 石大爷摇了摇头,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只是啧了一声,转身回了保安室。 他的嘴角微微蠕动,想说什么,可是却又忍住了,重新退到妖魔之中,默默的躲在众妖魔后面,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就这点还是我费了老大的功夫从国际刑警那里要来的。”凌玥没好气的白了萧明一眼。 “兄弟们,敌人出现了,为战友们报仇”一名战士猛然一嗓子喊醒了呆愣中的众人。说完当先驾驶自己的机甲向着炮火射来的地方冲去。 “是,倾倾姐姐,夏儿会乖乖的……”嬷嬷将喜帕蒙在了容逸夏头上,遮住了清丽的容颜。 遭受无妄之灾忽吉被人抬回自己帐篷之后就完全沉默了下去,仿佛真变傻了,不过他事迹却是风传整个营地,惹来无数人嘲笑。 “不要大意!听明白没有,抓住了林蛟龙,对于咱们天海市的打黑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行了,路上注意!出发吧。”张云天挥挥手。 “这倒不是。在下当年曾经在严玲洲游历过一段时间,因此对这严玲洲第一世家的名头印象极深,仅此而已罢了。想必这位孙璇,应该就是孙家老祖了?”张毅脸上抽动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问道。 此时,雷大锤也动了,没有华丽的招式和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锤子扔了出去。 他如此作态,让在场许多人都心生不悦,只是不敢表露在面上。能够代表昊阳宗参赛的弟子都有着不错的修为,也同时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被朱洪两次三番的刺探,而且还是带精神攻击性质的,实在是叫人难以接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 海内人望 慧明的一番话,点醒了众人。 他们都站起身来,默默地看向远处。 曾经,有一个前辈,在高昌王城外焚烧了自己,换来大军攻占整个西州。 自己这些人来到这片土地,从来就不是为了救世来的。 只有这些贵族依然掌握权势,依然和百姓们势同水火,整个国家依然处于敌对和撕裂。 他们景国的利益 萧敬咬了咬牙,将那盅盖揭开,就见里面有四条奇怪的虫子在乱爬。 误会?不存在的,这么多年,莫煊还怕萧晓误会吗,他们俩的感情就是由误会堆积起来的,萧晓能够无限制的对她宽容,而她也能够无限制的爱萧晓,不管萧晓怎么样,只是这个脾气习惯了强势而已。 他看到了被两柄妖剑钉在鹿珈镇城主府墙壁上的淮阳侯,已经七窍流血而死,而淮阳侯随身而带的侍应、仆从,全都倒在地上,这正是蜿蜒血迹的由来。 “啪!”一声脆响,葫芦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天空,遍布十万里大地,这些碎片携带淡淡神光,整片大地无数山川森林、人畜生灵,皆在神光照射下化作浓水。 整艘龙船轰得震颤一声,以此为界限,两道光芒,剑芒炽烈如大日,枪芒迅猛如雷霆,接着便是刹那的空白。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惹出来的,所以这个时候也不敢直接去见三公子,更不敢去找自己的老子赵安,他爹那暴脾气的,见到他指不定会往死了打。 双方慌张的收兵回去,善良阵营这边由于整个空间都被切割,地面消失,只留下黑漆漆的虚空乱流,不过再经过了这么久之后,空间已经逐渐愈合,直到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 走着走着,丹后男修忽然发现,前面这个老巫人似是大元巫师阶层的高阶巫修,心下惊讶不已,什么时候大元巫师也会离星乱跑了? 因为,此战过后,自己将登临大宗师,百晓生这样智谋出众的人,将会彻底投靠在他天山雪鹰的麾下。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会拍出这样露骨的马屁呢? 刘凤感叹,窥一斑而知全豹,这只是从周天星斗大阵截取的二十八星宿阵法而已,已经拥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威势,可见那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有多么强悍了。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后,敖可薇和钟亮再去买票,不一会儿就坐上了摩天轮。 送走夏夫人,沈氏带着丫鬟婆子回到自己的上房,又跟贺宁馨闲聊了几句。 夏火不知道唐风和这郭烨然再搞什么鬼,不过她也不想弄明白,只要唐风平平安安在她身边就好。 李岩现在可是神念全开的,他发现在大门闭合的一霎那间,这大殿内外,多了两重禁制。 “姐姐,你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天白的意识开始迷糊了,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照办,龙道灵得知这是五奇鬼天生的特性,他们一般不去害人,他偷取尸体的原因是用来完善自己身体的缺陷,给自己补充力量,并不是有意为之。 龙道灵仔细一看,这条黑色的龙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龙,而是锁魂链而化,然而锁魂链这个形态比起之前,显得十分的霸气威武。 “你自己问她不好么?”反正她就是不去找她,太后今夜也必定会让人来找她过去。 尤其是那张脸,早就泡得如恐怖片里的胖头鬼一样,面目全非了。 “开什么玩笑!本尊还想多活些时日!进入神帝空间?你不若斩杀了本尊罢!”亚酥竟然一反常态,露出十分忌惮的神情、语气。 无论怎么说,这做村姑打扮的人也是这酒镇的镇长,然而能在这乱世纷扰的天下为做这一方之地的镇长,那德才应该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可是如今被这老者一怒,酒神比他更加怒意大盛。 婵婵的爷娘能从口粮里舍几个红薯为她找个依靠的人,也是极无奈之下对她最后的怜爱了。 越说越伤心,越说越难受,说着说着,他直接哇哇哭了起来,那哭声,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那媒婆在王家的时候不敢反驳,出了王家门,便站在大街上口齿伶俐的骂了起来。 而原因也很简单,这个男人有轻微的精神病症,而患有精神病症的人做的事情,已经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解释。 还没有到达萧婵嬅的丹田,它们已经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这是比它们更早一步被承认被炼化升级的前辈,它们现在已经脱离了游离的状态,固化升级,是可以被运用被提高的存在。 泥香并不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在哪里,但是她绝不能看着这样一个年代已久的古城就这样被人摧毁。 于凡这个时候,已经获得了哥哥的信任,将他从外面拉了进来,然后跟他聊了很多。 满大街都是挂着黄牌子的老式汽车,这个时间,竟然还造成了汽车拥堵,不时有心急的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 朕就不能享受享受么 李唐臣来到皇宫,有内侍省太监李石在门口候着。 “李相公,请跟我来。” 李唐臣笑着问道:“李主管,今日陛下赐宴,所为何人啊?” “王二。”李石也是有些疑惑,说道:“听说是河东人。” 他是负责宫外接引的主管,没有见过矿工进宫,也只是临时奉命在这接引官员。 “河东人?王二?” 一众灵兽成功服下丹药,也迅速的投入战斗之中,辛夷压力更是大减,得到了一息休息的时间。 “噗噗噗……”五声轻响,那五名转过头来,还没有看清楚状况的蒋家保镖们,全部都是眉心中弹,倒在了地上。 “你刚才不是要杀我吗?我李凡天从来都是很公平的,我们单打独斗?”李凡天冷笑着说道。 接下来几天,叮叮就变着法儿想让当当承认自己是姐姐,不过……都失败了。 狄啸云轰然倒地,他背上的鹿岳迅速便被一位灵云峰弟子夺走,然后一刀架在了脖子上。 叶风之所以要起这个名字主要是为了讨个彩头,要知道,在他的那个时代,不管电影电视如何吹嘘,把007和CIA拍得再牛叉,但都掩盖不了这样一件事情,他们必须捆在一起才能跟那个机构抗衡。 林枫暗暗盘算了一下,自己面对这三个家伙的合击,怕是只能躲闪,硬碰硬的话,自己肯定会吃亏。 辛夷到了学院办事的地方,学院的工作人员倒没有丝毫阻拦,只是在知晓了辛夷想要出去历练,再看了她尚有些稚嫩的容貌,瞥了眼身份证明,果然还是今年的新生,那名工作人员也不由出声提醒了她一句。 陆压见到星纹,再想起已化虚无的马奇,心中愤恨难以自已,默默的运转本体,一层黑火渐渐成形,却引而不发。 她相信三人武力是可以逃离出去,可不把事情彻底解决难不成他们还打算躲着周国走,逃离一辈子。 “大漠城,怎么样?”因为是私人任务,没办法共享,所以阮软将这个任务截图发给了川流之上看了一下。 眼看着李言在半空中,无法很好的躲避,就要被这几朵牡丹撞在身上时,身后的钱胖胖连忙将砍刀一甩,将之伸长,垫在了李言脚下。 袁术见势头不好,赶紧一矮身子,躲过了张角一剑的同时,单手撑着地面,向后方翻了跟头,拉开了距离。 想来,她也是知道,这不过就是权势的制衡,根本没多少感情在这里。 一大早,唐渺渺就从空间里出来了。她不想与季如画碰面。不过,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季如画。 他们也不能离太远,虽然极幻岭似乎对他们很安全,但护法也是很有必要的。 【挚友】棠红棣雪:有,一会给你送过去。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还在玩游戏,又晕了怎么办? “那老夫人吃穿怎么办?”郁离很奇怪,这门一看就是许久没人出入了,人住在里面种要吃喝拉撒吧。 “阿祥——”安乐眼睛亮晶晶的,忍着泪盯着阿祥,目光带着恳求。她不能死,爷爷还等她回去呢!阿祥是她在村子里要好的玩伴,他不会把她交出去的,一定不会。 陆曼无奈,只得转身又往医院走去,边走还在边想着这些人是谁。 林晓金微笑道:“我这报纸卖五块是有道理的,因为我每卖一份报纸,都会附送一只股票的‘最低价’给买报纸的人。你们先去买报纸,每份五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 惬意 暴民在奈良的杀戮,震惊了整个东瀛。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凶残的贱民反抗。 上皇宫内,鸟羽脸色十分难看,此时他爹白河法皇已经老迈到无法理事。 皇室大权实际上在他手里。 藤原忠实更是阴沉着脸,奈良的兴福寺和他们藤原氏关系密切,兴福寺的别当藤原忠城是他族弟。 “藤原忠城是天下罕 自己能够对那个家伙攻击,但是人家却能够轻易的秒杀自己,这岂不是一种很残酷的事情?“这是什么空间?我怎么降临在这里了?”忽然,这个上仙转过身来,看着路飞扬,同时拿起了身边的刚刚落下里的长枪抓在了手里。 厉昊南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从楼上放眼望去,只是无尽的的天空,他点燃一根烟,陷入一种无边无际的瞑想中。 天空中一抹流星划过,悄悄的进入的皇宫的某一处,消失不见,而东宫中,一直沉睡的男子,眼睛微微的动了动。 晨旭愣愣然的看着她,她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伸手在他脸上‘乱’‘摸’,还说什么要看他的翅膀? 或许之前还有些若即若离的想要抛开,但是今晚这一别,短短的时辰内,却是让他看明白,想明白。 “只是不喜欢?那……”四皇子有些讶异,迟疑了一下,以北斗平常老成的样子,不会因为不喜欢而做出这样不识大体有些任性的事情。 “怎么个与众不同法?”‘玉’榭问道,他见过澹台明月蜕变,感觉好好可爱,居然是一个的大大的蛋蛋,害的他一脸‘激’动兴奋的孵蛋。甚至想着,澹台明月蜕变出来,会不会就认他做亲人。管他叫“爸爸”。 当然如果找不到自己想要交换之物,也可以用灵石作为交换物来换取。 这一凝,才发现体内的金丹竟然正被净化筑造,身体也不断被疏通各个经脉,充裕的灵气在身体中游走。 “我去!这不就暴露了嘛!“路飞扬在心中痛骂这个家伙脑子秀逗了,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遇上了这样一个秀逗的家伙呢? 节间休息,陈洛白径直走到观众席旁,拿起周安然怀里的水,领开瓶盖刚喝两口,就感觉垂在一侧的那只手被一只细软的手给握住。 托比中断了行动,转身就朝着房门走去,周鸣也在房间内逛了逛,最终停在茶室内,看着那面空空如也的墙面,周鸣将有求必应屋的坐标安置了下来。 无声无息间,凌轻颜的衣服消失了,陆尘将凌轻颜环在臂弯,对着她的朱唇轻轻一吻。 于是在镇南军虎视眈眈的目光中,三个统领心惊胆战地与陆尘战斗,心中的憋闷难以言喻。 因为超高的功法熟练度对升级后的功法依旧有效,陆尘几乎刹那间就完全掌握了这个仙阶极品的功法。 打工一千块钱,奖学金,助学金乱七八糟的补助加起来也有一千了,一个月少说也有两千块的钱。 听到这话,周清风也是点点头,对于李昊的言外之意,他也清楚,关于叶凌的事情,李昊这是在警告自己。 “终于成功了,我的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天梦冰蚕疲倦却充满释然的声音响起,要协助霍雨浩融合龙魂,对它自身的精神力消耗巨大。 直到七日之后,天玄秘境才会完全开放,他们这些元丹境的长老也才能入内。 眼见自己身体就要直接给那股压力直接压碎,叶君天在恍惚间突然念叨起了‘大悲咒’。 一旁的秦牧,也是暗暗感激紫琴,若不是有她解围,依他所了解的莫枫,吃了这个暗亏,即使对方是秦牧,以莫枫的脾气,再想把他骗进国安怕是难上加难了。 我叹口气,抬眼看了看楼上,刚才在路上我爸已经给我发短信了,要么现在他们俩都在家里等着呢。 陈星宇的大部分精力,却都用在了两人看不上眼的普通军队之中。 还有一部分诸如南方仙帝等半神修为的强者却全然隐居一方,不再去管仙界中的任何事了,苍天宗已经成为了这一方世界的主流,只有跟着苍天宗的步伐才是真的,不愿意跟随苍天宗步伐前进的存在留之何用? 提到莫枫,白玉阳脸上突然荡起一抹狠厉,把烟蒂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摁,咬牙切齿地说道。 “五爷要打你需要理由吗?”叶番一脸看傻子样子看着叶君天在冷笑。 有关食人树的传说由来已久,清人的杂事怪谈中曾有记载过,说是山里有一户人家赶着牛车进城,途中由于天气太热的缘故遂在一条河边一棵大树之下避暑,由于赶了半天路,一家人不知不觉全在牛车上睡着了。 顿时,叶君天居然能感觉到李靖的一丝想法。这血魄力量还真是神奇,再加上是李靖自愿的。因此,作为吞噬方的叶君天能感觉到李靖的一些想法。 却是赶来的朱慈踉和彭程等人,飞刀正是朱慈踉发出的,练了几年武艺,加上原本就有的经验,朱慈踉的武艺绝对不低。 只是,那一指,绝世可怕,居然连透两臂,将其头颅洞穿,红白之物飘飞。 铁铮藏身于大山之间专心体悟雷道,不过星空中的战斗,却依旧激烈,这些时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异界生灵降临,而皇朝修士同样不断到来。 “别乱吼了,我们想杀他们的时候再杀也不晚。”十七号笑着对盖洛博士说道。 大妖的尸身,本来是不错的法器制作材料,只可惜这具尸身被毁坏地太严重,已经面目全非,没有什么价值了。 被打、被弄疼、被嘲笑、被辱骂的青年叫做康斯坦丝,是一名心理医生。 当然其中有些游戏因为记录时限还没到的关系,奖金暂时没有发放。 他心中满是己妹自爆而亡的情景,冲天的怒意几乎要把所有的理智吞没。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许多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心理承受力弱一些的已经开始扶着墙壁呕吐起来。 足足在这半星表面游走了半日时间,铁铮才看出一些端倪,或许是曾经的战斗太过可怕,这里原本的山脉突起都已经被荡平,很多地方都只剩下根基尚存,这增加了寻找的难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 再次驻军 “石见银山啊...” 陈绍看着奏报,笑得十分开心。 终于还是被自己找到了。 鸟羽也来了一封信,语气已经没有前几个月的桀骜不驯。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有时候走其他路,也能得到。 而且还更彻底。 鸟羽请求陈绍出兵,帮他平定内乱,至于开掘石见银山的事,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让开,我试试!”展培跃跃欲试地上前,抡了两圈胳膊,跟着轰隆一声,重重砸上那道铁门。 董卓随着自己势力的不断膨胀和地位的相继上升,董卓似乎已不满足于边远豪强的名分,认为自己需要更加广阔的政治空间。于是,他开始进一步蓄积力量,伺机发展。 至于谁最后能位于三人之下的位置就看之后的选取,只不过这些选取是由三位主教都认可才行。 她的脸色瞬间铺上了一层绯红,仿佛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因此为自己的冒失而懊悔。 就算解释,也应该要找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才行,该怎么说呢? 烈焰倚靠在慕天狂怀里,盯着窗外的雨,目光有些呆呆的,忙了三天,该安排的也基本都安排好了。 “都后退。”陆离淡淡的说了一句,说完长枪后摆左腿向前迈出一步身子弯曲。 “吃我一招,离剑式。”林飒飒大喊着,左手暗暗捏出法印,右手中的长剑之上已是激闪出大片的光芒。 时间流逝,一天将尽,左贺那边毫无任何消息。又是半天过去,一座入界石门于空中打开,极缓,慢到能让普通人看清每一块灵石的飘飞、拼接。 而这些对北泉山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只需本能运转便可将之抵挡。 一道红光闪过,冥的身体撞击在冰块上,两人因此躲开了封林的攻击。 他们到了赫宇集团后直接就上了顶层洪赫宇的办公室,而这时候在洪赫宇的办公室里,田玥婷和方雅正在跟洪赫宇做汇报,报告制作的进度,当然洪展鹏也在。 游戏中可以学习的阵法有10种,加上系统默认的普通阵在内,战斗时共有11种可用的阵法。灵活运用各种阵法可以在战斗中获得一定优势。除此之外,这些阵法还存在着相互牵制、生息相克的关系。 连云城知道玉卿说的人是他们的师父,只不过,连云城至今只听过此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应该足够了,来,你来看看吧。”只见雷霆点了两下鼠标,然后就把电脑转到了楚昊然的面前。 “轰!”只闻得地动山摇的一击,吕长东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倒飞出去。 “不错不错,我们都能单手举起一千五百斤大鼎,平手。”项羽笑道。 看着贺绍元诡异的笑容,暮昆心中一阵忐忑,从自己认识他到现在,只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一定会有人要倒霉,而且是很惨的那种。 此刻,聽說居然能做孫悟空的大師姐二師姐,頓時感覺很牛很拽,這下好了,有這麼牛逼的孫悟空師弟,還用怕誰?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毕竟一尊能够达到那个程度的强者不是那么容易中招的。 部长一脸赞许的看着我,言语中透着深深的爱才之情,可以看的出,他是真的很舍不得我走的。 不过,就在其行动之间,天地之间,有着游龙的嗡鸣之声传出,而后,空间撕裂,一道剑气之上,李游龙与灵娃的身形也是显现出来,他二人跳下剑气,见到庄坚等人已是攀登了足足数百丈,眼神之中,也是有着冷色浮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 灭金 石见银山在东瀛的山阴道西端,面向日本海。 从中原去船只能穿行,所以商队最终选择由高丽的金海港,前往对马岛。 这段航程甚至只有短短五十公里,半天就能到,后世一直是朝日交易的主要港口。 在对马岛补充之后,避开本州西岸暗礁区,经出云国的隐岐岛,到达石见国的温泉津,作为最终的商道。 即便是被他抛在雨里,人家软着声音给未婚夫打个电话,再随便搪塞个理由,人家不是分分钟就把她接回家了? 他意识身体同样闭上了眼睛,用身心去感悟这方世界,顿时发现了这方世界的天空大地,出现了许多各色线条。 就在叶飞凤心里嘀嘀咕咕的叫骂着,再次抬头想着狠狠瞪贺馨儿一眼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冰冷的目光向她射来。 张入云听得这话,想起自己宝囊内还有三枚谢红莲肉身化的三面宝镜,若老人要的是这三件物事,倒让他有些为难,为此脸上不由一皱。 原来,当时爆炸时候,那个家伙的力量,进入了自己的神魂中,和他的神魂融为一体,难怪找不到一点异常。 根据系统提示,行会战争开始,输的一方将要赔偿5万金币,要不然直接会被强行解散。 达哈王的标志,传授王位之时,要用银针在下巴上穿通一个足够传过这金链的洞,成功通过,便可成王。 之前的那些仇家,也都对江夜态度改观,甚至几个正道的人,还派人过来,表明态度,一切以江夜马首是瞻。 祁景清一时之间,看之前那威风凌凌的皇帝,突然变的这么虚弱不堪,心中有些不明的情绪。 “输了吗?”杨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的变轻,然后是渐渐的变重有一种沉入了湖底,然后又缓慢上浮的感觉。 随着众人坐好,飞舟上升起了一层透明的法阵护罩,将整个飞舟护在里面。 门第之见,在他这里不存在的,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母亲如此看重。 “萧,我真的要感谢你。”赛格娜抬头看了看酒吧。现在的酒吧里是一片热闹:这边聊得起劲,那边打的热闹。 “吼~!”一声龙啸震彻地下城,已经达到十三米长度的红夜从远处飞到了陆阳的身边。 “我倒霉?凭你吗?你出要塞我虐死你。”施泰格破口大骂,他真被陆阳坑惨了,以至于现在还耿耿于怀,恨不得弄死陆阳。 很少会在沙漠图出现打靶的状况,这是和海岛图一点很大的不同。 破包夹绝对是每个ba球星必须掌握的技术,自从联盟在02年修改规则允许区域防守后,联防和包夹战术就变得更加频繁,可反观那些能在历史上留的下足迹的巨星,无一都在这上面有自己独到的绝活。 这种差别待遇让内华达大学的球员格外不爽,谁不想名扬天下?谁不想走到那里都接受别人崇拜的眼神?凭什么这种自己梦寐以求的待遇被对面这个中国人给夺了去了? 其实大家一直很期待FCD完成一次那种从楼顶跳到别人楼顶,但是上下夹击的一次完美的功楼,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 现在暗之魔法师被死死咬住,身体不断的遭受挤压和甩动,很难专注于施法,这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等于是废了。 双手出现修长的红色指甲,恐怖的气息和对方的领域气场产生了对抗,虚空都开始扭曲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章 破关 深夜的蟠龙山,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的炮声隆隆,掩盖了攀援战士的声音。 他们咬着牙,用铁爪、麻绳、木楔,一步步上前。 为了今夜的突袭,他们已经练了一年有余。 只要去烧掉鞑子的粮道,他们自己就乱了,如同当年的乌巢。 此时不需要什么指挥,只要闭着眼往上攀援就是,若是跌落下去, 虽然每个世界的他不一样,性格有差异,但这些特点,从来没变过。 没有人知道,他时不时就会到魔域的花海结界外,望着火红的曼珠沙华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 话说以一敌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到底是唐剑仙太强,还是十大守护神太弱。 梅疏雨不动声色的做好了战前准备,所有的物资也都储备到位,这才不慌不忙的带着人往王庭的方位冲去。 “圣上没有开口定凌将军的罪,事情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只是不知道,边城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不只是守信担心梅疏雨那边,守义也担心的很,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将这件事情告知给府里的老夫人还有以泪洗面的夫人。 第一、二阶梯负责巡查治安、降妖伏魔;第三阶梯负责丹药、灵石等修仙资源的管理;第四阶梯负责宗门事务;第五阶梯负责抵御外敌;第六阶梯负责外交;第七阶梯负责统揽全局。 看着上方的暗门关闭,都是松了一口气,今天的遭遇实在是过于凶险,稍微走错一步,或许两人都会没了性命。 尼根早就想好了,只要在保住露西尔生命的前提下,他不介意劳累一点,将整个美国给彻底平定下来,然后纳入自己的掌控中。 作为法姆维尔市的标志性建筑,历经上百年岁月的它,坚固如初。 敖诡话和唐熊巴不得白无夭死在三识殿,自然紧随其后不能放过她跌落神坛的时刻。 苏溪不太敢直视陆宥真的眼睛,听他这么说也就当他是这么想的了。 圣诞只有一天,而他的人也只有一个,除非人劈成两半,这时候就无比的渴望与鸣人学习多重影分身之术。 李明达想起之前他也这么叫过,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之前发生的事。 “确实没完成,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合适,导致我推演不下去。”薇拉顺口就说出了自己遇到的问题,完全忽略了她才是老师这一点,她毕竟还是有一点武痴倾向的,不然也不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八阶强者。 其实在此之前比纶苏就已经重复过很多遍,说有科研人员正在追查他们一家。 一张红色大钞出来了,云泽默默的放进自己口袋里,出去后靠在墙上,假装自己正在吸烟,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怎……怎么啦,姐姐大人。”安妮从柳叶黑袍下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绯红,只是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先在菩萨面前排个号,这样等想生的时候,菩萨就第一时间想起我了呀。”苏溪继续胡诌,既然相看不成,就不能叫裴氏知道她要相看的人是金如意。 他也算是得到师父真传了,做过无数道菜,也尝过不少名品,但从没来有一道菜,或者一种瓜果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 纪离露出一个苦笑,说实话,这份苦差事他也不想接手,可是没办法,正常人解决不了的,就只能用不正常的手段去解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 真天子 李孝忠占领的白道,也就是后世的呼和浩特附近。 陈绍马上下令在那里筑城,在周围设置堡寨若干,由李孝忠自行安排。 至于草原诸部,但凡有不服从的,就率兵击之。 阴山横亘东西800里仅三处可通行大军:白道、鸡鹿塞、高阙塞。 其中唯有白道宽达二里,坡度缓,是唯一可通行辎重、骑兵集群的通 铁木真对着身边一员干练的将领说道,此人身后背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大弓,再配合他那雄鹰一样犀利的眼神,粗糙的手掌,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员厉害无比的射手。 众人同样点头,同样是世家子弟,周异的堂祖父和叔叔都是太尉。 阴阳两种查克拉在中心相互旋转,而风火等五种查克拉则在外围旋转。 啸月天鹏也是一惊,旋即又怒吼,身上迸‘射’出无尽的银芒,疯狂撞击那一边血‘色’天幕。 是因为这样的身份,金仙王可谓是无时无刻都受着一众天道的监视。 第五将军对此有些不愿意,同样不愿意的还有闻讯而来的第五氏族的长老,以及该来且能来的家族族长和势力首领。 所以张烨不得不担心起来,虽然重来没有详细测试过卡卡西这些数值,但是张烨还是希望卡卡西能够顺利通过。 就在十头魔域三头犬即将跳到吴天周围的时候,它们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两半,在惯性的力量下,它们分家的躯体重重的跌到地上,然后在地上挣扎几下就直接一命呜呼。 周喁和周昂两兄弟,被袁绍派去牵制孙坚和袁术,不过袁绍的方法太激进,一个是抢孙坚的饭碗,一个是夺袁术的地盘,这下立刻被孙坚和袁术,视为了大仇人。 韩萧咧嘴笑了笑,周身的水球忽然“啵”地一下破裂,一大滩水从头顶落下,直接将韩萧浑身淋了个透,而韩萧还不忘记往戴娇娇身边靠,顿时间,两人都浑身湿了个透。 青霜看着他们这种样子,笑得花枝乱颤,龙仙也一样,这种不懂装懂还要看别人先问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搞笑。 宫韫自以为沈烨大变了,其实,沈烨还是沈烨,依旧会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会坚持那些对的事物,不轻易让步。 左冯翎看向角落,角落里那个男人与路姨娘一样衣衫不整,此刻正阴鸷地看着他。 陌生人的阻碍顿时消失了一大半。同班同学,怎么说还是要打好关系,毕竟大家都是大学生,未来没准还要相互照应。 很明显因为隔得远,消息落后,在天玄部落的意识中,这里还是昌部落领地,所以由老莳巫出面会谈。 “即使是大夫的刀,用来治病救人就是慈悲。用来杀人作恶就是犯罪,你可曾想过这些跟刀有什么关系?”无颜说道这里,语气突然一顿。 但是,还没有谁会像这里的人们一样,那种把他当神一样的看待的目光,让杨正第一次找到自己的价值。 “混蛋!你竟然敢爬我的床!!!”温慕雅气急败坏的瞪着段枭,脸涨得通红。差点失去理智将手上的剪刀扔到段枭的脸上。 但是她这巨大的损失,她必须说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省得那个王八蛋随便给几个魂力,就好像天大的恩赐,似乎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还要感恩戴德。 这剑痕余威居然也如此之大。夏繁星惊讶地想到。不过也有可能是这木质的问题,一般的练剑木留下的痕迹都是很重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章 狂屠石见 陈绍带着侍卫们来到小苑。 为了相会方便,茂德三姐妹的小苑离皇城不远,就在东侧的青溪附近。 很快一行人来到小苑,在此执勤的侍卫们打开门迎接。 刚到内宅,就听到里面有嬉笑声,陈绍知道今晚肯定不止茂德一人在。 果然,进来之后,就见李清照撸起袖筒,露出白皙丰润的小臂,底下系着条素白绫 秦毅悄悄的跟在后面,不过没有跟太紧,而且这两人警惕性还不错,走的地方大多是草木丰盛,能够较好的遮掩身子的地方。 王博超多次见过曹绍,但曹绍死后凝聚的鬼体,与生前相比面相要干瘦狰狞了一些。 秦毅刚才的话,让他感到了愤怒,不过炼丹师本身就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所以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 在做完这些以后,武凌菲将方浩给的那份放在一个单独的口袋当中,将剩下的那些放在另一个口袋当中。 胡可抱拳道:“楼主说笑了,风云楼的肉很好吃,酒也很好喝”。 一顿饭吃的还挺高兴,齐音这人,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整个不谙人间疾苦的模样,施暖挺羡慕。 林浪心中一惊,但是为时已晚,地下飞出一道银光,直接刺向林浪的胸口,林浪努力向一旁闪去,银光还是刺中了林浪。 而康云柏不仅仅注意着秦毅,也在防备着,防备着金虎宗弟子万一使出什么卑鄙手段。 冲破第一条气脉,便达成聚气境一重。冲破全部九条气脉,便达成聚气境九重,之后便可以开始凝结气漩,进而凝实成丹。 无尽的灵气彻底包裹三人,让三人已经是陷入到一种真正的隐身状态,对方即便是到了这里还是难以直接发现。 他们能代表自己的势力来参加这次举办的黑市,自然是身份不低,都是属于见多识广,心思缜密的人,自然很清楚能明白黑袍人这句话的特殊涵义。 “县主,您有在听奴婢说话吗?您怎么了?”眉黛发现了自家县主情绪的变化,很是担忧地出口询问。 秦朗不明就里,撇了一眼一脸坏笑的胡英俊和华雄他们,满脸费解。 刘青竹之所以把海拉救回来,是因为觉得她还有救。海拉的野心虽然很大,可是她的野心是建立在自身实力的基础上的。然而她先后被刘青竹和灭霸打败,她对自身的实力还有多少信心,就很难说了。 乐乐是最先看到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喜不已,激动的对着安安喊道。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狙击手的目标,一向是对方的狙击手、指挥官、机枪手、迫击炮手等等。刘青竹这个机枪手杀伤力太大了,死在他手里的空不分子已经超过五十人,不解决他,空不分子今天就没有胜利的希望。 “带我们去那里。”任云舒的脸色有些冷,语气却很是沉稳地命令道。 虽然说,你要按照顺序来说,三年级的第三棒伊佐敷,第四棒结城都退役了,第五棒的茂野接任第四棒,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青道若是少了片冈监督和落合博光的统战,仍然是顶尖队伍,或许要击败稻实难度要上升很多,但是和其他高校比起来,仍然占据绝大多数的优势,这便是硬实力所带来最大利处。 “怎么回事?是谁放的信号?”夏晚意拉过一个路过的士兵,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章 岳飞 明亮的太师府内,陈绍和蔡京说这话,一时忘了时间。 他是真想让这老头多活个几十年。 但看着满头白发的蔡京,陈绍也清楚,能用一天是一天了。 自己必须培养和寻找新人。 但要说谁能这么快把一个帝国的制度、官僚系统、央地关系琢磨的如此透彻,陈绍是不信的。 别的不说,光是发行景券这 王怒敲完字后泡了杯茶就开始等待起接下来的评论,按照之前的情况,会有大量的人附和他的观点,并且说出更犀利的喷人言语进行攻击。 那八个字是郭荀给的,写下那八个字的时候,郭荀也用上了自身的浩然气以及许多修为。 刀剑的碰撞非常激烈,林汐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没有用源力等级压制许末。 青龙白虎凤凰,拥有神兽的血脉,这种血脉对于任何生物而言,都是极大的宝物。 f22起飞后,直接做出了一个漂亮的眼镜蛇机动,紧跟着在模拟敌机来袭时,上演了一个落叶飘躲开,接着是一个弗罗洛夫轮盘,反向来到了模拟敌机后面。 那边的齐佑已经被人完全遗忘,最好还是被冻醒的,醒来后立马爬起来警戒。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瞬间坠入了谷底,我说的话,她并不愿意相信,甚至……还在维护那个虚伪的萧辰宇。饭店里,那些路过看到我们在争执的顾客,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嘲笑着我一样。 叶浩然疑惑的走上前,透过云雾之后,便看到了与先前模样很不同的水麒麟。 如何才能顺利离开万荒重山?离开后又要到哪里去?该怎么规划离开路线?中途会遭遇到哪些地方?是否有危险区域?就算抵达了目的地,地方势力是否会接纳他们? 江凡也拿出红星儿克的鞋,他早就抽空到商场花了不到200又买了一双,还揉了揉踩了踩把做旧一点。 虽说这些抵挡所起的作用只是片刻,但也削弱了雷劫的一些力量。 元素士看向夜倾城,最终一咬牙,使用风之元素力量注入阵法的中央圆点处,然后跟着突然感觉身体上有吸力出现,在她感觉不安的时候,两人的身形一下子消失在原地。 但韩麟符看着眼前的焦成,觉得招收他还不是很妥当。因为把他从此领走,一对不起焦老员外,二没有介绍人,也实在不知道他的底细。 “万人,万万人估计都不止,打仗,每天都要死人,一次指挥不当,可是要损失上万人,现在起,咱们也是一名军人了。”叶枫抵达天宫战场外围一处城池直接朝着征兵处过去。 又过了一刻钟,地上出现了一滩滩的液体,洞的上空滴落下来的虫子也是越来越少了,就如偶尔丢下来的雨滴般。 至于元素者,因为有元素甲的保护,他显然是受了伤,元素之力被压制元素力的矿石压制了,除此之外,没有生命威胁。 至于明启一队最受瞩目的队长楚天,选择的则是傲之追猎者雷恩加尔。 念云带了一口袋炒燕麦去马厩里,那白马抬头看她,眼里竟然破天荒的有了些期待。 果然,“狼狗”用他的鼻子嗅了嗅,果断向着一个方向走去。没有费多大力气,他们就找到了排泄口。 当那辆车子突然加速,她就感觉到危险了,现在这辆车子明显是冲他们过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章 金祚终矣 曲端看着进来的两人,起身迎接。 他虽然没有啥笑脸,但是却着实有了点礼貌,所以也不能说陈绍和老朱的规劝完全没用。 帐中燃烧着炉火,有一根烟筒,炉盖上面放着一个盛满水的铁盆,温着一些酒壶。 岳飞是第一次见这个大名鼎鼎的定难军大帅之一。 只见他面色黝黑,留短须,目光锐利。虽然在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罗纳德也感到害怕了,这样强的再生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徐江伦擅用心理术,把高城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变成了他杀人的棋子。高城岂能就任由了去,他要让棋子变成一把反噬的刀,且看后面究竟插进谁的心脏。 “便衣,特警队已经到达鱼头庄附近,距离30米。”程特李看到了鱼头庄门口,许多食客在等候,停车的位置正好是鱼头庄的厨房附近的卸货区,车停在这儿不容易引起怀疑。 翔龙见状不经有些恼怒,自身在原地转了一圈,手中无数的火焰弹飞了出去,自身旋转的劲风吹的四周的物体东倒西歪的。 林老太太好奇之心顿起,从白芸嘴里得知昨晚的一切经过,拍膝大笑。 然而当白布揭开时,我看到的是焦尸的解体。除了头颅是完整外,其余各处变成了淋漓的碎骨,我一下拽紧钢钵的边缘。 疯子的表情是那种话到嘴边正要往外倒,硬生生被捂住了嘴吐不出来的憋屈状。我本也就是随意一问,既然他们有心打探我,那就礼尚往来地打探回去,也想知道那失踪的姑娘到底凭借什么本领敢这般单枪匹马潜伏进那组织。 但相比之下,更加让我在意的东西是,这地面应该是平坦的才对,也不知绊倒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里就在疑犯的眼皮子下,如果哪个疑犯抬头看这么一眼,就会发现通风管的格栅已经被拆了。 整日被上峰老道施以炼体名义灌输药酒的安略,受到的折磨,已经不足以用话语来形容,整日上峰宫之内回绕这安略的哀鸣之声,已经宣告了一切。 这完完全全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人人眼中的疯子打法。 此话并没有半点推卸责任的意思,而是事实。如今因为神魂血脉,阴阳印记正好停留在妖族与魔族的附近,所以他们的修炼十分的方便,也十分的迅速,无人能及。 “你……你要做什么?”魏华终于问了出来,毕竟现在他们魏家一名武者都没有,他们拿什么跟陈龙对抗? “怕你不成!”云星自然也不甘示弱,既然不死火可以融合到元力当中,那么天神火以及虚空之焱,自然也可以做到,在他的催动下,两大神火也是不断灌输到周身的元力之中。 话没说完,郎筱然突然腾地站了起来,看向了树丛的方向,脸上满是欣喜激动之色。 “我的门客说,我等都是邛都的商人,前往临邛就为收购竹杖,蜀布,水银,若是贵部有竹杖,水银,尽管拿来,他们如何不奉我等如宾客呢?”龙阳君解释道。 我醒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能动了,只不过浑身上下还是觉得虚脱。 这些仿佛在半空游走的巨大海怪,开始发动疯狂的攻势,一片片大气恢弘的建筑物,也是被无情的摧毁,一时间,哀嚎遍野,不少人马纷纷伤在那种大范围的攻击之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章 爽! 陈绍在福宁殿吃了早饭,就开始等待北方的军报。 他仔细看着每一个字,回想起从鄜州参军开始的每一步。 那时候,他甚至一度绝望到,想要逃到江南,什么都不管,做一个富家翁。 幸亏当时没有放弃! 其实按照金兵当时的军威,确实是足够令人绝望,但当陈绍真的投身军旅,亲自打了几仗之后,他才知 先天武者和后天武者实力差距太大,眼前的何枭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其声似虫鸣,不多时一道浑厚且沙哑的声音便从一旁的阴影中传了出来。 “可恶!这些畜生今天怎么都出来了!”笛奇咬牙,一刀砍翻一只魔兽,一边又指挥着部队边打边撤,魔兽倾巢出动,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抵挡的。 第一次,研究魔法电磁炉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会爆炸这种事情。 渐渐地,前面传来动静,林毅见到十几只类人兽正围在一个方形桌子忙活着,桌子上有着一全身都被浸泡在青紫色液体的人。 两个黑衣壮汉刚一起身,就感觉气血一阵翻涌,最终还是喷出了一口老血。 他是大梁朝的大将军,类似于汉朝的大司马,被封关内侯,是大梁第一个将帅。 君安来到悬崖边上,之间翻滚的海浪之中,跳跃着一只五六丈的鲸鱼,他不断喷着水,眼神凶狠地盯着岸上。 温贤珠也看出来了,暗道郑继这孩子太聪明了,估计是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就算是一个魔族人,一个实力强大的魔族人,遇到树人族这种强大的生物。 那一夜,他们不停地做,直到第二天早晨,吴敏差点下不来‘床’。 想到这里,血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尽,再次恢复了之前沧桑淡然的面容。 “已经差不多了。”韩越平静的回答道,好象这场世纪婚礼和他没有太大的直接联系。 如果走到红BUFF外草那里,冥离插眼下去或者扔一个Q技能,恐怕结果都不是这样。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诵念着古老的咒语,迎接天空上,那血色漩涡中东西的出世。 夏询意料中应该被押个几十天的七尾狐突然出现在百米开外的悬崖处,对着风元素种子,便兽扑而来。 就在他放弃一切打算带着楚彤远走高飞的时候,她的母亲因意外去世了。 连着三四天,四顺都悄悄地给贵妃身边的茴香、绿萝传信儿,他已经打听到了,萧才人笼络的对象不仅是尚服局,还有尚食局、尚寝局、内侍省等地方,基本上贵妃安插耳目的地方,萧才人也都想到了。 可真正到了这么一瞬间,他们发现自己还是会为王者揪心,为他担忧。 恒儿出家了,他都不肯出现。甚至她把皇位传给了光王,他也没有出声。连她都疑惑了,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错了。 洮州地广人稀,身为军事要地,却也有似模似样的八景:什么莲峰耸秀、冶海冰图、朵山玉笋、石门金锁什么的。 她和山城住一起,但是想必这个重要的时点,山城应该不会来打扰。 云倾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暖暖的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身上,暖暖的。 而且从薛八斤回来说的情况来看,舅舅眼下肯定不知道桑家的事情,就算知道,舅舅忙着修建筑卫所,秘密查找内奸,恐怕也分身乏术,顾不了这边。 许多汽车品牌,汽车工厂雨后春笋般的崛起,有南都的大雍汽车,上海的上海汽车,武汉的汉武汽车,南洋的南洋汽车,东北的第一汽车等等,所以汽车也在逐渐走进千家万户。 “百鬼抬棺,是墓里的一个级别的仪式而已,一般的都是道家和像你们这种驱鬼世家的墓里才会有,但我们一般是不会进这样的墓的,一旦进了,我们都会原路退回,不会打扰,因为我们没有那个本事。”没睡醒慵懒的开口。 而在外面的姜晓雪就不一样了,她的行动是自由的,她又精通一些阵法奥妙。 三房已经分了家,倒不用再把给孩子取名的权利白白地让给刘克竟这个大家长了。 他身上冰冷的气势一开,所有的人都冷得直打哆嗦,只能运气抵御。 驱魔人们二话不说,纷纷从腰间抽出了真元枪,双手结印,嘴里开始默念咒语。 所以在这之前,要先把万雪安顿好,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变可以放心的提高自己的实力了,只有自己强大,才能够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那行吧。”华凯特勉强答应了,心理确很高兴,脸色也稍微有点绯红。 不过,正主的身体落水因祸得福,体内毒素化解不少,曾经受损的经脉也在慢慢修复。 亨徳乐不屑地哼了一声:“想吓唬我?当我亨徳乐的名声是纸糊的吗?”说完,他又朝着前车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了后挡风玻璃上,把玻璃打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毕竟自己的地位身份在这里能办成的事情也比较多,不会太拘束于某些事情上面。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下,兽人地精围歼的攻击,是不会遭到反击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章 手段 金陵城中,张灯结彩。 临近十一月,天气已然转冷,仍旧有极多人家车马仕女在城外庆贺。 在枯黄柳枝上结彩,在两岸佛寺道观上香,在亭廊之间置酒高会。 尤以定难系新贵为主。 这一仗打了将近八年,以定难军极大之牺牲,硬是把士气军力都达到顶点的女真给活活扼住。 彼时,宗望宗翰两路元 公子今天是怎么了?明明来安明城,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竟然提出要陪青沫去逛街,难怪林丁会多嘴? 有些拿着自己本来的大刀,而有些却是拿着查克拉金属所制的武器作为代替。 三人皆是身着灰色素衣,倒是易容成了鼻毛大汉的云不凡,惹的他妹妹在一旁掩嘴偷笑着,笑的都弯下了腰。 “我的耐心有限,你再不回答我,我真的会杀了你,”姜凡皱眉头。 好比一个蜕凡修炼者,从修炼到成为蜕凡,就算在天才也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可对于高科技路线,往往只需要几天或者是十几天。 越和她相处越能感受到不一样的地方,一开始张梓只觉得她有些自卑的心里,不过现在看起来,根本就不是自卑!而是在处事中,应有的内敛和谦虚。 另一个城管呵斥一声,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他推开,转而坏笑着,继续色迷心窍地盯着范美晶。 萤影村,如果是一无所知的玩家,刚踏入这个地方的时候,或许会觉得浪漫。夏夜的萤火点点,空中环绕飞舞着,任谁见了第一反应都是惊喜和赞美。 初级任务一般没有特殊规定是一百万,林嚎显然是卖了个好,其实就算没有,他也不会在意。 忍者之间的对战,不仅仅只是力量和技巧上的对抗,也是信息上的对抗。 可谁知五年前,白夜一身修为莫名其妙的丧失,而且还成了断剑之躯。 看到秦程突然之间这很放肆的举动,李秀丽脸色都变了,她恶狠狠的瞪了秦程一眼。 柳飘飘点了点头,她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秦程怎么会突然之间这么说。 虽然递过来的剧本越来越多,但是白瑞衡反而更加谨慎起来。他们要抓住这个爆火的机会,安排好唐婉接下来的每一步,如果真的抓住了,那唐婉再往上走一步或者走几步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赵清荣猜到大家都会从第一层开始答题,他直奔二楼而去,语气得意的向弹幕炫耀。 柳飘飘的长相打扮本就御姐范儿,如今这番话一出,更衬托的她像极了律政俏佳人。 只见白雪仍穿着白夜随手给的那一件白色衬衫,中间那一排衣扣也不好好扣上,随风飘扬,那一对雪白的酥胸若隐若现的。 可以说,如果验证成功,那陈学农说是一代农业上的伟人也不为过,因为那贡献是巨大的,不仅仅造福全国现代,还有全国亿万后代子孙。 她很清楚李秀丽和秦程之间的恩怨,自从秦程来了之后,可没少受到李秀丽的欺负。 旋即,一把银色长剑从白夜身后刺杀而出,扶摇直上,仿佛势要贯穿长空。 今天这一仗,是他用外交手段配合军事手段的初次尝试,目的就是要把朴敢这只白虎给逮住,消灭了白虎军,他就可以正式给孔明兄写信,报告他的更大的胜利了。 如果让我去参加竞赛,可能我会死在听力上,但是这种自由的答辩上,可谓是专门为我设计的。 叶倩那张俏丽一阵青一阵白的,死死地瞪着我,就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我任由她瞪着,低下头继续画手里的画。 脑海里闪过昨天她被张楚搂在怀里的那一幕,迫使我神差鬼差地点了头,陈挠满意地捏捏我的耳朵,修长的身子扬长而去。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因为处在紧常处于战斗之中会让三人的精神过于紧绷,特别容易出现心魔。 闻昱丹也没想到江雨居然真那么有手段,只用一次药就将眼看着就要没命的人给救回来了。 我本来是打算继续回死角发呆的,被郭晶拉着,硬要我陪着她看,还要我给她的接力赛加油打气,看着她又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我忍住推开她的冲动,留了下来。 这种弩弓,在这样的距离下,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跟我一样,不过我的父亲已经放弃我了,我的母亲还在苦苦挣扎。 王者头冠和王者之剑,这是托尔金开国皇帝宝物,战场上的战士英灵不愿意死去,资源成为皇帝的仆从,保护着整个托尔金帝国。每当皇室有危难的时候,他们就会从皇冠之中出现,以无可匹敌的态势席卷一切敌人。 “这下我算是开过瘾了,不过说实在的夸父,这开战斗机爽是爽了,但是真要说其它方面的舒适性可就完全没有办法跟我的超音速私人飞机相比了。”去地下基地的路上,雷天唐跟夸父吐槽道。 让卿卿停在屋顶上,李孑和明尘下楼回到房间,直接开门走出去,直奔大堂。 尤其她还是个研究型的,动手能力集中在技术上,日常生活的话,也就是马马虎虎。 也就是自己熟知的物种之一,他们的生存在与奋斗,有限的生命要想要无限,有限的能力希望更强。等到认可、得到赞美,有时候甚至只是出一出自己多年的恶气而已。 “要知道,深渊生物进入到我们世界,是要受到世界之力排斥的,为什么那五个巨魔却能自由行走在我们的世界,实在让人费解……”塞西莉亚眉头微微皱起。 自古帝王多攻心术,特别是圣皇此种即位三十余年的,那双眼睛看人厉害得很,不论你有什么打算,什么心事,他只要瞧上一眼,看你的动作神态,便能够猜的八九不离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章 让朕看看 建武元年十一月。 距离新年只剩两个月。 这是建国定都以来,第一个新年,注定不会平淡。 各国的使臣,已经陆陆续续到达。 遥想建国之后第一年,在汴梁时候,陈绍因为前来朝贡的藩属国极少,而十分不满。 所以今年鸿胪寺也格外重视,早早清点了人数和朝贡贺礼,报给陈绍。 有些小 盘腿坐在大床上,舞倾城握着元能晶石进入修理状态,刚调动体内的元素能力,舞倾城就惊讶的发现,手中那颗石头中源源不断的释放出纯净的能量。 恒言不知道那扇门里会有什么,他就像个迷失的羔羊一样误打误撞,所以当他敲开门的时候,他才知道前面是悬崖,可他已经踏进去了。 顾北好笑地看着温寒,他其实知道温寒指的什么,就故意逗弄他一下而已。 一开始他们确实很晃眼,但也没有人找他们麻烦,毕竟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大部分队伍都钻到沟壑洞穴里面去了。 柳喻缘也听到了屋外的声响,他连头发都没来的及梳的走了出来,当看到拿着枪指着温左易太阳穴的沃伦的时候,柳喻缘骂了一声“卧槽”,然后扭头就往房里面跑去。 等到我们到了不得不不能再使用坐地成寸符的时候,我们离那个城市虽然不是多远吧,但是那距离也绝对不近。 而其他的灵果恰恰相反,它们在树上保存不了多长时间,而采摘下来后却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老子是熊大很无语,他充值了百万,可面对林枫的追杀,那种被虐杀的无力感,让他丢失了自信。 那个角色温寒就是为顾北写的,举手投足所有的一切都是为顾北量身制作的,顾北演那部剧完全就是本色出演,都不需要费太多力气,看着在聚光灯下的顾北,温寒比谁都要高兴。 添加一个初级人工智能核心,远不足以达到赵翼的要求,管理系统从框架到具体的内容都需要相应的升级。 城中的人,看到一匹马跃过城头,如踏在风中,落入在城中的街道,城中的一些居民,看到一匹带着光的马在街上奔行着。 推翻了之前的这个结论,之前韩诚田老婆说的,他有自杀倾向之类的供词,也会随之推翻,警察都会再重新审。 她不知道楼近辰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因为这个词向来只是在那里最顶尖的存在,只是这個圈子里的人才会考虑的问题。 所以,他们日常烧柴都是省之又省,根本不存在做饭火烧这么大,而且做完饭菜还不及时灭掉的情况。 之前春雪还想:高衙内虽然坏,不是太坏,嫁高衙内也能将就,现在春雪一看,这个梦想也要破灭。 他不喜欢别人因自己而死,虽然杀他们的人是道律宗的人,但是若无自己杀那个曹明华,他们两个已经躲出去避难了,绝不会死的。 说着,便朝墨卿城走了过去,也就在此刻,墨卿城绝的她这个大嫂不太对劲,刚刚她明明是有话想对大哥说的,可看见她就把话给绕开了,还有,刚刚大哥的担心……莫非? 宽阔的院落中,李问光着膀子,此刻正在锻炼,挥汗如雨,不外乎如是。 “监控是几年前我叫我侄子设置的,无人机和望远镜是今年的新款,也是让他帮忙买的。这些东西可有大用处呢,日后你肯定会明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章 隐田案 福宁殿内,陈绍半醉半醒之间。 仿佛还能听到手下大将们的喧闹。 他们说的金鼓连天,千军万马,百万雄兵。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感觉自己还在元宝寨,在那个暴雨倾盆的横山,泡在水里给大家画饼。 “再守一天!再守一天宣帅就来了,我乃宣帅爱将,他怎会袖手不管。” “韩五啊,此番多亏了 玄黄宝塔与崆峒印在手中凝聚,齐齐飞出,闪耀金光对着天宇压了过去。 太一的积累足够深厚,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而今开始静心创法,自然如仙泉喷涌,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且这里也有机关在转着,机关转动之下,你跳到那里要走也难,因为履带会把你带着走,一直带到深渊,直到人摔死去为止♀可是很考脚力的,对于脚受伤的彰灵来说也是很困难的。 不过一些原因逃亡到了这里,然后繁衍生息,当然,想要过来不难,想要出去,几乎不可能。 咯吱咯吱的咬牙声入耳,芈圭葬并不以为意,不过是日常调戏一下黄泉而已,有罗喉压着,区区黄泉还翻不起浪来。 彰灵不由是奇了说孩子失踪的事件?第九起了这可真是怪了我听张建辉他们说过孩子失踪的事件他们忠义堂去查过了可是本就没有能查到一点的线索来真是奇怪这些孩子是怎么失踪的?为什么连忠义堂也查不到一点的线索呢? 修行界有规定,修行者尽量少参与凡间的事,尤其是跟王室有关的事情。不止是这些弟子,陈磐自己也不想去,他现在只想看怎样提升自己的境界。 在官场上,有时候听比说强。王永恭维了张海生一路,虽然张海生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但他前脚刚被王永送进招待,后脚,蓝山的电话就响了。 黑莲扎根于混沌间,摇曳不止,诡异黑色的雾气,伴随着那大道涟漪,不住扩散开来。 这是与太阳真火同等存在的能量,黄河一号的攻击虽然可怕,却还是不如,被这阵恐怖的攻击直接轰碎,剩余的能量更是冲到了陈磐身上,让他遍体鳞伤,白骨嶙峋,血肉消散,仿佛一具骷髅。 来自世界各处殖民地的军队开始走上他们作为炮灰的道路。原本这个角色应该是属于那些附庸国军队的,张诚一直认为殖民地的军队也算是大明的人,对他们还是很照顾的。 见自己信奉的神灵成功投影过来,残余的丛林巨魔大喜,尚不知大祸临头的他们还天真的指望着哈卡来救他们。 可是此刻退到这处河畔阵地进行抵御的坦克只剩下了七辆虎式坦克和两辆豹式坦克。实力已经不足开战前的五分之一。 “那就开始吧。别墨迹了。”顾泽涛又是不耐烦地催促,只是他这句话说得让随浅多看了他两眼,这句话顾泽涛显然是向着顾少清的说得。 作为野外工作者,寻路是他们的必修课,陈震说他们是遇到了鬼打墙,遇到这种事不能慌更不能乱,也亏得有这个同学在所以才又一次侥幸逃离。 她眉头阴郁之色越见浓厚,却递给我一个包袱。我将包袱接在手中,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尽管心中困惑,守卫们并没有起疑。开玩笑,谁会去怀疑这两位声名鹊起的大英雄,没有他们夜色镇早丢了。 “咚”地一声,童战国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好像被抽空了精气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章 与人斗! 小雪簌簌,冬日的夜气中,已经颇有几分寒意。 泳池内的陈绍丝毫感受不到外间风雨,头枕着毛巾,将年轻健壮的身躯浸泡在雾气氤氲的大浴池内。 池中水因不断同外间巨釜流入的热水交汇混合而始终保持着热气腾腾,足将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俱都打开,一日的处理政务的疲惫一扫而空。 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连 也就是说,他仍旧要去那让他感觉怪异的诊所一试锋芒,看看那里究竟会给多少疑难患者治好顽疾。看看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医道高手。 王司令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听有了公干便立即来了精神,吩咐集合五百人的一个分队,全部骑马,立即出发。 赖天虎听取了闫永飞师父的建议,以主动为罗府修复主楼的办法,一是化解罗应熊对青蚨钱庄的仇恨,二是免受十倍银钱维修费的敲诈。 赤鸾施展出家族秘技,召唤炽热羽片,轰击前方一头白银级石头怪。 拘兽铃是正统元器,上古流传,其内阵法千锤百炼,充分考虑了修士的负担和安全,可谓人道之器。而血灵幡是散修根据拘兽铃仿造,只注重最终结果,急功近利,近乎魔道,两者高下立判。 胡宝云羞涩的一笑,面色羞红,心里向开了花一样,靠在花宇怀里,道:“什么时候也学会耍嘴皮子了?”天色渐渐黑了,月色犹如冰冷的银霜,洒在屋外,二人相拥而眠。 今天这个场,张济只喊了法正来陪,其他的谋士,张济一个没喊。 全班五十多人,但这次聚会只来了两桌,约二十来人,大部分家境不好,或者高考不理想的同学,都没有过来参加。 陈兰还以为奶奶在悲叹中有些语无伦次呢,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可是,她这么一走,就跟奶奶永别了。 玄山魔侵的最终战果,虽然没拿下大鱼,南疆魔族的魔君,让他负伤逃走,不过其他十几位魔侯就没那么好运了。 “这次要不是亚托我就死在那边了,周边有这种危险的玩意还是提前说一声比较好。”莱昂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但是又被疼地龇牙咧嘴。 他们在直播间里拼命呼喊,奈何无用,不会有人告诉他们顾云洲说了什么。 见殷惟郢没有回应,上清道道人们的嗓音渐渐停了,可怕的沉默,笼罩在祠堂里。 有人嘶喊着狂奔,李萧毅下意识地回头一瞥,泪水顿时止住,喉咙亦干涩得无法出声。 一上来就絮絮叨叨地道了一通歉,然后把几大箱的极品珍珠全都奉上。 现在,这个剑魔的实力比之上一次大猎杀的时候更加强大了,甚至,他们七個联手,都是被戏耍的,完全没法占据优势。 但这叫杨大纬的家伙,意志确实不错,无论何种折磨都不能让他丧失斗志。 尤其是罗峰这里,他更有这种感觉,能够出现道魂引的地方,又怎么会简单呢?至于他想过将摩罗撒送去,不过,现在的摩罗撒似乎又进入了闭关之中,而且他融合‘寂灭之痕’到了一个关键时刻,不好抽开身。 电话挂断的提示音响了许久,孙志芳依然呆呆的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一声怒吼响彻整座百妖神朝,与其接壤的几座神朝也是走出道君观望,不知发生了何事。 众庄汉正要动手,薛仁贵连忙说:“诸位且先慢动手,我有话对他们说。”庄汉方才不打了。 这般想着,季明东一边艰难地抵挡着罗一的攻击,一边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他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大清早在路上把他拦下来,而且知道他的姓名,显然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 “呵呵!乌兰姐姐,帮个忙,先不要找我表哥的麻烦,你的对手是我。”陆奇笑嘻嘻地说道。 他并不喜欢盆浴,一般都是简单的冲澡,偶尔会在浴盆里泡一下也是因为桐乃在之前已经洗好了,浴盆里的水没放掉才顺便泡会。 罗比德可没有心思给别人做嫁衣,他现在也是很担心,如果对方真的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来的话,那么罗比德是不介意跟对方来一个同归于尽的。 南无乡想了想,便说还不错。他善龟息之法,又在凉河口待了许久,水性自不必说。 这让他心中大急。当即化作真龙之体,两只前爪往地面上一按,一股磅礴气息扫荡而出,那座随南无乡拔地而起的玉山为之一晃,就从根部开始寸寸瓦解。 六岁的李二,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寒意几乎冻住了他的身子,动也动不了,叫也叫不了。 听到这话,秦史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之前的平静早已不复存在。 5月18日,陈廷甲和温应星到达烟台,在陈宁的一番大道理之后,陈廷甲被任命为参谋处副处长兼“士官培训学校”的校长,负责筹建士官培训学校,温应星则暂时担任陈宁的随身副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章 脉络 福宁殿里,陈绍搂着绫罗裹身,玉润娇嫩的美妇人,笑着说道:“你那娘家人,可是真心愿意来金陵?” “她们自己说的,那还有假。”折凝香吃吃笑着说道:“再说了,金陵比府谷可强多了。” “你又知道了?” “你少小看人,我们几个常去皇家庄园里游玩,玄武湖、秦淮河、栖霞山都去过了。” 陈绍 苏淮温柔地替她擦着汗,随后在秦姒缈休息的时候,悄然离开了她的寝殿。 幸存者肯定无法在这样的真空带里生存,因为一旦进入真空带,就等于被变异兽和丧尸潮同时夹击。 自家老爹的性子,沈千帷再清楚不过了,打仗的确是一把好手,但是脾气爆,性子急,必须得有人在旁边劝着才行,不然很容易激进犯错。 范家不过是一介商贾,有再多钱也没有权力,又有什么胆量敢跟朝廷对着干,窝藏钦犯? 花觅甚至都怀疑,伤害那几个孩子的根本就不是变异植物,而是什么蛇形状的变异动物。 “我去问了,那京兆衙门的师爷说了,这种事情,没有听说能有两边父母的。”顾有富头发胡子都白了,四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倒像是五六十岁一样。 我若有所觉,紧紧抓住他的袖子:“靳野,我想去山顶还个愿。”我之前在神佛前许过愿望,现在终于想起来我该个还个愿了。 朱虹总习惯颠倒是非黑白,每次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我,永远没有一次能站在受害者的立场,永远都是罪无可恕的恶人和施害者。 “太大了,我一口吞不下。”常十一说话的同时,拿着菜刀继续砍着。 终于是不顾阻拦,直接冲进了国公府后院,也惊动了被谢氏阻断消息的瑞国公许昌年。 但是,一旦将目光投向与它的话,又会觉得这块儿乌黑的石头出现在这宝石金墙之上,说不出的怪异,显不完的突兀。 “明白了队长。属下得知一个消息:奥布的相似乎是准备出访东亚那时候应该能下手。”中年男子一改刚才懦弱的神情一脸阴沉地说。 “妖道的确是受了枪伤,我能被他封住气海后动手推他,这就让他有了忌惮。他怕我已经是冲开了身上的死穴,所以不会冒然出手。”陈梦生淡定的说道。 “可是,你们如果不杀死我,你们将永远困在寻道世界之,哎,别哥,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我心足矣!”东方素柔脸上多了几分悲戚,眼神多了几份无奈。 当我见到龙叔叔这样和蔼可亲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离那幸福,离那光明也许就要不远了。 宁方圆心中虽说还有怀疑,但大家彼此之间还是盟友关系,除非是撕破脸皮,否则,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几次过后,政府部门也实在无心整顿,也就干脆放任不管,由着这种本不该出现在大街上的黑三轮作乱。 那只玲珑雀的确不是计凯放的,计凯放的是噬地鼠,计凯专用的探子,能够遁地打洞在地下行动。 “奥布的……?”塔莉亚惊讶的反问道。已准备进入电梯的吉尔闻言立刻折返脸上也满是错愕。 王振宇又走到另一面墙前,这里悬挂的是一副欧洲地图,在一个国官员的家里出现一副欧洲地图实在是很让欧洲人觉得可笑的事情,可是这么可笑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章 爆发 灭金之后,曲端留下人镇守北疆,在各个城池内驻留兵马,按照事先分发的任免状,分发土地和官职。 他自己,则和岳飞、张叔夜等人,南下入朝面圣。 清晨时候,三人穿戴整齐,心中激动,来到宫中。 大宋时候,他们多半要等上大半天,哪怕是体恤臣子的帝王也没办法。 要等处理完政事才能见。 而且你还不能在家里等,总不好让皇帝等你吧? 如今陈绍对待臣子,更加亲厚,所以特意让他们来到福宁殿,就在自己批阅奏章的地方等着。 三人来到殿内,行礼之后,有人专门搬来椅子。 如此恩遇,自然又引得他们一阵感动。 陈绍批阅奏章的间隙,也时不时与他们聊上几句,不然确实比较闷。 “东瀛小国,没想到道路如此闭塞。” 陈绍看着手里的奏报,慧明和郭浩都提出,在东瀛行军,陆上直插腹地甚至不如海上绕行。 他们其实和满清差不多,把人困在自己的地盘上,用佛法世代禁锢他们的思想。 如今流民暴动,动辄就钻到山林中,已经成为一个动摇国本的大事。 即使是想要走陆路,也要防备这些暴民,他们饿极了可是什么都抢。 哪怕他们其实是大景一手制造出来的,如今也早就失控。 从前线撤回来的曲端、岳飞两人,在殿中看着陈绍处理政务,听到关于东瀛的消息,曲端马上就说道:“若是陛下有意,臣愿率水师前往。” 陈绍摇了摇头,东瀛不是交趾,情况还要更加复杂。 自己有更好的办法对付他们。 交趾那地方,你就把红河平原杀一遍,然后扶持傀儡治理个几年,缓缓过渡到内附,成为大景的一部分,是完全可行的。 而六十六个‘国’的东瀛,你杀谁? 他往山里一钻,就是一个海外阿富汗,治安战的耗费将会是一笔天文数字,还影响自己挖金矿银矿。 倒不如让各方势力,争着来得到自己的支持,鸟羽当年多硬气,还要和自己平起平坐。 现在不也老实了。 让他们先自相残杀,挖矿时候漏一点给他们,而且有矿区的地方,过得明显要比其他地方好。 这样一来,他们巴不得景军在自己地盘挖,就会越来越放低身段,谋求支持。 陈绍笑道:“交趾与东瀛,判若天渊!彼交趾之徒,豺狼成性,非雷霆万钧不足以摧其巢穴,非犁庭扫穴不足以绝其根株。必先以霹雳手段一击而毙其首恶,而后徐施恩信,收其民心可也。若妄施小惠,彼必视为怯懦,得寸则进尺,假我资粮以养其力,借我器用以砺其锋,终将反噬,狺狺向我。” “至于东瀛之民,则与交趾大异。彼性驯而贪利,可饵以微禄,诱以小惠,任其自殖自耘。待其稍有所成,我则一举收之,如刈牧刍——春生则刈,秋熟复刈,刈而复生,生生不穷。彼但见利之可图,勤力耕织,惟恐草之不茂、货之不丰,安敢萌悖逆之心?此所谓‘以利縻之,以逸制之’,使其终岁劳作,世代为我蓄财,而不知怨也。” 陈绍说完,曲端有些冒冷汗,陛下算计起人来,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岳飞倒是很好奇,陛下明明是西北军汉出身,怎滴就能不学有术,尽知这些海外事。 要知道,就算是饱学鸿儒,也未必了解各族的习性。 他不是定难军中的人,所以才会有所疑惑,至于正统定难系出身的,早就没有这个疑惑了,答案对他们来说,不是明摆着的么——陛下天命所归,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张叔夜都有些迷糊,但曲端已经习以为常,而且根本不加怀疑,这段话在他心底,就是今后两个地域的判词了。 想到这里,岳飞大胆地问了一句,“陛下,如草原杂胡如何?”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北境的事,如今北境算得上最虚弱的时候,若是能趁机做些什么,使困扰百年的北方边患彻底消弭,那真是利在千秋。 陈绍笑道:“饭都吃不上,每年冻饿而死一半人,谈何习性。人在这种时候,必然是兽性大于人性的,再加上漠南漠北,本就是天地戾气所钟,古往今来,凡事聚居于此的,皆是腥膻之种,不可以恩信结,不可以财货縻。” “唯当筑坚城、蓄锐卒,乘其内乱,出塞北伐,焚其穹庐,断其孳畜,使其母子不相保,部落自相屠。” “如今朕已派人,在白道筑城,等待时机成熟,就要一举打散杂胡!” 那地方去一个部落就南下,去一个部落就南下,为啥非得给他们聚居,难道景人不会放牧么? 真不会也可以学,再不济还可以把他们收为景人。 无非是化夷为夏。 反正不能再由首领、族长统治,更不可以出现王庭。 他此时还不知道,早就有宇文虚中和他看法类似,而且有了一整套的计划,正在不断琢磨完善。 草原上还在忍饥挨饿,茹毛饮血的杂胡们,也万万不会想到,自己过得这么苦了,还有身份地位如此之高的好多人在算计他们。 陈绍合上手里的奏章,问道:“曲端,水师的事,今后还要由你多上心。” 曲端赶紧站起来,抱拳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岳飞心底,却更看重陈绍说的那次北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按照常理来说,以前要准备这种级别的北伐,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甚至是一代帝王都做不到,要好几代人积蓄力量,比如汉初积累了三代,才有了武帝的北伐。 但是如今大景的国力增长,他岳飞虽然是武将,也是有所耳闻,也有所体会的。 毕竟运到前线的物资,能够最直观地体现出国力。 岳飞在檀州驻扎了近三年,这三年来,朝廷的物资补给,简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一个主帅,不用管物资和粮秣,不用担心部下有功劳自己兑现不了,而是可以专心打仗。 这或许是历代将帅们,梦寐以求的事,被今上给实现了。 他在心底思忖了一阵,觉得北伐之期,定然很快就能来到。 自己要操练好兵马,准备杀入北境,跟随陛下一起,彻底解决边患,让胡马再也不敢南下! 平生之愿足矣。 眼看奏章实在处理不完,陈绍干脆只捡了些重要的批阅,其余的交给中书门下再审核。 他抬起头来,先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三人说道:“此番灭金,三位劳苦功高,本该调入枢密,不过如今朝廷各地亟需将帅之才。曲端你去登莱,统领澄海水寨,再招募训练两万水师。” 曲端起身抱拳领命,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这个任命,打完卢龙陵之战,陈绍给前线的密令就说了此事。 “张叔夜。” “臣在。” “如今有件事,颇为棘手,朕心中为难日久。” 俗话说主忧臣辱,张叔夜慌忙道:“请陛下吩咐。” “大理,唐之南诏故地也,天宝时候,奸佞当朝,南诏王蒙氏被逼不得已而举兵,非本心之叛也。” “故而南诏王立铁柱于都门,刻石为誓,沥血陈冤,明言‘非敢负天子恩,实为边吏所迫’。朕今日读起来,仍能感受到他拳拳有归朝之志,字字皆望阙之诚。” “奈何山川阻隔,道路榛芜,大理与中原音问久绝,遂使汉白离别,遗民困守于云岭。” 张叔夜也是饱读诗书的人,闻言有些发怔,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前不久,朕派吴玠去征伐交趾,大理百姓是箪食壶浆!足见其内附之心,将士们回来之后,都说那里的百姓是年年盼王师,都想着重隶版图。然而大理段氏素来恭顺,朕初登皇位,他们就数次来朝,朕不忍断其基业,也不忍弃白族子民如荒裔。” “此番特命你去贵州,披荆斩棘,疏险通途,使牂牁古道复通,滇黔驿路再整。你是读书人,又领兵打过仗,文武双全,定然能帮朕抚绥诸蛮土司,文治武备,都要拾掇起来,莫要寒了边地人心。” 张叔夜一下子就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陈绍继续道:“朕就任命你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夔州军州事,兼提举贵州及诸羁縻州军马公事!” 他话说完,陈崇已经捧着任命状出来,甚至还有钦赐的官袍、早就刻好的印玺。 张叔夜慌忙跪地领旨谢恩。 陈绍又从背后的墙上,摘下一把宝剑来,递到他手里,拍着张叔夜的肩膀说道:“西南大事,朕就托付给卿了。” 张叔夜一下子就感觉热血直冲脑顶,满肚学识一腹诗书,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重重跪地,半举着宝剑,行了一礼。 陈绍很满意,曲大炮是自己人,不用来这一套,张叔夜这种人,来这么一次,不怕他不好好干活。 这下他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而且还会没有怨言,充满斗志。 陈绍跟李纲说。要‘与有肝胆人共事’,其实说的都是本心实话。 越是做大事的时候,才越是知道这七个字的含金量。 岳飞一看两人都有了去处,心中想着接下来就是自己了,他攥了攥拳,搁在膝盖上的手掌,已经微微有些汗渍。 刚才那一幕,岳飞虽然只是旁观,都替张叔夜觉得这辈子值了。 “岳飞。” “臣在!”岳飞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眼神有些激动,他的嗓门十分嘹亮。 和韩世忠那种大喇叭还不一样,少了一些粗犷,多了些凝重。 “前者朕所说的北伐,你有何见解?” 岳飞沉默了片刻,抱拳道:“臣全听陛下吩咐!” 这下轮到陈绍不会了,这话要是韩世忠说的就在理,谁想到岳武穆给你来了这么一句。 难道是被韩五给传染了? 其实岳飞是说的实话,不是为了溜须拍马,也不是滑头不担责。 他真觉得自己的见解,不如陛下的安排,因为他服了。 这几年的仗打下来,从卧在应州城外做哨骑,亲眼见到定难军神兵天降,一举解决掉了笼罩在太原头顶的阴云。 到后来河北糜烂,定难军出井陉,再度扭转局势。 还有后来灭金的种种布置,让他开始信任决策层,甚至超过了对他本人的自信力。 陈绍也就不卖关子了,说道:“河套,控扼阴山,俯视漠南,唐时于此置丰州、胜州、东受降城,虽经契丹经略之后大有废弛,然基址尚存。鹏举你素善治军屯,在真定府半年,就能挡住宗翰大军,此番前去必能重建旧垒,募边民而实之。” “朕封你为云中宣抚使,兼提举河套屯田练兵事,赐节钺,开府云中。许你募勇士、畜战马、缮甲兵,凡所需钱粮兵刃,尽管开口,朕自筹备送去。” 话音刚落,早就准备好的陈崇,带着两个小内侍出来,依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牒书、印玺、官袍。 陈绍又从桌上,取下一卷字来,道:“此乃朕之手书,卿回去之后展开,勿负朕望!” 岳飞深深一拜,起身收下。 —— 曲端被留了下来,陈绍要他去外皇城的枢密院,做好交接。 其实澄海水师,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因为还牵涉到很多没有公布的密令。 那都是朝廷内部的机密消息,事关掌控高丽,以及针对东瀛做的一些部署。 这自然是不能公开的。 张叔夜和岳飞一起出来,看着岳飞的那卷墨宝,他心中猫抓似的好奇。 “鹏举啊,快展开看看,陛下给你写了什么。” 日关下,岳飞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泛黄的布帛上,写着八个大字: 国有良将 永固金瓯 张叔夜忍不住侧目,看向岳飞,只见这员悍将一大一小的环眼圆瞪,牙关紧咬,颊肉抖动,像是要吃人。 突然,他猛地“嗨”了一声,又小心地卷起来,死死握在手里。 张叔夜很能体会他的心情,事实上,他自己也差不多。 小心翼翼地握紧宝剑,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眶发红。 两人各自上了马车,带着等候的部曲,前往住处准备出发。 —— 这个世上‘有肝胆人’毕竟是少数。 蝇营狗苟,总也离不开那大宋官僚的传统,结党营私的才是主流。 陈绍很喜欢和前者的相处,哪怕是他曾经的对手李纲。 开始布局、白道筑城、河套练兵、拉拢分化.等到彻底北伐,或许还要等待很久。 但做这种事的时候,哪怕无法立刻见效,依然是让人振奋,充满了期待。 转而处理隐田案,他则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魏礼,有功于定难军,在最初时候,帮助自己建立起了西北定难十一州的基础官僚体系。 构建了一套统治班底。 说实话,功劳很大。 但是他一回到权力中枢,立马就捡起了十几年前的思维,他比蔡京更像是一个正统的北宋士大夫。 杨和跟在王寅的身后,生平第一次迈进了皇帝的坐殿。 虽然这里不像他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但杨和还是十分畏惧,甚至话都说不清楚。 王寅见状,也没有让他继续开口,只是默默把证词和证据全都放到了陈绍的桌前。 陈绍随手翻了几下,脸色愈发阴沉。 有时候,陈绍也挺佩服这些士大夫、士绅的,他们为了田和税,是真敢试探皇帝的底线。 尤其是宋明两朝. 这两朝中,文人、士人的地位,被过分拔高了。 就好像五姓七望消失之后,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成了五姓七望了,都是国家主人,都要有特权才行了一样。 “这件案子,你把所有证据,转交刑部。” 王寅的广源堂,毕竟不适合公开露面,陈绍说道:“办案人员,各自功劳你细细呈报,论功行赏,不得遗漏。至于你,朕自有安排。” 王寅没有推辞,抱拳谢恩。 他自己怎么想不重要,底下的人跑死跑活,要是把功劳全给别人,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陈绍又翻了翻卷宗名单,冷笑不止,一个个都露出来了。 这大宋的冗官问题,看来是可以解决了。 —— 建武元年,十二月初五。 临近新年,溧阳县尉上书,为其兄请冤,并弹劾户部员外郎唐恪贪墨,篡改户部录册,逼死其兄杨宇。 很快,唐恪被捕入狱,接连供出多人。 两日后,皇帝下令镇守洛阳的没藏庞哥进京。 定难军、灵武军、鄜延军加固京师防卫。 再两日后,涉案官员达百人,张邦昌、徐处仁、何等前朝一品相继入狱。 皇帝下令改由鄜王刘光烈为主审官、参知政事张孝纯为副审官处理此案。 五日后,魏礼被检举,被召入宫中问话,回府之后自尽。 皇帝下令免除其一切官职荣誉,但是念其功劳,保留家塾、义庄。 义庄有田,不至于饿死,家塾可以让子孙东山再起。 魏礼死后,至此局势彻底失控。 金陵内外,两浙路、荆湖两路、江南东路.等地,共计两千人被查出参与隐田案。 其中杭州、楚州、苏州、开封、潭州,是重灾区,几乎半数地方官员都有参与。 上欺下瞒,配合士绅五千余户,共同炮制了这场隐田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章 邢上士大夫 传闻大宋太祖赵匡胤,虽然是一杆军棍打江山,但却格外重视文人,特意留下石碑。 石碑藏于太庙寝殿夹室,新帝即位须独入拜谒,仅由一不识字小黄门随侍,群臣不得与闻。 直至靖康之变,金兵破汴京,太庙洞开,誓碑内容始为外人所知。 上面写了三条: 一、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二、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三、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这传言多半是假的,因为赵大自己就杀过,还杀了不少。 而且真有这种事,大宋那些皇帝,怎么会隐而不发,早就到处宣扬太祖仁义了。 并且《宋史·太祖本纪》《玉海》《文献通考》等官方文献均未提及。 九成九,是文人的美好幻想,编造出来的暖心小故事。 但是赵大和赵二死后,后续的大宋皇帝,确实极少杀士大夫。 这倒不是他们不想杀,而是士大夫集团与皇权长期博弈形成的不成文宪政传统。 皇城内,陈绍在福宁殿,召见亲近臣子。 福宁殿,乃是他的主殿,寝宫所在,一般只有极其亲近的臣子,才在这里接见。 殿内基本都是他的亲信,刘光烈、张孝纯、李唐臣、刘继祖还有刚刚调兵回来的没藏庞哥、禁军将领折彦野、杨沂中、刘锜等人。 没藏庞哥抹着眼泪哭诉:“陛下啊,臣在洛阳,无一日不思念陛下。想臣从征野利氏,就追随陛下,臣结拜大哥韩世忠封了个王,臣不封王也就算了,怎么连个国公也无。” 陈绍骂道:“殿上求爵,成何体统!” 没藏庞哥呲溜一下站直身子,笑道:“臣就是随口一说,陛下您不要在意,今后要是再有立功的机会,您想着臣就成。” “我没藏庞哥别的不敢说,本朝忠心数第一!” 殿上求爵,其他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他了,但没藏庞哥不在乎。 我蛮夷也! 陈绍懒得跟他多说,看着厚厚的一摞卷宗,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清丈土地,是大景开国之后的第一大事。 为此,他专门召集人材,聚集起来培训了半年。 然后为此改了税法,冒着风险调前线的五万铁骑南下。 还说动蔡京,主动卖了五十万亩良田。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要暗中勾结,结党营私,对抗清丈。 甚至逼死官员,篡改录册。 陈绍起家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怕事的,而且大多出身西北,和中原的士大夫、士绅们没啥关系。 他们大多数人,眼中都有些兴奋。 大宋的官员,占据了太多紧要位置。 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 毕竟各大功臣派系里,都有很多人亟待安排。 唯有张孝纯有些不忍。 他也是大宋士大夫出身,和这些人有交情,这几日上门求情的好友不胜其数。 但他一个也没见。 作为陈绍的亲信,他太清楚这次清丈土地,倾注了陛下多少心血。 陛下对此事之看重,可谓是开国以来第一,比灭金的优先级高多了。 土地是国之根本。 从河东太原时候就跟随陈绍的张孝纯,是亲眼看着的,这是一个春耕秋收都亲自下场的皇帝。 他弯腰割过麦、亲手挖过水渠、在城郊发过耕具,秋收后和村民在郊野跳过舞。 你动他的土地,还是这么大的数目,还勾结了这么多官员士绅. 看他神色恍惚,陈绍问道:“张爱卿,你虽是本案副审,但朕的表兄,是去给你抬威望,镇场子的。你来说说,朕该如何办理。” 张孝纯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来,说道:“陛下,国法不是摆设,天理不容私情!” 陈绍心里暗暗撇嘴,你和他们有私情,我可没有。 不过这话说的没问题。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本案涉及田产,高达二百八十万亩,堪称惊天大案。” “官阶越高者,参与越多,危害也越大。魏礼已死,足见朕不徇私,张邦昌、徐处仁、何、陈过庭、梅执礼、唐恪、安扶、程振,斩!迁其三族于白道城!” “凡牵涉超过万亩的官员士绅皆斩,抄没家产,全族发配辽东!” “牵涉超三千不足万亩的官员士绅,革除官职,抄没家产,全族发配青唐!” “牵涉五百到三千亩的,夺其功名,全族发配交趾。” “牵涉五百及以下的官员士绅,夺其功名,没收其田产、店铺,迁其全家至幽燕、云中。” 如今发配犯人,已经不去岭南、西北了,这两个地方如今富得流油。 陈绍既然下了命令,自然是早就算过账。 这次隐田案牵涉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二十万。 主要是越往上,越是些豪门大族,每一个犯官背后,少的也能带出几百人来受罚。 这下好了,清丈土地的难度大大减小,没有人跟清丈队扯皮了。 朝廷也省下了跟你们买地的钱。 陈绍南征北战,手里的兵都是西北兵,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收拾起这些人来,根本就毫无顾忌。 而且这个隐田案,还给了陈绍一个理由,彻底对大宋遗留的官员开炮。 陈绍对李唐臣说道:“李爱卿,你再辛苦一番,着吏部官员,考察所有州府官员政绩。不合格者,一律罢官。” 大宋官僚体系内,吃闲饭的太多了。 但是大宋的吏,反倒都很厉害,因为他们是真的干活。 小吏要干的活计,是他们的本分。官老爷们要干的,还是他们来干. 所以在大宋做官是最轻松的,做吏则着实辛苦。 李唐臣挠了挠头,这个动作,已经十分不雅观了。 但他是真怕了。 身上已经压着好几个大事。 陈绍见他这副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这么难,我来教你。” “你不用查哪个合格,只需要考察一些官声极好的,剩下的全部罢官裁撤就是。” 大景不养闲人。 这次至少要裁撤掉十之七八的官员。 陈绍大军阀出身,有的是手下安排进来。 而且大宋冗官问题严重,本就有大量的官职,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个隐田案,对陈绍和大景来说,未必是坏事。 虽然也有很多自己提拔的官员被拉拢腐化,但更多的还是清除掉了大宋遗留下来的烂疮。 陈绍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给他们指好了出路,为什么一定要对抗朝廷。 或许在他们眼里,大景和大宋没什么两样,朝廷依然是对他们法不责众。 殊不知这个法不责众,在陈绍眼里同样可笑。 在大宋时候,皇帝决定的政令,竟然可以被一大群官员堵着骂,从而被迫放弃。 这样的朝廷,什么改革能推行下去? 大宋不是没有雄心勃勃,想用改革以求增强国力的帝王,但每次都被‘旧党’给掐灭。 在景朝,陈绍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出现的,他的国策必须得到贯彻。 —— 大景建武元年,十二月二十。 此时已经是临近新年。 金陵城处处张灯结彩,到处喜气洋洋。 就在此时,朝廷颁布了诏书,隐田案彻底结案。 没有铺垫,没有循序渐进,直接以雷霆手段,公开处理二十万人。 而且一口气杀了八十多个官员豪绅。 这些人在大宋时候,都颇有名望,但是他们结党营私,对抗清丈土地的国策。 上次洛阳士绅集体对抗清丈,已经被罚了五万人流放,但那次没有杀人。 这回,是彻底打破了刑不上士大夫的前朝潜规则。 刑不上士大夫,本身就足够荒谬,士大夫作为权力的拥有者,是最容易犯罪的,而且一旦犯罪危害极大。 普通人犯罪,一般只能危害到一两个人,但士大夫犯罪,动辄就会危害到一个县、一个州、一个府 像朱勔当时直接把江南霍霍了个底朝天。 这是最需要用律法来警示的行业,最需要有敬畏之心的位置,竟然搞出一个集体免罪。 陈绍在建武元年的末尾,在大景立国第一年之际,用一场隐田案,打破了这个传统。 八十多颗人头落地,只是一个开始,二十万人流放边疆,会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开始。 在保住并加大了大宋的经济繁荣之后,年轻的大景开始排毒。 大景帝国的皇帝和他的心腹,此时外无强敌,内部团结,有钱有粮有兵,有足够的底气来应对隐田案的后续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杀得太狠。 还是隐田案证据确凿。 此时民间对陈绍和景朝的诋毁、不满的声音,反而少了很多。 当初在酒楼内,你但凡站在一个雅间跟前,大概率都能里面在针砭朝政,高谈阔论。 动辄就是把那掉脑袋的词从嘴里乱蹦,一副我的头砍了还能再长出来的气质。 如今这种声音,很难再听到了,狂生也不狂了。 皇城中,陈绍举办了隐田案后的第一次朝会。 估计也是新年之前的最后一次朝会。 他扫视一圈,殿内官员少了一小半,多了些生面孔。 但是各项政务的效率,并没有变差,甚至比以前更顺畅了。 冗官问题,官员数目多,只是其中一个最小的弊端。 低效才是最致命的。 冗官低效,其根源并非官员懒惰,而是制度设计刻意为之——为防唐末五代藩镇割据、权臣篡位之弊,宋太祖赵匡胤以“分权制衡、互相牵制”为立国铁律。 结果确实保他赵家皇权稳固,却付出了机构臃肿、政令迟滞、人浮于事的沉重代价。 办一件事,决策链十分冗长,而且各个衙门都推诿责任,公文往来数月,却什么事都办不成。 “诸卿还有何事上奏?” 陈绍破例亲自询问了一句。 底下没有人说话,这次朝会,只是确定了建武二年正月,合祭之礼,行于金陵南郊。 没有一个人提隐田案的事。 陈绍十分满意,看着底下的群臣,笑着说道:“去岁我大景政通人和,百战百胜,皆是诸位爱卿肝胆所铸,心血所凝。新年将至,朕不欲多言繁务,只与诸卿——道一声辛苦,说一句欢喜。” 作为文臣领袖,李唐臣出列道:“谢陛下隆恩!臣等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恭祝吾皇万寿无疆,大景永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章 守岁与金山 除夕临近,即使是皇城,也陷入了欢庆。 陈绍召集群臣,举行年前最后一次大的朝会。 李唐臣代文臣们贺过之后,金灵代武官上前称贺。 然后就是各国使者,按照鸿胪寺排定好的顺序,依次上前。 虽然贺礼、贺表陈绍都看过了,还是让他们一个个上前宣读。 这些事更大意义上,本来就是给其他人 教练Heart有些被选手们的变化给惊到了,每次走进训练室都像是进错了俱乐部。 回想着与茯苓共饮红叶茶的时光,主教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江青青随即挥挥手,让手下人把痛晕了的王朔带下去,顺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没有得罪过他的人,就算平日里如何摸鱼,按时交上工量,便不会被其针对。 “叶南这样做,也有他的原因,青灵,你不要太责怪他了。”楚天娇安慰着说道。 但阿陀魔须并未在意,只是抬头看先沧月,古怪的表情再次出现,他双手忽然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两人听到宋云染的声音后,又四周张望了一番,却依旧没有发现她。 第二场前期节奏这么顺,眼看着就能扳回一局,现在局势却忽然又扑朔迷离了起来。 宋云染此时心里已经完全对他改观了,这个阴险狡诈的人,怎么这么的聪明。 当时我的武功尽失,南星虽然没有中毒,但是却也只有十岁,带着我跑已经很勉强了。 一旦被超影兽盯上,就很难摆脱,劳达之所以被攻击到,一来是因为半毁灭级的超影兽的隐匿能力更是强大,完全躲过了他的感知;二来便是他自身大意,没想到马里星还有这样的恶兽存在,缺少了必要的防范。 那位弟子说的话一点都不客气,不过效果却非常明显,比那为首之人所说的“杀一儆百”有效得多。 除了以上这些,杨天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不愿去解释一切,比如他暗杀的都是罪孽身重之人,“善恶有报,苍天有眼”就是他的态度,他是天道在世间惩恶扬善的使者。 莫天手持巨剑的双手也在不断的发麻,他只有苦海境四重天,任他战斗力强者,也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可是这一次,他们的招式,轻松的便被那陨石冲开破去,反震之力,直接让银级战船爆炸连连,任银级战船再坚固,也损伤多处,他们也全部纷纷吐血重伤。 一般来说,黑鹰系列武器都是十分昂贵的,军部中只有高层才能使用黑鹰系列武器,以吔坤这样的身份,也只是使用次一级的武器工厂制造的制式武器。 除了劳达之外,其他人没有对至高王的话有意见,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从长计议,在得手后找到最完美的撤退路线。 可奈何直到现在,胖银衣人还防守得像乌龟壳那般,没有让他有一丝可乘之机,依旧是将他给稳稳地牵制住。 这不仅仅是针对地面的封锁,而是针对整座城池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空间封锁,上天无路,入地五门。 短时间内再抽一次,不一定能抽到对当前的困境有帮助的东西,反而会分了心。 几人男生眼睛瞬间就瞪直了,甚至连一开始对妹妹有一颗泪痣,而姐姐没有耿耿于怀的刑楠也是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模样。 阳腾突然停住了脚步,在跟随者疑惑的眼神下,他拳头狠狠挥了一下。 看到眼前的这头身高巨大的白面魔猿,龙轩自然就想起他在烈焰谷遭遇,然而烈焰谷中的白面魔猿却是只是一头四级妖兽,眼前的这头实力更胜一筹。 估计如果他方逸但凡做出一些不喜的反应,对方还有转圜的余地,调整模式。 这两字在嗓子眼里梗着,梗得童恩眼圈发红。就像是知道童恩在想什么,钟岳伸手搂住她,安慰地拍拍她的头。 换自己的尿性,多半会给对方一个大白眼,然后再一顿疯狂嘲讽。 “你父亲的仇我替你报了。”穆大少说着,出现在了天龙宫之内,同时心念一动,命令正在祸害李广的魔界虎王,将李广的法界挖出来,拿给自己。 “走,我们离开这里。”穆西风说着,拉着端木情,毫不犹豫的走入了光柱之内,下一刻二人便消失在原地。 直到将实验室清理干净,物品归类,林克这才换了衣服,回到宿舍。 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唐宁怎么样?她还好吗?所以不管还有没有希望,陈锋都打算去找一下她,如果她还在的话,就把她带走。 一看黄强脸上那股狠劲,胖子暗道了一声不好,赶紧走上前去赔笑道。 蛊王一死,殃及到了它的主人,也就是老魔,老魔同样一口鲜血喷洒了出来,表情十分惶恐的看着陈锋,他此刻早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了,现在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逃走,有多远逃多远的。 这根本不是任何人能做到的事,所以他退而求次,准备跟所有人合作,一起来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之后远古地球大战,地球的圣人、仙人、灵帝境强者全部被杀死,那些帝级元石矿脉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西门狂的一句话,让刚刚走上去的隐空大师和两位南少林的武者,都回过头来了。 这个家伙长得块头大了一点,而且冲杀起来跟不要命似的,所以雪国军的很多箭矢都往他的身上招呼了。 曹铭华很嚣张,但没办法,这就是现状,朱炳来西安是没有拿到任何权力的。 而天羽军的失败也传遍了整个弃仙之地的,再加上天羽军宣布投降陈锋,这就更是增添了陈锋的威望了。 偏偏自己和西门狂以一个最好的开头开始,却以一个最烂的结尾收场。 李管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每天应征的人太多了,面考的人员有限!谁能拿到前面号牌的人,就可以优先进入内院武场面考。 袁术是袁氏嫡子,嫡子的意思就是袁术是他老子和正室夫人生的,而袁绍是庶出,袁绍的母亲并非正室夫人。当然,这层身份也就是这个样子,在袁绍面前,袁术摆出这个身份来更能让袁绍忍不住想要杀了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章 万世一系?你也配! 新春之后,第一次和臣子们相见,陈绍还是很开心的。 几个亲近臣子,上前和他寒暄起来。 韩世忠也凑上来要说几句吉祥话,靠近之后发现他们在聊商队改制的事,便问道:“陛下,臣能不能也赚一点。” 陈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这里说。 韩世忠追随他最久,见状就知道有门,心里暗暗高兴。 她以为是沈铮看到她的未接电话给她回电话了,一看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北冥是这么想的,上幽泉峰,只有一条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直接修成石阶就行,在山脚下修一道门,布置一些简单的阵法,有人来便提前知道,还可以在山脚下养一条狗。 蛔蛔;“趁它还没有复活,迅速解决掉,我要上了。”她从剑袋里取出一把十分精致的太刀。 囧晶气的牙根痒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总感觉有变态卡的口水,气死人了。跺跺脚,转头就进屋了。 夏琉的性子摆在那里,有一分的可能她也会保护好自己。如果真遇到补测,她不会允许自己苟活,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李承龙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自己面前得瑟,特别是动不动就来挑战自己的忍耐力。很显然,对于阿尔伯特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正事的原因,他早就想教训一顿了。 去找人帮忙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一个村子,有两三百户人家,脚都能走断。 温凉先是扫视了一下四周,洗手间很大,一排过去,三十多个格子间,尸体是在最后一格子间发现的。 “瑞霖,如果我们不说的话,,你是肯定不会猜的到的。”秦母洋洋得意的说着。 可是,这一次的对手是流钰长公主慕琼,那个七岁披甲上战场,用十一年的时间把天彻的疆域扩展到空前,天彻先帝赋予她可以惩治历代君主的金制宝剑的流钰亲王,让人不寒而栗的流钰长公主。 暗夜比邻星这一击,绝对能把一艘无护盾的宇宙无畏舰的船头给戳爆。 可是不管是谁,此时的大变动是动手的最好时机,趁朝中力量重组,拉拢实力,也可以踩下去对自己不利之人。 夏七七的生日可是七月七才满十八岁,锺泽尘怎么也不敢弄个未成年结婚。 他手上那把以奥利哈刚做的宝剑【守护之剑——布尔特钢】既是彩虹桥比弗罗斯特的钥匙,同时也是一把无比犀利的神器。 秦若若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抓住秦楚楚的手,就怕稍有松懈便被分离。 卿宁记得当初把歆儿带走的时候,赏了好一顿鞭子,看来这是个记仇的主,来找她报复了。 卿宁一直无言,只是低眸听着这楼里乱七八糟的议论,平白打盹,这里果然热闹,天彻果真不愧为这个乱世之中唯一一个可以与代北抗衡的国家,它的繁盛在这个酒楼里就是一个很好的浓缩。 经过白墨事件之后,黑蜂已然不能成为能够控制囚犯的最安全保障。但目前为止,依然沿用黑蜂,因为至今尚未发现第二个和赵鹏能力相似的星族。 手上忽然一凉,卿宁才从那样柔和的温暖中清醒过来,代北的迷魂术,当真是名不虚传,她刚刚恍惚的一瞬就被别人趁虚而入,还轻轻松松的探寻了她死守的秘密。 不仅仅是因为青铜钟一击干掉赤面龙,也是因为青铜钟体表此刻居然整洁如新,一点烧焦的痕迹都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章 要见血 东瀛的天皇还有贵族们很离谱,搞了一套十分脏脏混乱的传说,来神话他们的天皇。 但是老百姓同样离谱。 他们是真的被唬住了,信了天皇这一套几百年,而且还会继续相信下去。 要不是二战打输了,他们估计还要信。 究其原因,就是从来没有哪一个天皇在街头被斩,没流过血。 在那小小的岛国 “也没什么吧!”张清挠了挠头,他是觉得这件事挺神奇的,但是并没有有哪里事情大了。 自打君绾见到这花的第一眼,便下了决心要细细的呵护,她坚信着自己能等到昙花开放的那一日,于是乎那一片花圃都失了宠,君绾只顾着照顾那朵昙花已经将那片花圃都扔在了哲赫的手里。 不管是为老不尊的老爷子,还是顾氏集团的污糟事,已经成为海城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论。 可今天不同,本来一整天的大好心情,被这不长眼的谭店长给搅了,而且刚才竟然还想出手打他的员工,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大概只有魔植系和魔兽系进入研究院才会用到学位证,其他情况都是以强为尊,一张学位证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拥有三尊化神大修的佛门依旧稳坐钓鱼台,雷打不动的庞然大物,哪怕将其余三者绑一块,都难以撼动分毫。 那钢刀泛着隐隐的青光,一看就知并非凡物。能够生生地扛住如意紫金钩的攻击,这样的武器十分了得。 随着声音落下,一位满头白发,年岁苍苍的老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张太太脸上瞬间没了笑容,急忙看了看四周的人,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 陆心颜与萧逸宸对看一眼,也不知各自想到什么,起身朝外走去。 但是,听到夜南山说让不行就算了吧的时候,公羊瑶原本存着的一些放弃的念头,瞬间全部扫了干净,然后,抬起已经在淌血的脚,又往上跨了一步。 描绘得精致的妆容,衬上光彩耀人的宝石发钗,一下子让封氏年轻了十岁。 而想要入门的话,那就需要下苦功,懂得如何调整呼吸,如何震荡肌肉,如何将力量爆发出来,否则的话,就只是空架子。 当初慕容剑羽,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替梧桐寻玄冰魂玉的。 两人腻腻歪歪地说了会儿话,然后一起去厨房刷洗碗筷,郑曙光洗,钟希望在旁指挥。 音盏看着言雪衣,感觉他似乎并不怀疑那个石藤的话,不然也不会那么肯定的提出验证。 每次都是他在前面砸,灿阳就在后面修,之后再找些乐子给他,天塌地陷之后,一切如故。 事情如此戏剧化,连钟希望和郑曙光都没想到,不过郑曙光还是做到了一个儿子该做的,他打电话让朋友去平京的民政局询问了,果然,苏雯和那男人并没有真正离婚。 不过,昨晚夜南山虽然一整晚没睡,但精神还异常的好,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登时给格拉笑出一个“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样的表情。 燕凛在心中长叹一声,不肯把这深深的郁结诉诸于口舌。只低低笑笑,不再多说,继续策马向前。 这在一定程度上,就是通过自身的硬实力,以外交孤立的手段致使众多其他公会势力对王者公会形成或明或暗的孤立,比起在战场上的以血相搏,这种形式真可谓是从根本上断绝了对手反击的机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 祖出中州,追根溯源 此时大景的所有勋贵中,曲端无疑是风头正劲的。 他是陛下的亲信,备受信任,而且在裁军开启之后,他是唯一没受影响的,甚至还一直在募兵。 大景水师,也是他一手组建,组建途中就不经陛下,直接奔袭明州,摧毁了几个和商队争利的海上大户。 这世道,想做什么事都要有钱,那些海商看不清形势,非但拒绝 完美了解战场,才能做出正确的对策,得到胜利。打仗嘛,天时地利人和。 第一式开篇便已经说明,天资聪慧者只需要三五天便可修炼成功,这第一式乃是基础,对导气极有作用,只要第一式练成功后,导气便容易太多了。 “吴城主。”老管家见吴忠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心中冷笑,并未起身。 “怎么样,当会长的感觉不错吧?”把会长之位让给何尊,安熙儿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向何尊笑问道。 极大的玄气瞬间轰在了两人的屏障之上,感受到身前的屏障一刹那便要破碎,简沉香眉头一凝,手掌长剑不断挥舞,一道道剑气飞出。 神族玩家见到对方战士消失,顿时一惊,战士怎么时候能隐身了? “大师,多谢啦?”奥丁打开门,没看到人,只看到一只萌萌哒的狗狗。 我转头向狙击手微笑了一下表达谢意,狙击手也看了我一眼,然后背上狙击枪就走出单元门。 段崇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四个侍从,居然全部都受伤了,而且显然这个家伙还没有出全力。 “当然,”伴随而来的是极度邪恶的笑声。“狗狗出手,又怎么会失手呢?我们已经拍下证据。”狗狗晃晃手中的物件,身影在黑暗中特显高大,其大如牛。 没错,巫妖雷格尔斯的愤怒哪怕十分之一也没有用于那些阵亡的死亡骑士身上,反正那些又不是他雷格尔斯的封臣,而是永恒圣教中遍地都是的亡灵骑士阶层罢了,无论死的再多也与他无关。 就在这个时候,核心之地的啸声有一次的怒吼起来,声音之中似乎带着阵阵的不甘。 怀疑这个世界并试图去改变它是件极其痛苦的事,因为这意味着你不得不独自前行,如有同伴,请倍加珍惜。 在一股油然而生的失落之中,挣扎这睁开眼睛,萧逸双眼空洞、瞳孔毫无光泽的环视着周围的一切,陌生而又倍感孤独。 于是,经过一番精心筹划和准备,从直隶大本营天津一路赶来,李鸿章终于是赶上了这次早朝。 拉了手刹之后,马车夫扬起眉毛噘着嘴,指着黑色围墙里面包围的足足好几座高大的写字楼说道。 白钢无奈的撇了撇嘴,招了招手让人把箱子都搬了进来,6个运输包装都没拆的大箱子往那里一放他们立刻就愣了。 “好啦,好啦!我还懒得管你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想到我向领导求情如果又遇上上次林县长调戏我的事那我不就对不住柳青吗? “现在你满足了吧。我看看你做的好事。”我把沾有他的体液的手指给他看。 “来者不善!”玉儿心念一动,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剑,那剑柄上不时传出的阵阵凉意,亦是让她清醒了几分。 走到跟前,李无解一屁股坐在此前玉真公主躺卧过的匡床上,刚坐下,突然发觉屁股底下有东西,急忙一抬屁股,伸手拿出一物,待接着照射进来的月光一瞧,却是一个胸罩。 “你,不可能,现在浑浊王应该通知了那里才是,你怎么可能会……”浑浊王那么厉害,而且在冲破封印时,已经晋级神尊,纵使整个星月大陆的人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才是。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厮杀还能活蹦乱跳的,基本上都是虚境以上的原力者,有些甚至不在一个阵营,现在看到有人要进入血腥遗迹,立马停下手头的动作,转身集火向许同学。 众人频频点头,叫道:“对对!报仇报仇!一定要抄他家!”他们打鸡血似的跳起来,鸟雀似的蹦来蹦去,捋胳膊挽袖子,眼珠瞪得滴溜圆,唾沫星子乱飞。 那破布娃娃的脸上,勐然流出两行澹黄的眼泪,逐渐凝成实质,然后发出一声哭喊后,就直接炸裂开来。 “那他说的什么?”夏雪问道,虽说明知道王齐天是瞎说的,但还是不由自主问道。 需要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还有一架白色古琴,它周身被白雾笼罩,可以隐约见其形状。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与我正面争锋,真是不自量力!”洪翔讥笑道。 第二道幽蓝色电光从枪口射出,那台正在朝着联盟阵地疯狂倾泄着火力的鬼王机甲身形瞬间一僵,原本正在不断咆哮着的大口径加农炮也戛然而止。 在她的面前,房门的碎片散了一地,露出外面的走廊,长长的走廊铺着红色的地毯,居然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画廊外面,那些游人们,各大店铺的老板们,全部都愣在原地,眼前血腥的场面,并没有进入他们的眼睛,相反,他们的视线全部落在叶北身上。 许多多没有推开她,默然地接受着,突然想起刚刚的那个电话,萧洛凡说好了要来接她的。 “张百仁乃我儒家亚圣先师,岂容你李家狗眼看人低,与你等同坐,简直污了本公子的身份!”一边说着这士子摇摇晃晃向大门外走去。 我们的袁大师点的A套餐头盘是很多人会觉得肥到发腻的鹅肝酱,反正只要有这破系统在他就不会有三高的烦恼,敞开来吃就行了。 听着这话,云鄢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之色,他……随即她微微一笑,看来之前跟他说的话,算是没有白说了。 维克多自信能够守住自己的领地,反而担心西尔维娅软禁自己,因为他当时没有建造城堡,并非合法的开拓领主。 可惜两位大作家晚餐都有约会,所以就和袁大师他们告别了。当然,他们交换了各自的通讯方式,以备今后联络。 只是,当原来的神志消失之后,新的主人却是一声冷笑,如此弱的身体还提条件?算我倒霉竟然只夺得这样的一尊身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 身为大理高氏的嫡子,将来要执掌整个大理的人物,高思源的家教一直很严。 他每日除了要读书、习武之外,还要钻研佛法,与乌蛮各族子弟交游。 掌握这些部族的想法,若是觉察到不满,也要及时处理。 乌蛮三十六部与高家,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主从关系,而是互相制约和扶助,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用力地维 凡间界连神和仙人都没有了,更别说准圣了,修真界也是在人间界被分离出来以后才形成的,先前跟随黄帝征战巫族后裔蚩尤部落可是有仙人效力的。 二人回到了酒店各自的房间之后。也沒有再联系组里其他什么人。也是尽力避免出岔子。毕竟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洗漱完之后。各自都早早休息了。 这话一说,大家都陷入沉思之中,也不弄明白孙高博临终前说出这三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墙里开花墙外香,确实有些意外。 当日军和伪军全部进入伏击段落后,林俊雄命令部队就地展开反击,两座山间的通道只有十几米宽,日军和伪军开始向两侧山坡分散,同时炮兵准备攻击。 “嘘……”夜阳健立刻神色突然一凛,龙泽南也收敛了情感的宣泄,又过了一会,两人便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原来,满地的大雪,人走路回发出那种‘咯吱咯吱’让人听着牙根都酸的声音,十分容易辨识。 老哈微微一笑,点头道:“自然。移剌窝斡乃是我契丹贵族后裔,经过无数人的妥善安排,卧薪尝胆多年,终于等到时机,趁机聚众而起。 但面对一名紫府境强者的致命一击,纵然是武魂境第九层的狄澜,也没有多大把握可以抵得住。 谁都知道月松是个急脾气,谁都知道月松越到不顺利的事情时要么暴跳如雷,要么一个劲儿狠命的抽烟,可这会儿,月松不跳了,也不抽烟了。 悲催的秦天德又被人打昏了,出手的人还担心秦天德装昏,将其打昏后还在他身上有打了几下,确认他真的昏倒后,这才在他眼睛上蒙上黑布反绑双手架了出去。 “楚盟主他怎么了?”赵无忧万分不解万事通所言之事,于是脸色稍变淡淡的问道。 “团长,你看是不是将75山炮也拉上去,将强攻的架势做的更充分些,彻底瓦解土匪负隅顽抗的心里”孙卫国建议道。 就在这时,耀眼夺目的橘红色闪光粗暴地由观察窗射入病房之内,将整个房间涂成一片血色,与此同时,救生艇突然转向,平放的地板开始产生了不自然的倾斜,重力模拟器的静电声随之剧烈了起来。 脱困之后,云峰突然轻咦一声,此时他才惊讶的发现,这水牢之内的水,竟然在缓缓得了流动着。 “缺氧情况不一样,轻微的话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就好了,严重的话也有可能出现智力低下,如果更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护士说完就走了。 史炎并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头看了看他,放下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见他如此,那郝正明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坐了下来,叫来伙计,拿了一个杯子,就倒起了史炎的酒。 听得对方言语里明显的不屑,平安觉着自己受到了歧视,气不过伸了伸脖子,欲据理力争,可脑子转了半天,发现自己身上还真找不到有价值的玩意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章 各处布置 到了三月的时候,陈绍想起蔡行下南洋,已经快要一年了。 他不知道这支航队如今到了哪里,心里正盘算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在他们南下的时候,其实是大景最缺钱的时候,此时反而没有那么迫切了。 说到底,陈绍要做的事,实在是太费钱。 好在他连续开辟的贸易之路,已经开始发力。 尤其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今天白川应该是和血观音是一伙的吧。这样绝境之下杜变都还能逆转,李威真是叹为观止。 巫瑾微微唏嘘,童话里的夜莺就是王尔德自己,心血结成的作品被随手抛弃。但时过境迁也算终成所愿。 坐在车上的李静怡偷笑了起来,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方余生好奇,看了一眼李静怡,“你在笑什么?有是那么好笑的?你是看到了什么吗?”接着,方余生开始向四处观看着却怎么也找不出任何的令他觉得好笑的事情。 主持人被看得头皮一麻,赶紧示意工作人员将潮潮带下去,然后带着干巴巴的笑容道:“那么接下来请萧影帝挑选你的新队友,在宝贝队五人之间挑选。”后面补上的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便也理解。 来到首都那家名叫华辰的五星级酒店,徐川没有先遇见林岩和龚老,而是三个龙门的弟子,也就是如画的师兄弟,看着那三个龙门弟子,如画礼貌的笑着喊道。 也就在那巨型飞蜈死亡的刹那,那高瘦的野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他目眦欲裂的盯着丹辰子,那六翅天蜈乃是他的本命灵虫,二者性命相连,灵虫死亡,他也遭到了重创。 苏无双点头,看着顾玺,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直接往里边走了进去。 后援会用200信用点感谢了来自阿俊的供稿,粉丝站公布新图。 然而,接下来杜变不管尝试了多少遍,始终都无法突破这个分数,始终都无法达到满分。 另一边,在尚杰开枪的时候,伴随着江辰的一声令下,伴随着激烈的枪声,已经靠近到大使馆附近的十几名黑衣军成员如同割断的麦穗一般,齐刷刷的中枪倒在了地上。 超凡境强者的大战,木飞自然见识过。当初师父乌罗与火芙蓉的大战,木飞就已经知道超凡境强者间的战斗,那是何其令人震憾。 这款步枪,在保证强大火力的同时,依旧能够保持枪支的稳定性。而且,HK416步枪的导气系统也能够保证火药燃气和残渣不进入枪身内部,减少污垢对枪的影响,从而提高武器的可靠性。 只是,他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主,他知道,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而是真正存在的事实。 黑水玄蟒的攻击落到空处,阴冷的目光看向来人,又有两道身影落到红云身旁,黑水玄蟒缓缓盘起了身体。 “庄凡,刚才柳经理打电话给我。说请我们吃晚饭,我本来想要拒绝,但他说了,今晚我们一定得去,所以我……”沈凝冰开口说道。 秦毅低吼一声,秦毅收回了刺入谭宁肩膀处的手,随后谭宁的整只胳膊,砰砰砰的像是堆积火药遇到火星,爆炸开来。 “奶奶,饺子明明好好的,她全都给倒掉了!”她气急败坏地告状。 在偷猎者的车队停下来,并且关闭了所有的灯光以后,在房间当中同样利用热成像观察的雪三助教跑出房间,对着趴在屋顶上面的洛雪琴等人开口说道。 林浪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就连刀客都是一脸茫然之色,林浪挠了挠头,开口问道:“既然紫韵七叶草都如此神奇了,那紫韵九叶莲又有什么功效”? “鬼手的区控能力已经达到四阶,也拥有着四阶的格斗域能力。对手一上来就用枪那么说明他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枪械,可他为什么还要收枪凭着匕首与鬼手近身搏斗?”凌飞忍不住问道。 怪不得眼前都是南方宗门的弟子,李珣听得清楚明白,且还听出别的意思来。 而且,就算钉子能钉进去,在那么猛烈的强风之下,人怎与之对抗?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持平衡?单凭系在钉子上的绳索,能使人向上攀? 李伊唯修长而单薄的身形屹立在队长菲戈的身后,虽然他剔掉了嘴边的胡须,但是我们可以清晰地从他的脸上瞧出,他这几个月间又成熟了许多。 神殿在多罗的面前停了下来吱嘎的声音传来神殿大门缓缓打开了。 中午在z军区地审讯室,张爱国,林震年,郭华三人坐在审讯室里,看着拷着手铐和脚拷,面无人色的郝刚被两名蓝剑特战士兵押进审讯室里。 王跃摸了摸鼻子,对于冷冷的调侃,他不给于理会,直接往楼下走去。 惊慌之下,独角龙手中的锯齿长刀横向切所向了卫风的腰侧,这一招看上去像是两败俱伤,实则是独角龙想要‘逼’退卫风的一招攻势。 若不是因争储与如意之事,怕两人之间感情到现在都不曾生分。最紧要的一点是,甘沛好歹自恃中宫所出,亲手掌掴郡主之事,怕是做不出来的。 “咦,好像我‘弄’错了,你刚才伸出去的咸猪手不是右手,是左手。对,是左手!”卫风脸上仍是一副和善的笑意,他的手又抓起了李哥的左手。 恰在此时,早已将所有人言语听了去的司寇廷,隔空一个凶狠的目光射去,叫众人一口凉气过后,又是浑身一颤。 在上九天,这样的势力并不是没有,可为什么偏偏就是他遇到了? 霍春花语落,老赵家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看向了赵心慧,以为是赵心慧拿的。 赫连晞手枕着头耐心地等待,果然不出意料,不一会她就响起了甜甜的鼾声。 这孩子也许是在生前遭受了毒药的侵袭,所以他和普通的孩子不同,不哭也不闹,醒着的时候总是用蓝色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四周围的情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章 养生、养蛊 金陵,景阳宫,福宁殿。 春雨绵绵,伴随着一阵阵东风,吹得窗边枝丫乱晃。 陈崇见状,想要去关上窗户,被陈绍伸手制止。 他喜欢开着窗,尤其是下雨的时候,吹进来的空气湿润中带着一丝泥土的味道,让他觉得十分有生活的气息。 在这个位置坐的久了,得时刻提醒自己,皇帝也是一个凡人。 众人都听出了罗登话语中的含义,毕竟他也没有过多的掩藏,格雷·福斯特自然也听出来了。 夏柠萌“哪位”一问倒是让对方差异了,难道是自己打错电话了? 听到这话,路易斯的脸颊微红,他的内心无比激动,死死的握住拳头不让自己内心的激动表露出来。 作为一个职业选手,能够打职业的时间没有想的那么多,大部分职业选手大约会在25~28岁左右就退役,能够超过0岁的职业选手简直是凤毛麟角。 再联想到第一次和凯兰见面时,凯兰从在生命古树内部开辟出来的房间床上醒来的场景以及碧翠丝刚刚上来就问凯兰年纪的举动,李昂心中仿佛猜出了一些东西。 “总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苏洛言略有些不服气的开口道。 简寂琛也满足,公司业绩蒸蒸日上,孩子健康,老婆听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能够抵挡七阶魔法的魔法道具和能够抵御四阶魔法的魔法道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的价值至少是后者的几千倍,就算是胖子城主自己现在身上最好的魔法道具,也只是能够抵挡一次六阶魔法的攻击而已。 这时一个部落供奉的一位妖神,伏羲找上了神妃,在神妃头顶上点了一下,向神妃传达了神讯。 晚上回去之后,唐宁安就对着电话里的唐宁静鬼哭狼嚎,恨自己当年选错了职业,当年她应该学法律又或者是会计,这样也会比较好找工作一点的。 太元玄剑的剑气瞬时减弱了不少,一剑劈下,初时还有惊天之力,到了易凡身边,却只是普通的剑招了。 莫德里奇的表情更是无比的阴沉,眼神好似写有‘你要做逃兵?’的质问。 苏克依旧是站在最后一个,尽管尚未出场,他已经可以听到震天动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了。 不过顾清还是低估里离忧的智慧,要惹上一个难缠的对手,首先便是要了解所有事件的经过。当离忧询问这一切的来龙去脉的时候,顾清支支吾吾地将云天宗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冯英最后还是没有招,她没做过的事情,坚决不招,她不能被人冤枉。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暗自思酌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要听到的又是什么样的回话,不由有些踌躇。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李几道后来就算想出去走走也习惯了安逸,很少出远门。 陈墨先前就预料到这一点,故此脱离天庭秘境后,并未停留在天宫附近。 但在他后方年轻的奥地利边后卫阿拉巴,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进行回追。 “佛堂进去的都是我们自己的人,知道了妹妹的一些不雅事倒也没什么,自家人不说出去也罢了。但是那些婆子和奴仆就……”温玉蔻故意顿了一顿,仔细看温将军脸色,果然见他顺着她的话思虑。 这次周天倒是欣然的点点头,周天对于周灵儿是真不讨厌,虽然周灵儿很美,但周天也是知道她的厉害,特别是给周红涛的那一脚,更是记忆犹新,所以不想和她走的太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章 借刀杀人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蔑古真如果知道汉人这个歇后语的含义,一定深以为然。 捕鱼儿海的条件,是无法养出强大部落的,只能是去征服漠南的部落,占据他们肥沃的牧场。 原本蔑古真打的主意,就是把大景军队引来,自己做先锋,趁机抢掠一番。 但没想到大景要他自己动手。 若是不动手 不想那条黑影一个翻身躲开钢鞭后竟化身人形,不等虎妞儿收招,眨眼间已冲到姑娘面前是一掌将其轰飞了出去。 “你俩就在这等着吧,我和你们玉姐姐下去看看。”说着,楚无锋来到洞边,用蜡烛往下一照,漆黑一片是一眼看不到底。 “既然你不说,那就永远在这里吧。”别怪我狠心,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只知道,你在我这里是最安全的。等到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如果,慕言对你真的好,我放你走。 刚才他的话,让刘坤林瞬间感觉自己很尴尬,但下一瞬,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商翼复杂的看了眼刘珺,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一把抓过自己的见面礼,打开。 细胞是这样子,思维也可以如此类推,思维变更之后的我还是我吗? 于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立起耳朵,希望能听见里面的只字片语。 鲁肃听完周瑜的想法之后,顿时回道:“公瑾,如果你说的能够成功,那主公定然能够恢复平常心。”周瑜听后,顿时笑而不语。 这年轻人看上去应该是某家公司的普通职员,脖子上挂的员工证和一条蓝灰相间的领带一起,歪着搭在左肩上,脚上只有袜子,鞋子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几人环顾四周,但见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只中间一处空地,不见有任何异处,哪里有什么地宫的影子,不禁疑窦丛生。几人瞧着八老中的老大。那老者一言不发,走到一块大石旁。 这些人看着试图反抗的同伴瞬间毙命,一个个吓的脸色无比惨白,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长安这一问,好比问川渝人吃不吃得辣,东北人喝不喝得酒,广东人吃不吃福建人一样。 浑圆的胳膊,饱满的肩胛,腰际骤然收紧的线条,都在月下盈盈生光。 两手一摊,我看着苏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嘴笨还是看见苏含就紧张,现在在苏含的面前,我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就跟浆糊一样,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萤光稍稍稀疏,但浅绿的光却变得惨绿,照得满壁浮雕愈加阴惨骇人。 李淑芬头上发丝被老婆子扯下来一大把,脸上也被扇了几巴掌,红肿一片。 我妈不愿意让这些因素搅乱自己的生活,可我必须要帮她越过这道坎,现在她虽然不想再让我爸乱入我们的生活,可她始终都会担心着我爸那天突然就出现在她眼里了。 李长安自动脑补成恒定效果的催眠术,心想这和尚没堕落前也不曾老实嘛。而此前在山中,虽没喝佛粥,也被拉入幻觉,也就有了解释。只是,李长安回想那幻境之真,光是魔障真有这般厉害? 我心想也是,便不再追问,可是我总觉得阿伟这么相当熟悉这里,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巧妙,而下去的矿洞显得十分陡峭,从一开始我们还能直行,到现在竟然是能弓着背前进了。 那里是一道空间节点,从这里打出去的力量最终都会从反方向打出来,有好几次都落在天魔虎的身上,使得天魔虎都不断嚎叫。 第一回合交锋,二人都没有占到便宜,但赵符表现出来的实力,足够让山贼头目心生忌惮。 赵符脸色凝重,拔出铁剑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挡住了袭来的几道风旋,在铁剑上溅出了密集的火星。 喝完酒,龙浩并没有立即倒酒。必须掌握住节奏,一口气喝醉,那真是啥事都办不成了。 到了皇城内,再叫上了刀疤脸那几兄弟,吴至就又一次带着众人在皇城里大玩特玩了起来。 无论是卡拉卡拉的私兵守军还是盖塔私兵,皆是一脸震惊的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可是,如果大离王朝没有了吴至和庄半雪,那大离王朝还叫一个王朝嘛? 修为通天,身份尊贵,却像庄半雪所说的一直被虚假的历史所欺骗。 本来孙策就是之前投靠长安城,结果后面却率三万精兵第一个跑了出去。 他偏头看着自家的傻儿子,在看到江艳那张笑容明媚的脸,思绪不由的飘到纳妾的事情上去。 一定量的灵力可以帮助它们长得更高、更大,然而,若是灵力过量,反倒会抑制它们的生长,甚至害它们过早衰亡。 “这就是世外冰谷吗?好单纯的景色呀!”不知何时,铁香雪突然出言,轻叹道。 那个房间,正是杜独喝醉误以为回到了自己房间,其实是她那时也走错了。 陆旻霄冷哼一声,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会顾及大家是亲戚,所以拉不开脸吗? “你都跟人家签了血契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老人将药递给少年,诧异道。 “阿妍,就当我从来没见过你父亲,好吗?”低醇的嗓音包含无奈。 此刻的她只想独处,好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人问题,她实在没有空和这只动不动自作多情的公孔雀费心机蘑菇。 “你承认我们是朋友了?你放心,我不会对朋友怎么样的,带你去个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不知不觉中我感觉到他不再冰冷,但是说话还是一样的隐晦。 于是,他便凭直觉出手了,至于此后麻烦,他事前不想,事后想不透,便索性继续浑浑噩噩。 “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我们先等一会儿吧。”我说完,朱大肠就把手机掏出来,打起游戏来。 因为这家店跟谢雨灵结缘,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又有了更多的接触和进一步发展……直到现在,谢雨灵已经是他店里的唯一一名员工了。 主桌上坐的都是见惯了无数大场面的富贵之人,也仍然对菜品赞不绝口,当然是不是客套话谁也不知道,但看着最有资格评论的罗森博格都表示满意,自然也没人会大放厥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章 当浮一大白 蔑儿乞扣留大景使者,半个月后,被擒于草原,押送中原。 消息传开,京城振奋,人人称颂。 其实这一年来,大景捷报不断,但那都是在官场上流传。 而且只有顶层才懂这些胜利的含义。 比如在东瀛、在南洋,普通百姓眼中,中原的大敌始终是北方草原的敌人。 是契丹、是女真也是如今的蔑儿乞 “打五折,也就是二百九十二块,差不多三百了,也值。”知音替龙昆算着。 众人私私细语议论声,瞒不住有筑基期修行境界的陈星海,各种神情与言语仿佛一把把飞射而来的飞刀,令他坐立难安。 “虽然我们不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但应该可以肯定的,事情一定不是因为丽丽姐你而起,只怕其中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在里面。丽丽姐,妹妹知道你也很担心老公,但是你要知道,你这样子姐妹们会更加担心。 在亚东飞上空中十几米的时候,一条青色的线条突然从树林里头飞了出来缠住他的双腿,亚东心中一骇,还来不及多想,这一条青色的线条就突然传来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硬是将他从空中重重摔落在地。 当然,每一个上榜的天才要是陨落了,他们的名字就会从天才榜之上消失,或者他们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天才榜,达到八星以上的境界,就会自动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亚东只感觉体内的力量渐渐的变少,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力量飞行,而如若明依然是在前面的位置,无论如何飞行,她都是那么随意的飘在前面。 只见这三人一鸟两眼冒红芒,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齐,从头到脚都被粘稠的血浆包裹着,身上很多地方都皮开肉绽,露出了森森白骨。 对乐婷的那番表现,梁善只是冷冷地看着,乐婷特意查到他的回国班机并弄到邻座的机票,要说她对自己没有什么想法恐怕傻子也不信。 叶白下手下脚都不算很重,只是让这些家伙长长记性吃点苦头而已,倒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要了人家的命。 所以,一箭双雕的不是夏丞相,而是梅妃,既得了夏丞相的报酬,又能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龙飞解释的说道,毕竟墨霜要是识会了自己,真把这个消息传到秦英的耳朵里,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现在都没有东西吃,自己能多分一些是一些,虎子竟然还想着给村民们也分一些?这么一来,全村那么多人,一人吃上几口可能就没有了。 盒子里躺着一条人参,也不算特别大,但是人参须特别多,通体皱巴巴,不像人参,倒像是个老头。 这几只黑色的东西就像是被什么奇怪的力量一下子全部弹了出去,纷纷地飞了出去,朝着不同的方向,飞落了下去。 可是,对徐贵妃的不信任却会让徐氏家族行事愈发谨慎,这样以来,自己和阿蛮一番做戏,效果不大。 殊不知,英琼、于吉、左慈、牛开山以及玄亀王,大乾六位金丹强者中的五位,早已在此等候。 肖娘子有些疯魔地摇晃着宝昕,她执着了十年,真没想到让他逃出了生天? 这一年来,出云国频频跟大乾朝廷互动,双方使节来往频繁,不仅加强了彼此之间的商贸往来,就连联姻的招数都用上了。 “他们竟然拥有虚天凤翼,踩踏我祖先羽翼,给我追!”灵凰大喝了起来,其身上速度再加,另外三人,也纷纷加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章 死也值了 宇文虚中上任第一天,就被震惊到了。 原本一个士大夫能够想象的极限,大概就是贞观、开元,国殷民富,四夷成为藩属。 但如今朝廷中枢,每日处理的,竟然都是他想象不到的政令。 什么裂东瀛为几十小国,取其金银硫磺;什么驱交趾吞南荒,保护铜矿;什么不动刀兵,而收大理内附... 他自己一心 马三才正是在浅塘镇西北的镇子,镇子叫长渠,坐落在京杭大运河旁边,以前算是水乡,历史发展悠久,本是个富饶之地。 “你这个时候找我来有什么事?”萧建宇的语气中满是不悦,事情眼瞧着就要成功,却突然被人打断,他怎能高兴? 但红莲,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如果她是扶桑玩家安插在万通天身旁的棋子,那岂不是会一败涂地? 看来,自己现在所处之地就应该是不周山上的某一处,这样想着,叶枫睁开双眼,想要打量四周的环境。 那年轻夫人的模样看起来比她也就大个一两岁,可是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亲了。 徐佐言躲闪不开,手上那还没吃完的半块甜点被他掐废了,满是甜点渣的手往叶凯成的身上打,脚也跟着蹬着,只是没什么作用,还不懂得在热吻中交换呼吸的他渐渐的由于缺氧而放弃了挣扎。 然而,不知到体内对药力产生了抗性,还是普通的珍贵药材对他这个程度的武者的作用微乎其微,他达到一流巅峰后,那些药材熬制的药膳已经对他不起作用。 “明天就让你出去拍。”叶凯成就知道徐佐言沒那么好说话,便打商量说。 他拿着手里的望远镜正在观察着前线的情况,丝毫没有腾出时间来留意其他的什么。 听到前半部分的时候,她们三个笑得合不拢嘴,正打算谦虚一番。 一不知名员工:我虽然是学雕塑的,但这画工——我怕公司破产,我失业。 听着琪琳的话,蕾娜再次瞪大了眼睛,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着激动的神色。 “不需要!”维斯顿简要地回答了一声,随后伸出了左手,手指张开对准箱子的方向,随后猛地一收,像是拽着什么东西一样。箱子一下子就冲里面飞了出来,正落在维斯顿的脚下。 德古拉伯爵看出了维斯顿在思考,就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候在了一边。 在经历了两次死亡以后,叶穹找到了方法,在距离冰湖左前方三百米左右的位置,有一个冰柱,那里的暴风雪最为的薄弱,是躲避的最好地方。 他的声音引起陈初始的注意,头顶一沉,眼前一黑,有一根枯草扎入了脑子里。 但这终究只是徒劳,仅凭这种程度,并不能够令他有过多的动摇。 林一这几次回京城基本都没怎么来过朝阳这边,上次来三里屯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十年前了,所以这里的变化都让他有些不敢认了。 在经历了第十九次失败后,承霄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天城花园的草地上。 “我家六丫头何其有幸!”便是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一生能有这样一段美好,也是很多人的求而不得。 自从婚检说她自然受孕不行,许年也说不介意,说爱她愿意做试管婴儿,这么多年没有碰过她。 所谓的乡下老家,只是卢克的口头说法,它在布劳沃德县西南部的戴维镇,以农业和牧场为主,有着悠闲的乡村氛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章 未来可期 天气日渐炎热起来,临河的宅子内,门窗都敞着,以便通风。 这时灌进来了一阵清凉的风,陈绍忽然间觉得舒适了不少; 而刚才他一直在谈海上的事,恍惚间觉得这阵凉风、就好像是海风一样。 “你出过海么?” 陈绍突然问道。 萧婷赶忙摆手,“不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陈绍觉得莫名其妙。 萧婷想的却是,出海难免要和那些船夫在一艘船上,这对皇帝来说,应该是很忌讳的吧。 今日他本来是去看茂德的,但走到这里,突然转道来了萧氏的宅子。 商队目前如日中天,正是陈绍下一个要改制的对象,一个健康的庞大体系内,不能有这么全面的机构存在。 虽然陈绍已经削了商队的兵权,但它还是太超模了。 在此之前,他想要慢慢安抚萧婷,让她尽量少的伤心。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属于是狡兔死走狗烹,商队在前期确实是为自己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今站在一个皇帝的视角来看,那些兔死狗烹的操作,其实很多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削不行啊。 打天下的时候,事急从权,胜利是最重要的。 而要办成越大的事,就越需要集权,这样才能劲往一处使。 但是打完江山之后,皇帝需要的是稳定,此时打天下那会儿赋与手下的权柄,就要慢慢收回来。 否则就是江山的隐患。 碰到明智的,自己主动就交了;碰到鸡贼的,皇帝就来个杯酒释兵权;碰到那种作死不要命的,少不了就要大开杀戒了。 但他好像是多虑了,萧婷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会伤心的样子。 陈绍转头一看,萧婷屈膝跪坐,丰盈的臀瓣坐在小腿上,见陈绍看她,忙堆起一脸谄笑。 看着她这幅谄媚模样,陈绍皱眉道:“你最近怎么回事?” 萧婷赶紧说道:“贱妾真没出过海。” 她一直在偷偷观察陈绍,希望找出他不是人的证据来,否则就太邪门了。 东瀛金山又让他说着了,南洋船队陆续回来一些小船,远洋基本和陛下绘制的地图一样。 站在萧婷的视角来看,这可太吓人了。 这属于是佛家的‘般若智慧,照见实相’了,也就是六神皆通。 陈绍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盐、酒交易,我准备放开,允许民间经营。” 萧婷微微一怔,道:“陛下这是嫌钱太多了?” 陈绍没好气地拧了一下她滑腻的香腮,道:“也不是完全放开,但至少要官督商营。” 盐是每个人都必须补充的,但是一直官营的话,会使得盐价虚高。 以前盐税是朝廷的主要收入,自然没有人敢动,而且盐政的背后,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养活了一大帮子官员。 陈绍想要降低盐价,缓解民困,让人人吃上盐。 但他又不能完全放开,因为一旦完全放开,极有可能会滋生出商人为求利益,掺沙增重或者使用劣质井盐。 说起来,大宋在这方面,真的是把老百姓给压榨到家了。 不光是盐,酒都是一样的官营。 大宋朝每年收那么些商税,可不仅仅是靠什么经济繁荣商业发达玩出来的,靠的是无休无止的‘禁榷’制度,盐、茶、煤、酒无所不包,全为国家经营,禁止民间自由贸易。 国家买卖,说白了就是垄断,就是朝廷和百姓争利。 这一套的起源还是那位妓女的祖师爷管仲老先生,老爷子为了富齐是招数不断。 ‘官山海’制度将盐铁列为官府专营,为春秋各国及后世效仿。 汉初无为而治,废除专营制度,那时候不像现在,没有大景来钱道多。 到了汉武帝因为和匈奴打仗太烧钱了,于是不但恢复盐铁专营,还将酿酒和冶炼全部收归国营,不过大汉朝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死脑筋,到了汉昭帝时便进行过一次大讨论,编纂了《盐铁论》。 大家一致认为朝廷管得太宽弊大于利,于是逐渐放宽盐铁专营,允许民间自行酿酒。 在那时候,关中地区的冶金行业可以民营,以后历朝历代又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禁榷制度,但到了大宋朝这主意被人发扬光大,算是被玩出花来了。 把这一套推到顶峰的,就是蔡京,‘禁榷’就是他手里的牌,为赵佶弄到了无穷无尽的钱财来挥霍,也保住了他的相位。 其实这都是有迹可循的,宋朝统治地方小,养了一堆的冗兵冗官,还要保持给士大夫们的高福利待遇,还有北虏西贼的“岁币”那副担子压着,不琢磨出点花样来也玩不转,只是老赵家吃相难看了些而已。 不说什么总制钱、月桩钱、板帐钱、二税盐钱、蚕盐钱等等宋代人都‘不可以遍举,亦不能遍知’的苛捐杂税,单就禁榷一项,便能把老百姓玩得欲仙欲死。 在大宋时候,酿酒的酒曲由官府垄断,禁民间私造,违犯者重至处死。 官府严格控制酒的制售且课以重税,‘历代榷酤,未有如宋之甚者’。 水浒传里,大口喝酒的场景,其实也是很难出现的。 一般酒楼,除非有官府背景,不然就别想自己酿酒来卖。 在大宋官家和士大夫们眼里,我大宋的老百姓吃苦耐劳,温水煮青蛙,一步步来,他们也习惯了。 陈绍如今就要缓缓解开这些禁榷。 他是不缺钱的,大景朝更不用与民争利,得益于强大的武力,大景已经把周围收拾一圈了。 结果就是非但不用再交岁币,还有源源不断的钱财,从各国涌入大景。 在能力范围内,让百姓们过得好点,让士绅们把钱财投入到商贸活动中来,是陈绍所想看到的。 他甚至连前景最可观的煤炭,都允许部分民营、商营。 萧婷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商贸不商贸的,她就想搞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哪路神仙。 所以陈绍说什么,她都点头,而且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好像自己是什么恶老爷,她是个柔弱丫鬟似得。 而且萧婷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执着于经商了,她已经把生意做的太大。 再继续开拓下去,她自己都有点害怕了。 几次进宫的经历,倒让她萌生出入宫要个名分的想法,毕竟里面的日子真的是和乐且闲。 见她没有反对,陈绍心底多了些底气。 他不怕庞大的盐务官吏反对,就怕自家商队不理解。 陈绍如今的皇权,已经达到了顶峰,所有的官员尤其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根本没有任何资本与他对抗。 洛阳案、隐田案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陈绍可以毫无顾忌地处置他想处置的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等后续各种利益集团再发展起来了,他的继承人哪怕是想干,估计也千难万难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陈绍发现,她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每次谈论起商贸的事,她都兴致乏乏。 稍微一想,陈绍就懂了,这和自己处理政务时候的态度一样。 有些山峰,到达之后,就没啥爬山的激情了。 —— 大越国的五十船珍宝,是不带一点水分。 龙港码头上,搬运了快一个月了,还有很多船只挤不进来。 商队也缺船,这样拖延着肯定不是办法。 于是陈绍下令,大肆赏赐百官,尤其是正在修河的、丈量田产的还有要去边疆的。 这些珍宝,直接让商队自己消化掉,换成景券分给被赏的官员就是。 曾经的葡萄牙、西班牙,在刚刚开辟了海上贸易的时候,也是这么豪横。 钱多的花不完。 他们的君主没有陈绍这般大气,都花在了奢侈享受上,而陈绍基本是用之于民。 工院也是陈绍这次大赏的对象。 他今日特意来到工院,只觉得脚下生风,在工院里逛来逛去。 或许是因为陈绍以前,太过看重火炮,所以工院至今最受重视的依然是军备火器的研究。 非但有了各种口径的炮,连使用方法也是千奇百怪,甚至还有在马车上放的。 这次大越国进贡货物,滞留港口的事,让陈绍感觉到了目下的交通还是不够发达。 要是有铁路就好了 虽然现在是绝对造不出来的,但也不影响陈绍开始启蒙。 有些事,就怕起了头,他专门研究过大宋如今的这些工艺,很多地方都远超自己的想象。 比如工院已经有人,开始往小型铜釜里注水加热,以爆裂时水柱高度定承压等级了。 自己不是要一群毫无底子的野人手搓蒸汽机,而是要引导他们,让他们渐进改良,再用自己皇帝的身份和巨大的奖励,来激发他们的创造力。 陈绍坚信,只要给他十到二十年,一定能造出原始蒸汽动力装置来! 到时候,事情就步入正轨了。 工院的官吏匠人,已经习惯了陛下来这里不说话,他们只是跟在陈绍后面,殷勤地向他讲解最近的研制。 陈绍有一点很好,就是他非常务实,没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把那个往铜釜注水的叫来。“ 陈绍逛累了之后,坐在工院的大堂。 很快,一个匠人就被喊了来,出乎陈绍的预料,这人一点都不年轻。 看上去甚至得有个五六十了。 他还以为这样先进的想法,一定是个年轻人的主意呢。 这人见了陈绍,吓得浑身哆嗦,喉头艰难滚动之后,终于喊了出来: “草民胡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砰砰的磕头响声,吓了陈绍一跳。 看着他卑微瑟缩的后背,陈绍赶紧叫人拽起他来,“胡三,咱们大景的礼法里,也没有见了皇帝就猛磕头的。” 眼看他在自己跟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绍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你的想法很好,很奇妙,朕觉得将来一定有大用处。朕赏给你百金,你要继续研究。行了,你退下吧。” 胡三如蒙大赦,恍恍惚惚地退了出去,都没记得谢恩。 他走了之后,陈绍也松了口气.没办法,这个时代很多人见到皇帝确实是这样。 别说他胡三一个工匠了,很多金榜题名的士子,见了陈绍也哆嗦。 皇帝,这两个字,实在是太重了。 从工院离开,陈绍回到皇城,抬头看着那晴朗湛蓝的天空飘着白云,宫阙重檐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生辉。 陈绍有些感慨,他越来越感受到了身为一个帝王的不同。 位置越高,责任就越大,当然赵佶、晚年李隆基那种只想着自己爽一把的不算。 福宁殿,古朴宽敞的宫殿里,门窗的采光很好,里面明净肃静,大殿中间摆着一张大桌案,那是陈绍的地方。 旁边还有一个小的桌子,摆满了各种奏报,宇文虚中便坐在那桌案后面。 此时已经瞧不见伏案的宇文虚中本人了。 听到脚步声,宇文虚中这才起身行礼。 “叔通啊,可有什么要事?” 宇文虚中上手很快,陈绍甩手也很快,终于是让他找到了偷懒的诀窍。 那就是找个人来替自己受苦。 宇文虚中点头道:“琉球港的英国公传来奏报,说是已经说动筑紫(九州)的少贰氏自立为王。” “哦?”陈绍有些意外,笑道:“还真有敢称王的?” 宇文虚中马上说道:“少贰氏乃藤原北家分支,世袭“太宰少贰”职,但少贰氏如今沦为附庸,没有实权,积怨已久。” “没有实权?”陈绍皱眉道:“那他们有兵马么?” “少贰氏麾下有筑前、筑后、丰前三地武士团,兵力约2000到3000骑,还有数十艘关船。” 关船是很小的战船,但在日本,已经够用了。 “你怎么看?” 宇文虚中说道:“臣没有去过,不敢妄下结论,不过咱们既然只是要他分裂,就不用管他能不能成。陈胜吴广第一个起兵反秦,虽然他们没有成功,但却引出了无数后来人。” “只要有一个敢出来反抗天皇的,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陈绍点了点头,这番话甚合他的心意。 反正自己只是要把那里搞乱,哪管他谁是官谁是匪,谁成功谁失败,越乱越好。 越乱,越是不可能同仇敌忾,自己就有机会逐个拉拢收伏,或者是击破。 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来一波狠得,反正不管是石见银山,还是菱刈金山,你们自己一块也不能挖。 都是我大景的储备白银和黄金。 “那就支持他自立,跟天皇干!”陈绍是典型地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在那块地方。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打起来,狗咬狗一嘴毛。 鸟羽此时其实还不急,甚至还很有闲心地天天跟着赵佶学见识。 因为如今乱的这些地方,本来就都是他控制不到的,让暴民们把那些不听话的藩镇好好整治一番才好。 但是一旦少贰氏在筑紫自立,他就真急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大家打归打,闹归闹,可从未质疑过天皇万世一系的地位。 你少贰氏要是自立了,就是破天荒的头一个,对天皇一系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这可不是山阴石见那种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 宇文虚中此时已经知道了陈绍的计划,但他依然感到有些奇怪。 陛下竟然把英国公派过去了。 谁不知道,当今朝廷陛下最喜欢用的武将就是英国公曲端,那可是最后灭金的主帅。 可见陛下对此事的重视。 宇文虚中对此的解释,是觉得金银毕竟和大景发行的景券挂钩,所以陛下才会如此上心。 “那个铁棒弥三,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宇文虚中说道:“好像是要死了。” “这么废物?”陈绍骂道:“真是浪费朕的栽培。” “他不是被东瀛官军打死的,而是死于内斗。”宇文虚中哭笑不得,他对这些岛上倭夷也是有些无语。 铁棒弥三的流民队伍才几百人,就要内斗,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 这要是在中原,他们争夺的,就不是一个位置了,而是九族夷灭券,谁抢到了算谁的。 铁棒弥三,以凶残、狡诈,在东瀛如今很是出名。 但他麾下的流民队伍里,出现了一个比他还狠,比他还不择手段的人。 宇文虚中一边说,一边把刚才讨论的几个问题的相关奏章,拿到了陈绍跟前。 陈绍翻着瞧了几眼,又很快合上,诚如他自己所说,其实陈绍只要东瀛乱,至于是谁让它乱起来的,怎么个乱法,都不重要。 “要让天皇一系的人,在街头流血这件事不能变。” 一旦这个事情达成,那么所谓的天皇万世一系的谎言大话,就会被彻底拆穿。 神,是绝对不能流血的。 你要造神,就得保持自己的神秘感,但一旦你们在大街上暴毙,那什么滤镜都要破碎一地。 宇文虚中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一时半会,此事恐怕很难做好。” 陈绍呵呵一笑,“别说等一时半会了,就是等上个七、八年,朕也要见到这个结果。” 陈绍的语气很坚定,宇文虚中却有点犯嘀咕,自己有更好的办法帮助陛下,决计于千里之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章 九州自立 石见,山林中爆发出一阵阵巨响。 硝烟的刺鼻味道弥漫在山麓中,许多鸟兽被吓得四散而逃。 慧明正在远处看着开掘银矿的匠人们,小心翼翼地铺设炸药,点燃引线。 看着山脉砂石被炸开,他的眼中闪烁着爆炸时候的光芒。 陛下在河东造出的火炮,在战场上已经大显神威,没想到开矿更加好用。 这得节省多少的人力。 而在东瀛人的眼里,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金山、银山,一直被他们视为神骨。 这些景人竟然能将其轻易炸成碎屑。 他们已经超过了山神。 在慧明的身后,平火五郎更是眼珠乱转,这样强大的力量,要是自己能够拥有。 就可以轻松冲进城里,杀光贵族的男人,享用他们的妻子女儿,穿他们的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 看着矿山下,那一排排的景军,在他眼里简直是神兵神将一般。 尤其是那熠熠生辉的甲胄。 而且他们全都魁梧高大,在东瀛更是夺目,让他们一看就生不出反抗之心。 尽管景军在东瀛没干啥好事,但他们依然充满了敬畏。 这是一个公理道德从上到下都不强,只看实力为尊的地方。 随着火药炸完,矿工们排队进入,开始采掘银矿石。 慧明转过身来,看着一群东瀛倭人,说道:“接下来你们就在这山中操练,等能打仗了,再出去报仇吧。” “大师的恩德,我们死都报答不了!” 慧明看着说话的平火五郎,心底对他没有一丝鄙夷,因为这个人实在是恶的通透. 他纯粹的人性中,不搀杂一丝善念。 只因为抢夺食物,他小时候就杀了自己哥哥,后来又宰了弟弟。 长大后讨不到老婆,兽性大发时候,因为奸1淫亲娘被捉了起来,刚要被处以极刑,又被铁棒弥三救了出来,加入了暴民一路狂杀。 因为战斗力强,很快成为铁棒弥三的心腹,为了上位他更是开启疯狂模式,见人就杀。 等铁棒弥三受了伤,逃到这里养伤,这小子直接把他宰了取代了他的位置。 能活的这么纯粹的,都不是一般人。 偏偏他虽然自私,但力气很大,打架无师自通,遇事也有一股狠劲。 正是如今自己需要的人才。 事实上,慧明很尊重他,像他刚来东瀛时候,救下来一个老渔夫。 明明被人欺负的没有活路了,对方要杀戮他们来取乐了,还不敢反抗。 慧明当时一刀就把他捅了。 说到底,他就是找平火五郎这种人来了。 陛下的旨意,是要培养一群暴民,杀入京都灭了天皇一家。 而且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要让他们死的没有尊严,从而打破东瀛天皇万世一系的威望。 这必须得由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来干。 一般的东瀛人,听到天皇两个字就哆嗦了,这么多年的残暴苛政下,大规模的流民造反都没出现过,足见其愚民之狠。 景军中走出一个年轻武将,对着慧明点了点头,带着一群暴民走小路进到山谷内的一片空地。 这里有一个小型的校场,堆砌着些石锁、盾牌,还有一列列武器架。 东瀛流民们茫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直到有人驱赶着他们去拿武器。 前来训练的有八百多个流民,这其实已经极多了。 大部分的豪强、或者说实力不俗的寺庙,手底也就几千个兵。 这些流民,有一部分是从山阴道招募的。 那些快要饿死,皮包骨头的,直接连要都不要。 慧明很清楚,整个东瀛,最不缺的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被子女丢到深山里等死,只为了省下粮食。 只要有这八百来个领头的,杀到哪里,百姓们就会被裹挟加入,不然就会被杀光。 或者被流民过境抢光粮食,你不跟着他们一起闹,你留在原地也是等死。 所以,只要他们这八百人能杀出去,打败几次官军,人数很快就会如滚雪球一般壮大起来。 这在中原不是什么稀奇事,历代流民都是如此。 定难军里,低阶军官操练新兵的能力都是统一学过的,中原北方大地刚刚卷出来的兵马,在这里就是降维打击。 慧明对身边的另一个武将说道:“这些人的粮食要管够,能吃多少就给多少,只要撑不死就行。” 武将皱眉说道:“这些流民刚才行进到校场,走起来松松垮垮,应该难当大用!” “对手不一样,刘将军你们以前面对的是女真甲骑,这样的兵源自然不够用。他们要对付的,不过是些东瀛兵,足够用了!” 武将点了点头,心道也是。 慧明长舒一口气,把他们喂得饱饱的,让他们记住吃饱的滋味,出去之后想不挨饿,就自己杀去吧! 这万世一系的天皇,必须得有他们眼中最卑贱的贱民给宰了,才能更好地破除天皇的神话。 让他们再也没法作为岛上愚民的图腾。 远处的校场上,已经响起了操练的声音。 而银矿石采掘出来的伴生铁矿,也已经开始打造盔甲兵刃。 慧明算计着时间,正好在秋收之前出关。 把那些田地里的粮食抢光、烧光,东瀛岛上的第一场大流民暴乱就要来了。 —— 相比于慧明在山阴道,帮助流民猥琐发育。 曲端在九州的做法,就十分霸道了。 他直接派兵进去九州岛,摆明立场支持少贰氏。 但是明面上没有这样说,甚至还给上院和关白都送去了书信,直言自己是为了保护景国商户。 少贰氏要面临的压力也不小,九州本身就不是他一家独大,还有大友氏,岛津氏(萨摩),菊池氏(肥后),甚至同样受大景支持的平氏,在这里也有势力,因为他名义上是这里的大宰,也派了一些亲信来这里做官。 平忠盛被任命为大宰大贰后,多次派代官赴九州收税,均被贞经以“海盗猖獗,需本地武士自卫”为由驱逐; 钱也是一分都没给,两边的怨气都很大,后来的保元之乱中,两边就打的不可开交。 曲端派去了二十多艘战船,在港口处建立兵营。 势场山城,官道上。 虽然说是官道,但此地的道路,真的很一般。 附近的田地里,正在耕种的农民,听到一串马蹄声。 抬头就看见一队人马,正逶迤沿着路而上,要去势场山城,也就是少贰氏的贵人们居住的城池。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贵人,但百姓们还是很快跪在地里,不敢抬头去看。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些还真不是他们的贵族老爷,而是景军。 这些军汉都是些雄壮矫捷的汉子,穿着轻甲,哪怕是在异国海外,仍然显得精神十足,马匹走在山道上也个个步履有力。 看着他们腰间佩刀、佩剑,马背上还有箭囊,浑身上下都是杀人利器,就知道这些都是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厮杀汉子。 他们一路穿行而上,周遭民夫都纷纷避开一点,赶紧跪地行礼下去。 被他们簇拥着的,更是气度高的没边,一身华贵的大景国公莽服,面沉似水不苟言笑,正是英国公曲端。 作为一员武将,刚开始曲端是准备上奏陈绍,不需如此麻烦,给自己三五万兵马,就能踏平东瀛。 来了之后,才发现问题没那么简单,这里道路太难走,山脉崎岖。 打容易,治理成本太高了。 陛下既然只是想要矿藏,那就哪里有矿打哪里吧。 他不是故作这般高傲,而是打骨子里,就觉得自己在这儿是高人一等。 漫说你是什么少贰氏,是大宰还是太宰,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化外蛮夷。 类似于杂胡的首领,不值一提。 手里撑死两三千兵,战马还不到几百,你的名号叫的再响有什么用? 曲端自信拉出一支两百人的重装甲骑来,足以横扫这少贰氏的所有兵马。 像他这样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大将,和女真鞑子血拼之后最后的补刀人,你要让他服你,除非是拿出真实力来。 像东瀛一样,把名号搞得震天响是没有用的,你手中的钱粮人马不如一个县令多,你叫什么大宰? 你哪里大了?你又宰执了什么? 我们大景皇帝,也就称个“天子”,你在这里自称天皇? 但这一点你就该死,你这一族就该灭。 要不是朝廷有诏令,他早就杀进京都去了,要知道曲端最喜欢的就是先斩后奏。 也不怪他鼻孔朝天,实在是你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对标他的尊重。 来到势场山城,守卫们见到他们,应该是已经接到了命令,没敢阻拦。 曲端进入城中,左右看了一眼,笑道:“此地如此贫瘠,那几个干活的百姓都衣不蔽体,没想到城中修建的还不错。” 身边亲兵道:“就是建造的低矮了些。” 到处都是些木屋,有很多贵族的小孩子,在偷偷看着他们。 少贰氏的当主,是四十岁的少贰贞经,他是少贰氏第五代当主。 此时站在家门口迎接,见到他们进来,连忙上前。 曲端一甩马鞭,被手下亲兵接住,问道:“谁是少贰贞经?” “正是在下。” 不用人翻译,这人竟然会说汉话。 只不过带着一些奇怪的腔调,似乎是他老家的关西腔。 这让曲端有些意外。 大唐时候,日本的贵族基本都很喜爱大唐的文化,很多唐人渡海而来。 年轻的贵族,也都喜欢去长安游学,至今对他们影响最深的,还是大唐。 “进去说话吧。”曲端指了指前面。 来到一个客堂内,曲端左右瞧了瞧,都没发现椅子。 地上有些蒲团,少贰贞经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曲端见他竟然在对面跪坐了。 没等他下令,已经有亲兵,将桌上的东西推开。 曲端走到最上首,坐在和中原椅子差不多高的桌上,这玩意八成也是跪着时候用的。 他曲端没有这个习惯。 手扶着膝盖,曲端看了一眼堂上众人,他们都有些发怔。 有几个武士当场就要发怒,被少贰贞经制止。 曲端说道:“陛下已经准许你们自立,并册封你为筑紫国国主、镇东将军,并赐铜钱百万贯、锦绮一千匹、甲胄三百副。” “诏书不日即可到达,你们做好准备吧。” 少贰贞经问道:“上皇和摄政那里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个国主开国不打仗,你怕什么。而今你有了陛下钦赐的国主身份,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此言一出,少贰贞经的怒气早就不翼而飞,他转身朝着西边一拜。 曲端十分满意,说道:“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我将酌情予以相助。” “不知将军能否带兵前往边境,威慑其余势力!” “我只能带兵驻扎军港,或者是你这里,保证你全族无忧。至于外面的仗,就要你们自己去打,等打不过的时候,再行商量就是。” 少贰贞经听罢,虽然不是完全符合自己的想法,但也初步满意。 他手里有两千多兵马,扎根九州百年,算得上是强藩了。 能有多少人来讨伐自己? 要是以前,或许还会有不少,但如今到处都在闹暴民,谁敢把兵马调出自己的领地,恐怕家里的族人,就要别暴民割了脑袋挂在树上。 自从铁棒弥三开了头,暴民们现在只要杀了贵族,就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挂在路边的树上,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这半年来,他们和景商、高丽商人贸易,也赚了不少钱财,心中颇有底气。 而且这景国的国公,已经给他保证全族的安危,最不济就是渡海去大景。 “好!那我们就立国,彻底脱离京都的掌控!” 他这句话,是用东瀛话喊得,曲端等人没有听懂。 但是房内其他人,却都欢呼雀跃起来。 —— 金陵,葆真观,小苑。 茂德今日分娩,陈绍得到消息之后,匆匆赶来。 此时正值黄昏,宋氏和李易安手挽着手,紧张地在外面等候。 见陈绍迈步进来,两人都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凑了上来。 见她们如此紧张,陈绍反倒冷静下来,宽慰道:“福金这个身子,正是好孕的时候,你们不必担心。” 李易安笑着说道:“他经验多,听他的。” 在场的人,就陈绍孩子多,这倒是真的。 陈绍呵呵一笑,心道自己如今是多子多福,可惜没有系统。 不然随便送自己一套工厂流水线、发电站什么的,哪还用这般辛苦治国,早就带着大景军民打上月球了。 轻松下来之后,三人又商量起孩子来,都在猜测是男是女。 陈绍道:“这次可逮住个有学识的,名字必须由你来取。” 李易安挺了挺胸,抿嘴道:“取就取!” 突然,李易安微微一怔,她心里想起这孩子有宋、景两朝的血脉,难免叫人想起大唐时候的李恪来。 仔细想想,确实也是贵不可言。 陈绍算是个心思缜密的了,但也没想过这件事,因为大宋的威望早就极低了。 如今的景朝之强盛,远迈汉唐,他有足够的自信,根本就不怕大宋复辟。 大唐的江山,其实得来的没有他的大景正,你李渊是杨广的表弟,他把河东交给你,你起家的一切都是大隋赐给你的。 陈绍起家是在西夏的土地,是一点点打下来的。 最关键的是,哪怕是李纲、宇文虚中这种硬骨头,最近都真心投诚他陈绍了。 哪还有大宋的忠臣啊. 荆湖、两淮、两浙、河南、河北、河东,这些膏腴之地,全都是自己的心腹兵马卸甲归田之后,落地生根。 这些获赐土地成为庄主的兵卒,都是定难出身,他们可不是几万个普通的庄稼汉,而是几万个‘晁盖’、几万个‘李应’,几万个祝家庄、扈家庄他们的皇帝要是相招,再回来可就不是一个人了。 大景一直在裁军,是因为没仗可打,要是陈绍真有这个需求了,大手一挥瞬间就能聚集几十万兵马。 失去土地的士绅、地主,只要在商贸中尝到甜头,他们也会反过来拥护大景。 终于,在三人的焦急等待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丫鬟出来报喜,说道:“恭喜陛下,是个帝姬。” 陈绍微微有些失望,但也很快选择了接受,笑着说道:“葆真观所有人都有赏!” 说完就带着两人进去看望大帝姬,顺便看一看小帝姬。 葆真观里的女官、女冠、丫鬟、婆子全都激动不已。关于皇帝陛下喜欢赏赐珍宝这件事,已经成为金陵的一则逸事。 人人都知道。 陈绍最近收了大越国五十船的珍宝,虽然已经把剩下的四十多船换成了景券,交给商队消化。 但光拿进宫的几船,就根本赏不完,哪个大臣要是被皇帝召见,出来时候大概率不会空着手,而是喜滋滋地带着赏赐。 大宋时候,是举国之力养一个汴梁,如今金陵却不用吸地方的血。 万国菁华在这里聚集运转。 曾经陈绍和他的心腹臣子们,一度觉得需要几十年时间,能让金陵和汴梁差不多的繁华。 但只用了一年不到,已经快要赶超了,长江航道还是太权威了。 大景的物资充盈,也不是大宋能比的,光是马匹、羊肉,这些东西在大宋,不是说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如今却要多少有多少,有钱就能买,价格也低了很多。 西北的横山牧场、西南的祁连山牧场、漠南草原牧场、辽东高丽牧场.全都是优质肉类的供应地。 手工作坊的兴起,让布匹、丝绸、瓷器、玻璃.全都充足了起来。 如今最紧迫的,依然还是交通,这也是陈绍急不来的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章 引路 临近黄昏,一道晚霞从窗棂门窗透进来,染得满堂红。 有宋一朝最娇贵美丽的帝姬,躺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 她一直觉得自己除了生的美丽之外,大抵是什么都做不成的,万事都需要人照顾。 要是没有人服侍,她可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但是今日却干了一件大事。 生了一个孩子。 那分娩时候撕裂的疼痛恍若隔世,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场大梦醒来,直到婴孩的啼哭,让她回过神来。 等到陈绍三人进来,赵福金马上就想起一件事来,她后悔了。 她不愿意把孩子送进宫,但又不敢直接和陈绍说。 宋氏和易安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陈绍则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过大家都没注意到赵福金的异常。 即便是贵为天子,产婆也不会允许他在产房多待,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劝几人出去。 陈绍第一个出来,过了一会儿,其他两人也走了出来。 李清照瞧见陈绍坐在亭子里,搓着手一脸喜色。 在这个时候,母女平安本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更何况他又添了子嗣,开枝散叶。 宋氏用肩膀碰了一下她,使了个眼色,易安撇了撇嘴,走上前轻声说道:“陛下.茂德她” “怎么了?” “茂德她想把孩子留在葆真观。” 长舒一口气后,陈绍抬手就是一巴掌,李易安捂着屁股后退几步,凶巴巴地看着他。 “有话你不一口气说完,吓我一跳!” 陈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其实他想过了,既然茂德不愿意进宫,那孩子就留在葆真观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儿本就是皇家道观,守备和宫里一样森严,女冠、女官都是自己安排的人。 “你不生气?” 陈绍呵呵笑道:“这葆真观,不就是我的一个行宫么,没什么大不了。将来我给她的封赏,不会比别的帝姬少就是了,谁又敢说闲话。就算真有,朕也不在乎!” 做了皇帝之后,陈绍也只有在显示皇帝威严或者正式场合才称朕。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随着国力的增强,他也越来越松弛,皇帝这东西就是这样。 当你国力不行的时候,你干啥都能被挑一大堆毛病,一句话说的不合适,就成了亡国之兆。 当你国力强盛的时候,你弑兄取嫂,也会有人给你遮掩开脱。 毕竟一个皇帝的道德如何,只能决定身边人的荣辱,他的能力如何,却能决定亿兆生灵的苦乐命运。 曾经要茂德生了女儿就进宫,是陈绍考虑到各种影响;如今的他已经更加自信,不用在意太多。 李易安看着陈绍,这个年轻的皇帝确实令人心折。这处葆真观,也是一个很好的安身之所,余生在此,无忧无虑,应该真的很不错。 小帝姬诞生之后,第一个月一般是不给取名的,但陈绍有时候不太管这些。好像也只有令娘出生的时候,因为外公是个府学教授出身,所以严格遵照礼制规矩来的。 他笑着说道:“别忘了取个好名字。” “我们要和福金一起商量着取。” 陈绍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 金陵,城郊的一处庄园内。 折可适、折彦野几人,和从秦陇回来的种师中一起,聚而夜饮。 他们也不摆桌,就在院子里点燃篝火,烤肉炙鱼,把酒言欢。 好似当年在沙场一样。 院子里还有很多西军出身的武将,这顿饭吃得十分痛快。 “当年西军也就是种、折、刘、姚,姚家算是断绝了,老刘和小刘被擒之后,也等于是断了鄜延军的传承。”折可适笑道:“小种相公你镇守西北,不减当年,着实令人羡慕。” 种师中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折家也想再立军功,重新崛起。 因为当年对抗金兵时候,折家也出了力,但和种家全部投入还是不同。 这么多年,也就一个小辈折彦野以军功封了个禁军都指挥使。 一个家族,要在新王朝中站住脚,这样是绝对不够的。 小种没有说话,眼睛看着火堆,心中暗想怪就怪当初在太行陉,你们族中的折可求暴露了野心。 他把鄜延军败兵收拢,又扣押了刘光世兄弟两个,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可能折家那时候判断要天下大乱了吧。 毕竟确实是有这个苗头,金兵南下,朝廷兵马望风而逃,定难军已经占据了河东,勤王兵马从各地赶来。 这像极了乱世大幕开启前的局势。 谁也没想到,陈绍能忍住巨大的诱惑,没有率兵进京当董卓。而是留在河东太原,一心一意对付金兵,而且还真就抗住了宗望宗翰联手一击。 折家全程没有犯错,从一开始就和陈绍结盟,但就是这一次小小的显露出野心的行为,让他们在这场改朝换代中,就处于了尴尬的地位。 如今舍弃祖上基业,来到金陵,又需要重新奋斗了。 “这几年恐怕是没有什么战事了。”种师中说道:“我再拢右镇守,你知道是什么感觉么?河西陇右一带,竟比中原腹心之地还稳固!” 对大宋来说,西北一直没有安稳过,每年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去稳定西北局势。 西军,就是这么肥起来的。 在重文轻武如此严重的大宋,朝廷也不得不养着西军,让他们挡住西北的蛮夷。 但是如今,朝廷从西北得到的不再是叛乱和战争,只有多到离谱的商税,以及无数的牧场带来的皮货、鲜肉和马匹。 种师中继续点拨道:“你要想有仗打,就别盯着老地方,而是要看两处。” “哪两处?”折可适又靠近了些。 他知道小种或许接触到的核心军情不多,但老种却是个经常能面圣的,陛下有军情事宜都喜欢和他商议。 种家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小种这个人,和曲端不一样,曲端是外冷内更冷,小种面上看着高傲,实则特别重视旧情。 虽然伐辽之后,西军中各大家族都对种家不太满意,觉得老种带他们去北边,害的大家打光了家底。 但小种心底,始终存着一份西军的香火之情,他拿起一端燃烧着的木棍,在地上三两下画出几个圈来。 “河套!海外!” 折可适若有所思,没有追问得更清楚,小种能指点他这四个字,已经是十分难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不礼貌了。 河套如今有一个灭金的岳飞驻扎,正在招募兵马操练,摆明了是有对付北方杂胡。 但是杂胡们如今又十分恭顺,朝廷还花钱操练这么多兵马,果然是有北伐之意。 这一点,他们折家十分熟悉,按理说让族中那些优质子弟去这里谋发展是最好的。 但河套靠近府谷,是折家的祖宗基业,既然舍弃了就不要再回去,免得被陛下误会。 如此一来,就不如去海外谋军功! 大景如今,就澄海水师和钦州水师两家。 以如今的贸易量来看,将来水师或许会成为大景帝国的兵马中的主力。 折可适微微点头,心道回去之后就和族人商量,今后折家就要扎根水师! 折家此前也想过这一条路,今日从小种这里,得知陛下在海外开拓的雄心还在,这种想法也就更加坚定了。 像折家一样,如今胸怀大志,却苦于报国无门的武将其实还有很多。 相比于前几年,北方战事近十年不停,金兵始终在和定难军厮杀。 犹记得这场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定难军的战意,把女真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真的是无仗不欢,见了敌人就要冲。等到战功兑现的时候,大家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这样的机会还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如今的机会就真的是太少了,或许几年后时机成熟的北伐,是一个可以等待的契机。 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生在这个年代,谁不想封王封侯。 到时候,难免又是一番争抢。 折家,底蕴如此之厚,尚且需要为此拼上全力,谋画布局下一代人,甚至是更下一代。 普通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 陈绍是很少参与后宫的郊游的。 环环她是个动静咸宜的性子,有时候可以安安静静,在宫里面读书; 有时候却十分乐意出来玩。 天气暖和之后,她隔三差五就叫上几个嫔妃出来游玩。 但是今晚是个例外,在环环软磨硬泡之下,也可能是静极思动,陈绍跟着她们来到了皇家园林。 此时已经是初夏,哪怕是到了晚上,依然有些热气。 等环环她们从河边回来,一群人聚在一起野炊。 宫中御厨的手艺正经不错,但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会腻。 此番郊野之外,浅尝农家风味,米粥微黄,菜蔬新绿,果子甘甜,再加河中捞起的鲜鱼熬汤。 把帐子张盖在河畔的草地上,感受着晚间从秦淮河吹来的凉爽晚风,看着远处随着天色暗下来星星点点亮起的灯火,陈绍舒服地躺在河边。 看着空中那轮皎月,惬意至极的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首诗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自己毫无疑问,已经改写了历史的进程,要不然就这样吧? 自己也躺平了歇息,享受享受这帝王的日子。 自己只要晚年不犯大错,绝对是千古一帝了。 但想到这几日看的奏章,陈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朝野内外,人人都在这盛世中,渴望更进一步。 武将想要立功建爵、文臣想要青史留名、失地的豪绅们发现贸易的惊天利润之后,也都开始调头参与其中;沿海的百姓无不希望开海力度更大. 这样蓬勃的时代,可以爆发出多么巨大的能量,陈绍自己心中也很清楚。 这股狂野的力量,需要一个谨慎的领头人。 大唐时候,边疆武人们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思,也如今天这般强烈。 这股欲望,被契胡安禄山发现并利用了起来,于是大唐最精锐的边军开始自相残杀,帝国轰然倒塌。 在大唐时候经常有小兵从底层一路厮杀,博取军功,升至一方节度。 所以他们为了军功,可以干出很多疯狂的事来。 大景在这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三个小兵因军功封王了。 陈绍坐直了身子,瞬间又觉得这惬意的日子虽好,还是不能一直享受。 自己把大景帝国的生机彻底激活了,就要负责引路。 如今这天下,也没有第二个人,挑的动这担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章 成效 入夏之后,汛期也如约而至。 出乎所有人预料,今年的防汛反而压力最小。 一直是四时不正的河北幽燕等地,今年的暴雨明显减少。 再加上修建的水渠、水库,让灾区的面积比去年少了八成还多。 陈绍一边安排官员赈济汛灾地区,然后又褒奖了治河官吏,各有赏赐。 这些年在大宋的治下,河北根本就是被放弃了,哪怕是明知道要决堤,也不做事先处理。 历史上,杜充更是在靖康之前,把黄河决堤来阻挡金兵南下,一下子直接淹死河北约20万人,近千万人流离失所。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结果杜充依然是加官进爵。 再加上他先前屠杀沧州难民也接近十万了,也就是说这孙子一个,就杀了几十万人。 这样的‘杀神’,按理说应该很狂暴,可是他偏偏畏金兵如虎,一场仗也不敢打。 后来直接主动投降金国,成为南宋立国以来职位最高的降臣。 这一次得亏是让他碰到了曲端,直接先斩后奏了。 河北的水患,其实是大宋有意为之的,为的就是让河道乱流,把地形割断,强行弄出个隔离带来。 免得北虏的骑兵可以快速南下。 为此,他们还在边境处,种了大量的巨木森林。 大景开国之前,就开始治理河北的水患了,依然是派出了陈绍的得力心腹杨成。 此时初见成效,陈绍心情十分好,官员们也看了出来,不禁纷纷称颂。 陈绍听得暗爽,心道皇帝喜欢马屁精不是没有道理的,谁不爱听好话。 但他也暗暗警省自己,一定要坚持本心,做一个节制且遵守规则的人。 只有皇帝也遵守秩序,才能给天下带来秩序和繁荣。 摆了摆手,打断臣子们的称颂,陈绍说道:“自前朝以来,凡百十年间,河南、京东、河北都饱受黄河决堤之害,差不多每三年一次,百姓们苦不堪言。” “今日既然修水利、挖水渠、建水库的法子,已被验为有效,今后就要再接再厉。” “另外河北战乱不断,人口流失严重,今年继续鼓励南方失地百姓,前去谋个生路。凡是垦荒百姓,皆可享受三年免税,举族搬迁定居者,当地官府可以卖给他们耕牛、耕具和种子,这些钱不必马上付,可以等到来年有了收成,逐年上缴部分,慢慢还清。” 陈绍是完全不避讳铁器农具普及的,给老百姓发几条锄头就怕人家造反? 你得干了什么缺德事,才能心虚成这样。 大景工院,历来投入最大的都是农具,第二才是兵刃。 “户籍的流动、变更和安置,也要改革一下。”陈绍说道:“我们要鼓励活不下去的百姓,出去闯荡闯荡,而不是在乡里等死。” 人口流动起来,相互交流学习,才能催生出一些进步的东西来。 陈绍是这么想的。 大景现在有很多失地农民,但在河北这样的沃土上,甚至都有许多荒田无人耕种。 再往北的幽燕、辽东、云中这些地方,就更是如此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规模迁移人口已经不现实了,这些地方也一直没有被填满,那就只能是用政策来吸引人们主动前往了。 就如同后世的闯关东一样。 官员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出来反对,这件事不牵涉任何方的核心利益,所以很快就得到了通过。 等散朝之后,回到福宁殿。 陈绍看了一眼正在审阅奏章的宇文虚中,问道:“有什么大事么?” 宇文虚中起身道:“大抵都是东瀛那里的事,石见已经运银到了高丽,再中转回来。” 陈绍很满意地点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都做好了!” 这次派去的人,效率确实高,但根本原因,还是陈绍的投入足够。 宇文虚中继续道:“筑紫国称王之后,鸟羽果然大怒,并且还来信,请求景国出兵帮他主持公道。” “这鸟羽”陈绍微微摇头,道:“真是异想天开!” 当初号称和自己平起平坐,在见识到实力差距之后,又光速切换了形态。 遇到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帮忙,好像自己是他老子爹一样。 此时他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看出事情不对劲,他所面临的一切难处,其实都是自己一手操控的。 筑紫国要的这次自立,对天皇世家的威望破坏是巨大的,算是给岛上其他豪强打个样。 要是他们少贰氏,能再击败一次官军,那就彻底是从‘春秋’,进入到‘战国’了。 宇文虚中说道:“虽然臣没有去过东瀛,但从每日的奏报上来看,这筑紫国成立之后,能调动的兵马也不过万。” “不如先让他们打一仗,等他们败了,就趁机提出可以提供粮食和辎重,供他们继续打,但要把矿山卖给我们。” 陈绍点头道:“此言甚善。” 在原本历史上,中原大地陷入军阀混战的时候,列强也是这样操作的。扶持这个扶持那个,让这些军阀在内斗中,断绝国家统一崛起的可能。 让这些军阀不得不越来越依附于他们列强提供的贷款和武器,来对付其他军阀,保证自己的地盘。 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些军阀都在为他们打工了,为了打赢其他军阀,他们把中国的土地、权益能卖的基本都卖了。 这次陈绍和宇文虚中的计划要是真能成的话,先让东瀛这些豪强家族打成仇人,免得将来再沆瀣一气起来。 东瀛的局势还不一样,各地道路崎岖,人马又都少的可怜,想灭掉一个势力的难度也就倍增起来。 如此以来,就不会有人轻易被击败退场,让他们多打几年,打成生死仇敌,暴民再把天皇一家给扬了,东瀛就彻底无法统一了。 本来就矛盾重重的各大家族,失去了天皇这个唯一的纽带,他们就会变成绝对的敌对关系。 甚至有可能成为世仇。 宇文虚中发现,东瀛这地方虽然小,但非常典型。 他一直用东瀛,来类比漠南,最后发现还是东瀛的局势更复杂一些。 宇文虚中虽然在这里很忙,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一直关注着白道筑城和河套练兵的事。 本来因为河北今年灾情十分轻,陈绍就心情不错,听闻东瀛的乱象,更是喜上眉梢。 他笑吟吟地说道:“应该在金陵附近,再建造几个大仓库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宇文虚中也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自己说的。 只能是装作没听见,继续俯身看奏章。 陈绍则摆弄着纸笔,画着一些奇怪的字符和图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章 断根论 等到临近正午,宇文虚中又递上几分重要奏章。 陈绍翻了翻,啧了一声之后,没有说话。 大越国内附之后,朝廷置安南路,下设十八州,以原本的升龙城,如今改名为‘交州’做首府。 其实在东汉时候,此地就一个‘交州’,但如今朝廷把他们裂为十八个州,就是为了方便掌控。 但如今派去的流官,政令 或许是千年石菌起了作用,大鹏的精神大振,“呼”地一声张开了双翼。 东平王虽然面上与秦王相善,但并不意味着这王府的出入之处无人监视。为了保险起见,我最终仍决定像个贼人一样。 “希望吧,对了,我当年执念太深,收的徒弟都要求他们和清廷作对。只是如今清廷势大,我不想误了他们。你要是有机会见着他们,就帮我传达一下我的意思。”脱凡道。 只是,决心归决心,但这真的很难。尤其是对她来说,真的非常难。而且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她恐怕能顺利接掌坐上王位,都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之后重新把安达尔带向稳定富强了。 罗宾做完土豆丝装盘后,先分别自己尝了下这两道菜。尝完后不禁略略点头,虽然跟他前世记忆中的味道有差,但好在也差的不多。 马天宝神情一滞,仰面倒地,脑袋下面渗出鲜红血液,死未瞑目。 甚至于,为了这一次伏击能够万无一失,不仅帝俊、东皇太一、鲲鹏三人亲自出手,帝俊更是带上了简略版的周天星斗大阵。 在老子开口之后,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也同样是开口与沈归道别。 等待的时候非常无聊,唯一已经将血继网罗的各种形态变化给尝试了遍,开发出血继网罗,使得她对查克拉的控制达到妙到毫巅的程度,这个形态变化,简直再简单不过。 菩提基金这两年时间发展的很好了,在慈善界是风生水起,因为菩提基金做的都是实打实的善事,有成绩出来了。 “黄泉?”封知平说完便摇了摇头,“不对,黄泉的历史没那么久,可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难道有一个比黄泉还恐怖还邪恶的组织一直隐藏在天元,千年以来肆无忌惮的活跃在黑暗中? 我正要继续追问,爷爷和奶奶买完菜回来了,胧月为了矜持,赶紧坐回对面沙发,即便在我这儿躺了会儿,她的脸色也有点红扑扑的——红是因为她的皮肤太白了,稍有情绪便会,就会上脸。 不过让她失望了,透过朦朦胧胧的红光,连眠看见方青卓满脸骇色的坐在离她几丈远的地方,眼神跟见鬼了一样,此外,却不见有受伤的模样。 意外发生出某天午夜,那日陈定出门办事不在府中,值夜的十个侍卫按常规各守各位,其中监视祠堂后方院墙的老兄吃坏了肚子忍无可忍,便找当晚的班长申请出恭。 只见巨型尸晶兽左腿的地面轰然坍塌,大量的沙子从地底涌出,形成了一大块沙沼死死的困住巨型尸晶兽一条腿。 而皇甫云华虽然疼爱她,怕伤害她,却也绝对不会放她留在东楚。 “去长生楼,请你们的大护法过来一趟,就说……本王今晚要揪出真正的凶手。”慕容九不紧不慢地丢下这句话,握着夜清欢的手便坐在了院内石桌前。 “皇甫云华,你要羞辱我也不是这么羞辱的!”西门佳雪气疯了,冲到了皇甫云华面前,胸脯急速起伏,就差给面前男人一巴掌了。 百姓们纷纷换上御寒的衣物,看起来臃肿了许多,笨拙了许多,也可爱了许多。 白知微拧眉看着身下的君无邪,还有那即将破门而入,准备‘抓奸’的白如霜,心中当即有了主意。 都想玩,那大家就一起玩吧人多玩起来才热闹嘛梁晨的脸上的笑容越发地变得灿烂,然而他的眼中,却是看不出半点的笑意。 从表面上来,这些金黄色的水稻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无非就是长高了许多,挂的稻穗多了许多,可是这算下来的产量却非常的高,这恐怕是普通人一下子不能适应的吧。 自从十年前,这里就开始慢慢的笼罩着一股莫测的威严,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神官都能感到自己全身心受到了洗礼。 第二回合,完败!连雪靠暗暗吸了一口长气,平复了一下受挫的心情。脸上重新焕出自信的光彩。她向来是属于越挫越勇的类型,况且。她并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各位乡亲,请等着我慕容白凯旋而归的消息吧。”慕容白高高的举起了手,朝着围观的世俗人挥了挥,随即慕容白转身朝着地缺山的方向飞去。 对林雷和伦娜来说,这些都只不过是生命的过程,他们无比强大的意志,不会受到恶劣的环境一丝一毫的影响。身体,只不过是一个容器而已。 当初为了让项如接手鲯鳅岛,慕容白也是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鬼话的,这会儿似乎也忘记了。 “你打昏了她?”叶无道坐在孔雀身边,这敏感的孩子嗅到了叶无道身上的血腥味,眉头深皱,杀机一闪而逝。 “你最近不是一直缠着高尼茨吗?”电话那头的口气有些避之不及,应该是个正步入而立的男子。 想到这里,林雷转回了头,对着桌上立着的物理课本,眯起了眼睛。 方丽华没有回答她,反而问她跑哪去了,梁秋晃晃手里的羊毛线给婆婆解释一番。 还没等苏云亭细想,就听见大门“砰”一声被打开,张青阳气呼呼的站在门口。 众人又来到回收站,到达钢铁垃圾的处理区,看着附近有钢铁垃圾被移动的痕迹,可能是挖掘机举起过,取出来一些东西,然后又放回去上面的物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章 陈绍:我打了我自己? 清晨,陈绍伸了个懒腰。 到了这个时候,金陵已经十分炎热,有时候他也想寻摸个清凉的地方,修建一个避暑山庄。 等到热的时候前去住上一两个月。 带着这些纷乱的想法,陈绍从床上坐起身子,看了一眼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几个贴身的宫娥,也都是熟脸,进来伺候他更衣盥洗。 来到外室,李师 “师尊他老人家临走前说要为你准备一件重要的东西。交代我这几日带你熟悉下玄心堂。”萧凡笑道。 柳灵手中剑刃不停,反手一剑突击而出,一下刺破了祭祀的法盾,祭祀咧嘴一笑,手中聚集出了一团巨大的黑色火焰,伸手就像柳灵按去。 到此为止来的人再没有往前走的,全都严肃地站在展松展烁身后。 那么,这棺椁里装殓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为什么棺椁中,会有象征皇权的凤冠出现呢? 赵柳蕠吓了一跳,她真的是让郭采的话给吓着了,这可是打算着和王天来一场认真的恋爱? 麒麟锁子甲以淡金亮银表面为主,刻满凹凸不平的灵纹甲胄由精铁铸造而成,可以抵挡箭矢的攻击。竖立的护领很好的保护颈部,两边肩膀是活灵活现的麒麟兽首护肩。宽大精美的麒麟宝带扣于腰间威风凛凛。 既决定了来英国,就永远往最容易碰见灵的地方去,即使不知道如何能够遇到。 借着马势骑兵可以轻易的将一个成年人劈开两半或拦腰砍断,但是尽管如此他们都不会恋战,一般情况下如若骑兵凿不穿敌人军阵一旦陷于其中他们会比步兵死的都惨,没有了速度的骑兵那完全就是别人的活靶子。 郝萌在一旁看着他们和谐的画面,心里不知怎的有了一种被忽视了的感觉。当然这感觉让他隐藏在心,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想反击,我现在只想早点解脱。一想到那个混蛋,我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带给我伤心回忆的诚实。”哀莫大于心死,说完心中的苦闷后,美娟觉得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继母,你这是”孟碟仙走上前去,看了眼客厅还算明亮的烛火,只是客厅内却是没有什么人,除了继母的奶娘在之外,一应的下人都在客厅之外,离得远远的。 云狂双手一使劲,将妹妹抱了起来。护卫还未被打败,他也知他们不好对付,忙退到一边。 就在他正在穿衣服的时候,就住在他隔壁的达特冲了进来。与此同时,周信也听到了房间外混乱的声音。在几分钟的时间之内,来到这里的所有人就全都集中在了周信房间里。突如其来的警报声让他们着实感到有些不安。 在他看来,叶青璃特意起了一个叫作凌云堂的名字,还把牌子立在他们‘门’口。 “我要是交代你成为四王爷是幕僚,你会答应我嘛?”刘军医问道。 每每听到别人这么说,他都无比愤恨。这次用在自己身上,却有挥之不去的自卑感。 其实她听见了,只是一下子恍惚了。本以为武夫者,都没什么耐心再说一遍,没想到他还挺有耐心的。 “他不说让我告诉你吧。”在此时,屋外走进一个冷酷高挑的男子,穿了月白色的锦缎长袍,面若冠玉,眉目含情,叫人看一眼没办法移开目光。 甚至,已经跑到她意识海之中的光灵珠还能源源不断地自己产生无比纯粹的光灵之力让她没有丝毫后顾之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章 天大圣 荆湖北路,鼎洲,武陵县。 荆湖熟,天下足,此地良田百万顷,水网密布:长江、汉水、湘江、资水、沅水、澧水等河流纵横,加上千湖之国与洞庭湖的调节作用,形成丰沛的灌溉水源。 土壤肥沃,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由长江及其支流长期冲积而成,土层深厚,富含腐殖质,尤其适合水稻种植。 气候适宜,雨热 虽然这第二次爆气会很勉强,甚至会极大的消耗他的体力,而且只能拉开几米远的距离。 那就是华艺这边掌握了不少他的黑料把柄,一旦真的撕破脸皮那结果肯定惨上加惨。 新的酒厂,非常的空旷,而且基本上都是平顶,可以说非常的不错。酿酒厂这边,一排过去只有十六个窗口。 殿内瞬时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那雨声不曾停歇,仿若要把这后宫污脏之地彻底洗净。 墨兰在警署那闹了这一场又被安枫送回家了,毕竟那些伤还是得注意一下。 见又有一人上台,这些大一新生更加激动了,纷纷出谋划策,甚至还有叫袁华两人决斗的。 因为秦沁是知道吴欣雨有多喜欢他,甚至愿意默默为他付出很多而不计较回报的那种。 林逸晨抱拳回礼,其实他和这家伙并不熟,也就一面之缘,接受了对方的一些食物罢了。可是这个黑熊倒是自来熟,一点也不见外,再次见面,就开起玩笑来了。 珞枝看着这两口子,心下慰贴,这两口子不是见利忘义之人,反倒更让珞枝觉得他们值得相帮了。 在他的四肢脚下,一道道散发着幽暗阴毒之意,与迦翼瞳孔中燃烧着的火焰极为相似的绿焰从地下凭空生出,顺着岚牙的身体迅速的缠绕了上来。 见到星陨才气势连连拔高,霍雨琦也是面露惊色,星陨才隐藏如此之深,甚至其本身,已经有着抗衡圣阶的力量,若是其想要对付她的话,那她定然不是对手。 而此时,那银色人影也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妙,身形更加狂暴,滔天灵力席卷开来,一股股孔家风暴席卷整个空间通道,令得这片地域之内,到处都是如切割万物一般的黑色丝线,任何东西被其扫中,都是会切割成一片虚无。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孤落现在的处境确实岌岌可危。 新郞、新娘敬酒时,赵蕙和李振国作为伴娘、伴郎,跟在新娘、新郞后面,新娘、新郎喝不了的酒,就由伴娘、伴郎替喝了。 她想清静清静,所以来到了秘密基地,那个左轮、老汤、大风都知道的秘密基地。 “这一次,我们公司的一部电影准备上映了。主创的人员前往香港进行宣传。但是,就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们的主角,被一些不明身份的人给劫持了。现在是杳无音讯。”薛敏将事情说了一下。 林鹏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感觉汪心怡刚刚那句好像话里有话的样子。 而此时,三大家族联合,要对这有着冒犯之意的呼延山庄,展开灭族之战,没有人会心生同情,毕竟,事情已经恶化到你死我亡的地步,任何的心慈手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几声清脆的声音,三枚手里剑将正刺向刀疤男的军刺弹开,梁辉顺着飞镖出看去,相看看是谁将自己打断,正在这时候刀疤男从袖子里伸出一把匕首冲着梁辉捅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章 奇葩夜战 折府,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对陈绍来说,这可能就是寻常的一顿家宴。 折、种都算是他的外戚。 但是对折家来说,这事关家族的前途,几代子孙的命运。 或许都在这一顿饭上就定下了。 折可求垂着眼皮,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人在小辈 围观的众人吓得倒退数步,连初音未来等人都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 初音未来估计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手脚慌乱,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叶子新,而叶子新面不改色地看着楚东流。 白眉可以随时从他身上压榨出甘甜的橙子,一尊万界大圣拥有的知识和信息,绝对是庞大而珍贵的。 季开将众人带到那个大山洞中,将她们安置在会议室中,然后又去找来一些棉被和食物之类的,让她们先吃点东西然后睡觉。毕竟明天还要走很远的路才能走出这个地方,没有好的体力和精力,那怎么行。 手卦术也是如此,因而一旦施术者自身的命数将尽,精气神趋于枯竭状态,上天就不会借由卦术再给他任何启发,碎卦的现象就是因此而来,以示施术者时日无多,已经被天命所遗弃。 而在这些年里,曾经在平洲留下威名的剑魔白眉已经彻底成为了高悬在阴土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像酒的话就还算是比较正常的,有??碧筒酒,胡麻酒以及新丰酒。 刘丹清暗自吐槽了一下,合着我认真想了两条建议,你是一点都没关心,就关心第三条专家的问题了。 所以燕赤霞不仅保住了轩辕法剑,还借着宝剑之力在收到反噬之后虽然虚弱不已受损颇重,但是却还能保持清醒,向着不知道藏身处的郭栋喊叫起来。 「东伯伯,为什么要飞出去,我们直接回天庭不行吗?」我不解。 眼见着那个凶狂的人类要带着莫迪巴托那个倒霉鬼一块杀过来了,他抬手间便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火焰护盾,更在护盾下方施展了一道火墙,为的就是阻止对方撞破防线。 不错!随性发挥,我认为清洗和擦干净是一样的概念,所以不必去纠结了,以免让自己的大脑受到约束。 门外的刘华收起了手机,心里也开心的笑了。回到包厢的刘华,被王婕他们一阵嫌弃,上个洗手间这么长时间,指不定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说的刘华一阵脸红。 “毒道也是武道的一部分,勾兄精通毒道,怎说出这样的话来?”高太焱语带讥讽。 今日见到的情景的确令人震惊,是我脑子出问题了吗?还是这茫茫宇宙中,真的有平行世界的存在? “我并不想在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落下污点。”迪佩特难得开了半个玩笑。 “那就是了,相信我!马丁先生,我要拍的电影没有一部会亏钱,不但不会亏保证能赚很多!”刘华自信的说道。 事实上,詹慧琴模样秀丽,万学武即使不出手,妓院也未必让吴飞虎如愿。 或许跟这两人同学了三年,聪明的班长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毕竟有前车之鉴:“你们不会想把朱千雪签下吧?”王智吃惊道。 但这一块沉天顽石不同,在他们当中,唯有叶寒有资格去吞掉,去消化这一块有关于土元素特殊力量的奇石。 她不由地眯了眯眼,脸上出现了满足感,在秦秋师的说法下,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的神态。 但听的呯呯两声巨响,银色怪手被震退数丈,却是猛然一震,倏地闪电般再度冲杀而来。 但时间已经晚了,芙莉雅虚弱的跪倒在了地上,墨时归直接在她倒地之前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而改成了搀扶住了她的肩膀。 正在此时,一阵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是林如歌手机有了新的来电信息,林如歌掏出手机一接通。 对于普通人来说,无防护状态下的自由潜水,最深只能潜水十来米,若是再强行下潜,身体很可能会顶不住而受到导致不可逆转的伤害。 “那老家伙要我一路保护你,并确保在一个月内安然到达门派临时据点集合,否则我必死无疑!难道他给我服下的毒药,竟然离爆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么?”那中年男子面色大变道。 九极浊力动,身躯在不断愈合,被震碎的,是被血毒侵蚀的身躯。 刘官玉借力打力,棍势倏然一转,闪电般砸在刀光之上,又是轰然一声巨响,刀光被击得瞬间下沉。 看到这十位古帝的气息,玄金面下,秦轩的面容无悲无喜,他身上业力之锁缠绕着,不断有业火从他的身躯之中蔓延而出,如飞灰般消散。 慕容复现在的表情和之前的截然相反,如今的他,脸上带着微微笑意,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风范。 “军中无谋士,暂且用着试一试吧。”刘武说着,就在上位坐下。 四月直到现在都怕顾容珩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只是现在她自知心中无愧,坦然看着顾容珩。 暴喝声驱散了诅咒,巷道中的幻影溃散,真实的情景浮现开来。楚衡空大衣中灵符微微发光,那力量驱散了幻影,让他得以看清现实。 陈平安在苦练了几个时辰的独孤九剑之后,大汗淋漓的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她走在二太太王氏的身边说着话,明夷这些天夜里哭的厉害,白日里偏偏睡的好,四月虽不与明夷睡在一起,到底听着明夷的哭声难受,便想来问问王氏。 “喔?师弟是发现了什么嘛?”,玄慈闭着眼睛,手里不断的转动着佛珠,镇定自若。 张嬷嬷看林氏这疯狂模样也愣住,最终也没再说话,只想等着林氏平静了再和她分析利弊,她怕林氏再这样闹下去与老爷离了心,到时候吃亏的也还是自己。 自己这么羞辱他,他多半会暴起,正好回国这么些天了,活动活动手脚。 都是青洪帮的手下,秦浩的大名他们如雷贯耳,没必要把事情办得那么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章 地狱在人间 各地的‘天大圣’教众,都往武陵赶来。 乌泱泱的人群,兴奋地呼嚎着,刚开始还有些犹疑的人群,听到同伴的吼叫,也都脑子发热,不管不顾起来。 很多人,干脆就是原本的洞庭湖水匪。 他们是最积极的,趁夜开始浑水摸鱼,行鸡鸣狗盗之事,沿途许多村落的百姓于梦中惊醒,突然见到闯入家中如许多的强盗悍 “在下叶子洛。参见前辈。”叶子洛行礼道,目光殷切地盯着玉、石像。 她匆匆收队,势在必得的行动就此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她没回局里,安排好人员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线人。 “那倒是。”西蒙嘿的笑出了声,安德鲁确实已经成为老头人生最纠结的存在之一。 奈何修为有限,即便施展出灵目神通,也根本无法窥测化神修士的分毫。 沂有的兽人联明军队的兽人十兵都是面面相觑众么照腮间青微和那银刀狮王也就是硬拼了一记的这么一瞬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十天之久? “总算来了!”唐劲马上看出她是陈冰雯懊恼地抓抓头见她越来越近心口“砰砰”跳得厉害心想我这是怎么了?这么紧张? 林熠似乎并不晓得云怒尘的用意,他身形翻舞,招式变幻莫测,几是用出了全力,与方才在合谷川外的表现,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应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已憔悴衰落得如同枯槁的古树,奄奄一息,只懂得从翕动的嘴唇间,发出若有若无的细微呻吟。 “你别再发愣了,赶紧拿出你的瓶子,把那些仙灵之气都给收起来。”紫宵在他脑海中,几乎都要喊哑了喉咙。 出乎意lào&bp;之外,他非但没有一脚踏空的感觉,甚至没有一点沉入泉水被浸湿的感觉,但眼前水幕腾腾,分明人在忘尘泉中,耳朵里仍能清晰听到跃动的水声汩汩而鸣。 波斯怎么会没看见林夜,然而她却是当做没看见,绕开林夜直接走人。 那时候,沐家都已做好准备,就想着将沐倾心送给凤显。可谁想,凤显直接将此事告到了圣上门前,倒显得是沐家死缠烂打。 挪威的“世界音乐”代表,不断呈现着世界上最一尘不染的一支传统北欧音乐;rappa和前卫大厂ECM挪威分部共享一间办公室,也一直紧跟着欧洲的新音乐时尚。 玫瑰挂断电话,看着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她勾起一抹迷惑众生的笑。 然而此刻,秦浩已经拉着司徒家主远走了,留下一个非常欠揍的背影,以及大片贱贱的笑声。 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灌到脚底,沙媛身上的那道不适感瞬间也被浇灭的一点不剩。 幸好,沐家和太子没什么关系。否则,瑾贵妃可不敢冒着这么大风险,让太子有利可图。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龙锋回过头,就看到王霸,正冷冷的看着他,目中露出一丝威严。 万法门底蕴深厚,目前尚能抵挡九天邪灵大军,但一味防守不是办法,只会迎来毁灭结局。 “你的死期已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话要说的!”顿时之间,在王潇的耳朵里面,骤然就已经多了这么一声,听得王潇心中一紧,下一刻,就已经看见了出现在眼前的这名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的男人,伊贺鬼谷。 刘飞翔一口气跑回投石车面前后,他转身看着凌云拖住了四只鬼火狮,摸着心脏部位松了一口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章 泼天的体面 武陵街头,布匹金银,堆积如山。 一群百姓兴高采烈,接受朝廷的嘉奖。 在县衙内,二十三个庄主,聚在一起吆五喝六。 杜老五、李正都在其中。 他们以前很多都不认识,分属不同的营房,但经此一役之后,彼此都相熟了。 而且随便聊上几句,就有无穷的共同话题。 比如五回岭你在不在 躺在自己的床。上,李漠然静静的望着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一切,嘴角不知不觉中露出笑容。 要不是麦克人脉广,将事情压下去了,恐怕工作室会被勒令解散。 初七虽然不怎么喜欢老太太,不过该有的表面上的尊敬还是有的。 阴鸷的眸子盯着她的背影,本应该高兴的心情不知为何,他高兴不起来,的确这样的打击对她而言,一定会让她难堪又难过,但他的心居然怀了一丝的不忍,自嘲了下才把那些不忍甩开。 但是刚挖到一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风向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生什么,忽然那边好似潮水一般,涌过来许多的老鼠,准确来说是蓝色的老鼠,每一个都闪烁的红色的眼睛,在这夜空之中更为恐怖。 严正曦木然地站在原地,慢慢地消化医生的话,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没了,这算是对他们的惩罚吗? 从苏夏身边经过的时候,洛枫甚至觉得自己的双手都有些颤抖了。他觉得自己就要克制不住,伸出胳膊去将近在咫尺的苏夏紧紧揽入怀中。 抵达这一层次的职业级武者,内力极其深厚,肉身极其坚固,极限秒速可以达到五十米。 严正曦冷眼看了看她与那盒子,随后才把她手上的盒子拿起,然后打开把项链拿在手上,然后递到她面前一放,那闪耀的光芒瞬间打在她脸上,光辉更是映入她那明皓的眼眸。 大唐现在的菜籽油出油率太低,改良品种这种高端的技术活柳木作不了,就算柳木有这个能力,改良一种植物的出油率怎么也要十年八年的时间,柳木也等不急。 张建明和梁家俊急忙低头,汽车还在继续疾驰,宁拂尘不禁对张建明的车技刮目相看了。这时,只听见“噗”的一声,子弹穿过车窗,射入了那个俘虏的太阳穴。 司徒绝无奈,盯着夜紫菡许久,长叹一口气,拉过被褥覆在夜紫菡身上,这才离开。 他的苦肉计万事俱备,地点、时间、后手都已经计划好了,但还欠缺一场东风。 解石的师傅也是几十年经验的老手了,手磨机拿在手里竟然有些颤抖。他们解了一辈子石,没有看见过帝王红的和田玉。 “雅雯,你是在说笑的吗?天凤妹妹可是伤了身子的,她如何买到这样恶毒的药?”姜欣雨微微的一笑,一双眸子看着雅雯也愈发的不善。 “有,在魔雾森林里面,有一种特殊的药材,这种药材能解百毒,虽然不能完全清除她体内的毒素,但是却可以延迟毒性发作三个月左右。”洛尘想了想,才面色难看的说道。 北冥云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明显是伤势很严重,新伤旧伤加在一起,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这箫堂剑,似乎就是来自这些隐世实力的,也难怪这箫堂剑竟然有这样的实力,并且他们敢在这里闹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章 大融合 吴璘带着三千灵武军,携带大量火器,走海路来到安南。 这要是以前,就得和他哥一样,走特磨道然后经由大理进入红河水系。 再沿河而下,才能到升龙。 如今直接坐船到钦州,让士兵们得到了充分的歇息。 得知这个人就是吴玠的亲弟弟,安南的将领官员,都十分畏惧。 吴玠,大景开国五王之一 翻过地图再看,第四层海水上两道门,一道写入一道写出,进入的门他走过,可是出去的门是通往何处?难道是江南?许寒也起了好奇之心。 虽然太上长老看在慕容夜晋级金丹期,又遭受丧子之痛的份上,没有革掉他的掌门之位。 在接收了努尔哈赤的遗嘱后,扈尔汉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逐渐加重。自知大限将至的扈尔汉和努尔哈赤、扬古利三人进行了一次密谈,将那封遗嘱转交了扬古利之手。年底,扈尔汉因病去世。 “无赖。”温静骂一声,开了窗户让他进来,叶天宇一笑,双手撑着窗台借力而起,跳跃进了房间,转身就抱着温静,亲昵地磨蹭着。 御神羽美接过,以灭神意蚀压缚灵袋,自里面取出两本薄册,细细翻看,不时冷笑。偶尔也有思索。 须臾,韩元尊突兀出现在狄冲霄身后,起脚横扫,可没能像前两次般得手,踢了个空,目送狄冲霄化作电光远去,冷笑声中身形消失。 叶天宇在这里,总有一天,她要爆发,她已经忍得很辛苦才没有动手。 叶泽明能从夏洛克的眼中看到一丝迫切和狂喜,甚至看起来有些狰狞,他知道这个男人距离自己的目的已经很近了,会露出这表情也不奇怪。 低阶变异兽是单纯的,它们对人类的词语能够理解的很少,大概只有朋友、同伴、善意和爱,但只需要这些已经够了。 从如今的情形来看是凌驾在这片天地之上的,那么它此刻就是本体?本体显化又是要做什么。 如今,敌人英雄可留守在水晶枢纽里,尽管他们得知梦之队的英雄就剩下三名了,但这些敌人英雄并没有选择反击。 开始依样画葫芦的低声念叨起来,说好听点是学以致用,说难听点则是臭不要脸的装模作样。 南宫步瞪了回去,刚才那一瞬,他好像看到楚天泽眼里有把利剑准备出鞘。 “我先走了,木族的各位,图腾大会上见!”狄幽哈哈大笑,转身走入飞舟。 这三人没有任何一个是良善之人,所以白鲲已经决定将他们三人都给毁掉,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他帮我们集齐泰国降头师杀回南洋,我们帮他掌控实权。”燕北寻道。 这不得不让秦峥开始怀疑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不是每一个,都曾和叶某儿产生过关联?叶某儿是否穿过白玉套?她有没有穿过犀牛之心皮靴?甚至……有没有带过爱之链? “缺月毕竟当初是为了反清复明的组织,这个组织在清末时候,执行家法是很正常的,外人也绝对不能‘插’手,刘永‘春’有一些思想基本上是很久一起拿就根深蒂固的。”老大叹了口气说。 说实话,段老的心里还是有一些憋屈的,要是在以前,这种级别的能量体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可惜现在的实力,怕是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当烟尘散去之时,众人终于是看清了这位不速之客的真正面目,本该帅气俊朗的面庞却是被一条长长的刀疤给的美感全无,再看其年岁也应该只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可他那一双饱经沧桑的眸子却是令人侧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章 无解阳谋 崔顺汀本是高丽破落贵族,如今只是番邦一个小小商户。 竟然能上达天听。 这在前朝根本是个天方夜谭。 你敢写,第二天就把你给法办了,罪责不是你写了什么,而是写这件事本身就有罪。 那时候赵佶身边的近臣,把持着皇帝的耳闻目见,所有超出他们预设的事,都等于是砸他们的盘子。 是万万 “现在还说不好,理查没使出全力,可是对面也是一样留着几分力。”迪卢木多看着场中认真的分析道,对理查的剑术最了解的就是他了,毕竟他身前也是用剑的高手,而且两人还常常在一起切磋。 面对如同刺猬一样的剑齿虎,龙刀侯依然是勇往之前,金色的光刀连续削断了六七根石刺斩在了剑齿虎的身上,剑齿虎被这一击狠狠的拍了出去,在城墙上足足滑行了数十米。 林靖将尹凤祥送走,贴身收好尹凤祥赠与她的白色瓷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呼了出去,表现出一副淡然寻常的模样,便往园外走去。 站起来的风见幽梦是这么想的,既然自己的行为已经被稗田阿求给制止了,那就先去把自己该做的事情给做了不是更好吗。 一个个发出了不可思议的低声,望向淡然如同凡人的凌越,顿觉高山仰止。 “是的先生,您现在需要拿多少杯过来?”服务员彬彬有礼地答道。 伸手将珠子吸纳到手中,只是,珠子刚被能力吸住就开始挣扎着想要从吸力中挣脱。韩晨看到此景,嘴角挂了丝玩味。 屯兵和进入巨人族领地应该是不发生任何的冲突才对,难道还会有禁令不成? 风见幽梦笑着和东条希说着这样子的事情,惹来了圣白莲的注视,光是听到这句话,圣白莲就知道这个风见幽梦又在这里找事情了。 次日午时,天色已然大亮,李瑁方才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李瑁不过稍作洗漱,天策府长史高适已然在门外相侯。 闷声发大财,悄悄享用冒险的成果,才是艾格眼下最想做的事情。 我正想问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的紧急刹车声,站起来一看就见到剪了短发一脸急切的白晨曦下了车。那个门卫见状急忙上前和她交代起来,不过她都不听人家说话,直接就朝着岗亭走了过来。 我说我真的没钱了,那人才一脸郁闷的将卡和手机都给了我,当然还包括那二十块钱的电话费,我对他说以后哥有了钱请他吃面,他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请翁长剑立即向修士的脖颈逼近一分,一道鲜红的血液慢慢来流了出来,修士满脸皆是惊恐之色,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吧。 “你可确定?前往不要看错了。”坤机一听脸色骤变,而后看着火炎严肃的问道。 四门洞开,无数家臣、侍卫穿戴整齐骑着战马蜂拥而出,鸦巢也像发疯了似地一只又一只向外不断放出信鸦,飞向北境各地。 下了车之后的我也才发现,此时大堤两侧到处都是水。&bp;在我的印象当中,京都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我说周瞳怎么办?这种情况之下咱们连堤都下不了,更别说去看车里有人没人了。 我正想仔细的问一下里面那些东西都是什么的时候,苏青青和周瞳就从远处走了回来。我有些好奇在这个地方苏青青会让周瞳帮什么忙,疑惑的看去的时候,就见到周瞳一脸的红晕走了回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章 朕比天高 他们就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走,韩城很理解他们的想法,不走的话,自己的思维过于超前。对于国家的建设来说,很多方面无法去纠正在发现过程中的错误,只能是跑远远的躲着。 如果血鹰参与到张士诚的起义当中,黑水寨也就因此失去了黑鹰组织。难怪血鹰在自己面前总是表现得欲言又止。最起码一点,他有些动心了。 此刻的牛头那是使用W也不好,交了也不好,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到了饭店,慕千城去停车去了,江雪带着慕老他们先进去。只是一进大门,江雪就愣住了,看着对面走来的人,一脸的震惊。 “此剑,名为隐魂,无形无影,隐与魂间,魂身不灭,永存于世,是灵魂体强大到一定境界时,所衍生出的灵剑。”卿夜离看着那道长剑的虚影,缓缓的道出了来历。 “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轩辕澈问道,抬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 “哼,什么极致的美味,那也得等尝过之后才知道。”还在嘴硬的黄守军从刚才开始,心里就已经在打鼓了,从陆浩刚才一系类的表现,即便这道菜做失败了,他也完全有资格留在这里。 作战服被撕裂,绽裂的伤口上爬满蠕动的虫子,阴冷的查克拉浸透入体,让伊治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七窍中都传来令人牙齿发酸的啃噬声。 看着青年似曾相识的脸,以及他说出的名字,那些已经淡忘的记忆,又一次逐渐浮现于脑海,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打算静下心来工作,却因为手上的戒指太晃眼,她索性取下来仔细看。 胡雪儿一脸困意的出现杨帆身旁,穿着不知道哪弄来的睡衣,一点都不认生。 “兄弟,只要你能帮我搞定,我一定重重有赏!”李达华见苏辰迟疑,赶紧说道。 这就是男人,即便是身处再艰险的环境,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本能。 可就在这时,狂暴的气息顿时就从宋征掌控蔓延开来,一叠高阶爆炸符,立即从宋征手中激射而出,纷纷朝冲上前来的毒物而去。一阵恶臭传来,宋征紧闭嗅觉,将其中一张高阶爆炸符,十分精准的扔入了毒物嘴里。 最后,他来到了埋藏尸体的地方,可是让他害怕的事情出现了——尸体竟然消失了。 而等到秦羽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婚礼大堂里面了,看着两边那摆满的酒席和人山人海的人,秦羽也不挑剔随便找了一座有空位的就坐下来,等待婚礼的开始了。 看着对面的韩信在蓄势待发,田野也准备好使用一个骚操作了,这还是他前几天看职业联赛的那些大佬看到的。 雷哥的建议是先缓几天,等我的伤好一点再商量怎么对付狗子,反正狗子也受了伤,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出不了院,到时候我们再把市里的势力调过来一些,就不怕对付不了狗子。 触摸、奔跑、跌撞,这些行为都有可能激发残渣额外的反应,放射出致命的能量辐射,很多战士就是折损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伤害上,整天浸泡在LCL里维生。 第三位的竟然是AC米兰,他们有卡卡,卡卡巅峰就在这几年,还有皮尔洛、西多夫,还有加图索等一干强将,同时因扎吉生活在越位线上,随时可能给对手一把飞刀。 “呀!是肚子!”他身后的一颗莲子忽然蹦了出来,一落地便化作了李青莲的模样。 见周围的接机人员丝毫没有反应的模样,叶锦幕就知道,这里肯定已经被楚蒹葭用寂灭黑烟布下了结界。 幽绿色的篝火被点了起来,这些用燃烧某种大型生物骨髓发出来的光,因为不需要太多的空气,可以经久不衰。 否则,他的这一层完全模拟自世界之壁的壁中之壁不会那么圆融。 他再稍微调整,等着中卫一动,猛地发力,皮球兜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内切射门。 哇,又是这个微笑……夏岚腹诽,她明白,林轩内心现在肯定是又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或许他内心又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南宫潇的个子比叶锦幕高多了,这样看着叶锦幕,真的给人一种极为有着压迫性的感觉。心志坚定如叶锦幕,都觉得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有些动摇的想法了。 不象是人类,也看不出是什么魔兽,月影这低等生灵真运气,从哪找来那么多仙品魔兽? 爱丽丝猛然站起来,走到洛塔面前,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直接搂入怀中。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江皓随口的几句指点夸奖,带来的结果自然就更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在众多修真门派为了讨好江皓,投入其中之后,各种各样的东西如井喷一般不断诞生。 不过想想也是,在王妈看来,两人都已经同房了,怀上倒是也有可能。 这天中午,陈可可出完任务之后,脱下精干的蓝色警服,换上了一身粉色长裙。 非常明显的是,不管是当初林长天带人到了围攻唐飞时,还是今天对方聚合高层开会,都完全是一副要将唐飞除去的架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小气天子 陈绍最近也很心烦。 本来都布置好的计划,被一场火山爆发给搅和了。 其实按照他和手下亲信们原本的部署,大景是不用出兵的,最好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大景始终站住一个理字,高高在上地俯瞰就完了。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这场火山来的太踏马凑巧了,简直就是鸟羽行大运。 靠着这个“天诛 她这次转校的地方是本市的一中,也是他们学校升学率最好的高中。 后来,凤皇后生下了风凌绝,殷墨颜也生下了百里星辰,二人便越发经常见面,一起探讨育子心得,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 此时,停车场已经听了不少车辆,左非白怀疑其中有不少都是来参加法器黑市买卖的。 叶萧不说话还好,话音未落,林幼薇哭得越发伤心了,吓得叶萧那只还没碰到林幼薇头发的手赶紧缩了回来,触电了一般。 随着罗翔口若悬河的介绍,四人又看了一些法器,无奈都入不了左非白的法眼。 此世虽然有宇波通讯,神识传达,但这种交流通讯并不是在线的,即时的。 家庭方面,冷萱家里条件倒是还好,可真要跟现在的李逸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白色蚕茧里的虚影已经完全凝结出实体,突然虚影睁开眼睛,眼里纯净深邃的望着白色蚕茧,伸手划过蚕茧,一道裂痕出现,实影慢慢走出蚕茧之外。 但是余娇这句话没说几秒,屋里突然传出来一声惊呼,听着像余奶奶的声音。 酉族主越想越觉不妥,偏又找不出任何不对,终是不再说,也不出手,等着狄冲霄神光耗尽。 怎的这会儿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当然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唐紫希和幻夜并不介意,这些大夫都是圣者,医术都很好,而且唐紫希和幻信夜都不是真正的大夫,把病人交给真正的大夫是正确的选择。 还是夫人了解我呀,这一辈子,你跟住我也没有享福,可我们过的踏实,没有那么多的外灾呀,看到你去街上买东西,那些商人们,那一个也没有刁难过你,只要你买东西,他们都会多给。 血煞门坐落在蛮荒之地,乃是一个以人或者野兽的生魂血肉祭炼法术法宝的门派,修炼手段极为凶残。 这下,刚刚加入过来的黄巾军士兵也受到了感染,也一起大声回答。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千倾汐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颗糖,递给那名孩童,笑容清浅无害。 “就是,不想被人说,就拼全了证明一下。若是全的,我们两个就道歉赔罪,以后绝不再来。否则你就是无赖龙。”百花贞对着龙兽骨头吐出舌头。 百里怒云不再多嘴问,只是想这剑痴之名也久传江湖,怎么到了这却被捉弄成这番模样?或是这周敏心有帮手?毕竟这许田英是力大无穷,发起火来一向是搬起石头就砸的,怎么这会却像是被虐待了似的? 五十三人蹑手蹑脚的走着,场面乍看起来很滑稽,但是配合着这破败的环境就不得不让人感到心悸。 “没问题,在里面有监控,全度假村的景区里的情况都可以看到”。物管经理说道。 成东林看着虞清溪有些闪烁的神‘色’,心中暗笑,他知道虞清溪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就像她一次一次的说杀自己,但她什么时候下得了手的?现在,她心里肯定也是觉得愧疚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岛国危机 藤原忠实坐在木制的房屋内。 在他对面,鸟羽也正襟危坐。 他不再酗酒,也不再纵欲,脸上还有些灰暗,精气神的恢复也需要时间。 经常纵欲的人都知道,爽是一下的事,恢复过来却要两三天。 藤原忠实这次没有劝诫,这回可能是关白和上皇最团结的一次。 虽然前不久藤原忠实才刚刚杀了鸟羽怀 数年前,神秘的圣殿现世,圣殿封魔塔中封印的一尊无敌魔头冲出封印,打破了天玄大陆的无法成仙的桎梏,破塔成仙,让大陆修士们看到了成仙的希望,为之疯狂。 而听到郝萌的哭声,刚准备进门的郝心顿时吓住了。也不顾自己身怀六甲,跑了过去。 “我去看看。”赵信一个翻身,从上铺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趴在门后,偷过猫眼看到了外面的人影。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荀攸稍微松了口气,不管如何族里已经重视此事了。 不过高云并不知道,他心中所骂的混蛋,此刻就在不远处的酒楼中偷看着场中。刚才的一幕对方看的清清楚楚,相比起他的心惊,对方心中也不好受,而且感觉那一拳是打在身上一般。 “当、当然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可、、”太史慈慌忙躲开姜麒那冒着寒光的双瞳目满脸羞红的说道。 饕餮战士故技重施,把蔷薇用力地往外一扔,一发加粒子炮就轰过去。 “呵呵,婷儿,怀孕期间有些食物是要忌口的,等孩子出生后,我一定想方设法满足你肚子里馋虫。”轩辕泽嬉笑道。 “我学生会发出去的请柬,从来不收回。”修崇楷还是一副高冷样,仔细琢磨了一会承诺才明白这是“你还是我学生会一员,以后有事我罩”的隐性表达,作为他明面上的情敌,承诺觉得这位老大气度真不错。 每次大碎片轰在这片大陆上,九座大仙阵就会消耗巨量的资源,若是从仙界喷出的碎片足够大,估计九座大仙阵都不得不退避一段距离,不敢直面这股冲击。 背后壮汉还在喊他回来,&bp;回来,&bp;紧接着又是一阵嘲讽似的大笑。 “还在我父亲手中。”李宏又急忙说道。黑衣人没有再问下去,李宏便跪在地上开始求饶:“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你放过我吧,”说完便不停地磕头求饶,狼狈不堪。 “秋家的人三天后就会来接熙儿回去,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有事的,”云逸年说道。 面对大臣们的抗议声,冷月的态度也很强硬,告诉她们,如果同意,那她就接受选秀的要求,如果不同意,那以后就不要再她面前接选秀这两个字了。 泰勒也是个黑人,身材十分健壮,看着比托马斯年轻一点,身上桀骜不驯的戾气比托马斯毫不逊色,实力应当不在托马斯之下。 “大哥,你说怎么办吧。”陆明一见自己的想法己经被对方看得清楚。 大家静静地看着叶子峰将邀请函放在一瓶红酒上,代表自己已经选中了这支红酒,然后安静地站到骆轻雪身边。 叶子峰见对方不急,自己也不急,慢慢地咬着馒头,既然是对方要找自己,对方不作声,叶子峰自然不会作声。 一番寒暄之后,陈楚默又开始熬起了药来。昨晚回去后,他认认真真的琢磨了半宿,找了几个问题点,希望今天能有所收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时代变了 高丽,东莱。 原本普普通通的小镇,如今却繁华冠绝高丽。 只因此地和东瀛相隔太近,且拥有天然良港。 从此地出发去东瀛石见国的对马岛,只有五十里路,几个时辰就到了。 此时,在城中临海的一间宅子里张灯结彩,每隔数步便悬挂一盏流苏灯,宛如白昼,几张翘头乌案上摆放着各类珍馐,美酒瓜蔬, 表姑娘心中忐忑,也不知晓自己该露娇羞还是该矜持,皇家人喜欢的……她没有见过更多闺秀,只好学了季云流的语气说话。 “咩~”得到美食的墨筠心满意足地叫了一声,还蹭了蹭他的手指头。 2008年初开始到现在,一个自然年之内,曼联将会拿到所有的冠军,就是七个冠军,成就辉煌。这个记录,将会成为欧洲乃至全世界足坛俱乐部都仰望的神迹。 莉莉蒂娅被他说红了脸,大喊道:“去死!”接着就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了。 然而当唐君昊转身一看自己的义兄义妹时,却发现两人竟然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洛塔把自己的遭遇大体说了一下,0号听了之后低下了头,啪的一下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敲了洛塔头一下。 太皇太后看着两位太贵妃和娴妃、惠妃,心中暗道一声厉害:皇帝叫这些人的用意,只怕大半是因此吧?无错不少字她是真得老了,居然到现在才看出来皇帝的一石二鸟之意。 “哎呀,你就全拿去吧,这东西摆在我这儿也是占地方。”太上星君道。 洛塔本来不在意,他就是那个神秘狩猎者,可是听到杀人两字,他一脸懵逼。 开启了石门之后,里面是一个黝黑山洞,更加浓烈十倍的血腥气味从山洞传了出来。 只见御子柴蓦然朝着贺人冲击而去,掌心中汇聚着他身上不少的查克拉。 两人一齐用力,终于在两分钟之后游到了临近岸边的那一块礁石躲藏了起来。 骤逢攻击,山匪乱成一团,就算是强如铁鹞子,也不敢越过烈焰杀向整装待攻的粮队,甚至不敢留在前面,免得成为对方的箭靶子。 从铁门上的巴掌大的观察口里射进来的亮光,可以推测出现在应该是白天。 狩猎行动持续了几天后才停止,因为兽人指挥官们发现分散在其他地方的部落正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感觉有人正对他们进行着某种猎杀活动,一时害怕,随即带人全部逃走了。 “好吧。面子我就给孙少尉了,还请少尉有空的话帮我向上面美言几句,多支援我们一些科技装备。 还没跑多远,这时,三道身影从周围的房顶跳下来将洛克围了起来。 倪叶心和慕容长情立刻对视了一眼,那个男人竟然要的是蛇纹匕/首。 “不错,国家是有比你强的人物,但现在没有了,可以说近几年来都没有了。”雷远道。 这种价值可以是长得好看,可以是富有学识,也可以是身强力壮,总之,需要在保持某种多样性的同时让宠物们更有特色。 雅利科德不想让系统为了自己的任性要求损失什么,比起那些相逢一笑的路人,纵然都是人类,对如今的雅利科德来说,也不如系统更重要,哪怕对方非人,可陪伴总是容易让人长情。 靳越双目微微眯了眯,他可以看见这个男人眼底涌现出了复杂的计谋,像是要算计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独走 血盆大口张嘴一吸,这名身着神铠的精灵强者便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不受控制,朝着凶兽虚影飞去。 他能获得天戮之劫这种超稀有隐藏职业,未来肯定还有更多收获,其本身的价值才是最大的。 而江雪同时因为时间比较紧,在车上决定的,她又不太信任顾亭西,害怕她中途反水,为了确保自己安全,车子她一直是锁着门窗的状态。也不准备从车子里出来。 赚的钱和江雪其他公司比,不算多。但是在他们那个行业,算是发展势头非常不错的公司。 徐家不但是南方地区最强大的修炼门阀,同时也掌控了黄龙星大权,家中子弟历代都是黄龙星星主。 这几天,叶枫没有闲着,四处寻找天级以及王级BOSS,毕竟等级上来之后,身上的装备需要更新换代。 哪怕有成员真被逃亡者伏击淘汰,只要时间够了,任务照样完成。 谭昔沅刚好出月子,听说顾雅要回国过年,她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再次让邪神珠吸收安尼塔的血液,想必弑神之力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不过,想法是美好的,事实到底是不是如此,周衍也说不准,而且,他此刻无法再去尝试。 尤其是不远处就是森林,一头扎进去,根本就无法去追。在这个地方,战门的人肯定要比他们熟悉一百倍。 姜凡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绕了一段路,从宅子的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不过这倒是叫会议室的人,立马转变了风向,看向秦浅的眼色都纷纷变了些许味道。 这样的她,真的,连她自己都觉得烦。那还不如想开点,既然路黑不喜欢她,她不强求了,能住在一个房子里,已经是满足了。 陆勇点了点头,郭飞这家伙虽然嚣张,但是他们的实力绝对没话说,不然的话,他们也根本就没有资格敢如此之嚣张。 对这两人,他印象还是比较好的,于是热情的招呼两人入座吃茶。 秦浅侧头看了一眼,程惜立马把手中的资料复印件一一分发给了大家。 被牵制住两把剑的钟离延门户大开,远处的风洛霆拈弓搭箭瞄准了他的心脏。“去吧!射穿他的胸膛!追风箭!”一支利箭划破空气直奔钟离延胸口。 “好了,待会再惊讶吧,先进去再说!”黎向日走到城墙下面打开了通道。 那人身上的气息虚无缥缈,似有似无,给人感觉十分模糊,说是修士却又像是个凡人,但说是凡人却又有魂魄才有的气感。 穿过楼顶远望是无边际的大平原,没有一座山的遮挡。绿葱葱的玉米地里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几处村庄嵌在那绿色中。 他们松开道长,他走向那个罐子,口中默念着什么,然后伸出手一掀,那符咒飘然而逝,在空中化作灰烬。 阿斯和墨镜男全都被震慑到了,一脸惊容地看着眼前的火人,他们不知道用什么词來形容此时的感受,心里同时产生了恐惧,那深红‘色’的火焰不断漂浮,眼前的景象已经无法用科学來解释了。 “突然,感觉贤弟你醉翁之意不在酒。”见过了郭氏,公孙胜若有所指的对谢信说到。 张鄂暂时充当船夫,载着七人的船只正慢慢地向着正中央的寒湖谷划行,整个过程一如他们先前来时那样顺利、安静,以及诡异。 从凉亭东望和北望,山脚下的住宅楼犹如沙盘里的模型一般有序的摆放在那里。 当然,这也不否定是东方家暗中放了水,大概是那么多代下来,他们也厌倦了只能身居幕后,活动在黑暗的日子吧? “你不是被刘员外囚禁起来了吗?”修缘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疑惑。 没了飞剑,她就只能以肢体语言打动人鸟,先来个飞叉大分腿,还是来个左右互博,或者就直接来个舍身投怀。嘿嘿,吴池气运丹田,循环一个周天,然后踢腿甩手蹦地,忙个不亦乐乎。 \t洞府内,硕大的大鼎里,依旧药气沸腾,之前那一股浓郁的尸气似乎都已经释放殆尽了。 天碑碎片一共六块,都有斗大,并不规则,但却十分完好,从切面看去可以清晰的感觉道那种特殊的材质,不像是金属,更不是岩石,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奇特材料,一道道隐隐的光晕在其中流转,十分不凡。 第二天天明任如萍就告辞燕三娘和黄天娇离开了燕府,踏上了返回太湖水寨的路程,不过任如萍在征得燕三娘同意的情况下,带走了那装满珠宝的宝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觉悟 建武二年,宇文虚中乘船远行,前往东瀛。 海雾如绡,弥漫无际。 他立于船首,青袍被咸风鼓荡,却浑然不觉。 “宇文大夫,海风甚凉,不如会舱中歇息。” 宇文虚中自幼生长于成都平原,宦游汴洛,所见不过江河沟渠。 纵读《禹贡》“朝宗于海”,诵《庄子》“北冥有鱼”,亦只作纸上烟云。 “我再想想吧,虽然我很喜欢猫,但不怎么会养,也没有养过。”说完,又拿着手机盯着上面的照片看。 那他会不会说出去?要是他说出去了的话,她岂不是要完蛋了,毕竟她推的是阮瑜,而陆卿喜欢的人刚好又是她。 若楚云珊的计划真的成功,那么她拿走的便是阮瑜真正的设计。到时提出元素,加以修改,必定会惊艳众人,阮瑜明知道她抄袭了自己的设计,却有苦难言。 说完,老道用凌厉的眼神扫视一圈。所有人屏声静气,不敢稍有动作。 在林剑看来,妖兽为什么还在外围墨迹,一来是觉得大家都是同样的起点,我进不去你也进不去,二来就是还有破解的方法。 “洵师兄,造型师没把衣服给你吗?”她说的比较含蓄,装作是好心提醒。 马涛直愣愣的看着她在那洗脸梳头,一头乌黑的秀发瀑布般垂下,完美的脸颊在秀发间若隐若现,发觉马涛的目光,苏澜昔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 “你敢应战?难道昨天还没被教训够?”那修士冷笑起来,众人哄堂大笑,他可是炼气中期修士,绝对能把林剑打得哭爹喊娘。 顾佳良还是好好的坐在自己的身侧,中央也是已经摆上了投壶的娱乐,看形式像是刚刚撤下去歌舞。 倘若自己这边的巡捕被伤到,那么就是在打皇城司的脸,他们也不会轻易罢休。 这种情况下,陆言才和马氏动过好几次将江家两个孩子送走的念头,不过都被原身强硬的将孩子留下了。 “得了吧,威武?被狗屁物业欺负得都不想住这里了,我们花钱请来了个爹,说不得碰不得,还得天天供着。”翎翎一声叹息。 旋即,李凌来到莫海帮大长老道场,取出一个本子,名曰挑战录。 林蔓暗恋了他这么多年,之前他还跟姚诗茹谈恋爱的时候,通过姚诗茹的关系,还能偶尔见他一面。 席林海就一直看着警察的眼睛,但看了不到两秒,看到他们的表情之后,他便不敢再直视了,立马垂下头来。 “爷爷,此行幕府来人,莫非是白敬山?”李问眼睛一眯,迅速猜测出了原因。 江沁语的目标位置是从村子山脚开始算,今天进入云山五十里内,休息三个时辰再往回走。 沙伯老、沙虎心想:只要潘世人以后不害我们,以前的事我们可以忘掉。 江沁语给他俩简单的洗漱了下,又一人给了一盒牛奶让他们先喝了,然后才带着两人出门。 宝地自然是说不上。这个地方,的确算不上什么宝地,如果真要算起来,应该是郭壶公的伤心之地。 秦阳据说是进宫去了,晚膳就只有秦府的主母还有花脑袋跟千秋一起吃。 “哥,你别问了,也别告诉妈,我想去朋友那几天,散散心,你不用担心我,我这都大人了!”钟情想对哥哥笑,可是没笑出来。 憋屈,真正的憋屈,难受,非常难受!这种尤物躺在身边,林武相信,再有几次,他真会疯狂,会失去任何理智,不顾一切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差距 撷芳园,寝宫内。 香闺内布置典雅,东北角的紫檀书柜内经史子集不乏孤本,两侧高几上罗列着几件名窑名瓷,暖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上的霞影轻纱,零碎地洒在上面,闪烁出一道道光晕。 陈绍有时候很怀疑,李玉梅她到底看不看这些书,把寝宫搞得这么有文化气息,多半是装装样子。 昨晚枕席间那万种风情, 陈沐感觉脑袋仿佛要炸裂了似得,勉强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昏暗。 大理石雕刻的墓碑傲立丛草深处,砌坟石头已渗满风吹日晒的痕迹。 那天他还在奇怪那个卢锡安为什么突然就变强了起来,现在想来,应该是她男朋友帮她玩的,也就是叫‘苏堤春雨的老公’这个家伙。 “南风,若是你也想浪迹天涯,人家可是愿意陪你的。”南风话语落下,水心兰用着一点魅惑,略带幽怨的眼神对南风说道。 白冥端着两杯茶,石逸端着一杯走了过来,白冥将茶递给飞儿后,坐在那里等着听飞儿的说法。 “不错,况且我前往那里,我需要下位神的实力!”邪火神王说道。 呼啦…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好像忽然就从凉爽的秋天到了寒冬,连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好吧。”陈七水点了点头,坐在了合欢椅上,陈沐见到此幕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走近了过去。 苏天雄有些不死心,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苏春雨将端着一盘鱼放在桌子上,殷勤的向苏天雄凑了过来。 当年这首歌可谓是感动了万千网友的,那种对父亲的感激十分的真挚,直接,有一些直抒胸臆的感觉,让人听了之后,就忍不住的想哭,想为父亲做点什么。 他越想越生气,过去就冲着还在哀求的千雪美奈来了一脚,将千雪美奈踢得干呕起来。 想到这里,元烈甚至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闭关开始修炼浮屠刀诀。 苏轩说着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君惟明被打得都懵了,老半天才看清楚,怒吼道。 不过有些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人,却不愿意进入工厂中辛苦工作,吵嚷着要回炎黄去。 学校大门已经人流密集起来,不少学生家人、校外人员和国中部的学生跑来游玩、看热闹。 “你就在本将的身边,四处支援!”方敖拍了拍蟒空的脸庞,嘴角冷笑的看着远方,他感受到了,魔物还没有到来,但是那让人讨厌的气息就在远方,他们就要来了,魔气凝聚在了一起,遮天蔽日,让人震撼。 八分钟,司机闯了三个红灯,逆行了半条街,目黑国立医院到了,丸子也不失言,又丢下一把大钞,拉着李如海向急诊室狂奔。 傅颖柔笑着道,神色中充满了甜蜜,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方敖拥有过如此温存的时刻了,她慢慢的闭上了双眸,感受着身后的方敖的气息,迷人的感觉。 “我给陛下将一个笑话,人数不够了,你就看着?”李吏没好气的说道。 “混账,放开我,胆敢偷袭北海之卒,你死定了!”将领怒吼,哪怕方敖是元婴期的大修士,那瞪大的双眸依然死死的看着他。 吴邪是他的,是别人都不可侵犯的,没有人可以用那样猥琐的目光去打量他,没有人可以对着,哪怕只是模型的吴邪,做出这样下流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尊敬长辈的人,长辈都开口了,难道他能拒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碾压 站在宇文虚中的角度看,这场战斗就如同雾里看花。 和他想象中的金戈铁马完全不一样。 打了这么久,他甚至还没有看到敌军,只见景军有条不紊,一个个武官从郭浩这里领命而去。 一片山林前方,火炮营列着横队,慢慢地向前推进着。 不多时,树林里便火光闪烁,传来了“轰轰轰”的炮响。 此 刹那间,便是看见,那一个个巨大的冥族,在这可怕力量的席卷之下,刹那间便是被彻底的撕裂了开来。无数的冥族,直接在这一股巨力的轰袭之下,瞬息间便被彻底的轰碎了身躯。 今天开的是领导层会议,也就是部长级别以上的会议,就是总经理、副总、总经理助理、总监和分部经理这个级别的会议。 叶媚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尽管还没进入主题就吃了大亏,可是她深知现在不是作的时候。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催了。”韩翎心这几天真是yu仙欲死,茶饭不思,整日脑子里都是那只猴子和猪八戒的事情。 当时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愤怒的质问林骆,这些都不是真的,他只是被沈如意一时迷惑了。 当他缓慢的靠近了那只生化幽灵后,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嘴中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一脸紧张的望着眼前的生化幽灵。 初战失利后,沙忍并没有急于报仇,而是在川之国摆开了阵势,与大蛇丸率领的木叶忍者对峙。 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对于灵级以下皆有效果的回梦,如果效果好的情况下,绝对是非常便宜了。 其实单纯从医生角度上来讲,古帆能做到如此程度,可算是把医生的地位,提升到最高程度了。 “不,我还有事情要办,而且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聊。”北六望着孙言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心里面顿时有些着急了,身体扭动着想要挣脱飞虎队的大手。 风伯、雨师作为巫族大巫,固然战力惊人,但是他们本来就被凤凰族大罗金仙巅峰境界强者压制。 “同意辰易然同学担任副班长的同学,可以开始投票”,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面色无波的宣布。 简直就是苦口婆心的说着,我不会再打扰到你的生活,也绝对不会和你告白,只会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 两大善尸分身都是准圣初期境界战力,散发着强大气势,和东王公红云本尊一起,无比紧张的盯着鲲鹏。 “咱们这个圈子不看年龄,看资历和咖位,傅哥比我厉害,就是得叫哥。”金瑟这话等于是变相夸傅景词厉害了。 最后,爱丽莎让弗兰克躺在自己的大腿上,自己用手轻轻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冷冷的说了这几句,凤婉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的走到了隔间去换了一身男装,一并将孝布系到了腰间。 众人都向皇甫西爵看去,赵四眉心一皱,林清云也是不解,表情困惑的望着皇甫西爵,你有什么问题? “将李太医叫进来,让他为本妃看诊。”说完,卫菡便抬手轻拭脸上的泪痕,可即便她将动作放的再轻,还是感觉到侧脸上有刺痛的感觉。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之前费尽心思掩盖天机,好像没什么卵用。 豆芽网专业组评分没一部超六分的,业余组更惨,四分的也就一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君臣 十月中下旬的时候,秋收基本完成了。 大景君臣于社稷坛举行秋报之典,以谢天地、慰农人、彰开国兴盛之望。 祭台上,新稻百束,堆如小丘;新栗、新芋、新粱各九篚。 陈绍忙碌了一上午,终于完礼。 这种事他自己是知道没啥用的,但必须要做,以此来彰显礼法。 这是统治的根基,看似无用, “噢,不!”周围所有赌瓦伦泰获胜的新兵们同时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像在拍西餐厅用来宣传的视频一样,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刀叉,将披萨分割得尤其精美。 幸村短暂地怔楞了一下,而后身形一闪,人瞬间出现在网球落地点,一个横切,网球立刻往上高高飞出。 寒来前面那些妖怪们只是往前走了三步而已,时间迅速,来不及寒来细想,就见那些妖怪们的身上燃起了火焰。 而出现这种情况无非两种结果,他与向天钰的因果已经结束,或者他已经死了。 因为两者就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而这个整体的中枢正是董占云的身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这不像是一个即将晋升宗师强者的内里乾坤。 如果说,牛魔王完胜龙圣魂段的王植连自己四重力量都没用到,那么对付这上千名龙魂魂段的喽啰,根本就不在话下。 “桀桀……果然还是兰儿会说话,甚得我心。”圣姑面露笑容,脸上的褶子,随着笑容的加深,诡异的浮动起来。 二楼包房内喝茶议事的人听到吵嚷声都走出门看,这么看了一会儿早已经对吴氏猖狂欺人的作态看不上眼,再看到彭墨坠地的时候,一阵抽气声响起。 他对此到没有什么不满,不过却有些警惕,因为对方的一些计划,有可能会影响他的行动。 “他们难道忘了是谁把托洛斯特夺回来的吗?!居然这个样子对艾伦!”一旁的阿明很是不爽的低语着,满是愤懑。 而就在上一次的任务中,他们还遭遇到上忍级别的叛忍,只差一点,一发苦无就擦着带土的下身过去了。 他陆夜冥可是天生的帝王,一身气魄无人能及,现在她还在他的面前做样子。 其实和之前从星纹纸上得到的没有太大出入,唯一有所变化的,只是庞波家族所掌握的巫师、魔装骑士的数目。 东汉名士应劭把耕牛保有量视为国家强弱的标准,声称“牛乃耕农之本,百姓所仰,为用最大,国家之为强弱也”。 陆岩冲了一个冷水澡,换了一件黑色衬衣,衬衣里面是白色的背心,湿漉漉的刘海趴在了他的额头上,他沾着一身寒冷的水汽,看着格外的英气逼人。 有了长期的秘术和秘药供应在手,你还能指望奈良一族什么也不要不顾一切的投入回三代的旗下? 但这件事也不是绝对,反过来也会因为托尔的单纯,对于兄弟情义的信任,与郝方有可能反目成仇。 挥手破掉空间屏障,康氓昂带着露琪一跃而出,篱笆和八大世家的护卫就冲了过来。 当然,谁也不会将爱被消灭之前的话语当做空话,那实实在在的威胁,让各国大名与忍者联盟亲近了起来。 兰子义抱着头挨了好一会抓挠,这时候总算得了清静,他移开手抬头看去,正好看见桃逐虎押着人过来,再看周围,挠他的人也愣了,围观的人也弄不清楚情况了,形式对兰子义而言可谓大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仇寇 墨俣城被攻克之后,平氏馆内,人心惶惶。 “家主,派去京都的人...” “怎么了?” “被景军水师截杀了。” 大景的哨骑暗探,可以说是景军最精锐的一群人。 想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去报信,你还走大路,不杀你杀谁。 平忠盛瘫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握着一串念珠,此时已经六神无主 在来的飞机上,横山中将还在盘算着,怎么恳请总司令官增兵辽东半岛,但是,却没有料到,总司令官一上来,就直接点到自己的头上? 想要强行打通世界通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就算以敖烈的实力,想要强行打通世界通道,也非常吃力。上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是他直接动用的自身实力,但这次回去可就不同了。 当然,刘清明最终也未与她们签订契约收下她们。只是看她们可怜,救了她们而已。们已经在那些黑暗的洞穴中被无数人用野蛮的行径折磨的痛不欲生了。再让她们为奴,刘清明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话到嘴边都觉得心惊胆战,只是想吓唬她,但是却因为她的话控制不住情绪,差点伤了她。 “卑鄙!无耻!”山本大将气得浑身直哆嗦,被德国人从背后摆了一道,他感到的不是耻辱。而是愤怒,日德两国联手进攻美国,打下美国人多少地盘儿,全凭各自的本事。公平竞争。 有的门派忌讳“一日三卦”,就是一天之内不可超过三卦;有的则忌讳“一事一卦”,一件事不能重复去算,算第二次就不准。 另一边,同样是昏暗的环境,不过这边的气氛要比风轩宇那边诡异的多。 韩溯开车回了自己的别墅,径直的走到酒柜前,拿了两瓶酒,一下全给开了。混合着怒气,他连着喝了三杯,第四杯的时候,酒还在倒,他就失去了耐心,狠狠的就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眉心皱的简直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幸好,麦克阿瑟将军还没有完全乱了方寸,还能分清楚事情的轻重,他也知道,澳大利亚是自己和几十万士兵最后的退路,如果连退路都被rì本人给断了,自己的下场肯定很惨。 歪瓜扭过头去,他着实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狗剩怎么突然跟张志豪动起了手了呢,疯了吗。他的目光透过狗剩,清明,却是微微一愣,瞬间就扭过头去,一脚踹到了张志豪的肚子上。 “应该没事吧。”这具身体还是没有锻炼到位,希望没有拉伤韧带才好。 当年毕业时就是,为了赚钱填补家里,宿窈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放弃优秀的工作机遇,反而去富人区做起了家政。 一个脑子聪明又相貌绝佳的人,多少会让人记住她的,却原来、她年幼时经历过这样的惨事? 南束玉扯了扯嘴,怎么感觉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自己很恶毒一样? 他持剑平稳,出招利索,又有风后秘术加持,此般杀招,如同必死之局。 话音一落,房间内顿时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出声,事情陷入了僵局。 黑衣大汉笑骂,仿佛几个孩子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现在正分配着战利品一样。 想着,店老板还想跟上去,只是他刚动,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便横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十二月十日时,婉茹一早,接到了陈玉娇的电话,让他们去家里做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各位大哥,新年好。 感谢大家这半年的支持,新的一年,小日一定多多更新。 祝各位书友新的一年发大财。 本书已经到了结尾阶段,前不久开着车,突然心血来潮,问了一下小爱同学:日日生的书怎么样? 小爱的回答让我十分惭愧。 它先是夸了一顿之后,又说我更新时候不稳定,早期有烂尾情况。 这一本我就要一雪前耻,痛改前非,好好结尾。 到现在为止,我也敢说自己确实是好好琢磨,努力再构思的。 欢迎大家监督。 至于下一本书,大概率是明末~~ 那就是明年的事了。 最后,再次预祝大家新年发大财!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下马 京师金陵又飘起小雨,风一吹,空中的细雨便一阵阵地移动,仿佛柳枝一样柔软。 陈绍忍不住想起昨夜的场景,师师的腰,就如同这秋雨一样绵软,每次都能让自己酣畅淋漓。 官员们陆陆续续来到,和一个仁厚亲近的皇帝共事,对他们来说是很幸福的。 陈绍甚至允许他们带着个小厮前来,路上撑撑伞什么的,毕竟 一艘毫不起眼的大乌篷船停靠在岸上,头戴兜斗笠的男人叼着杂草,时不时看一眼天上的月亮,眼见月上三竿,他越发不耐烦起来。 湖人的内部问题想要得到完美解决,那就是树立一个强大的对手。让OK组合彻底的联起手来,让卡尔马龙和加里佩顿完美的团结在OK组合身旁。 姜知组织了崽崽们给各班嘉宾亲自动手做礼物,但都是瞒着嘉宾们在做。 楚阳算是给焚炎谷留下了两条路,一条路便是通过混天五绝厚积薄发。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的【三阳功】就已经是直接越过“炉火纯青”。 张大娘手上不停地塞入柴火,架上新的笼屉,擦擦汗,累而不恼。 以此推算,泽狨融合过半不会简单,或许会出现一个十分靠谱的水系能力。 秦苒苒不太喜欢在度假的时候聊工作,所以也没多看,而是看着林可喻等她回答。 徐子帅拍拍手上灰尘,缓步踏入山寨,他看向一旁倒地的豁牙山匪,折断一根树枝,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这玩意,还是某个无聊的天机门弟子弄出来的,据说,耗费了他数十年的光阴。 说到这,蔡志雄突然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于是蔡志雄立马抬起头看着殿外,同时第一时间神识大开,顷刻间覆盖方圆数百公里。 林天成闻言,也是满意的冲着那位万宝楼的强者拱手致谢,一脸的淡笑。 “这两天,他正在查采石厂和钢管厂的事,除此以外,并无别的动静。”吴正良出声答道。 可以说今天迈阿密热火队只是领先几分的成绩绝对有徐风防守韦德的功绩在其中,若不是如此的话,凭借三巨头的发挥是纽约尼克斯未必能抵抗得住。 很震惊,夜鸦是负责传递人世与幽冥信息的唯一联络方式,但一般而言只会偶有几只出现,这么多的夜鸦四散飞着,感觉像是在人世各处传递消息一样。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来得正好,抓人吧!”程昱散去周身经脉里的热流,依言举手蹲在墙角道。 程昱搬了把椅子,就那么隔窗看向外边。下雨了,屋子里反而有些闷热起来。他点了一支烟,靠在椅子上看着空中的雷弧在那里扭曲着。越是临近青丘山,他的心情变得越发的紧张了起来。 “死信君让我转告你,别忘了下午去美术馆帮他做事。他如果你不去,后果会很严重。”赵羽点点头:“告诉他我知道了。”下午赵羽带着李美琪和姚婧来到了美术馆,想不到死信君竟然在这里等着了。 如果没有这颗红痣的话,那么中年人就显得十分普通,甚至于在他身上,都没有那种属于强者的气势。 看到蔡志雄这样的异常表现,云天赐脸上的阴笑瞬间僵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担忧。 “你说,林会长能说通对方嘛?”他看向王云杰,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但邯郸贵族圈子里,对来自卫国濮阳的吕不韦却做了例外的事情,他们把应酬交际的大门向吕不韦开放,供他在这里自由驰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灭伊势神宫 此时东瀛的动员能力,实在是差得很。 打仗基本就靠武士和僧兵。 后世他们抵抗元军时候,虽然把国力耗干了,至少还能动员几万人。 平氏已经算是很不错的豪强了,家底也厚实,毕竟和宋商贸易多年。 但是他们能动员的人马,也不过五千多。 其中的主力,就是平氏郎党死士,是平忠盛直属家臣 那些人没有骗周林,这样走到那城市的边上,周林就看到机场的指示牌了。他才转过头看了看那些偷偷摸摸地跟在他后面的人,轻轻地摆了摆手。 想到这里,柯尔特便驻足于河堤之上,观看这场接近尾声的斗殴。 这只是对上一次战争的机体进行强化型改造的产物,但它仍是第八dúlì特种ms联队的主力机。 “很好,来人将这个逆贼拿下,让他知道知道大宋是谁的地盘,谁说话算数”赵柽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往后退了一步扭脸对站在自己身后的亲卫们说道。 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了,被告人一脸惨白,被告律师在法官等人走后灰溜溜地跑得不见了踪影。 一个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了过来。砸在他的头上。顿时,鲜血飙出,毕肖的身体一阵摇晃,便要猛地倒下。 “他虽然莽撞了一些,但不算是个坏人,你跟司马处长和宋无伦局长说声吧,稍作惩戒便可以了。”林氏家主爽朗笑道。 柯尔特长出了口气,威斯顿医生也停下来不再继续和柯尔特交谈,给病人一点时间消化这一切。毕竟,眼前的这名上尉已经昏睡了长达十天之久了,甚至以为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不可能!”薛礼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全身筛糠一般颤抖,猛然朝着项彬扑了过来。 陈楚默下床试探活动了一下,发现除了身体有些酸痛、脑袋发晕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然后换上酒店的浴袍到浴室洗漱去了。 路上的霓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格外的耀眼,像凯杨和俊逸的冷战一样。 “老爷,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毕竟老太太了,宝二爷生来有异、是有大来历的人,老爷,大来历是什么意思呀?”迎春装作不懂的问道。 美丽的花骨朵摇摇欲坠,被风吹落在草坪上的花瓣轻轻的躺着,粉红色的花瓣铺成了一条美丽的花街。 一阵凉风袭来,吹醒了目光阴鸷的冷炀,目光如炬的看了许久太医院院判,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王爷,今儿是您纳侧妃的大喜日子,府中自然要喜庆,各个王府纳侧妃都是定例,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请王爷体谅。”内务府的人战战兢兢的说道,他们也意想不到沐亲王会突然发怒。 只见凯杨话一说完,马上将自己棱角分明的俊美侧脸送到佳瑜面前,看着凯杨的举动,佳瑜有些害羞的看了看在场的公公婆婆。 这张符金箔为底,丹砂写就,龙飞凤舞般四个大字,上曰赦令,下有灵隐二字,最为重要的是,陆凡识得这张符,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可谓是及时之雨。 “情况不是很好,我们已经为他服下了最好的丹药!”步易锦说道。 嗅着嫦香身上的幽香,元尾心中一荡,但他又不敢去看闵霁怨恨的目光,只好大声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不征之国的征法 十一月初,金陵寒风阵阵。 忙碌的龙港上,停泊着一艘特殊的船。 船只停靠之后,一群人纷纷从自己的小房间出来。 他们住处虽小,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却还干净整洁,桌椅具备,床褥齐全。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体面。 来到甲板上,看着繁华的龙港,这些人眼里露出迷惘之色,手脚局促 自从接收了天帝共享的空间本源法则,桑桑也曾想起空间圣果,悄悄参悟过。有了对比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当初天帝只看了几眼就说圣果里的法则太混乱,确实是杂质太多,让她放弃了把法则抽取出来加固领域的打算。 “一出来就被人冲散了,我再去寻,却怎么也找不到……”刘妈妈差点急得要哭。 谁不想中个大奖,一夜暴富,可是对于绝大都数人来说,中奖只是这辈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上半场第21分钟,切尔西凭借舍甫琴科的进球,在自己的主场1:0领先前来做客的利兹联队。 没过多久,一队士卒就把手雷抬上了城头,赵云也下令将手雷分发给了数千的士卒。 “奶奶身体怎么样了?”楚南一想起他的奶奶,心头就一阵痛,到底是谁吸走了奶奶的情人体,即使奶奶不告诉自己,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然对不起那么多年来,奶奶对自己的疼爱。 苍狼拿着花钱买来的邀请卡,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学院大礼堂,宽阔的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头攒动,这是政科院的毕业舞会,阿卜同学并不是应界毕业生,他做为一名学姐的男伴而以。 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正欲打招呼,言师的一张脸已经僵硬在了那里,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众多人中最偏僻的一个。 想起那日自己和言师交手时,那一瞬间对方的枪法突然变得凶险万分,好几次都让子敬感觉到自己正处于危难之间。 二人一人抚琴,一人吹笛,扬悦耳的声音飘荡在众人耳边,像是仙乐一般。 “重广楼?”沈萤一愣,抬头看了看他身后,果然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楼,浑身漆黑与夜色溶为一体,若不是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头发也乱了,上头还挂着菜叶儿,这厢焉头巴脑的进来便跪下了。 就比如,此刻的姜采并没有经历过与他的初遇,也便没有生出情愫。 他没有多想,并没有飞进十方舟内的打算,转身就领着他们往前飞去,“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刚刚还十分热闹的天外天,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为何要阻我跟着哥哥,母亲便只是想将我养在深宅大院之中,做她乖乖听话的好儿子么? 那男弟子也是没有坚持多久,直接被吸收进去。而后落得了个同样的下场。 当然,张嘉玥买这件木雕模型,可不是因为它是一件古董——在一般人眼中。这个只不过是一件古董,是一件陈列品,或者只对木雕史研究的人来说有些用。然而,在张嘉玥眼中,这件东西却是无价之宝。 在修士双眼之中闪过一抹厉芒的刹那间,他手中的白紫色冰剑突然脱手而出。 威严的年轻背影,淡淡说了一声。手中的剪刀,丝毫不乱的继续修剪着。 然而,片刻之后,她在黄大树的眼神中捕捉到惊艳,激动,还有兴奋的色彩。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朕的兵 这些日子,陈绍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很清闲。 不是去葆真观上香修真,就是去玄武湖私会萧婷,还时不时在后宫乱窜。 也不是完全忙活那点事,事实上和她们在一起,有很多的乐趣。 写字画画,诗词歌舞,纵情声乐这些女子可谓是多才多艺,各怀锦绣。 可以说十一月,大景皇帝就给自己放年假了。 其实朝廷大事,还真就是在这个时候最少,忙碌了一年,不适合再干大事,就该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 今天终于有了点正事,陈绍带着人来到太学院。 经过李师师和林娘子的调养,加上他自己的锻炼,陈绍的体格越发的挺拔结实,而且他实在是太年轻了,甚至还长了些个子. 眼看天子銮舆真的来了,太学的官员士子也是纷纷出迎。他们将陈绍迎到了一间书房内,侍卫们马上摆开架式,开始清场。 临窗处,摆着一张书案,文房四宝俱全。陈绍大喇喇地坐下,扶着膝盖往下看。 大家都退到下首处站着,只是人人向前,崔顺汀等人,反倒被挤在一旁。 陈绍看了一圈,也没瞧出哪些人像高丽来的,不禁有些嘀咕。 难道高丽士子,和大景的士子都一样了么? “哪些是从高丽来的?”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崔顺汀他们来,赶忙拽着他上前面圣,崔顺汀见了陈绍,喉结滚动,脑子里晕乎乎的。 这就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他在保州府给魏大年写信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外邦草民,拜见大景皇帝陛下!” 陈绍点了点头,道:“起来说话。” 崔顺汀起身之后,才发现魏大年就站在陛下身边,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在他眼里,崔顺汀可是个好人,帮自己一下从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来到了都门金陵。 魏大年自己都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他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金陵这地方有多好,比以前的东京汴梁还要繁华! “崔顺汀,陛下可是刚跟我念叨过你。” 魏大年笑着说了一句,崔顺汀听完,整个人都一哆嗦。 他是高丽的魄罗门阀,要是说高丽国主王楷对他礼遇有加,崔顺汀可能也会激动,但绝对不会这般热血翻涌。 正是因为见识过权力这头巨兽的厉害,他才愈加地敬畏陈绍。 他的一个念头,抵得过你几辈人的奋斗。 “外邦草民崔顺汀,不胜感激,愿为陛下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朕记住你这句话了。”陈绍呵呵一笑,又问道:“你带来的人呢?” 只这一句,就让崔顺汀五脏六腑都轻飘飘的起来,浑身孔窍无不舒展,好像要羽化登仙了一般。他赶紧转身,去寻找自己带来的三十个寒门士子。 一群高丽士子上前,行礼之后,站在堂中。 陈绍目光扫过,微微轻笑,这些远道而来的高丽士子,顿觉陛下目光如温玉般,叫他们浑身熨帖。 “朕观尔等,皆衣麻履草,面带风尘,浑身上下,不着一丝绫罗。由此可知,尔等父母,定然不是富贵之人。然仍供养尔等识字读书,其中辛苦,你们自己最清楚不过。他们为了什么?无他,望子成龙尔。” “既来金陵,朕有一言告尔等,望铭记于心:勿因贫而自卑,勿因远而自弃。”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要不负亲恩,能读圣贤书,明忠孝节义。” 说完之后,陈绍笑着招了招手,陈崇带着一群小内侍,捧着木盘上前。 里面有三十枚青玉佩,陈绍笑道:“朕今日特赐尔等青玉佩一枚,望诸君以石为志,以学为砥,终成国之圭璋!” 说完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去到太学里转悠一圈。 身后的高丽士子们,早就伏地不起,泪落沾襟,有些暂时还听不懂汉话的,也在同伴的翻译之后,泪如雨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努力读书了,这些从高丽底层卷出来的寒门士子,你要说他们有机会不学,谁也不信。 在他们那片土地上,寒门读书,然后逆天改命,还是很有说法的。 在金陵确实是学忠孝节义,但是儒家之忠,未必就是忠于高丽国主. 就连那高丽大儒金富轼,也觉得忠,就是对宗主帝王的忠。 这些士子每年都来这么多,回国之后,大景再稍微扶持扶持,让他们混到高丽官僚体系里易如反掌。 等到积攒的‘金陵门生’足够多了,有些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陈绍这一招,要说阴,也确实阴,要说阳,也能算得上阳谋 这还是对高丽,等大理的来了,那恩遇就要更上一层楼了。 毕竟大理诸部,那可都是飘落在外的汉家血脉啊。 对这两个不征之国,陈绍是真不打算动兵的,或者说这些士子就是他的兵。 —— 陈绍在太学院转了一圈,觉得没啥意思。 科举的改制,也在他的计划之中,目前看来,科举依然是最优解,但可以适当地改一改。 最好是能选拔出各种人才,共同来治理国家。 但这又是一个庞大而且复杂的工程,就如同对高丽的渗透一样,是急不得的。 不过只要耐心下来,将此事慢慢做成,又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 陈绍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许多事要做的,随行的官员见他兴致不高,都有离开的意思。 魏大年趁机说道:“陛下,要不然去工院看看?” 他这是投陈绍所好,知道他对工院格外重视,不过陈绍摇了摇头,说道:“不了。” 工院有什么进展,他这里第一个知道,每次自己去都兴师动众的,反而影响匠人们的进度。 如今的工院,也不是只有匠人在做事,还有很多类似沈括一样的博学文人,将他们的创造和技艺都记载下来,供人学习。 其实一直到北宋,中原在在天文、数学、物理、地理、医学、工程技术等多个领域,都达到了空前繁荣的高峰。 大宋的司天监,是专职天文观测、历法修订,配备浑仪、圭表等精密仪器; 沈括曾任司天监主官,主持了大规模天文观测,连续数月夜观星象,精确测定北极星位置与磁偏角。 甚至还有共振实验(纸人验弦)、磁偏角记录、小孔成像研究世界最早声学共振实验,比欧洲早500年。 在地理测绘上,沈括所作的《天下州县图》,也创新地采用“分率、准望”等制图法,精度极高。 苏颂、韩公廉,修建的水运仪象台,是世界首座天文钟,集观测、演示、报时于一体,含擒纵机构雏形。 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陈绍专门派人整理过。哪怕到了后来的蒙元,他们管制的比较松,汉人在天文历法、数学算法、农业医学.也有很多的科技进步。 最可惜的,就是到了满清,算是彻底被截断了。 这样的大仇,也没能彻底地清算—— 东瀛,伊势国,平氏馆。 大军因为拆神宫,耽搁了些时间,在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才兵围平氏馆。 水师从伊势湾登陆安浓津,和郭浩的骑兵实现合围。 此时因为郭浩杀了伊势神宫的上下,鸟羽和藤原忠实,再也无法糊弄,只能愤而对大景宣战。 毕竟伊势神宫所代表的神道教,是他们立国的基础。 但此时,上皇院和关白所掌握的势力,已经比开始时候弱小了太多。 陈绍也不在乎了。 他们充其量就是两个地方豪强的体量罢了。 当暴民们越聚越多,杀入京都的时候,就是这个所谓的神道帝国覆灭的时候。 在陈绍的计划当中,他们是必须死的,灭掉这个所谓的万世一系,是征服岛国的第一步。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此时被围的平氏馆内,平氏自己已经没有了斗志,但那些平氏郎党死士,却叫嚣着要死战到底。 平忠盛在举行了建国闹剧之后,颓丧地在自己的府邸内,日夜饮酒。 大事全都由平清盛负责。 平清盛只有十三岁,但不得不扛起责任,天天和死士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颇受爱戴。 毕竟是少年心气,和见识过中原的平忠盛不同,他还幻想着能起死回生。 只要守住,让他们没有办法破城,京都那边会有援军前来的。 听说上皇和关白,都已经对大景宣战了。 他们还屠戮了伊势神宫,这必然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抗!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白莲教对于本土宗教信仰的破坏力有多大。 他们这些漏洞百出的神道教,晦涩难懂,编的故事又抽象。 弥勒降世,无生老母,这种又接地气,又爽快的教义,对东瀛的神道教和佛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世代过得如同猪犬的东瀛百姓,一旦接触到这种白莲教义,就再也回不去了。 皮实耐操的好老百姓,只需要几句话的洗脑,就能变成最凶残的暴民。 关键这些暴民还有大本营,从石见国和筑紫国,源源不断地朝外输出各种香主、堂主,发展信众。 他们的目的,就是杀进京都,把所有贵族的脑袋,都割下来献给无生老母,迎接最后的白莲盛开。 郭浩在围住平氏馆之后,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这里修建仓库。 这摆明了即使是灭掉了平氏,他们也没打算停下来。 毕竟平氏馆距离京都,也不过九十公里,而且很适合骑兵展开。 唯一的险要,就是铃鹿关,早就被景军攻克。 既然鸟羽已经宣战,那么所有的进攻都是合理的。 郭浩很乐意帮暴民们,清除外围的障碍,让他们顺利杀入京都。 让暴民诛杀天皇,是陛下御定的,不能变更。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削弱天皇一系的权威。 于是整个十一月,就在这种围而不攻的恐怖氛围中,迎来了结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此间乐 进入腊月。 东瀛变得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由于景军的围困,城中缺乏木材,食物和饮水也变得紧缺。 平氏郎党死士们,已经开始拆百姓的房屋烧火取暖。 郭浩下令,焚其粮仓,环营掘壕,深丈余,插鹿角,布铁蒺藜,使飞鸟不得出。 每日朝里面发射毒烟火炮,摧毁城中的意志。 鸟羽和藤原忠实,还真不是宣而不战,他们时不时派人前来骚扰。 可惜双方的体量差距实在是太大。 其实哪怕是再等几十年,当平氏真的靠武士阶层夺权之后,东瀛的战斗力和动员能力也会大增。 此时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官职已经腐朽不堪。 也是豪强们对百姓压迫最狠、最不当人的时候。 等到腊月中旬时候,城中已经出现武士吃百姓的事了。 腊月十六,宇文虚中和郭浩来到阵前,看着火炮营的人装填完毕。 郭浩笑道:“城中该坚持不住了。” 像这样的统兵大将,个顶个都是铁石心肠,根本不会有一丁点的心软。 否则的话,必然是个不合格的将军,早晚害人。 宇文虚中更是个政治动物,为了制衡四夷,想出了不少毒计。 他给李纲制定的策略,甚至让李纲这样的铁血汉臣,都觉得于心不忍。 轰!轰!轰! 数十枚黑烟滚滚的毒烟火球,越过平氏馆的木栅而入。 毒烟火球非铁弹,而是用硫磺、砒霜、狼毒、巴豆、皂角末混以火油,裹于陶壳之中,炸裂即散毒烟。 烟起如墨龙,贴地翻涌,钻窗入户,渗入地窖。 破坏力不大,杀伤力也有限,但是非常折磨人。 城中的惨状,已经不足以用人间炼狱来形容了,到处都是混身脓血的死尸。 武士们想要吃人,都得挑挑拣拣,饿的失去了理智,都不敢动这些中毒而死的人。 尤其是天寒地冻时候,毒烟散而不凝,更加高效。 “将军准备什么时候攻城?” 郭浩看了一眼平氏馆,说实话他要是想打,很快就能打下来。 但是他现在追求无伤拿下城池,根本不急,还要震慑周围的豪强。 让他们看到平氏的下场,今后选择是不是要和自己作对的时候,也有个参照。 “宇文大夫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攻城好?” 宇文虚中哈哈一笑,“我不过问战事,陛下并不是让我来监军的。” 这时候旁边的副将赵立说道:“将主,年前攻下来为好,千万莫错过了新年献捷。” 本来他是不准备说的,但就怕郭将主玩砸了。 弟兄们都想着新年之前能献捷。 郭浩说道:“平氏馆中,多是平氏一族和他们亲信的府邸,这些宅子往往是木制的。我准备放火攻城,将此间彻底烧尽,让周围的豪强胆裂,不敢再生出反抗之心。” 说完之后,见宇文虚中并未反对,郭浩随即下令:“派出哨骑,通知附近所有豪族,三日内来平氏馆外观战。不来者,即为下一战之敌。” —— 阴霾密布,雾锁长江。 江面上隐隐约约停泊着十来艘帆船,水雾浓处只见着黑簇簇的轮廓。 远眺梅子洲,藏匿在烟波深处,仿佛与云天连接一片,影影绰绰,似真似幻。 天空似乎随时都会飘下小雪,但是江水依然激荡,荡起阵阵波涛涟漪。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 金陵自古为粉艳之地,靡丽之乡,建武开海之后,长江航线空前的繁荣起来。 财富和性是分不开的。 贸易的兴盛,更促进了当地妓业兴盛,旧院、青溪、桃叶渡、莫愁湖四处风月盛景,桃红歌软,互为一时瑜亮。 江南贡院隔河相望,无数的妓家鳞次栉比,不知多少自诩才子风流的所谓文人雅士醉倒在秦淮河畔的淡烟轻粉之下,题花咏柳,乐不思蜀。 申牌方至,堤岸边各处行院门首都悬起了彩灯,灯照波光,水映灯彩,秦淮两岸夜如白昼,院内更是灯红酒绿,丝管纷繁,男女欢悦,浪声谑戏,无一不向人展示着秦淮河“一般桃李三千户”的浮华气象。 从大理来的高思安,与秦淮河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他本人也是蹙额攒眉,处处透着一股不自在。 “小王爷,就这家了。”一个宽肩阔背的汉子指着堤岸深处一间行院说道。 高思安点了点头,朝着行院走去。 金陵的大理使团中,传回消息,说是他的大哥,高家世子已经一个月不见人了。 据说是一头钻进了金陵的妓院中,再也不肯出来,还和一个妓女山盟海誓,日日厮混在一起。 大理是个佛国,上层更是笃信佛教,高思安本不想涉足这烟花之地,奈何他兄长现在是六亲不认,任谁也叫不出来。 想要见到大哥,他只能亲自前来了。 来到那处杨柳环绕的行院门前,虽然此时已经没有了枝叶,但依然透着一股轻浮。门前并无倚门卖笑者兜揽生意,红灯映照下,门楣匾额上书“锦春园”三个大字,铜环半启,珠帘低垂。 这里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胭脂和酒混杂的味道。 高思安走了几步,就感觉到肠胃有些不适,强忍着难受,他来到园子里。 门后突然响起一声“有贵客到”,吓了他一跳,扭头看却是一只绿鹦哥在门后悬挂的站架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叫着“上茶,快上茶”,憨态可掬,逗人发笑。 虽然高思安很厌恶这里,但面对这个扁毛畜牲,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谁啊,我们这里早就不接客了。” 帘子挑开,出来一个小丫鬟,瞧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好奇地看向高思安。 “咦”小丫鬟眼珠滴溜溜转,觉得这人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我兄长是否在这里。”高思安皱着眉问道。 “你兄长叫什么?” 高思源是高家的世子,实际上就是未来大理的主人,直呼自己兄长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妥。 高思安使了个眼色,旁边站着的汉子马上说道:“我家主人姓高,名思源。” “原来是姑爷家的亲戚,快请进!” 小丫鬟顿时换了一副嘴脸,笑着上前殷勤伺候。 吓得高思安赶紧退了一步,心道这里的女子好生轻浮。 这丫鬟虽然年纪小,但在这种地方长大,妥妥的小人精一枚。 见状马上意识到,这人是高姑爷的弟弟,自然也是豪门大户出身,看来是有些洁癖的书呆子。 她马上低头道:“姑爷正在后院用茶,奴家带公子前去。” 来到后院之后,暖流阵阵,轩厅之内,酒席齐备,水陆珍馐,果列时新,琳琅满目。 高思安看的呆了,他们大理号称四季常春,在这隆冬时候,也凑不齐这么多瓜果。 还有暖流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里只是一个妓院,怎地竟有如此的富贵气象。 他还不知道,这都是花他们家的钱堆砌出来的。 在金陵,只要你有钱,什么福都能享受到。 这时候,里面传来一声娇笑,伴随着脚步声,一男一女结伴出来。 那男子一身鸦青色锦袍,躯干颀长,相貌端然,正是自己的兄长,大理未来的主人高思源。 他身边的女子有着一头长曳至胸前的如瀑青丝,身段玲珑,模样算不得绝色,但也颇为俏丽,尤其是肌肤白皙。 她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痴缠在男子身上,好像有无限的柔情,对这男人痴迷爱恋到了极处。 高思安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拜见兄长。” 高思源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怎么来了?” “高郎,这是?” 高思源笑着握住她的手,“卿卿,这是我的七弟。” “原来是叔叔,卿卿拜见叔叔。” 高思安皱着眉,不肯说话,更不可能接受她的称呼。 柳卿卿也不着恼,只是静静地站在高思源身边,像这样的姑娘,太懂得怎么挑动男人的怜爱之心了。 果然,高思源见状,心疼得不轻,沉声道:“混账东西,你来做什么,问你怎么不答!” “奉父亲之命,前来给兄长问安。” 听到七弟提起他爹,高思源这才有些害怕,他强装镇定,问道:“我离家日久,父亲母亲如何?” “一切都好,只是挂念兄长。” 大理派来的世子流连青楼,这已经是坊间人尽皆知的笑话。 连陈绍都听说过这个花边新闻,而且还挺感兴趣。 此时高思源,已经完全没有了帮大理摆脱困境的想法,只是沉醉在温柔乡里,乐不思滇。 高思安看了一会儿,已经完全明白,他心中感到一阵悲哀。 自己的兄长,没来金陵之前,是何等的稳重可靠。 如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对父亲说这边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高思安不敢置信,你整日里泡在青楼,大理还能好了? 你知不知道,汉人已经开始挑选寒门士子,送往金陵太学院读书了。 乌蛮各部,尤其是靠近特磨道的,因为茶马生意,和大景的关系越来越近。 他们只是一些部落,在大理国也好,在大景也好,谁给他们的好处多,他们就会倒向谁。 我们高家在羊城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倒好,来了一句一切都好。 看着弟弟的模样,高思源似乎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还不出去!” 他其实也不是很害怕,自己的爹不敢来金陵,整个大理除了他爹,就属他最大。 他自己实在受不了大景给的无形中的压力了。 越是见识过大景的强大,他就越是绝望,还不如在温柔乡里,寻找一丝丝的慰藉。 高思安无奈地转身,离开了锦春园,看着身后悬着的这三个字的牌匾,他心中喟叹一声。 大理要完,祖宗的基业,如何能保住? 大哥已经彻底放弃了,这青楼的院子,到处都是名贵的装饰,不用想也知道钱从哪里来。 大哥要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大理不缺这点钱,所谓富可敌国永远只是一个形容。 事实上,国家的财富无可估量,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基业,是所有家族最高的追求。 他们高氏,实际上就是大理的国主,段氏不过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一个女子,让她挥霍,她能花费多少钱财。哪怕是把她带到高府都没事,养得起! 养一个中原的名妓为妾,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事实上还很风雅。 许多的名士,都曾经干过,而且大理如今还是崇尚唐风。在大唐时候,名士养名妓,就是一段段的风流佳话。 恰恰是大哥的态度,才是最让人失望的,他完全没有了斗志。哪怕是自己来了,带来了父亲的消息,他依然无动于衷。 想起来时父亲的嘱托,高思安又觉得自己不该坐以待毙。 看着他站在此处不动,手下试探性地问道:“小王爷?” “走,去找段正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皇帝的享受 高氏派人前来金陵,劝说高思源无果。 陈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完全是当个乐子来听,缓解他批阅奏折的疲劳。 合上来自伊势国郭浩的军报,陈绍表情很古怪,想笑又觉得有些可悲。 他摇着头扯了扯嘴角,说道:“这也是一个奇男子。” 其实这世上,痴情的男人还真不少,经常冒出那种家世很好,却被捞女吃的死死的例子。 但大理高氏的颓势,并非一个高思源能够扭转,自己派去贵州一带的张叔夜,已经开始布局特磨道。 只要利用乌蛮各部的茶马贸易,把他们一个个拉上大景的车,然后再利用认祖归宗,让他们实际上承认自己的汉裔身份。 到时候他们自然心向大景。 你高氏有什么恩德,让他们为你拼命呢? 一个相邻的强盛大国,想要渗透一个小国,实在是太简单了。 站在大理的角度看大景,那才真叫一个惊悚,这中原王朝外无强敌,内无叛乱,兵精粮足,闻战则喜。 然后他们还表现出了对你的兴趣,一个劲地攻略你。 你怕不怕他突然出兵? 所以对大景的这些小动作,高氏看的门清,但却不敢反抗。 就怕他撕破脸,来硬的。 平心而论,高泰明觉得自己要是和大景皇帝陛下换一换,他早忍不住了。 所以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眼睁睁地看着大景渗透自己的那些手下,眼睁睁看着儿子在金陵被逼得堕落。 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也不想丢掉祖宗的基业。 王寅见陈绍没有过多在意,心中也给高思源定了个性,今后不需要过多地盯着他。 陛下对大理耐心好像特别充足,完全就是自顾自地使劲,不管大理的反应。 陈绍做事,一直是坚持要师出有名的,大理和高丽恭顺无比。 其中大理更是如此,早在大宋时候,他们就积极提供滇马,弥补大宋缺马的短板。 年年朝贡,奉为正统。 反倒是大宋,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对他们不冷不热,很少册封。 主要南诏曾反唐,攻陷成都,让宋廷心有余悸,觉得他们不可信; 而且大宋的战略重心在北,北虏西贼威胁中原,无暇经营西南; 最后就是他们“守内虚外”国策,主动放弃经略云南。 陈绍打交趾之所以那么果断,是因为他们年年犯边,岁侵年吞,打他们师出有名。 对陈绍来说,你实力越强的时候,就越要讲道理。 因为这时候,‘道理’‘规矩’都是由你来制定的。 别人慢慢接受这个规矩之后,就会反过来维护你的至尊地位,在你制定的体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甚至帮你去打那些不守规矩的后来者。 但是当你使用武力,暴力地破坏自己的规矩之后,你的威信就消散了。 想打谁就打谁,看似更强了,实际上是没招了,不能利用战争以外的手段来迫使他妥协了,反倒是衰弱的表现。 别人敬你,才能长久; 别人怕你,只能慢慢滋生忿怒,愤怒多了就是仇恨。 大景为什么对草原敌人就能跳出这个规矩呢? 因为草原鞑虏,一直就是中原的死敌,是打了千年的仇寇。 《公羊传·庄公四年》说,“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汉书·匈奴传》也说,“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 说明在陈绍推崇的中原大义中,攻打北境鞑虏,哪怕是打到他们亡族灭种,都是有法理可依的,是师出有名的。 就算是带着陈绍强烈主观情绪的东瀛之战,其实也是师出有名的。 鸟羽给陈绍写的那封狂妄自大的‘国书’,陈绍可一直保留着呢。 陈绍放下手里的军报,看着王寅,笑着说道:“听说你前不久,娶了金陵吴氏为妻,朕该恭喜啊。” “不敢不敢。”王寅难得咧个嘴笑了笑。 这么多年他是一刻也没停歇,如今局势安定,终于能成家了。 毕竟谁不想留下子嗣呢。 王寅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敢和官宦人家联姻,娶的是本地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为妻。 当时陈绍就让陈崇送去了贺礼,还亲自写了一幅字。 这么多年,他确实是劳苦功高,一个帝国的建立,绝对不可能只是明面上那些功勋。 广源堂也不是只有一个王寅,陈绍这些年一直在默默提高他们的待遇,算是给他们的一些补偿。 因为从事这个,是不可能明晃晃地升官封爵的,因为情报工作需要隐秘。 而且好不容易积攒的人脉渠道,让这一行不能随便换人。 王寅至少还是明面上的,暗中潜藏着无数的无名英雄,都是大景建立的功臣。 等王寅出去之后,陈绍伸了个懒腰,觉得有些困乏。 恰好此时,李婉淑走了进来,问道:“陛下,皇后殿下要带大家去上元行宫,派人来问陛下是否也要去。” 金陵附近的上元县,位于钟山以东,汤山脚下。以温泉出名,是江南知名疗养胜地,南朝梁武帝萧衍曾御封为“圣汤”。 “汤山在上元县东北五十里,泉出山腹,冬夏常热,昔人多于此疗疾。其地势高,可望数十里,实建康东蔽也。” 陈绍圈起一块来,作为皇家行宫,十月时候修建完毕。 这不是陈绍第一次修建皇家园林,但是没有朝臣反对。 赵佶那是搜刮天下来建园子,陈绍则是随便漏一点就够了。而且赵佶修建了园子、道观,基本不去,或者只去一两次。 陈绍每次修建了,那就经常前去休养,臣子们自然说不出不是来。 陈绍见李婉淑双眼亮晶晶的,盯着自己,显然她自己也是很想去的。 捏了捏她的脸颊,陈绍笑道:“去去去,就去那儿过冬,你也回去收拾收拾。” 等李婉淑喜滋滋地离开,陈绍让内侍省下诏,自己要幸汤山行宫。再要面圣,可以去行宫奏事,这是陈绍开始慢慢尝试,让自己的官僚体系离开自己,试试它运转的情况如何。 等到正午时候,用过午膳,灵武禁军开始护送大家前往行宫。 陈绍的銮舆马车足够大,皇后和贵妃提前上了车,面对自己的一群嫔妃,陈绍笑呵呵地表示,谁先进就和他一起。 其他妃子都掩着嘴偷笑,不好意思抢,春桃嗖的一下就钻了进去。 一路上最开心的莫过春桃,叽叽喳喳地,直到李师师在她腿上拧了一把。 她才可怜巴巴地看向陈绍。 陈绍把她揽在怀里,春桃的腿越发地长了,他直接伸进裙子里丈量起来。 李师师暗暗啐了一口,说道:“陛下越来越荒唐了。” 陈绍嘿嘿一笑,他现在私下里确实是有些肆无忌惮,皇帝这个位置,就是容易让人有这种变化。 行宫距离皇城不远,但是仪仗走的十分缓慢,到达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聚在一起吃了晚饭之后,陈绍就去泡温泉。 温汤泉类似华清池,在一座小楼里,修建了浴池。 陈绍的工部里,有一群修建行宫园子十分在行的工匠,都是赵佶留给他的专业人才。 不管是雕刻飞檐斗拱的建筑,还是布置雅致的园林,甚至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讲究。 你可以质疑昏德公赵佶的所有,但就是不要置疑他的审美. 来到一处有点像长廊的宫室,却比走廊要宽阔,并且是封闭的空间。 两旁挂着奢侈的紫色绫罗帘帷,后面是两排直棂窗,用料讲究细节雕琢精致却并不显花哨,整齐的格局给人大方坦荡的感觉。 棂窗内,陈列着许多的绫罗绸衣,还有一些沐浴用的花露。 小楼深处能看到朦胧的白雾,因为里面是室内温泉汤,那白雾便是温泉弥漫出来的热气,看起来却像天上凌霄宝殿的云气仙气一般,让陈绍想起前世看西游时候,瑶池聚会跳舞的嫦娥所处的那个雾气弥漫的池子。 陈绍心里暗道,难怪李隆基那老贼,那么喜欢华清宫泡澡,这确实很有意思。 特别是在这样的寒冷时节,温暖舒适的地方更是容易让人产生贪恋。 走进白色的温泉水雾中,镶嵌木料的池边干净得一尘不染,几个肌肤白嫩的宫女小娘侍立在古色古香的宫墙旁边,一股暖意扑面袭来。 见他过来,小宫女们不用吩咐就去上前侍候他宽解外衣长袍,温泉岸边虽然比楼上的宫殿暖和得多,但毕竟天气气温如此要脱掉上衣还是会很冷,陈绍马上就进到温泉中。 小宫女们又搬来衣架和盛放衣物的竹籄,又取来香炉,燃上香,将成盒的澡豆、雪白的巾帕、舀水的瓠瓢,一样一样放在浴盆设好的位置上。 虽然是晚上,但周围的灯柱上,燃着的蜡烛,释放着暖色的光芒。 池子里并不是十分安静,能听到外面的北风声,这种风声反而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让人感到安全而舒服。 如此感觉甚至让陈绍的心里很快冒出一种避世而慵懒的心态,甚至下意识地认为,如果能一直躲在这样宁静而美好的地方享乐该多好,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正如冬日的清晨总是迷恋温暖的被窝。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之后,李师师悄然来到他身边,坐正了身体的陈绍一眼就注意到了李师师的领口,她刚刚取下了毛皮领子,以至于领口里露出了一小块雪白丰腴的肌肤,更往下就被一件红色绸缎上衣遮着,而衣服下面那里撑起了一个夸张的轮廓…… 好像又大了一些. 李师师笑了笑,褪去衣衫进到了温泉里。陈绍捧住她的脸颊,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相闻,鼻端能清楚嗅到她唇瓣上如兰般香甜的气息。 “贱妾帮陛下调教的内中舞婢,已经练熟了几支舞曲,陛下要不要看看?” “好。” 不一会儿,一队少女轻移莲步,缓缓进来,弯腰屈膝行礼之后,在池畔翩翩起舞。 还有两个分别抱着琵琶、手持玉箫,也不顾水汽潮湿,坐池畔奏乐。 李师师从水中出来,为他倒了一杯黄酒,递到他嘴边。 黄酒性温味甘,与温泉“温通经脉”之效相辅,古人称“温汤浴后,小酌黄醪,气血和畅”。 陈绍朝后一仰,靠在池边,惬意无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交心 陛下移驾汤山行宫,官员们都有些不适应。 主要是陈绍表现得太像一个明君了。 突然开始享受,让人猝不及防。 好在经过几天的观察,陛下依然每日批阅奏章,只是多了传递的过程,臣子们要面圣没那么方便了而已。 既然没这么方便,那遇到一些事,就需要他们自己来拿主意。 总不能一些小事,还来回跑几十公里,去汤山让陛下决断吧。 于是官员们终于开始尝试着摆脱对皇帝的依赖。 陈绍从定难设立了战时类似军机处的机构,由魏礼许进等寥寥几个官员,来施行自己的意志。而他拥有所有决断权,将权力集中到极致之后,事实上就是事必躬亲。 他的手下,也就慢慢有了路径依赖,习惯了这样的权力结构。 他必须慢慢扭转这种局面,让一个健康合格的体制固定下来,在自己有生之年,形成大景的‘祖宗之法’。 免得后世有奸佞,撺掇自己的子孙,去乱改自己的政令。 大景如今这套战略,一定要坚定地实行下去,哪怕再过去一千年都不落后。 为此陈绍只需要做到以下几点:掌舵、长寿、无为、遇到重大事务出来做决断。 腊月十六日的时候,刘继祖来了一次,与陈绍讨论了新年景券发行的大事。 然后就是韩世忠来了一次,什么事都没有,纯属来看看。 其他官员偶尔来面圣,也都是没啥大事。 陈绍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来,虽然还是让王寅盯紧一点,每天查阅官员们处理政务是否合格,刚开始甚至比在皇城时候还要累。 但这都是暂时的。 汤山行宫内,陈绍正在殿内接待前来面圣的李唐臣。 李唐臣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几天没见陈绍了,特意来看看。 陈绍笑着说道:“眼看又要新年了,莫忘了赏赐官员们,尤其是那些老臣。” “陛下放心。” 李唐臣自己也很奇怪,明明陛下越来越不管事了,但自己的政务好像也变少了,变轻松了。 权力正在被重新分配,这里面或许只是一个个细微的调度,但是带来的影响是持久深远的。 李唐臣是府学教授出身,教了几十年的学;刘继祖是商人出身,做了半辈子买卖;许进、杨成都是草根出身。 他们虽然也都是聪慧的人物,但对权力的敏感程度,不像蔡京等人。 若是蔡京的话,早就看的清清楚楚,透透澈彻了,权力是怎么流失的,如何挽回,会不会是因为陛下对他们不满了. 李唐臣显然没有这种顾虑,事实上,他已经开始考虑退下来了。 按照前朝的惯例,宰相就是当三年,只有蔡京一直当。 自己从建武元年开始主政,如今眼看就要两年了,不过陈绍没有换相的想法。 宰相需要什么样的,全看当下局势,要是国家财计紧张,十分缺钱的时候,就得来个会弄钱的。 若是战时紧张,就要来个铁血的; 如今这种盛世,就得来个正直、踏实,兢兢业业的。 只需要稳住如今的局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且别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按照皇帝的意思来就行。 如果李唐臣真退了的话,陈绍也不会提拔其他人,而是会把副相刘继祖提起来,萧规曹随。 李唐臣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提了出来,“陛下,臣忝居宰辅之位,倏忽已二载。 两年间,幸赖天威,新政初行,漕运通而仓廪实,格致兴而匠作精。然臣深知——治大国如烹小鲜,久执鼎鼐者,必生焦糊之患。” “卿何出此言?朝中倚重,非卿莫可,切勿多想。” 李唐臣叹了口气,说道:““臣非推诿,实乃自知。宰相之职,贵在通变,不在久据。” “臣年逾五十,夜寐常思:宰相非终身之爵,乃一时之任。若恋栈不去,一则蔽贤路,二则失锐气,三则……恐负陛下托付之初心。” “臣愿再效一年犬马之劳,助新相熟习政务。届时,乞骸骨归乡,种竹著书,教子孙读书识字,余生之愿足矣。” 陈绍道:“卿等皆朕肱股之臣,相从甚久,怎舍离去。便是将来辞官致仕,也应留在都门,时时相见,才不枉君臣一场。” “况朕自有分寸,宰相之位,卿还得再应付三五年,到时候再说不迟,朕实不愿在此时换相,断了你我苦心经营之大好局面。” 陈绍是真不想让他退,李唐臣又一个好处,是极其难得的。 他不贪权 这种人,有时候比那种能力超群的还难找。大唐时候的李林甫,能力足够,甚至可以说能力过于突出了。 但是他对权力的欲望太大了,最终给大唐埋下了无数的隐患。陈绍既然手里有了这么一个人,就不想再去寻找下一个,因为你可能觉得这人还不错。 但是你把他放在宰相位置之后,面对这种权势,他未必能守得住本心。 用宰相的权势去考验一个干部,实在是太残忍 李唐臣心中,如同有一股热流涌动,感慨交加,又倍感荣幸自豪。 眼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李唐臣只能起身,拜别了陈绍。 看着不远处的郁郁葱葱的钟山,他又打起了精神。 在他心中,又把适才陛下的挽留回想了一遍,怎么看都不像是假客气,而是真心挽留,这让他红了眼眶。 陛下亲口所说,这盛世乃是君臣共同打造出来的,我李唐臣应该也不差吧。 他自己其实是没有多大的自信的,因为太知道自己斤两了,看了那么多书,直到自古贤相都是惊才艳艳的,自己远远算不上。 但如今这个盛世,又远迈汉唐。 为相一回,史书和后人怎么评价我,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说吧!—— 送走了李唐臣,陈绍也是颇多思绪。 这天下需要形形色色的人才,有时候还真不是完全看才能来任用的。 而且用人这件事,也没有正确答案。 全在帝王本心。 以前读书的时候,总觉得谁谁谁这么厉害,皇帝不知道用,真是大昏君。 好像皇帝用了他,无限重用放权,就能天下太平,盛世唾手可得一样。 如今看来,那时候还是太年轻,很多见识都非常浅薄。 好在自己如今有了捷径,那就是所有事,都往工业革命上靠,总是不会出错的。 哪怕偶尔是出了错,只要大路线不改,坚持造船开海,鲸吞虹吸海外贵金属,后期也能兜底。 先把生产力发展起来,让人吃饱饭,就要开始考虑一些宏大的叙事了。 从殿内出来,正午的阳光虽然明媚,但是寒风阵阵。 李玉梅早早派人来,叫他前去用膳,陈绍也应了的。 来到行宫的花园当中,天气虽寒,可是四下里都张开了厚厚的帷幕。 花园中不好设地龙,却升起了无数炭炉。每个炭炉旁边,都有小宫女在细心照料。 炭既不能压住火,又不能生出太多烟气来熏着人,这也是一门需要长期实践才能锻炼出来的技术活儿。 帷幕一面开口,却是对着这花园中的一处水塘。因为是温泉地脉,所以水汽氤氲,如同瑶池。 赵佶留下来的巧手匠人,极用心的装点过。四下一榭一亭,都是巧思独具。此刻天寒,水面冰封,雪掩霜遮,花园内却是另有一番清奇景致。 在这种地方用膳,足以让人胸怀一畅。 帷幕既然开口,就难免有风,好在有两名垂髫清秀的高丽宫女,张着羽盖遮风。 风向稍稍有点变化,她们就乖巧地将手中羽盖转一个角度,都不必人说话提醒的。 羽盖甚是沉重,两个娇怯怯的女孩子一直持着,还得脸上随时带着娇俏温婉的笑意。 像这等使女,一看就是世家大族费了心思好好调教出来的。 陈绍的后宫内,原本是没有的,要么是从几个妃子家里带来的,要么就是高丽那边进献的。 单单是这些使女,让暴发户侧身其间,只会觉得意气全消。世家气象,真是不知道多少代才能堆得出来的! 更不必说天子的排场了,陈绍来到之后,李玉梅亲自起身,送上盥洗漱口的温水。 “你爹刚刚来了。” 李玉梅一听,微微有些诧异,因为父亲并没有来见自己。 要是以前的话,至少是会和自己说上几句话的。 陈绍笑道:“没来找你?” 李玉梅点了点头。 看来老李也是思绪万千啊,都顾不上来见女儿了。 李玉梅很快就不去想这些事,专心伺候陈绍,斟酒布菜都十分熟稔。 见陈绍盯着一个宫女看了一眼,李玉梅也不拈酸吃醋,而是笑着说道:“这些高丽宫女着实不错,难怪唐时贵人都追逐新罗婢。” “你喜欢我让他们多进献一些。” 高丽门阀,大多已经富贵了三五百年,他们始终处于高丽权势的顶端,调教出来的婢女肯定不错。 唐时有新罗婢的美称,如今也慢慢有了“高丽婢”或者“海东侍女”的说法,在大景也很受欢迎。 素以容貌清丽、性情温婉、才艺兼备、教养良好而闻名。 这些‘海东侍女’,因为多居山海之间,饮食清淡,少油腻辛辣,肌肤莹润如瓷; 眉目秀致,体态纤柔:不似西域胡姬之丰腴,亦无北地大漠健妇之粗犷,符合中原“柳腰桃面、弱质纤纤”的审美; 举止端静,不喧不躁,自幼被调教习礼,行止有度,没有娘家撑腰,极少争宠滋事。 因为大景收复辽东,再加上驻军之后,等于是掌控了高丽的生死。 所以很多高丽门阀,都积极结交大景的权贵,送礼的时候,大多带着几个高丽婢。 陈绍说给李玉梅要几个,听着好像在迫害高丽似得,实际上他们高丽求之不得。 李玉梅听完,笑着说道:“陛下对臣妾真好。” 她是真信了陈绍是给她要的,因为后宫都知道,陈绍从未宠幸过这些异族进贡的宫女。 而且他从来不留在身边贴身伺候,至今陈绍的寝宫内,除了李家的一些女子外,就是翠蝶这些用惯了的侍女。 不是他不想,而是陈绍极端谨慎,‘贴身侍女’这四个字,实在是重于千斤。 大明的皇帝,权势不可谓不大,但好多都死的莫名其妙的。 有些事,不得不防。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征程 建武二年,腊月二十。 征东将军郭浩上书,称已彻底荡平平氏馆,伊势国宣告独立。 郭浩拿出朝廷早就拟好的诏书: 伊势旧族北田显能,忠顺可嘉,特授‘伊势国王’。 这明显是个傀儡,短期扶持,在伊势国这个地方,陈绍打算直接划入大景,作为掌控岛国的一个前沿。 北田氏也是被郭浩的手段吓傻了。 北田氏听到消息之后,匆匆独立建国,然后光速派人前往金陵朝贡。 今年前来朝贡的藩属国,多了琉球三国、石见国、筑紫国、伊势国。 此时中亚的塞尔柱国,已经被耶律大石的西辽灭掉,中亚局势正在发生巨变。 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大景和西方的交易。 左右不过是换了一个过路收税的。 耶律大石对大景,始终存在着敬畏,更加不敢阻塞商道。 他可是亲眼见过女真鞑子之凶残善战的,就是那群掀翻大辽的女真恶鬼,竟然被大景给灭了。 不由得他不害怕. 南洋诸国,也都早早派了使者进京朝贡,但是他们各怀目的。 有很多是来乞求原谅宽恕的。 因为他们前期纵容国内的豪强攻击矿场的行为,招致了大景派出的交趾兵的狂屠滥杀,已经把他们打的几近亡国了。 而且交趾人似乎是杀上了瘾,隔一段时间就要去。 如今交趾彻底划为大景的安南路,他们只希望大景皇帝,能约束这个疯狂的打手。 陈绍一直对他们避而不见。 这群人打不疼,早晚还要旧病复发,就得让交趾人去治治他们。 恶人还有恶人磨。 历史上,也就是越南和白皮殖民者能治他们,因为这些人完全不把他们当人。 至于那些早早去发了财的华人,就像刚开始大景的矿场一样,时不时就被抢掠烧杀一波。 完全沦为了他们的肥羊。 每当国内矛盾无法调和的时候,就开始挑动对华人的仇恨,开始排华。 看着各国的贡品礼单,陈绍十分满意,这才只是自己登基的第二个年头。 万国来朝,早晚不是一句空话。 等到新年那天,在众人的期待中,陈绍终于回到了皇城。 在紫宸殿与臣子们举行了大朝会,大家又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天子,行礼寒暄之后,一起去祭拜天地。 然后陈绍特意去了一趟刘府,见了姑母一面。 完事之后,就又回到了汤山。 他要在这里待到来年春暖花开。 过完春节之后,金灵没有穿平常的银甲儒袍,只穿了一袭半旧的青衫,在庭中除草莳花。 韩世忠在一旁帮着堆肥,不管春寒料峭,只穿了件褂子,露出两条棕熊般的手臂。 “我说老朱,你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可别撺掇我妄测圣意,这罪过不小。” 韩世忠撇了撇嘴,一脸的纳闷,“不瞒你说,我上个月去了一次,和陛下闲聊了一会儿,就被他赶出来了。” 金灵心中暗笑,你没事硬去闲聊,陛下那性子不赶你赶谁。 好好的在枢密院当差就是了,如今这天下,哪还有什么大事。 尤其是兵事.放眼四海,也就大漠那些杂胡还等着收拾了。 如今朝廷在白道筑城,隔绝漠南漠北,早晚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虽不说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吧,至少也是四海升平无战事。 “陛下忙碌了近十年,苦心经营出如今的局面,清闲个把月都不行?你说你是去凑合什么。” 韩世忠一想也是,自己都想着享受享受,更别提陛下了。 再往深处想想,这不就是陛下当年所说的‘同享富贵’么! 老朱的大女儿金沫儿,前几天就在汤山行宫,又给陛下生了个帝姬。 喜得陈绍连续三天给循王府赏赐,老朱也是想开了,没事在府上种花种草,享受生活。 既然四海升平,权势也到了顶峰,荣宠至极,就不要没事找事。 老朱放下铲子,在水桶中洗了手,“我府上来了几个当年的手下,要给我拜年,就不留你了。” 韩世忠一听,皱眉道:“此人言乎?” “呼延通也在。” 韩世忠听到这个名字,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说起来,这是一段扯不清的恩怨,那呼延通仗着当年在西军时候的情谊,每日里出言不逊。 自己是个统帅,不管他的话,怎么带兵? 虽说自己当时要杀他有点冲动了。 但那也是被他逼得。 从循王府出来,掀开车帘,瞧见一群军将穿着便服结伴前来。 他们提着酒,互相耍笑,时不时还拳打脚踢,互相打闹。 韩世忠不禁又想起当年在西军底层厮混的日子。 多少次自己被人围在妓院和赌场,呼延通那个夯货.唉! 要不自己找老朱说和说和? —— 因为在汤山过年,陈绍少了很多应酬。 许多人哪怕原本想来,都要考虑是否会打扰到陛下清静,于是就放弃了面圣。 因为环环说要带着后宫这些嫔妃们祈愿,陈绍特意叫匠作监送来一些神像供奉。 他还是很维护种灵溪的皇后威严的。 其实只要皇帝不偏心,没有人能和皇后争宠。 陈绍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后宫出现武则天一样的野心家。 李治那煞笔为了武则天,把对他着实不错的王皇后和萧淑妃给打入冷宫,后来又贱兮兮地去看人家。 结果被武则天知道后,命人砍去二人手足,投入酒瓮,曰:“令二妪骨醉!” 数日后惨死,家族流放岭南,姓氏被改为“蟒”。 而李治为了朝堂争斗,一句话也没说,心肠歹毒狠辣,已经不像个人了。 这王皇后顶级门阀太原王氏,和茂德一样,都是美到进了史书的,史载“姿貌绝美”。 李世民亲自认证的端庄知礼,称她与李治为“佳儿佳妇”。 就这么一个皇后,只因为跟错了人,摊上李治这个货,过得要多惨有多惨。 今夜因为众妃子都随皇后给陈绍祈福,所以晚上夜宴,要一起用膳。 各处都能看见宫女们成小队地穿梭,她们在给路旁檐下的灯台放蜡烛,有的负责抬一张放满了烛火的灯床,有的负责开罩放烛,一丝不苟地布置好。 入夜之后,一派美丽幽静的景色,古典风格的建筑在湖泊山树之间份外漂亮。 妃子们祈福之后,结伴回来,三五成群,颜笑嫣然。 除了刚刚生产的金沫儿和葆真观的三位之外,全都到齐了,萧婷也在里面。 看她的样子,还挺享受的,因为陈绍的后宫,不同于前面几朝,死气沉沉的有各种规矩。 在这里有陈绍的宠爱纵容,每日里都有颇多乐趣。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绍的目光,萧婷朝着他看过来,妩媚一笑。 众人落座之后,种灵溪和李师师分别在陈绍的两边,一家人开席用膳,大家习惯了之后也不拘谨,说说笑笑,说的都是今日发生的趣事。 陈绍一句也没听进去,半点也不感兴趣,但也不妨碍他时不时附和一笑。 直棂窗外面的皓月正挂在窗口,与室内红烛泛着的浅黄灯光相映成辉,一张张熟悉的娇媚脸庞,都让他格外亲切熟悉。 和谐的后宫,也是需要付出心力维持的,陈绍一直很重视这一点。 谁都不想在外面忙碌一天,回到后宫,还要面对一堆官司。 到目前为止,他做的还是很不错,相应的奖励就是让他得到了很不错的享受。 —— 新春之后,河套地区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 练兵这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 春伐的好处,岳飞上书的时候,一条条给陈绍剖析得很明白。 其实他也知道,陈绍身为一个军汉出身的皇帝,还是在西北入伍的西军,肯定是知道春伐意义的。 能在奏章上,写的条理清晰,岳飞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他可以说是个真正的天才。 河套与金陵的天气,自然是大不相同。 持续了一冬的漫天大雪,今日终于停了下来,太阳从四下险峻的山岭头顶探出来,阳光照在黄河冰面上。 天气还是冷得邪乎,几骑十几骑的人马在丰州外四下沿黄河河畔穿梭往来。 马上甲士都冻得有点缩头缩脑,人马都喷吐着长长的白气。 除了周遭活动的甲士多一些,河套仍然一如以往。 因为这里是大辽的西京府,在耶律延禧躲避金兵的那些年,丰州也被女真鞑子肆虐过。 不过此时,已经看不出当年的痕迹,反倒因为这里是互市的中心,近年来越发的繁华。 比起外间队伍来来往往,马蹄踏冰践雪的繁忙。丰州城中却显得冷冷清清,街上少有行人。县城中百姓们都缩在屋子里面猫冬,等暖和起来了,才会出来活动赚钱。 朝廷今年鼓励烧煤,尤其是那种混了土的蜂窝煤,真真是物美价廉,让大家免得挨冻。 西北不知道少冻死了多少人,都感念着朝廷的恩德。 岳飞正在最后一次视察各部的准备。 如果一切无误的话,大军从丰州出发,前往天德军。 沿途翻越关键隘口阴山,再经高阙塞(秦汉长城要塞)进入漠南,直扑汪古部。 接下来的战斗会有很多,朝廷的手段也会依次施展,最终的结果就是逼迫所有杂胡内附,所有酋豪、族长、王庭全部灭掉。 大漠不许有人称霸,更不许有人称王。 岳飞此时面如平湖,但是胸中却如有惊雷。朝廷和李纲相公的计划,他已经知道,若陛下做成此事,则漠北百年无患。 自己能赶上这等事,简直比灭金还要痛快! 哪怕只是从统兵大将的角度出发,如今朝廷对北伐支持的力度,也是空前绝后的。 自从率部投奔了当今陛下,顶在檀州开始,他就没有过缺粮缺饷的时候。 要是此番,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他岳飞上对不住陛下,下对不住边关百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春伐 建武三年,二月。 朝廷有人上书改元,陈绍不许。 于是人们纷纷猜测,陛下还要用武。 如今这个时候,大家倒不怕打仗,只是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敌人。 事实上,最近几次大捷,已经听得人很疑惑了。 筑紫、石见、伊势国也就算了,大家虽然也不熟,但起码知道是海那头的东瀛。 人们知道在大唐时候,有一伙经常西渡前来的倭人,咱们大景如今就在那里采掘金银。 至于蒲甘、澜沧、三佛齐、谏义里、吕宋、古戴王国,则是听都没听过。 朝廷今日击败这个,明日击败那个,偏偏派去的军队也不是中原人马,一点消息也传不回来。 已经有好事者,觉得这是朝廷在虚报战功了,在茶余饭后,免不了指点江山。 直到一船船的战利品和铜矿被运回来,大家才知道这是真的。 但对于这种看不见的大捷,人们确实还是有些陌生。 直到西北传来消息,河套兵马动了,这才举国振奋起来。 对北境的鞑虏仇恨,是刻在血脉里的。 邸报上说的春伐,非常的详细,完全不怕漠北鞑子知道自己的作战计划。 因为春伐是无法躲避的,除非你要放弃孕妇和怀孕的牲畜。 如果你真的放弃了,不为了保卫她们而战,那来年即使没有春伐,你们部落也未必能挺得过去。 更何况,春伐一旦开始,不会只来一年两年。朝廷如今供得起,更乐意供,而且春伐还可以抢回无数的牛马牲畜来。 这次河套兵马,是岳飞从河套地区招募的兵,操练了整整一年半。 到了建武三年,大景开国时候的定难军,已经基本都安置好了。 最早一批在膏腴之地退伍分田的,已经安定下来三五年。 而灭金之后分田的,分到的不是两浙、江南、湖广这种膏腴之地,但亩数大。 镇守辽东的,动辄几千几千亩的分。 定难老兵们退伍分田,大景新兵还能不能打,这个叫岳飞的行不行,大家都在拭目以待。 金灵骑着马,带着几个侍卫,来到汤山行宫。 上报之后不久,就有人前来迎接。 他和内侍省几个大太监的交情都不赖,每次给三个金妃送东西,都要给宫娥太监们分一些。 陈崇笑着给他行了个礼,金灵哈哈笑道:“这可真是个好地方,正和该让陛下在此休养,不知他今日心情如何?” “陛下见了循王,心情自然就好起来了。”陈崇也不傻,他怎么会和外臣讨论皇帝的喜怒。 金灵呵呵一笑,指着他晃了晃手指,随后就大步进去。 “陛下!” “老朱啊。”陈绍从桌案上抬起头来,这几日岳飞和李纲张罗春伐,他又忙碌了起来。 “坐。” 小内侍搬来椅子,金灵也不客套,直接坐下问道:“陛下召臣来,不知是何吩咐。” “这次春伐之后,你觉得漠南诸部会怎么看?” 金灵沉默了片刻,说道:“多半会忧惧交加。” 陈绍微微点头,他们不可能不怕。 漠北杂胡,还能再往北或者往西逃。 漠南杂胡,完全就在包围圈内了,避无可避。 尤其是白道筑城之后,总不能带着部众翻阴山去吧? 那不用人杀,等于是先自杀了。 金灵有些欲言又止,他觉得陛下什么都挺好,就是有时候心太软了。 对付鞑靼杂胡,你要是心软,他们可不会感恩戴德。 那地方的人吃不饱,每年都会饿死大批人,你指望这样的人能知恩图报么?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吃不饱,天天有饿死的风险,那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来劫掠身边所有能劫掠的人。 陈绍确实是有时候会心软,但绝对不是对大漠鞑靼。 此时他正在想,怎么把这群人彻底解决 如果只是派岳飞、李纲去做,恐怕那些鞑靼人,尤其是部落族长、贵族,恐怕不会放心。 哪怕是有想要内附,从此在西北,或者干脆来中原做一个富家翁的,他们也要嘀咕,会不会交出部族之后,就被兔死狗烹了。 而眼前的循王金灵,是异族封王。 他去的话,想必是更有说服力的。 金灵以前是横山羌人酋豪,横山与大漠相隔并不远,西夏打漠南杂胡的时候,肯定曾经带着横山羌人去过。 陈绍想让他们知道,投降之后,不但能安居,从此在中原扎根。 甚至还能因军功封王。 打大漠杂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分化,自古皆然。 大漠杂胡,不是女真,也不是东瀛。 他们首先就有庞大的基数,而且有极多之战士。 自古以来,中原帝王制服这些鞑虏最成功的,或许就是杨坚和李世民。 他们所采用的,都是同一个人制定的策略,那就是李世民的岳父长孙晟制定的“远交近攻,离强合弱”的策略。 其中分化,是最重要的一环。 陈绍打算,至少让漠南几个汉化程度高,严重依赖茶马互市的部落内附南迁,去除部落制。 让其他部落的人,看到希望,只要杀了他们野心勃勃不肯内附的族长,大家也能吃饱饭,子孙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时候,金灵的说服力就太强了。他不光是封王了,当今陛下有名分有身份的嫔妃,一共就十个,他们家占了一妃二嫔。 这其实是很有说服力的,游牧民族就看重这个,往往一个宗室女和亲,就能和他们互相取信了。 “如果你去呢?会不会好一点?”陈绍问道。 金灵的脑子多灵光,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过来。 “陛下放心,臣亲自去走一趟,管教他们尽数来降。有冥顽不灵之辈,则削首来见!” 他心底也颇多感慨,陛下是真不猜疑老部下啊。 自己这个身份,哪朝哪代还敢让自己出征边关啊。 大景开国之战,以及大景正统的法理,就是灭金。 而灭金之战中,自己战功不说独一档的第一,其实也差不多了。 自己其实还年富力强,出去走这一趟也无所谓,老朱欣然应允。 “臣去看一眼外孙女,就回府准备。” 陈绍笑道:“这个不急,先把今年的春伐打完。” 金灵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陛下的话往深里一想,春伐完要攻略漠南的时候,自己才会被派去。 也就是说,这次的分化,与漠北无关。 这是完全放弃漠北了,要把漠北赶尽杀绝,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金灵想到自己刚才还觉得陛下太心软,此时只觉得自己还是太不了解陛下了。 看来红河、东瀛的事,很有可能也不都是吴玠和郭浩自作主张啊。 老朱起身,喜孜孜地去见外孙女去了。 金沫儿生下的这个女儿,粉雕玉琢的,陈绍格外喜欢。 从名字上就看出他有多宠,因为母姓金,又是帝姬,陈绍直接亲自取名‘陈金枝’,这名字很直白,金枝玉叶。 —— 大军渡过高阙塞西北数十里,有一处险窄无名山峡,夹在两座对峙山峰之间,山口窄小,长草掩映,甚是荒凉,仅一道清浅的水流穿峡而过,为此处带来几分生气。 春日暖阳当空洒下,阴冷幽暗的山峡镀上了一层温柔金色,整个山谷顿时明亮起来,若从空中俯视,会惊奇发现,原本罕有人踪的峡内竟然平添了许多人马。 这些人足有三十,人数虽不多,却一个个极有精神。 大好骄阳下,有人在生火,有人在纵马驱驰,打探消息。 若是有了解大景军制的,一眼就能瞧出来,这就是一个哨骑小队。 他们早早就来到这里,打探汪古部的动静,已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一个半月了。 还有一些返回的哨骑,窝在一个个避风山坳内呼呼酣睡,自然有人照料他们的战马。 杨再兴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子,正午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他身体的某些部位也有了反应,他伸手抓抓裤裆,嘟囔着骂了几句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糙话,准备在梦里和几个小娘们再大战个几百回合。 “起来,都起来!” 一声低沉的命令之后,众多哨骑纷纷惊醒,杨再兴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操起身边腰刀,向左右喊道:“鞑子杀来了?” 杨再兴是岳飞新提拔的小将,因为作战勇猛,所以被分派到了军中最精锐的哨骑营。 “不会啊,谷口放哨的兄弟没传来消息呀。”身边一个军汉同样摸不着头脑。 “是咱们的大军要来了!” “终于来啦!”众人热泪盈眶,赶紧厮杀吧,他们在这里是真待够了。 荒凉宽阔的草原上,百余辆大车在一队军士的簇拥下迤逦而行。 大景军队现在嚣张到,辎重队经常是开路先锋,可以修路搭桥,也不怕被人埋伏突袭。 等到战场附近,辎重队就不会再前进了,而是在当地扎营作为大后方,将吃的分发到每一个小队。 战兵们根据自己携带食物、以及抢到的战利品,自行判断能坚持几天,然后陆续返回补充。 你要是有霍去病的本事,一直抢一直杀,那也是可以的。 这队辎重队的护卫兵士足足千把号人,全都披甲,里面穿着军中常见的红蓝相间的景军战袄,手中兵械十分精良。 因为此番春伐是野战,所以火炮营没有来。 所有的战兵,都是一人两骑,倒换着骑。空闲的那一匹马,还可以驮着物资。 “瞧瞧这些粮台老爷!一个个脸泛油光,腮帮子鼓得似蒸饼,哪似你我弟兄?日晒雨淋,啃着硬糒,骨头都快磨穿了!” 杨再兴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笑道:“要不你去跟他换换?” 同伴嘿笑两声,他就是抱怨几句,真要换,他第一个不同意。 如今大景,最稀罕的就是军功,他们辎重兵虽然轻松,却轻易摸不着军功。 而哨骑营,是最容易积攒军功的。 年纪轻轻的,自己就不去享这个福了,还是赶紧混个军功,那日子才叫舒坦! 杨再兴掏了掏裤裆,调整了一下,眉飞色舞地说道:“听说了吧?那汪古部的阿剌兀思,新娶了个蔑儿乞的婆娘!啧啧,听说原是也速该抢来的,后来又被脱黑脱阿夺了去,辗转三四家,如今落他手里——这般抢手的货色,定是个攒劲的尤物!” “哈哈哈哈!你这泼贼哪里懂,那蔑儿乞在漠北苦寒之地,终日骑马射猎,风吹日晒。那里的妇人,臀阔如车轮,腰粗似水桶!俺在雁门关见过一个——腚盘子比你杨再兴家磨坊里的石磨还大!若真坐你身上,一屁股下去,肠子都给你蹾出来!还‘攒劲’?怕是命都要送掉!” 杨再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年轻的脸庞上,微微有些呆滞。 他又想起家乡村头谷场的磨盘,有些后怕地挠了挠头。 “真有这么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继续北伐 岳飞亲率人马赶到之后,马上就聚将下令。 在春伐之前,将士们已经试演了几百遍,此刻算是来真格的了。 大军突袭汪古部,只是这次春伐的开始,从汪古部开始划道线,往北都是春伐对象。 针对漠北春季缺少草料、人乏马瘦,且甲胄不全、兵刃短缺、战力匮乏的情况,岳飞制定的打法就是分兵突袭。 走冠军侯霍去病的老路,杀到哪里就就地补充,以摧毁漠北部族为目标。 这次春伐,是收伏大漠的第一步。 大军聚集第一天,就开始分兵,突袭汪古部各处牧场。 惟一的军令就是杀伤鞑虏有生力量,能带走的就抢走,不能带走的一切都要焚烧毁坏。 哪怕是草原上的草场,也要尽可能地点火焚烧。 取水之后,要做好标记,将水源投毒。 各部人马,互不统属,冲杀完了就回到大本营来。 十天之后,大军聚集,离开汪古部,继续向北进发。 小队人马是试探到自己的极限之后撤退,岳飞这里也是一样。 他没有计划,打到他带出来春伐的这些人,无以为继了,那就撤退。 等到几个月之后再来。 中原的大景王朝,如今国库充盈,能养得起专业的军户。 这些河套兵,不事生产,饷银足够供养家中老小,还有立功的赏赐作为外快。 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这几年的目标就是来草原搞破坏。 草原上,却没有这样的条件,他们只能是在闲时南下,掠夺过冬的资源。 双方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茫茫雪原当中,就看见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先冒出来,一只雪兔警惕地钻出来,东张西望一阵。 见没有危险,就准备去刨埋在雪地里面的草根。 嗖的一声劲风破空,那雪兔拔腿就要跑,却哪里还来得及。 一支骨箭已然牢牢地将它钉在地上,血一下就将雪地染红一片。 一个满身被毛皮裹得严严实实的粗壮汉子大步过来,拔箭拣起雪兔掂了掂,拨雪将这片血迹掩盖住。 就在他大步朝着身侧高耸险峻的山道攀上去,准备猎取更多、更大的猎物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让他心惊胆颤的一幕。 只见远处无数骑兵,如同一个个黑点,正朝着他这里奔袭而来。 虽然是春天,但大漠的雪要化,还需要一段时间。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也出来了,照得四下里都是明晃晃的。 雪地中经行,还得戴着马尾编的眼罩,才不会给晃瞎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部前来进攻,他还是很快转身,想要去报信。 但是骑兵冲锋实在是太快,没跑几步,耳边已经响起嗖嗖的破空声。 翰鲁就这样被人射穿在地,手里还提着他刚刚猎取的雪兔。 一队骑兵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朝着他们部落的所在地奔驰而去。 翰鲁的目光逐渐涣散,最后那些马蹄在他眼里不断重合,突出一口鲜血之后,终于失去了意识。 —— 一群老弱,眼看着帐篷被焚烧,牛羊被屠宰。 他们目光迷惘,看着眼前这一切。 因为早就提不动刀,他们也没有反抗的心思。 以往不管是谁,来了之后就是征服,最多就是成为他们部落的奴隶,继续放牧喂马。 但眼前这群人不一样,他们竟然把宝贵的帐篷一把火烧了。 他们还把怀孕的母羊、母马宰杀。 自己所熟知的大漠的规矩,全被打破了。 他们不是要征服自己,他们是要毁灭自己,毁灭部落的所有。 一股绝望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们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这群人是哪里来的。 部落内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无数次带着大家死里逃生的什敦,跪在地上刚要说些什么。 一柄长枪就刺破了他的胸膛。 什敦感受着那彻骨的疼痛,突然就想起年轻时候的杀戮。 在这个小部族烧杀完了之后,杨再兴他们,开始在附近水源取水、饮马。 等人马都喝得饱饱的,又把水囊全部灌满,杨再兴在水源旁,做好了标记,从马背上拿下一个包裹,就开始投毒。 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出去放牧的漏网之鱼,有没有躲起来的鞑子,在水源投毒是最好的办法。 河套这些在边关长大的军汉,对北方鞑子都是彻骨的仇恨。 —— 茫茫草原上,马蹄声急,二十余骑健马过了冰河,来到阴山脚下。 草原上夯实的冻土被马蹄践踏,留下一个个中原特有的铁马蹄印,但健马仍轻快利落,相当迅疾。 二十多人都跨马佩刀,顶盔掼甲,箭袖皮袍,头上戴着狗皮、狍皮的制式风帽,策马扬鞭,显得勇武矫健。 这些都是跟随岳飞,在卢龙岭灭金的心腹。 看着险峻的高山,张宪抱拳说道:“将主,看来已经杀到头了。” 岳飞点了点头,从来都是游牧为生的鞑靼人不断来边境劫掠,这次景军主动出击,深入鞑子的草原,对于整个漠北鞑靼的军心士气的打击,较之在中原土地上剿杀数万铁骑更能引起他们的恐慌。 而且这次破坏,必定会让漠北陷入生存危机,哪怕是活下来了,在开春之后也得立刻展开一场内部战火,来争夺活下去的资源。 本来岳飞是打算在突袭完汪古部之后,就开始整军撤回的。 但当大军陆续返回,战意却空前的高涨。 上到副将张宪,下到普通士卒,都吵嚷着要继续春伐。 岳飞看了一眼物资的损耗,非但没有减少,反倒多了太多的肉干、乳酪,马匹牲畜就更不用多说。 于是岳飞下令继续北伐。 此时杀到了阴山脚下,他们也不知道灭的是哪些部落。 岳飞从马背上跃下,在背风口的位置,摊开一张地图。 他指着阴山北麓说道:“我们如今是在这里。” “想要继续打的话,从地图上来看,有三个选择。要么北渡瀚海,进攻克烈部,克烈部武力最盛,水草丰美,但是他们已经称臣,而且还算恭顺。” “那就只能向西,或者向东。向西就要打到阿尔泰山以东、科布多河河畔,进攻乃蛮部!” “向东的话,就要辛苦一些,进攻塔塔儿部。但是想要回来,路途遥远,沿途又都被灭,恐怕会缺少供给。” 张宪咬了咬牙,说道:“向东!漠北是陛下点名要灭的,没有供给就算了,咱们打完之后,从辽东绕到幽燕河北,去老家补给补给!” 岳飞抬头,大小眼看着他,显然是被张宪这个天才想法给惊着了. 我们从丰州出发春伐,一路打到幽燕么? 这等于是画了一个大圈,基本属于是倒着走了一遍耶律延禧当年的逃亡路线,甚至还有些地方时耶律延禧都没去的。 这个想法虽然过于天方夜谭,但你要说可行么? 其实也是可行的。 实在不行,可以就近奔向大景在辽东的土地上寻求支援。 如今大景得到了契丹的上京府和东京府,本就寥廓的不像话。 “将主,莫要犹豫了,打这么快谁也没想到。但咱们春伐,已经惊动了陛下,总不能来一趟半个月就回去吧。” “是啊,将主,干吧!” 岳飞犹豫了一下,手下的人可以求战心切,但他是个要担责任的。 原本的春伐,只是春季攻势,打一炮就走。 要是这样打的话,恐怕要征战一年多,才能绕上这么一圈。 片刻思索之后,岳飞点了点头,他原本就是个不怕担责任的汉子,甚至很喜欢主动担责。 要不然原本历史上,也不会被赵构给弄死了。 “大军休整一夜,向东奔袭!” (地图为金国时候地图,有些地名对不上,请自行判断。黄色区域大部分,都已经被曲端收伏。) 随着岳飞的一声令下,周围响起欢呼声。 他们这次春伐,在经历了刚开始的不适应之后,到现在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 灭掉汪古部,军心士气都达到了一个顶峰,肯定是不甘心就此回去的。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主将岳飞下令之后,功劳是大家的,责任由他一个人来抗。 岳飞自己也微微闭眼,他心中倒没有这些计较。 在他看来,若是这次大胆的远征要是能成,就等于是把几次北伐的活,集中到一次干完了。 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尝试呢。 他完颜阿骨打起兵的时候,也没想到灭辽这么简单。 虽然看上去大漠很广袤,整个幽燕的土地和他们比起来,都显得十分小。 但是大漠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女真鞑子一共才多少人,都能将他们彻底征服,不断凌虐。 还征调了如今自己北伐的这些草原杂胡,让他们助纣为虐,一起南下祸害河北。 自己这次春伐,难道还能比女真鞑子当时的物资、兵力少了? 在岳飞的心底,是最恨女真鞑子的,因为女真鞑子,是真的两次入寇他的家乡,烧杀抢掠,作恶累累。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兵马,会比女真鞑子差。 当年女真人,是灭辽的时候,顺手就把草原杂胡给收拾了。 打! 打上一圈,就如同摧毁这汪古部一样,将草原鞑靼杂胡,全部灭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劣等 金陵,草长莺飞。 春伐的大军,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着实吓了陈绍一跳。 他仔细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到会出什么样的意外。 岳飞这个名字,还是很能给他以安全感的。 直到汪古部的消息传来,撤回来的伤兵终于带来战报,岳飞带着大家继续北伐了。 陈绍这才放下心来。 但随即又觉得,这样的将领,的确是需要有些魄力的帝王才能用。 比如说自己。 如今岳飞带着的人马,相对于大景来说,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兵力。 站在赵构的角度上看,当初他面对的,可是一个手握十万野战军的岳飞。(包括战斗兵、辅兵、后勤、水军、屯田兵等在内的总兵力) 嫡系精锐,也有两三万,其中八千背嵬军,个个猛得不像话。 北伐灭金并非是个空谈,而是个大概率能成功的事件。也正因如此,他天天说要迎回二圣,在赵构眼里就越发惊悚。 不过该说不说,岳飞心也是真大。 他都已经拥兵这么多了,朝廷让他去接受刘光世的十万兵马,他还真敢去 还正儿八经地想好了怎么收编。 这要是郭子仪的话,一天得上八十道奏章推辞。 既然知道了岳飞的春伐大军没有出事,陈绍就放下心来。 今日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宇文虚中要回来了。 陈绍也觉得自己在汤山行宫待得有点长了,正好借此机会回到皇城,顺便为宇文虚中接风洗尘。 对于这样的实干臣子,陈绍一直是很关爱的。 为了帮自己更好地处理东瀛事务,他真的跑去待了这半年,试问这样的臣子谁不喜欢。 而且根据陈绍对他的了解,这半年他必然是将东瀛的风土人情,都做了深入的探查。 其实陈绍也不太清楚此时东瀛的局势。 只知道那里如今很乱,社会比较黑暗,贵族们很不当人,但百姓皮实耐草。 一大早的时候,陈绍就起床了,吩咐内侍省准备仪仗,护送皇后和嫔妃们回宫。 至于自己,则是和侍卫们一起先行离开。 临行时候,陈绍又回头看了一眼汤山行宫,不得不说这地方是真的舒服。 来年过冬自己还来! 此时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天天学李隆基那孙子泡温泉。 陈绍的骑术不错,这些年一直没落下,经常会和大虎一起练习骑射。 回到皇城,只用了一个多时辰。 陈绍召禁中中书省官员前来福宁殿,众人见状,就知道陛下这是要回来了。 人人脸上都有喜色。 他们君臣的关系,还是比较和睦亲近的,这一点就胜过了绝大多数的皇帝。 尤其是大明一朝,很多皇帝和臣子的关系,就跟仇人一样。至于满清,那就没有君臣之情的说法了,完全是以家奴视之。 陈绍和众人寒暄了一番,听他们议论政务,但是几乎没有插嘴。 躲到汤山行宫的一个目的,就是让自己从繁重的政务中抽身出来。 陈绍培养的是体系,不是人,他需要一个能够自行维持运转的官僚体系。 如今就是查缺补漏的时候,一点点慢慢完善,给后代子孙留下一个轻松的班子。 哪怕后人中,有些不太聪明的,也可以依靠这班子,维持帝国的运转。 等到正午的时候,陈绍让御膳房准备一些酒菜,算是自己回来的一场小小御宴,只和中书门下几个官员共进午膳。 吃到一半,陈崇过来,说是宇文大夫回来了。 陈绍笑着让内侍们,搬来一张小几,添上一副碗筷。 他们吃的是几盘时令蔬菜和新笋老鸭汤,味道还不错。 大宋是中华饮食文化史上一个划时代的高峰,被誉为“中国美食的文艺复兴时期”。在经济繁荣、城市兴起、市民阶层壮大、海外贸易活跃等多重因素推动下,宋朝的厨艺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系统化、精细化、平民化甚至是艺术化。 宋代冶铁业发达,工匠能铸造出薄而均匀、导热快、价格低廉的生铁锅,为高温快炒提供了硬件基础。 芝麻、菜籽榨油技术成熟(木榨机广泛应用),菜油产量大增,使“爆炒”成为可能。 酱油、醋、酒、姜、蒜、花椒、茴香等调味品,也都依次出现。 大宋这个朝代,可以说除了打仗不太行,其他方面都还挺支棱。尤其是一些市井文化催生出来的产物。 宇文虚中进来之后,看见陈绍笑吟吟地看着他,忍不住眼眶一红。 他上前行礼,“臣宇文虚中,拜见陛下!” “坐,一起吃吧。” 再见中原御宴,宇文虚中心里之感慨,难以言说。 他坐到自己的小几前,眼前的小菜十分简单,但是色香味俱全。 一碟春韭炒香蕈,色泽鲜亮,一看就是新割头茬韭菜配山中鲜香菇,清炒一盘,翠绿嫩黄,清香扑鼻。 还有一迭凉拌菜,是野荠嫩芽焯水,拌以芝麻酱、少许蒜末,清爽开胃。 “叔通啊,在东瀛吃的是什么?” 宇文虚中呵呵一笑,“军中伙食尚可,时常还有鱼虾下酒。” 李唐臣笑着问道:“叔通,那东海岛国风土如何,可有可观之处?” “简直是恶臭之地,满口礼义忠信,却连蛮夷鞑虏都不如。”宇文虚中的评价如此之低,让陈绍都打起精神来听听他的高论。 宇文虚中满脸嫌弃之色,“东瀛之地,山多地瘠,民智未开。其国号‘日本’,自称天照之后,然上下尊卑,如隔天渊。” “百姓见武士过街,无论老幼,皆扑跪于泥泞之中,俯首贴地,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若有不慎直视者,轻则鞭笞,重则断指。市人习以为常,反以能避武士车马为幸。” “其所谓‘公家’与‘武家’,高居城郭,锦衣玉食;而农夫渔民,终岁劳苦,不得温饱。贵族不知民间疾苦,百姓亦不敢仰望贵人之面。上下不通,民心如散沙,忠义无根。” “如此之国,外饰礼仪,内实脆朽,不值一提。实则是一群恶绅,蓄养了大批豪奴,助他们奴役百姓如犬羊。” “至于当地百姓,也是愚昧无知,犹如草芥。平日里刀加颈上也不敢反抗,稍加挑动,则又凶残无比,足见兽性未消。” 陈绍听着听着,就知道宇文虚中是探查出真东西来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其他大臣也都频频点头。 他们不关心这地方的人怎么样,只要能保证金银产出就行。 既然他们如此不堪,那么就对大景没有威胁。 说起来针对高丽和东瀛的政策,大多是陛下一人亲力亲为,大家算得上坐享其成。 毕竟金银运回来之后,所有人都是受益者。 宇文虚中的话,让陈绍触动很深。 他知道宇文虚中此番前去,一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才能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就把东瀛摸得这么透。 将来处理东瀛事务的时候,一定能帮上自己很大的忙。 “北田氏在伊势国自立之后,就一直请求内附,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陈绍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口,说道:“伊势国,可以划归登州府,将来清除掉所有的旧有豪强,驱赶倭民,移登州人口填之。” 宇文虚中微微摇头,说道:“如此行事,未免太过繁琐,耗费巨万。当地百姓连姓名都没,只需要焚烧倭国书籍,改其口语,赐汉姓责令取名,不须三代,十几年即可化为寻常百姓。“ 对这个地方的百姓,宇文虚中觉得花钱驱赶,都是对人力的极大浪费。 留下来干活个个都是好手。 东瀛那些豪强的压榨手段,放在中原任何一个州府,早就处处民变了。 这等顺民,实在不值当驱赶。 而且在未来的计划之中,整个东瀛,都将陆续纳入大景。 赶出去也无济于事,反而更像是多此一举。 陈绍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听人劝,闻言点了点头。 改说汉话这件事,是陈绍接下来要对高丽做的一件大事,从去年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提出此论的崔顺汀,可以说是一步升天,从一个破落贵族,一下成为高丽国内风头正盛的人之一。 但这件事不用想,就知道会在高丽引来巨大的反对。 正好在伊势国搞个试点。 刘继祖这个人,最是务实,听完之后,他皱眉道:“言语不通,则教化不行。昔秦书同文,汉推雅言,今改倭民说汉话,臣不反对。只是移山易,移俗难,此事恐怕十年难以做成。” “恶疾就要下猛药!”陈绍的神情,变得有些冷酷,说道:“朕这就给北田下旨,叫他做成此事,不然决不轻饶。” 宇文虚中是了解那些豪强的,北田氏,也是伊势国豪强出身。 既然此事威胁到他们的族人的性命,那么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去更改百姓的口语。 易俗难?把改不过来的贱民都砍了,不就快起来了么。 真当北田老爷们,会耐心一个个去教么。他们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 陈绍如今能说出决不轻饶,这四个字的份量实在是太重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烈火 伊势国建立之初,鸟羽和藤原还象征性地派人来进攻过一两次。 郭浩将其击退之后,没有去追击。 藤原忠实也开始组织人马,积极备战。 难得上皇院和关白真的团结了一次,效果还是有的。 郭浩只是守住伊势国,根据诏令,京都地区,是要暴民们自己去攻克的。 他拆了伊势神宫,将神宫里的人屠戮一空,已经和京都的天皇、关白为首的东瀛国顶层贵族不死不休了。 毕竟神道教是他们的立国之本。 再等到暴民们,亲手了结了天皇一系,来一场如黄巢入长安般的清洗。 那么天皇万世一系的光环,就将彻底退去。 征服这片土地的难度将会大打折扣。 三月时候,伊势国收到诏书,要全国上下改说汉话。 北田氏子弟,以及伊势国豪强子弟,轮流来到中原学习,回去之后就要开始移风易俗。 紧接着,第二道诏令传来:倭国旧典,多载妖妄,惑乱民心。自即日起,凡非汉译佛经、儒典、律令之倭文书籍、神祝、歌卷,悉数焚毁,不得私藏! 北田马上就执行起来,在国中搜检东瀛旧书,无论是关于什么内容的,只要是独立前的书籍,全部焚烧。 三月中旬,伊势国的延历寺内,一群和尚聚在一起议事。 为首的和尚年纪不大,但是看样子地位很高,其他人都是坐着蒲团,他却坐着椅子,上面还铺着一块白狐般的兽皮,雪亮的绒毛长约寸许,柔滑异常。 “北田显能已经疯了,他正在疯狂地焚烧书籍,连雕像也要砸掉。” “前些日子,他派人来到这里,要我们把所有的佛经都交出去了。” “这绝对不能妥协!” 和尚们义愤填膺,最上首的年轻和尚,乃是延历寺的上座,有摄白的血脉的円胤。 听着手下们的谈论,他开口问道:“赖通,你怎么看?”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一个老和尚,他的脸色苍白,脸上好像浮肿了一样,下巴处还垂下一片肥肉来。 赖通本是藤原家的仆人,陪着当时的少主円胤一起来出家,尽管如今贵为寺主,但円胤还是习惯叫他原来的名字,不叫他的法号静修。 听到曾经的主子,如今的上座问话,赖通赶紧在地上爬了几步,“咱们寺里的佛经可不能烧,要是烧了,今后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没了经卷,拿什么跟人家辩论。” “没错,不能烧!” 円胤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那就不给,北田显能不过是一个村愚,当年在京都要给我送礼,大门都进不去。” 这时候,一个僧人突然开口道:“要是他派兵来呢?” “我们延历寺,还怕他北田氏不成!” “要是景军也来了呢?” 众僧全都沉默了。 赖通看了一眼上座,见他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赶紧道:“怕什么,他们景军要统治这里的百姓,不也得靠我们寺院么。” 这么多年,他能爬到寺主这个位置,就靠溜舔原来的少主,如今的上座。 果然,听到老奴的话,円胤点了点头,“还有人能翻天不成。” 等到众僧散去,开口反对那个僧人,一脸的忧色,来到一座禅院。 禅院里的僧人们,穿着黑色的僧衣,光头上点着数目不一的香疤。 此时都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念诵经文。 “讲师,寺主和上座已经决定要对抗北田显能的政令,拒绝交出经卷了。” 在东瀛的佛寺中,讲师是个很难得的称呼,负责讲经说法,需通过“法华八讲”等考试方可任职。 他缓缓地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大难临头了。” 在延历寺山门下,已经等候许久的伊势国兵马,正在烧火做饭。 前来没收经卷的,是北田显能的三弟,北田显信。 他站在山门前,静静地等待着上面的答复,在心底祈祷延历寺赶紧把佛经交出来。 他不想执行大哥的命令。 他得到的命令是:若是延历寺不交佛经,就要寸草不留。 北田显信和很多豪强贵族一样,都是虔诚信佛的。 让他屠寺,对他的心灵伤害极大。 但北田显信同样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被逼到了悬崖,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因为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平氏是何等强大,家族也没有犯大错,几十年来一直在不断壮大。 大景覆灭他们,只用了一个月,稍微和平氏有点关系的,都被处决了。 曾经自己需要竭力巴结奉承的平清盛,就死在自己眼前,脑袋在地上滚了很久。 那血淋淋的场景,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整个北田家族都是人心惶惶。 终于,在他的翘首期盼中,山门缓缓打开。 有僧人走了下来。 “我们上座说了,焚书易,灭心难。今日烧尽纸墨,明日人心仍念故音——此非教化,乃暴政。” “想要焚此间佛经,请先焚众僧之身,以火净之。” 说完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北田显信见状,心中触动更深,握刀的手微颤,对左右说道:“守住此间道路,不要轻举妄动,我去请示国主!”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下来的僧人,对他恭恭敬敬地说道:“法师请回吧。” 这僧人一眼就看出来,北田氏的这个带兵者,明显是崇佛的,心中更加有底气起来,他一脸正气,“请转告景国大将,欲化东瀛,不在焚书,而在开塾;不在禁语,而在共读。” “在下受教了。” 武士们笑着上前,不一会儿,就响起一阵阵凄厉地哭嚎。 —— 伊势国的国都,就在北田氏的祖宅所在地。 此时在东瀛,其实根本还没有城池这种东西,军事据点一般就是庄园邸宅。 平氏馆,也只是木构厅舍群,外围或有土垒、木栅。要是郭浩想打,早就打下来了。 他只是要威慑伊势国的豪强。 北田庄园,如今更名为伊城,就在延历寺不远处。 北田显能,正看着景国赏赐的财物,说实话他是真高兴不起来。 这些东西不是好拿的,万一事情做的不好,他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下场。 其实北田显能是被平氏的下场吓坏了。 觉得稍有违逆,就会被当成平氏第二,从而被处决掉,甚至灭族。 其实大景哪有这么残暴,只有女真人才会如此。 平氏之所以有这个下场,是因为他们在伊势国根基太深,陈绍不希望让他们继续执掌伊势国,就这么简单。 “国主,三大王回来了。” 伊势国的称呼,也和中原接轨,开始使用三大王这种叫法。 以前的话,这得是亲王。 “让他进来吧。” 北田显信进来的之后,北田显能没有回头,只是问道:“都办好了吧?” 北田显信扑通一下,跪倒之后,额头触地,“兄长,请你放过他们吧!” “延历寺的法师说了,欲化东瀛,不在焚书,而在开塾;不在禁语,而在共读。” 北田显能呆滞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勃然大怒,直接抓起一个琉璃盏砸了过来。 “混账,你要让我们灭族么!” 他走到墙边,取下倭刀,拔出来之后匆匆往外走。 走到门口处,一脚将北田显信踹倒。 “来人,聚集所有兵马,随我进攻延历寺!” 国主北田显能带着自己的手下,杀奔延历寺,对于北田氏的武士来说,他们可不管这些。 伊势国不大,被景人瓜分之后,土地、港口和百姓就那么多,延历寺占了很大一部分。 景军来之前我们被延历寺压着,景军来了之后我们还被延历寺压着,那景军不踏马白来了么! 见国主要动真格的了,武士们人人心喜,要血洗延历寺。 其实在整个东瀛四岛上,如今的武士阶层都是最积极反抗旧贵族和寺院体系的。 他们属于是新崛起的力量,迫切渴望得到自己的地位和利益。而他们这个阶层,又是非常崇尚武力和暴力的。 历史上平氏的平清盛,就是利用武士阶层的力量,带领平氏彻底崛起。 北田显能带着两千多人杀到延历寺下,再加上原本就驻守在这里的五百人,总共两千五百兵马。 他这次直接没有派人再上去谈判,而是下令把延历寺团团围住,然后放火。 武士们将猛火油浸泡过的麻布,缠绕在弓箭上,点燃后射入寺里。 一群人半弯着腰,手持利刃堵在山门的道路上。 熊熊火焰很快就燃烧起来,因为延历寺基本都是木制结构,火势越来越大。 惊慌失措的僧人,从寺里往下狂奔,武士们激动地面红耳赤,怪叫着堵住道路,开始砍杀。 后面再下来的人,干脆就混身着火。 寺里的僧兵,早就在一次次的征调中,去到了各地平叛。 剩下的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根本不会打仗。 寺主赖通,护着上座往下逃,此时也没有了皇室的威严。 “北田显能,睁开眼看看这是谁!” 北田显能冷笑一声,挥手下令,“把这个恶心的肉球,给我射成刺猬!” 上皇的女儿,伊势神宫的主祭都被砍了脑袋,你们在这叫嚷什么东西! “不是不交经卷么,那就一起燃尽吧!烧,狠狠地烧,把整个山都给我烧光!” 听了国主的话,武士们再没有一丝顾虑,狞笑着将捉到的和尚反绑双手,再次丢回到火海里。 有人把上座円胤,拽到了北田显能跟前。 円胤此时已经没有往日里的气焰,他浑身瘫软,想要求饶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哆哆嗦嗦,嗓子里好像卡了石头似的,北田显能鄙夷的同时,心底涌出一股畅快。 当年自己在关白藤原氏门前,苦苦等待了两天,最后连大门都没进去。 “国主,怎么处置?” “交给你们吧。” —— 看着燃成灰烬的寺院。 郭浩觉得有些牙疼,连续啧了几声。 蠢材啊,蠢材! 宇文大夫临行前,特意教了他,木材如今是极珍贵的。 这些寺院不仅富有,还拥有依附于他们的寺奴。 所用的木材都是品质极好的,甚至有很多寺院,直接用金箔覆盖。 就这样被一把火全烧了. 他骑着马绕着延历寺的旧址,转了半圈,最终还是没有责怪。 至少这表明了他北田显能的态度。 他本来就是个暂时执政的傀儡。 等到时机成熟,本地就要彻底划归登州府,成为海外的一个县。 到时候,这里肯定会是一个军县,宇文大夫临行前,说这里会开办数不胜数的工坊。 有冶炼工坊、造船坊、琉璃工坊、制盐工坊. 不知道筑紫国和石见国,最后会不会划归中原。 “北田国主,你这次做的很好,我会如实上奏陛下。” “多谢郭将军!” 北田显能最近的汉话说的很好,一看就是用过大力气的。 北田氏和石见国的吉见氏一样,都是本地的小豪强,以前实力很弱的那种。 他们只能是依靠大景,来维持如今的统治。 为此他们就要帮大景屠杀原本的大贵族,来表达忠心,由此更加得罪本地豪强,为了避免被报复,只能更加依赖大景。 如是这般,陷入一个不断深陷的深渊。 最好的下场,就是在完成傀儡使命之后,逃到中原扎根。 或者真就杀得干干净净,再不怕报复了。 对大景来说,他们反倒是最忠诚的,甚至比自己人还忠诚。 毕竟事关他们自己的小命,这些人是最不希望东瀛的旧贵族卷土重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太祖日记 金陵皇城内,陈绍看着来自伊势国的奏报,心中十分平静。 他没有去过这个地方,但是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地方。 这里的金银,必须落入自己的口袋,来为大景前所未有的商贸盛世背书。 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在大景最强盛的时候,遇到大景的开海,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因为这个时候,大景有着极高之定力,可以慢慢征服你。 而不会直接诉诸武力,暴力攻伐。 比如在东瀛,要是遇到的是其他征服者,恐怕早就血流成河。 之所以不愿意用后世西方那种海盗的方法征服土地,是因为陈绍觉得那种办法很直接、见效快,但是后续很麻烦。 等到大英帝国衰弱之后,各地纷纷独立。 陈绍要的是彻底化夷为夏,哪怕是后世出现了变故,这些土地上的人,也不会趁机反水。 这看似天方夜谭,但在华夏这两个字的加持下,又并非不可能。 遥想从前,中原的疆域也不是那么大。 山东还是‘东夷’,湖南湖北是“荆蛮”,山西、河北大片土地上的人被称为“北狄”,陕甘川宁大部分地区的人被称为“西戎”,就连苏南、浙北,在春秋中期仍被中原视为“断发文身”的“南越”蛮夷。 到了唐宋时候,这些土地上的人,有谁还会觉得自己是蛮夷? 大景有人、有钱、有耐心,就有战略定力。 所以陈绍只是慢慢让高丽和东瀛的人,开始说汉话,只是焚烧东瀛的书籍,而不是焚烧他们的房子。 哪怕是如今的东瀛,有个什么万世一系的天皇,它实际上的统治结构也非常松散。 就不提跟中原王朝比了,哪怕是与辽、金、西夏比,都天差地别。 所以要彻底征服这些土地,并非多难的事,主要就是看政策能不能长久稳定地被执行下去。 虽然陈绍有这个定力,但是最近朝中,要远征东瀛的呼声越来越大。 原因无他,东瀛竟然对大景宣战了,自从大景建立以来,这是第二个。 上一个这么勇的,叫做完颜吴乞买,今年已经两岁了。 而且金国怎么说也是灭掉契丹的强国,和大景开国定难军打了小十年,他们宣战也就算了。 你东瀛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对大景宣战,当国力强盛的时候,面对这种挑衅,是官员们无法接受的。 回到自己工位的宇文虚中,见陛下拿着东瀛奏报发呆,若有所思。 他和萧婷一样,心中也有一个疑问,陛下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东瀛有金山银山的? 还有陛下是怎么知道南洋有那么多小国,有那么多岛屿,有那么多矿山的。 萧婷想不出来,只能归结于神啊仙啊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宇文虚中可不一样。 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原由。 或许这是陛下的秘密,贸然去问肯定是不行的,说不定就牵涉到什么惊世秘密。 但陛下比自己年轻,还年轻很多,宇文虚中看上去不大,实则已经快要四十多岁,他是大观年间的进士,从入仕开始算,都已经宦海沉浮二十年了。 而陛下一共才二十出头。 不知道当自己临终那天,向陛下开口询问,他会不会解开自己的疑惑. “叔通,你发什么呆呢?” 宇文虚中回过神来,瞧见陈绍看着他,赶紧说道:“陛下,臣在想东瀛的事。” 陈绍很自信地一笑,摆手道:“无需过多费心,按照朕事先的部署,早晚一口口将那四个岛全部吞下。” “陛下圣明。” —— 正午时候,陈崇进来询问,要去何处用膳。 宇文虚中忍不住竖起耳朵,他很想跟着陛下蹭一顿,因为御膳房的手艺着实不错。 而且陛下也经常带上他们一起吃。 但今天陈绍没有让他得逞,“朕近来颇有修道之心,去葆真观上柱香。” 宇文虚中有些有些失望,心道中午要啃自己夫人带来的肉饼了,可以让内侍省的人用铜炉烙一下。 不过一会儿也可以去都堂蹭饭,运气好能赶上李相公、刘使相他们开宴。 其实如今陈绍的几个近臣,是绝对不会因钱担忧的,实在不行张口跟陛下要,都能得到不少。 更别提陈绍给他们的待遇、日常的赏赐,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宇文虚中以前是个安于清贫的人,如今却正在发生变化。 人在轻松的时候,就容易享受生活中的口舌之欲这种乐趣,也有闲心偶尔和好友聚饮、赋诗。 以前宇文虚中为了朝政,心力交瘁,是根本顾不上自己吃什么喝什么的。 而且如今的朝堂上,少了很多歪风邪气,前朝那种你死我活的党争更是彻底消失了。 哪怕是和耿南仲、吴敏甚至是李纲,这些所谓的清流交往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轻松自在。 彼时在考虑国家大事的同时,还要顾及他们彼此间的亲疏关系,实在是头疼的很。 大景开国之后,因为陛下一个人的功绩实在是太大,用人都不用去考虑分化、平衡。 河东系刚开始有些抱团,后来发现陛下对定难、河东都是一视同仁,也没什么好争的,终究还是没有结党。 陛下封王封侯,是真看政绩和功勋的。 清丈土地的许进,治河有功的杨成,都是文官里用实打实政绩封爵。 这是一个让他这种人,可以尽情施展抱负,而且过得还很开心的时代。 贤者在其位,愚者受其惠。 其实哪怕是再为国为民的人,他本质上也首先是个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 陈绍哪知道他现在这么鸡贼,走出大殿之后,脚下生风。 春暖花开,葆真观里也是花香阵阵,沁人心脾。 来到后院之后,陈绍大喇喇往桌前一坐。 李清照在一旁筛茶,倒了一杯之后,用胳膊碰了一下茂德,让她送过去。 她可知道陈绍现在手脚特别不安分,根本不管白天黑夜,肆意妄为! 茂德自从放开之后,百无禁忌的,李易安脸皮薄,还是有些扭捏。 “陛下,请用茶。”茂德捧了一盏茶,放在陈绍手边,装模作样地说道。 看着在这儿COS小宫女的前朝帝姬,陈绍伸手一带,茂德一声娇呼,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上次让你和易安做的簿籍,可给我做好了?” 茂德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要用来做诗稿簿么?等你写好了,可得先给我看看。” 李易安也偷偷竖起耳朵来,很感兴趣。 “什么诗词簿,我哪有那个才情”陈绍自嘲一笑道:“真写一堆打油诗出来,还不够丢人的。” “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写日记!” 陈绍呵呵一笑,他要把自己施政的手段、心得和目的,统统记录下来。 还有自己政令的得失,利弊,逐一总结记录。 百年之后,传给自己的继承人,最好是一代代把这个好习惯也继承下去。 如此来维持政策的连贯性。 听到是日志,就知道是和政务相关的,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说归说,闹归闹,朝廷大事上不插嘴,毕竟茂德也是权力怪兽赵佶的亲女儿,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当李清照从床头柜里,把她们制作的日录簿拿出来之后,交到陈绍手里。 陈绍趁机摸了她手一把。 李易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陈绍嘿嘿一笑,看着精美的日录簿,十分满意。 这纸张是麻纱楮纸,大宋士大夫最喜欢的纸张,常用来作为诗词簿,传承子孙。 陈绍走到书桌前,翻开第一页,把今日对东瀛的战略,以及自己对东瀛人的看法写了上去。 又在第二页,写了目下几个重要的事:北伐、高丽大理的汉化、以及西南边陲的土司们如何改土归流。 随着把这些原本都是在心底的谋划,用白纸黑字记录下来,陈绍脑子里的思路也更加清晰。 不管是哪一条,自己如今都不用着急,是他们该着急。 大理的高氏、东瀛的鸟羽甚至是高丽的王楷和高丽门阀,他们才是应该着急的人。 自己是进攻方,而且游刃有余,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将他们彻底拿下。 再远的地方,暂时不在陈绍的计划范围内。 因为如今的交通手段有限,再往远处打的话,消息传递都需要好几个月。 甚至是更长的时间。 自己不好掌控,还容易让带着中原先进技术的大部队,在远处割据自雄。 或许等到蒸汽机这种大杀器,用在交通上之后,陈绍才会考虑继续扩张。 写完之后,陈绍将簿子在一旁晾晒墨迹,他则笑嘻嘻地和茂德玩闹起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变革 从葆真观出来,陈绍手扶着墙,等待大虎牵马。 垂下的一绺四月雪,一团团的花硕大洁白,香气扑鼻。 陈绍抬起头一看,白墙黑瓦间,满树白花如流苏垂挂,望之似雪覆枝。 这白花花、香喷喷的东西,让他又爱又怕。 陈绍叹了口气,人有时候真不能逞强,对付春桃、乐儿这种,大开大合,直来直往,以一敌二毫无压力。 对付年上的妇人,就不能太梗直,要多使些花样。 大虎牵马过来,扶着陈绍上了马。 陈绍瞧着他好像又高了一些,便问道:“大虎啊,你娘没说给你寻一门亲事?” 大虎咧嘴道:“我娘找了贵妃娘娘帮忙,贵妃娘娘说不认识什么金陵的好人家。” 师师确实不认识太多人,尤其是迁都金陵之后,她一门心思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平日里很少出宫,更没有外戚娘家。 董氏和师师关系最好,与其他妃子就不太认识,也求不到别人头上。 陈绍点了点头,“你别管了,我让人帮你寻摸,你小子喜欢什么样的?” 大虎挠了挠头,也没有不好意思,认真想了想说道:“最好是身板结实些的,金陵城里那些女人,风吹都要倒的样子,我瞧见都害怕。” 陈绍呵呵一笑,大虎是皇帝的心腹,说句不好听的,他的婚事陈绍还真得经手。 他身边不能有来历不清楚的妻族。 一直以来,联姻都是最直接,也最高效的利益捆绑手段 大虎憨笑一声,没有继续再说,他只知道快点娶了媳妇,成家之后,他娘就不会唠叨了。 否则的话,总也不得清净。 回宫之后,陈绍让人召王寅觐见。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王寅才匆匆赶来,见状陈绍知道他一定是在城外有什么动作。 “都到这个时候了,摊子越来越大,要学着培养手下,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做了。” 王寅笑了笑,连连点头,“陛下有何吩咐?” “你帮我寻摸几个没有后台的金陵官员,家中有待嫁小娘的,身世要清白,模样周正,性格也要大气一些的对了,别太瘦弱。” 王寅一听,还以为陈绍要纳妃,心道这事可不好应. 那些勋贵王侯知道以后,不得把自己门踩塌了。 “我要给大虎寻一门亲事。” 王寅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给陛下挑美人,听着是个美差,实际上要命。 你报谁?不报谁? 那些家中有女儿,你没给报的官员知道了,这个仇就算是结下了。 王寅有监察百官的职责,对金陵城中大小官员的状况,全都清楚。 很快,就有一份奏报出现在陈绍的桌上。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虽然还未黄昏,也差不了一个时辰。 起身离开了福宁殿,陈绍漫步来到师师处。 李师师给他换了一身轻便衣裳,见他手里拿着几卷奏报,问道:“陛下这是秉烛批阅么?” 陈绍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笑道:“前些日子,董大娘不是找你给大虎寻亲么,这是些合适的人家,朕给你寻来让你去做个人情。” 李师师闻言一怔,心底暖呼呼的。 董氏从陈家庄跟着陈绍,一路来到汴梁,她是个泼辣的农妇,毫无根基,能求到的人只有李师师一个。 哪怕自己儿子如今身份不低,她又哪敢去那些官宦人家提亲,每日里看着儿子越来高大壮硕,只能是干着急。 而金陵的官员,更是不敢主动和陛下的禁卫统领结亲。 诚然这是一个上达天听、了不起的位置,但也容易犯猜忌,小官不知道,大官不愿意,大虎又没什么存在感,所以一直耽搁了下来。 李师师见陈绍连这种小事,都为他着想,心里着实欢喜,挨着他坐在椅子上,眉眼盈盈地笑道:“让臣妾瞧瞧,都是些什么大家闺秀。” 两个人又凑在一起选了一会儿,陈绍说道:“还是你和董氏一起挑吧,到时候朕派个清贵的官员保媒。” 李师师只觉得小郎君是对身边人亲厚,也没往深处想。 虽然陈绍确实是对待身边人一向亲厚,但给大虎定亲,还真不是这么简单。 不过这种事,肯定是不会和人说就是了。 等到了夜里用了晚膳之后,李师师委婉地表示自己不方便,提醒陈绍要不要去别处歇息。 陈绍笑着说道:“傻瓜,我陪着你又不只是为了那件事。” 李师师更加感动,晚上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抿着一丝笑意。 躺在床上的陈绍也长舒一口气。 —— 金陵的四月,花团锦簇。 从各地赶来的学子,纷纷进入太学,开始读书识字。 他们有的是乌蛮族的子弟,有的是倭岛的年轻人,有的是高丽寒门士子甚至还有南洋来的。 读的都是圣贤书,是儒家之经典。 而在工部,陈绍正在和官员们,筹划一场改革。 由工部下设“将作监”总领,“格致院”协审,要为天下匠人定品级。 此番定品阶,是为彰技艺之精微,又合国家之需用。 依职能、技艺难度、战略价值、文化地位四维,将匠人分为九品十八阶,设“匠籍”管理。 初步入选的,有八大工种。 1.军器匠,主修军械器具,包括:弩机匠、火器匠、甲胄匠、造船匠。 2.营造匠,主修营造建筑,包括:宫殿匠、城防匠、水利匠、桥梁匠。 3.格致匠,主修天文历法、疆域测绘,包括:浑天仪匠、水运仪象台匠、测地罗盘匠 4.织染匠,主修织布染布,包括:缂丝匠、云锦匠、印金匠 5.陶瓷匠,主修烧窑陶瓷,包括:官窑匠、青花料配匠、釉里红匠 6.医药匠,主修编纂医书,药理药方,医术技艺,包括:针灸铜人匠、制药碾匠、香药合和匠 7.印刷匠,主修印刷,包括:活字铸匠、雕版匠、套色印匠 8.百工杂匠,包括各种未入前七匠,又确有实用的,包括:铜镜磨匠、漆器嵌匠、琉璃吹匠等 由工部考核,每年如科举一般,考试定品。 考试分为技试(实操)与理试(理论)。 根据成绩定品,只要是从七品以上匠人,朝廷自有差遣任用,免除所有徭役,日给米,月给俸,根据品阶来分发。 火器配方、官窑釉料、琉璃配方,列为大景秘传,泄者族诛;外邦学艺者,只授下匠技。工院内的特殊匠人,如蒸汽机的改造一类,更是国家机密,由广源堂负责,不纳入寻常匠籍。 这件事的操作难度,比清丈土地要小,但也十分繁琐。 尤其是开天辟地第一回,难免有些手生,会出现各种问题。 陈绍对负责此事的许进,还有霍安国笑着说道:“出了问题不要怕,咱们一边做,一边改,琢磨个三五年,也就慢慢成了定制。” “今日多操些心,子孙们就少费点事,早点把事情做好,受益的是咱们汉家自己的后辈儿孙。” 许进连清丈土地都撑过来了,对这件事,自然也不怕苦不怕累。 “陛下说的是,臣等一定用心,不敢懈怠。” 陈绍缓缓吐出一口气,大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各地已经有了大的变化,但大景建国其实一共才两年半。 如今正是夯实地基的时候,很多事都需要摸索着来。 他宁愿多走一些弯路,也要尽量把底子夯实,然后就可以静静地等待着生产力的‘革命’的到来。 从工部出来之后,陈绍马不停蹄,来到太学院。 他要去见见大理、东瀛和南洋的学子。此时下南洋的船队,早就经过了南洋大部分的国家,给他们带去了极大地震撼。 许多番邦蛮夷,也都知道了中原的存在,许多人历经千辛万苦,也要到中原来一趟。 有不少人,越海之后,从交趾、占城,一路步行北上,也要前往中原看一看,那些神舟福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大景的船队,带去的繁华气象,是他们在幻想的神话中都没有的体面。 对他们来说,这一路就跟朝圣差不多,都是人类为了追求更好、更高,而激发出的勇气。 大景的官员一般都会招待并且安排这些人去往金陵,作为祥瑞的一种,上报成自己的政绩 试问,万里之外的蛮夷,因为仰慕大景,而徒步前来,不是祥瑞是什么。 要知道,这一路可不太平,是真的有很大概率会死。 甚至是尸骨无存。 能成功抵达的,无不是有大毅力,有大追求,思想还有点纯粹的人。 随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金陵慢慢地也有了专门负责收容接纳的机构,隶属于鸿胪寺。 一般会鼓励他们努力向学,将礼仪道德,带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很多地方,哪怕是到了一千年以后,都没有自己的廉耻观。 自己不教,他们是真不改啊。 他们这些人,不学会礼仪道德,光学会大景的技术的话,那就是灾难。 陈绍在太学院,召这些番邦学子觐见,勉慰劝学,让他们如沐春风。 一个个都把大景皇帝陈绍看做圣贤降世一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谁赞成,谁反对? 第二天的朝会上,工部尚书许进,将工部对匠人施行定品阶的方法当庭上奏。 皇帝陈绍叫众大臣讨论。 要做这种大事,当然得先统一思想,免得有人暗戳戳地对抗,导致效率低下。 果然,当许进说完之后,很多大臣激烈反对。 九品十八阶是文人专属,是大家升官的根本,士农工商,这是要强行把工的地位拔擢到和士一样么? 更有很多人担心,此举会让朝廷选拔官员的时候,更侧重匠人而非士人。 陈绍这一步,是要“重实学、强国本”,却直接冲击了儒家政治秩序的核心原则。 长期以来,王朝上层普遍认为,士人治国,百工仅为“执技以事上”的役民; 匠人入品,让他们觉得被冒犯了,好像工商与士并列了一样。 若匠人可授散官、穿官服、免徭役,等于承认“技艺可通天道”,颠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价值根基。 很多强烈反对的官员,甚至有从西北过来的,他们和许进本无私怨,甚至关系很好。 但为了自己阶层的利益,他们不得不马上反驳。 陈绍全都看在眼里,没有参与,只是任由他们互相争论。 一副要根据他们的争论,来决定自己是否采纳许进之言的模样。 但是稍微有点官场经验的人,此刻却都选择了闭嘴。 这样大的事,陛下不知情?别闹了,事先早不知道议论过多少次了! 要是许进没有私下奏报皇帝,直接在朝堂上抛出这么个惊世骇俗的变革,那他可以收拾东西回西北了。 这个官也别当了。 今日他敢说,定然是陛下已经同意了,甚至有可能这就是陛下提出来的。 所以像白时中这种老油条,虽然心中也是激烈反对,但是站在殿内如木桩般,一言不发。 要是在前朝,大家伙就来个犯言直谏,就好似当年的王安石变法设“制置三司条例司”,用理财专家架空宰相,司马相公就带着大家去骂街,堵住宫门,痛斥他“以利害义,乱天下纲常”。 但在大景这一招轻易别用,否则有可能集体去辽东屯田,拖家带口那种。 河南府软对抗清丈田产的,就是五万人集体去贺兰山放牧了。 现如今屯田的地方,可不光西北了,搞不好还有机会去安南路挖矿、去大琉球伐木头,那才叫生不如死。 尤其是对习惯了金陵繁华的士大夫们来说,罢黜出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如今的金陵,比当初的汴京还要舒适。 而且肉眼可见地持续繁华,还有猛涨的势头。 陈绍听着他们激烈争辩,赞成的一方,全都是大佬亲自出马,什么刘继祖、许进、张克戬、张孝纯、霍安国 反对的都是些四五品的官员,而且没实权的言官居多。 陈绍心里暗笑,这一届官员们还是太懂了,都是大宋内斗旋涡里卷出来的,轻易不肯冒头。 今日谁要是出来反对,再过几个月,就该悄默默地被一个个调出金陵了。 等到大家争的口干舌燥,陈绍听得昏昏欲睡,终于说道:“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就改日再举办一次朝会,专议此事。” 说完给王孝杰使了个眼色,他马上一甩拂尘道:“退朝!” —— 等退朝之后,一群赞成的官员,又扎堆去福宁殿开小会,顺便一起聚餐了。 如今大景要做的,并不是讨论这件事可行与否,而是怎么消除反对声音 首先第一条,就是先把反对声音找出来。 这一点大家已经完成一半了。 至于那些不敢开口的,陈绍也不害怕,他们连话都不敢说,慢慢会适应的。 先来一波狠的,把这些冒头的都赶出金陵,然后给剩下的官员一些甜头。 让大家明白,留在都门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千万不要跳出来和中书门下作对。 “这世界充满了贸易机遇,只是朕的这些爱卿们,还不知道。” “守着中原沃土种地,依然是国之重器,农为万业之先。但是舍此之外,远方的王室、贵族、领主们,需要精致有格调的生活,否则无以体现他们高人一等的所谓血统。 我们中原做工精良的丝绸、锦缎,洁白无瑕、花纹美妙的瓷器,首饰级别加工精巧的银合金餐具,美味怡人的香料,正好解其所需、济人之急。” “在他们享受的同时,也将他们的财富,全都汇集在我们大景。然而这些东西,他们都可以去学,所以我们就需要匠人们不断革新。” “只有大景不断富强,世人才不用为了有限的好处、田产、官位,长期争夺内耗,庶民才不会因为缺衣少食难以生存,而提着脑袋反抗朝廷。朝廷的各种问题才能得到根本的解决。” 陈绍有底气说这个话,大臣们也都听得很认真,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些事都已经被验证过,而且大家都已经从中获利了。 海外贸易确实给大景带来了空前的繁荣。 在场的官员,全都有收益。 以前的皇室,就是靠给大臣们分土地田产,降低他们的赋税,来笼络人心巩固自己的统治。 大景则是更多地用商贸的利润,来与大臣们分利,如此一来将田产留出更多份额,能让百姓稍微过得好一些。 累进税的推行,也让豪绅大户无法尽情地兼并田产。 这就是大景如今盛世的由来。 陈绍又看向吏部尚书张孝纯,问道:“今日出言反对的官员,都记下来了么?” “回陛下,全都记下来了。” “好。”陈绍只说了一个好字,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大家都明白,他们要离开都门了。 如今兵权在手,官场上中枢部门,又全都是陈绍的嫡系心腹。 外人想渗透,都渗透不进来那种,关键蔡京、李纲这样的人,都已经倒向了陈绍这边。 在那些官员士大夫们看来,就是前朝的旧党新党、清流奸佞,一股脑成了皇帝的走狗了。 斗不过,完全斗不过。 张孝纯犹豫了一下,微微抬头,又低了下去,最后还是说道:“陛下,官员们所忧心的,多半是会影响到科举和荫补。” “朕就是要冲击科举和荫补。” 张孝纯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那臣没什么说的了。” 陛下完全不在乎,自己还担心什么。 关于变革这件事,从大宋过渡到大景的官员们,最熟悉的当然还是王安石变法。 而王安石变法,最让士大夫们痛恨的,就是他对“荫补制度”的改革,直接触动了北宋官僚集团最敏感的神经。 也让党争,彻底成为你死我活的战场。 所谓的荫补,就是高级官员(通常五品以上)可凭自身官职,不经科举,直接为子孙、亲属甚至门客谋取官职。 宋仁宗时,一次南郊大礼(祭天),恩荫勋贵官僚子弟达1200余人; 到神宗即位前,每年荫补入仕者远超科举录取人数(科举约360人/年,荫补常超500人)。 王安石在熙宁变法中,直接搞了个《裁减荫补法》,想要改善冗官的现象。 他搞出三个限制。 第一是严格限制资格:只有三公、宰相、节度使等极少数高官可荫子; 而且仅能荫一子,且需年满一定年龄。 第二是增设考试门槛:荫补子弟必须通过铨试(吏部考核),内容包括律令、断案、书法; 不合格者不得授官(此前多直接授职)。 第三是削减待遇:荫补所得官职多为低阶闲职(如“试秘书省校书郎”),无实权; 不再自动获得“京官”身份,须从地方基层做起。 熙宁变法中的这个《裁减荫补法》,虽然限制了荫补,但总的还是要科举取士,其实依然是给士大夫公卿阶层留了大门,毕竟普通百姓谁读得起书,谁请得起名师,怎么和官僚子弟竞争。 饶是如此,依然引起了官僚阶层的玩命反扑。 陈绍如今的匠人入品,算是直接威胁科举取士了。虽然朝廷还没有明说,但是今后任免一些官员,尤其是那些需要很强专业性的官职,难免要看从这些有品阶的匠人中挑选。 大景建立之后,本就取消了前朝的荫补制度,至少从建国到现在,只荫补了一些立下大功的人,比如修河的杨成,族中子弟入仕者十人。 这和前朝的荫补完全不同,前朝是只要你是个官,就可以荫补。如今哪怕你是杨成这样的国公,也得是全族都在治河中立下汗马功劳,才入仕了十人。 严格来说,人家根本不算荫补,杨家子弟是泥水汤里泡出来的官位。杨成进京参加陈绍的登基大典,都得把的子侄们带上,生怕这些子侄忍受不了治河的辛苦,趁机逃回西北老家了。 此番再推行匠人入品,按理说官僚们该跳起来咬人了。 但是他们不敢,不是不想,就是不敢。 没办法,陈绍的基本盘太稳了。 他不需要官员们背后的士绅集团来维持他的统治稳定,也不需要他们的法理加持。 他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清除异己,但是陈绍的性格,决定了他没有大清洗,也没有使用酷吏来消除反对的声音。 人无完人,或许他不够铁血,但他足够坚定。 分散各地的十万个小地主,构成了大景的骨架。 这些退伍定难军小地主养活的几百万、几千万庄客,构成了大景的血肉。 海上、陆上的十多条丝绸之路,构成了大景的血管。 士绅们的力量,从未如现在这般小,新崛起的很多豪商巨贾、作坊主、庄园主、堡寨集团,都是拥护陈绍的。 他们的利益和大景朝捆绑,要是让士绅们卷土重来,第一个遭重的就是他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奸臣自己跳出来了 蔡府,正堂。 蔡京轻轻拨动桌上的盖碗,一杯香茗将饮未饮,对着刚进来的白时中似笑非笑。 “蒙亨啊,听说你在朝堂上一言不发,引得诸位同僚心中不快?” “未得恩相指点,我哪敢再轻易开口。”白时中也不顾及面子,直接笑着说道。 蔡京呵呵一笑,将茶盏轻轻地放在身旁几案上,说道:“有些事,千万不要开口。” 既然白时中知道来找自己,那蔡京就一定要保住他。 再怎么说,他的资历在这摆着。 “用不了几日,那些人就得离开金陵了。” 白时中擦了擦冷汗,上前走了一步,问道:“竟会如此严重么?” “蒙亨啊,你也不看看,此番匠人入品是谁提出来的。是许进,许进何许人也?” 白时中轻轻点头,若有所悟。 蔡京继续说道:“咱们朝中这些官员,到如今还看不清局势,以为跟前朝一样,有资格和圣上角力。” “你看当今圣上,可有前朝官家的一点影子?他是个极刚强的人,从西北灭夏,继而崛起。他手下十万定难军将士,没有一个是从中原腹心之地的士绅大夫出身。” “哪怕是河东那些人,也都不是前朝显贵,他怎么会忌惮前朝这些大夫公卿。” “之所以没有一下清除旧日官员,不过是还要借着大宋的骨架,平稳接手这偌大的江山。本就是要慢慢清理前朝痕迹的,这时候还要跳出来,不是找死么。也就是今上仁恕,不会大开杀戒,但罢黜出京,甚至免去官职,是在所难免的了。” 说到这里,蔡京也有些感慨,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都是前朝的旧臣,是陛下不计前嫌,才苟活到如今。很多人却看不清这一点,只因本朝的仁恕,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人若不自正其位,则祸必逮身!” 白时中如梦初醒,心中万分庆幸,自己来了这么一趟。 因为此时此刻,已经有几十个官员,去到他府上了。 三天后,朝会继续讨论匠人入品一事。 依然是争吵不断。 到了一半的时候,有官员疯狂给白时中使眼色。 这位官职够大,资历够老,是时候由这种重量人物出面了。 白时中凝神静气,上前迈了一步。 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等着他带大家冲一次。 白时中是典型的士大夫模样,肤色白皙,瘦削颀长,步履缓而稳,气质高雅。 他清了一下嗓子,朗声道:“匠人有大功于本朝,改良火器,使我将士战无不胜;改良船只,使我商贾遍及四海;改良耕具,使我仓廪丰实充足。” “臣,白时中,赞成匠人入品。”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陈绍也抬了抬眼,有些诧异和意外。 他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老白,有点儿刮目相看。 不愧是老臣,嗅觉可以啊。 —— 翰林学士承旨黄潜善府上,宾客散尽,御史中丞汪伯彦径直来到府中一间静室。 黄潜善正安坐品茗,见了汪伯彦,笑道:“客人都散了,廷俊兄为何不去?” 汪伯彦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廷俊兄有话直言无妨。”黄潜善气定神闲地说道。 “茂和兄,此番大张旗鼓地约人署名,似乎孟浪了些。”汪伯彦面带忧色。 “此话怎讲?”黄潜善庞眉略微抖动了下。 “朝臣之中未必没有首尾两端者,若是将今夜之事透露出去,吾等岂不失了先机?”汪伯彦皱着眉头,很是不解,“今日出主意的沈砚,号称是多谋之人,怎会有此下策?” 这沈砚该不是故意的吧,汪伯彦有点怀疑,这是有人故意唆使他出这种馊主意。 万一被朝廷以此为由,一网打尽怎么办? 黄潜善哈哈大笑,“廷俊说得不错,朝臣之中必有人通风报信,可那又如何?” “仗义执言乃是臣子本份,我等有何逾规越矩之处,此乃堂堂阳谋,何惧小人手段!”黄潜善抚髯笑道,十分自信。 “怕是打草惊蛇啊。”汪伯彦还是犹疑不定。 “要是廷俊不肯署名,那也无妨!” 汪伯彦听后,虽然还是满心忧虑,但已经不再说话。 真不署名的话,今后就被这个圈层排挤在外了。 黄潜善丝毫不怕,他已经得到了很多士绅的支持,哪怕是这次败了,也不过是去家乡做一个富家翁。 反正也没什么实权了。 如今那些人在海上赚的盆满钵满,自己就赌一次又何妨! 万一成功,自己作为发起人,就将成为士林领袖! 陈绍本来好像再等几天,让更多的官员跳出来,自己再收网。 没想到这些官员见辩论了这么久,也没有被治罪,还以为皇帝的想法变了。 和前朝一样,开始虚心纳谏了,他们的胆子也一点点大了起来。 “臣等待罪股肱之列,值国家危难之秋,仰观乾象,俯察物议,至于中夜起叹,临食而泣者屡矣。臣等伏思,与其退而泣叹,不若昧死进言,此臣之志,亦臣之职也。” “伏睹近岁以来,陛下意欲令百工匠役,比附流品,列于九卿之末,参于大夫之班,臣等闻之,心胆俱裂,昼夜彷徨,不敢不以社稷为忧,冒死以闻。 凡执技以事上者,不贰其业,不移其官。匠人执斧斤、弄机巧,本属工商末业,古者“坐不垂堂,行不履市”,岂可与诵《诗》《书》、明礼义之士同列朝班? 今若使铸铜冶铁之徒,得佩银鱼、服绯紫,则农失其本,士丧其志,天下之人皆弃经术而趋锥刀,此非盛世之象,实乱阶之始也! 玷污清流,溷杂朝序,亏损圣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气靡宁,雷异星变,桃李秋花,考厥占候,咸非吉祥。 臣等愚戆,干犯天威,不胜战栗陨越之至! 谨昧死以闻。 建武三年五月二日。 翰林学士承旨黄潜善、御史中丞汪伯彦等百二十人联名。” —— 金陵城外向北宽阔的官道上,一行人马迤逦而行。 一共一百二十多个官员,被贬黜出京,在北门玄武门前的鸡鸣寺下面,大家互相道别。 此一去,可能就是永不相见。 面对如此繁华的金陵城,他们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 此时不禁又想起可以随便开喷的前朝大宋来。 他们此时已经气急败坏,言语间多有不臣之语。 然后就被早就便衣埋伏的广源堂番子当场抓住,按罪宣判。 这些举动捅了传统官员们的窝,很多人开始扩大争斗,不再只针对匠人入品,而是攻击皇家广源堂的存在。 已经闲的浑身发霉的台谏系统的言官们,眼看又有官员和皇帝对着干了,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摆开阵势对这次的匠人入品政策口诛笔伐,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入中书。 几天后,陈绍下旨撤销御史台下属的台院、殿院和察院。 由皇家直属衙门广源堂内部,成立一个天子亲军景卫,派出干办,于京师地方各地风言奏事。 纠察朝仪、扈从皇帝,分察六部、巡按地方,直接对皇帝负责,宰相无权干预。 不监察皇帝,只监察百官,再次集权。 朝臣们大眼瞪小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可奈何,自己没有任何一丁点权力是能威胁到皇帝的。 景卫成立的第一案,就是彻查北门辱君案。 因为北门临近玄武湖,故而被称作玄武门,玄武门附近就是鸡鸣寺。 所以此案又被称为鸡鸣案。 经过半个月的审讯,互相检举揭发之下,两百多个官员,只有十三个被无罪释放。 其余官员要么毁谤君父,要么妄议朝政,都有大逆不道之语。 最终景卫同刑部、金陵府衙一起判决,斩首八人,流放安南路三十人,其余杖责之后驱逐出京,永远不许入金陵。 —— 白时中看着邸报,双手直打哆嗦。 自己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就被那群混蛋骗到酒楼,听他们毁谤当时还是梁王的陛下。 结果被弄到交趾,差一点就死在那里。 这次幸亏提前问了蔡相,不然他们又要把自己架上去。 朝廷用这般迅捷的手段,处置了二百多个官员,也充分说明了陛下他根本不在乎前朝旧臣的势力。 随着大景建国三年,国家越来越稳固,已经到了拿掉这些前朝旧臣的时候了。 自己不好好表现,下一个离京的就是自己。 想到凶险处,白时中顿时口干舌燥,伸手去拿茶杯,却被猛地烫了一下。 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儿子白玉乔小跑进来,“爹,黄潜善被斩首了!” 白时中马上板下脸,训斥道:“慌什么!气都喘不匀,就不要开口,圣人说‘定静安虑得’!” “爹,你真是神了,这次竟能看出陛下的君心,转危为安,今后陛下定然也高看父亲一眼。” 白玉乔抚着胸口,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覆巢之下无完卵,要是自己的爹也倒了,他也跑不了,今后过得还不知道有多凄惨。 如今这金陵,真真已经超过了当年的东京汴梁,谁又舍得走呢。 白时中呵呵一笑,“这算什么,黄潜善、汪伯彦之流,鼠目寸光,不知天命。” “岂不闻‘人若不自正其位,则祸必逮身’!”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再次出手 朝廷一下子空出来两百多个官位。 为了避免影响到朝政,朝廷马上破格提拔了一大群技术官僚. 这下其他官员更不敢说什么了。 被破格提拔的这些人,早就听说朝廷和陛下为了他们,不惜压制了几百名官员,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感激。 其实很多官员,根本就是占着位置,什么都不干。 大部分的衙署,都是吏目在做事。 早就有心整治官场的陈绍,趁机开始行动。 福宁殿内,已经久不出门的蔡京,也被抬了出来,坐在文官一侧。 武官方面,韩世忠、种师道、吴玠、没藏庞哥坐在一边。金灵此时因为已经出发去西北,所以缺席。 李唐臣、刘继祖、杨成、许进、宇文虚中、张孝纯、张克戬坐在另一侧。 众人互相聊着天,这时候陈崇匆匆走进来,说道:“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陈绍进来之后,笑着说道:“蔡太师和老种相公就不用起来了。” 蔡京闻言,还是站起身来,笑道:“多谢陛下赐爱,老臣近来觉得身子骨还不错。” 种师道也呵呵笑道:“臣也是一样。” 陈绍点头道:“此乃国家之福。” 蔡京的例子,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当今陛下不在乎你的前科。 只要前朝遗留下来的那些官员,真心拥护大景,好好听话,不要旧病复发和皇帝对着干,就不会搞你们。 要是还不收敛,不收手,对陛下不老实,对大景不忠诚的虫豸,就要坚决地惩治。 老种历史上是在金兵南下,摧枯拉朽地杀入京畿,小种又在前线战死,西军基本全军覆没的时候,心力交瘁死在帐中。 蔡京是被流放之后,又被人断了口粮,走到南方才饿死的。 要不是遇到这些事,他们的寿命本就不该在前年结束,也说明了没有什么大病。 如今更是精神矍铄,状态肉眼可见地不错。 但是毕竟年纪到了,能活几年,真不好说。 国有一老,如有一宝,尤其是改革的事,蔡京是很有份量的。 总有人觉得只要改革的意志坚定,目的纯粹,又大权在握,就一定能顺利完成,这纯属扯淡。 蔡京这种人,在改革中的作用,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 官僚系统中,有什么阻力,该如何解决,如何兼顾各方的利益,在尽可能团结多数人的情况下,把改革顺利推行下去,没有这种人才,根本就无从谈起。 官道,是一门相当高深的学问,并不是你做了几十年的官,就算是官道高手了。 得是有极高之天赋,再经过岁月的磨砺,经历的事多了,琢磨的事多了,才能慢慢领悟个中三昧。 在浩瀚的历史中,有比蔡京功绩大的,有比他权柄大的,也有比他善始善终的。 但是你要说比他懂官道的,恐怕还真是凤毛麟角。 他虽然贪了一些,但是你只要用好了他,他做出的贡献,可以轻松超过他贪腐带来的坏处。 “这次把大家召来,是就改革官制一事,询问诸位爱卿。” 说完之后,陈绍挥了挥手,陈崇马上带着一摞纸张过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等陈崇带着小内侍们,一人一张发下来,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陛下把自己的想法,写在了纸上. 李唐臣低声,给眼睛不好的蔡京念了一遍。 其他人则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这种新奇的议事办法,令他们眼前一亮。 陈绍改革官制,总结起来就三条: 第一策:厚其禄,安其心。 也就是所谓的高薪养廉,要是官员的用度真不够养活家人,他们又有权柄,这就是考验人性了。 当个官,还得时时刻刻被考验人性,陈绍觉得这并不对。 人性是很复杂的,没有几个人能一直经得起考验。 应该是让官员们,尽量地避免遇到这种考验,以极高的俸禄,来使官员不必冒险去贪腐。 大宋的俸禄已经很高,景朝沿袭了下来,一直没变,陈绍准备让官员俸禄翻三倍。 基层吏员,包括书吏、衙役也是一样,月给米3石,俸禄翻五倍,纳入国家财政供养,不再由官员自己养着。 官员要用钱的时候有钱花,家人可以过得很体面,再贪腐的时候,就要仔细想想了。 因为接下来就是惩罚手段。 第二策:峻其法,慑其胆。 只要有贪腐的,被查出证据,首先便罢官,永不叙用。 继而再根据数额,做出相应惩罚,五百两以上,流三千里; 千两以上,枭首示众,家产没官,子孙禁科举三代。 这不可谓不严苛,但是配合第一条来看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三策:考其实,进其贤。 每三年一考,内容包括:民政、财赋、教化、武备。 不合格的根据表现降职或者革除。 各州县立“政绩碑”,刻赋税、户口、工程明细,任民查阅。 这等改革,也只有在陈绍这样威信正隆的时候才能推行。 要是再过几代人,如今的官员们,已经抱团形成新的利益集团,再想推行就难了。 所以历代的开国皇帝,都恨不得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干完,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做的事,子孙未必还能做,哪怕他的子孙是大权在握的实权皇帝。 开国之君,除了实权外,还有看不见的‘神权’。 他被所有人认为是天命所归,而新的王朝的统治阶层,在开国时候才刚刚出现,十分稚嫩,并不强大,且大多依附于开国之君而存在。 蔡京第一个赞成。 其实他在很多政策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蔡京当年真想干实事,救一救大宋的时候,要推行的很多政策,与这些有颇多相似之处。 曾经大宋高官,尤其是进入过中枢的,都很清楚。 但是赵佶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他施展这方面才华的君主。 蔡京颤巍巍起身,说道:“陛下,此策若得施行,则帑藏日丰而不伤民力,吏治日清而奸蠹屏迹——我大景之基业,必自此更进一重天矣!” 听到他表示了肯定,陈绍心中顿时就有了底气。 看来旧日官僚的基本盘,确实是被自己给砸烂了。 新的政策的推行,遇到最大的阻力,往往是旧有的利益集团。 但经过“洛阳案”“隐田案”“鸡鸣案”的接连打击,大宋养了近两百年的士大夫阶层,已经土崩瓦解了。 当然,主要还是贸易的冲击,让他们背后的士绅阶层不再对地方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陈绍可以随时随地地掀桌子。 “蔡太师的眼光,朕是相信的,那接下来,咱们就说说军中改制。” 陈绍看向种师道,笑道:“老种和朕,还有韩五、吴玠,咱们都是西军出身,最清楚这些当兵的。无非是吃谁的饷,就听谁的令。” “大宋时候,所谓的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乃是为了逆转五代时候武人养兵自重的局面。” “如今大景国库充盈,并不缺钱,所有景军,必须吃皇粮!” “每年从各地要交给朝廷的赋税中,抽取出一部分来,养当地兵马。” 种师道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做起来没有什么难点,相反还很简单。 历代皇家为何不做? 很简单,他们没钱没有哪个朝代像大景这样有钱。 而且大景的未来,可以预见地会更加有钱。 随着地图迷雾被大景商船和战船不断破开,一座座矿山,一个个市场,都将为大景敞开怀抱。 陈绍算是个军汉出身,对这些他确实是懂,毕竟在西北和河东,幕后筹备了那么多场战争,征召了那么多兵马。 军中是如何运作的,他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的难点,就是如何劝皇帝拿出钱来,让军队吃皇粮。 既然皇帝本人主动提出来了,那军中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只需要做好防腐就行。 这一点,和文官那边一样,施行高薪、严惩和考核就行了。 大的方向确定之后,陈绍又让大家一起充实细节,凑在一起聊了大半天。 直到正午,陈绍再次赐宴,和他们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陈绍看着谈兴正浓的李唐臣,高声问道:“中书门下多久能拿出具体的章程来?” 李唐臣清了清嗓子,说道:“一个月!” 陈绍沉默了片刻,说道:“不急,朕给你两月时间,一定要做的精细些,后续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李唐臣点头,说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具体落实到事上,不用太费脑子去想的事,李唐臣做的是很周全的。 他办事有个特点,就是一丝不苟,极其认真。 陈绍对此十分喜欢。 因为很多大策方针,陈绍自己就拍板了,是非常独断的。 他需要的,就是李唐臣这样的宰相,与他十分契合。 文官中的李唐臣、杨成、许进、刘继祖,四人恰恰对应士、农、工、商。 这是陈绍精心培养的班底,做具体事的时候很容易分配任务。 “和之前一样,拿到朝堂上讨论,这两个月让大家畅所欲言!” 陈绍举起酒杯,道:“诸卿,满饮此杯,咱们君臣共勉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和乐后宫 五月中旬的时候,朝廷突然传出一阵风声。 大家的俸禄马上要翻三倍。 吏目们更是得到一个爆炸性消息,自己的俸禄要翻五倍。 刚开始大家都不相信,但是有脑子灵光的,稍微算了一笔账。 如今官员已经裁撤去了一大半,哪怕是按照传言中三倍、五倍的俸禄发放,其实比起前朝也没有增加多少开支。 大宋官员的数目,是随着皇帝更迭,越来越多的。 宋真宗天禧五年(1021),光汴梁京官,就有9785人。 唐代中央官仅2620人. 宋仁宗皇祐年间(1049–1054),涨到了 17300人,叫真宗朝翻倍。 等到了赵佶的宣和年间(1119–1125),这一数字变成了 48000余人,较仁宗朝再翻近三倍。 汉代每2000户养一个官,唐代每1000户养一个官,而到了大宋百姓,就变成了三百户养一个官儿。 大宋百姓真是有福了。 而且当今陛下,对于官员一向大方,消息说不定是真的! 这个风声传开之后,最振奋的不是官员,其实是吏目。 很多小吏,其实都是官员自己养着,给官员们干私活的。 收入十分微薄,地位也低。 但是如今固定由朝廷养着,身份体面了不说,俸禄更是翻了五倍。 如果是真的,那大景无数的吏目,都要给陛下供起来了。 然后等了三天,朝会时候,竟然公然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风声,就是实情。 已经准备要施行了。 这次官员们投入了极大的热情,要来讨论这件盛事,歌功颂德的词都想好了。 然后就傻眼了。 俸禄确实提高了,还是翻三倍,每逢佳节大事,还有格外的赏赐。 但是惩罚的力度,也比前朝严酷了百倍。 一千两就要杀头了 一时间,朝堂上陷入了寂静。 当然,也不乏有些清官,拍手叫好。 许多贪惯了的官员,也担心以前的事,会被翻旧账。 但讨论还是要继续的。 陈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在朝会上争吵,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回到福宁殿,就全都记在日记簿上,把自己观察百官的心得体会,留给自己的后人。 正午时候,陈绍特意去了一趟坤宁殿。 到了之后才发现,折凝香也在这里;她身边还有自己的太子陈望,此时正跟着姐姐陈幸儿背诗。 陈幸儿也是刚刚学会,迫不及待就要在别人面前展示。 眼看别人都不怎么捧场,便拽着弟弟太子陈望来跟她学。 见陈绍进来,陈幸儿张开手,叫着爹爹就跑了过来。 陈望也跟着跑,半路差点跌倒,自己爬起来奶声奶气地叫道:“父皇。” 陈绍呵呵一笑,将他们两个揽在腿上。 折氏双手捧着一杯茶来,递到陈绍嘴边。 陈绍一手一个孩子,只能是张嘴抿了一口,折氏小声笑道:“这可是我用的杯子。” 陈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自从陈绍真的给她做出想象中的镜子来,折氏就更加痴缠,对陈绍十分有二十分的满意。 “环环呢?” “和她们打牌去了。” 陈绍哑然失笑,“你们用过午膳了没?” “还没呢,一起么?” 陈绍点了点头,折氏喜滋滋地去吩咐宫女。 折凝香和种灵溪,在种府的时候,因为那种府人丁稀薄,而且多战死沙场,所以她们在府上相当无聊。 这就养成了她们喜欢热闹,害怕孤寂的性子,种灵溪时常聚起一群嫔妃来,要么蹴鞠,要么打牌,要么看戏,要么出去游玩 她本就是皇后,嫔妃们也乐得和她亲近,关键这皇后不好妒,让她们都轻松不少。 陈绍低头看了一眼陈幸儿,粉嘟嘟的十分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 再看太子陈望,眉眼间有点自己的影子,更是欢喜。 要不人家都说多子多福,要是条件允许的话,生孩子实在是一件乐事。 现如今其他儿女,都还在咿呀学语,或者蹒跚学步,也就他们两个和李师师的女儿好好稍微大点。 陈绍对皇后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她让后宫十分和谐友爱,这样环境中长大的皇子、帝姬,大概率就不会产生极端的性格。 李隆基为什么能抢儿媳,能一天杀三子,晚年能昏庸到竭尽天下财力供他享乐。 因为他长大的时候,正是屑人武媚当政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姘头杀子、杀孙,就跟杀狗一样。 而且武媚也是出奇地奢靡,恨不得把国家财计,都用到她一个人的享受上。 修个明堂,把契丹都给薅急眼了,原本因为太宗皇帝的人格魅力和手段,而选择忠于大唐的异族们,被她薅的纷纷造反。 这一家子祖孙三代,其实特别典型,从李治到武则天再到他们的儿子,孙子,个个都是重量级。 历代皇帝,只要把他们一家子研究明白了,总结教训,就不会再出什么大错。 至不济,也是个平稳中庸。 因为他们把能踩的坑,基本都踩了。 太宗皇帝留下的是个什么大唐,都能被他们给败坏干净,可见其威力。 大景的后宫,要是出现哪个皇子、帝姬暴毙的事,陈绍把后宫掀翻,也得找出答案来。 等到环环她们意犹未尽地来到坤宁殿,才发现陈绍已经来了,正在和孩子们玩耍。 陈绍看了一眼,每次都少不了她的春桃,还有金老二、金老三和张映晗、刘采薇。 种灵溪招呼着大家去到旁边的花厅,摆好桌椅,命人去取茶叶,再泡茶端上来。茶水需要一些时间,倒是点心先端上来了。 吃过之后,才是午膳,一群人因为陈绍的到来,显得格外欢欣。 外面官场上风云激荡,他的皇宫内依然是岁月静好。 这就是打下江山的开国皇帝的底气。 用过午膳之后,陈绍干脆就不去福宁殿了,在坤宁殿一直待到晚上。 陈绍和她们一起听了会戏,又一起蹴鞠,众女环绕着他,玩的更加起劲尽兴。 慢慢的,有听到消息陆续赶来的其他嫔妃,也都加入进来。 黄昏之后,大家一起在坤宁殿再吃过晚膳,热闹如同除夕守岁。 等到陈绍发了话,嫔妃们这才陆续离开,只有折氏留了下来。 温暖而又柔软的大床上,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左手雪肤花貌,人比花娇,右手温香软玉,肤若凝脂,宛如身处传说中的温柔乡。 —— 翌日清晨,陈绍早早醒来,已经觉得有些炎热。 想起冬季去汤山行宫疗养时候的悠闲日子,陈绍心中一动,要在盛夏来临之前,给自己找一处避暑行宫才行。 毕竟他时刻也不敢忘,自己最大的任务,就是他娘的多活几年。 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陈绍召王寅和杨成,一起入宫。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宫中,陈绍在御花园中见了他们。 “如今四时不正,六月飞火还不知道会热成什么样子。你们两个费心,帮朕寻一个好地方,建座避暑行宫。”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领命而出。 杨成看着王寅说道:“陛下难得修建园林,不可怠慢。” “正是如此。”王寅道:“这件事就有劳国公了,需要多少的人手,尽管开口。” 杨成微微点头,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三天后,杨成面圣,陈绍在福宁殿见了他。 “陛下,臣已经寻到好地方了。” “这么快?” 杨成笑道:“这金陵府附近,何处清凉,臣只寻了几个原本江宁府的纨绔子弟,一问便知。” 陈绍哑然失笑,这些人天天没事,游山玩水,确实是应该问他们。 “遍观诸山,唯钟山东南麓最宜。” “其地高踞云表,暑气不侵。据格致院测候,夏月均温较城中低三至五度,夜露生凉,晨风送爽。 四顾林木森森,松竹交荫,枫樟蔽日,纵烈日当空,行于其间,如入翠幄。 更有灵谷清溪、琵琶活水,可引渠入园,凿池蓄碧,既供日用,亦助园林之胜。 至若风水之妙,”杨成凑上前,展开舆图,手指点划道:“陛下请看,此处背倚钟山主峰,如天子负扆;面朝秦淮玉带,似万国来朝;左有青溪蜿蜒,是为青龙;右环燕雀澄湖,恰作白虎。 此诚天造地设之离宫基址! 若于此营建避暑行宫,非惟圣躬得养,亦彰我大景承天应人之象。” 杨成虽然只用了三天,但是却着实花了心血的,为此专门找了百十个番子,替他四处跑腿探究询问。 说完之后,杨成眼巴巴地看着陈绍,要是陛下不同意,他还有其他地方。 不过在他看来,确实是这里最好。 “那就建在此处吧,其上可有现成的建筑?” “有是有的,但需要时间修葺改建。” 陈绍点了点头,让他去寻工部营造局,让他们尽快完工。 杨成卷起图纸,兴冲冲地离开皇城,给陛下干活就是有劲头。 每次见到陈绍善养圣躬,最开心的就是这些亲近之心腹臣子。 毕竟陈绍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哪怕是太子登基,对他们也不会如现在般宠信。 毕竟大家都是跟着陛下,从西北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关怀 到了六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安南路人马都守在军营中,轻易不敢出来操练。 军医熬制的汤药一锅锅地分发。 谅山上,一顶罗伞下,混身湿漉漉的吴璘看着远处的工坊内,忙的团团转的安南路百姓,忍不住擦了擦汗。 “难怪当初陛下告诉我兄长,一定要尽快打完,不能拖到雨季。” 安南路转运副使、交州知州张伯银笑道:“陛下神机妙算,信王战无不胜,这才有了安南路的大好局面。” 吴璘呵呵一笑,情知自己有点失言,毕竟自己兄长征交趾的时候,眼前这人就是交趾的官员。 好在张伯银根本不在意。 甚至他们张家从张伯玉以下,都觉得大景征交趾,是给了他们张家翻身的机会。 要不然的话,张氏一族,永远都是交趾这块小地方的一个豪强士族。 如今阴差阳错,成为雄踞天下、四海无敌的大景的官宦门第。 他兄长张伯玉更是封王了,虽然不能世袭罔替,但也是绝高的荣耀。 吴璘确实能干,他们兄弟两个,能在历史上把蜀中治理成为抗金前线,那么多年顶着完颜宗翰,屡败金兵,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眼光确实厉害,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交广通道”。 拓宽秦代“峤道”,铺石为驿路;沿途设12递铺,每30里一驿,配马20匹; 在谅山筑镇夷堡,屯兵500,控扼隘口。 在谅山→镇南关(今友谊关)→邕州,开辟出道路,让安南路和中原得以连接起来。 如此一来,安南路就不再是孤悬海外的一个蛮荒之地,而是和两广心腹相连。 开辟出道路之后,吴璘又派兵,在山林中讨伐不服从大景律法的部落。 废除人殉、巫祭等陋俗,改土归流。 因为有了道路,调兵方便许多,吴璘驱使交趾兵,连续扫荡群山,半年内发动剿匪多达七十一次。 清丈土地,采录户籍,在州县立文庙、社学,教习汉语。 这些事做起来确实有大景雄厚的实力做背书,但吴璘这个主持者的功绩,也是相当关键的。 所以听着张伯银的恭维,吴璘心中多少有些自得,笑道:“这都是陛下圣明,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圣明天子在位,合该众正盈朝。恰是咱们陛下英明圣武,才能重用信王与国公这等人杰。” 张伯银笑呵呵地大拍马屁,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安南路的这些工坊里,也有他们张家的分成。 其实吴璘剿灭山中不服管的土著,根本没用动用本部灵武军,恰恰是张伯银带着交趾兵干的。 他们自己抢的盆满钵满不说,还趁机入资了很多工坊,如今朝廷正鼓励官员、士绅们,将手里的钱投入到这种商贸中来。 买地,买田产,永远是他们的第一追求。 但是蔡京一手制定的累进税实在是太吓人了,隐田案办的又惊天动地,没有人再敢以身试法。 其实有钱人对于土地、田产的追求,是不会停止的。哪怕商贸带来财富再多,有钱了他们还是会拿出一些来买地。 后世美国最大的地主,依然是比尔盖茨等富豪,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陈绍只能通过税制,强行让他们把钱投到别处。 大宋这些年,一直在改良稻种,而且确实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占城稻的普及,让粮食产量几乎翻倍。 如今吴璘把占城良种带到了红河平原,又准备在红河大修堤坝。 可以预见地是,来年这里也将会是一个鱼米之乡。 “说起来陛下发来一个诏令,叫咱们好生执行。”吴璘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帛,说道:“你们都是本地人,帮我参谋参谋。” 说完将布帛递了过去。 张伯银赶紧双手去接,小心翼翼地打开,细细研读起来。 陛下叫他们在安南路,新建“香药局”,垄断沉香、肉桂、豆蔻。 张伯银马上说道:“陛下金口玉言,自然是要执行的,不过我看香药局建在沿海为好。” “为何?” “国公有所不知,这白豆蔻是最贵重的,在爪哇岛比较多,咱们这儿并不多产。” 吴璘是个武夫,不太懂这些,身边的文官们其实比较清楚。 陛下的这些安排,实在是大有道理,沉香不单是佛寺焚香、道观斋醮必备; 也是文人的心头好。 所谓四般闲事:焚香、点茶、插花、挂画。 焚香是四大雅事之首。 而且沉香还可“降气、温中、止痛”; 更是制作香囊、扇坠、念珠的必需品,是贵族身份象征。 这东西极有市场,产地原本只有广南、岭南,如今有了安南路,确实可以官营起来,是个极大的财计进项。 其中上等的“伽楠香”价比黄金。 而来到南荒之后,才知道在真腊(柬埔寨)、占城(越南中南部)、琼州岛、交趾上,都盛产这些好沉香。 至于肉桂、豆蔻都不得了,需求一直很大,但是产量一直不够。 历史上,到了南宋时候,大食、波斯的商人,将斯里兰卡的上好肉桂和豆蔻运来,直接被南宋实行“禁榷”制度,由市舶司强制收购,不许民间买卖,再通过“榷货务”高价卖给特许商人,或充作官员俸禄。 这种操作,也被称为“折支”。 吴璘看着他们的神色,就知道陛下又对了。 陛下总是这般,不学而知之,实在是叫人不得不敬若神明。 越是他身边的亲近人,就越相信陈绍是天命所归,没办法,有太多事没法解释了。 只能是委之于天命。 “那咱们就在顺化港和大罗城,各建香药局一所。” —— 金陵,皇城内。 陈绍看着安南路的奏报,十分满意,笑着对吴玠说道:“唐卿在安南做的不错,深得朕心。” 吴玠呵呵一笑,谦逊道:“陛下谬赞了。“ 陈绍越看越满意,短短几年时间,安南路就可以为朝廷贡献不少财计了。 本来陈绍还打算,前期投入个三五年,甚至更久,才能见到回本。 其实按照中原以前的开疆拓土的方式,打下新的疆域,都是要先投入,然后慢慢回血的。 要是赶上政局不稳,马上被打回去,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你要是靠着种地来回本,前期经历了战乱,不管是迁民屯田,还是鼓励垦荒,都是需要几年光景来发展的。 甚至往往还要免除三年赋税,来鼓励耕种。 但吴璘走了一条别样的道路,直接把安南提前盘活了。 他先修路的决策,更是深谙陈绍治理地方之道,完全就是照搬的陈绍治理地方的经验。 陈绍不管是在西北,还是在河东,吴璘都是灵武亲军的统领。 所以他是全程参与的。 当今陛下每拿到一个底盘,稳定之后,首要做的就是修路、治河。 哪怕是财计紧张,勒紧了裤腰带,也要先筹钱修路。 当年就有和内宅诸位夫人借钱修路的逸事,如今已经是一时之美谈。 “安南这块地方,虽然是你打下来的,但到如今才算是彻底安稳下来,唐卿也是居功至伟。”陈绍十分认真地说道。 吴玠听到陛下如此夸赞二哥,心中自无嫉妒不满,甚至比夸他自己还要高兴。 陈绍悠闲地看着奏报,有时候批阅奏章,是一个很累人的活。 但有好消息的时候,这又真真是一个美差。 尤其是看着自己精心谋划的布局,取得成果的时候,那种爽快感,就像是在养成游戏里收菜一样,会有一种极大地满足感。 安南这块地方,说实话陈绍已经快半年没关注了,没想到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陈绍看着看着,突然想到,这天下如此之大,很多地方从奏章上,是看不出来发展的如何的。 有没有把自己的政令贯彻,各级官员有没有结党糊弄朝廷。 看来广源堂景卫,巡视天下采风的干办们,要尽快落位了。 其实如今国力强盛,陈绍自己来一场巡视天下也未尝不可,但他这个人实在是太谨慎,生怕路上遇到什么不测,或者感染疾病。 毕竟这个年代,什么病都要防着点。 再就是陈绍虽然根基很稳,但是他的大景有一个其他王朝都没有的致命弱点,他的宗族基本为零。 在建国封王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同姓王,只能是把表兄刘光烈封王,勉强算是宗族勋贵。 一旦陈绍出巡,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毕竟他打击过的人也够多的。 尤其是建国三大案。 政局这个东西,哪怕是天大的优势,也最好是别浪。 当初的尔朱荣,优势够大吧?愣头青元子攸,只用了几个死士,就把他给物理消灭了。 吴玠等人见他在那出神,都屏气凝神,生怕影响到陛下沉思。 或许下一个石破天惊,而又利国利民的大计,就在陛下这沉思中诞生。 陈绍完全就是在思维飘忽,但他刚刚确实差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策,又被他自己给否了。 这江山壮丽,确实是有走一趟的冲动,但不是时候。 等自己的太子成长起来再说吧! 陈绍合上早就看完的奏章,起身踱步,福宁殿内坐着的官员们也纷纷起身。 在这个福宁殿内,一般都不用陈绍特意说赐座,内侍们会自觉搬来座椅。 走到窗边,陈绍看着外面阴云密布,风都带着一股湿润。 “看样子要下雨了,诸卿且回吧,再迟恐要淋雨。” 众人也都习惯了他的亲厚,纷纷起身告辞。 李唐臣回府之后,刚刚回到内堂不久,就见天降大雨,雨势磅礴。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夫人白氏捧着一个便服出来,恰好瞧见自家夫君偷笑,这可是极少见的场景。 她忍不住笑道:“夫君有什么事偷着乐,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她这几年也是心情愉悦,来到金陵之后,越发的肤光莹润,神采焕发。 李唐臣偷笑被人逮住,稍微有些尴尬,颇损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坐定之后,他叹了口气,动情说道:“今日陛下临轩议政,方及安南之策,忽见天色骤晦,雷殷云垂,即念群臣或遭骤雨沾衣,竟辍大议,敕令早退。” “夫人主居九重之上,而忧百僚沐雨之微;握万机之繁,尚恤群工趋朝之劳。” “此非尧舜之仁乎?” “为夫能侍奉如此君王,实乃三生有幸。” 白氏对陈绍更满意了,因为她女儿在宫中十分受宠,又把自己的夫君提拔成了当朝宰相。 这时候,两个青衣小婢打着伞,捧了食盒进来。 白氏一边布菜,一边说道:“妾身在府上,也是日夜为陛下诵念,求他长命百岁。”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道:“妾身听说,贵妃所生的小帝姬,曾去到鄜王宅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令娘是不是” “不可不可!”李唐臣赶紧制止道:“此事不合规矩,不要再提。” 白氏有些不满,低声嘟囔几句,却也没再提。 —— 陈绍习惯在每天傍晚的时候,在宫中走走路,或者是去蹴鞠。 今日暴雨,他就在长廊里走动,雨气带着浓郁的夏日味道,说不上好闻,但是却让人很舒服。 两个小内侍亦步亦趋跟着,陈绍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你们是怎么入宫的?” 两个小内侍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闻言一怔,其中机灵一点的名叫张福,马上说道:“回陛下,奴婢因家中贫苦,兄弟姐妹又多,便自宫求进。” 另一个木讷些的,名叫王祥年,也小声说道:“奴婢也是一样。” 大宋理论上是禁止自宫的,但到了赵佶一朝,已经是形同虚设。 童贯就是自宫的,照样混到了王爵。 赵匡胤是真被唐末五代给搞怕了。 所以他最恨的就是两件事:武人割据,宦官专政。 所以他特意留下祖制:“宦官不得过诸司使,不得预政” 大唐中后期那些宦官,可能是历代权势最大的宦官,明朝那些跟他们一比,就是弟中之弟。 有宋一朝,宦官总数常年维持在200–500人,而唐代高峰达4000+,明代更是破万。 赵匡胤也确实扼制了晚唐五代以来的这两个最大的问题,两宋都没有出现藩镇,也没有宦官能左右朝政。 强如童贯,宋钦宗赵桓一纸诏书就杀了。 而在大唐时候,李辅国带兵闯入宫中,当着垂死的肃宗之面,拖走张皇后及数十宫人,肃宗“惊忧而崩”。 他扶持代宗上位之后,直接对代宗说,“大家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分!” 又要求代宗称其为尚父 唐昭宗时候,刘季述率兵入宫,将昭宗与何皇后锁于少阳院,“熔铁锢其门,穴墙以通饮食。” 而且每天都派小太监去骂皇帝,风雨无阻。 最逆天的还是“甘露之变”,唐文宗与李训、郑注谋诛宦官,仇士良发觉后,率禁军冲入宫中,当着皇帝面屠杀千余人。 “挟天子还宫,一路见朝士即杀,血流成渠。” 大景开国三年了,内侍省基本还是两百多个小内侍。 虽然景军和商队,在边疆割了无数的男童,但都卖到大食去了。 这几年,皇城内的宫娥,大多由高丽进献,陈绍也没有专门招宫女。 这还引起了很多女子的不满。 原本大宋时候,入宫是一个美差,干几年出来,身价暴涨。 如果你在皇宫当了几年宫女,没有被皇帝宠幸,那你就可以申请离宫。 而且还有遣散费,“宫女愿嫁者,听自择配,官给资装。” 这也是大宋独有的算得上牢宋的一个闪光点。 宋仁宗甚至特意下过诏书,规定不得体罚宫女:“宫人有过,止许申奏,不得棰楚” 大宋的宫女,来源最多的是采选,须得是12–16岁的“良家女”(清白平民或低级官吏之女),非罪籍、非娼优。 也有很多是进献与请托,那些高官的女儿,若是生的着实美丽,可以托关系把人送进宫。 类似李婉淑一样。 牢宋这么多皇帝,最多就是志大才疏,没有能力,但真是坏种的没有几个。 陈绍又问道:“你们还和家里联系么,如今过得怎么样了,能吃饱饭,能养得起孩子了么?” 张福脸色黯然,道:“陛下,奴婢是河北相州人,一家八口都被金兵杀了。” 王祥年道:“奴婢的家人本是大名府人,听了陛下的话,去云中分到不少田地,吃得饱饭,养得起孩子了!” “去年小妹嫁人,还攒了不少的嫁妆,奴婢也托人寄回去些赏赐。” 陈绍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有些沉重,不知道说啥好。 最后安慰了一句:“你们都还年轻,人生路尚长,要多往前看。” 两个小内侍,都听得懵懵懂懂,但是却用心记住,希望今后能明白陛下的意思。 雨依然下得很大,两人都觉得十分窝心。 陛下竟然聆听了自己两个人的家长里短,还对自己说了一句.应该是很体己的话。 这让他们眼眶都有些发红,害怕被陛下发现,只能是都低着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回来了 陈绍绕着大殿,走了几圈,感觉得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之后,才停下了脚步。 两个跟着他的小内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陈绍点了点头,自己的身体还是挺不错的。 回到殿内,翠蝶端着今日的防风丸进来。李婉淑配合默契,帮他沏好磨制的黄芪红枣茶,可以补气和中,以助药力。 陈绍见她弯着腰沏茶,手很顺滑地抚上紧致浑圆的曲线。 这时候,李师师和春桃一前一后进来,春桃笑嘻嘻地伸手捂住脸,从露出的手指缝里看着他,“陛下,这是做什么呢?” 李婉淑脸一红,匆匆站直身子奉上枣茶。 李师师坐在一旁,柔声笑道:“我怕你忘了吃药丸,特意来看看。” “忘不了。”陈绍道:“我能有今日,运气自然是极好的,越是如此就越要小心。” 在安逸的时候,也不忘了养生,才是最好的。要是等到身体真有问题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陈绍又走到书桌前,把今日的议政记录下来。 搁笔之后,他若有所思,又提起笔在末尾写道:若有巡视天下,当知重在巡不在游,不可劳民伤财,勿忘杨广旧事。 第二天一早,陈绍得到一个让他相当振奋的消息,下南洋的船队有消息了。 其实南下这么久,早就越过了爪哇,那他们最少也是到达了印度洋。 甚至是澳洲大陆。 此时船队已经返航到了真腊,正在南荒诸国停靠交易,有些船只已经开始往中原返程,相信不久之后便全部能回来。 南边的人飞马前来汇报,以安圣心。 陈绍确实比较担心他们。 因为他对大海,依然有着很高的敬畏,大自然的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猛烈的风暴,是有可能摧毁整个船队的,在他们下南洋的时候,并没有远航的经验。 这次回来之后,这些经历过远航的水手,无不是最宝贵的财富。 陈绍心潮澎湃,马上下令礼部提前在港口,为他们搭设高台,准备迎接,当场加官赐爵。 约莫等了半个月后,船队集体返航,很多船只在广州港和明州港停靠,但随行人员基本全部集中乘船,赶往金陵。 昨夜刚刚下过大雨,陈绍踩泥踏水,来到港口迎接。 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很快,船舶靠岸,船上的人看向人山人海的场面,很多人潸然泪下。 人群中,蔡行穿着倒是崭新,这是他临行之际,特意留存起来,等着回到都门时候穿的。 这几年时常晾晒。 远航几年,让他的目力十分惊人,远远瞧见罗盖之下,有一人酷似当今圣上。 “陛下来了?”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周围人的震惊。 陛下亲自来了? 一时间,人人心中如擂鼓,屏气凝神。 放下阶梯,有灵武军在两侧护卫,船上人缓缓走了下来。 这几年,其实他们也曾靠岸,并不是一直在海面上。 每到一块大陆,就要寻找港口停泊,继而去探查一番风土人情,看看有什么中原需要的货物,探寻有无矿山,有无良种作物。 留下商人在当地建立商行,收购、倒卖以及搜集情报。 蔡行见到护卫的一名军校,忍不住问道:“伞盖之下,是何人?” “那是当今圣上。” 哗的一声,刚刚下船的人群沸腾了。 皇帝亲自来迎,这是他们未曾想过的体面和荣光。 灵武军将他们中的一些人,带到高台上的时候,蔡行终于瞧见了陈绍。 几年不见,陛下风采依然如昔。 他深深弯腰,“臣,蔡行,拜见吾皇万岁!” 身后的人也都跟着他一起行礼参拜。 陈绍呵呵一笑,“无需多礼!” 他看蔡行,越看越顺眼,而且也感觉到了一丝光荣,因为这算是自己半个好大儿。 内侍省总管王孝杰轻咳一声,上前走了一步,展开一卷圣旨道:“蔡行接旨。” 蔡行赶紧跪地接旨。 王孝杰朗声宣读道: “大景皇帝诏曰: 朕惟天命有德,海若效灵。自混一金夏,威震北荒,乃思柔远能迩,扬帆南溟。尔蔡行,夙承家训,志在经纶,奉玺书而蹈重溟,持节旄以通绝域。 尔乃浮巨舶于鲸波,历星槎于瘴海; 谕我威德于三佛齐之庭,布我仁声于阇婆、渤泥之境; 此诚开万世之利,非独一时之功也! 兹特封尔为“靖海侯”,赐紫金鱼袋,佩金符,世袭罔替。 尚其益励忠勤,永绥南服,以副朕怀柔天下之至意!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蔡行愣在原地,王孝节小声提醒道:“靖海侯,还不谢恩。” “臣接旨!” 陈绍在一旁说道:“你回来歇息几天,就把此番南下的有功之人,并其功劳,誊写一份上交吏部,朕会亲自过问封赏。” 比蔡行还激动的,是他身后那些人。 身为蔡京的孙子,蔡行是吃过见过的,被封侯对他来说算是锦上添花。 但是对于下南洋的其他官员、水师、商户、工匠.等等人来说,这都是天大的恩典。 或许他们整个家族,都要因此而翻身了。 虽然陈绍的赏赐,已经足够惊人,但相较于他们带回来的成果而言,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从此大景正式有了远航能力和经验,等到自己再次革新了船只的动力,船上可以用使蒸汽机的时候,就是他们前往美洲的时候。 当然这并不着急,需要从长计议。 仅仅是这一趟的收获,恐怕就够大景消化个七八年的。 本来陈绍可以在皇宫内接见的,但是他这个人有种感觉,就是在百姓中授勋,会显得格外荣耀。 所以他特意在这里摆了这个台子。 也是为了鼓励大景的百姓,只要他们愿意走出去,也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个世界还是太大了,中原人不该只守在一亩三分地上。 在山呼海啸的喊声中,蔡行等人感觉如梦似幻,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 陈绍召见了蔡京爷孙两个。 在福宁殿内,三人畅谈。 先是蔡行讲了自己的见闻和作为,沿途有十二个番邦,确定了大景为自己的宗主国,今年会前来称臣纳贡。 其中有的见到大景的神舟、福船,马上就心悦诚服地认宗主了。 还有一些,是被下南洋的船队中的水师给收拾了一通,也承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 陈绍听着他讲述的风土人情,马上就知道他们是去到了印度洋。 在陈绍的桌上,还有一摞摞的纸张,其中有随行官员编纂的《海道针经》。 记录了68条航线,标注暗礁、季风、淡水点; 也有钦天监的人,绘制的“南洋星图”,以牵星板定位纬度。 更有无数个港口的测绘:绘制巨港、泗水、占城港三维水文图,标注潮汐、泊位深度。 建立的番情档案:“南洋诸国志”,详载各国兵力、物产、王室世系等事。 这些都是极为珍贵的。 蔡行还带回来了不少的珍禽异兽。 陈绍提议,在金陵展出,让官员百姓都来瞧个新鲜,但是需要金陵府衙的管控。 蔡京一直笑呵呵地,他心里十分清楚,蔡家算是立住了。 本来他那儿子辈的表现,一度让他十分绝望。 好在是及时认识到那些不成器的儿子,会把蔡家拖垮,干脆利落地直接培养孙子。 除了蔡行之外,还有很多孙子辈,在大景做官,都很得陛下的器重。 蔡行走出去之后,见识多了,视野开阔,说话言之有物。 只要稍加雕琢,将来必然是个璞玉之才。 三人一直聊到了黄昏时分,蔡家爷孙才出宫。 看着夕阳下孙子挺拔的身影,蔡京嘴角一抿,微微一笑。 “阿翁,不成想两年光景,金陵已经变了样子。” 蔡京拄着一根拐杖,笑道:“吏部正在落实陛下改革官制的政令,再过去三五年,那才叫改天换地。”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曾经短暂追随过王荆公变法。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现在,王荆公的名声都很不好。 但蔡京知道,他是没有私心的。 如今他毕生的追求,就要在陛下的手中实现了,甚至犹有过之。 —— 京都附近。 黄昏时分,海边官军大营中,藤原忠实已经收到了两次奏报。 这半年暴民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每次将他们击溃,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而且势头一次比一次猛。 自从景军在伊势国,摧毁了伊势神宫,诛杀了神宫内包括鸟羽亲女儿在内的主祭之后,天皇的威信就一落千丈。 很多豪强已经不理会上皇院和关白的命令,派去各地的官员,也都被架空或者驱赶。 如今那个平火五郎又来了。 有人说平火五郎其实已经死了,这个是替代品;也有人说平火五郎只是个代号,谁是暴民的领袖,谁就叫平火五郎。 此人的真伪,藤原忠实已经不在意,反正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他们行事的风格都是一样的。 暴民之乱,也不是杀一个平火五郎就能终结的,事实上以前的铁棒弥三还是暴民领袖呢,他死了之后,动乱反而愈加严重了。 藤原忠实一面翻阅着地图、以及各部的奏报,坐在上位皱眉琢磨了好一阵子。 他这个关白亲自来统领军队作战,也是迫不得已的行为,贵族们都不敢来。 而且来了之后,也没有足够的威望镇住各路人马。 如今还肯为天皇一系作战的,都是些老牌豪强,而且都是京都附近的。 当然,各地的寺院,也是绝对支持天皇的。 因为景军实在是太吓人,对寺院动辄焚烧屠寺。 他们从中原带来的白莲佛学说,流毒甚深,已经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个东瀛。 这些年,正因如此,暴民的动乱始终无法终结。 其实这些暴民也不是针对寺院和贵族,甚至不是针对天皇,他们是反对一切。 包括普通百姓,其实也都是受害者,暴民会焚烧他们的房子,摧毁他们的田地,踩踏他们的庄稼。 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加入他们。 这是实在可怕了。白莲教的学说,就是要毁灭一切,等到毁灭的东西,到达一个阈值之后,弥勒就来了。 天下就太平了。 大家就都过上好日子了。 这种邪门学说,毁坏力太强了,而且十分能蛊惑人心。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眼前的处境,真的让他感觉到万般的绝望、疲惫,且左右为难。 藤原忠实不是担心暴民从哪来,而是根本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百姓就是财产,自己治下要是没有百姓,那官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自己杀的,都是曾经自己的子民,是自己统治的根基。 把这些人都杀光了,谁来供养他们这些贵族、僧侣。 想要断绝暴民的动乱,就要肃清源头,但是他们目下实在做不到。 这些白莲乱民的源头,就在大景的驻守的石见国、筑紫国和伊势国内。 这些地方,藤原忠实和鸟羽,也曾鼓起天大的勇气去打过。 结果无不是惨败收场。 自己打暴民有多简单,景军打自己就有多简单。 藤原忠实知道,自己如今做的,都是些无用功,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哪怕是把平火五郎捉了,押到京都凌迟处死,也没有用。 只是出一口恶气而已。 从大景军营中,会训练‘平火六郎’、‘平火七郎’. 终于,斥候再次回来,他语气慌张,跪地说道:“不好了,暴民朝着京都去了!” “京都!?” 藤原忠实一下站了起来。 看着地图,所有的问题,一下子全想通了。 原来他们是要去京都! 好大的胆子! 想到这些暴民的恶行,周围的贵族武将们,全都急了。 “关白殿下,快些回去吧!” “京都的安危,上皇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藤原忠实如何不明白这个道路,但他还是想不通,到了京都附近没有了山林的庇护,他们拿什么打? 他们难道傻到要去破城? 等自己率军回去,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藤原忠实此时还不知道,在回军京都的路上,正有一支特殊的‘暴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末世 军队行至嵯峨野。 原野上,宇治山寺的高僧栽种的紫阳花,开得正艳。 藤原忠实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来到这里赏花,与高僧们一通谈心性。 彼时自己真是意气风发。 山阳法师,说六月雨中的紫阳花,有寂寥之感。 他当时还深以为然。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京都附近,竟然充满了乱民。 明明当时,这些百姓根本不敢反抗的。 其实倭国的百姓就是这样,能够往死里压抑自己,但是一旦有人挑动,又会猛烈地爆发出来。 就连七八十年代席卷世界的运动,到了他们那里,都能被弄成恐怖份子一样。 前面的武士,慢慢发现不对劲。 花丛中,有一群人,正盯着他们。 武士和僧兵们有些怒意,一般百姓见了他们,都要跪在路边,以示尊敬。 等靠得近了一些,才发现这些人不对劲。 紫阳花中,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尸体。 血腥味越靠近越浓。 这时候,已经有人汇报给了藤原忠实。 藤原忠实这几日,已经是满头白发。 他看着前面拦路的人,马上判定这些不是暴民。 他们一个个身形高大,发髻也不对,虽然披着普通百姓的麻布衣裳,但里面的内衬甲胄,甚至都懒得遮掩。 而且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而是冷冰冰地看着自己这些人。 这种眼神杀气腾腾,十分骇人。 很明显,这是景军伪装的。 这是一支打了十年仗的军队,而且对手还是女真鞑子。 把倭国所有兵马,平调到幽燕战场上,恐怕撑不了几天就成了攻城时候填线的生口了。 藤原忠实派人上前,用蹩脚的汉话问道:“宇治山寺的禅师们呢?” 回答他的是一支利箭,紧接着又来了十几支弩箭,将他彻底射成了筛子。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悄悄跟着暴民一起来到这里,然后潜伏起来阻击援军。 以便平火五郎能够顺利杀入城中。 正如外界所想的那样,‘平火五郎’只是个代号,初代的那个杀弟、杀父、奸母、噬主的平火五郎,早就被杀了。 如今的平火五郎,是从暴民中选出来的,虽然不如初代那般凶残,但也是一个狠人。 在魏茂看来,这些倭兵简直毫无章法,自己在这里埋伏日久,为了防止倭人的哨骑,特意布置了九处暗哨,日夜盯梢,轮流歇息。 没想到. 他们根本就没派哨骑。 听到京都被围,一股脑地行军回援,难道他们没听说围点打援么? 得知他们即将到达嵯峨野,魏茂也不装了,直接屠了宇治山寺,然后在这里守株待兔。 但他依然没有想到,这些倭兵会到了眼巴前,才发现自己的存在。 六百景军,马上就发动了冲锋。 说实话,步军是大宋和金国的强项,但不是景军的强项。 景军讲究的就是一个马多。 寻常战兵一人两骑士是标配,精锐都是三四骑,还配有专门照顾马匹的辅军。 考虑到骑马前来,会被轻松识破,这些人特意没有骑马。 魏茂现在都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骑马来了,这伙倭人完全不侦查的。 仗才刚开始打,藤原忠实就带着一群亲卫逃了。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景军的战斗力,所以根本没有一点战意。 此时景军肆虐岛国,就如同金兵肆虐大辽一样,属于是怎么打怎么有。 先不说战斗力和兵员素质,单就双方在装备上的差距而言,完全比清末洋人对清兵的差距还要大。 宋辽夏三国的冶炼技术,都是相当先进的,要是这时候有个世界排名的话,这哥仨就是断档领先的上三强。 甲胄、弓弩、兵刃,根本不需要出动火器,光是这三样,就是碾压之势。 藤原忠实的“果断”,确实给了他一线生机,但是逃在路上的时候,他心中依然是万分绝望。 倭国从来都是不会同情弱者的。 他这次逃回去,与死了无异,或许能苟延残喘,保住一条命。 但是今后呢? 关白的位置肯定不保! 而且景军亲自来拦截援军,那京都还能保住么? 希望他们能守住京都,实在不行,舍弃上皇鸟羽,带着当今陛下去往北边,以图东山再起也是好的。 他脑子想的事情又多又杂,而且时不时就推翻自己的想法。 突然,骑在马背上的藤原忠实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亲兵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对藤原忠实来说,此时他已经不想再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严了,他根本看不到前途。 甚至整个东瀛都完了。 他不禁想起,从景船第一次靠岸,安静平和了几百年的四岛,就再也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了。 此时看来,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有计划的侵略。 如今的每一步,或许都在他们景国君臣的算计中。 这已经不是国力层面的碾压了,就连制定国策的人,水平差距也相当之大。 孤悬海外这么多年,没有和外界接触,内部也没有大的战争,就是这样的。 容易养出一大群废物来。 藤原忠实好像一下子全想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在遇到一座房子之后,他们选择停下来吃饭。房子里没有人,但是有一股血腥味,一看就是经历了暴民过境。 已经一口气逃了大半天,他觉得景军没有马,肯定不会追上来了。 看了一眼身边,还有十来个武士,因为都是亲兵,身上根本没有带吃的。 一个武士走到房子里,找到米缸。这房子一看就是贵族的,全是木制不说,还十分干净整洁。 掀开盖子,他被吓得朝后猛地一退,撞在了身后人的怀里。 “怎么回事?”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这武士说完就呕吐起来。 身后的人上前一看,米缸内早就没有了粮食,只有几颗人头丢在里面。 “主公,没有找到粮食,这里的人都被暴民们杀了,还把头塞到了米缸里!” “混账!废物!”藤原忠实年纪将近五十,骑马逃了大半天。 逃命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停下来,顿时就饿得头晕脑胀。 他倚在墙上,抬手就是正反两巴掌,被打的武士只敢“嗨、嗨”地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嗖嗖的破空声以及马匹的哀鸣。 “不好!” 他们架着藤原忠实出来,只见从四面八方,射来不知道多少火箭,要把房子点着。 景军击溃了倭兵之后,抢夺了他们的马匹,偷偷追了上来。 等他们发现,藤原忠实的马匹都在这院子外面。 他们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先完成了合围,再射杀马匹,最后才是射蒙了火布的箭矢烧房子,逼出里面的人来,以免贸然进去被埋伏。 这些都是和金兵作战时候的素养,此时用在这里,其实是有点浪费了。 他们直接杀进来,也能把这些强弩之末的倭人给收拾了。 眼看一群武士簇拥着一个半大老头,魏茂笑道:“那就是藤原忠实,上,宰了他!” 武士们纷纷举起刀,半蹲着护在藤原忠实的身前,眼看景军骑着马过来,刚才被打的武士怪叫着就冲了上去。 魏茂举着刀,当头劈下,感受到阻力之后,利落地松手然后拔出另一把刀,继续冲杀过来。 终于,所有的亲卫都被斩杀。 魏茂举着一把倭刀冲了过来。 那倭刀又细又长、有点类似大景西南地区的苗刀,其实他用的很不习惯。 景军的武器一半是马刀,或者是白杆大枪,破甲能力比较强,平日里操练也是用长枪居多。 魏茂看了一眼藤原忠实,回头笑道:“这厮还哭过。” 景军肆意笑了起来。 藤原忠实感觉受到了侮辱,但是他心底,却没有什么怒意,只剩下恐惧。 此刻他才清楚,自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勇敢,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睿智。 或许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只因为生在了一个好肚皮里,才有了以前的地位。 没等他开口,那名景人武将的刀已经挥到了他头顶右侧,一刀斜劈下去。 “铛”地一声,藤原忠实想举起刀格挡,完全没挡住,长刀砍中了他的颈窝,脑袋也软软地倾斜了。 藤原忠实倒在了血泊里,眼神逐渐涣散,他最后的念头是: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实在是太过分了 —— 京都附近又下起了雨。 一路上的土路泥泞里、稻田里、荒地上,四处可见尸首; 狼藉弃于沿途的尸体,仿佛遍布整个大地,连绵不绝。 暴民过境之后造成的伤亡,必定比战场上多得多,而且也更加惨烈。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奇怪的气味,一夜之后的尸体、大多都已经能看到尸斑了。 这片倭国的富庶膏腴地区之一,此时仿佛刚刚经历了瘟疫、或是饥荒,场面非常萧瑟可怕。 苟活下来的百姓,也没有了生计,只能是嗷嗷叫着跟着他们的仇人一起。 他们也没有个目的,也没有纲领,只知道杀戮。 这群人就如同丧尸一般,朝着京都聚集而来,人数越来越多。 道路两侧的尸体,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偶尔被尸体绊倒了,也是没事人一样,爬起来继续前行。 此时还保有理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被称为‘京都’的平安京,建于794年,仿唐长安,但刻意不筑城墙。 因为按照风水学的说法,这里依“四神相应”(东青龙-鸭川、西白虎-山阳道、南朱雀-巨椋池、北玄武-船冈山),天然屏障足矣; 以前的百姓,确实是比较皮实耐操,随便欺辱剥削,他们就没想过百姓造反这种事。而且天皇万世一系,德化天下,自诩无需武力隔绝民众; 藤原氏等贵族通过庄园经济控制地方,也都认为京都不需军事防御。 北边的皇城,也就是京都御所,是有些城墙的,或者说是有些土垒、竹栅、堀(壕沟)。 还有就是集中于右京的贵族宅院,是有些防御措施的,但那也是防贼的。 就是因为没有城墙,比叡山延历寺的僧人,经常聚集僧兵,武装上京胁迫朝廷。 平日里打归打闹归闹,到了这个地步,来自京都附近的僧兵们,基本全来到京都,要保卫天皇。 从北海道来的贵族,也许是因为隔得很远,没有和景军接触过。 事先可能也受到了一些错误情报的鼓舞,或者是天皇一系为了鼓舞士气,说了很多虚假的情报。 这些人甚至十分期待,迫不及待想要请战,杀到山阴道和九州岛,把三大叛贼吉见氏、北田氏、少贰氏全屠了,霸占他们的财富和地盘。 尤其是那个吉见氏,不过是卑贱的小地主,在山阴道这种贫瘠穷困的地方,都排不上前十的小门小户,竟然也敢自立。 两边大概就是这种情况,藤原的郎党私兵已经被拦截,东部、北边来的人盲目自大,聚集而来的暴民毫无章法。 这注定是一场烂仗,甚至不该被称为战争,而是一场混乱的自相残杀。 此时驻守在岛国的几个驻军将军,也都在关注着京都。 他们是不可能直接打的。 这么多年的征战,他们早就都明白了,这地方你要是武力占领的话,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路你修不修,这么多年的苛政,引起的民乱,你来收拾乱摊子? 兵无定势,只要打仗就有各种变数,大军若是长驱直入、拉长战线和粮道,却并不能保证速胜。 即便攻陷了京都,攻占了重要的据点,倭国的权贵们必定还会往东后撤,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 陛下的策略是对的,先把天皇万世一系的神话打破,然后让这片土地上自相攻伐,全都需要求到大景头上。 到时候,大景不用来治理、管理,先控制几个矿山所在地,安心挖矿。 让他们内斗到自己求着内附那天再说。 虽然大家求军功心切,但几个武将,都还是努力督查手下,让他们保持克制。 不要瞧见军功就上头,不管不顾的,看看去琉球军营驻守的那十来人小队,就是最好的例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人逢喜事 京都附近的阴雨,持续了很长时间。 空气似乎都变得比较粘稠。 成群结队的百姓,漫无目的地跟随着大部队行进。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打谁,要和谁为敌,有时候打起来他们还会打死打伤自己人。 从来也没有人来组织他们。 真就如蝗虫过境,全凭跟随大流的天性。 你不跟着,或者选择半路逃跑,要么回到家乡被当地的贵族宰了,要么就饿死。 如今整个岛国,尤其是本州岛,贵族们看到衣衫褴褛的百姓,就会担心是来探路的。 后续大部队赶到,就会将他们全家的头颅割下来,挂在路边的树上。 整个社会已经撕裂,互相之间的仇恨、敌视和不信任,已经达到了巅峰。 谁能想象,这仅仅是两三年时间造成的。 只能说,他们无底线的压迫和剥削,已经积累了太多的仇恨和怨气。 这些百姓平日里有多能忍,这时候爆发出来就有多猛烈。 京都内,所有的贵族全都瑟瑟发抖,他们不是从北海道来的豪族,他们是清楚这些暴民有多危险的。 而且,面对这些人,和其他的战争不同。 其他战争,你可以带着你的部曲投降。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没有投降机会的战争。 而且上层和底层的信任一旦破裂,就要持续很久,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复的。 估计未来也不会太平。 能够依靠的,或许只有那些港口内的景军,若是他们出手,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应该都能战胜。 此时京都内的贵族们,已经无比羡慕石见国、筑紫国和伊势国的同胞。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自己全家的性命了。 在那里,秩序依然还是存在的。 景军在这三个国家内,拥有绝对的权力,但是他们从不干涉。 贵族老爷依然是压榨普通百姓。 景军没有为倭国百姓出头的责任,他们也没收到这个命令。 相反的,贵族老爷们,妥妥就是一群买办。通过压榨本地百姓,来为矿山的采掘服务。 大景运回去一船船的金银,当地贵族们也跟着喝汤,倭国百姓依然和以前一样。 不过从前只能是种地,如今又多了一个卖力气、当矿工的路子。 只有在贵族们压榨的太狠,影响到矿山采掘了,景军才会出面干预一下。 这种日子,对京都的贵族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了。 —— 六月二十。 暴民涌入的十分突然。 所有人都发了疯似得开始冲击、破坏和杀戮。 阴雨持续了七八天,让他们逃过一劫,至少暴民们无法用放火的手段,把他们逼出庄园了。 暴民们举着一切能捡到的武器,石块、木棍、骨棒、牙齿. 他们嘶吼着发起了冲锋。 几百年的压迫下来,几辈人积攒的怨气,在此刻化为浓郁的血腥气味,密布在本州岛的每一片土地上。 如今这个平火五郎,看上去年纪比初代平火五郎大了很多,已经是中年模样,皮肤黝黑干皱。 他的眼睛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天生就是红色的,在他出生地,大家都说他会趁着死人刚刚下葬,夜里挖出来吃掉。正因为吃人太多,把眼睛吃红了。 此时他心中兴奋不已,自己也有今天! 阴雨初歇息,红色的火烧云,让天空看上去好似一块浸血之帛,低垂压城。 连续的降雨,让京都附近的鸭川里浊浪翻涌,裹挟腐草与尸体,滚滚流去。 这样的可怖场景,也都已经没有人管了。 失控的人类社会,远比自然界要残酷血腥的多,因为自然界中,也是有着一套自然法则的。 而在这里,什么规则都没有。 京都城中无墙,唯见棋盘街巷纵横,然左京荒芜,右京亦衰,二条至九条之间,有数座高邸深院,檐角挑出云外,镶金的金鸱在雨雾中泛着冷光。 百年摄关政治,为他们这些京都豪强,积聚了数不清的财富。 而今,这膏脂要被剜出来了。 平火五郎,日本人自己的黄巢。 走在中间的,暴民的精锐力量,和普通暴民不太一样。 他们在石见训练过一段时间,行动十分有序,持镰刀、竹枪,裹着破麻衣,里面给还有一层软甲。 这些人脸上涂着灶灰与牛血,呼号如野兽,适时地不断引导暴民们的方向。 还有人,穿着白衣,头戴白帽,垂下一道道白色的布条。 他们混在人群中,跳大神一样,呼嚎着白莲降世、弥勒降世的口号。 这些人绝对不喊一句言之有物的话,全都是似是而非,模糊空洞的口号。 听着很壮士气,但是仔细想想,就和啥也没说一样。 首当其冲者,乃藤原氏的东三条殿。 藤原氏的祖宅,占地三十町,围墙高三丈,内有池泉回廊,藏《万叶集》古卷、唐物青瓷无数。 粮食堆积,仓库内满满当当,可惜他们的武士,都死在了嵯峨野。 暴民杀到的时候,藤原老宅内的人,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还有藤原忠实的幼孙,十来岁的样子,因为他的生父被他爷爷杀了,此时没有人管他,也被遗弃在这里。 因为失去了郎党、武士的保护,暴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撞开竹栅,破门而入。 平火五郎欢呼着,招呼手下:“小的们,尽情地闹吧!这都是他们欠我们的!” 手下狞笑着进来,将庄园里的人全都搜出来,驱赶着他们来到院子里。 平火五郎坐在一块石头上,拍了拍屁股旁边的石头,对手下们笑着说道:“关白家的石头,都是暖和的。” 他笑呵呵地上前,一脸憨厚,就像是一个老农一样。 其实,他还真是.至少两年前是。 “我们这些人,只为求一条活路,你们藤原家肯定都有一些积蓄,只要拿出来,我保证不杀你们。” “你说的可是真的?”有一个藤原氏的少年,鼓起勇气站出来问道。 “真,肯定真!” “那好!我交!”少年让他们跟着自己,去自己的房中取财货。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有选择交钱保命的。 等到都搜刮了一遍之后,只剩三个没有主动交钱的。 平火五郎亲自上前,挽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把这三个剁手断足,悬于庭树; 然后淫笑着下令,把所有女眷剥干净,裸缚于池畔石灯柱上。 从院子里的湖中,用瓢盆取水泼洗取乐,又点燃火把,一时间哀嚎不断。 藤原忠实的幼孙,被仆人藏在佛龛里,也被拖了出来。 一暴民高喊:“还债!” 那些交了钱的男人,不敢反抗,都跪在地上哭泣。 等到他们玩够了,平火五郎使了个眼色,这些人举着刀开始砍杀。 “我们交钱了!” 暴民们拍着手,笑着喊道:“骗你们的,交了钱也要杀。” 平火五郎看了一眼藤原氏的老宅,心里暗道景军就是利害,连这种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九条殿陷落后不久,二条殿也被攻破了,而且下场更惨。 平氏留在京都的私兵,此时其实已经没有了主人,属于是无主之武士。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反抗,结果就被毫无悬念的围杀。 暴民们继续进攻。 沿途庄园宅邸内,贵妇、少女,只要是贵族家的女人,全都难逃厄运。 有几个刚烈投井的,也全部被捞出,剥衣曝尸于朱雀大路。 一老妇藏金于发髻,被暴民揪着头发拖行三里,头皮尽裂,金粒混血洒满街石。 等到后来,他们开始挖坟墓,把早就腐烂的尸体、甚至是白骨也挖出来尽情地侮辱踩踏。 第二天,将近五千暴民围近卫家御所。 此地靠近鸭川,筑有水壕,引活水为护,算是比较有防御力量的。 而且来自东、北的豪强私兵,驻扎在这里。 平火五郎一看就是有高人指点,直接驱赶着被俘的贵族去填护宅河。 这打法过于先进了,属于是王者级别的战争中的一方-——女真鞑子的独门绝技,此时现身于青铜局,不光是实用性良好,光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近卫家内的豪强们震撼了。 他们没见过这种手段。 暴民先驱赶着老弱投河,眼看人数不够,又裹挟着暴民自己往前冲,让很多暴民落入河中, 后续的人也不管,直接踏尸而过。 暴民的数量太多了,慢慢的宅内的人坚持不住了,一些豪强被吓得带人逃窜。 这个他们听到的根本不一样,说是暴民只是乌合之众,今日来就是斩杀不听话的百姓取乐来的。 谁知道来的是一群恶鬼。 破门后,一群人见近卫家主正焚家牒,欲销毁族谱。 暴民夺过来之后,又活活打死于堂上。 近卫家的男丁被驱至河岸,暴民们大笑着让他们自己跳。不从者,以渔网罩头,沉入鸭川漩涡。 血水顺流而下,整条河都成了红色,腥味臭不可闻。 及至六月二十四,京都右京几成鬼域。 贵族或逃比叡山,或匿奈良寺,或乘船遁大阪湾。然逃不及者,尽遭屠戮。 杀嗨了的平火五郎,正在施暴的时候,有人悄然靠近。 在耳边提醒他该干正事了。 平火五郎心中其实多少还是有点犹豫,但是想到自己所作所为,已经根本没有回头的路。 哪怕真有地狱,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了。 他长舒一口气,带着心腹暴民,裹挟着无数人,走向那个地方。 万世一系? 今日到头了。 后世所修的《大景山东路东瀛府府治》,记载如下: 【大景建武三年,六月。 东瀛民乱,彼邦素称‘神国’,然自鸟羽上皇专政,崇德徒拥虚位。 藤原、源平诸贵,视黎庶如草芥,役之如牛马。 春夺其种,秋掠其谷,冬索其女,苛政猛于虎狼! 于是奈鹿饥民揭竿,伊贺流寇响应, 万众如沸鼎,直扑平安京阙。 无墙可守,无兵可御, 但见公卿血溅朱雀门,贵女尸横二条路。 未几,乱民破城,国主崇德自缢,鸟羽被擒。 有人取粪水泼之,有人以烧火棍戳其脐,鸟羽不能活。 国主、上皇后宅女眷百十人被驱赶街头。 乱民令其脱单衣,裸身跪瓦砾。一贵妇怀胎八月…… 彼所谓‘万世一系’者,今已宗庙为墟,玉牒成烬,身死族灭。 岂非天道好还,虐民者终自噬乎?】 —— 金陵,皇城内。 陈绍今天觉得胃口格外好,多吃了一碗饭。 钟山避暑山庄,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吃饱了撑得慌的陈绍,专门带着人去转了一圈,提了两点要求。 首先就是浴池不够大,其次是下水道覆铜纱防蚊闸,沙井贴硫磺膏,防蛇虫出没。 他根本不怕花钱。 下南洋的船队,带回来的奇珍异宝,珍禽异兽,也都不要钱似得往里砸。 素来节俭的皇帝,难得给自己修建一个行宫,百官无不赞成。 当今陛下,逢年过节的赏赐,都能修建好几个行宫了。 他又不是和前朝的昏德公一样,修了院子不去住,每年三五个,纯属浪费钱。 修好了还得在里面养着一大群道士、和尚。 陈绍已经节俭到,百官都求着他花钱了。 近年来,他也一改以前的‘抠抠搜搜’的毛病,只要是那时候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而财计有限。 一个白银、黄金不断流入的地方,财计绝对是好的不能再好。 后世明初推行宝钞失败,铜钱不足,民间长期以米、布、盐引等实物交易,效率极低。 而白银价值高、易分割、耐储藏、跨区域通用,可以迅速成为主币。 这能让大景全国市场整合加速,长途贸易勃兴,商品经济进入新阶段。 苏州、杭州、佛山、汉口等工商业市镇崛起;手工业也在崛起。 上述这些地方,为满足市场对货物的需求,民营作坊扩大生产,雇佣劳动普遍化。 从避暑山庄下来,陈绍脑子里一片清明,心情十分欢快。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卫,低声嘟囔道:“怪哉!总觉得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但朕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虎听见之后,歪着头问道:“我听人说,人徙新居,气机一新,百忧自散,陛下肯定是因行宫的事开心。” 陈绍呵呵一笑,想到能来此地避暑,确实比较愉悦。 冬去汤山泡温泉,夏来钟山吹凉风。 “大虎啊,你这水平有所升高啊,对了我给你寻亲的事,有着落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幸行宫 慧能的奏章送到金陵时,距离惨绝人寰的平安京暴民肆虐,已经过了半个月。 陈绍看着奏报上那些冰冷、残酷的文字,心里毫无波澜。 其实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但是此时,确实是毫无波澜 只能说有些仇恨,是跨越千年也解不开的死结。 既然岛国已经按照自己的设计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陈绍就着手布置接下来的动作。 首先伊势国是要全面汉化的,石见国和筑紫国,只需要挖金银矿山。 然后坐视暴民向东、向北扩散,大景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停掉暴民的供给和培养,免得尾大不掉。 让这两边的人疯狂撕咬,加深他们的贵族和百姓的撕裂感,让东边、北边的豪强,主动来找自己做买办。 这不是一个短期内就能见效的策略,但一定是好于直接出兵占领的。 做了皇帝之后,陈绍才懂得,一场治安战有多可怕。 别说现在的大景了,就是后世的美利坚、苏联,那都强成什么样了。 照样是从阿富汗灰溜溜撤走了。 与其花费人命和物力去征服,不如抻上几年,让他们自己求上门来。 说起来,这也是跟他们学的,坐视内斗从中渔利,拉拢分化各个军阀,为自己的利益服务,强迫通商开放港口. 陈绍针对东瀛的政策,是长期性的,所以此时尽管已经取得了最初目标,对后续的事也没有多大影响。 依然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即可。 在大景的实力能够到达美洲之前,东瀛依旧是最好的金银采掘地。 陈绍合上奏章,起身踱步走了几圈,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但是他又想不通这种想法是不是对的。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道德底线很高的人。 总之他的心情是非常的好,于是陈绍再次下令,重赏所有官员,在金陵这个地方,皇家赐宴,邀请城中老人分食分米。 然后重赏在海外驻军的各营兵马,下令除了正常军饷之外,再多开一个月的饷银。 有时候陈绍真的很怀疑,赵佶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有大把的钱赏赐给自己的近臣、嫔妃、道士.就是不肯干正事。 自己有钱之后,真就是从没想过去霍霍。 修建两个行宫,花费都不够赵佶一座摘星楼的百分之一。 就像李世民功绩这么大,修建一个大明宫的花费,都不够武则天修万象神宫的零头。 越是功绩大、打过仗的皇帝,越知道财计的可贵,恨不得一枚钱掰开花。 “陛下有什么喜事,今日一个劲儿地偷笑,说出来让奴婢们也沾沾喜气。” 李婉淑进来倒茶,见陈绍高兴,她也忍不住地抿嘴。 伸手在脸上一摸,觉得自己刚才没笑。 “有么?”陈绍是真没注意到他自己今天笑了多次,都是无意识的,看在宫娥太监们眼里,就跟他在偷笑一样。 陈绍轻咳一声,说道:“把这个送给陈崇,让他递给中书议政堂,誊抄了分传六部。” 他要统一口径,让各部衙门的人,全都知晓自己的政策。 在做出对东瀛的决策时候,要考虑到自己的意见。 陈绍是倾向于在东瀛‘焚书坑倭’的,别看他们的文字中,很多都是汉字。 约公元5世纪,汉字随佛教、儒学典籍由百济传入岛国,早期官方文书全部使用汉文。 就是到了如今这个平安时代,他们开始发展出自己的文字,虽然从未脱离汉字的影响,但实际上已经有了自己的文字。 有文字,就会有自己的文明,岛国其实和高丽不一样,他们虽然也受华夏文明影响,但实际上已经发展得十分独立。 文化这种东西很玄妙,听着好像假大空一样,不能吃不能穿,不如洋枪利炮。 但一个民族要是没有文化,那这个文明便容易丧失自我认同、容易被消灭,甚至容易怀疑自我。 而有了自主文化的地区,咱们除非不计代价除掉所有人口,否则要将成熟文明、忽然纳入统治,麻烦定会层出不穷。 平安时代,是日本古代以平安京(今京都)为都城的历史时期,始于794年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终于1185年源赖朝建立镰仓幕府(或1192年正式获“征夷大将军”称号)。 这一时代长达近400年,是日本国风文化(和风文化)的黄金期,也是贵族政治、佛教兴盛、文学艺术高度发展的时代。 如今正是1132年,是平安时代的尾巴,它们即将成型了。 自己在这个时候将他们的脊梁打断,历史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看着那合上的奏报,陈绍拿出自己的记事簿,专门挑了记载自己功绩的一页,提笔写下: 建武三年,灭倭人天皇一系,绝其苗裔。 —— 听惯了蝉鸣的聒噪,和盛夏的酷暑,在七月初的时候,陈绍带着后宫住进了避暑山庄。 这次准备更加充分,而且陈绍提前下令,让营造局去帮自己整修汤山温泉行宫。 以便天气凉了能直接去。 銮驾出金陵北门,旌旗蔽日,仪仗绵延三里。 后妃、皇子、帝姬、女官、内侍三百余人随行,车马辚辚,碾过青石御道,直入钟山东麓。 因为陈绍和种灵溪,都经常带着她们出行,后宫也习惯了出门游玩。 但是来到避暑山庄,还是格外兴奋,人都不愿意忍受高温。 在山涧溪流缓缓淌过的地方,建一座小楼,就是陈绍给自己选择的寝宫。 这座翠微宫避暑山庄依山而筑,背倚紫金峰,面引琵琶湖活水。 宫墙不设高垣,唯以修竹为屏,松柏为卫。 殿宇皆取本地杉木,覆青瓦,无彩绘,唯见素朴清雅。 檐角悬铜铃,风过如磬;阶下流泉穿石,泠泠若琴; 远眺秦淮如带,金陵城郭隐于烟霭。 陈绍惬意地躺在小楼上,心中不禁想,华夏文明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是好看。 不管是建筑、还是瓷器、丝绸,在满清被鸦片毒害之前,这片土地让西方的经济学家们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坐视无数的金银流入这片土地。 七月暑气正浓,陛下又幸临行宫,百官没有一个上奏进谏的。 谁敢说陛下是去享乐了? 明明是静心思国。 陛下带着大家伙挣钱就算了,还有事没事就大赏官员,更重要的是陛下的军队战无不胜,放眼望去,都不知道敌人在哪了。 这种皇帝享受是应该的。 中原这些庞大的文士阶层,他们从来就不是愚昧的,他们推行什么事,其实也是看自己的利益来的。 与皇帝争利的时候,他们什么大道理都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真的遇到了明君,他们也乐得辅佐侍奉,而且十分懂得变通。 要是恰巧遇到一个武德充沛的明君,他们更是老老实实,明相、能臣井喷式地出现。 首先一点,很多人都以为文士阶层,就是死读书、读死书的。 其实这是个巨大的误解,真正的书呆子很难考出来。 能把书读透,而从科举中脱颖而出的,大多是真正的聪慧之士。 但是一个人不是说有才能,对王朝就一定会是正向作用的,这种人心思歪了,造成的危害比庸人还大。 而他们选择好好干,还是好好贪,极大程度上是要看当时的皇帝和政局是什么样子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当皇帝的快乐 陈绍从禁中离开之后,这次距离皇城并不远,再加上夏日毕竟比冬天易出行。 所以官员们来的更勤了一些。 其实皇城这个东西,是明清之后,才彻底和民间隔离。 皇室成为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 就拿大宋在汴梁的皇城来说,皇城当中四分之三的面积都给了中央各个衙署占据,作为办公场所。 禁中只是在皇城西北角占了一块。范围小得只开了会通门和宣佑门两个门而已,会通门宣佑门南面一系列宫室,如集英殿,皇仪殿,垂拱殿,文德殿,都是十年九不用,除了大朝就关在那里生灰的。 大景与之类似,各种中书衙门,六部衙署,都在皇城。 但是紫宸殿、垂拱殿,用的却比大宋勤,尤其是比赵佶勤。 陈绍虽然来自后世,但是对礼制一直十分注重,小心遵守。 这是他地位的源泉。 有时候前来觐见的臣子,陈绍是真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爱戴。 有的臣子见到自己确实很开心,见自己身体健康,他们也高兴。 这世上,能受到陌生人情义最多的,不是绝色的美人,而是中原皇帝。 你要问世上有哪个职业,肯为你死的人最多,皇帝绝对是第一名。 忠君爱国,在一些人嘴中,确实只是个幌子,是个口号。但你也不能否认,有很多人,确实是奉为人生准则的。 尤其是遇到自己觉得是明君的皇帝。 李世民死后,铁勒族契苾部首领契苾何力,以及突厥王阿史那社尔,都拔出刀来要自刎殉葬。 要不是李治拦着,他们真抹脖子了。 陈绍越来越觉得,受人爱戴,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 它甚至能消除自己心中的戾气,让自己变得宽恕爱人,对皇帝来说算是一个正向循环。 要是百官跟你对着干,百姓恨不得你早点死,那这皇帝大概率会越来越独断残暴。 而他对皇帝这个位置,也越发的喜欢,越发地着迷。 当过皇帝的都知道,皇位带来的,绝非仅仅是口舌之欲、美色之欢,更有着一种令人迷恋的成就感。 传统男性气质强调支配、征服、繁衍,而皇帝是这一切的尽头。 韩非子他老人家就说过,“主上者,天下之利器也。” 如今陈绍穿着轻薄的便服,在山林泉涧旁,带着自己的子女嫔妃游玩取乐。 平日里,他还会教子女书法绘画,和他们一起跟着李师师学辨析音律,天伦之乐融融。 这半个月来,陈绍基本上都住在避暑山庄,只有偶尔两三次下山去葆真观烧香修道。 陈绍在禁中,也和在朝野一样,有着超高的人气。 不管是帝姬、皇子、后妃、宫娥、侍卫、太监,基本都对他十分忠心敬爱。 带着孩子们学了一会儿写字,陈绍就来到一间极为精洁的雅室当中,懒懒的靠在软榻之上,翻着一卷卷的奏章。 他此刻脑子里面倒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都懒得想,反而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些日子萦绕的忧心事情,都仿佛烟消云散。 确实有很多时候,他都不再如先前那般勤政,只有重要加急的事,他才会格外用心一点。 这不是他懒惰,而是在为后来的继承者,打造出一个体系来。 或许后代中,偶尔有几个是喜欢集权的,也或许会有能力出众的。 但陈绍不得不为那些平庸的皇帝打算。 大景的基业,不能毁于皇帝之手,自己的政策一定要持续稳定地延续下去。 这就是陈绍一直以来,要为后世子孙所制定的‘祖宗之法’。 这样坐了有个把时辰,陈绍觉得身子有些困倦,尤其是腰臀有些酸痛,需要舒展一下。 想到前不久,环环从金陵雇佣了一群歌妓班子,按合同在禁中服务个半年一年,到时候拿钱走人。 自己还没好好去观赏一番呢。 大景在这一方面,也是和大宋一样,没有在禁中养着一群梨园供奉,有事的时候,都是从都门雇佣。 赵匡胤是从五代的废墟中,建立起来的大宋,对于五代时候的一些弊端,他是视若猛虎,对子孙比较严格。 后唐庄宗李存勖,宠信伶人,重用伶官,最后死于伶人之手。 所以赵家建立大宋之后,就严禁在宫中蓄养梨园歌伎。 陈绍觉得这一点不错,也就延续了下来。 就在他起身要去听戏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却是不少人朝着这处雅室走来。 大多数人在几道门外就停住了。只有两个脚步声直朝这雅室而来。 一个脚步声咚咚的,明显是一路小跑,还有一个轻上许多。似乎在努力地跟上那个小跑的人。 两个穿着素色裙裳的少女盈盈而入。 陈绍因为躺在榻上,忍不住感慨一声,就连乐儿也成了大姑娘了。 她五官搭配十分精致,一双大眼更是如梦似幻,穿着正统汉服襦裙,根本看不出是异族女孩。 其实汉羌本就是同源,属于是同源分流。 两边的关系是血缘上同源共祖,基因高度重迭;文化上,却因地理与生计分化,形成不同传统,而且差异还很大。 羌人女子中的美人儿,大多鹅蛋脸或瓜子脸,轮廓柔和,鼻梁高挺,眼窝略深,眼型多为内双或单眼皮; 唇形清晰,肤色偏白(山区紫外线强但湿度高,不易晒黑)。 这些特征契合中国传统“清秀”“端庄”的审美标准。 在她后面的,是一个近乎于萝莉和少女之间的娇俏小丫头。虽然年纪很小,却很大人气的珠翠满头,略微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上还精心贴着花钿。 这种少女强作大人装扮,往往让人觉得格外可爱——当然首先得是这个小女孩子足够地漂亮。 “陛下,你派来装机器的匠人们到啦!”金乐儿是后宫中,惟一一个很喜欢那些闹哄哄机器的女孩,所以特意来找陈绍。 因为一般陈绍都会带着她一起去。 “这是谁啊?”陈绍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女孩。 金乐儿回头,搂着小女孩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我妹妹金珠儿,可爱吧,这发髻和首饰都是我帮她挑的哦。” 小姑娘红着脸,盈盈一拜,“拜见陛下。” 声音银铃也似,脆的仿佛珠溅玉落一般。 陈绍微微眯着眼,心里苦笑着摇了摇头,老朱你没完了? 陈绍自己知道,他是绝对不能再纳一个金府的女儿入宫了。后宫中金家占了一妃二嫔,放眼历史都很少见。 再来一个,其他臣子怎么看? 陈绍自然是不会怀疑金灵的,他没有任何造反的理由,尤其是他还是个羌人。 但是陈绍也绝对不会养出一个太过庞大的家族来给自己的后代添堵。 在横山的时候,老朱这样做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们那里就是讲究强者通吃。 下位者,要无限巴结、逢迎上位者,实力为尊,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想到这个时候,老朱已经出发去河套了,陈绍又疑心自己多想了。 也有可能纯粹就是跟着几个姐姐来玩的。 后宫中的这些嫔妃,带着自己女眷一起去汤山行宫的也不少,来这里的也有很多。 在看她一头珠翠,跑起来都费劲,明显是被迫营业,让乐儿当成玩打扮小游戏的模特了。 难得有人对自己最看重的那些机器感兴趣,陈绍笑呵呵地说道,“走,一起去看看。” 侍卫簇拥着他们来到一处山谷中,此时匠人们正在布置,给皇帝弄得地方,哪怕是展示机器,也要尽量好看一些。 陈绍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蒸汽机,他快步走了过去,见到这个机器比上次的又有了一些变化。 因为是密切关注着,所以陈绍对这个很熟悉,他知道每次的细微进步。 原本大景工院的蒸汽机,是仿古法制成的“双釜交替吸排机”:一釜注水加热生汽,推水入高处;另一釜喷冷水凝汽,形成真空吸井水。 如今这个,则是原本的一个铸炮匠改造的,弃双釜,改单气缸加活塞,汽推活塞上,冷水喷入凝汽,大气压压活塞下,带动连杆抽水。 匠人们燃烧煤炭,不久之后,白色的蒸气喷涌。 那机器运作的声音,刺耳且嘈杂,金属摩擦的声音其实非常难听。 但陈绍竟然生出一种亲切感来。 老实说,这不是他那个年代的东西,在他前世生活的年代,早就没有了蒸汽机这种老古董。 但他就是感到熟悉,而且几乎要热泪盈眶。 等到顺利地抽水之后,陈绍问道:“这东西最多能抽水多深?” “约五十丈。”工院的提举王澍如实回答道。 陛下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人,他并非是高居九层云霄,而是对这些事十分清楚,并且有点较真。 你要是说了某项进展,他就一定要亲眼看到成果的展示,并且耐心十足。 这种皇帝,你最好有啥说啥,不要试图骗他。 陈绍一听,果然进步不少,比上次多了整整二十丈! 其实这东西现在实用性已经很强了,尤其是在矿井内抽水的时候。 虽然它的造价依然太过高昂。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量降低成本,然后普及开来。 看着前面的机器,陈绍又发现一个问题,往里铲煤的人几乎就没停过。 这也太浪费燃料了。 印象中,气缸冷热交替,好像就是会造成巨大的浪费,约莫有八成热量浪费。 等到瓦特改良之后,才真正有了飞跃。 陈绍自己琢磨起来,想要恢复这个记忆,毕竟自己上学时候,都是学过那些原理的。 但此时的他,就像是修为散尽的修士一样,对于课本上的知识,忘得实在是太彻底了。 沉默许久之后,他只能是选择相信老祖宗的智慧,对身边的王澍说道:“接下来,朕给你们提个醒。要琢磨怎么减少燃料耗减。” 王澍赶紧记在心中,回去之后,这定然是要写下来,裱在工院墙壁上,时刻提醒大家的。 陈绍的话对匠人来说,不光是实质上的“圣旨”,也是他们心里的圣旨。 光是给匠人入品这件事,他就是天下所有匠人的活祖宗,是他们家家供奉的神。 陈绍又想起这种事最好是集思广益,而且现在也是时候改革邸报了。 大宋的邸报,是朝廷政令下达的渠道,更是士大夫阶层了解国事、参与政治的重要窗口。 但是民间普遍没法观看。 按照规定,只有中高级官员(通常五品以上)才能看。但是实际扩散很广,通过传抄、诵读,流入士人、富商、僧道等阶层,苏轼被贬黄州时,仍能“见报移汶上”,足见其流通之广。 也看出民间对于朝政大事的参与热情。 至少是想要了解一下。 而且以前的朝代,农民数量断崖式领先,他们可能不太在乎这些大事。 但是宋、景两代,小市民、商人、手工业者、工坊雇佣工人.越来越多。 他们的行为都是需要一些信息的,也有更多的精力、热情和金钱,来了解国家大事。 比如说商人要是提前知道哪里有灾害,哪里道路不通了,朝廷有什么政令了会对他们很有帮助。 一旦改革邸报,将报业铺展开来,还可以创造大规模的就业岗位。 解决读书士人考不上功名,这书基本就白读了的窘境,给他们创造更多的活路。 有才华的诗词歌赋,也可以通过登报的方式,为作者扬名,也能换取一些稿费,避免出现杜甫那样的小儿子饿死的惨状。 将蒸汽机、火炮、火铳这样的技术,展示在百姓面前,也可以引起他们广泛的兴趣,说不定就能激活一个隐藏的大神。 要知道,技术革新、科学研究这种事,就是彻头彻尾的英雄史观。 需要英雄,需要天才,需要那个打破窗户纸的人。 一个门捷列夫的出现,就是能让化学飞跃一个档次,你不服不行。 而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去思考这些事,除非是他们了解到了一些这方面的内容,陈绍预想中的‘报纸’,就该起到这个作用。 通上下之情,开万民之智! 想到此处,陈绍的表情已经越来越凝重,这又是一个大事。 任重而道远。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天恩浩荡 七月流火,天气炎热。 张润混身冒汗,让夫人和侍女帮他穿戴好官服。 夫人李氏笑着说道:“咱们陛下新做的这套官服确实好,用料好,款式也好!” 大景的官员数目,比大宋少了一多半,而且还比大宋更有钱。 所以大景的官服,比大宋还要慷慨华贵,用的是罗、绫、纱,轻薄透气、质地挺括、光泽内敛,又有礼制的庄重,又适应江南的气候。 “郎君说是不是?” 张润脑子里正在想事情,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随口附和道:“对对对,夫人说的没错。” 李氏剜了他一眼,随后自己又和侍女一起笑了起来。 张润可管不上这些,他是个上进的,平生之愿就是要当上宰相。 他是祁连山张家的人,要是想富贵过完一生,简直是轻松写意。 张家是定难十一州的元老,张映晗是当今陛下的宠妃,张家负责给大景治理西北青唐蕃人。 这样的家族,只要不犯大错,基本就是与国同休。 但他不满足于在西北当一个逍遥富贵衙内,苦思冥想,又因为张家地盘靠近大理,他笃定陛下这样的雄主,是肯定想要收伏大理的。 于是他提出了汉白同源论,上报之后果然一鸣惊人,受到了陛下的重用。 他府上这些人,也跟着他来到了金陵,每个人都很满意。 在西北他们虽是地头蛇,日子过的舒坦,但也和金陵没法比。 “陛下在避暑山庄温养龙体,怎么突然召见群臣,若是大事的话,却又不回宫朝会。”张润颔首道:“如此可知此番不是以往的旧制,我看陛下定然是有所革新。” 张润马上打起精神,一定要在这次诏会上,说到陛下的心里,提出关键的意见。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错过之后,要遭天谴! 来到马车上,他安坐着闭目养神,在嘴里含上一块姜糖,一会儿说话要清亮。 出城之后走了一会儿,路上有很多的马车,全都是去往钟山方向的。 张润敲了敲窗户,对马夫说道:“遇到马车能让就礼让,莫要与人争道,伤了和气。” 等到了行宫门口,张润整了整襟袍,迈步走入。 跟着引路的侍卫,来到一个山涧旁,只见陛下正坐在河边,和几位朝中大臣谈笑。 陛下没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素锦常服,打扮也很随意。 溪水潺潺,带着一股凉气,周围的树荫中,鸟语花香。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驱蚊的艾香味道。 张润心中一阵意动,自己早晚也要坐到那里。 他低着头悄然上前,默默地寻到本部衙门的几个官员,这才发现礼部几乎到齐了。 这些官员离皇帝和宰相他们不远不近,有二十几步的样子。 这二十几步,有的人一辈子也走不到。 张润收拾好心情,挨个打招呼问好的时候,突然陈绍指了指这边,说道:“张润,张润过来。” 张润心中猛地一紧,他自小就是个有定力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镇定。 但这一声,确实让他有些破功,提着官服匆匆上前行礼。 “臣,张润,拜见陛下。” 陈绍没有理他,而是对其他人说道:“张润脑子灵光,虽然年轻,说不定会有好主意,你坐这里吧。” “谢陛下!” 身后同僚们,无不艳羡,包括此间坐着的一些大臣,也都格外高看他一眼了。 张润有点哆嗦,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子对知遇之恩的感激,直冲头顶。 马上有小内侍搬来一个木凳,陈绍摆了摆手,内侍们开始给在场所有的官员,每人分发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陈绍关于改革‘邸报’的想法。 其实这已经不算是邸报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给官员们特制的,而是面向所有人的。 张润赶紧低头,看完之后,马上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原来如此! 他根本就去想这件事的利弊,而是直接想该如何办好。 陈绍接着说道:“朕这里,还有一份样本,你们也看看。” 内侍们拿着一迭纸张,墨迹刚干,开始将手中纸张分发下去。 这次就不是每人一张了,只有三张,大家传着看。 礼部尚书张孝纯接过纸张,低头细看。纸为竹浆所制,薄而韧,字迹清晰,用的是新刻的简体活字。 头版标题为“陛下诏:减江南茶税三成”,其下附有户部核算明细及施行日期。 第二版载有御史台弹劾一名州官虚报垦田之疏文全文。 第三版则记述了苏州机巧院新式织机日出布三十匹之事,并附图解。 张孝纯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工部尚书许进呵呵一笑,低声对身旁同僚道:“跟大家说一声,此纸成本不过三文,若日印万份,亦可承受。” 众人倒是知晓,如今的造纸术也改进不少,成本确实被压低了,尤其是一些不太高端的纸张。 高丽、安南都是遍地造纸工坊,一船船地运往中原。 陈绍环视众人,目光停在张孝纯身上:“永锡,你怎么看?” 张孝纯虽然是陈绍的嫡系心腹,算是河东系,但他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特意附和陈绍,“陛下,邸报旧制,唯录诏令、除授、祥瑞,今增弹章、民务、机巧,恐失朝廷体统。且小民识字者寡,纵使广布,亦难通晓。反有奸人借机造谣,惑乱人心。” 陈绍点头:“你说得有理,但朕觉得,所有事都有正反两面。前岁科举,有寒门士子因不知新颁《算经》为考纲,临场茫然。若政策早示于众,岂非惜才?” “至于小民识字者寡,我们也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看。乡里总有一两个识字的,便可以向百姓讲解朝廷的政令。” 刘继祖一直是很能拥抱新政的,他是商人出身,接受变革本就容易。闻言笑着接口道:“前几年广州商人,私自刊印广券,也可以刊登出来以免其他地方的商户也刊印自己的纸券。” 李唐臣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好友张孝纯,又看了一眼至交刘继祖,说道:“陛下和两位大臣所虑极是,皆有道理,然报纸若载弹章,被劾者必结怨于言者。朝堂之上,攻讦成风,恐非社稷之福。” 在第一张纸上,陈绍确实写了可以清议,可以问责官员。 经过李唐臣这一提醒,他也觉得不太合适,好在陈绍从善如流,从来都听得进意见。 陈绍道:“这个可以暂时抹去,团结最重要嘛,呵呵。” 张润一直沉默,此时终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道:“臣以为,报纸可行,但须立规。一曰内容须经报务司核验,二曰发行限于州县以上,三曰严禁私刻。如此,既通上下之情,又防流弊。” “若是要推行此策,臣请设‘清议栏’,许士人投书论政。凡言有可采者,报务司汇编呈览。如此,奇才不致埋没。” 陈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张润说的最好,也最贴合实际,明显是仔细琢磨过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想到这些问题,陈绍说道:“这件事,就由张润来操持,在都门设报务司,隶属礼部,张润你来兼领。督印务、掌经费、协查文章。” 张润手心都冒汗了,胸腔内更是狂喜,起身拜道:“臣必不辱使命。” 这次其他官员没有羡慕,因为这其实是个苦差。 属于那种都知道干出来会出成绩,会得到陛下的青眼相加,但是又因为太难、一切从头开始,从无到有,所以大家根本不想掺和。 大的方向敲定之后,众人开始敲细节,陈绍又让礼部其他官员,也一一上前说一说看法。 这一商量,就是一个多时辰。 最后由李唐臣执笔,当场代写了一封诏书: 【朕惟治天下,贵在通情。今创大景报,日刊朝政、民瘼、格致新知。凡我臣民,皆可阅知。州县设读报点,塾师诵之。士人有策,可投清议栏。望上下同心,共襄盛世。】 陈绍十分满意,这次的诏会,也是言之有物,顺利推行了自己的政策。 遇到的阻力也不大。 其实慢慢的,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当今陛下虽然看上去很好说话,你提意见他也会认真考虑,采纳率不低。 但在大事上,他极少更改,算得上‘一意孤行,乾纲独断’。 只是后来大臣发现,陛下说的都是对的,慢慢的也就不反驳了,跟着陛下的命令走就是了。 只在细节上提点意见。 眼看天色到了正午,陈绍笑道:“诸位不白来,朕让人略备一些酒水,咱们在此聚饮清议,你们再写一篇钟山集序,咱们一起选一篇好的出来,刊印在第一期的大景报上!” 众人眼色一亮,除了许进、刘继祖之外,大家都是读书人。 这可是留名青史的好机会。 张润默默地低下了头,眼里满是兴奋,接下来的文章,他并没有准备下功夫。 作为此事的主管,要是第一篇刊印的是自己的文章,那么难免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了。 哪怕是真写的很好,也堵不住别人的嘴。 除非自己写一篇跟《滕王阁序》一样水准的出来,那确实是没有人置疑了。 他的脑子里,此时还都是陛下对自己的评价,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潮澎湃。 —— 陈绍今日开心,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小楼。 好在这时候的酒水,并没有多少度数,对身体的损害其实不大。 甚至还有点好处。 这时候的酒,大多是以粮食自然发酵而来,能消食,解腥膻,还能行药势,活血散寒。 当然,你要是爆饮酗酒的话,依然是有潜在危险的。 刚到楼前,陈绍就听到里面有读书声: “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 “《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窗明几净的小楼内,书声朗朗,陈幸儿和陈好好两个丫头各着一身绛紫衫裙,坐在书桌前打盹儿。 端坐案后的小姑娘轻点螓首,脆声道:“‘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就是说走远路必定要从近处开始,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起步,好比世间万事,都要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这才是君子之道。” 陈绍看得有点发怔,在那里讲课的,竟然是金珠儿,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好听。 端坐在那里,还真像模像样的,有点女先生的样子。 想起她被金乐儿按在原地打扮的模样,陈绍就觉得好笑。 而且原来自己是误会老朱了。 人家这女儿,是正儿八经应聘帝姬的启蒙先生,靠才学进来禁中的。 还以为是给自己送床搭子的. 老朱从进入银州开始,雇了一大帮人,帮他识字读书。 家风就是那时候开始变得,他老朱要当体面人了,不想再当酋豪。 那时候恰好是金珠儿年幼时候,正好赶上了他们家这次转型,自然就从小好生培养,不再跟前面几个姐姐一样。 所以她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有才华,读书很多。 陈绍笑了笑,看着两个帝姬打盹儿的样子,都觉得特别可爱。 他的女儿自然不用太用功,又不用考功名,也不用去谋出路,识得字、懂道理就行。 学的人不太用功,教的人自得其乐,看来两边都很清楚,这就是一场简单的启蒙,学不学都可以。 他悄悄下楼,尽量不出声音,然后随便寻了一条路,来到一处院子内。 正巧此处是贤妃的院子。 陈绍进来之后,翟蕊已经走到门口迎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扶着陈绍来到桌前,翟蕊从宫女手里接过茶盅,亲自递到他嘴边,“陛下,这是醒酒汤。” 陈绍点了点头,眼看贤妃云鬓微松,只穿着一系薄纱,里面就是抹胸,裹着鼓蓬蓬的好东西。 “你这是正在午睡来着?” 陈绍酒劲上来,有些口干舌燥。 翟蕊点了点头,红着脸说道:“陛下也要小憩一会儿么?” “不睡了,来发发汗,醒醒酒!” 盛夏时节,气候闷热,窗棂上只蒙着霞影轻纱,透过薄薄纱窗,绣帐内人影清晰可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天人感应 就在陈绍发行大景报不久之后。 大的新闻马上来了。 秦州地震了。(《宋史·五行志》“1132年,秦州地震,山崩,城郭庐舍尽毁,压死数万人,余震持续数月,渭河断流,堰塞成湖。) 紧接着,河北也因为大旱,今年收成很低。 旱灾过后,蝗灾又起,接二连三的天灾,让陈绍和朝廷都有些手忙脚乱。 陈绍匆匆下山,回到皇城,主持各地的赈灾。 赈灾的事,十分难做,即便是后世,碰到这种级别的地震也很难赈灾。 更别提现在了。 陈绍刚刚下令,让西北各个堡寨,都调集人手,等余震结束随时准备入场。 他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候李唐臣前来拜见。 陈绍挥手让内侍带他进来。 李唐臣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说道:“臣闻天示警,必因人失道。今秦州之灾陛下自推行新报、机巧院以来,锐意革新,然……或轻慢郊祀,或疏于斋戒,或……”他咬牙,“或以万乘之尊,亲试火器于校场——此皆违天和之举也!” 他说的难受,陈绍听得更难受,但是他没法反驳。 大家都知道,当今陛下治下,大景蒸蒸日上。 而且四时不正,是从大宋末年就开始了,并不是从大景开始的。 但没有办法,如今的礼教主旨,就是‘天人感应’。 上天只有在对人间君主不满的时候,才会降下天灾,你要是否认这一点,那你就是否认了自己的基本盘-——礼教。 如此大的天灾,陈绍不来个罪己诏,再去祭祀几趟,是不行了。 看似是罪己诏,但实际上,这是对自身皇权的一次加强。 李唐臣替自己的君王觉得冤,陈绍本人更知道这和自己武官,但他们只能捏着鼻子,一个进言,一个反省。 根据拜登公式,就是‘你不能只有在自己获利的时候,才热爱礼教’。 李唐臣身为大儒,这几天晚上觉都没睡,终于让他想到了陛下哪里做的不好了。 无非是陛下建立大景之后,祭祀次数不多,而且试演火器的时候,喜欢亲自上手。 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或许上天就是因为这个,才降下天灾,让皇帝自省。 两人对视一眼,都苦笑起来。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官员上奏,陈绍马上公开承认、自己最近荒疏礼仪与祭祀,并许诺要按照规矩、敬畏上天,严于吏治、革除弊政等等,以平息上天的怒气。 虽然陈绍问心无愧,他觉得自己当皇帝已经算是尽心了,但是他没有办法、也不能一下子改变世人的观念。 其中的逻辑关系便是:上天与人间的帝王息息相关,发生灾难就是上天在惩罚人间失德。也就是天授与君权,所以人君须得对上天负责。 初秋的大景都门金陵依旧炎热,人们站在大江边,吹着从江面来的风,总算感受到了些许的凉意。 金陵府尹赵山带着一干人等,正在龙江港码头,看着一个个大箱子被陆续搬运上船。 这都是前去赈灾的粮食。 陈绍这些年,在长江附近,修建了十三座大仓库。 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也趁机清点一下数目,看看有没有“硕鼠”监守自盗。 高薪养廉确实有效果,没有人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干这种事。 毕竟如今不需要冒险,而已能过上体面日子。 后世明太祖朱元璋,用严酷的刑法惩治贪官污吏,本该受到赞誉。但是有些人就觉得,明初官员的俸禄实在是太低,这才逼得一些人不得不铤而走险。 大景的官员,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他们的钱足够他们过得很好、很轻松。 而且各种福利,也都十分丰厚,逢年过节的赏赐,就够一个大家族的吃穿用度。 不得不说,这确实有用,但人心的贪欲总是无穷的。 陈绍能以自己的手腕和威望,震慑地他们不敢伸手,但以后得事就说不准了。 他也不准备去操这个心。 相信后人智慧吧. 眼下陈绍面临的问题不小,毕竟他的帝国才刚刚建立三年。 这个四时不正的气候,确实比较害人,今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大的灾害。 其实在历史上,这场地震只能排第二大灾害。 这几年,还有一个大的灾害,那才是毁天灭地,赤地千里,死伤几百万。 那就是黄河决堤。 好在陈绍派杨成治河有功,再加上三年不许砍伐上游树木了,防沙固土颇有成效。 今年黄河没有决堤,但就拯救的人数来说的话,陈绍修河的功绩,或许比灭金还大。 赵山看着一船船粮食被搬走,大仓库顿时空了出来,不禁有些感慨。 当年陪着陛下,看他们卸货之后,把仓库填满。 赵山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以为大景永远都不会再缺少物资了。 但是没想到,积攒的时候不容易,用起来却这么的快。 “世事无常啊!” 陈绍也是闷闷不乐,所以在处理完政务之后,他也骑马出宫。 来到外面散散心。 走着走着,陈绍让侍卫们转头,一起来到龙港旁。 看着赵山没有偷懒,亲自在这里监察,陈绍十分满意。 与之前的罪己诏、承认许诺多祭祀,陈绍更喜欢这种干实事的。 赵山赵河,虽然都是普通庄客出身,也没有暴露出什么大的天赋。 这些年兢兢业业,赵河虽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只要是自己吩咐下来的,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去做。 当时一起出陈家庄的几人,除了崔林一直在外地忙活之外,其他的依然都还在陈绍身边。 不是他们舍不得跑出去,而是哥俩本领有限,地位又高,外放的话没有适合的位置。 在自己身边,什么事都有自己做主,他们还勉强可以一用。 似乎是感觉到了,赵山突然转身,望向人群。 然后就意外地发现了当今圣上。 赵山不敢怠慢,赶紧提着官袍,一溜小跑上来。 因为人多,又是在宫外,赵山没有行礼,而是小声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赈灾的物资。” 从金陵运输出去的,只是赈灾的物资中的一小部分。 大头还是朝廷在西北就地收购的粮食。 光是运输成本,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赵山小心汇报着各个仓库的情况。 陈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 赵山看着眼前依然年轻的东家,大景的皇帝,他壮着胆子说道:“陛下,今后还是不要亲自去试演火器为好。” 陈绍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相信,赵山没有其他想法,纯属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考虑。 但这也说明了,他是相信天人感应的,他相信是因为陈绍的原因,召来的天灾。 陈绍心中不禁苦笑一声,哪怕是自己身边如此亲近的人,都相信这一套说法,更别提其他很难见到自己的人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来朝 大景国内的天灾四起,对大景的考验,等同于一场战争。 历史上,在这个时候,南宋的赵构和金国完颜吴乞买,都做出了相应的举措。 反倒是金国比较务实,皇帝利用罪己,加强自己的君权神授理论之后,吴乞买增加祭祀,一年内连续祭“长白山神”“河伯”,祈求止灾。 下旨“轻徭薄赋,以安新附之民”。 设“屯田军”,令女真兵垦荒,缓解粮荒。 而赵构只是不痛不痒地发了一篇罪己诏,然后撤乐、减膳(每日仅一肉);亲赴太庙告祭;开言路,允许臣僚批评朝政。 大宋官员的言路,原本就很广,等于是一点实际的都没干,减税都没有。 不过这也不能过于苛责他。 毕竟赵构当初南下,手里的权力其实并不稳固,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弄下来。 再加上还有外敌窥伺,一直在猛攻。要不是几个猛将先后打了几场胜仗,南宋未必能保得住。 陈绍开始筹备赈灾之后,发现这件事,和打仗简直一模一样。 都是调度各地物资,征发民夫,想方设法减少运输成本。 原本还有些茫然的他,一下子就进入了熟悉的轨道,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毕竟这么多年,虽然陈绍很少上战场,但是在后方调度筹备,已经是轻车熟路。 而且他有一套很强的战时班子,此时全都身居高位,经验丰富。 清晨时候,陈绍伸了个懒腰,来到福宁殿。 刘继祖、宇文虚中、蔡行早早就来了,起身行礼之后,又埋首在奏报中翻阅整理。 陈绍坐下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老朱的奏报。 他刚到河套,就遇到这件事,只能是先改变既定的战略,没有急着开始攻略漠南诸部,而是先赈灾。 这操作是很正常的,面对如此天灾,什么事都要朝后放放。 老朱因为靠的更近,提出的几条赈灾举措都十分实用,比如他希望朝廷能放开限制,广派僧侣、道士前来做做法事,缓解百姓哀伤。 派营造局前来,准备规划重建。 并不是只调度粮食就够的。 陈绍和官员们一一讨论之后,全都予以同意。 今年北方大旱,南方洪水,要不是下了大成本治河,今年就会如历史上一样,成为罕见的大灾之年。 虽然有所防备,但粮食产量肯定会比去年大打折扣。 各地上奏的奏报中,惟有安南路,因为红河平原的肥沃,再加上政策的鼓励,引入占城良种,今年产量剧增。 陈绍让吴璘注意收购粮食,运抵金陵,填充仓库。 “去岁丰稔而今岁水旱不均.”陈绍叹了口气,说道:“人要居安思危,国家也是一样。” 宇文虚中起身道:“陛下,明日祭祀之后,可以立下一碑,以陛下今日之感悟,警示后来人。” 陈绍点了点头,让自己的笔杆子李唐臣来写。 第二日,陈绍再次告祭太庙,然后回到皇城,在福宁殿皇帝每日路过的地方,御制戒碑,上书: 天时之运,岂能岁岁皆登? 丰年如春冰,薄而易裂; 凶岁若秋霜,至而无期。 仓廪实,不可忘饥馑之苦; 四海宁,尤须防祸乱之萌。 若因一时之稔,便纵情逸乐, 是谓“燕雀处堂,不知大厦之将倾”也! 皇帝绍谨识,以诫百世万世子孙守成之君。 —— 大景的天灾,以及皇帝的举动,震动了高丽。 国主王楷,在金富轼的建议下,亲自带着一群大臣,前来金陵问安。 对此鸿胪寺还是比较重视的,早早安排了人手在这里等候迎接。 在金陵的高丽官员、士子和商人,也都自发前来迎接。 在这个时候,一般小国的国主来中原都门还是很常见的。 比如琉球三国的国主,早就来了好几次了,山前国的国主一家,因眷恋金陵之繁华,一住就是五个月,朝廷不断派人去劝回,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并且表示今年入秋就回来。 但高丽不是小国。 相比于宋辽金的体量,他确实不大,但实际上他的国力、人口,基本和西夏差不了多少。 当然,武力值方面,西夏还是领先太多了。 高丽国主,虽然是奉行‘事大主义’的实在人,但要是大景对高丽的控制,没有如今这般严密的话,他也是不敢来的。 这时候,高丽所有的命脉,都被大景牢牢抓住了,他反而无所谓了。 也想着去到中原看一看! 王楷是痴迷中原文化的,他自幼接受儒家教育,熟读《尚书》《春秋》《论语》,能作汉诗、写骈文。《高丽史》称其“好文学,喜儒术”。 常于宫中举办诗会,与文臣“泛舟宴乐,饮酒赋诗”,被时人称为“太平好文之主”。 以前有所顾虑,如今既然早就生死操于人手,王楷干脆也不管了,金富轼一上奏,他马上就有了去中原看看的想法。 渡船驶过浩瀚的江面,王楷站在船楼上的栏杆旁边,眺望着大江东岸长长的城墙、成片的房屋、矗立的佛塔、若隐若现的楼阙,浩大的城池就在对岸。 全天下最繁华的都城,越来越近了。这里就是金陵,他在诗书上无数次看到过的,风流雅集之所。 王楷全然忘记了一路上的颠簸与疲惫,心里被莫名的激动充斥着。 一些早就烂熟于心的诗词,此时纷纷涌现出来,都是描写六朝都会之地的。 江面的凉风带着淡淡的腥味,远处的港口上飘着像宫殿一样大的船,隐隐传来“叮叮”的铜铃声。 对岸的码头上到处都是人,除了等在那里迎驾的高丽官员、士子和商户,还有许多搬运东西的力夫、商贾和行人。整个江边十分热闹,充满了活力。 说实话,王楷第一次靠岸的时候,就已经觉得那里十分繁华了。直到这里,他才真正见识到了大景朝的另一种面目。 相比高丽的开城,大景的都门让王楷最感到惊奇的、并非其宏大的建筑,而是那繁华忙碌的人群。 开城里住的大多是贵族官吏、以及他们的家奴,并没有这么多庶民、会在城外的港口和街巷间活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抻道 高丽国主来到金陵,国中门阀来了一大半。 真正到了金陵的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和中原的差距。 那些书籍里记载的繁华,果然是假的,真实的中原比书籍中繁华了一百倍。 茫然四顾,却又惊叹连连。 前来迎接的鸿胪寺卿焦顺,原本是西北的一个教书先生,因为陈绍打到了龙州,他选择投军。 立下了赫赫战功之后,因伤痛进入文官系统,今日已经官至鸿胪寺卿。 他先是给高丽国主王楷行礼,按照官职,王楷是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高丽国王,只有几个王爵和他平级。 王楷赶紧礼让一番,他的汉话说的十分清晰,没有蛮夷口音,反倒是正宗的关中话,应该是从唐时流传下来的。 这让西北出身的焦顺听着有些亲切。 “陛下得知国主到来,十分重视,早早就令我等好生接待。” 王楷赶紧说道:“陛下洪恩,叫人感激涕零,不知我等何时能够面圣?” “请国主稍作歇息,明日面圣。” “极善。” 鸿胪寺为了他,特意准备了四匹青马,乘四马轺车,青帷、铜饰,严格按照规制来。 毕竟对于礼数,王楷可能比陈绍还精通,所以不能在藩属面前折了面子。 高丽使团实在是太庞大了,光是按照位次上车,就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到马车终于开始移动,浩荡的队伍从江边离开,向东面的一座高大城楼出发。 队伍里有仪仗、官员、奴婢,还有些许高丽侍卫将士,不知有多少人,前后都看不到头。 大路两边站着官兵,百姓与行人都在周围观望着、喧哗着。 有人已经开始猜测,高丽这是要学交趾献土来了? 他们不懂朝政,自然是信口开河,说的煞有介事。 有见识的人忍不住驳斥起来,高丽献土根本不可能,先不说交趾是打完之后,扶持的傀儡,献土乃是天经地义。 高丽这么多年,都是不征之国,而且夙来恭顺,没有理由要求人家献土。 王楷忍不住看向周围的街道,如在梦里一般。 他只听说东京汴梁的繁华,没想到金陵也有如此气象。再想到大景的国力,远远超过了大宋,又觉得这一切也是理所应当。 如今东瀛也好,高丽也罢,大多人汉话都是关中口音,不就是因为盛唐强大么。 再想想这大景的国力,其实已经超过大唐了,而且是远远超过。 不久之后,四夷恐怕要说金陵话了。 其实对于大景控制了高丽粮食的事,王楷是有心挣扎一下的,此时到了金陵,反倒全无反抗意志了。 自己究竟是哪条筋想不开,要和这样的王朝别扭,万一把他惹恼了呢。 王楷不是鸟羽,不是李乾德,高丽一直以来,都很注重收集中原情报。 他们对于宋辽金夏景五国,知之甚详,对各国的实力都有大概的了解。 以便随时选择合适的宗主国。 事实证明,高丽在选宗主国这方面,从未失手,每次都是精准找到了最强国。 从大唐开始,直到清末其实是直到后世二十一世纪,毕竟他们选择美国,也算是选择了最强的大哥。 除了被日本占领那段时间不是自己选的,其他时候,他们分别选择了:唐、辽、金、元、明、清 有时候你不得不服。 从龙港开始,每往都门中心走一段,经过一个街道,就更加繁华一分。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焦顺来到马车前,说道:“请国主下车,我们到了。” —— 忙了将近一个月的陈绍,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 秦州的余震,慢慢也结束了,这次多亏了老朱恰好在河套。 等于是定难军的主公和大帅之间,又合作了一次,陈绍在后方调度物资,金灵在前线指挥。 不用说,肯定是默契十足,毕竟合作了十年,高强度打了十年。 有他坐镇,赈灾才能如此顺利。 李孝忠、韩世忠和金灵的能力强么? 很强。 但是还没有强到这个地步,韩世忠和李孝忠历史上也是带兵与金人对抗,虽然打过胜仗,但是却没有这样辉煌的战绩。 说到底,还是要看后勤,还是要看主公给不给力。 陈绍拔高了他们三个的上限,让他们都能够名垂青史,这就是大将遇到明主的重要性。 就像历史上的岳飞,要是能得到同样的支持,大概率能北伐成功,那时他的历史地位不知道有多离谱。 回到寝宫,陈绍哪也没去,呈大字往床上一躺,目光有些空洞。 从他的视角,往窗外看去,宫室重檐上泛着梦幻的流光,漆画向着夕阳的一侧,愈发鲜艳。 陈绍坐直了身子,心中那点困倦疲乏一扫而光。 当皇帝还嫌累? 那还是人么! 朕不累,朕还要日理万机,夙兴夜寐,打造一个大大的盛世。 陈绍起身之后,原本都准备好服侍皇帝就寝的一群人,一下子又忙碌起来。 等陈崇来上报,说是鸿胪寺已经把高丽使团安顿好,询问陈绍明日是否能如期召见他们。 陈绍沉默起来,开始思考他们来此的目的。 自凡是这种国家大事,定然不会是心血来潮,高丽国内到底是谁在推动王楷来金陵。 这肯定不是自己授意,让高丽国内的亲景派鼓动的,因为他的势力才刚刚开始培训,还没有这个能量。 难道是高丽的门阀们,已经决定要卖主了? 这倒是个好事。 但陈绍本能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即使是高丽门阀要卖主,他们也该先谈好价格。 毕竟大景如今看似很仁厚,但手段却出奇地狠厉,而且都是软刀子,钝刀子。 他们身为高丽人应该感觉最深才对。 如今陈绍做事,比以前还要谨慎了几分,毕竟以前可能还需要拼一把,在结果不明朗的情况下,出手有赌的成分。 但如今陈绍和大景,都有了很高的战略定力,做事更加的不急不躁。 也就是陈绍经常和官员们所说的:先抻他几天 抻这个字,博大精深,只要你不急,对手就会着急,然后就会露出破绽。 因为你是不急的,你心中有数,按照如今的态势发展下去,局势只会对你越来越有利。 当然,要抻别人之前,最好是你的实力碾压对方。 否则的话,就是纯纯的小丑。 “召王寅前来。” 陈绍要探一探这些高丽门阀的口风,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反正大的方略已经制定完毕,哪怕是这些人不卖国,自己也能凭借着强大的国力,一点点潜移默化渗透。 直到他们自愿内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高丽来朝 天气逐渐转凉,后妃们还待在避暑山庄。 陈绍特意派人前去护送她们回皇宫。 再过几个月,就要去泡温泉了,这些人倒好,在钟山待上瘾了,根本不想下来。 陈绍打了个呵欠,马上就要召见高丽君臣,这次陈绍给的规格很高。 毕竟这东西,是最值钱、但也是成本最低的。 别的藩属国在不在乎陈绍 “你呀,就是个鬼精灵!”徐姐姐捏捏我的鼻子,拉我上了出租车。 看着罗‘门’的眼睛,安念蓉不知道自己眼中已经流‘露’出一丝温柔。 这时的陈依并不能体会王佩琪郑重叮嘱的意义,只觉得既然能做些什么,有机会做些什么,怎么可能不走完一生?但他还是认真的答应。 “是吗?山上下雪了?”银杏儿惊道,她是河西本地人,岂不知乌鞘岭的风云变幻? “你……,我这是为你着想,不知好赖。”夏雨看着自己得意的姐姐冷着脸说道。 疾走了好几百米,大鹏才轻轻的放松了一口气,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人,身体一震,冒出一丝丝白色的雾气,却是用真元把身上的汗水都蒸发掉了。 秦宇动了,默默地打开车门,陪着我走了下去,说不怕那是骗人的,两世全部的岁月加起来也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想着秦佑,想着被困在楼上的员工,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呼……!”轰鸣声响起,飞机起飞了,刘星坐在窗边地位置,看着下面的上海。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来,以后还会不会见到夏雪和夏雨。不过自己就在她们家的公司中工作,应该还有机会的。 菲斯奈尔明显‘露’出不屑的眼神,仿佛长久不知道这个程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呵呵,三爷爷。谢谢你来看我。”大鹏不知怎地,看着面前的三爷爷,心中忽然有种酸酸的感觉。 她眉目似刀,神态冷然,看着就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而嘴角边却又噙着几分笑意,不至于让人感受到敌意。 十月十九日,在鲁尔城也是名气极其响亮的,雏菊酒店大水晶穹顶餐厅里。 阮东生看着这个RB人的后脑勺,黑发中穿插着一根根银丝,因为带过安全帽的原因,发型变成了圆球,紧紧盖在头顶。 这件宿舍不知道是搬走的人还不久,还是一直有人打扫,整个房间也没什么灰尘,不需要清理。 他拿出纤细的竹筒,插破窗纸,然后把竹筒伸进去,放出迷烟。之后,他打开房间的门进去。然而当他来到床边的时候,这床上竟然只有棉被,没有人的痕迹。 “慕经理,好久不见。”江昊走到前面,看到慕欣刚和别人说完话,转身要走,便开口说道。 不时二人来到了楼兰古国官员主要居住区,看见了各个官员的府门前人头传动,特别是豪华气派的胡府及朴府门前,人员百姓之多,已经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人员百姓手中没有空着的,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礼盒。 阮东生一看,嘿,好戏开始上场了,平常他们没事的时候,也都是这个时候开始订餐。 原来的越寒香,由于自己的身高并不是特别的理想,所以他总是喜欢穿着非常高的高跟鞋。 “赶紧吃饭吧,下午先看看迟然那边怎么打的八班,吸收点经验,争取咱们也能赢。”杨飞理智的摁了一下李林的头,继续吃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调虎离山 高丽国主落榻的地方,乃是大名鼎鼎的承天寺。 承天寺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里是佛学堂的大本营。 他早就听说大景统一了佛经的释经权,天下佛门都要尊崇此间佛法,否则就是异端。 身为藩属国,高丽自然很快就跟进,专门来承天寺请了高僧前去讲佛法。 景僧在东瀛的风评不好,基本等同于祸乱,他们 冯凯在她耳边不紧不慢的说着,音色还极具勾引,似是要让她顺从自己。 片刻过后,稍稍平息了些身体里的躁动,蓝星颜却还在他耳边卖力的鬼吼鬼叫着。 周晓转头,看到苏辰后,她走到苏辰的面前,抱起他去了厕所洗了把脸。 因为南朵朵的手又挽紧了身边的少庄主的手,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他们俩简直就是眉目传情,是有情有义的一对佳偶。 杨警官果然抬头看向了我,我停顿了一下,好似很为难的样子,继续把没说完的话吐了出来。 跳动非常的剧烈,跟在后面的我始终都不能彻底的平静下来,因为伏魔八卦镜每一次的跳动就预示着危险的出现,更何况这一次的跳动是如此的强烈,似乎在预示着可能会出现前所未有的可怕危险。 这次的血腥味似乎已经消散了一些,但是那种腐臭的味道……还是呛得人有些受不了。 “好,好,我家的,君少是我家的行不行~你这反应也忒大了点儿吧?”夏晴空好笑的说道,暧昧的冲她挤挤眼睛。 她连急促的呼吸都没来得及调整便想跑出大厅,可万万没想到会撞见眼前的这一幕。 看着她跟着东方絮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回到了这里之后反而不那么活泼了。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交了卷,夫子见众人心不在焉,随口提了个问题,却点名要琴琬来答。 冷母的话让冷亦辰一下子陷入了回忆,这时他想起了那个夜晚,自己极尽全力想忘记的那天。 真正的间谍,就要做到间谍期间对自己的主子忠心耿耿,这样才能被信任,才会讨人喜欢。 这几日他忙着处理白芷水与琴琬的事,没过问琴明轩,也是希望他能自己挺过来,毕竟,即使他是父亲,在某些事情上说得多了,也会让琴明轩起逆反心理,所以一听纪氏的话,心里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琴琬挑眉,她原本想着在牢里让人好好折磨折磨琴明轩,没想到居然有人帮她做了。 “陆战昔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宁佳佳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这倒是让陆战昔更加的不安了。 他不再继续吃,而是自然的把手里的肉串递给花半夏,花半夏放下手里的水壶接过云夜递过来的肉串,给它撒上孜然和辣椒粉重新烤了烤。 一路驱车直奔医院,挂号检查一气呵成,安雨柔拿着检查报告激动的看着那张纸,自己真的怀孕了,一个多月,现在她的心情难以言表。 花半夏实在受不了这天儿了,看来这次回来真是失策,但自己不得不找个地方住下,虽说现在添香楼听命于自己,可再怎么说,自己住在妓院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自己还不想公开这个身份。 “放心吧,我们不会杀人灭口的,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将今天的一切泄露出去,否则的话,后果你应该明白!”,赫连诺威胁的看了朱贵一眼,随后带着牛冲迅速离开了青云商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痛骂昏君 赵佶这次回来,已经做好了面临危险的准备。 但是他这个人,有一个好处,就是看人很准。 他算定陈绍并非是一个嗜杀冷酷的人,而且什么事都求大义之名,所以自己或许有一线生机。 只要能回中原,不在岛国那种偏僻蛮夷之所,他愿意冒险。 此番随着广源堂的干办虞侯,来到一个深宅之中,坐在上首的 头顶上落下一个温柔的手掌,不用想也知道是江澈桐。她抬起头,在对上江澈桐如水的眼眸,心狠狠收紧。 真正对这声音来源,感到好奇的,并不是那一些,刚刚从大钳子下面逃出来的人。 而且,叶离想吃火锅不是一天两天了,食材早就准备的七七八八了。 他立即拍打起了自己的头,好不容易将猪头上的火拍灭,那火焰自己又燃烧起来,这让他异常恼怒。 这一切都在天阎魔城的算计中——培养佛愆·鬼如来,这才是涤罪犀角的真正功能。 落昭阳这几日除了吃就是睡,她明显感觉自己腰都粗了一圈,不运动运动怎么成。 天已经擦黑,这满地的石子夹杂着一颗晶莹的翠玉珠子,实在难得辨认。 眼下和武魂殿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尘见君这才让尘心他们跟着他会西离石国。 谢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慌忙躲到杉树后面,心里琢磨着仙人现在飞升怎么这么大动静,还要从天而降摔一摔才行。 华烨口中发出淫荡猥琐的笑声,强大且狂暴的暗能量铺天盖地笼罩四方。 “好了,政委同志。我会签署这份战损报告的。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对明天的战斗进行部署了。”有些不耐烦的图哈切夫斯基直接赶人了。 人一旦确定了结论,推理的方向都会潜意识地朝着那个结论去努力,尽量说服自己相信,这就是贪婪之心在暗暗作祟了。 韩冈点点头。事情就这样也无所谓。他不可能会嫌自己手中的权力大,而且军器监让东府那些外行人指手画脚,他也不放心。 把马牵到林中拴好。从马背上面摘下装着重剑的革囊,循着声音赶去,想着去瞧瞧热闹。 轩辕大磐听到孙子轩辕敬城的言语后,仰头豪放大笑,丝毫不介意对敌在即。 他刚说夜路不好走,这一走又是十余里。走着走着,天‘色’便已昏暗下来,随行骑士取出松明火把之类点燃的时候,耳畔已经听得‘潮’水拍岸的隆隆声响,原来已在巨马河畔,将将要出幽州地界了。 到嘴的肥肉岂有吐出来的道理,叶凡肯帮他,一定抱有更深远的打算。 “是的!就是她没有错。她已经返老回春变年轻了,这一切恐怕都是托了通天十三卷的福。”叶璇心点点头,肯定道。 白子祁等人自是明了,这一刻不曾遮掩什么,修为尽展,个个爆滔天神辉。 叶凡身影微微晃了一下,便没有再多的不适,魔皇与仙帝对阵,吃亏的只能是魔皇,再者叶凡可不是一般的仙帝,证道仙帝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此时他连百分之一的实力都未展现出来。 风族、雨族、雷族、电族、火族、巫族、翼族、雪族和巨人族,据传就是远古九黎的后裔,只是他们为什么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这也是悟空一直深感困惑的事情。 猴子们一个个满脸绯红,东倒西歪,但却又一个个激情满怀,一个个变得有些朦胧的眼瞳中,隐隐闪烁着丝丝渴望的火苗。 伍逍遥,东方孝,姚雄和林汉城四人选择了结伴而行,所以他们将被集中传送到了一个地点,并没有像其余人那样被打分散。 “等一下,逍遥哥,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管这种事吧!”显然,洛天佑对这个决定不是很赞同。 一声巨响,打断了服部的话,仿佛什么巨物砸在车子的引擎盖上一样,车子里的众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哎,对了,过两天的校庆,你准备了什么节目?每个班级的两个节目,好像有史珍香的一个,另一个应该是你的吧。”大胖忽然问道。 韩东看向谢思琪,她仍是那副沉默不语事不关己的死样子。韩东只好替她拿主意,“去看看”。 就这样一直追了将近八百里地,前方那道火龙被如意金箍棒搅动产生的巨大漩涡所撕扯,隐隐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困兽犹斗一般,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当初抽调那些国家的所有精锐,跟随纪暝出征,一是为了不让纪暝发觉,二是这些军队可以在银河系外保护兰斯特族大军的降临虫洞不被纪暝破坏。 然而结局还是十分不美好。他再次扑了个狗吃屎,这回起码磕掉了两颗牙。他是头猪都知道,面前这个乞丐人不可貌相,是个不露声色的高人。 刚才他在屋里也看到了边上放置着的一身铠甲,想必就是躺在床上那位少主的,所以对于军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敬仰的。 “害,落到我手里侃大山捉迷藏都没什么,落到姓钱的两个禽兽手里就不一定了。”孔沐风叹了口气道。 吃了胡萝卜放屁的规律在哪儿也逃不掉,这周莽为啥要吃胡萝卜治病?他还是得了便秘吗? 须臾,轩辕季风又抬手重新死死捏住晋楚染的下颚,随后慢慢俯身下去,紧紧盯住晋楚染道:“日后你若要对付本王千万不要再用那些已经对付过别人的法子,本王嫌脏!”说完,轩辕季风就甩手离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宾童龙 占城国主,连个傀儡都算不上。 这么多年以来,之所以没有人来弄他,纯属是没有必要。 他实际的地盘就是一座佛逝城。 这座佛逝城池,在九十年前,大李朝刚建立不久,便被李太宗攻克过。 后来又被李乾德攻克过。 更早的时候,还被交趾的黎朝攻克过。 南部的地方豪族拥兵自重,拒纳 一直深深爱着、崇拜着黄麒明的薛家宝,见黄麒明中招奔自己而来,心里一急,根本没有考虑后果,就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想要接住黄麒明飞退的身躯,避免黄麒明落到地上,受到伤害。 杜子平睁眼一看,只见自己正在地面之上。地面上嵌着墨青色的怪石,前面数十丈外,有一座三层楼高的祭坛。祭坛两旁立着十二根黑色巨柱,上面漂浮着一朵微弱的鬼火。他周围还有十二朵浮云状的平台,飘飘荡荡。 两天之前,曹克终于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辞别了铜锤关众将士,带着杨慕瑶,踏上了到北极星星湖寻找天府君的征程。 安顿好杰西卡,曹克遂不在拖沓,就在马车的车厢前盘膝坐好,利用自己脑海中的一股神念,去联系空间戒指里的那几块元素领主的碎片,以期能够与远在死界的元素领主取得直接的联系。 几年间,他也从陈州捞到巨大的好处,有了一定的耕地和积蓄,使他能持续用兵,于是向西吞并了西梁国,兼并大半个高棉。 李峰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准备好了付款,毕竟开启传送阵需要消耗极大的资源为代价,就算是门派弟子相信也不会免费试用的。 这里可不比原来的交通便利、随便就能来回几个世界旅行,能让一个这么年轻的魔法师从一个大帝国的最东边赶到最中心的帝都……可不是一般的魔法中学毕业生,一般的实力就能做到的。 被曹老爷子这么一问,白举三人顿时哑口无言,吭哧了半天,也只能纷纷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偷偷掀一下帘子,看到了狄阿鸟,狄阿鸟身穿和士兵一样的制式铠甲,骑在马上,就走在马车的旁边。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萧铁,盯着不远处那个没有一丝畏惧之意的少年,不知为何,其眼眸深处的怒火,竟然在这一刻消减了几分。 没多长时间,虎子就把威龙跑车开过来了,“太子,这是你的车钥匙,我就先走了”说完行了一个军礼就直接溜了。 “走,咱们去议事厅。”厉峥衍看秦薇薇索性也吃不下了,议事厅那里还有一些事情,拉着秦薇薇一起过去算了。 第二个,尖嘴猴腮,一脸的猥琐相,这样的人必然心思不简单,见到谁强肯定是第一个见风使舵,讨巧卖乖。 厉峥衍和秦薇薇又转身,向前几步,对着红百合和秦元正他们盈盈一拜。两人互看一眼,红百合不知为什么,哭了起来。 “是真的,宣大总督卢大人已经清剿完怀庆府的流寇,不日即将南下追剿剩余的流寇。 到那时,只怕自已攻下南阳城并掳掠一空而去了,那些来援的明军,只有在自已屁股后面摇头兴叹。 天牢四周阴暗无比,闻着味道一个腐臭和酸臭的味道不断传来。厉恣凛拧眉立马捂着鼻子,十分嫌弃这种味道。 对于这个虚伪嚣张的姬家家主,严益江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他当即便是反唇相讥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前者刚才那句话,绝不是真如其口中所说,称赞严枫有种,而是一句反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欺天了! 李师颜因为听不懂这里的话,再加上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既然拿到了大义名分,干脆就放任安南人自己行动。 他们这些景军要的,只是快速地拿下占城,至于怎么拿的,就都是安南兵的事了。 在他的观念中,到时候把国主拿到手,一切就都是天经地义。 这就是典型的中原人士的思维,君主比天还大, 荣允的提醒已经晚了,仆兰野空着那只手突然一抖,一把飞镖直直的冲着达奚鹰飞了过来。 “是,娘娘。”连城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临末了,看了一眼旁边的沐景祈一眼,转而骑马离开。 那边船上的青年男子听了我们的歌嘻嘻哈哈地笑了半天,又开始唱了起来。唱完了还一个劲地向我们挥手示意。 “现在两个班一起集合,两个班的体育委员出来。”体育老师把陆楠和陈夏筱拉到队伍前面来。 她下意识的把手指紧握成拳头,努力的压制住心底那股愤恨之情。 “看来,没有我的日子里,你生活的不错。”可是他过的却不好,他已经开始不习惯没有她的日子,没有她在身边,他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只有在见到她的时候,心才会安定下来。 顺着云翾的目光,越过野地是广阔的海面,巨浪层层掀起。在海面的尽头,再逆过漫天雨线,穿过滚滚黑云,上方其实别有洞天,骄阳远照,天空蔚蓝,一艘长一百五十丈有余的天舟遨游其中。 说完,陈夏就走到nk旁边,口还没开,某人就倒在了自己身上。 “唰!”一道刺眼的光华当空一闪,酒井英栀子被那强烈的光线刺激的本能把眼一闭。耳中轰隆一声响,就像是自己遇到了雷雨天气一样,遍体都是狂风带来的阴凉。 “你说什么?孩子?保不住?”在听到这里时,陆风帆是真的愣住了,他们的孩子,还没有发现就已经夭折了的孩子,就那么没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张让的功劳,说白了就是张佑的功劳,毕竟没有张佑也就没有天兵营。 沈薇怎么会没有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能告诉她这个蛇精病怎么也在?他不是该在外院和大伯父、父亲相谈甚欢的吗? 咱们都很穷,可咱们再穷,满腔的热血仍在,冲天的斗志犹存,就像萧战一样,哪怕死过一次,也在玩命的重新来过。 这一下子,被对方的人捡了漏,他们没有一点不适,冲上来就是拿着刀剑砍了过来。 天爷来,照这样补下去五少爷的伤别想好了。顾嬷嬷不淡定了,不行,她得立刻马上来五少爷这盯着,不然哪能放心? 沈薇简单地说了几句,又陪着大家喝了一杯酒,大家都知道自家主子的真实身份,自然没人起哄灌酒。 这风暴轰鸣,向着八方扩散之时,化作了七条人皇金龙,咆哮嘶吼当中,龙躯不停的摆动,震碎片片血气,使得整个苍穹,轰鸣不断。 养伤的时候自然没办法,可现在伤好的差不多了,当然得兑现了。 等我成班长了,我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身体内的一股热血在支撑;当我见的多了,当我参与处置的任务多了,才慢慢的懂得当兵的含义,但也只是懂得那么一点点皮毛。 周围的人都有种忍俊不禁,可又碍于这儿发生的事,也笑不出来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皇权至上 中秋之前,陈绍突然重赏了杨成父子。 邸报也在刊登安国公的事迹。 从西北的红柳河开始,到如今的大运河,杨成的功劳被罗列得十分详细。 安国公府上,热闹隆重。 杨成这人,纯属是当官有瘾,不图钱不图利。 他就是喜欢当官,非常愿意为国做贡献。 但你要说他是个好人,其实还真算 到了村落之后,林海没有也迟疑,直接带着他们来到那个结界已经被破坏的地方。 爱丽丝看着瞬间变得目光呆滞,而全身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的林天,有些惊讶。 “可以听见,老师,我正在帮他们调试系统。”诺尔一边平淡的回答着,一边摆弄着手腕上全新的联络控制器。 林天正在皱眉思考的时候,对讲机中突然出现一声枪响,让众人都是一惊。 “喔,林和布莱恩打赌,要面对面的,躲开枪子!”罗蒙兴奋的大叫。 加拉听到波尔罗轻蔑的话语,当下嘶吼起来,本就庞大的身躯更是在规则的作用下巨大化。 韩立威没有再和沈冲说话,毕竟沈冲是指挥员,自己总在旁边问这问那不合适。 平时,无论她怎么辱骂呵斥林轻,林轻也都是一笑了事,耐心好得就像是一块牛皮糖,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都没用。 并且车后厢的士兵们也都在命令下进入了战斗准备,那扣车厢的棚布已是被掀起了一些,以便士兵们随时观察车外的情况。 1月13日,杨帆和量子物理研究所签署了收购协议,以不到600万的价格买下了研究所的土地以及所有附属建筑。 年轻人这下脸上近乎有些苍白了,他没有任何回答,可是他的表情无疑告诉了别人肖邦说的是对的。 此刻街面上一如既往的繁华,行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断,显得生机勃勃。可是对于奔驰的马车上的人来说,街上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原本平平常常的一天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噩耗打破了。 “现在跟我说下,你的理解吧。”拉里布朗坐下。他明白,看见的事情跟别人想要表达的事情总是有所区别的。 接下来,四人几次上下反复,不断布阵、不断修复身上的伤势,耗费了十几日的时间,终于登临山崖的顶峰。 那几个护卫见状,顿时面色再变,其中三人一步跨出,同时朝着林晨围攻过来,试图解救被林晨镇压的张狂。 探测器探测的数据上传到普罗米修号,不一会就绘制出一幅立体地图,众人跟随着地图,来到了更深处,去发现了有水,在地球上有水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这是外星球,有水就代表了生命孕育的可能。 果然不出所料,我们与那老酒鬼一照面,老酒鬼就冲我们叫了起来,说是我们这两天为何老呆在村里面不出来。 高翠兰的眼睛忽然一动,一点灵光重新焕发,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周子休。 一声声巨响不断出,在张虎的这一关之下,那一根根土黄色的尖刺不断地落下,刺入到地面之中。 而叶芊芊则是满心的忐忑,也不知道这种瞎话,骗不骗得过这位,罢了,先走一步算一步,看他怎么说。 想不到BOSS竟然还会套路,实在是牛掰,对楚冥莫不禁另眼相看起来。 “我天!这也太萌了吧!”洪晚行一句黑话,闹的晦暝三人都在犯懵。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老头乐 皇城,坤宁殿内,灯火阑珊。 殿内暖香四溢,虽然秋日,春意融融。 今年中秋不大贺,陈绍也就没有赐宴,在种灵溪的宫殿内,聚集子女嫔妃一起吃顿家宴了事。 几个年纪最小的,已经抱了回去睡觉,令娘不肯走,趴在李玉梅怀里,正在熟睡。 金乐儿和春桃,则肩并肩靠在墙角,絮絮说着姊妹俩之间的私 那这可不可以理解为,整个游戏场地并没有太大,其实各个队友之间如果不屏蔽,其实通过游戏频道能联系得上? 易霆骁也清楚自己练成的不是剑意,被苏子风戳到了痛处,心中怒火燃烧。 柳坤泽却没有被吓坏,他仗着自己是柳家长子的身份,一直横行霸道,根本没有禁忌,他不相信,有人随随便便敢动他。 黑色炮弹跟杨尘所想的一样,在战斗爆发出来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彻底崩碎开来。 桑塔纳在自己的年代已经算不上什么豪车了,但是在这个年代陆涛还是知道的,要二十多万一辆,而且不单单有钱就可以买的到的。 可是即便强如魔王那般的存在,也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发现系统的痕迹。 而且还是敌人的王牌军,如此一来,胜利的天平就已向三族倾斜了。 前世渣爹虽然只有自己一个孩子,却只把自己看成继承祖业的工具人,除了各种压迫剥削外,并没有什么亲情。 当初在天庭一战,徐大人可是直面西方二圣和道祖鸿钧,最后还不是顺利逃脱了? 苏子风眉头一皱,这人他完全不认识,而对方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 曲潇潇就是这种,别人如果看见这样的情况,一定会要死不活的哭闹,她曲潇潇什么人,就算是哭,也不把泪流给看笑话的人。 在赵子弦准备做啤酒鸭的时候,叶若已经在床上发出了甜蜜的鼾声。 哗啦一声,路明阳带着她纵身飞起,离开湖水,稳稳当当的落在画舫之上。 李清婉根本不宜出现在穆家人面前,所以舒凝只能先带着她在不远处先等着,等穆家人都离开。 不但是气味,这饺子的模样看起来也就跟人们平常吃的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刚盛出来,饺子竟然没有一点热气,好像凉透了的样子。 乔宋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越看越觉得他在自己眼里是最帅的男人,以前怎么就没这种感觉呢。 她刚才就想明白了,无论言谈做过什么,或者她和言谈有多深的过往,她都不应该那么自私的剥夺他和儿子在一起的权利。言谈喜欢思哲,那是一个作为父亲的感情,是她作为母亲无法阻止的。 我解扣子的动作差不多了持续了三十秒,才很不利索地解开了其中的一颗,也就在这时,余明辉伸手过来按住我颤抖的手,他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哪怕我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变得有些不适,我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可是在此时此刻,我觉得如果我再多作矫情多生出变节,换着法子去作余明辉,让他厚着脸皮来追我,我肯定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没在意,酒店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们是不会注意的来往之人的。再说有些特别的客人,他们都是偷偷摸摸进出,我们也不好特意去留意客人。”服务员回道。 听得出来,周胜爵对于外貌协会深恶痛绝,可能,他被世人嫌弃得不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准备卖国 金秋九月,天气晴朗。 绚烂的彩云浮在空中,仿若锦缎,一动不动地又好似一幅彩画。 秋日的天空总是格外高远澄净,适合登高望远。 曲端回到金陵之后,皇帝陛下给他的迎接仪式十分独特,邀请他登山望远。 在家中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曲端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想到和陛下一起登山,他 黑衣人扛着苏瑾左拐右拐,打开一间屋子,把苏瑾扔了进去,然后转身离去。 古凡心中震惊,继而大喜。那暖烘烘的感觉,但却是真气无疑。羡天级的特征就是能够感受到天地真气。 林墨寒盯着闪烁着光影的屏幕,看着那悲伤的场景,习惯性双手抱在胸前,僵尸脸,没有任何起伏,他轻微的将头颅转向蔡冰儿。 “哼!”夜叉王听到那人从防毒面罩下闷哼了一声,另外一条腿速抬起,向夜叉王的面部踩去,同时抬枪就扣动了扳机。 “放开我。”莫浅夏沒有想到林墨寒会來这一手,之前还很规矩,今天突然这样,表示很惊。 沈心怡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当年结婚的事情,让她那个时候一度陷入到了崩溃的阶段。 “我都说了,如果要拜帖,我现场写一个就是了嘛!”古凡说着轻描淡写地抬起手,一道银芒却是从指尖上弹射而出,正疾射在旁边倾天侯大门的朱红门柱上。 在黑暗潮湿、阴冷危险的地底,俩人估摸足足走了有一个多月,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几乎要疯掉了。 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里,沒有人告诉她!也不会告诉她!她,被关在这里,逃不出去。 胡顺唐看着胡淼,从她那身时尚的打扮来看,应该不是这周边的人,也不是县城来的,极有可能和自己一样,都是从省城回来的。 不……什么叫某花,他是上面的那个,要盯也是盯上他的柱子好吧? 花无殇在乙方签下了名字,看着柳妈在甲方签下了字。瞬间心中的石头落地了,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之后李玉龙也是大发雷霆,定住了他的身形,点了他的哑穴让李白合静静站在原地,然后才出声告诉她。 “是,主人。”李百合在清王黄金神龙的话后冰圣剑微观一闪冰灵儿走出冰圣剑,站在冰圣剑旁边对黄金神龙抱拳,单膝跪地说道。 那门卫连忙点头称是。张潇也懒得再为难他了,启动车子,往车内开去。 皮卡继续表示自己强烈的存在感,原本空荡荡的空间,已经被它堆积了不少东西。 不过,还错有错着,要知道,本来某些人还想李承乾要是也搞一个樱桃宴,就参李承乾一本,罪名都想好了,两个字结党。 十几分钟后凯特琳和凯莉带着一个仆人离开了法老院,那个仆人开始和早上来的时候一样,行动略显僵硬。 所谓的打旱魃就是把人的尸骸从墓中拖出,并损伤其肢体,这无疑是残酷且不人道的行为。 给他这本修炼功法的人是地球地狱的阎王,而阎王,就是她的师傅。 良岫在别致的花园里漫步,时为冬日,花园里一片荒芜,除了几株松柏还显出苍翠的颜色之外,其他都是枯黄。 老大听到沈梦媛的叫声也来回巡视了几圈没有看见阎云,就闻着空中的气味到三楼去寻找阎云了。 说着,数道雷霆冲着林霏劈下,他在尽力阻挡林霏对孙了了的救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王孙公子,道心破碎 岳飞率部抵达金陵。 在距离金陵还有半日路程的地方,大军沿着官道两旁平坦靠近水源处扎下了营地。 这次来的兵马不多,他春伐时候,带兵本就不多。 除去护送伤员回程的,挑选了一番之后,还剩下三千多人。 在这样的腹心之地,搭建营地,不比战场。 自然不必建起那么多的辅助防御工事了, 再联想到郭于晴之前发的那条朋友圈,我心里莫名就一阵一阵发寒,甚至忍不住都想自嘲的笑一笑。 顾西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陈寂然,站在他身边笑着说:“我来晚了你生气了么?”语带撒娇,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陈寂然。 作为敌方指挥官的卡里更是明白,这一场战斗自己已经输了。就算是把这里所有的政府军都干掉,自己也是输了。而且这一仗也根本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打下去只不过是全军覆没而已。 全场沸腾了,如果说阴阳政泽是大陆青年一代最厉害的,那昌塔斯三人绝对是大陆青年潜力最大的。 此时看着醒过来的林毅,那噬魂的声音再次在林毅的脑海之中响起。 原本叶凌晨是打算一分钟之内搞定的,不过听说王谦凌要上厕所,愣是把时间拖够了三分钟。 直到最后一次他终于变成了人,有了“我”的意识以后才猛然惊醒。 “如果那天晚上找你帮忙的人是姐,你会骗我吗?”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神情温和。 在这期间,我已经登陆邮箱,早上的时候,刘探长就已经打电话告诉我,我让他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并且已经用邮箱发给我。 他对梦之心发怒也是指梦之心和周璇璇联合起来想要迫害皇后肚子里的皇子,抓住这一点而问罪。 就这么地,两人在幻幽林中又行走了数天,直到这一天,两人才发现了诡异的一幕。 “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们这不是再拍电视。所以,如果你敢乱动,我会毫不犹豫的开枪打爆你的脑袋。”劫匪恶狠狠的威胁道。 “斩!”赤瞳心中低喝一声,所有的力量一口气爆发出来,只可惜却无法阻止迎面而来的攻势,无数炮火和超镭射炮,超冷冻炮,雷霆重炮等等的武器组成的三张大网瞬间就覆盖住了赤瞳。 “叽叽!”命运之兽或许是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着急了。它知道,在这样下去的话,它或许就真的逃不了了。有心想要突破包围逃走,但穆巴拉克等人却把它给盯的死死的,让它没有丝毫的机会。 路飞扬现在的体力值尽管不是很高,但是受到了卡特技能之后,还是勉强能够开启一下子白辉铠甲的。 “……”林西凡额头直冒汗,也不知道这王林心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顾筱北看着厉昊南的眼神凶悍狠厉,有种神经质的疯狂,薄‘唇’源源不断的吐出最残忍的话语,她如同一时间消化不了一样,只是傻呆呆的看着他。 “要不,我再磨磨?”澹台明月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剪刀在风羽夕的脖子上蹭了两下子,风羽夕的皮肤很是白皙,容貌俊美,鼻梁高挺,清雅俊秀,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芳华的味道。 因为这里的那个击杀过一名能力者的家伙,应该是比卡特还要弱一些。因为通过这两个家伙的对话,路飞扬觉得这家伙,肯定比卡特差得远。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压榨 重回汤山,此地行宫比去年又华丽不少。 不仅是宫殿翻修了,就连道路也改了很多。 尤其是亭苑楼阁,有一种独到的韵味,让人乍一看还不觉怎么着,越是仔细看越是能发现它的美。 陈绍一看就知道,匠作监有高人,估计是个园艺、殿宇大师。 艺术水平很高。 贴身的宫娥正在他的殿内洒扫。 林柯眼见我不知道使用了位移和控制技能,他抓住机会,使用了轮回技能。 当年孙思邈在医学、药物一行,可谓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 第三波怪物出现,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流云在他的指挥频道里面怒吼一声,下一刻,迷雾森林外面冲进来六七万名玩家,纷纷加入了攻城队伍。 此时,在张星星的脑海中,何芳体内无数错综‘交’杂的经脉,脾脏,骨骼等等,全都像电脑影像一般,清晰可见。 “师傅,你现在怎么走非主流风格,给自己弄成这样的纹身?”紫裟问道。 “你可知道,一旦治好他,他的实力不比你低,你不一定能杀了他!”想了一会,周倩冷静下来对着林柯道。 “校长你能有办法找回那些被掳走的学生?”霍新晨十分担忧的问道。 怒龙不朽诉说了很多,而他的声音也在两位神王的授意下,并没有掩饰,几乎只要在域外战场之中,怒龙不朽的声音都能够传达道。 随着金色战旗挥动,云中天兵天将,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这一幕,看的所有人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你竟然达到了混元境界?难道就不怕这个世界承受不住你的力量而毁灭吗?”其中一个圣人说道。 “不愧是百花酿,闻着味道就一定很好!”杨司穆不由地赞叹道。 只可惜,那次返回浩然天下没多久,杨司穆去过一趟骊珠洞天之后,就匆忙赶往了剑气长城。 说完话,便向门外的差事出示了鱼符,左右差役当即拱手行礼,随即退到一旁。 说出这话的时候熊泽宇一直是在观察着苏成的表情,看到对方的眼神当中闪过了一丝失望的时候,他急忙说道。 秀秀姑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万年之前,一场美好的回忆。 天巧星-墨霄,擅长用剑,精通机关术,粗通医术,是此行的医者。 他此行极为慎重,从头到尾都仅仅只出手了一次,缴获的宝物自然不多,但每一件都堪称世间罕见的重宝。 不等丫鬟反应过来,赖妈妈就冲上前,“啪啪”两巴掌过去,直接打的那个丫鬟摔在地上。 徐千屿心道, 那是因为她一向记仇。前世今生,徐冰来自大狂妄,不容悖逆。抢了她的镇魂锁, 深深地惹恼了她, 若不是为了师兄, 她才不投便宜爹的门下。 陆离点评道,他的手掌也有些发红,接下飞王芳的所有招式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轻松。 而这个马来西亚餐厅位于五楼,周芷默穿好了外套,就坐着电梯往下走了。 这时候,纯阳看了看石碑,只见这块破败陈旧的石碑上面雕刻着一行字:惩奸除恶,惩恶扬善,我们的胜利就是世界的安定,吾辈当知双拳为何而握,后人应记。 马青青已经不知道这车子的时速是多少了,因为那个表盘已经不够看了。 就拿苏然来说吧,我跟她一天晚上还有六次的时候呢。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如果她能接受,我肯定还可以来个两三次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一路向景 高顺贞坚持走特磨道,经陆地上的茶马商道,进入中原。 而不愿选择从红河而下,走邕州这条更加顺畅的道路。 他要看看,那些商路到底有多少利可图,让自己的手下如此坚定地投向大景。 朝贡队伍经滇池北上,过安宁、禄丰,抵曲靖(古称“石城”),此为滇东门户,乌蛮三十六部要冲。 走到大理和大景边境的时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的马队,他彻底沉默了。 哪怕是不知道商贸的具体利润,看到这样的规模,他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阻止的。 你可以利用各种手段,让大家一起背叛段氏,推举你做大理国主。 但你没法强按着大家,让他们陪你一起穷。 在利益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不好使。 他们甚至明知道自己要走这里,连这几天都不想装。 景券、建武通宝、金银.这些,都已经成为大理的硬通货币。 高顺贞不敢想象,要是大景真的攻过来了,会是一副什么局面。 乌蛮三十六部,有多少会望风而降。 眼看他心情不好,周围的侍从也不敢说话,人人噤若寒蝉。 大理实际的高国主,车驾就这样缓缓而过。 随行的寺官,垂手在一旁,见他一直掀开车帘,冷风乱灌,低声说道:“国主,天气转凉了,小心风寒。” 高顺贞这才转身,虽然看不见了,但满脑子依然是那长长的马队。 “那个小畜生如今怎么样了!” 心情烦躁的高顺贞,想到自己的儿子,情绪更加难以抑制。 “世子定然已经是幡然悔悟,听说还主动去求见大景皇帝陛下了,定然是要为咱们大理谋事。” “谋事?”高顺贞冷笑一声,“这孽子不坏事,我就烧高香了。” 说到此处,高顺贞更加心痛,高思源是他的爱子,从小一手教导出来的,在大理时候,那是规规矩矩,做事稳重妥帖,没想到去了一趟金陵竟然彻底堕落了。 金陵啊,金陵!你到底是什么魔窟妖地! 三天之后,进入大景地界,走的是在大景算得上最偏僻的滇黔古道。 高顺贞意外发现,有很多僧侣走街串巷,他派人上前询问,才得知原来这些和尚都是来给穷苦百姓讲法的。 防止他们误信邪教,走上错路。 高顺贞听罢不禁慨叹,大理号称妙香国、佛国,也没有这么多僧侣愿意走入贫瘠村野,为普通人宣讲佛法。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都是和尚们的必修课,完不成指标要罚钱。 据大景户部统计,从建武二年,承天寺建立以来,大景土地上登记在册僧侣,有二十多万请求还俗,重新登记为民。 绝大多数都被拒绝。 很多僧人都是一边骂娘,一边钻入深山,然后再笑眯眯地教人向善。 高顺贞心底再次陷入对大景的巨大恐惧中,这样的国家,武力强盛就算了,还有如此多高尚僧侣,到底怎么才会败。 他走的这条路,其实是大景统治最薄弱的地区了,张叔夜来此,也不过两年时间。 要知道,在大宋时候,此地和大理也差不了多少,各地都是羁縻自治。 等到了贵阳时候,才算是见到了大景真正统治下的州府。 张叔夜热情接待了高顺贞,将他们一路送至镇远(阳河畔),改走水路。 高顺贞对中原传统士大夫张叔夜十分欣赏,两个人一路相谈甚欢,临行之际,也没有什么好送的。 张叔夜把这一年积攒的、自己翻阅过好几遍的大景报送给高顺贞留作记念。 这玩意杀伤力更大。 高顺贞看着看着,就跟在看恐怖一样,恨不得马上去金陵献土内附。 —— 陈绍汤山温泉宫,召见内附的占城国主。 阇耶僧伽跋摩的肤色很独特,呈深橄榄色,这是占族属南岛—孟高棉混血的典型特征。 他身材中等偏矮,虽然长期充当傀儡,但体格精悍,善骑象作战,也难怪有魄力直接投奔大景,让国内那群长期压制他的祭司、贵族彻底失势。 而且他在位期间,还多次亲征,击退真腊国苏利耶跋摩二世的入侵,保全了占城的独立。 面相上高颧骨、阔鼻、厚唇,双目深邃有神,来到大景的行宫,他也不害怕,眼看内侍们走了,便放松了一些。他在这花厅周围走动着,好奇地观看墙边高高的书架以及大殿中的各种摆设。 “陛下驾到!” 阇耶僧伽跋摩赶紧站好,准备迎驾,这一路上他学了不少汉话,其中最重要就是面圣时候的各种礼仪和话语。 陈绍坐下之后,他规规矩矩行礼,就听到陈绍笑着说:“赐座。” 陈绍仔细看了一眼,觉得这人长得颇有些滑稽,有点像自己前世电影中看到的矮人族。 “小臣多谢陛下收容!无以为报”似乎是说的卡壳了,急得他面红耳赤的。 陈绍笑道:“别着急,慢慢说。” 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那个精通占城语和汉话的安南翻译。 眼看对方点了点头,他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陈绍听不懂的话。 这位从安南来的人,倒是字正腔圆,给他翻译了一通。 原来这人为了感谢陈绍,想把自己最漂亮的女儿,也就是他们占城的公主,献给大景皇帝陛下。 陈绍看了一眼他的长相,赶紧婉拒,自己的后宫唯一算是异族的,就是金家三姐妹。 但是羌人和汉人,是真正的同源同种,都是炎黄后裔。 除此之外,高丽每年进献那么多宫女,都是高丽精挑细选的处子少女,陈绍一个都没宠幸过。 在这方面,他还是有些执念的。 要是真收了这么个妃子进来,陈绍自己都要难受半天。 陈绍让他安心住在金陵,自己会赐下宅邸和良田,他从占城带来的财物也全都由他自己保留。 按照以前的惯例,其实占城国主是要封王爵的,至少也得是个郡王意思意思。 但这次,陈绍好像有点吝啬,因为他觉得这国主虽然内附内,但占城其实是自己的将士打下来的。 开国这么多年之后,陈绍也和其他君王一样,对爵位这东西吝啬起来。 陈浩又和他聊了一些占城的风俗,这前国主十分健谈,有了翻译之后,也没有了那种局促。 虽然是飘零到了异国他乡,但他依然十分乐观,还跟陈绍讲了他的计划。 这老小子说他了解到,在中原最上流的不是婆罗门,而是读书人。所以他自己也想要读书,考取大景的功名,最好是能中个状元、探花什么的。 对此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只能说他是不知者无畏。 你想和中原读书人卷,那你可找错对手了,这绝对是世界上最难的一条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防爹 刚刚荣升大景礼部侍郎的张润,在府上宴请高思源。 虽然高思源已经成为金陵一个笑柄,上次陛下召见时,很不耐烦地将他驱赶出来,这事儿已经成了金陵的一个奇闻。 但张润依然对他十分重视。 你别管他荒不荒唐,做人是否失败,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很有用处。 这世上,其实没有什么公平,出身带来的差距,极大的可能是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的。 因为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在这有限的寿元里,你再努力也未必能积攒他生下来就有的资源。 偶尔有成功的,也是凤毛麟角,需要运势。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有人觉得读书排在第五,是对它的贬低,其实这是对读书最大的认可。 也就是在中原,它才有这个资格跟前面四个排在一起。 高思源早早就来到张润府上,他如今迫切想要找人聊聊,但周围的人根本不想理会他。 好不容易有个不嫌弃他的,结果今日有朝会,他虽然来的早,但也要在这儿等候。 丫鬟端来的茶,已经喝了三四杯,闲极无聊的高思源在花厅走动。 在书架前停了下来,看着一摞摞的大景报,他随手翻看起来。 如今大景的官员,都有收藏大景报的习惯。 并且还喜欢在上面做批注。 这个风气没有人发起,但慢慢的,大家都发现彼此习惯一样。 文官之间,喜欢交换彼此的大景报,作为礼物或者一种仪式。 因为大景报做的真的非常不错。 高思源看了一会儿,突然瞧见一篇,说是大理高氏的高顺贞,即将亲自来金陵朝贡,并且顺便歌颂了一番如今大景的强盛,可谓是万国来朝。 高思源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看了一眼日期,竟然是一个半月前的大景报。 大景报如今销量奇高无比,再加上在一些小城,往往是互相传阅。 也就是说,大景至少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比他先知道这件事。 高思源的脸色变得惨白。 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何必要在乎这些。 张润回来的时候,官袍还没脱,就来到花厅,正看见他在那翻阅大景报。 “世子,久等了。” 高思源放下大景报,十分客气地说道:“张兄乃大景重臣,公务繁忙,不似高某无所事事,就是再等上三天也无妨。”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颓废。 张润心中暗笑,肯定是自己故意放在这里的邸报,被他瞧见了。 张润是西北出身,张义潮的后人,身材高大、长得精壮端正。 而且说话语气十分得体,和谁相处,都能让对方如沐春风。 几句话下来,高思源就好像暂时走出了阴霾,脸上也难得有了笑容。 张润立刻说道:“令尊来金陵一事,世子知道了吧?” 高思源心怀惴惴地点头。 他在金陵如此丢人现眼,别人确实管不了他,甚至他亲弟弟来了,都被他骂了一顿赶走了。 但他爹可不一样,真把自己打死了,也是合理合法的. 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父亲好像真有可能这么做。 张润特意留给他一段时间,深入思考此事,让他先吓唬自己一番,然后才呵呵一笑,“这可是世子你的天赐良机啊!” “良机?” 张润笑道:“令尊的来意,世子还没看清么?” “他”直到这个时候,高思源才恍若惊觉,对啊!父亲怎么会亲自来大景呢?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润笑着低语道:“这几年,来金陵的几个国主,都是做什么来的,世子不妨回想一下。” 高思源额头冒汗,除了高丽国主王楷,是被臣子们裹挟着,连哄带骗来到金陵之外。 其他都是来献土内附的。 父亲他也下决心了么? “世子在风月场之事,愚兄亦略有所闻。少年贵胄,裘马轻肥,偶涉花柳,本属寻常,此等韵事,何足深责。 然则令尊山高水远,若是听信了小人谗言,或有浸润之谮,恐于贤弟误会殊深。须知慈父爱子,本无间然;唯小人构隙,遂使骨肉生疑。” 高思源脸色一苦,道:“张兄觉得,我该如何?” 张润轻咳一声,抿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令尊既要献土内附,则必然久居金陵,世子最好是有自己的一番功业,在金陵站稳脚跟,将来实在不见容于高堂,也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高思源脸一垮,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发愁么。 自己所倚仗的,不过是大理高家世子的身份,一旦自己的爹来了,马上就可以断了自己的钱帛。 “当今陛下,是个有功必赏的明君,此番令尊前来,难免要和大景讨价还价。若是世子能深明大义,站在大景一边,将大理的底细交待清楚,陛下得知之后,岂会无动于衷。” “这”高思源有些犹豫,这不成了家族叛徒了么。 张润又抿了口茶,说道:“世子久居金陵,觉得大景的国力,比之大理如何?” “两国实力差距悬殊,不可同日而语。” 张润抚着他的手背,“我大景天子陛下,若欲拓土开边,不过一纸羽檄,传之四境,则虎贲云集,朝中宿将如云,边关锐士枕戈,闻鼓鼙而色喜,望烽燧以心雄! 陛下他是打不下大理么?他只不过是仁慈而已。 世子若肯与大景携手,不单是朝廷的功臣,更是大理的救星!说句实在话——也是你们高氏一门的活命菩萨! 免了刀兵之灾,保全苍山洱海一方百姓,这份功德,胜造七级浮屠! 世子聪慧,岂不知:顺天者安,逆天者危?听我一句劝:早定大计,方是高家万世之福!” 眼看他还在犹豫,张润又补充一句:“也是解了世子你当下的困局。” “好!” 一句话点醒高思源,自己还有资格考虑其他么,先活命吧。 张润呵呵笑道:“令尊此番前来献土内附,必然封王,世子若是能建立功勋,说不好也有个公爵当当。到时候就如信王和卫国公一般,一门一王一国公,何等荣耀!” “与之相比,丢掉边陲大理那基业,其实真不算亏!” 高思源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骗自己,重重点头道:“不亏!大赚!” 张润眼皮一抬,大理献土之事,两国自然要谈判。 谈判在即,自己有了高思源,可谓是尽知对方底细。 这件事,该怎么委宛地透露给陛下知道呢? 他略微思索,心中已然有了定计,当今陛下是个有见识的,英明神武,自己不管是走后宫胞妹张映晗,还是让同僚去说,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蝇营狗苟。 干脆就直接去行宫求见,把这件事当面告诉陛下,陈述自己的功劳,展示自己的能力。 以陛下的性格,最喜欢的应该是这个做法! —— 陈绍翻阅着占城的奏报,十分满意。 安南兵本来杀得就厉害,吴璘到了之后,更是开始全面灭教。 对于这种地方,你真不能仁慈,因为他们是真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整个南荒,几乎都是这种真小人,没有一点信义。 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就是刀刃、火炮。 就像明末时候,永历帝被缅甸骗去,软禁于阿瓦城外草庐,待价而沽。 最后被缅甸国王出卖、交予吴三桂后绞杀,直接把李定国气死。 这小小的占城,也不是个善茬,历史上蒙古人便与占城打过交道,吃过一次大亏。 元军攻克了占城国首都,得到占城人的臣服之后,便撤离了占城国。 结果人刚走,占城人立刻将蒙古使节杀死了,两国再次宣战。 元军欲借道安南国,遭到拒绝,结果先和安南人陷入了长期战争。 占城在后方看热闹。 这回干脆杀个干净,反正安南兵干这个,也是有利可图,他们巴不得大景允许他们继续清理。 别看占城如今国力不强,但它真有很多个良港,位置十分重要。 他对将士们在南荒的作风,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也是默许的。 陈绍马上拟旨,重赏此番南征占城的几员武将,以及有功的士卒。 大景对军功的赏赐,堪称历代之最,是真肯掏出真金白银来赏。 “陛下,礼部侍郎张润在外求见。” “宣。” 张润是他重点培养的一个年轻臣子,他睿智、多谋,关键很年轻,能领悟自己的意思,是个十分难得的好苗子。 陈绍一直是把他当宰相后备来看待的。 等张润进来,问礼之后,把自己如何如何劝说高思源为大景效力的事说了。 饶是陈绍当了皇帝之后见多识广,也不禁有片刻发怔。 谈判在即,把人家的国中接班人给忽悠瘸了。 这对大景来说,简直不要太有利,高思源可能是整个大理,第二了解他们国情的人。 毕竟很多事,你只能对接班人说。 张润一看陛下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以后和陛下相处,就得这么干! 陈绍呵呵一笑,道:“张卿。” “臣在。” “你此番立功不小,李相公年长,卿当勉励之。” 张润激动的好似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当即起身抱拳,“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这就叫专业 建武三年,十一月。 天气转冷,但建都在金陵,依然有源源不断的货物运抵。 今年对南荒的开拓,让国库内多了许多奇珍异宝。 陈绍大手一挥,给都门的勋贵、文武官员赏赐下象牙、犀角、香料. 安国公府上,杨成听着夫人又是一脸财迷样儿,乐得脸上皱纹都笑开了。 他抿了抿嘴,颇觉聒噪,自己马上就要出发,为大景疏通南北。 这是何等的功绩! 自己的名字,今后必然要和都江堰的李冰父子一样,被万世传扬。 可惜,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根本不想再去了。 就和他们的娘一样短视。 他自己穿好官袍,都没有去温泉宫辞行,就直接出发。 北方的土地此时已经冻结实,正是修河的好时候。因为此时没有汛期、不会修了立刻被冲垮,百姓们也都没有农活,还不耽误明年的耕地浇水。 杨成和张润的不同,就是他们的追求不同,但能力都很出众。 所以张润有了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温泉宫,给陈绍汇报自己的功绩,展现自己的能力。 他追逐的是官位的不断提升,是眼下的仕途。 杨成属于是闷头苦干,求万世名、求百姓歌颂,那种感觉能让他飘飘然如在云端。 自古官场上千奇百怪,什么官儿都有,若是有人能参悟透了官道,那么他就彻底活通透了,在哪里都能风生水起。 如果你是一个皇帝,那么你只要肯研究这些臣子,就大概率能找到自己需要的臣子。 这时候,就看你有没有正确使用他们的手段了。 哪怕是最无解的明末,其实也是有很多忠臣良将、能臣干吏的,可惜崇祯皇帝确实不太懂用人之道。 陈绍就很喜欢研究这些官员,在他的记事簿上,常常刻画手下官员的性格、能力。 此时陈绍正在山涧,带着几个能走路的皇子和帝姬顽耍。 来到温泉宫之后,陈绍发现一个好处,就是筛选掉了许多没事硬来找自己刷存在感的臣子。 有些官员,他明明没啥事,就喜欢来骚扰自己。 比如说韩五就是一个。 以前老朱还在金陵的时候,虽然也喜欢来面圣,但人家是真办事,有事真参与讨论,并且意见都很有参考价值。 这泼韩五他纯粹来凑热闹,哪怕是碰到他擅长的军事问题,这厮也老神在在,根本不往心上搁。 陈绍已经训斥过几次了,但他就是不改,混不吝一个,陈绍也拿他没办法。 如今搬到行宫,他来的次数明显大大减少,让陈绍十分清净。 一般官员们只有遇到真正大事的时候,才会来行宫面圣。 这行宫和皇城的距离,也是恰到好处,说远不远,说近,也得整整耗时半天才能到。 少了无用社交,自己空闲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其实这也是后宫嫔妃们,都盼着搬来行宫的原因之一。 大中午的,山里突然起风,凉嗖嗖的西风,让挂在树梢上的风铃发出叮叮地响了起来。 陈绍感觉身上一凉,就带着几个孩子回房,他们倒还意犹未尽,小脸红扑扑的,不情不愿地回房。 自有各自的宫女上前,给他们裹上衣裳,脸上都带着一些担忧。 按理说这个时候,就不该带着他们出来玩,但陛下亲自带领,谁敢上前阻止。 陈绍在铜盆洗手之后,一屁股坐到锦墩上,看着旁边摆着几本书籍,为首一本,就是大名鼎鼎的《五经正义》,是唐宋文人必读的经典,便盘着腿开始翻书。 读了一小会儿,就连连呵欠,昏昏欲睡。 陈绍有些无奈,又自觉好笑,得亏是穿越成了一个军汉,要是穿越成个士子,去科举上搏一搏,这条路还真走不通。 科举改制,自己也提出很久了,但官员们一直拿不出可行的方案来。 这件事到最后,难免还要落在自己头上,由自己再次利用开国君主的无上权威,来推行一个改天换地的法案。 但陈绍没打算彻底打散了重新来,而是想慢慢的,一点点地改变。 任何制度的好坏,都不能单纯地去评价,而是要看它放在哪个生产力条件下。 比如王莽的很多举措,在后世看来都有可取之处,但结果就是让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推行匠人入品个,已经引起了震动,要让大家慢慢适应之后,再改科举。 而且改制科举,绝对不是废除科举,如今看来‘科举’本身毫无问题,甚至是领先世界的一个伟大壮举。 但科举的内容,可以适当地放宽,科举的规则,也可适当更改,比如增设几科。 以前科举只是选官,今后的科举,要着重选吏。 吏,才是官僚体系的基石。 若是能把科举改制好了,对后世的意义,不亚于打下如今这大片的疆土。 “婉淑,把朕的记事簿取来。” 陈绍搓了搓手,要把自己对科举的看法,以及想要施行的改革写下来。 李婉淑带着两个小宫女,去到书房,拿记事簿的同时,还要搬笔墨纸砚。 正巧碰见陈崇在寝宫外候着,见她们出来,赶紧上前问道:“李娘子,陛下忙否?” “不忙,不忙,陈中官有事?” “劳烦李娘子传个话,宇文大夫在殿外求见。” 李婉淑点了点头,带着人去拿上记事簿,赶回寝宫。 陈绍听了之后,嘱咐她们看好自己的记事簿,去外殿见宇文虚中。 君臣见面,行礼之后,宇文虚中说道:“陛下,那克烈部,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派人前来金陵求见。” 陈绍点了点头,这样大张旗鼓的动作,他们又不是瞎子。 再加上如今边境互市如火如荼,他们本来对中原的消息,就比以前灵通了。 如今的大漠,主要和河东商人贸易,也就是大景的晋商。 大景的晋商,比后世满清时候的晋商,要良心太多了。 别看满清十分重视和蒙古的关系,把蒙古王公的地位抬得很高,甚至搞满蒙联姻,搞血缘同盟。 但普通蒙古人,算是被晋商给祸害完了。晋商在清廷默许甚至扶持下,通过高利贷、垄断贸易、控制寺庙经济等方式,对蒙古社会实施了系统性经济剥削。 由于蒙古的货物只能卖给他们,价格被打压到离谱的程度,1块砖茶换1只羊;1匹粗布换1张上等貂皮;蒙古王公需用数十头牛才能换得一口铁锅。 放贷更是年息30%起,复利计算驴打滚,三年翻倍;没钱可以,还不上就拿东西抵押:土地、牲畜、妻女,甚至人身自由; 晋商还向喇嘛庙放贷,以香火收入、信徒供奉为抵押。 可以说是从肉体到精神,把蒙古给吸干了。 因为晋商本来就是满清最早的股东,人家给满清当汉奸的时候,你蒙古还不知道在哪呢。 如今大景的商人,出价公道,讲究的细水长流。 大漠那些部落,越是靠近南边的,过得越滋润。 他们不想和大景开战。 而且大景的战绩看着太吓人了。 真打起来,可以说是毫无胜算,所以面对这样的局势,他们纷纷开始自谋生路。 陈绍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至于有多少部落,愿意放弃他们的兵马,换取来到中原过富贵日子,就看他们的悟性了。 机会只有这一次,当窗口关闭之后,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宇文虚中对陈绍说道:“这些人,陛下不妨见上一面。” 陈绍点头,说道:“干脆就传旨过去,新年叫各部落前来朝贡,朕和他们挑明。” 宇文虚中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没有说出来,听到陛下主动提了,连忙道:“陛下圣明。” 解决掉北方的边患,一直是中原士人们的终极心愿,如今有机会一劳永逸,哪还能不上心。 “明日,朕先见见克烈部的使者。” —— 宇文虚中从殿里出来,便与克烈使臣等说了一遍,让他们准备好,明日再来面圣。 眼看大景皇帝,竟然愿意见他们,克烈部的使者十分激动。 这不是小事,而是关乎整个部落存亡的大事。 宇文虚中刚要离开,这时他看见了同僚赵河正在远处观望着。 他好像有甚么事,但没有径直到殿门口来,或有些犹豫。 想到此人乃是陛下的亲信,于是宇文虚中便亲自走了过去,见到赵河,两人便打拱作揖。 赵河当年不过是一普通的庄客,因为跟着陈绍早,又忠心耿耿,所以如今做了金陵府的府尹。 他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是那种很容易不被注意的人。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完全是因为他的出身,实在是太根正苗红了,和禁卫都统领董大虎一样。 两人寒暄了两句,愁眉苦脸的赵河叹了一口气,好在他这人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地说道:“金陵府缺钱了,下官想过求见陛下,但寻思着此事还有办法,一时便有些踌躇。” “金陵府缺钱?” 宇文虚中简直不敢置信,金陵府能和缺钱两个字挂钩,谁不知道如今金陵富甲天下。 而且金陵府,原也不是金陵财计支出的大头。 宇文虚中这个学士承旨,他的职权广的很,看似没有固定分管的事项,实际上每一方面他都可以插手,而且还要负责沟通各衙门之间的关系。 而且宇文虚中的身份特殊,既是陛下的亲信,放在身边的自己人,又是大宋旧臣,在两边都说得上话,所以大伙儿往往愿意找他。 赵河点头道:“其实也不是缺钱,只是周转不开了,如今金陵府看似进账无数,但花的也多,每一笔都是惊天的数目不瞒大夫说,下官下官能力属实不足,根本周转不来。” “以前都是萧夫人在操持,自她入宫之后,便撒手不管” 在萧夫人入宫之前,广源堂的财计和金陵府有很多的牵连,因为这两边都是陈绍的嫡系。 刚开始代宋的时候,陈绍是不放心把钱袋子交给别人的。 别的朝代,都门的府尹,最多就是管理治安什么的。 大景的金陵府尹,实际上就是皇宫内库。 赵河叫屈道:“陛下曾下旨,由金陵府和户部每年拨钱、价值二百万贯,奖赏官吏工匠。但从去年开始,钱就不够了,也不知道以前萧夫人是怎么操持的,反正那时候就没缺过钱。” 宇文虚中啧啧两声,心道给你这么重要的位置,你确实是干不来。 难怪今日犹豫不前,看来不仅仅是来汇报了,应该是存了请辞的心思。 对不懂财计的人来说,让他做这个,属实是难为他了。 陛下也是百密一疏,看来以前是被萧夫人惯坏了,以为这事很简单。 人往往会这样,忽视身边亲近人的作用,哪怕是陛下这等人,也不能免俗啊。 此时非同小可,宇文虚中说道:“走,我陪你一起去见陛下。” 听到他要一起去,赵河如释重负,本来他打算叫上几个好友来壮胆,但人家一听这事就摇头摆手的,说什么都不肯掺和进来。 两人一起来到陈绍跟前。 赵河看了宇文虚中一眼,然后壮着胆子说完。 陈绍微微蹙眉,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点头道:“朕知道了,这不怪你。” 赵河有些羞愧,他们兄弟一向知道自己本事低微,但也努力完成陛下的安排。 如今因为自己能力的欠缺,让陛下如此失望,真叫人难受。 陈绍看他这幅模样,笑道:“你原也不是这块料,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的天赋不同。等着朕给你寻摸个合适的位置,何必如此沮丧。” 赵河一个头磕地上,“臣,谢陛下隆恩。” 送走了两人,陈绍回到寝宫,去找萧婷。 问了几个宫人,终于在后院找到了她,只见她穿着简单的衣袍,正在炉边打坐。 只见她肌肤白里透红,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着满头青丝成马尾髻,素服之下更是曲线婀娜、体态玲珑。 其实他对萧婷也有些不满,自己根本没打算让她退休,这人却自己撂了挑子。 陈绍没好气地轻咳一声,“你要修仙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你来真的啊 萧婷自从弃商从道,越发觉得这一学问博大精深,比商道要浩瀚太多了,也宏大太多了。 这东西本就经不起深入琢磨,很容易就陷进去了。 而且它还不是个坏事,你修道只要不走歪门邪道,总会神清气爽,延年益寿。 萧婷见陈绍今儿个竟然主动来了,心中一喜,想着一会儿要阴阳交融,双修一场。 “陛下怎么来啦。”萧婷敛衽道个万福,一双美目盈盈如水。 陈绍走过去,瞧见她这小屋里,锦褥铺陈,靠枕软榻,四面蒲团中间固定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摆着一座三足鎏金雕鹤的香炉,一本《云笈七签》。 “你来真的啊?”陈绍肃然起敬。 萧婷搂着他的脖子,细细说道:“人家也想跟陛下一样,如此才能长长久久地伺候服侍陛下嘛。”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嗲得陈绍直打哆嗦,仿佛蕴着千言万语,又似有无限娇羞与期盼。 “你好好说话。”陈绍那点敬意顿时烟消云散,谁家好修士夹着嗓子说话啊。 比原来还风骚,哪怕是修道,也不是正经道。 想到自己今日的来意,陈绍又挤出一丝诚恳的笑脸来,“婷儿啊,你说你怎么突然就想起进宫,还不出去了。我提前说明,我可一点防备忌惮你的意思也没有,你别多想。” 萧婷年纪比他大了八岁,但陈绍叫起来毫无压力,萧婷也甘之若饴。 听了陈绍这句话,萧婷心里暗道说的好听,你不忌惮不防备,你为啥断了我的护商队。 不过这些小事此时早就都不重要了,老娘不在乎那些了。 “婷儿只想服侍陛下,别的什么都不想。” 不想不行啊!你不想我怎么办? 陈绍动情地说道:“嗨!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哪能为了一夕之欢,把你困在这深宫大院,我夙来知道你巾帼不让须眉,有大本事,怎能在宫里做个金丝雀。” 萧婷眼神一动,顿时明白,估计是财计上出了什么事,要自己去卖苦力。 我才不去! 但是想到自己可能拗不过他,先把今天的利息拿了再说,随即温热的唇印一个劲儿落下,纤纤素手在陈绍身上游走。 陈绍心中想着,今日先卖把子力气,才好把她哄去收拾烂摊子。 他刚想扯萧婷身上的衣襟,就被后者按在那里,只见她熟稔地翻开小几上的书籍,指着上面的插图,“陛下,来,你做这个姿势。” 陈绍愣住了,往下一瞧,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萧婷。 萧婷双目盈盈,点了点头。 “原来你真是来真的啊!” —— 陈绍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并许诺要和她一起修炼,一起进步,换来萧婷同意出手,但不出宫。 由她的八个贴身侍婢,负责内外联络,依旧如从前般,替陈绍掌管财计。 这些事对赵河就是翻不过去的山,对她来说根本耗费不了多少心神,全都是手到擒来。 以前的时候,为了避嫌,她也是在自己深宅中指挥的。 如今看着这赵河做的糊涂账,萧婷又气又笑,真是躺在金山上也能亏钱。 陈绍在最初尝试之后,也觉得这东西有点玄妙,自己腰部酸腿不疼,还有一点神清气爽。 须知养生在他心底是第一大要务,这顿时引起了陈绍的兴趣。 时间很快进入十一月中旬,眼看新的一年又要来临,各个藩属国的使者都早早来到金陵。 其中无疑以高顺贞的到来最为重量级。 其他使团住在鸿胪寺的礼宾楼的时候,他就被带到了温泉宫面圣。 陈绍给了他极高的礼遇。 安排了一群大臣,早早来到温泉宫外陪同,还赐下了不少的回礼。 在行宫外等候之时,也有很多大景官员上前寒暄。 高顺贞一个都不敢得罪,甚至还想着提前结交,毕竟真献国之后,这些人里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成为他们高氏的靠山。 终于,陈崇出来,传旨说皇帝宣他们觐见。 一群人开始正衣冠,依次进入外殿。 等人都到了,又过了约莫不到一刻钟,陈绍才缓缓而来。 众人一起行礼,高呼万岁,礼毕后照例全部赐座。 他俯瞰下面,笑道:“哪位是高爱卿啊?” “外臣高顺贞,拜见陛下!” “朕与卿虽然初次见面,但神交已久,无需多礼。” 高顺贞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夷人,让陈绍也一度怀疑,是不是真就汉白同源。 他们父子生的都十分俊逸出尘,让陈绍想起一个人——南北朝的高王高欢。 毕竟高欢给自己脸上贴近,就说自己是渤海高氏,而大景给高顺贞他们家找的祖宗,也是渤海高氏。 据说高欢生的也十分英俊。 看着侃侃而谈的景帝陈绍,高顺贞如在梦里。他在黔中和张叔夜交谈时候,对方说他们大景的皇帝待人温和、亲厚,那时候高顺贞还不信。 一个军汉出身,以雷霆手段,十年内灭夏、金、李、回数国的皇帝,怎么想都和温和亲厚不沾边。 但当他真的面对陈绍的时候,却不得不承认,张叔夜没有说谎。 因为大景对大理的阴谋阳谋,让高顺贞对陈绍有了刻板印象,一直觉得自己来金陵,会被他弄得下不来台,甚至会被狠狠羞辱。 如今证明,是自己多虑了。 陈绍也没有和他聊国事,只是谈论大理的风土人情,出乎高顺贞预料,景帝对大理的很多景色说的头头是道。 洱海苍山,玉龙雪山. 就好像去过一般。 其实陈绍真去过,不过是一千年后。岁月桑田,青山依旧,千年时光过去,洱海苍山依旧如故。 此所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高顺贞此刻还不知道,让他如沐春风的大景皇帝,不仅知道洱海苍山,甚至连他高家的大门朝哪开都知道了。 因为他儿子已经把能想到的事,全都给他抖搂出来了。 所以陈绍看着高顺贞,只觉得他格外顺眼,恨不得他马上开启谈判。 收回大理之后,就大理那个地理位置,等于是西南小河东。 对中南半岛来说,大理居高临下,可以四面出击。 西向可以经略吐蕃诸部与天竺边缘,影响蒲甘王朝(今缅甸)、吐蕃阿里政权(古格王朝)。 获得缅甸的翡翠、宝石;阿萨姆的香料、战象;吐蕃的良马、药材。 东南向,可以威胁真腊,连通安南占城。 整个的中南半岛,就全都在大景的控扼范围内。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也不管是从兵源、战力、地势、人和等哪一方面来分析,滇、越都是南荒群蛮最严厉的两个“父亲”。 拿下蒲甘王朝之后,甚至可以去掏三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挖墙脚 高顺贞在温泉宫面见陈绍。 一番交谈之后,双方都很满意。 陈绍觉得他们父子,即将把大理拱手奉上,自己不费刀兵就取得了如此大的土地,自然开心。 高顺贞则是觉得景帝温和,肯定会做很多让步,说不定自己还可以提出镇守大理。 做一个称臣但不纳土的实权封疆大吏。 跟随官员们一起出宫,高顺贞笑道:“陛下真乃千古罕见之明君。” 周围的大景官员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礼部侍郎张润混在其中,强忍着笑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其实在他看来,你高顺贞要是识时务,早就该献土内附了。 真当打不下来? 不过是陛下心善仁慈,否则的话,你大理的军力比交趾如何? 你也能聚起百万军民守都门?恐怕手下那三十六部乌蛮兵,趁机造你的反的概率更大。 自己为什么能连升八级,从西北调任六部中的礼部二当家,还不是所献计策效果好。 乌蛮已经被彻底分化,一旦开打,你高家就是孤家寡人。 大理段氏都未必站在你那边。 若高家是智者,就该明白,越早投降越好,能拿到的好处越多,而不是想着通过谈判获取好处。 当然,这个决心也不是谁都能下得了的。 人都走了之后,陈绍对惟一留下来的宇文虚中说道:“这高顺贞,并不是一个枭雄,他没有跟咱们拼死一搏的勇气,我看大理内附,就在这几年。” 宇文虚中笑道:“恭喜陛下。” “同喜同喜。” 宇文虚中的态度,就说明他心中也是这么看的,否则不会陪着陈绍半场开香槟。 回想这几年的大景,宇文虚中心中不禁感叹,国力强盛之后,真的是一顺百顺。 只要你的国力足够强,那么困扰帝国君臣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治国的难点,反而都在内而不在外。 很多大的改革的推动,比打仗困难多了,因为这需要战胜的不是四夷骑马的敌人,而是自己国内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 骑马的敌人好对付,自己心里的敌人难除。 君臣两人又商谈了大半个时辰,话题十分发散,想到哪聊哪。 从征伐大漠,到辽东垦荒;从工院武器制式定规,到司农寺培育新种 君臣两个不但聊事,也聊人,背后蛐蛐人是谁也不能免俗的。陈绍吐槽了韩世忠懒怠,曲端的激进,宇文虚中也暗戳戳影射河东系官员有结党的趋势,抱团太紧了! 满朝要职,一小半在河东人手里。 聊着聊着,两人都觉察到有点不合适,赶紧把话题一束,又调头聊起高思源来。 他们很默契地都把刚才的话忘了,你没说,朕也没记。 —— 天空中飘着细细的小雪,阴云密布。 温泉中的陈绍,正在池边神思不属,如今这朝廷,其实远没有到让他可以放手的地步。 还是有些隐患的。 在自己的臣子中,西北出身的,大多是勋戚,诞生了最多的王爵、公爵、侯爵,陈绍联姻也是找的这些人。 张映晗、翟蕊是河西的,种灵溪、折凝香是西军的,金家三妃是银夏的。 爵位上西北系的占大头,而官员中,确实是充斥着河东系的官员。 长此以往,哪怕是他们自己没有抱团的意识,也会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尾大不掉的势力。 自己或许该管一下,但不能太明显。 中书门下两个宰相都是河东人,六部尚书里占了两个,这比例实在太高了。 提拔谁来顶替他们呢? 李唐臣、刘继祖、张孝纯、张克戬,全都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而且至今也没有犯错。 陈绍仔细思索了半天,最终定计,正相如果是河东的,下一届的副相,就必须不能再是。 想让谁退,可以明升暗降,给人家体面的退场。 等到朝政再稳定个两三年,就要让李唐臣荣退了。 想到这里,他招了招手,从池子里出来。擦拭干净之后,摆驾德妃李玉梅处。 李玉梅瞧见陈绍迈步进来,只觉得自家陛下气宇轩昂,看的她心花怒放、欢喜不已,面上媚眼横波、风情无限转瞬即逝,随即步履婀娜走下台阶来迎接。 陈绍笑呵呵地把她扶了起来,两人一起用过了午膳,一个温柔缱绻,一个百般逢迎,大战了一场。 此番大战,德妃没有卸甲,依旧穿着一身淡紫华服,衣衫凌乱,露着大片肌肤,头上仍是簪满金玉发饰,面上浓妆淡抹。 此时气喘吁吁地坐在书桌上,手撑着桌面,只见陈绍提上裤子,就开始提笔: 朕惟乾坤合德,日月同辉;政务修明,实有后宫之辅。 今贵妃李氏,柔嘉维则,孝敬恭勤,内助宫闱,克谐阴教。虽椒房之荣,实本于庭训之严;而慈父之贤,益彰乎家风之正。朕念公忠勤体国,非因私亲而滥恩;嘉尔教女有方,宜锡殊荣以示劝。 特赐五千金,许扩建相府,正门五间七架,覆绿琉璃瓦;长子李元祐授太子洗马,赐丹书铁券,子孙世袭侯爵。 李玉梅一看,大喜过望,赶紧起身就要谢恩。无奈她身在书桌,起身盈盈一拜,反倒和陈绍比肩高,被陈绍揽住又亲了起来。 她芳心一片软腻,不知道陛下今日,为何如此温柔待她,像是要把自己宠上天一样。 —— 李家的赏赐几乎是立马到位,和圣旨一起到的李府。 阖府上下,一片欢喜,如同过年。 府上女眷,尤其是几个诰命夫人,收拾打扮准备进宫谢恩。 李唐臣看着诏书,沉默许久,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自己继续为陛下,做好这几年的宰相,然后就等着功成身退 到时候,他打算去各地走一走,亲眼看一看自己和陛下打造的盛世江山。 萧婷重新掌握皇室内库之后,各衙署都觉得拨钱的速度变快了。 李府的赏赐,要是以前,可能得拖个三五天才到。 其中自然包括修河的杨成,因为修河的钱,从哪出都不合适,陈绍干脆就自掏腰包。 再下几次南洋,什么都有了,等有了蒸汽船、发豆芽、柠檬汁甚至可以下到澳洲、非洲、美洲。 此时杨成已经开始了招募民夫。 为皇帝打通江南到燕京的运河,朝廷就大大增强了开发幽燕的能力。 甚至把影响力继续扩张至辽东的农垦区。 杨成在沧州坐镇,下令各级官府配合招募民夫,应着寥寥。 河北百姓,是受陛下垂赐,免了三年徭役的。 所以尽管杨成拿出了钱,他们都不愿意来挣,自家田还伺候不过来,要是春天时候还没修好怎么办。 百姓对徭役的畏惧,比赋税要大得多,尤其是经历过大宋的折磨以后。 大宋用民夫,是真不当人,尤其是童贯,动辄饿死、打死几万人。朱勔在江南,征调民夫运花石纲,更是害死了几十万人。 虽然大景很强大,但这才过去三年,百姓们依然有心理阴影。 雄心勃勃的杨成,当即急眼了,这他娘的影响仕途啊! 他连续写奏折,请求陛下帮忙,甚至提出了调兵马来应付一下,被陈绍一口拒绝。 此时消息灵通,手眼通天的高丽商会会长崔顺汀再次上书,请求由自己在高丽征调民夫,进入中原挖河。 大景的粮食进入高丽之后,很多百姓失去了给门阀种地的机会,他们的生计更加艰难。 因为造纸、养马、种参.需要的劳力是少于种地的。 很多百姓,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去给豪门的作坊做工。 工坊主要是没有良心,压榨起来可比地主狠多了。 大英在本土的血汗工厂就是证明,周扒皮见了他们,高低也得啐上一口。 在大英崛起那几年,扫烟囱童工多为4–7岁,甚至有2岁幼儿被塞入烟道;纺织厂学徒常从6岁起签7年契约,形同终身奴役,因为大部分人是活不过七年的。 每日14–18小时,全年无休,无防护的蒸汽机、飞梭、皮带轮,导致断指、绞发、碾压致死频发;为了生产,哪怕是被卷起人去了,也不会停止机器,因为重启机器需要大量煤炭,在工厂主眼里,这比工人的命值钱多了。 高丽正在朝着这个方向狂奔。 在不拿底层老百姓当人这件事上,高丽可能仅次于东瀛,导致两国的百姓普遍的皮实耐操。 崔顺汀此举,是为自己赢得巨大的声望的同时,也默默地提醒高丽那些门阀,自己背后是大景,让他们不敢对自己贸然动手。 也可以和高丽底层的官吏勾结,大赚一笔,让更多的基层官吏,进入自己的关系网。 大景有了民夫劳力;高丽民夫有了谋生之手段;高丽朝廷虽然不满崔顺汀直接向大景越级接触,但也赚到了钱; 很快,大批劳力顺着辽东的商路入关,开始挖河。 进入腊月,第一批高丽民夫已经开始干活。 杨成上书时候,提到这群人不吝夸奖,说他们吃苦耐劳,容易满足,有粥有衣,有帐篷御寒,就已经感恩戴德。 并且想要陈绍出面,让高丽放宽政令,允许更多的高丽人前来。 陈绍立刻留神,他想到的不是修河,而是辽东需要大量劳力垦荒屯田. 这些高丽民夫,能吃苦,耐低温,关键有迫切的生存压力。 而且他们世代都是农耕国家的子民,有种地的意愿,也有种地的能力。 要是能留下一些,在辽东垦荒,实在是一件美事. 辽东平原,一望无际,土地肥沃,但是耕种的不多。 被封在当地的定难军,每个都有广袤的土地,但是根本没有多少庄客人手。 很多人都在雇佣收留室韦、契丹、奚族、渤海人种地,这些人根本不会种地。 有的人卷了钱,就逃回北边,继续渔猎去了。 中原百姓,首先就被商贸和工坊吸走了大量人口,这些人成为大城池中的小市民,不再从事农业。 而且如果真想迁移获得土地,他们大概率也不会选择关外。 河北、幽燕、云中、甚至是安南,安民垦荒的政策都十分优厚。 虽然留下高丽民夫,好处很多,不过可想而知,高丽国内,肯定会有不满情绪。 陈绍下令,召见崔顺汀入京面圣。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试探与脱敏 在陈绍的计划中,高丽是不征之国,他确实不打算出兵进攻高丽。 这样的国家,你别管它其他的如何,对待宗主国的态度绝对是合格的。 你出兵攻打它,你就是自己破坏了朝贡体系,没有人还会信你这一套。 但是可以慢慢渗透,继而和平收入领土。我的藩属国都是自己献土内附的,没有出过兵,除了率先挑衅的交趾李朝。 若是能提前把十几万、几十万劳力留在大景的土地上,等到掀牌那天,这就是一股极其利好的力量。 这些留在大景的劳力,可以帮助高丽百姓,快速融入大景之中。 而且被分封在辽地的定难军,当地的小地主们,也是自己的嫡系,也是跟着自己十几年的手下。 他们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好,没有人帮他们种,分再多地有什么用。 难道让他们全家齐上阵,除非现在有了全机械化的耕具,否则一家人再勤劳,也种不了多少。 很多庄主已经开始种树了 其实只要他们有了人手,有了庄客,有了佃农,那么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辽东那地方,靠近高丽,也就变相靠近了东瀛。 再往东还有室韦、契丹、渤海、奚人,只要你有了人手,生产出东西,是不愁卖的。 这些人,陈绍得管,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对于高丽的反对,陈绍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实在不行的话,就从别处补偿。 西京之变,说明他们国内也不是铁板一块。 或许自己也可以拉拢分化。 崔顺汀想来金陵,等到诏令传到,再加上他用在路途上的时间,估计也得到新年。 陈绍心中暗道,今年还真热闹. 来自各地的使者,齐聚金陵,其实也是在建立一个新秩序。 而大景也在重建新的秩序。 在诸多既定的政令里,陈绍最开始动手的就是工院,因为工院是陈绍一手提拔起来的,最容易接受自己的改革。 —— 在宇文虚中的提醒下,陈绍也开始注意到工院武器的制式问题。 若是不统一尺寸,将来联合作战,可能会出乱子。 此时在太原、大同、燕京、安南罗城、金陵都有火器工坊。 陈绍下令,让金陵的工院,拿出一个标准来,今后各地都得按照这个尺寸来打造火器。 匠人体系是陈绍政令最畅通无阻的地方,他在这里面说一不二。 主要原因还是匠人们以前的社会地位不高,是陈绍生生给他们拔高的,而且待遇也是陈绍给的。 吃谁的饭,听谁的话,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眼看这件事推行的如此顺利,陈绍的瘾上来了,他下诏让白时中来见自己。 最近一直在韬光养晦,兢兢业业完成自己任务的白时中,听到诏令有些意外。 来到温泉宫之后,陈绍和他聊了很久。 最后提出自己想要改制科举。 白时中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原则。 虽然他自己是正儿八经靠科举上来的,但对于陛下要改制科举的事,他没有一点抵触。 然后在陈绍的指使下,白时中上了一封奏章,说是要改革科举。 正统进士白时中,一下子化身新制先锋,主张增科目、重策论、增算学、开实学科目。 但结果在意料之中,白时中的奏章几经周折,从御前到了中书门下,又到各级衙署、最后再回到御前,陈绍让大家讨论,官员们集体装聋做哑,就跟没看到一样。 白时中倒是不怕,自己是奉命上奏,要说主谋陛下就是自己的靠山。 有同僚来问责,他就装傻充愣,不然就在府上闭门谢客。 从安南回来之后,白时中就一直秉持一个信念,什么事都听蔡相的,都听陛下的,就绝对不会出错。 情状如此,实在是朝中诸臣的立场很复杂。状况并非大宋那般新旧两党的政见之争那么简单,里面还有许多强烈拥护陈绍,但是反对新政的,也有很多和稀泥的人。 对此陈绍没有继续试探,如果把一个个改革,看做一个个小怪的话,科举无疑是最难打的那个。 如果人们心中的观念,还没有发生改变,就贸然激进地改革科举,很有可能会出现负面效果。 非但达不到自己本来的目的,还会造成混乱。 陈绍要做的,就是让白时中这样的人,不断地抛出一两次的奏章。 先让大家适应适应—— 金陵。 一座寺庙前,挤满了等候的人群。 今日当朝宰辅李唐臣要携家人来上香。 金陵城内外寺庙林立,既有六朝古刹遗存,也有南唐、北宋新建寺院。 但这一座凤游寺,还是有点特殊,始建于东晋兴宁二年,是六朝皇家寺院,顾恺之曾绘《维摩诘像》于此; 虽屡毁屡建,仍为文人雅集之地,寺内有“三绝碑”-——顾画、戴逵塑、王羲之书。 当初南唐在这里建升元阁,高240尺,约70米,使其一下成为金陵的登高胜地。 天上下着细碎的雪花,金陵的雪基本每年都下,但又很难形成积雪。 等人在寺庙外面下车后,便见江面上停泊的船只也在雾蒙蒙中难以看清。一队人打着青伞,走进了这风格古朴的寺庙。 这时主持亲自迎接上来,行礼称“阿弥陀佛”。 见礼罢,大伙儿便径直去了大雄宝殿。佛像前虽有功德箱,不过李相公一家供奉的香油钱稍多,便给了门口的一个和尚,还上了功德簿。 “叮!”地一声,和尚仿佛在提醒打盹的佛主,众人上前参拜了菩萨。 自从承天寺崛起之后,大景已经不会再出现大相国寺那般庞然大物了。 各寺的香火钱,最后要清算、缴税、入账,最后到手的要缩水一半。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僧侣都想还俗的原因,赚不到钱,还要辛苦去脚行传法,教人向善,还得监督地方邪教。 这东西其实和其他工作一样,都是要看性价比的,付出和收益严重不成正比,所以愿意干的自然就少了。 李唐臣的身份很特殊,除了是当朝宰辅之外,他还是府学教授出身。 所以在文官们看来,李唐臣应该是他们的领袖,是对抗科举改革的旗帜。 陈过庭是个五十余岁的人,长得非常文雅,是典型的士大夫模样。 他和李纲是至交好友,因为李纲接受了大景的官职,本想辞官的陈过庭也在大景留了下来。 并且随着大景迁都,他也来到了金陵为官。 他的官职不高,在太学院任职,但资历很老,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尤其是隐田案、洛阳案、魏礼案把大部分大宋留下的有名望的公卿,全都发配到边疆之后,陈过庭的地位也陡然上升。 李唐臣不知道他为什么约自己在佛寺会面,但恰逢年关,他的老母亲信佛,正好就带着家人来上香。 几个人从佛像侧后的后门进去,主持道:“二位施主请到斋房歇息,待到午时,老衲叫人备几样清茶素饭。” 陈过庭道:“有劳大师。” 大宋的文教发达,所以和尚们普遍很有文化,出过许多有才的僧人,与士大夫的关系也很密切。 几乎每一个闻名后世的大才子,都有一两个僧人文友。 俩人进了一间简朴的斋房,随从则留在了外面的院落里,在檐台上走动巡视。斋房里有张木桌,地上有蒲团,李唐臣和陈过庭客气了一番,对坐了下来。 这间寺庙并不太清净,忙碌的龙江港太近了,只有六七里路程,远处官道上的嘈杂声在空中隐隐可闻,仿佛笼罩着细微的“嗡嗡”声音。 自从迁都以来,金陵的寺庙,确实没几处清净的,恐怕只有栖霞山上要好一些,却也是游人如织,难得清静。 李唐臣很客气,提起茶壶,倒了两盏茶水,给陈过庭递了一盏。 陈过庭忙欠身,双手接住。像李唐臣这样的人,是很得士大夫阶层看重的。 大景的官员,大多是陈绍旧部,不是武将出身,就是泥腿子出身,还有商贾。 唯有宰相是府学教授,是天下血统最纯的读书人,是儒家的门面。 陈过庭开口道:“近来那白时中,上了一道奏折,说是要改制科举。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重策论,保的是文脉传承。” 李唐臣摆了摆手,说道:“此乃国事,自有朝堂议论,亦或者写奏章报与陛下,莫要在佛寺内声张。“ 陈过庭从来就是个敢说的,他见李唐臣如此态度,顿时有些生气: “我朝自建立伊始,天子对国策有乾坤独断之权。就连迁都这样的大事,大臣们也毫无插嘴机会,多少人都不赞成迁都,结果还是反对无用。” 李唐臣微微皱眉,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陈过庭在堂前,无奈地背过手去,举头望天。 大宋的官儿,已经习惯了和皇家共天下,此时面对一个强势的皇帝,他们从骨子里不适应。 稍微闲下来,就要到处难受,浑身刺挠。 但李唐臣不一样,他已经和陛下有了默契。 如今大景这盛世,在百年之后的史书上,是有自己名字的。 他怎么会反对陛下。 在李唐臣心中,自己是不是河东系领袖,是不是士林的领袖,都不重要。 他这个位置,已经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看到了更宏大的志向。 自己必须是这大景盛世的宰相,史书上君臣齐心,大治天下的记载,才是最重要的。 —— 在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中,建武三年正式进入最后一个月。 腊月中旬,各国的使者陆续抵达金陵。 今年高丽国主,又不顾群臣阻拦,要来金陵朝贺。 开京他已经待够了,反倒是中原,他还有很多地方想去。 在高丽,他的权柄其实并不重,以前没有被大景驻军的时候,他或许还有心思去争一争。 如今便是争了来,也没啥意思。 主权已经沦丧大半了。 一个国主没有了兵权,那就等于没有一切。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信任了景帝的人品,很清楚大景不会扣押他。 如此一来,亲自来到金陵的国主,数目达到了惊人的八人。 分别是东瀛三国石见国、筑紫国和伊势国的国主,琉球三国的国主,以及两个不征之国高丽和大理的国主。 再加上陈绍指名道姓的漠南各部落的族长。 今年的金陵,势必载入史册。 腊月二十,陈绍从温泉宫启程,独自一人带着天子仪仗返回金陵皇城。 当晚,夜宿葆真观。 第二天,就召见了群臣,在宫中设宴,招待各国使者。 看着下面一个个异族面孔,端坐在中原风格的小几前,桌上摆着古色古香的餐具、酒具,陈绍有些恍惚。能和此时自己共情的,应该只有李世民一人了吧。 各国的献礼,今年都异常丰厚,陈绍的回礼也是礼部计算之后,保持差不多的价值。 他们朝贡这一趟,虽然不能从大景皇室获得利益,但是庞大的使团沿途贸易,就能获利不少。 克烈部的族长忽儿札,看着年轻的大景皇帝,起身上前行礼。 陈绍让他到近前来,对他十分客气。 忽儿札习惯了辽金对他们的呵斥,如使唤奴仆一般,此时竟然有些恍惚。 他迈步上前,说道:“臣忽儿札,拜见皇帝陛下!” 陈绍没有说什么我非汝君,汝非我臣的刻薄话。 事实上,他们漠南四大部落早就上表称臣了。 陈绍说道:“你能亲自来这一趟,朕心甚慰。” “臣能见到陛下,更加高兴!” 克烈部是漠南当之无愧的第一部落。 更是12世纪中叶最强部落之一,后成为成吉思汗早期盟友与义父,最终被蒙古所灭。 他们控制了土拉河流域,地处蒙古高原心脏地带,东接蒙古部,西邻乃蛮部,南靠大景边境,北连蔑儿乞部。 四通八达,进退自如。 部众号称“七万帐”(约35万人),远超同期蒙古部(不足万人),为漠北第一梯队强权; 眼前的族长忽儿札胡思被尊为“古儿汗”,在蒙语中意为“普世之汗”,虽非全大漠共主,但已具霸主的姿态。 这次他亲自前来,足见诚意,也看得出来,确实是想继续如今的好日子,和大景互通有无。 对他来说,贸易比抢掠还要赚钱,足够他们维持部落的生存,那谁还想打仗。 但是大景陈兵河套,不断出击,虽然打的是漠北,但漠南很多部落也遭遇了无妄之灾。 已经有不止一个部落,找到他忽儿札,希望他带领所有部落一起对抗大景。 忽儿札全部予以拒绝。 在他看来,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来到大景之后,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只想要争取一些好处,顺便试探一下大景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算是已经臣服了,并且他还很严厉地约束部下,不许在贸易中伤害景人,不能截杀商队。 他也曾亲率骑兵,扫荡盘踞在大漠上的贼寇,保证了他的领土-——即是草原丝绸之路的畅通。 和盘踞在黑水的完颜拔离速一样,他们部落只想做买卖,只想过好日子。 克烈部虽然很强,但他们的野心其实一直不大。当年率先反抗契丹的也是他们,但和女真不一样,在击败了契丹之后,克烈部马上收手,继续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可能和他们的宗教有关,克烈部自10世纪起信奉景教(基督教聂斯托利派),是草原上罕见的基督教部落。 景教网络使其与中亚、波斯、甚至欧洲保持间接联系,欧洲盛传“东方有祭司王约翰”,即以克烈部为原型。 这让他们不像传统的部落那样好战、喜欢扩张和劫掠,反而更喜欢充当东西贸易的桥梁。 陈绍让人将他的座位,搬到了前面,并且把自己桌上的酒赐给他。 忽儿札单膝跪地谢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色却并不是很轻松。 因为他在大景,隐隐已经听到了很多关于征伐大漠的传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 天子威严 垂拱殿上,有这么多的国主、族长,肯亲身来到金陵。 这已经说明了大景的强大,以及大景这些年坚持师出有名的意义。 但陈绍依然十分注意礼节。 完颜阿骨打就是在参加了耶律延禧的鱼头宴之后,选择起兵反辽; 合不勒也正是在参与了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的宴会后,马上起兵反金。 虽然陈绍对漠南的这次北伐,是十分坚决的,但他也确实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至少屈克烈部之兵。 克烈部很强,打起来虽然确信能赢,但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毕竟他们有七万帐,有近四十万人。 定难军都是跟着自己打天下的,到了这个时候,陈绍实不忍心看着太多人战死。 如今就看这克烈部,愿不愿意放弃兵权了。 如果他们愿意割舍兵权的话,陈绍不介意给其丰厚的利益回报。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消弭克烈部和大景的决战,能挽救无数的家庭,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但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非打不可,以这一代人的牺牲,换取后代十世、百世的安宁。 至于扣押忽儿札,就更是下下之策。 这会激起克烈部更强的反抗,此时的克烈部,由五个主要氏族(土绵秃鲁、阿速惕等)组成,各有首领。 他们对大景的不信任将会倍增。 而且也会削弱陈绍的威信。 好不容易聚起的威望,将会荡然无存,似今年这般万国来贺的盛景,也将成为绝唱。 在忽儿札身边的坐位上的,是大理国主高顺贞。 他与忽儿札心情一样复杂,来到金陵之后,万事都不顺。 首先就是儿子找不到了 大概率是害怕自己责怪,或者无颜面对自己,躲了起来。 其次就是谈判异常不顺利。 大景对自己的情况了若指掌,高顺贞怀疑是乌蛮三十六部,为了和大景做生意,把自己出卖了。 但随着谈判的进行,他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很多事乌蛮三十六部也是不知道的。 再结合高思源的失踪,高顺贞顿时惊醒。 要么是儿子被控制了,严刑拷打之下,供出了大理的虚实;要么就是这孽障自己投靠大景了。 看着愁容不展的忽儿札,高顺贞举起酒杯,说道:“来,我敬你一杯。” 忽儿札的汉话说得一般,高顺贞的口音也很重,他根本没听懂对方说什么。 但举杯的动作,是放之四海都通用的,而且只需要一个眼神的对视,他们就互相都很有共情心。 两个满怀心事的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高丽国主王楷,端着酒杯上前敬酒,再次感谢陈绍为他平定李资谦之乱。 陈绍劝他要放开胸怀,然后给他讲了讲自己的养生经验。 他不希望高丽这个国主,早早地就死了。 因为王楷是个很尊重宗主国的人,十分懂得自己的的身份,可谓是‘事大主义’的坚定战士。 只要你足够强,是我的宗主国,我就臣服于你,背后臣子说你坏话,我都不允许。 当初金国强盛,金富轼等人称呼他们为“北虏”,王楷就十分诧异不满,马上给予纠正。 如今大景比大金强大了百倍,他自然更加恭顺。 像这种国主,是陈绍最喜欢的,再来一个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万一就要励精图治,要摆脱大景呢。 就算没这个想法,再来个暴君,弄得高丽天怒人怨的,也会干扰到陈绍的计划。 陈绍说的很详实,王楷虚心听取,认真学习,光看景帝的气色,就知道他养生有道,不是说着玩的。 朝中群臣也发现了,陛下的气色比前几年打仗时候好多了。 酒酣耳热,钧容直奏乐之后,陈绍笑着起身,邀请几个国主一起起舞。 官员们有敲着筷子摇头晃脑的,有上前一起跳的,热闹纷呈。 其中以占城前国主和琉球中山国主最开心。 忽儿札也被拽下场,左边与素不相识的韩世忠拉着手,右边是难兄难弟的高顺贞。 在这种时候,他们自然也不能板着脸,只好都挤出笑脸来,跟着大家起舞。 —— 赐宴之后不久,后宫从温泉宫暂时返回,要在皇城过年。 尤其是后宫的家眷基本都在金陵,各宫各院的娘家还要派人入宫来拜年。 忙碌的年尾过得十分快。 除夕当天,守岁一夜,午夜即起,陈绍先至福宁殿焚香祈年,再赴天章阁祭祖。 太阳升起,新年如期而至,此时元旦的含义,还是正月初一。 陈绍率领百官登台祭天,向天、地汇报自己这一年的成绩,总结这一年的得失。 陈绍还是很实诚的,没有走虚的,老老实实回忆起一年的功过得失,絮絮叨叨地给天、地汇报起来。 从赈灾、打仗到民生,还有自己开枝散叶,生了多少儿女。 这些都是功绩。 反正这时候周围也没有人,陈绍算是说嗨了,并且许愿新的一年要如何如何。 道路上,禁军布防,仪卫陈列,黄旗五千人从宫门直铺至大殿。 文官东班,武官西班,各国使节依国别排序。 各路解首(举人第一名)着青缘白袍、二梁冠随班。 众人来到一年也开不了几次的紫宸殿举行大朝会,陈绍头戴通天冠,身穿黄纱袍,乘舆入殿。 坐定之后,宰相李唐臣率群臣行礼。 禁卫齐呼“万岁”,声震殿宇,这叫“绕殿雷”。 这时候一定要大嗓门,但也不是扯着嗓子喊,而是要声若洪钟。 禁卫们都是专门练过的,筛选很严格,基本不存在滥竽充数的。 今年老朱不在,爵位最高的韩世忠上前致辞,代表百官祝颂:“伏惟皇帝陛下,寿同天地,德配乾坤!” 韩五看上去比陈绍还会养生,红光满脸,声音更是洪亮。甚至一度让陈绍想起,在横山战场上被他大嗓门支配时的痛苦。 真就是耳膜地震。 然后才是三公、宰执、六部尚书等依次上殿叩拜。最后其他官员们一起叩拜完事。 陈绍笑道:“赖卿等协心,致兹丰稔,国力殷实。百姓安居。来年,更宜勉力!” 最后是外国使节朝觐,各依本国礼,次第朝见,殿上皆有译语通事。 因为陈绍对万国朝贺一事很重视,在他登基第一年,就因为藩属国不多而发过火,甚至因此写信痛骂鸟羽。 接下来直接把东瀛给拆了。 所以这一环节,也越来越正式,属于是礼部着重布置的紧要环节。 毕竟咱们大景的天子对其他事都很随意,从来不虚耗国力,也不折腾百官,他老人家就这么点追求,肯定要给他圆满起来。 等到这些藩属国的国主、使臣朝拜完,陈绍挥了挥手,内侍省又格外给亲自前来的国主、首领赐下锦袄、银带、绢帛; 只派了使节的,赏赐价值稍低的绢帛、鞍马、瓷器。 接下来再次开宴。 流程更加正规,规模也更大,金陵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在。 去年杨成的侄子把御宴上喝不完的酒带走,引起一场官司,陈绍亲自断案,认定其无罪,并且夸奖了一番。 杨成投奔自己之前,只是西夏的农户,过惯了苦日子,所以家人才这么勤俭,见不得浪费粮食。 后来在横山投奔自己,马上就面临李察哥的大军,泡在漫天大雨的元宝寨里七天,腰里别着脑袋给自己打过仗。 最后挖河出工又出力,可谓劳苦功高。 今年陈绍特意下令,喝不完的御酒允许打包,带回家让亲人沾沾皇家喜气。连喝不完的酒都带走的官员,大概率是清官,他家里要是有的是,他还用拿残酒么。 元旦大朝会,陈绍之所以重视,因为这是一场礼制、权力与文明的盛大戏剧。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仪式背后的规则和秩序。 大景如此强大,如此文明,如此有道德,它注定是要立规矩、制定规则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 识天顺命 金陵城,承天寺。 与这座金陵最大,也是大景最煊赫的佛门紧挨着,一座崔嵬官宅孤伶伶伫立在墙北,两行归鸦“呀呀”鸣叫,盘旋上空。 有高丽小厮闲极无聊,背倚廊柱,默默点数着空中飞鸟,消磨时间。 自己主人进去很久了,也没见出来,旁边的和尚们一个个都不像好人。 他不敢到处乱看,站得累了也只好抬头看天。 此时他的主人崔顺汀,心中正翻江倒海。 自己见到了大景皇帝陛下,还不止一次。 这是极大的荣耀,也是极大的机会。只要能把握住,自己崔家东山再起,并非难事。 崔顺汀年轻时候乃是门阀子弟,后来家道中落,他从底层一步步通过经商再次积累起财富。 这个过程,锻炼了他的眼界,也锤炼了他的能力。 对于高丽来说,他就是典型的能力越大,破坏力越强。 提出了两个计策,把自己抬到了大景皇帝的座上客位置,也把高丽推入了火坑。 第一次他提出让高丽全国放弃本土话,改说汉话;第二次他提出在高丽招募劳工,入河北、幽燕挖河渠。 就这两个计策,陈绍和宇文虚中这种苦心钻研怎么拿下高丽的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承天寺旁边这个官宅,乃是广源堂的一个分支。 广源堂和承天寺有业务重合点,比如说捉拿邪教、审讯妖僧,所以在承天寺的旁边,修建了这么个宅子,让广源堂的番子们办公。 陈绍此时就在这里,看着下面紧张到发颤的崔顺汀,笑道:“不要过于拘束,大臣们都说,朕是个温和仁厚的皇帝。”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不对劲,但崔顺汀确实缓解很多。 “小人御前失仪,罪该万死。” “朕常跟人说,人命关天,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怎么哆嗦几下就该死了。”陈绍笑道:“你虽然是高丽子民,但高丽本是我大景藩属,故而你也算是朕的子民,来人呐,赐座。” 侍卫搬来一个小锦墩,崔顺汀又连连谢恩,之后才坐下。 “此番民力缺失,全赖你从高丽调度。你是经过商的,自然知道水运的好处,今后这河北幽燕百万军民,都该承你的情啊。” 陈绍上来把调子定得有点高,唬得崔顺汀赶紧起身磕头,口称“不敢”。 陈绍当了皇帝之后,也是见惯了别人的恭敬,见状依旧和平和地叫他平身,不要太紧张。 等他平复了心情,陈绍突然说道:“建武元年的时候,朕的兵马在卢龙岭灭金,在此之前先打下了平卢辽东。朕当时将辽东土地,分给了麾下将士,但是辽东被契丹和女真轮番肆虐,人口锐减。” “尤其是女真灭契丹之时,先是完颜阿骨打屠戮一番,继而耶律淳征调剩下的百姓,组成怨军八营。其后更是接连经历几次变故,辽东几易其手,每次都被屠戮一空。” “如今辽东平卢一带,有良田万里,苦于无人耕种。朕闻高丽百姓困苦,饿死者极多,欲留一些劳工在平卢辽东屯田,你以为如何?“ 崔顺汀一下就听出来,这是要挖高丽的根基。 自古立国以人口为基石,人口是一切的根本。 景帝说“留一些”,实在是叫人不能相信,以他的身份只是留一些的话,根本无须和任何人商议。 直接下旨即可。 哪怕留下一万、两万,高丽国内,也不敢有所怨言。 但是他以皇帝之尊,口含天宪,亲自开口了。 看来是要全留,或者只放回去一点点,而且多半还想再弄一下过来。 崔顺汀此时已经根本不站在高丽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陛下慈爱之心,叫人感激涕零,高丽化外之民,也能沐浴圣德,实乃三生有幸。” 听了他的话,陈绍略微有些诧异,但随即一想,也就都明白了。 管你是不是高奸,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你就是绝对的好同志。 崔顺汀见他低下了头,也不敢说话,就在这里慢慢等。 过了一会,陈绍抬起头来,说道:“卿虽高丽人士,但深得朕心,这八个字朕赐予你。” 说完挥了挥手,两个内侍拿起纸张,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 崔顺汀瞥了一眼,猛地瞪大了眼睛。 陈绍居高临下,把他的惊愕、狂喜、不敢置信,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崔顺汀此时彻底没有了顾虑,谁是高丽人?反正老子不是! 只见那纸上写着: 识天顺命忠贯白日 这张纸、八个字,就是崔氏跃迁的登天之梯,高丽门阀?去他娘的高丽门阀,谁敢说我不是景人。 崔顺汀不缺钱,这么多年刀头舔血,在金辽宋高丽之间做买卖,他比很多门阀还富有。 但是他缺的是身份地位,在高丽遇到个贵人,他就得避让,稍有不及打死了都活该。 “臣,崔顺汀,愿为陛下效死!若有虚言,天打雷劈,祖宗不佑!” ——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天地之间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象。 葆真观内,一桌水陆珍馐,齐齐楚楚摆置在雅轩之内。 轩外蒙蒙细雨,润了园中蜿蜒枝蔓,池上青草,为庭轩又添了几分雅致诗韵。 李易安立在轩内朱红雕窗前,探手伸入雨幕,感受春雨的丝丝凉寒,品味着春光中的翠意芬芳。 葆真观,真不算是一个牢笼,因为她们可以自由地出入。 但这里实在是太美了,反倒让她们都不愿意出去了,是舒适安逸、良辰美景,将她们困在了这里。 从这窗户抬头就能看到庭院外的亭台楼阁,蓝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明明是一个金屋藏娇的宅子,反而让住在里面的人有一种开阔恢弘之感。 细看近处的檐牙斗拱,也是建造得十分精美。 强如李易安,面对这种心境,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其实她要是在后世待过,可以轻松地用四个字概括:有钱真好 这时候传来脚步声,李易安心中一动,长廊里快步走来的人,那俊朗年轻的模样,让她有一种亲近之感。 她先是理了理鬓角的青丝,还没说话,就被进来的陈绍环住抱在了怀里,她将口鼻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身体紧紧贴着陈绍。 陈绍温暖的气息在她的玉耳边、低语道:“半个月没来,如隔三秋。” 李易安幽幽道:“有了江山,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年轻貌美的不是更好,岁月不饶人啊、我们三个哪能相比?” 陈绍呵呵一笑,正儿八经给她讲起年上妇人的好处来。他在跟自己女人说这种事的时候,简直是百无禁忌,说得很详细,简直不堪入耳。 李清照听得脸颊绯红,耳朵都已发烫。 女人就是这样,文化越高,有时候越想听一些粗野的话。 但是她还打死不承认。 眼看陈绍说嗨了,就要按她的肩膀,李易安赶紧说道:“先先吃饭,茂德一会儿就来。” “大嫂呢?” 李清照一听他不伦不类地叫宋氏大嫂,忍不住噗嗤一笑,红着脸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自从蔡行回来,她就经常出去。” “我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我先躲躲?”茂德走进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易安赶紧瞪了她一眼,轻轻拉扯、整理了一下因拥抱而略显凌乱的衣裳。 陈绍笑着上前,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掌,打得茂德吃吃笑了起来。 三人一起坐下吃饭,陈绍挑了些新年时候的见闻,给她们讲了起来。 —— 在金陵徘徊了许久之后,忽儿札终于收到了大景的价码。 这次来谈的人,分量足够,乃是大景鄜王刘光烈,封王的时候,名列圣旨第一名。 虽然是异姓王,但和家中闹翻之后,基本就算是大景皇室唯一的亲族了。 刘光烈做事十分干脆,我表弟让我说啥,我就说啥。 本王整日里和以前的弟兄们游猎玩耍,自己家都不回,哪知道朝堂那些麻烦事。 他甚至搞不清克烈部在什么地方。 坐下之后,直接开口,“漠南不许有王庭,只要你们愿意内附,分割七万帐的牧民为十二个堡寨,镇守原本的地盘。克烈五部,各族首领来金陵。赐金五万,银二十万,锦绮千匹、钱千万,由你来分。” “至于兄弟你本人,封王爵,子孙世袭侯爵,家族允许经营盐、茶、煤炭、海外贸易。” 忽儿札神色复杂,一方面大景开出的条件确实很优厚,比当年钱氏献土归宋,赏赐都要翻了好几倍。 这主要是因为陈绍真有钱,尤其是金银。 但金银如今的购买力,一点都不差。 如果大景皇帝不反悔的话,允许他们经营盐、茶、煤炭,又是一笔数之不尽的财富。 克烈人不是漠北的塔塔儿和蔑儿乞,他们是靠商贸发家的,对这些利润有多高很清楚。 他自己也见识了大景的强大和金陵的繁华。 但放弃对七万帐子民的统治,就是放弃了权力。 刘光烈见状,不解地说道:“这你还犹豫什么,不是我说你,你们打不过的啊。我家陛下仁义,给了你们一条生路,不然战场上一碰,你要打的就是金灵。” “你知道他有多善战么?你比那完颜宗望如何?” “像他这么能打的,我们大景还有几十个。” 忽儿札脸色越发难看,刘光烈说道:“等你来了金陵,我带你享受享受这太平富贵的日子,不比你在漠南苦寒之地挣扎要好?” 刘光烈来谈判,摆明了就是没有谈的余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谈点啥。 派他来,就是说你别想着谈了,朕派自己表兄,来给你透底牌了。 你要觉得合适,你就来金陵一起享福,你要觉得不合适,咱们就在漠南碰一碰。 陈绍确实不想打仗,一来是怜惜自己手下的老兵,二来则是害怕把克烈部广袤领土上的牧民突突干净了,又得需要几年时间休养生息,生聚民力。 如今到处都缺人,把近四十万人突突了,他去哪找那么多牧民填补上。 陈绍的大景,正在腾飞,要的就是立刻能见效的生产力。 刘光烈确实够快,直接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仔细想一想吧,机会不多,你也知道,当今陛下他不怕打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 朕的兄弟吓跑了 忽儿札同意回去之后,整合克烈五部,正式商议此事。 得到消息的陈绍,迫不及待开始给表兄刘光烈记入功劳。 准备赐姓陈,加封亲王。 但是被宇文虚中、张纯孝等人反对,说是要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好颁旨。 陈绍虚心纳谏,又接见了忽儿札几次,让他尽管放心,大景不会食言。 毕竟要是陈绍食言,他们克烈部就等于什么都得不到,还自废双臂。 这件事,完全是建立在陈绍和大景的人品与威信上。 还有一点,就是大景真有十万骑兵 纵观整个历史,能养得起十万骑兵的,屈指可数。 汉武帝时候有过,而且那时候比较特殊,他们的敌人匈奴因为连续出了四代明主,也有更大规模的骑兵。 于是就发生了汉匈的大决战,放眼整个冷兵器时代历史,这都可以说是最壮阔的战争。 但汉武帝养十万骑兵,是耗干了文景之治的积蓄,并且全国上下饿肚子养出来的,那一战谁赢了谁就是世界的霸主。 再后来能有十万骑兵的,就得是安史之乱之前的李隆基了。 陈绍应该算是第三个。 别看克烈部有七万帐,估计能凑出七八万兵马,但他们的战马和大景不一样。 大景骑兵,虽然只有十万,但军队马匹数量却不下五十万。 真正作战的战马,并不是每天只喂草料,而是要加上干粮、盐,打起仗来每顿饭还要加两个鸡蛋。 就骑兵成色而言,也只有把契丹几百年的积累,都用来精养自己战马的初代女真鞑子能比。但是数量上,又远远不够。 这就是陈绍运气好,占据的西夏本就是优质牧场,再加上大宋有钱,而西域丝绸之路憋了一百多年重新开启,再加上萧氏垄断玉石贸易的种种操作,让他拥有了这些骑兵的家底。 饶是如此,也差点把他拖垮,定难军在进入河东之前,一直是勉力维持财计不崩溃的。 偏偏完颜宗翰要打的太原,位于河东,河东又是表里山河,要啥有啥。 陈绍背靠西北,站稳河东,对女真施行以战养战,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基本盘-——十万定难骑兵。 如今国力强盛,各种政策让大景物资充盈,领土寥廓,终于是养得起了。 克烈部的骑兵,跟大景骑兵,根本就不是一个兵种。 忽儿札是识货的,所以他才会如此低姿态,亲自来金陵,说是谈判,其实就是乞活。 得亏他遇到的是陈绍,一个追求很高的皇帝,不想浪费克烈部几十万牧民。 否则的话,他来到金陵也没有用,早就将他扣押,然后下令开战了。 经过了两个月的相处,陈绍相信他能做出合理的选择,不要辜负自己的好意。 —— 礼部侍郎张润,一大早就准备净面更衣,去拜访礼部尚书张孝纯。 他要把朝廷给高顺贞的条件,再次和张孝纯商量一番,然后上报给陛下。 来到张府,老都管笑着说道:“张侍郎,我家大郎清晨被陛下所召,前去议事了。” 张润赶忙道:“无妨无妨,我在这儿等一等张相公,若是久不回来,我明日到衙署再议就是。” 今天是休沐日,也就是张润这等积极分子,还在忙着公务。 事实上,他几乎就是个工作狂,休沐日基本不休息。而且他也不愿意休息,在别人看来繁忙的公务,对他而言甘之如饴。 只有没用的人、无能之人,才会乐闲怠政。 对张孝纯等人能被皇帝召见去开小会,张润心中万分羡慕,等老都管走了,他站在原地,眼神看着地板,许久后才长叹一声。 如今陛下和朝中重臣,肯定聚在福宁殿内,商讨的事能决定百万人的生死,能决定王朝的兴衰,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参与其中。 所谓的休沐日,就是是朝廷上下的寻常假期,意思是官吏们注意形象,所以隔阵子要花一天时间沐浴更衣;然而洗澡是不需要洗一整天的,沐假只不过是说辞比较文雅而已。 汉代以前官员是“十日一休”,称为“旬休”。到了唐代,改为“五日一休”,称为“休沐”(意为洗澡、洗头,古人认为定期清洁是礼仪所需)。北宋继承了唐代的制度,实行五日一休。 大景则是在北宋的基础上,再确定了轮休、换班、值班等制度。保证官员们的沐休的同时,也避免了衙门没人。 陈绍很少在沐休的时候,召集官员议事,今日是个特例。 因为漠南的事,始终是他心头的大事,也是朝廷中大部分官员最关心的事。 北虏北虏,历代王朝,都有北虏困扰。大景如今强盛,但他们不得不为子孙着想,最好是趁着如今国力强盛,赶紧把这个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至于内政,新的一年,他打算继续和文官们扯皮试探,锻炼他们对新政的接受能力。 聊了没一会儿,李唐臣借着一句话的由头询问是否要改元。 建武这个年号,已经用了整整三年。 陈绍摇头道:“今年还有几次大战,不宜改元。” 于是新的一年,依然沿用旧日年号,为建武四年。 听到陈绍拒绝改元,大臣们都是长舒一口气。 不改元,也是一种政治自信和政治稳定。 比如大名鼎鼎的‘贞观’,就用了二十多年。 频繁改元不仅劳民伤财,需要重新铸造钱币、印制历书、更改文书,而且容易给百姓造成混乱,不符合陈绍对外扩张、对内“休养生息”的治国方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会一直‘建武’下去,反正他的武略脚步也是不会停的。 不然造这么多火器干什么,难道是为了放烟花么。 还有一些帝王,频繁更换年号,是因为一直出现所谓的‘祥瑞’,每次遇到祥瑞就改年号,其实也是自欺欺人不自信的表现。 陈绍拒绝了更换年号,在张孝纯的预料当中,原本作为文官,他是反对科举改制和扩大战争的。 但跟随陈绍时间久了,他慢慢发现,陛下的决断从长远来看,总是对的。 所以他也慢慢学会了隐忍不发言,先看看效果如何,比如上次的匠人入品,他在提出一点疑问之后,就再没表过态。 他是个文官,还是个进士出身的士大夫公卿,面对这样的事他不表态,就是一种表态。 这并不是他们这些人的思想就真的如此先进了,纯属靠陈绍的威望顶着。 如果此时陈绍出事,上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即使是说的话、做的事和陈绍一样,他们也要激烈反对。 一个人、一个群体,骨子里的烙印是不容易被抹去的,他们自小接受的就是那一套策论治国的说法。 工匠、技艺,只能是辅助,不能登堂入室。 陈绍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他自己从来不主动提,不会在这种小规模议事上提出新政来。 否则的话,哪怕是自己的这些臣子想要和稀泥,装糊涂,也没有办法了。 都只能被迫和皇帝唱反调。 他自己不提,光让白时中、徐进、高屐这样的人来发言。 让他们去吵,我慢慢地改,一点点地改。 陈绍要做的,就是把握好这个度,为了这点改动,让士大夫不至于和自己翻脸,而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就像切香肠一样,慢慢地把事情办了,还不引起大的风波。 毕竟大景才建立刚刚三年多一点,想要改天换地,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这种改革,准备得越充分、铺垫得越塌实,才越容易平稳成型。 历史上已经有太多激进的改革,导致满盘皆输的例子了。 中原这片土地,是喜稳、喜静的。 这样做,唯一的隐患就是陈绍寿命的问题,万一中道崩殂了,就容易被彻底翻盘。 但陈绍已经想开了,我尽力而为,生死在天。要是真的不幸,那就是历史时机还不到,不允许中原快步走到自己计划中的那个阶段,就只能是相信后人智慧了。 智有所困,神有所不及。 你总不能追求万无一失,彻底的大圆满吧? 圆满是天道所忌! 就在陈绍和官员们议事的时候,有内侍递来一道奏折,说是边关加紧送来的。 陈绍赶紧展开,底下的官员,也都紧张地看着他。 陈绍看完之后,神色有些迷惘,轻轻挠了挠眉心。 “传给诸位大臣看吧。” 陈崇拿着折子,递给最上面的李唐臣,然后其他官员也都等不及排队,都凑上前来。 这封奏章,是金灵写的,内容也很简洁:完颜拔离速,投奔耶律大石去了。 “完颜拔离速.当初与朕兄弟相称,这几年也一向恭顺,没想到啊,没想过他竟然不信任朕。” 这几年,在西北不断增兵,岳飞、金灵、西军旧班底、再加上大景龙兴之地的定难十一州武德充沛的几百个堡寨。 在完颜拔离速看来,邻居家人高马大,还有十几个大汉,他们整日里啥也不干,就在自己家门口磨刀。 这次循王金灵的到来,彻底让他破胆了。 他宁愿去西边,投降世仇耶律大石,也不愿意来陈绍这里。 当年陈绍确实也坑过他一次,在他眼里,陈绍的形象未见得多么可信. 金灵说他的逃跑路线,是往北边跑的,也就是溜着耶律大石西辽的边,看来也没有完全信任耶律大石。 就算是投降,完颜拔离速也没想彻底投降,而是想当个边疆割据的藩镇,一言不合就继续开溜或者开打那种。 他们女真建国时候,犯下的杀孽太大,让他不得不谨慎行事。西辽那里,有很多契丹旧日贵族,搞不好哪个就和他有血海深仇。 即便如此还要投降西辽,可见完颜拔离速对陈绍的不信任。他估计是觉得,选择耶律大石,生存的几率更大。 和耶律大石翻脸,他还有信心对抗,和大景翻脸,他实在不想和大景在西北那些兵马为敌。 若不能被西辽容纳,这群人就得继续往北逃窜迁徙,反正他们女真人不怕冷,真叫他逃到罗斯公国或者钦察草原,那他就等于发现新大陆了。 以完颜拔离速的实力,在那里简直如鱼得水. 既然这厮选择了逃窜,其实就等于是让出了地盘,在场的官员没有多少人在意。 哪怕是汉匈之战,匈奴人逃了,也没有去追击的道理。 在这片土地上,你可以被灭,只要保留一点点火种,将来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你要是逃了,那就是彻底退场了,从未听过有哪个种族从西方再次打回来。 历史上,耶律大石曾经尝试过,被金国和蒙古人一顿痛击,只好去收拾塞尔柱帝国、花剌子模了。 陈绍也只是为他不相信自己而感到有些郁闷。 完颜拔离速真要是来投,自己也有容人之量,你小子也不是有多大野心的那块料,你说你跑啥? 难道你忘了黑水镇的快乐时光了么? 韩世忠说道:“这泼贼跑了,漠南那些杂胡,定然更加畏惧,说不定就有部落不战来降!” 陈绍目前拿不准的,就是蒙古部,也就是合不勒。 此时的合不勒,完全控制了斡难河、怯绿连河流域,麾下有泰赤乌部、札答阑部、弘吉剌部等十余个蒙古语部落。 按照斥候的探查,子民有个六万帐,按照每户能出1–2兵估算的话,直属战士约一万人。 关键这人的性格比较狂妄、骜傲不驯,远远没有克烈部的忽儿札来得理智。 陈绍希望用完颜拔离速的逃窜,还有克烈部的归顺,来震慑这厮一番。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有打了。 毕竟他自己虽然一直在努力不战而屈人之兵,但边关将士,其实是愿意打的。 再不捞点军功,大景真就渡过了开国阶段了。 以后想封侯、封爵,那难度就不是翻倍.而是翻几十倍、几百倍了。 一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正午,陈绍让御膳房准备酒菜,设个小的御宴。 张润在张府等了一上午,眼见天色正午,他知道必然是圣上赐宴,于是怏怏而回。 走出尚书府,他看向皇城方向,眼里有无限的憧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 耽误我投降,必杀! 江南已经是春意撩人。 但是在大景的土地上,自辽东至大漠,这条横着的边境上,依然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然有一支驼队,逆着南下的寒流,自中原腹地缓缓北行。 驼铃叮当,踏碎玉屑,声音清越,好像还带着江南的温润水汽,便是那装扮,也和这塞外苦寒格格不入。 带去的贡品是些毛皮、战马,带回来的,是大景赏赐的铁器、瓷器和玉器。 还有一杆大景制作的火铳。 忽儿札穿着克烈部传统的狼皮坎肩,手里摩挲着这柄火铳,制作十分精巧。 他曾亲自射了一发,威力惊人。 大景皇帝特意送给自己的,看来他已经笃定自己会回去了。 而且哪怕自己不回去,他也完全不信草原上的部落,能仿制铸造出这武器来。 忽儿札叹了口气,不怪大景用这个来威慑自己,如今的草原上,连寻常兵刃都难铸造,更别提这种火铳了。 而且这是用铜铸造的,哪怕自己真的学会了,也没有铜料可以用来打造。 而大景,已经有几万人装备了这种东西。 这趟回到漠南,一路上又感叹了大景道路的顺畅。 就这样的道路,哪怕不走水路,骑兵调动也是极其迅速的。 沿途还有官府的供给、补充。 再看这遍地的良田,来往的商队,就知道他们有多富裕。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 等到了西北,感受到金灵坐镇之后的备战气息,更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越靠近草原,他就越泄气,心中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意志。 行到互市的东胜州,在那些雄壮骑兵的注视下,他们的驼队越过了大景的边境,终于抵达了克烈部的王帐所在——土拉河畔的斡耳朵。 此处背倚杭爱山,前临碧波,水草丰美,正是克烈部百年基业之所系。 远远望去,数十顶巨大的穹庐如星罗棋布,中央那顶金顶白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便是他忽儿札胡思的汗帐。 回到自己的大帐之后,忽儿札没有立刻召集手下,而是等了三天。 三天后,没等他派人通知,四大部落的首领——阿速惕部的巴尔术、土绵秃鲁部的脱黑脱阿、撒合亦惕部的忽都合、以及察阿歹部的帖木儿,早已率众前来。 他们或站马前,或坐于毡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帐外的忽儿札。 忽儿札这一趟,为了部落的利益,只身进入大景,还是很让他们钦佩的。 上一次,忽儿札带领大家起兵反抗契丹,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威望。 “大汗!”四大首领齐声高呼,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草原最尊之礼。 这一幕,再次刺痛了忽儿札,舍弃王庭的好处有太多了,但坏处就这么一个。 今后自己,再也不是一个可以号令一方的枭雄了。 忽儿札胡思摆了摆手,声音低沉:“都起来吧。我带回来的,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而是一个……选择。” 他径直走入汗帐,四大首领面面相觑,随即鱼贯而入。 帐内温暖如春,兽皮铺地,铜炉中燃着上好的松枝,噼啪作响。 忽儿札胡思解下紫貂裘,这貂裘是皇帝给他的,乃是尚衣局用辽东进献的兽皮缝制的高级货,穿着十分舒服不说,更是暖和无比。 内里却依然是狼皮坎肩,就像忽儿札此刻的心境,在两种身份间挣扎。 往前一步,就是无边富贵,气候宜人的江南。再也不用被草原的朔风吹得皮开肉绽,再也不用担心各种仇敌的突然袭击。 住在又高又厚的城墙里,有精美到吓人的房舍,想要什么东西都能从城中买到。 往后一步.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将此行经历一一述来。也不是什么都说,但大概说了个差不多。 他描述了金陵城的巍峨城墙,高耸入云,坚不可摧;讲述了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笙歌彻夜;更细说了大景的军容,铁骑如云,步卒如林,更有那传说中的“火器营”,火器轰鸣,声震百里,可摧城拔寨于顷刻之间。 “咱们草原上的骑兵,与大景的骑兵相比,是什么差距,你们自己也瞧见了。”忽儿札胡思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他们的皇帝陛下,对我甚是优渥,对我们克烈部,也是高看一眼。他亲口许诺,只要我肯放弃这‘古儿汗’的虚名,前往金陵,便可封我为王,赐我田宅,永享富贵。我的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可为朝廷效力,再不必在这苦寒之地,与风沙、与仇敌搏命。” 帐内一片死寂,四大首领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土绵秃鲁部的脱黑脱阿,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不满地说道:“你要用我们七万帐子民,换取你的富贵么?” “你胡说什么!”忽儿札还没说话,来自察阿歹部的帖木儿先喊了起来。 他年约三十,是四人中最年轻者,也是最向往中原文明的一个。自从定难军崛起,还没称大景时候,他们部落就在边境与定难军的商队交易。 从那之后,每逢冬日,他的部众都不会再冻死。他自己也请人教习,识得几个汉字,会说一些汉话,对中原的丝绸、瓷器、美食,向来心驰神往。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要一辈子在这苦寒之地受难么?”帖木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的子孙,要是知道今日的选择,一定会叫我们选择南下!” “我们克烈部,就活该住在这苦寒之地,逐水草而居,夏有蚊蝇之扰,冬有白灾之患。我们的子孙,除了放牧、射猎,就不能学别的了么?” “要是真能迁往辽东,得大景庇护,大汗他封王,咱们跟着他还差得了?你知道大景的王,和我们的王有多大差别么!” “跟着大汗南下,我们的女人就能穿上绫罗绸缎,我们的老人就能安享晚年!” 忽儿札微微一怔,看着他慷慨激昂的样子,在那里唾沫横飞,随即感到巨大的庆幸。 幸亏自己选择了南下,否则的话,真打起来,这帖木儿绝对是第一个投降大景的。 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了。 而且,他的位置十分重要,自己要是再掉以轻心,被他捉了作为南下的筹码都有可能。 忽儿札挠了挠头,再看了一眼还要反驳的脱黑脱阿,直接拍板道:“我已经决定了南下,谁不愿意跟我走?” “我” 脱黑脱阿刚开了个头,帖木儿直接拔刀,朝着他的脖子砍了过去。 好在脱黑脱阿反应快,侧身一躲,避开了刀刃! “我跟你拼了!” 两个人在帐中拔刀相向,帖木儿大声道:“还等什么,要让这人害死我们么!” 忽儿札皱眉道:“他不愿意,就让他自己滚吧。” “让他滚?”帖木儿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你的王爵,我们的赏赐,就都要减半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自己带着整个克烈部投降,才显得有份量。 分裂的克烈部,赏赐肯定是要减半的。 他不禁又看了一眼帖木儿,再次确认,这孙子可能早就仔细考虑过了。 将来去了大景,自己还是要跟这种人多多交往才行,一看他就是个能在大景站稳的。 忽儿札使了个眼色,帐中的侍卫马上下场,控制住了脱黑脱阿。 土绵秃鲁部的侍卫,眼看自己的首领被捉,纷纷拔刀。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阿速惕部首领巴尔术,也拔出刀来,在那里左右摇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帖木儿问道:“你要和谁一起?” “我”巴尔术左右看了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听大家的。” 三家一起绑了脱黑脱阿,胁迫他下令,一起交出武装,南下投诚。 —— 就在西北将士们准备北伐的前夕。 朝廷发力了,先是吓跑了完颜拔离速,继而又劝降了克烈部。 敌人一下子少了一小半。 将士们有些失望,毕竟军功少了一半. 但是朝廷那里还是很高兴的,可以省下一大笔军费,顺便得到二十个堡寨的牧民,共计七万户,三十多万人。 这些牧民,要是靠休养生聚,估计需要十来年才能培养出来。 而且放牧的经验,还未必有他们丰富。 西北的堡寨制度,在草原大行其道,接下来的事,就由金灵这个专家来负责。 他是最早把横山诸羌,从横山带下来,于银州附近组建堡寨的。 堡寨制度最终成型,就是他和陈绍、魏礼三人商量出来的结果。 忽儿札等人裹挟着脱黑脱阿南下,到了东胜州城外不远处,找了僻静地方,就把他全家砍了。 赏赐就那么多,少一个人分,自然是皆大欢喜。 他们刚进东胜州,心怀忐忑地休整了半个月,朝廷的诏令下来: 敕封忽儿札·胡思为顺义王,帖木儿为怀远伯、巴尔术为襄勤伯,三家家眷一共七十五人,带着两百多亲信,由东胜州府兵护送,去往金陵定居。 陈绍为他们准备好了宅邸、产业和金银赏赐。 与此同时,蒙古部合不勒拒绝了大景的劝降,遣使来说愿意归顺称臣,也愿意把自己的所有儿子送到金陵为人质,但不愿意交出兵权和汗位。 河套精兵正式开始北伐。 —— 此时在金陵,高顺贞也从大景报上,看到了克烈部南下归顺的消息。 他心中的阴霾更厚了。 自古以来,中原和北虏势不两立,尤其是契丹崛起之后。 没想到大景建国四年,就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来他大景,果真就是天命所归。 大理是保不住了。 可惜,自己高氏最终也未能当一天的大理国主! 至此亡国之际,名义上的国主还是段氏的! 高顺贞手持大景报,无奈地举头望天。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 要是再拖延下去,可能得到的反而变少。 克烈部的例子就在眼前,但凡稍有迟疑的,就如那脱黑脱阿一般,命都保不住。 大景如今行事,王道中掺杂着霸道,充斥着一股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 听话的、投降快的,可以得到丰厚的赏赐,否则就是雷霆手段。 合不勒拒绝南下的第二天,岳飞和李孝忠的兵马就动了。 而他们提前两年就堵住了阴山白道,等于是把漠南的杂胡堵起来打。 这些事,在大景报上写的清清楚楚,也不怕泄露给敌人,因为他们早已入彀。 “国主,张侍郎在外求见。” 高顺贞点了点头,收拾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裳,来到花厅。 只见那身材颀长的张润,站在那里,高顺贞怎么看怎么生厌。 就是这个鸟人,把他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上,谈判的时候明明知道了自己的底细,总是憋着最后才说。 两人互相行礼寒暄一阵之后,分主客落座。 张润起家,得到陈绍的重视提拔,就是从算计大理开始的。 所以他十分想要在自己手里,把这件事彻底办好,免得被人分了功劳,让陛下忘记了自己才是最早提出汉白同源、准备逼大理内附的人。 眼看就要成功了,他更加上心,每天几乎就跟高氏父子混在一起了。 高顺贞坐定之后,面沉似水,用茶碗盖拨弄着水汽。 这几年,他最烦的有两伙人,一伙是叫着汉白同源,把大理乌蛮三十六部,全部拉拢到大景的这群人; 第二则是把持西部丝绸之路,占据祁连山牧场,把大理的商贸利益都吸干了的那群人。 后来他一打听,巧了,都是眼前这王八蛋! 他就是祁连山张家的人! “高国主,咱们先前已经把话聊开了,其实您不必再犹豫。” “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趁早都提出来,我帮您到陛下面前力争!” 高顺贞叹了口气,“我如今,别无所求,只求你们把高思源还给我。” 张润一听,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您能原谅高世子,不保证不打死他,我会问一问世子是否愿意与国主相见。” 高顺贞看着张润,牙齿磨得咯咯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保、证、不、打、死、他!”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 鼻青脸肿 建武四年,刚一开始,就喜事不断。 先是克烈部的内附,让大景再次扩展了将近四十万平方公里的牧场。 然后是大理即将归附。 虽然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但是在张润的暗中操持下,已经开始在坊间流传。 一旦高顺贞反悔,那么民间的讨伐大理的呼声,就要起来了。 先前,大理和大景之间,关系十分友好,根本找不到讨伐的理由。 这和汉白同源、寻根问祖一样,都是看似是友好的手段,实则是把人往悬崖上逼。 高顺贞此时也已经认命,但他的议价空间,确实比克烈部要高一些。 克烈部那边,看似还处于和平中,实际上已经大兵压境。 大景对待周围内附小国的态度一直是看对方什么时候内附、内附时的实力如何。 交趾是被彻底打败之后,扶持傀儡,然后来内附的。这种和伊势国一样,属于是待遇最低的。 大理是高顺贞自己想明白了,在大景尚未布置兵力,甚至根本没打算使用武力的时候,他自己就来金陵谈了,这样待遇就低不了。 福宁殿,陈绍伸了个懒腰,从桌案上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杵在那里的高思源。 “你” 看着他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模样,来告他爹的状,陈绍是彻底无语了。 果然黄赌毒,没有一个不害人,好端端的大理世子,如今成什么样子。 而且这世子也是个蠢货,小杖受大杖走,你他娘的不会跑么! 这人一大早,就来告状,先告张润这人言而无信,出卖自己;又告他爹不慈杀子,天理难容。 陈绍本身不是很想处理这种纠纷,但看在大理即将内附的份上,也不能真让他死在金陵。 虽然是他亲爹打的,但这人要是真死了,谁知道后世的历史怎么编排自己。 搞不好,就成自己毒杀的了。毕竟这事,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而且到时候,自己大概率已经在地底,成为了枯骨一具了。 书生轻议冢中人,冢中笑尔书生气! “陛下,求陛下给臣一条活路吧!” 陈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仔细想了想,说道:“你爹即将来到金陵久居,这里你是待不下去了。” “不待!不待!” “你去小琉球吧。” 陈绍想起,折家是很锻炼人的,培养子弟有一手。 让这纨绔子,去到小琉球,说不定能改造回来。 其实他底子不赖. “多谢陛下!” 陈绍摆了摆手,陈崇看出他有些不愉快,赶紧带着这个棒棰滚蛋。 接下来就是安排他乘朝廷船只,前往小琉球岛,那里如今百废待兴,急缺人手。 以陈绍的计划,小琉球的开发不该如此之慢,但实际情况好像与他想的并不一样。 原本陈绍在书本上学的是三国时候,孙权就派人去开发‘夷州’了,还以为上面应该有不少汉人,甚至有城池。 结果派人去了才知道,完全就是一个荒岛,高山上住着一群渔猎的的部落。 他们这些渔猎部落,还不是女真、室韦那种,而是完全的原始野性的。 陈绍已经往岛上派遣了不少人才。 说实话,要不是兵权握在自己人手里,他还真有点不太放心。 台湾那地方也是蛮适合割据的。 也就是大景的水师,这几年发展比较迅速,要是一般的王朝,面对那地形确实不好打。 高思源走后,陈绍转过身去,在深褐色楠木屏风后面挂着一副地图。 这是陈绍自己画的,他此时兴致很高,将大理和大景的边境涂抹。 此时放眼望去,疆域已经囊括了中南半岛的一半、整个西北、西域、辽东. 若是一般的王朝,到了这里也就该收手了,但陈绍不一样。 如今也就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把自古以来的土地,基本收复了。 还有更多的土地,等待着自己去开发征服。 还有更多的作物,等待着大景的远航船队带回来。 受限于如今的生产力,哪怕大景已经努力发展民生,依然是避免不了有人挨饿。 玉米、马铃薯、红薯这些作物引进之后,也不全是为了填饱肚子。 中原传统的谷物,水稻、小麦需平坦肥沃、灌溉便利之地,中国多山少地,大量丘陵、山地、沙地被视为“不毛之地”。 而这些块茎类的作物,耐旱、耐瘠,可在山坡种植;不争良田,沙地、红壤皆可生长。 还可以调和饮食,喂养牲畜,制粉、酿酒。 处理完政务之后,已经是临近黄昏,陈绍摇了摇头。 每次他下决心要歇息几天,就会有一堆事来。而当他精神很好,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又往往天下太平、无所事事。 沐浴更衣之后,陈绍来到刘采薇的院子,前几日她被林娘子把脉,查出有了身孕。 虽然是第一次生产,但是在后宫见的多了,她心中也没有那么害怕,甚至还有点高兴。 正巧刘采薇的娘亲秦氏也来到了宫中。 说是炖了一锅鸽子汤,拿进宫里来给她补身子。 或许是娘家人在,刘采薇显得懒洋洋的,充满了未出阁的少女气质。 陈绍看着好笑,当初她和李玉梅是一起被自己纳为侧室,是定难军和河东系的联姻。 两股势力,从那之后,才开始结为一体。 但是李玉梅比她成熟很多,来到当时的代王府之后,就开始负责接待女客,也更快地融入到自己的新身份。 刘采薇则娇憨呆萌,根本没啥心机,好像个小女孩。 没想到如今也要生儿育女了。 因为秦氏带了很多女眷一起进宫,陈绍在这儿待久了不太合适,找了个理由就起身离开。 刘采薇眼里露出一丝不舍,陈绍笑着说道:“今晚朕来陪你。” 她这才展颜一笑。 等陈绍离开之后,刘家的这些女眷,纷纷凑上前来,跟刘采薇夸着陛下会心疼人。 刘采薇也懵懵懂懂的,她也没过其他人的丈夫,还以为大家都是如此呢。 刘继祖是个商人出身,家里的规矩不大,对女儿又视若珍宝,才把她养的如此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 石见国。 这个存在感很低,但是知名度很高的藩属国,绝大多数的景人不知道它具体在哪,但都听过它的名字。 因为从这里运回去的白银,实在是太多,已经成为了大景景券最大的信用背书。 事实上,石见国的中心,还真不在石见城,而在海边,已经修建了港口码头周围,有一座类似卫所的建筑群。 这里驻扎着大景的水师。 原来就有的石见城,则位于东南方,修筑在一处重要山谷通道的山坡上,由本地人居住。 石见国名义上的王室,就住在那里。 大景这个国家,因为是基本继承了大宋的风格,对待这些藩属还是很客气的。 你可以质疑大宋君臣的能力,但是他们的人品以及道德,还是要高于历代王朝的平均线的。 哪怕是千古罪人赵佶、自投罗网去金营谈判的赵桓,他们的罪过大的无法言说,但是他们的本性,也不是那种残虐暴君。 石见国的王室吉见氏,以及他们的国主吉见野,本来就是石见国一个实力很低微的小地主。 但是因为大的都被景军杀完了,他们就被扶持起来,成为了傀儡。 如今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虽然少了一些自由,但当时被大豪强压制,也未见得就多么自由。 慧明选择把中心建在海边,就是为了得到来自海洋的增援、以及运输出海口。 而石见国的兵马,原来主要防备的敌人、都是来自陆地上的其它地区,如今则根本没有什么危险。 石见银矿的位置,还要深入东南山区,在深山里。 从石见卫、石见城到银矿一路,景人已修缮了一条驿道,沿路有驿站官铺;同时在重要隘口,修筑了屯堡,设立守御军寨、守御堡寨等若干单位。 景军在石见国有三条驿道,除了银矿到石见卫、港口的驿道;第二条是从银矿到大森城的驿道,作用是将大森城控制的迩摩郡粮草,运输到银矿。 第三条是出云国地区、到大森城的驿道,也是为了运输出云国粮草。 如今岛上各地,全都陷入了暴民动乱之后的无序,只有景军驻守的地方,才有可贵的和平安宁。 很多岛民,甚至有很多的豪强地主,慢慢地也开始往这里迁移。 对于人口这种东西,大景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银矿需要的矿工是没有上限的,来多少人也能消化得掉。 慧能和尚,看着已经日渐步入正轨的石见国,以及石见银矿。 他微微点头,单手举在嘴前,说道:“郭将军,陛下之嘱托,贫僧已经完成。如今正要回到金陵承天寺,接下来的事,就有劳将军了。” 郭浩有些意外,心道陛下也不是那鸟尽弓藏的主,这和尚立了如此大功,真就把他召回去了? 难道是另有升迁? 想到这里,郭浩就存了个心眼,他在金陵没啥靠山。 因为他是跟着曲端混的。 而金陵城中,定难军吃香的是三大主力中的朱令灵、韩世忠两路人马。 李孝忠麾下的夏州兵,他们的基本盘在西北,大多获封在西北。 这两王的人马,则都被封在了膏腴之地,武官、武将都在金陵附近。 曲大帅的人马,都在辽东、幽燕与河北沧州府、大名府这些地方。 要是这和尚能在金陵高升,自己和他有这段交情,说不定将来用得上。 哪怕自己用不上,自己的子孙辈说不定将来就用得上了。 郭浩试探性地问道:“大师此番被召回,定然是鸟入青天鱼入海,要得陛下重用了!” “此番离开,并不是陛下主动诏回,是贫僧从大景报上看到,海外的小琉球正缺人,故而特意要去小琉球为我大景出力,为佛门增彩。” 郭浩怔住了. 自己要求回去的,还是要去小琉球! 大景报这东西,他虽然是个武夫,但也是每一期都看。 他是光顾着看热闹了,羡慕这个能在金陵做什么官,那个能在金陵做什么将。 自己不免长吁短叹,在这海外孤岛,哪怕是个说一不二的封疆大吏,也是毫无滋味。 但是从未在意过国家有什么政策,海外有什么 没想到这和尚如此忠君爱国,不由得叫郭浩肃然起敬,但也有点不信。 慧能已经收拾好行装,十分简单,手里握着一座银山,却连个散碎银子也没取。 更没有专门派遣船只送自己,而是搭乘运银的船只回大景。 他很认真地告诉郭浩,一定要小心暴民,那些暴民见过血,杀过人,已经不是普通百姓了。 要是把他们放进来,那么石见国将会变得十分混乱,对这些人就要见一个杀一个。 郭浩点了点头,这些暴民,其实都是他们亲手训练的。 否则的话,就凭他们,哪懂得怎么杀人,怎么打仗,怎么与人厮杀。 杀进平安京,远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他们要对付的是一群不事生产,专门打仗的郎党武士。 景军当初训练,就是把他们往杀人机器上训练的,为的就是播乱东瀛。 自然不会让他们重新回来,来到已经成为自己的地盘上散播混乱。 他们要把这些暴民继续往东驱赶,让他们去和那些关东豪强争斗,最好是狗咬狗,来个两败俱伤。 慧能说完之后,再次告别,转身就走。 看着这和尚单薄的背影,郭浩觉得有点荒唐,这和尚明明是杀人放火,是个灭国级的妖僧,自己怎么还真从他身上,瞧出一点佛性来了。 郭浩苦笑着摇了摇头,往兵营里走去。 大景报上说,朝廷要在这几年彻底解决北虏之患,郭浩几乎一闭眼,就能想象出这场仗的精彩。 不知道又有多少运气好的贼配军,能够封侯封爵,福荫妻子,彻底翻身。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海外将军,还有没有机会参与。 如今谁他娘的还记得,自己是定难军骑兵都指挥出身的。 陛下、曲大帅,不会都把自己忘了吧。 “把弟兄们都叫出来,今日操练一下骑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 绝户战法 满天下都端着大景报,看大漠战事的时候。 合不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有史以来知名度最高的鞑子。 从海外岛屿,到南荒占城,从西域祁连山,到辽东黄龙府。 只要有大景报的地方,当地人都盼着他赶紧死。 不过这种天下皆知、人人盼死的大魔头生态位,与其真实实力是严重不匹配的。 只不过是以前没有大景报而已。 真正该享受这种待遇的,最近一个的话,应该是完颜宗望,宗翰勉强也可以。 火光在夜色中冲天而起,又一个蒙古部的营地被突袭,但是大军始终没有找到合不勒的主力。 他就是一个滑溜的泥鳅,总能在草原上消失。 要是以前的话,岳飞肯定以为他是逃到漠北去了,毕竟在大漠就是这样。 稍微打不过,就逃得无影无踪,往漠北一钻,等你中原人马撑不住自己撤了再回来。 火光映照下,将士们都带着一丝疲惫,战争的态势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如此这般搜山检海,虽然战损和伤员少了,但是战功也少了。 明明没有什么崇山峻岭,也没有遮掩,但在草原上寻找鞑子主力,就是寻不到。 在东部的峻岭当中,五千多蒙古部核心部众,正藏匿在一处山谷当中。 这地方名叫肯特山,位于蒙古高原的东部,不远处还有大兴安岭西麓余脉,可以供他们躲藏。 四下皆是险峻绵亘山脉,历史上,合不勒能在半步巅峰的金兵面前一直蹦跶而不死,就是靠躲在这里隐匿。 等到金军疲敝,再于海剌儿河(今海拉尔河)一带反击。 这一战法,让他以弱胜强,金军“粮尽马乏,士卒多死,乃引还”。 就在这山谷之内,他们部众全都不饮热水,白天不生火,只有晚上才起火。 避免被人顺着烟发现他们。 合不勒已然瘦了一圈,脸上虬髯又长又密,更显得横过他鼻梁的一道长刀疤加倍狰狞。 每说一句话,这伤疤就被牵动,鼻梁向着不同方向歪过去。 因为汪古部,是他合不勒的仇敌,去年还在为汪古部的覆灭幸灾乐祸的合不勒,没想到大景这么快就打了过来。 但他确实是个硬骨头,死撑着就是不肯降。 带着这群手下,吃干肉,喝冷水,此刻正在马背上打盹,突然听到有马蹄声。 他手下纷纷警惕起来,合不勒却根本不睁眼,从马蹄声他就能判断出来的是自己人。 景人的马蹄铁踩在地上的声音比较清亮,对他们来说,铁这种宝贵的东西,是不可能用那么多在马蹄上的。 果然,来的是他的斥候,在马背上大声喊道:“汗王,他们袭击了巴阿邻部。” 合不勒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心疼,但没有表现出来。 巴阿邻部是对他比较忠心的部落,虽然打仗不行,需要他的庇护,但是他们部落的工匠是技艺最好的。 合不勒知道,要是自己表现出一点点颓败的迹象,手下立马就要士气溃散了。 如今这种高压之下,要是自己能挺过来,将来的草原上大有可为。 契丹和女真,这两个部落的衰亡,必然会催生出新的草原雄主。 如果可以的话,合不勒很想来当这个北境之王。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次和以往中原王朝的北伐都不一样,这是你死我活、亡族灭种的斗争。 —— 李孝忠看着眼前的残破部落,正在被彻底焚烧,这并非是合不勒的主力。 似乎早就想到了这种场面,他开始指挥大军熟练地驱赶俘虏、强夺牲畜、破坏草场、焚烧帐篷,然后在水源地投毒。 大军清缴一番,缓缓撤退,满载而归。 这些草原俘虏,大概率会被丢到西北定难十一州,去那些农牧结合的堡寨内集中劳动。堡寨的独特性,让它可以消化掉无数的战俘。 其实过得还不错,有些青唐蕃人,本以为是去受苦的,结果到了才知道竟然能吃饱饭,而且还不用伺候那些贵族、高僧,不用动辄献祭自己的儿女去做人骨法器。 只要好好干活,就有饭吃,这并不是个寻常的事,在当今世上,惟有大景能实现。 在返程的路上,武官们纷纷掏出牛皮纸,绘画记录沿途的位置、道路,在关键地方做好标记。 岳飞看着李孝忠如此果决地撤兵,心中暗暗钦佩,要是自己的话,可能还要继续追杀一番。 而事先立下的战法,就是不断消耗,将他们彻底耗死。 只能说李孝忠打了十年仗,经验上比岳飞要更足一些,也更有耐心。 对他来说,这样的打法,反而是对草原敌人伤害最大的。 这等于是钝刀子杀人,不断来撕开他们的伤口,一点点把血耗干。 如果真的是搜寻到了,这些鞑子迫不得已选择投降,反而更加麻烦,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要反。 不接受投降,那正在观望的其他部落,估计也会有样学样。 此时在漠南,泰赤乌部、札答阑部、弘吉剌部.无数部落都正在发生这样的事。 李孝忠和金灵制定的四季四伐,一年内会突袭草原无数次,大景的兵马都是职业兵,平日里也不负责种田,在军营操练,不如拉到草原来实战练兵。 李孝忠此番带兵北伐,其实已经谋划三年,从灭金之后,就一直在研究。 所以他准备充分,甚至专门组建了一支“驱畜队”,负责将优质马匹、种牛南迁,余者尽数杀了放血,带肉回程。 辎重队也是拓展了业务,在蒙古部常用河湖(如斡难河、怯绿连河支流)中投入腐尸、粪便、毒草;堵塞泉眼,填埋水井;寻找草原部落用来储藏的地洞。 为此他们专门训练了军犬,负责寻找草原部落的藏洞。 只要发现了地洞,小队人马持火油、硫磺,见储藏坑先掏一遍,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剩下的当即焚烧,不留片缕。 带着商队打仗,是定难军的老传统了,但要说明的是,这并非定难军原创。 早在大唐时候,就有随军商人,会把战士们的战利品,安全地送回到他们家中,或者直接收购,把钱送到他们家中。 定难军则是把这一点发展到了极致,因为商队和他们是一家,彼此更加信任、关系更牢靠,将士们也更放心。 云州的景军,打完这一场之后,亲切地称呼北伐为‘进胡货’,恨不得天天来草原发财。 夏季攻势刚刚结束,将士们就迫不及待开始打听秋伐的日期。 —— 初夏的金陵,气候已经十分炎热。 陈绍和刘光烈在凉亭内饮酒。 刘光烈是来宫中,接帝姬陈好好去他的府上住些日子的。 因为再过不久,她们就要集体去钟山避暑宫了。 陈月仙年纪大了,有时候想念好好又不得见,所以特意接去住个十天半月。 本来是他的妻女去接就行,但是陈绍听说他这一家来了,就让人摆宴。 女眷们在皇贵妃院子里吃,他们哥俩在陈绍的福宁殿。 竹帘外,刘光烈看着陈绍身边伺候的宫娥,这么多年基本没变。 他笑着说道:“要不要我帮陛下在民间寻摸一些未出阁的良家女子入宫。” 陈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当初刘光烈帮陈绍找丫鬟,结果弄来一群西军遗孤。 至今还有很多赖着不走呢,就在宫中做活。 陈绍知道这个表兄的性子,也劝他说道:“打猎这种事,偶尔为之即可,不要每日都去。万一跌下马来,不是耍好的。” 刘光烈呵呵一笑,没往心里放,他总共就这点爱好,从年轻时候一直到现在。 其实他这一辈子,遇不遇到陈绍,都过得蛮开心的。 唯一郁闷至极,差点抑郁的日子,就是他爹和他兄长算计他的时候。 还有一次累得差点撂挑子,是吴玠讨伐交趾时派他去江南当转运使。 刘光烈和陈绍一起长大,年轻时候没多少钱,家里也不重视,连祖传的辈分也不给他用,只让他用兄长名字立的‘世’字,以此来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要辅佐他兄长。 但他毕竟是将门子弟,比陈绍这个小地主富裕多了。 陈绍还记得,他包养的姐儿,在刘光烈去从军时候,还跟他抱怨,不得不去一个商人家里待了半个月,商人对她如何如何不好。 那时候他们两个就在自己跟前说这些事,算计着攒钱怎么怎么着,把陈绍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刘光烈发迹了,成为了定难军元勋,也想把她接回到家里做妾室,但是夫人反对。 他就在外面买了个宅子养了起来,给人家一个归宿,总的来说他是个很善良、很够意思的人。 因为他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志向,每日里就是吃喝玩乐。 所以尽管爵位在诸王之上,但没有什么实际差遣,陈绍每次赏赐大臣,都给他最大的那一份。 兄弟两个喝着喝着,并不怎么尽兴,刘光烈对陈绍没有意见,这个皇帝表弟和他血脉相连,而且是真过命的交情。 但皇宫内毕竟规矩严,他宁愿呼朋唤友,在山林野炊,也不愿意在这里喝酒。 陈绍眼看他心不在焉,放下酒杯说道:“表兄,我想着过几日,大理内附之后,以你规劝高顺贞之功,赐姓陈。” 刘光烈闻言,看了陈绍一眼。赐国姓是帝王授予臣民皇室姓氏的最高荣誉。 这一制度自上古萌芽,至唐宋臻于鼎盛,明清渐衰,贯穿三千年帝制史。 这时候,又不得不提一个很独特的‘皇帝’-——武则天,这娘们独创了“赐恶姓”,改政敌姓“虺”“蝮”,反向运用赐姓为刑罚。 后来还有一个很敏感、很小心眼的皇帝,学到了这一手,但他们族的姓氏比较特殊,所以他改良了一下,给自己的弟弟赐名:赛斯黑。 刘光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自古赐国姓准入门槛都很高,仅限“再造之功”者,如开国元勋、救驾功臣、归附强藩。 陈绍继续说道:“我这个皇帝,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表兄你来入我的皇族玉牒,给咱们大景皇室抬抬门面。” “会不会有人反对,给你惹麻烦。”刘光烈皱眉问道。 陈绍笑着摇了摇头,别说不一定有人来触霉头,就是真有,自己也不怕。 而且刘光烈的资格,并不能说完全没有。 万事开头难,陈绍买军功进入西军,成为一个小武官,就是他亲手操办的。 这是一切的开始。 “你就不用管这些了。” 刘光烈闻言点了点头,两兄弟默契地举杯。 —— 在即将搬入钟山避暑宫之前,陈绍高强度地召集群臣,时不时就来一次议事。 他要尽量把事情解决一些,免得到时候有所贻误。 这就是他性格中不好的一点,有些瞻前顾后,不够果决。 明明是要锻炼官员,完善官员体系,让自己脱身出来。 但他就是忍不住要深度参与国政,有时候一个小事,也笑着亲自斟酌思考。 今日张叔夜入京述职,陈绍又把大臣们都叫来,一起谈论贵州和大理的事。 高顺贞已经开始上交户籍黄册,包括全境丁口、田亩、赋税底册。 而张叔夜所在的贵州,是最接近大理的地方,需要他们多方配合大理的内附。 张叔夜笑着说道:“臣在贵州,就屡次听闻,那大理国内的僧侣,纷纷还俗,生怕内附之后要走街串巷去完成‘苦行劝善’之功。” 大理国内,佛教盛行,寺院内的僧侣占人口1/3。 这个比例,在那些崇佛的小国看来是大善之事,但对陈绍来说,足以让他浑身刺挠。 他可听不得这种事。 而且大理是存在奴隶的,直到1253年蒙古灭大理后,初期仍保留奴隶制。 但至元世祖忽必烈时期,推行“括户”政策,将大量奴隶登记为国家编户,事实上废除了世袭奴隶制。此过程与中原“驱口”改“民户”同步。 此时的大理,奴隶身份的人极多,尤其是寺奴。 这些寺奴的数量极多,负责耕种寺田、洒扫殿堂、服侍高僧。 奴隶的孩子出生之后,天生就是奴隶。 回归大景之后,这些事都是需要慢慢解决的。 因为大景之前的大宋,就是在法律上废除了前代的官私奴婢制度,确立了以“良贱有别”但“人身自由为主”的雇佣与租佃社会结构。 虽然变相的奴役一直都有,但大宋的的确确是中原历史上第一个在法理上否定奴隶人格物化的王朝,考虑到大宋之前是黑暗无比的五代,这一点显得尤其珍贵。 大景在继承了大宋废奴的政策基础上,又完善了很多律法,包括皇室以身作则,宫廷有活动都是雇佣金陵的乐师舞女入宫。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 李孝忠乃不知兵之人 面对大理即将内附的局势,官员们都是兴奋不已。 大景开疆拓土,已经不讲道理了。 大宋时候,窝囊久了,突然一下子如此大展雄风,这些人还都有些不适应。 毕竟大家都是从宋人过来的。 以前是辛辛苦苦,也保不住自己的土地,被不断地蚕食侵吞。 而立国之初,就在谋画的燕云十六州,则是越来越遥远。 其实第一代的宋军禁军,那真是精锐,是从五代中卷出来的兵油子中,再拣精壮隶禁军,老弱归厢军。 他们全都是北地职业军人世家,从小就弓马骑射,靠打仗活着。 可谓是强中选强,精中挑精,身高、臂力、骑射、负重.每一项都合格的,才能入选禁军。 单论单兵战斗力,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具战斗力的军队之一,其战力之强,足以与汉唐鼎盛时期的精锐相提并论。 武器方面,更是完全碾压,床子弩、步人甲、马铠. 武将也是全明星级别,960年平李筠,三万宋军对战四万北汉、契丹联军,速胜,斩李筠巩固新朝,震慑诸国; 964年灭后蜀孟昶,六万宋军对战 14万蜀军, 66天亡蜀国; 970年平南汉刘鋹,十万宋军对战十五万汉兵,擒刘鋹、控制岭南; 974年灭南唐,十万宋军速胜二十万唐军。 赵匡胤带着他们,在立国之后,无一败绩,平均不到百日灭一国,这战绩都快堪比李世民了。 在野外打契丹兵,打一百场能赢九十九场。 可惜,这样的精兵强将,被赵光义的雍熙北伐一仗就败光了。 可以说从那之后,宋军就失去了收伏幽云十六州的机会。 你要真说赵光义水平差,能力低,也就算了,其实他还真有点本事。 但历史就是这样,一个错误,足以断送所有。 ‘英雄天子’高洋,被陈霸先一战灭掉了精心培养的十万汉家兵,也是一蹶不振,成为了著名的神经病皇帝。 如今的皇帝,不会亲自上战场,也不会干预指挥,但是他能给将士们提供足够的舞台。 陈绍手底下能用的人,未必就比那些皇帝的更厉害,但人才在他手底下能发挥九成的实力,在赵光义之流手下,只能发挥五六成。 李唐臣这个例子更明显,他在历史上虽然忠心,抵抗金兵的意志强烈,最后与太原共存亡,捐躯赴国难。 但在太原守卫战中,只是给钱,并未有什么大的贡献,反倒是王禀贡献很大。 不过做了大景的宰相之后,他被陈绍一步步,逼成了个守成宰相,做的虽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但中规中矩,很好地完成了陈绍大部分的政令。 而且因为他没有太多个人的想法,对陈绍又完全忠诚,反倒比很多能力突出,但个人主见强的宰相要合适。 因为遇到那种强势宰相,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他肯定要和陈绍争。 宰相暗戳戳地抵触,对于一个政令的杀伤力,比直接反对还大。 陈绍坐在上首,看着底下的大臣,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地。 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陈绍自己心情也很好。 他特意看了一眼张润,说道:“此番大理内附,首功乃是张润,来,你来谈谈。” 张润面色有些红晕,起身道:“陛下谬赞了,臣不敢贪功。” “大理与交趾,有不少相似之处,故而臣觉得,安南路的经验,颇有可取之处。” “安南诸军,仰赖天朝辎重之厚,遂能鼓行而南,破三佛齐、犁爪哇,将士鼓囊充盈,皆知景命之不可违。今乌蛮骁锐,素习山川险隘,若假以旌节,使出讨南荒诸夷,则彼辈慑我兵威,自当革面稽首,输诚内向矣。” “其二,安南之地,工坊林立,机杼之声相闻,黎庶得以饱暖,咸颂圣化。大理山川虽异,然物产丰饶,若因土宜,设织锦、煮盐、冶铜之务,则民可富,富则思安,安则知归,而人心自附于王化矣。” “总的来说,就是两点:富民、强兵。” 陈绍点了点头,此论确实很高明,属于是睁开眼看世界,而不是靠圣人学说来治国。 安南路的例子,的确有可取之处。 大景这些年,收复的土地很多,至今依然靠中原的赋税在救济这些地方。 比如说幽燕、云中、辽东,非但赋税全免,还大力提供耕具、耕牛,发放种子,兴修水利 这些都是朝廷财计出钱,等于是吸朝廷的血。 而安南则大不一样,去年北方大旱,正是红河平原的稻米输送赈济的。 它回归不过三年,已经开始反哺朝廷了。 如今朝廷经略南荒,安南路更是成为桥头堡,出人出力,保证了南荒铜矿的采掘运输。 陈绍连连点头道:“此论甚高,可见张爱卿是上了心的。” 其他官员也都颔首,张润心中长舒一口气,对自己十分满意。 说实话,大理没有经过战争,选择内附之后,旧有的利益群体没有被打散。 这样的地方,问题肯定比安南多,发展的肯定不如安南路快。 但陈绍不怕,他有信心在未来几年,把大理完全融入中原。 因为他家有一个杀手锏,就是承天寺。 你不是妙香国么,你不是佛门兴盛么,那就别怪我以佛治滇了。 如今被利益裹挟,卖掉了高氏的乌蛮三十六部,未来就是清理对象。 因为大景不允许这样的羁縻官存在。 羁縻,永远是武力不够充沛的时候,被迫做出的妥协。 像大景这样的强势王朝,改土归流是最基本的。 哪怕是在大漠,他都不同意鞑靼杂胡们羁縻统治,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陈绍的佛门,和其他人的佛门都不太一样,这些和尚都是系统训练过的。 从佛学堂到承天寺,他们为陈绍立下了汗马功劳。为什么翟蕊能成为四大妃子之一的贤妃,就是因为翟家对陈绍太重要了。 在这个时代,大景能接触到的大部分小国,都是崇佛的。 至今也唯有占城一个例外,若是部落也算的话,还有信基督的克烈部。 既然他们都信,陈绍就干脆利用承天寺,来重新改写佛门的规矩,掌握普天下的释经权。 这比按着脑袋,要他们改变信仰要好多了。 和臣子们聊了一会儿,陈绍有点累了,说道:“今日就先谈到这里,具体的事,等大理正是内附时候再行安排。” “朕在这里先说一点,大理内附只是一个开始,真正考验我们的,是后面的治理。” 要是认识不到这一点,觉得大理纳土归降之后就万事大吉,那早晚还要吃大亏。 多少的周边蛮夷,选择投向中原的时候,刚开始心也是诚的,后来就因为治理不善,反而成为仇寇。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你可以说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要是以此来淡化中原统治者的治理失败,就大可不必。 人都走了之后,陈绍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此时陈崇进来,小声说道:“陛下,从东瀛回来的慧能禅师,想要面圣。” 慧能? 陈绍点头道:“算了,朕也想出去走走,就去承天寺转一圈吧!” 陈绍特意让后宫的翟蕊和张映晗也跟着自己,去承天寺上柱香,因为是在佛门气息浓郁的河西长大,她们也是信佛的。 一群人乘马车来到承天寺。 翟蕊和张映晗牵着手,带着一群人去上香。 陈绍单独来到大雄宝殿,盘膝在蒲团上,敲了一会儿木鱼。 不一会儿,慧能和尚大步赶来。 “小僧慧能,拜见陛下!” “平身,无需多礼,坐。” 慧能在陈绍身边,寻了个蒲团,盘膝坐下。 等他坐下,陈绍笑着说道:“你在东瀛做的不错,朕心甚慰。” 东瀛的局势,就是这一个个和尚,生生给弄乱了。 陈绍有时候也挺佩服这些人的。 搅事的能力太强了。 这其实也和东瀛全境信佛有关系。 在中原,任他口灿莲花,也不可能独自一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今石见银山,已经彻底被大景控制,甚至周围的石见国,也是大景的傀儡。 等到时机成熟了,就要和伊势国一般,彻底纳为大景的疆域。 慧能没有说东瀛的事,甚至陈绍挑起头来,他也没有接话。 “贫僧从大景报上得知,陛下正派人拓荒小琉球,贫僧愿为陛下前往小琉球,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陈绍摇了摇头,“小琉球你不用去,朕留下你自有重用。” 既然陛下这样说了,慧能便不再强说,只等陈绍的吩咐。 “这些日子,你就在承天寺内,不要到处走动。” 派人去大理的事,陈绍还没有完全敲定人选,但慧能必须算一个。 陈绍问了他很多东瀛的事,慧能都如实回复。 陈绍越听越魔幻,没想到本子的癫狂,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那些暴民被压抑之后的爆发,也太符合这个民族的特性了。 平日里装的信佛向善的,一旦凶狠的本性被激发出来,就会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跟畜生无异。 如今万世一系的天皇,基本被灭族了,只有关东零零星星,还有几个有天皇血脉的豪族。 但是总体来说,已经威胁不大。 尤其是大景水师的厉害,可以迅速集结兵力,投送到任何战场,灭掉不听话的关东豪强。 而且此时他们的实力,实在是弱小的可怜,根本就翻不起浪花来。 —— 东海上四五月间的季风,乃东北风。 季风将大景水师的护卫船、以及货船护卫舰组成的编队,顺利地吹回了大江(长江)入海口。 曲端、郭浩等人也抵达了京师。 这支水师的主力船只没有来京师金陵,船只大多停泊在了靠海的刘家港进行修缮。 京师的龙江港日渐拥挤,放不下那么多大船了。 金陵的景色典雅风流,朝霞中的浮屠、古寺,雕栏画栋、亭台楼阁古色古香。 这两年变化最大的地方,恐怕便是龙港,前来的船只越来越多,贸易愈发繁忙。 这里不仅有从异域来的海船,还有大江水系上,各地的商帮江船。 京师城外的新码头,也在江边不断兴起。不光有大景的商船,也大食商船。 其实陈绍很佩服如今的阿拉伯人,也就是大食人,这么艰难的条件下,依然有很多的船只,从他们那里航行来做生意。 你可以嘲笑他们的子孙无能,被人不断殖民、征服,但此时的大食人的开拓精神是很强的。 但他们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上层太注重自己的享乐了。 光看他们对于阉割男童的无限的需求量就可以窥探,他们的贵族过得多奢靡。 中原豪富也有不少,但没听说谁家用阉人的。 曲端带着郭浩回京,意思很明显了,他们想要参加北伐。 陈绍也点头了,在海外驻军,实际上不需要太强的武将。 以前算自己高估他们了 此时的东瀛,没有什么特殊的,它们也只是万千蛮夷小国的一份子。 郭浩从靖康元年,就随曲端杀到了高丽,从此没有回中原。 见到大景都城,他眼里心底,都充满了激动之情。 此番专门去拜访了伊势国内的曲大帅,希望他能带自己回中原,最好是一起去北伐。 因为是老部下了,郭浩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曲端果真就带着他回来了。 接替郭浩的,是他自己的手下武官。 上岸之后,曲端马上找到一个小店,买了最近的所有大景报,和郭浩一起看了起来。 他们在海上飘荡了十天左右,想要知道此时朝廷北伐的消息,从大景报上看,比问人还要好使。 “李孝忠撤兵了!” 曲端眼神一亮,心中顿时充满了希冀。 “信王李孝忠,乃不知兵之人,当初在龙首山,与金兵遭遇,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他就有了畏战之意。若非朱令老帅坚持增兵,双方第一硬仗就要败了,会被女真鞑子夺去声势。” “如今他又贸然撤兵,定然是北伐不利,等我们去一鼓作气把合不勒擒至金陵,献与陛下!” 郭浩听得热血沸腾,“末将愿为大帅前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 父子君臣 曲端与郭浩,兴冲冲地来到金陵之后,家都没回直接来到了皇城外。 等着小内侍进去通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殿外开始磋磨北伐的事。 他们两个就在地上,用木棍画出一个大概的图来。 然后用小石子,堆砌起一座座山,和蒙古部的地势几乎大差不差,可见他们也是用过功夫的。 关于如何搜山、如何追击、 龙天宇本来想要让一个弟子去告诉蓝嫣儿她们三人自己的去向,谁知道刚走出隐龙宗就遇见了蓝嫣儿三人,她们正在隐龙宗附近闲逛。 冷念拿起那件玄色的外袍,轻轻一抖,那件外袍就彻底显现在冷念面前。 雷诺与李赞和乔四是有区别的,后面两个是真的打手,一直以来混迹于黑暗。可他实实在在的就是管家,打架什么的并不是他的强项。 “穿的这么好,不会是中彩票了吧,混的人模狗样。”李志娘冷哼了一声,依然不屑。 时间紧迫,蓝嫣儿说完以后就开始闭上眼睛,梳理着自己体内的紊乱的灵力,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以后,蓝嫣儿再次睁开了双眼,看气色好了很多,应该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苏先生,我本念你天赋绝世,不想让华夏少个天才,可你也太不可理喻了点。”纪千孤淡漠的看着苏尘。 一旁的爱丽丝闻言可是大吃一惊,他的目光直接放在了萧瑟的身上。 “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咱们才进到这个山里面,它们肯定是被封印在山的深处。”苏轩边说边往前走,走到龙天宇等人刚刚休息的地方,苏轩突然伸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身为华夏武道界的焦点,不知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对苏家虎视眈眈。 “呵呵”苏牧看着自己的主子竟然这么开朗了,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看着庄云上接过手机,朝着门外走去,摇了摇头来到装睡的【庄凤儿】身边。 洗漱完了下楼,她就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裤子也是大大的,两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不一会林翰将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蛋炒饭送到了汤颖面前。 就在而这个男子慢慢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一把冰剑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开始去江南的计划一拖再拖,而今更是拖家带口了,恐怕去江南看一看的计划就得延迟很久了。 那一瞬间,徐平安看着她低头赤足的可怜样子,心中甚至都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难不成是自己吃干净了擦了擦嘴就不负责的浑人? “长的倒还不错,看着还有点眼熟。”沈长青不禁眯起眼睛仔细的又看了一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沙贞好奇的看着刁寒,不懂这些日子为什么这么照顾自己。 只要天一亮,黑暗中的一切不吉之物就统统消失了,换句话说,天一亮就安全了,不会有邪异的东西来捣乱了,就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大方方拿着古玉去古玩店找肖老板给鉴定鉴定了。 “现在很多武者的资源被限制,能够进入先天的武者并不算多,更何况其他境界,人的寿命终归有限,或许有人是对死亡的恐惧才会想去研究所谓的长生不老药。”连梓墨分析道。 本来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还以为没人会再提了,可是没想到,现在自家老爸又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 皇帝的自信 这世上的人才,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财富跑的。 尤其是民间。 如今沿海的地方,贸易发达,于是原先荒凉偏僻的海边,就变得熙熙攘攘。 在广州港附近的造船厂内,正值饭点,大部分船匠都去吃饭了,只有一人正看着大景报发呆。 这一回,是陈绍亲自撰文: 【朕闻天地之大,四海之遥,尚有未 轻了轻摇了摇头,符洛可没有那份替别人安排人生的爱好,并且也没这个权利。 黑灰的天花板上漫射着警报灯如血一般的暗红光芒,红光将伯德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四扇蝙蝠翼的影子覆在满是弹痕的墙上,吓得众蛮兵一声都不敢吭。 “那就请你多多指教了!”“会长”满不在乎地摆了一个空手道的起手式,算是打过招呼,表明自己要动手了。 徐湖看到乱成一团的李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看看手中的圣旨,自己也在犯嘀咕:该如何复旨呢? 可是如果不处置那些战败的鲜卑部落会怎么看,正是他们做出选择的关键时候,纵容慕容燕滥杀降卒,日后还有人敢投靠自己吗? 在白面猿不留意间,许彦抬手把向阳菊插到了二楼阳台的一个花盆里,两米高的腿,手又突然延长了两米多,刚好够得到。 试训是俱乐部较量对一名球员进行多方面的考察,大致分四个方向,第一,技术,这里面包括盘带,传球,射门这些能力。 行云在安乐谷经过与成渐霜的生离死别,方才更是听萧寿臣死前狂言,见了自己师弟与萧寿臣地父子相残,虽只是区区几日,可这心境自然与以往大不相同。 “越位~~~”在林动越过奥涅乌的一刻,另一边的波尔加立即一声大吼,示意边裁林动越位。 我什么意思?我的话还说得不够清楚不够明白吗?天符早就不在我身上了,你……觉得还来问我要天符,真是可笑。 灵月转首朝声源的方向看了过去,隐隐约约瞧见一个身影从烟雾中走了过来。 此时,因为大家都是穿越过来的,所以容貌上与游戏时都有了些微的变化,之前若不是饕餮自报家门,我却是也未认出其身份来。当然,自报家门的还包括信和邪天染二人。 蓦然回首,只见一道雷光炸闪,眼前的风景顿时变的凌乱起来,如旋涡般翻转。紧跟着,“呯”的一声,浑身巨震之后,我便与这片熟悉的秀色大地来了个亲密之吻。 郑云云眸光看着齐才,发自内心的感激,毕竟对它来说,这样一份工作太过要了。 在吞服了七枚凝元丹之后,林玄的气势猛地攀升了一截,飞蝗战魂也达到了真元境后阶,与炼体处于了同一境界。 不过最终她还是将话卡在了喉咙上,走近了他几个,伸手又拽起他的手,拉扯着他朝着慕容府的方向走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冲着楚天雄弯腰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虚无中凭空伸出两只浩大之手,这两只手往中间一合,将那人的头颅捧起来。 “萧无赦,不要再挣扎了,你注定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何不顺从一点!跟着本座混,未来真武界的强者之林,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林玄冷笑道。 不管懒汉村曾经过多少恶事,总之现在他们已经自食恶果,再也无法出来害人了。 武松看看自己的双手,对了,原来自己方才托举过张玉兰,手上确实不太干净。 “铛——!”沃夫反应迅速,提前横起战锤挡在佩琳的攻击路线上。果然成功抵挡,同时猛然挥锤一个横扫过去。 所有的献祭者们,还没有来得及相互观察对看,便立刻为眼前景象而惊呆了。 武松看着春儿离去,心想还是早日离开刘家庄的好,多留一日,徒添了苦恼,他大步走回房间。 那三根和田玉碎块渐渐旋转起来,没一会就连接成了一根完整的簪子,恢复如初,然而它并没有平躺在圆桌上,而是立起在桌面,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红绿之光,煞是优美。 对于这一开始便由朱成定下的行动方针,洛灿虽然有点身不由己的窝囊感,但终究还是觉得是很有道理的,当下便也向一处酒楼行去。 这修罗场内居然还有死灵存在?而且死灵生物虽然一直在传闻中,除了朱砂外,在场众人没有任何人正面碰到过,所以关于死灵的信息,一直是个谜一样的盲点。 老太君紧紧闭着眼睛,眼皮上一抽一抽的,李逵那如野兽般的呼吸在房间响起,随着老太君眼睛慢慢张开,呼吸声越来越重。 一路上遇到灵药,寒冰偶尔还会停下来采几株,一路走来收获颇丰,只是可怜的夜行风却要担起探路的责任,只要一看到夜行的苦逼的样子,寒冰就乐得开花。 皎虎柘被藤冥天一口回决,还未及应对,正自犹豫挡是不挡之时,身后一位状如雪白金边鳞片的巨蟒,口吐长芯,阴风测测。 对此整个核心高层几乎是天天开会,而各地的秘密警察也没有任何的成果,看起来,鲁鲁修绝对没有被送到人族的地盘上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绝望越来越深,当时当绝望到了极致之后,希望,却又会不期而至。 张仁微微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没面子的问题,这么多年了,他懂得如何正确的去衡量自己的实力,强出头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该服软的时候就得服软。 另外还有徐家出产的各种食材和美酒仙人酿,这些运作好了,同样是几十亿的利润。 缥缈峰驿馆之中,韩秀云推开窗户,感受着这个午后的阳光和气氛。 “想走,却是晚了。”天茗平静的说道,却是不再管身上有紫雷天火的吸魂老鬼,直奔噬魂老鬼而去。 其后乌日列娜亲至云州药王谷挑战长空无忌,但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目空一切又无所畏惧的长空无忌避而不战。 但也不是说阴体阴决不能在白天修炼,只是说事倍功半,进度有限而已。 当然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了,因为就在他一愣神的看着那个扑来的巨大身影的时候,雪亮的马刀直接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在他的脑袋飞腾而起的时候,人体的血压也将他脖子里的鲜血冲向几米外的空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大理内附,设置云南路,文武官员出发前往接手。 以前一直是怀柔政策的大景,此时强硬起来。 当初为了强化汉白同源,朝廷使用了很多手段,比如说认祖归宗,追根溯源,给乌蛮三十六部让了很多利。 这让西南的人,一度忘记了大景的强大。 其实乌蛮三十六部的人,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大景之所以 赤色派系进入天马星系后,摧枯拉朽,修复着一颗又一颗行星,所到之处,人民尽情欢呼。 “佐罗,不要追击了,报告损失情况!”在敌警备军舰队彻底溃逃后,福威连接了佐罗的舰船,命令道。 但是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就感觉到身后一阵疾风追来,带着轻微的风声。这种声音,是刀剑划破虚空的声音。这种声音越来越接近他的脑袋。 “至于叶英凡嘛,只要抓到他,废掉他的武功,他会乖乖地听我们的话说出来的。”说到这里,三狼得意地笑了起来。 迎风悲泣时,听到脑中有人劝阻,银铃儿并不知你那夜以死殉情,你若现在与她相认,你只是被她恨死的负心人。 奥古斯丁忍住了怒意,坐了下来,福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仰起头,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对后排那几个说出心中想法的商界企业代表们回答道:“取胜之道,就在华夏人先祖的智慧里。 “你们电力公司还缺人?没事,我给你补上!”包青嵩把人打发走,指着对面的椅子让顾平新坐下。 外面一片漆黑,肖没盐将所有的萤火虫,都聚到了蛛丝上,有了一些赢弱的光亮。 这一刻,懒酒鬼明白了,轮回门的确能将人送到过去,但只是意念而已。 婆子吓得喊了一声救命,等青丫苏妈妈赶来时,婆子不等她们吩咐,拔腿就跑去请白神医来。 可是这无比动听的声音,却是令那巨大的手指砰砰砰的爆炸了开来,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是化为了齑粉。 滑着滑着,我就注意到高一混混那边,梁龙和蓝菲成了焦点,不少混混在一边起哄,还有的吹口哨啥的,弄得蓝菲脸红红的,看起来特羞涩。 亲人重逢,这场面有些太肃重,需要让气氛活络点,顺便让二老知道他们一家人情感和睦。 穆暖曦只觉得心中更痛了,这对别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对她来说,却是那么的难,不管她做多少的努力,也许都没有办法去实现。 特别是那天,在皇后娘娘房间里面听到的男人的声响,更是让她心肝都失去了常律。 可是,让林天涯意想不到的是,当他给母亲梳理完经脉,带着母亲来到石门之后,准备去寒冰古洞外面给母亲解除寒冰之毒的时候,却发石门之上被一层强大的禁制给禁锢了起来。 面前的这个家伙,在叶尘的眼中,那完全就是一个蝼蚁,对于对方的话,他反而显得很淡定,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让自己为他生气,因为已经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人了。 而此刻,穆逸熙却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便已经先一步的冲到了顾晓晓的面前,比起孩子,他更在意的是她。 不过,沐晰晴还是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话,那她就不是沐晰晴了。 和来时路上遍布各种险恶机关的情况不同,这条路走过去一路上都没有任何机关,直到最后,他们走到路的尽头,这里没有墓室,没有机关,没有任何一切的一切,只有一面堵住路的墙壁。这让众人很是懊恼。 我心中一阵无语,原本以为我拥有了这阵图,就能够毫无顾忌的去斩妖除魔了,却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刚把一件需要洗的粗线毛衣折好放在最下面,手机的来电铃声就响了起来,乔暖挺好奇谁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奔奔跳跳的从扔在床上的包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中午才刚刚联系过的方婉华。 这招呼,这态度,怎么让人觉得不只是她自己在试探着拉关系呢? 赵刚导演看着监视屏里面非常美好的画面,满意的喊了一声“咔”。 伴随着鬼使的惨叫声,她的身体先是忽隐忽现的,慢慢的竟然彻底消失在空气中,竟然就这样被消灭了。 何河江把四米多长的莽蛇分成均等的八十多段,并在每一个段界上用沙子做了记号。 弱云说得好像真有其事,许相梦也听得一脸信以为真,只是再一想,自己怎么能信弱云这荒谬之言。 “你一个老不死的老闪!……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却想致我于死地。今天,我就做一回堂堂正正的男人,我要跟你拼命!”何重久虽然有一些颤抖,但是,还是怒吼的有力。 因此,被捉住了手腕,艾莉只不过是皱了皱眉,随后便已经毫不在意。 可以说,这等力量已经堪称是传说以下无敌手了,就算是罗阳只怕也是轻易难以制服!。 “今天的节目中只有撕,所有都是为了撕的话,那就是躲起来就没有用了呗。”王主蓝开始碎碎念着,他百试百灵的躲猫猫战术这一次等于被封印了,所以这_次他要怎么办? 雏田施展八卦空掌是一个讯号,代表她无法接住那个布袋从而将之击破,开始下一个环节的讯号。 所以现在本条二亚打算用这些相片来要挟诱宵美九,毕竟从全知天使也得知了她是一个非常在意自己形象的人。 特别是狂三还以一副魅惑的表情在辰时耳边吐气着,而两人底下一团黑影扭曲波动着,两人在缓缓下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 谋臣的进阶之路 临近中秋,前来避暑宫面圣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闲极思动的陈绍,也乐得接见自己的大臣,甚至还跟刘光烈去打了一次秋猎。 但是听到高丽人来了,陈绍马上就选择了避而不见。 如今大景缺人,缺的是马上就能干活的劳动力,虽然因为各种国策和居养制度,生娃率正在创下新高。 但你总不能指望这些人, 见李萧凡走了进来,沙发中央的一个男子,目光顿时锐利的看向了这边。李萧凡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除此之外,金媛熙、申凤善和池尚烈三位中坚艺人也加入了固定嘉宾阵容。金媛熙作为出道近二十年的主持人,虽然不能肩负起刘在石之于“家族诞生”第一季的重任,但还是目前固定阵容里最具主持人像的成员。 “林子,你是不是该回神了?”王宇的态度很坚决,这让白丰直呼莫奈何,他只能从林凡这里寻求突破口。 而对于变化球投手来说,他们最主要的问题是,有时候坏球投多了会比较浪费,而且也更需要用脑,否则自己的习惯心里想法一旦被打者猜到了,说不定会被打到球或者耍到死的结果。 在解决完了莫灵和莫成这对大敌之后,他们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就是鬼面狮王兽。 “别,如果我这么做了,估计回去得被我师傅给杀掉。”听到李烈火的话,李浩立刻摆出了一副别的模样,有些怕怕的说道。 “什么?这就完了?”李烈火听到对方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准奕招呼着站在门口的摄像师一起躲进了更衣间,可是由于这里的更衣间是门帘,而不是刚才楼上那种可以锁的门,所以李准奕也只能把门帘拉起来了。 但是,对于史淇来说这真的是好事儿吗?在很多比较内行的人看来,这半局比赛,或许并不是眼中所见到的那么一边倒。并不是史淇真的统治这场比赛了。 “额,那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就有这么一个类似的机会呢?”李萧凡想起昨天东宫红眸和自己说过的事。正打算和童红交代的时候,教室的窗户外,出现了柳千梦的身影。 然而就在骆煜以为她是被他的话惊住了的时候,突然脚上一疼,竟然是蓝非不动声色的狠狠踩了她一脚,虽然她穿的并非细高跟鞋,可是这力道却是很大的,而且正踩中他的脚趾头。 老邢调转车头,可无意中看到后视镜中自己的模样,不由得一怔,镜中的自己胡子拉碴,满头满脸油,双眼布满血丝,面容说不出的糟糕。 从他刚才白痴一样的反应,她就对他这一点的知识一点都不相信。 他们没有老婆孩子,不懂那种感情,但是他们却希望三人之中,有一人可以去实现他的梦想。 老邢这才察觉失态,勉强让面容平静下来,脸上肌肉却还在抖,很是激动的样子,周围同事都很吃惊。 而那个沈霆却仍是十分淡定的样子,气势是绝对不输给自己的儿子的,温远都赞叹,想南未来在感情上大概是有苦头吃了。 她以为,当初拼死想拖住邪霸的时间,想强行和沧水镯解除血契。 为了不让曹家继续做大,也为了在曹家与他们之间留有一块缓冲地带,薛家自是毫无疑问的大力支援。有了薛军的粮草兵力支援,陶成也有资本继续负隅顽抗。 于是妖刀也清楚,钦行此刻能发挥出这样的实力,是因为他已经不止是让魂器汲取魂力了,而是将他的生命力献祭给了引雷锤。 可下一刻,她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上,砰的一声,被弹出去了好远。 “免礼,此非公事,朕只是有些不明之事请教!”赵昺抬手让其免礼道。随后他移驾后堂,换上便服,重新落座,又令人送上茶水。 李国际把事情的决定权交给苏向君来处理了,就算是以后结婚,两人选择的常住地也不大可能是这边,不过有这么一个院子在上京,李国际也算是在上京有身份的人了,这个时候,迁户口还没有这么困难。 在电报房的滴滴答答电报声中,喀西尼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电报局。 “主公拗赞了,吾本是南朝一名屡试不第的儒生,蒙家主不弃收入幕中,得以乱世苟活。而圣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吾虽不才也知其中道理,老夫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也不予再投二主,便于主公共进退吧!”凌河先生笑道。 么么笑道:“真是难为你了。”想起慕云终于承认在谈恋爱了,一股柔情涌上心头,竟禁不住落下了眼泪。 “没有,没有,都是属下无能,这开花弹试制了几批都无法达到殿下的要求。”周翔连连摆手道,他清楚若是在工作中有工匠伤亡,殿下一定会重罚,若是没死人还能商量。 所以他立即就有些埋怨那位正死死盯住金耀宇的贝永远中将,他此时算是被对方那口无遮拦的个性给弄怕了。 “太祖早有言,大理化外之地,非我朝所有,陛下又何必执意如此呢?”江璆这时言道,刚刚只因此策乃是其弟所献,他不便多加评论,此时也忍不住道。 在一阵慌乱以后,发现再也没有后续的攻击以后,金刚狼与X教授交流了一下眼神,金刚狼多年从军对于警告攻击还是知道一些的,就在他们他们猜测的时候,红白入侵了他们的系统。 “保护和议使,保护和议使……”屋里的亲随连忙对随行的护卫们大喊,要他们封堵门窗,防止有人冲进来。而这功夫他却发现大官人不见了,连刚刚收拾好的包裹都未来得及带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圣明的君主 时值中秋,金富轼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大景皇帝陛下。 在避暑宫的山谷内,充满着各种稀奇古怪机器的园子里,金富轼被带到了门口。 他规规矩矩,目不斜视。 等到内侍出来宣他,这才迈步走了进去,尽量保持着仪态。 可是见到陈绍的样子,他还是有些发怔。 只见富有四海,这个世上权势最大 黑暗之中的她倚靠在凯杨的怀里显得既安静又乖巧,而想再一次贪婪回味的时候,那一刻整个广场的灯又亮起来了。 说完了原动力的事,接下来就是围绕销售推广的事情了。经过四人的探讨,决定从南宁入手。先立足桂省,再谋划全华夏。 到了温泉旁,冷月把外衣全部脱,只穿亵衣亵裤就往水里跳,梦雨尘和梦星晨两人脸一红,立即把视线移开,但又都忍不住悄悄把视线移回来。看着她在水里那若隐若现的身体,两人都觉得口干舌燥,身体发热。 鸿俊从未看过这么富有冲击性的场面,险些头晕目眩,心想还好没让李景珑自己来。李景珑平日里哪怕去个流莺春晓,亦是风雅之地,何时这么直接地撞入了回归兽性的销金窟里? “喂……知道你们感情够好了,也不需要每时每刻在我们面前炫耀撒狗粮吧?”洛野敲了敲凯杨的车窗玻璃,不以为然地朝佳瑜的背后喊。 纤柔乌黑柔亮的长发随着风在她身后无忧无虑的飘扬着,巴掌大的脸虽然肉肉的,在黑亮的头发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白皙透亮。 冷月心头一酸,捧着他的脸便吻了起来,欧阳弃似乎被他吓到了,想用力的推开她,冷月紧紧的抱着他,在他唇边轻声说道:“乖,把眼睛睁开,好好看看我是谁? “这不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老王只好苦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鸿俊知道裘永思常常与阿泰去逛平康里,平日里虽笑吟吟的,却很少逾界,对自己与陆许都挺照顾,没事还会问问他们感情,这是驱魔司里其他伙伴们几乎不会做的事。 这次要不是张三风及时出手施救,想来东方冰这次是要凶多吉少了。 不是我瞧不起逆天,而是逆天的反隐箭覆盖着实有些粗略,在弓箭手人数少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反隐箭重叠的地方,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反隐多,请从其他地方进入”。 一路走一路讲,夏铭渊从来没有跟他讲过这么多的话,隐隐还有些倾囊相授的意味,最终,他们走回到那道‘门’旁,讲无可讲,陷入一片寂静。 不过,慕容辰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对自己够狠,让慕容辰拥有了现在这身海兹尔组件,别的不说,估计说了也没用,那些科技武器对对方根本没什么效果,但是,仅仅组件之中那十枚储能水晶,就让慕容辰有了翻盘的可能。 经过一番剧烈的运动后,王兴新饭量大增,居然多吃了一个鸡蛋。就在他吃饱喝足洗干净又换好衣服的时候,赵兴建来报说陛下要到新军营来检验这断时间新军的训练如何,此时已经出了长安城了。 白秋转头面对着传来动静的方向,脸上满是不爽的样子,毕竟这次若不是那边忽然传来的巨响,抓玉璃鼠的过程会更加顺利。 这纳采、问名、纳吉在王兴新被关进大理寺之前算是经过了,至于纳征也还好办,李二很是大方的赐给了一些财物,再加上程咬金和秦琼等人一起拼凑更有王兴新府中工坊出产的香水和香皂等稀罕之物,这聘礼倒也不算寒酸。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陈绍从殿外回来,心情看上去不错。 瞧见李师师的模样,笑着说道:“你想帮朕批阅奏章么?” 李师师嫣然一笑,没有说话,起身给他拿出防风丸来。 有宫女开始很熟稔地调配蜜水。 陈绍还在盘算高丽的事,这一回买通他们之后,接下来好像还可以迁移更多人口填辽。 要是陈绍直接说花钱买这些 花凌钰冷冷的看着他们,妖媚的丹凤眼中冷意森然,他动动手指,一道剑气紧贴着苏雅俊的脸削掉了半个窗棂。 “什么?怎么可能?我圣偷怎么可能偷东西让别人看到?”沫璃惊讶地大叫。 四周仙人皆是默默得盯着台上棋局,此刻众人也如那三星一般,眉头紧缩,各自揣摩这棋局破解之道,想来都是嗜棋如命者。 因为,在这些少年们看来,金币和食物,才是最好的言语,也更有说服力。 在没有遇到沈逸风之前的花千离谁都不在乎,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即使受了伤,断胳膊断腿,甚至命悬一线,他都是笑嘻嘻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等等,二百多个烧饼?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烧饼?”陈澈不知状况,有些闹不明白。 “父亲,十三叔,你们别急,我还有一事要向你们禀明。”陈澈想起昨夜话石府之行,有个细节需要告知父皇。 循声,孟缺望了麒麟一眼,发现它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父亲。”凛冬已过,天气渐热。沈青君换下了厚重的大氅,着一身轻便的青衣,她推开了沈家佛龛的门,朝着立于佛像旁边的男子说道。 其实他们也知道为什么,南疏的条件这般好,只要傅家肯相帮一点,超过傅希希简直是轻而易举。 无尽的五彩霞光流转,灿烂的光华之中,一座庞大无比的万丈大殿从光华中升起,片刻之间就已经成型。 这些士兵对于被分配来电厂或许多有不满,但这时候心底害怕之下,也没人逃跑,而是纷纷按照班长的意思寻找掩护、准备战斗着。 当看到这变故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心情莫名的紧张了,一个个的看着手头的数据,这数据全都是分析的团队中所掌握的资源,更是已经将所有的数据进行详细的对比。 他无论从那方面都是那么的优秀,他是成功的,年纪轻轻就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而她呢,到现在依然过着一个米虫般的生活。 入住登记的时候,两人掏出身份证摆在前台,原来这个雪中寒梅叫林雪,林雪显然也看到了她的名字,彼此相视一笑。 赵国在秦国当然也安插了奸细,赵王派人去查,果然王稽自尽,家人尽服诛。 尝?虽然感觉到这用词有些不对,但既然是罗裳给的,她自然是张开嘴巴,一口咬下,入口居然还有些甘甜滋润,更奇特的是,咽下去之后,感觉到身体被灵力给被洗涤了一遍。 伊念看着沈之灼的眼神,一点点的黯淡下去,眼神中充满了失望的神色,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竟然为了逼迫自己回到他的身边,竟然会利用手段去针对季嘉明。 等他到那里的时候,楚羽凡正站在距离绑着李达的三米远的地方凝神深思着。 太师被笑的尴尬无比,看着身旁的猪妖儿子,虽然一脸的疼惜,但也感觉生无可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 开战,雷霆打击 九月中旬,大景今年各地收成都不错。 其实收成逐年递增才是正常现象,毕竟有着耕具的升级和普及、官府的扶助以及耕牛的增加。 还有各地兴修的水渠水利,灌溉也得到了加强。 再加上中原无战事,劳力充裕,司农寺也在不断改善品种。 还有下南洋带回来的新鲜作物。 距离陈绍发出圣旨,已经 报喜弯着腰走过来,她已经细细审问了这里的奴才,没有人欠钱,没有人家中出事,也没有人的铺盖里搜出金银财物。 远远的,律昊天暗自打量着苏影湄看那张照片的神情!心中揣测着苏影湄的心思。 地龙与李鸿章同样招呼着荣禄、向永泰与袁世凯等人在李处厢房用餐,在这期间地龙找了一个借口出去了。 存完钱,凌秒恋恋不舍地从银行出来,阳光又一次让他睁不开眼。 我没管他们俩,去了我是里面,把婴儿的尸体拿出来,然后按照大祭司教我的养尸派的防腐秘术,可以让尸体千年不腐,这样我也就不需要把婴儿的尸体一直放在冰箱里面冷冻了。 这一行数百人突然遭袭,竟然直接死伤了大半,幸存下来的人也都带伤。 回去的路上,彼此都没有提林君蓓的事。车里开着广播,经典的曲子回荡着,一路往家的方向去,两人心里均是安宁而甜蜜的。 尽管杨华已经知晓,这其中的可能,可是,却还是点着头。向来,杨华便不是一个善于拒绝他人的人!更何况,是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呢。 他们不过是一些农具、古代兵器、以及建造这座城堡时使用过的一些金属工具,还有一些随葬品,没有多大价值。 与宋国的情况类似,乡师、里正这些地方上的官职,一般由当地德高望重的家族长老担任,平日里处理乡邑百姓的事务,不过在特殊情况下,也会由他们出面来平息事态,就好比眼下千余叛军临近城邑这件事。 叶超是那种不会强迫别人的性子。所以第一反应,就是找个法子,解放阿尔法姬。 史嘉成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想了想,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金光青年就那么握着黑巫的手掌,然后将他的骨骼一点点的捏碎,那能洞穿山体的恐怖手臂在金光青年面前似乎像面粉一般不堪一击。 多努斯显然是知道秦楚的技能,他并不对秦楚攻击,而是直接攻击她的亡灵大军,他们战争领主都拥有极高的智慧,他们会收集情报,会根据敌人来制定对策。 收回拳头,埼玉看也没看脚下恶政王和大酒桶两人的尸体,径直的朝着希留和卡特琳娜走了过去。 她去了几次厕所,试图用手抠吐一下,当是洗胃了,却以失败告终。 此举意味着今年齐宋两国的战争就此结束,而不可思议的是,这场仗最终竟然是以齐国的战败而终结,毕竟齐国此番非但没能吞并宋国,反而又丢掉了郯城、兰陵等几座城池,更要命的是,其国内腹地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原来你在担心此事!”清莲天师不知该喜该忧,一时间没了话说。 剪绒心中有话,嘴上却说不出一句,受刑中的身体已经不归她控制了。 叶伤寒丝毫顾不得周围的人朝着自己投来奇怪的目光,更加卖力地迈动双腿,好几次甚至差点控制不住运转体内的大地之力来加速。 杜仲也不客气,一脚踢在何首乌的屁股上,直接将趔趔趄趄的何首乌踹到了地里。 面临这种困境,就连观众席上的学员都觉得这位看上去逼格很高的狼面法师这次肯定要栽了。 实封、虚封,世袭、终身,长长的勋贵名录,把当时那唱念的内侍都给喊的喉咙破了,声音喊哑。 而且确实有人看到无名以剑意斩杀高手的时候,虽然无名未必是剑修,但是绝对是剑道高手,这是众人公认的。 今日,借着端午节将至的由头,钱杏儿带着丫鬟春香上街来闲逛,买了一堆花布和胭脂水粉首饰什么的,吃了一肚子的零食,已经有些意兴阑珊。 他们和李羽亲热地说了一会话,又提示李羽按着风俗把红包奉上。 当然这对来到这座城市驻扎仅一年多,各方面只能算是刚刚走上正轨的特警团来说,也是一种认可和认同。也隐隐的包含着,市政府希望特警团能够完全融入这座城市的善意和愿望。 如法炮制,李羽把关门的几家粮食全部收进了空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骆振光排长知道了,也非常支持,当下大家一起动手,准备雕雪虎。 对方身为圣帝境强者,从头到尾,都是靠着强大的圣帝本源之力,真气和修为,来镇压对手。 项羽这次仅仅用了死亡的力量,当然不会是金修罗的对手,漆黑色的死亡之力,竟是无法侵袭到那赤金色的能量之中,反而在对方的能量狂涌而来之后,被切割成了碎片。 而既然是唐易所为,唐易能够灭杀西吴公国的队伍,那么就肯定能够灭杀他们东明公国的队伍。 酒楼的后堂很宽敞,屋内的布置和酒楼大堂一般,朴实,低调无华,卫阶等人走进去一看,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身躯矮胖,一脸富贵相的男子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几人。 我以为我会紧张地吓尿裤子,但是真的轮到我说话了,我的内心好像开始渐渐平静,渐渐平静,没错,我的内心不自觉的开始冷静下来,我很难知道这是出自一种什么力量,能让我这样。 艾伦心里一笑,能把讨价还价说得如此真情意切,胖子也是绝了。 使用者在购买之后,可以填入被邀请者的名字,然后发布出去,整个平台所有的玩家,都是能够看到这个讯息。 通道不长,也就十米左右,通道内也是空无一人,仿佛就此堂而皇之地走过去也不会有人阻拦,但是卫阶总觉得通道内的气氛有些诡异,细细想了一下之后,还是觉得不宜冒险,这个时候最笨的方法反而是最安全的。 肉身力量,加上青龙之力,再有圣罗刹融合之力,拳威之强,可想而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章 开战即狂欢 建武四年入冬前夕,大景正式宣战。 在此次战争之前,过往船只已经能航行到了波斯沿岸、红海地区,而且形成了规模。 因为此战,往来商船势必要停运一段时间。 包括大食商人在内,都有些担忧,生怕打太长时间,影响商路的畅通。 这种日进斗金的商道一旦开启,他们连一天都不愿意断。 但战 洛塔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长矛也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刺向……野猪的菊花。 “我怎地将这事给忘了!”桑『春』猛拍起自己地额头,说有人曾向他提起养殖紫菜的事儿。 标记五也是七级法术,避龙术,受术者不会被龙类生物察觉,多罗感觉这个法术太废柴了,白白浪费了一个法术的位置。 而那边的林轩,则在两只天君级凶兽的注视下,默默的把所有“可以拿”的东西拿走。 “这就是我那老土的哥哥,是个土财主,到了这儿别跟我客气。”丁香这样给同学介绍说,让某人很受伤。 从直升机上看下来,那针尖峰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山峰并不尖,只不过和四周围其他的山峰相比,显得相当特出。山势连绵,看起来形势很是峻伟。 如果不是叶天宏,戴维斯可能会就此沉沦,但庆幸的是,他来到了拉齐奥队,今天,他要复仇。众人惊呼,他们仿佛看到了惜日颠峰状态下的‘野猪’,那个中场的绝对统治者。 卫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接着,他伸手一扯。狱火凤凰‘胸’前那对雪白坚‘挺’硕大浑圆的雪峰蹦跳眼前,剧烈的颤抖着。预示着其具有极佳的弹‘性’以及柔软‘性’。 声音的可怖,再加上回答的奇诡,又令得原振侠和海棠,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 张翔躺在宾馆的床上,练习着方丈所教的心法。结合了释炎山的体会。刚开始练得有些急,迟迟不能进入状态,后来干脆放弃了。 那场与剑宗的激烈战斗,使得这片曾经的神圣之地变得破败不堪。 翟逸三场比赛场均20+,ESPN认为如果翟逸延续这样的表现,他的菜鸟赛季比同时分位的科比要更强。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节目的最后一位嘉宾戚扬到了。 李征看着邪教众将毒蛇杖拿下来,然后动手抢夺,不曾想自己中毒身亡。 不管如何先把眼前难关过去再说,等他实力提升,他要剑宗成死宗,妈的鸡,欺负他? “我靠,谁这么大胆,敢在他的房间做坏事”,但刚想到这里,他的脑子却大了起来,我分明是有人在用他的电脑在看……我去。 程言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心想这安心的嘴可真够毒舌的。 巴山虎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就向薜天沐扑去,他动了真火,爪下尽是狠厉毒辣的招式,招招都有十分功力。 一声叹息,无尽忧愁,只有清儿开心,什么都好,虽然叶羽太过花心,但架不住别人实力强。 菲菲轻轻笑了笑,而手却很不自然的抬起来假意在耳边动了动,这一动作自然不会逃过龙剑飞的眼光。 “你不要这样风先生,请你自重”童欣的手胡乱地在往自己胸口放,试图阻止他的进一步侵犯。 雪芜头都没抬,直接将荷包蛋一口吞下,然后,剩了一大碗的面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章 功在万世 南荒的乱象,很快传到了金陵。 陈绍知道已经无法阻挡了。 折可求也好,王禀也罢,甚至是主帅吴璘、大将李师颜,这些人全都是西军出身... 问:西军的军纪怎么样? 答:根本就没有军纪! 要是因为指挥失当,仗打得不顺利,损失大了,他们真敢撂挑子,历史上童贯带着他们去伐辽,结果被 摇摇头驱走脑海里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我深吸一口气向恶狼走去。 自从经历了被上万人辱骂,王越对语言攻击几乎达到了免疫的境界。 只是外面的雨势太大,即便有夜视望远镜也看不了多远,只能注意到我们这间房子周围的情况,政府军那边暂时顾不上了,我们也没有照顾他们的义务,这样的暴风雨之夜只能自己顾自己。 虽然帮助少主抢到林诗瑶这个修真炉-鼎也很重要,但灵剑山最近的一次行动却更重要。护龙密令,得到了这个东西,俗世界只怕都没有任何一个宗派能制衡灵剑山了。 那二人没等升海大学负责人吩咐声出口,就毅然起身,脚步沉重、急促的朝比赛台走去。 二十年华夏联盟的整体实力就能超越希腊和北欧,成为三大联盟第一。 出城之后,温姨一挥手,放出了一团璀璨的七色云霞,云霞散开之后、将林羽和温姨二人连同周边百丈之地笼罩起来。 面对这绝杀一击,孙成一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取出屠妖战刀,只看到自己眼跟前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直径有三四米。 “叶先生,您再这样说我可就走了。”洪武无语,武神境,他自己都没多少信心。 丢入各种营养剂、输入查克拉、甚至是仙术查克拉,全都没有反应。 “这一瓶下去,你们估计要抓到自己皮肤溃烂,只有死才能解脱了!”北冥澈又示威的晃了晃手中的药瓶。 看他满脸豪情的样子,好像他一出马,必定摆平。可是我却不由的怀疑起他的水平,他这一冲出去,估计‘坏银’没能砍去几个,那些个正拼命的侍卫却为了照顾他反而会赔上几条性命。 “依前辈的意思。”夜羽汐笑着回应,反正自己这几天也没事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只要弦苍能够从这里面解脱出来。 “我也是不知不觉就被霍德华大公爵给说服答应。”云依依现在回想起来,她发现自己一直都被霍德华大公爵主导思想。 一直以来,白凤娇的大致行踪,他都是有所了解的,想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得到她的希望之后,他唯一欣慰的就是她还活在世上,过着她自己想过的日子。 “顾少爷息怒。”战英欠身规劝,刚查实这番情景时,他也气坏了。 他的依依真是心思缜密,先前记忆出现混乱的她还是回想了先前的事,甚至还捋出了云子辰挂了电话后的疑惑。 众人开怀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平淡的就像他们平日里出来喝酒吃饭,结束了要散场一样。 这一切被二人都收入眼中的,而且她不喜欢沈七七表现的还是很明显的。 白天走过一次,谢绾还记得路,她一路踩着墙头直窜,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大理寺。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姜玉坤,对方向他行礼,轩辕明轩只是一点头,就打算错身过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章 你不当有的是人愿意当 说干就干! 陈绍召集核心决策圈的几个臣子,把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虽然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但官员们脸上都写满了为难。 只因为这件事的投入,将会是一个骇人的数字。 大景毕竟才刚刚建立,还要两个月才满五年。 而且这又一次冲击了大家根深蒂固的观念。 若是大办此类学堂,今后的 林天顿时感觉好多了,进入自己意识海的庞大信息也开始慢慢的吸收,这些信息非常的庞大,而且还有许多是封印住的,林天也不敢吸收过多。 好不容易忍到了电影结束,岳隆天连电影的情节都没记住,出了电影院,路上的观众还在讨论刚才的电影情节。 弥彦刚挣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晓之众人也慢慢挣开双眼,第一时刻,就传来飞段那骚包埋怨的声音。 东方震听到东方麒的话语,站了起來,沉声说道:“竟然如此,都散了吧!”说完,离开了大厅。 厚重的城门已然关闭,交接的士兵并没有多话,只是互相打了一个招呼就立刻站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了。今日轮值结束的士兵则在城墙上正在执行最后一个任务把挂在城墙上的几具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孤月行TXT下载。 至少在没有吸睛,没有吸金就已经在已经上远胜于那些花言巧语掩饰的。 还没完,白狼果然并不简单,现在他们确实是半斤八两了。牧牧做好反击的动作。 教授的话一落下,下面立刻发出笑声,只是笑的是洛依璇班上的学生,而过来旁听的学生一脸的尴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孙道民说完正色地看着岳隆天,之前脸上那种慈祥和蔼的笑容一扫而光了,此时的他看上去更符合他的真实本性。 由于当初遭到暗算,需要破解帝级的大诅咒,陈潇对巫咒大帝的大道,研究过太多太多次,所以在第一时间,他就产生了某种熟悉感。 他们也是知道没有事情,但是平时这里还得有人值守。姜山看到凌渡宇过来了,急忙迎了上来。 在这实力为尊的魔界,能够成为护法,并从神魔大战一直活到现在,又岂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魔蛟真人忙不迭地点头,甚至抬手一抓,从隐灵大泽的岸边,抓来一大把青草,二话不说就啃了起来。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随着修为的提高,系统给出的奖励也随之丰厚起来。 然而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让她对于这个完美的男神形象,开始有了动摇和怀疑。 当时陈潇全身被烟雾笼罩,陈剑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陈潇一巴掌打飞了。 看着雷电瀑布,陈铮皱起了眉头。气劲转化,运行原理,与他从风雷九击中演化而出的雷霆万劫刀很相似,但威力,气象,乃至意境,远超过他的雷霆万劫刀。 撑起的灵力护盾,一明一暗,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虚弱的天生只得死死的抓住七星宝剑,似乎这样能够带给他一丝的慰藉与安全感。 “帐篷中有煤气灶什么的,你们过去可以用。吃饱了再出山没有问题。这里很久没有遇到狼了。”凌渡宇对王广田道。 再看那万皇后:凤冠满莹镶珠宝,霞披长拖凤尾袍,金镯银链手项缀,锦绣罗裙玉环腰。凤眼灵珠细睫眉,粉唇玉脸腮红飞,丰韵婀娜身纤手,回眸一笑倾城媚。 茶娘子闻言,面色愈发不自然,呵呵一笑,正想说什么,却见贾琮起身,迎向来人。 三位员外郎八位主事入了向南大厅,与贾政道贺后,又忙与各司郎中见礼,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沈琳的所有物理攻击全都被木头人顶住了,甚至因为它的牵制,本体依旧只能高举于天空之上,动也动不了。。。但是那些肆虐的冰冷风雨无阻不在,瞬间掠过的下方那些自视甚高驻足不走的人。 林家茂那里如此的给力,那么林初他们这边也不能够拖后腿。中午的时候林初便去了容老师那里做视频后期,容老师原本是打算睡午觉的,却被林初娴熟的技巧惊呆了。 “你们在一起过吗?”皇后娘娘问道,心想:他比你大十岁,还是你的老师,不用问又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就从年龄上看,就不会有好的结果。因为我和皇上也是差了十岁,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团黑云向着浮岛驶来,整个天空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块黑色的布缕,暗无天日。 王蒙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便苦笑道:“我倒是希望他窦大仙勇敢一点,霸气一点,直接蔑视其他的音乐人。 ’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步!狐想容心中惊悸,脊背生凉,嘴角却浮现一丝笑意。 “你家都能开动物园了,这么多的畜禽。看来你家挺有钱的呀!不然哪有那么多的粮食养它们。”奇点说道。 陈磊眼神中露出一抹杀机,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恐怕叶云已经死了不知道千百次了。 马身白色,战马上坐着一个银袍男子,男子面容冷厉,而且他还十分熟悉。 “西夏也是西北大国,国土面积极大,城池极多,兵力也有四十万左右!要想对西夏作战,我们至少要动用两个军的力量!而且,这一年来积攒的粮草辎重也几乎都要用在这一战之上!”曲端又道。 突然,红红的火焰中冒出了一道九彩的身影,身影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清晰。 慕晓风黑‘色’的瞳孔更加的深邃了,慕晓风眼睛眯了眯,有些危险。 原本她以为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已经足够了解他,可是通过今天的通话,她突然觉得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巨大的星芒阵在他们的脚下形成,然后眨眼间,两人一兽便消失在了这片空间内。 “有件事情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苏颜青直入主题,餐厅服务员在他们坐下的时候放下了几杯柠檬白开水。 “那是那是,这段时间承蒙诸位关照了。”旅店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但愿如此吧,这是我们两人的恩怨,希望不会因此搅入战场之中。”奥克里斯大魔导士叹了口气说道。 这四翼恶魔跟西门玲珑的实力相当,他发现了一些端倪,但是并不能够完全知道,所以这时光倒流也让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熟悉的感觉罢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章 他给的太多了 南宫婉刚才见识到了韩枫的杀气和实力,再看看那几人淡定的表情个。自然不会认为这白衣青年,在故弄玄虚。这是?神禅教的圣莲绝学,他怎么也会? 李少君和王珍禹下了车,阮导又给他们安排了房间,这才悠悠的离去。 “想多了,俺只是想试试师兄的拳头。咋可不是受虐狂。”韩枫嘴硬道。 这么一段话他练习了一整个下午,在他多变的话语下,终于变得愈加奇怪起来。 范燕恒在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的加重了一下嗓音,倒是没有选择用灵力将声音送出去。 翌日清晨,随着一声悠扬的钟响,宿舍外开始传出嘈杂的脚步声。 她趁着柳常青缠着梅娘的时候,从那张皮囊下逃出,化成一道青烟就逃了。 半空中正极速下落的沐玲连忙四下寻找秦枫的身影,却刚好在下方看到秦枫手里拿着两个皮球,对自己招手道。 “疯老头,近万年未见你的实力竟是变得如此不堪,哪怕手持天问与问天二剑也如此之弱”一道满含沧桑的声音从苍穹中传出。 康氏随着周玉琴急急火火的去了,一进门,果然见任露露掉在横梁的一根白绸子上挣扎。 沐悠涵催动符挥手扔了出去符在空中急速飞行时突然燃烧几张符燃烧的火焰连成一条直覆盖了山洞的每一个角落把吐着蜘蛛丝把身体悬挂在半空中猿荡前进的蜘蛛烧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焦炭散发出来的味道令人作呕。 自那之后,登天路也成了一个禁忌,无论是闯关成功者,还是闯关失败者,都对登天路绝口不提。 大家屏住了呼吸提了真气便借着旁边的树枝为支力灵巧地向前飞去。 “喂,太白,你说这一次,那个姓刘的不会真的气昏了吧!”王磊一脸兴奋的说道。 终于,不过是瞬间的时间便可抵达的路,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哼,说出来吓死你,提起这把武器,我可是亲自去了躺神界,去了神魔拍卖行,几经周折才好不容易买到这把武器。”说完,大长老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武器。 从唐人街出发后,五组分队迅速分散,除了由冯六子带领一组之外,其它四组人马都是由地狱堂七煞门的弟子带领。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形成规模,四彩星球上,也开始出现了生物,一种新兴的能量留入雷天的体内,将雷天的能量彻底的转化,但雷天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李婆子忙吩咐身后跟着的挑着纳采礼的仆从将彩礼一起挑进门来。 经过数天的修养,雷天体内的力量已经尽数恢复,那次狂龙紫电的施展直接将雷天的星辰之力消耗掉了三分之二。 这次大伯本想开自己的A8,去李唯的酒席炫耀一番,一面提振一下李家的士气,一面也要提升一下自己的形象,却不想,竟被李唯强行拉进了这台迈巴赫,一下子泯然众人了。 \t齐艳没说话,其实她心中已经很难堪了,什么也没有得到,身体却让屈良才玩儿了个遍,没有哪一个地方是屈良才没有品尝过的。 “林县长,可是我不会喝酒,一喝啤酒就会醉,白酒闻到了都会醉。”我有点为难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卡洛琳和赫姆斯特拉夫人很像,她们都是出身良好,见多识广,待人宽容和蔼。但是赫姆斯特拉夫人是起点很高,人到中年后却每况愈下,现在被生活所迫,失去了雍容。 帝国首都东京,千代田区,参谋本部大楼之中;原来一直是讨论激烈、唇枪舌剑的会议室,此时却是鸦雀无声。 \t返还买地的土地款,重要的人证杨远航暂时是指望不到了,就算现在把事情翻出来查,查到杨远航那里便没了线索,而且给躺在医院的杨远航定罪是不公平的,林肃认为杨远航也只是一个执行者,并不是幕后的主使。 然而裁判表示,李唯做法并未违规,甚至连虐杀都算不上,是罗啸天认输太迟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异形突然改变策略,由偷袭变为明干。 估计是出身皇族的关系,一路上太过顺风顺水,刘虞完全没有多少应付刺杀偷袭的经验。 各个班长们对手下新兵进行最后一次射击要点及安全讲解之后,打靶就正式开始了。 清脆的声音又提高几分,似鼓足勇气,紧接着又略有羞涩的轻颔臻首。 人畜无害的笑容挂在脸上,只是双眼中的神态却是那么地轻佻跟戏谑。 “哼,我们凌乡三侠一向视声誉为第一,这提供线索之人,只要消息属实,一成的分成必定少不了你一分。只是,若是事实与你所说的不符,你,知道后果吧?”只见那凌大哥眼神阴冷的盯着那守卫。 随着狼嚎声慢慢消失,一只只高达丈许的巨大身影从地底下浮了上来,不多时便布满了各条大街,从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好形成一个九宫格局。 而在这同一时间,四象神门老圣主惊鸿一瞥见到了那陈飞手里面的金色纹路丹药,纵然是他,也都忍不住眼神剧烈一震,显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而金刚镯,如今已经和太上老君做好了交易归他了,不然的话,太上老君也不会把混元一气太清神符给他,就是用来克制金刚镯,顺便证明身份收服独角兕的。 朱天篷内心亦是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就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短促的无敌之歌就这么从八两少爷那被系统改造后极致完美的嗓子里头唱了出来。 听到雅灵这番解释的卡修不由得感觉到后背发凉,他没有想到自己灵魂内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存在。哪怕是过后想想就觉得有些骇人。 每次跟客户喝完了酒,要不带着他们去洗浴中心…算了,不说这些了…”陈平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津田算正低声吼道:“对,为了活下去,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无所不用其极。”他说完便招来了领头的僧兵头目们,将纪之川河口的情况一五一十,然后假冒根来寺的名义下达了攻打和歌山城的命令。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章 皇权不下县 朝廷的兵马调动比较频繁,哪怕是在快过年的时候,依然有军队在官道上行进。 这让前来朝贺的高丽使者异常紧张。 但是又有点兴奋。 他们也是看大景报的,自然知道如今大景正在南征,有些高丽门阀甚至也想参与其中分一杯羹。 只是受限于航海能力的不足,哪怕是上杆子想支持一下,也根本无法投送兵 “不用吵了,都跟着我走吧!”苏云说完,直接丢出数枚风之翼项链,是能让人飞行的魔法道具。 黄豆,在这个时代也叫做金豆,其生长期间盛产一种虫子,就叫做豆虫。 一只暗红色的蛛魂笼罩在上方,暗红蜘蛛拥有三十米的体型,编制的巨网更是到达百米。 他的眼前没有一点光明,只有黑暗和孤独,他的耳朵里也看不见一丝声响,只有黑暗在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话: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连身体也不觉得有。 秦老太太语气笃定,好似她亲眼所见秦朝久是如何布局,如何陷害了一样。 邢夫人心里怨恨,她与王夫人又是一对面和心不和的妯娌,她家世低微,不敢去找王夫人的麻烦,便有事没事的给王熙凤难堪。 遗憾的是这一点钱用在那些药材的购买上就实在太少,据林廷之回忆,按照十几年前物价计算,怕是买了二天量也不够用。 那老者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目光却冷了,这些借尸还魂的老怪物,老夫对付不了你,自有人对付得了。 由于周正洪并不想显示出强大的力量,被指派的数额自然也就无法达到多少。 这种办法,在楚芊音看来简直蠢透了,哪需要自己傻乎乎的查呀,难道他们不知道有种生物叫做“万能的网友”吗? 总之,太清一脉现在看起来置身事外,玩的欢,但终究难成大气候。除非,有人突然突破,能达到昊静师伯的地位,那自是另说。 其实,某人不是不想占便宜,只是刚来就坐上管事的位置,也不知有多少眼睛暗地里盯着他,若被人抓了把柄可不妙。 徐江南哑口无言,并不是因为说到了最后郑白宜声音有些大,而是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杀的话,这与天下的道理过不去,可不杀的话,似乎也过不去,这个抉择着实难做。 如果说光明星殿和暗黑星殿,是星云世界最大的势力,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星修公会了。相传星修星会是由几名强大的九星修士创办起来,并且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其分部遍及整个星云世界的每一座城坊。 万老头被揍得晕了又醒,醒了又晕,那张老脸已经变成了肿猪头,一口老牙都几乎掉光。 长孙玄机坐在马背上闭目养神,太安城那边已经多天没有消息传过来,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关羽抓起土碗,将浊酒一饮而尽,起身长身下拜,转身提刀带着本方残余下山而去。 叶凌寒自己也有着相当受人冷眼的童年,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仿佛让他看到了一丝自己童年的影子。 曹操摆了天下诸侯一道,天下人还不自知。他欲攻打武关的消息传至天水,正在攻打街亭的马超,好比打了一针鸡血,神情亢奋,攻打街亭的节奏更加激烈,他担心曹操先拿下长安,他连一杯残羹都分不到。 吕布笑而不语,出下邳后这些人中,除了徐庶是真心投效,又有谁是主动来降的?以他吕布的名声,很难让人心诚服悦主动投诚。连魏延也只是想找一安身立命,彰显才华渠道而已。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章 皇帝日记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我都是执掌一国,最知道这治国有多累人。” 陈绍笑道:“人心纷繁,这个位置需要顾虑的事太多,劳心劳力。” “朕给你提个醒,要想得开,放得下,高眠加餐,顺其自然。” 陈绍说的很恳切,但听在王楷的耳朵里,就显得有些惊悚了。 不过他很快也咂摸出味来,哪怕这 大刘做户外直播,平时直播间里人数最多的时候,也才一万多人。 ‘多弗朗明哥根本就没有退出七武海!就算你归还了凯撒!也不会有任何的交易成立的!!’,山治大喊着,他已经从维奥莱特的记忆里看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了。 “林峰,我们结婚那天,你弹这首钢琴曲给我听好吗?”柳茹茵凝望林峰柔声道。 现在各方势力都没有动,这跟魔族世界下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有关,他们都有些发蒙,然后就是等待仙界的态度。 在第二天的比赛中,地狱乐队轻松击败了饿狼队!犹如一匹黑马进入二分之一决赛。第三天,超能力队不战而降,表示不是超神队的对手,这使超神队直接晋级。 “嘿嘿,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接受不了被我看胸呢,这样的话,后面几天我也不用担心被你当色狼对待了。”林峰一脸贱笑。 说着还补了一脚,刚要苏醒的杰古斯丁还没说话,瞬间又被袁英踢晕。 贺靖军点点头,说道:等会见到首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把握好,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随即,钢铁海贼巨大的左手抓住了BABY5,连带着拿着铁链的布法罗都扯了下来,直接把BABY5双腿变成的镰刀从手臂上拔出来出来之后就扔到了半空中。 别的不说,什么参赛选手,比赛现场是不是真跟传闻一样,采用超级豪华的音乐设备这些隐藏的因素,还未浮出水面的东西暂且不提。 再加上她往日猖狂惯了,只觉得宫中内外朝廷上下都是赵世国的人,她根本不必避讳什么,就更肆无忌惮了。 看着混乱不堪的广场,李昌钰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语气十分复杂。 周云眉头一皱,接过她手中的望远镜,顺着刚才庄颜看去的方向看去。 不等她说完,赵世国已经忍无可忍,扬手给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 “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敢动这些钱!”他说完,一旁的孙博附和道。 虽然知道宗主就在自己屁股后面跟着,但苏画还是装出一副很担忧宗主安危的模样。 至于老杨老赵老花三个衰神,只能是不情不愿地与汤瑶瑶三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在那些职业者的监工下,有不少长着鬼角的矿工正在拿着铁锹挖矿。 苏叶点头,几百米长冰蓝色的冰龙转入池子,只留一个三五十米的巨大龙头趴在池子边沿。 先去地里把异能输送了,顺便除草,土豆红薯都长老高了,红薯樱子都长的很嫩了,她摘了一些嫩樱子回去凉拌吃。 各国特工兴奋的就近研究着科摩罗的军队,这是首次在大袁帝国境外出现成建制的生物装备。特务部自己也在研究,因为他们发现,科摩罗的生物装备貌似与帝国现役装备有些差别——难道这是改进型? 雷切――在日国忍界中号称是能够切断雷电的雷属性忍术,唯有一些雷属性忍者的大师才能够掌握雷切的技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章 都别扒拉 来到汤山温泉宫。 此地桥廊相接,亭轩星布,景色如诗如画。 崔顺汀见了之后,不禁感叹,这里才是帝王的住处。 与之相比,高丽的皇城,只是占了一个大。 瞧着颇为寒酸。 来到殿内,陈绍坐在椅子上,正捧着一本书看。 听到有人进来,便放下书,王寅带着崔顺汀上前行礼。 “ “夫人喜欢我便服从就是。”曹格一副我不会笑你不会笑你的样子,特别欠揍。 “哈哈哈,我怎么知道?因为黑丝是我的一部分,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哈哈哈!”长发男子笑道,他的声音清秀悠扬,让人听了竟有舒适的感觉。 赵若知何尝不知钱手指一直在找自己的破绽,他表现的很真诚,根本没有给钱手指机会。 艾伦威尔逊一副肯尼迪兄弟的老朋友,差点说顺嘴要汝妻子吾养之。看来真是载人航天多了有点丢水准。 “该吃的就可以多吃,是吗?”李静儿连忙打断曹格的后话,追问道。 “杰克。”曹格大声的喊着,将李静儿抱到曹格跟前,蹲在地上,冰冷的气息让杰克压抑起来。 也就是说那怕他现在不用上一丝一毫的阴遁之力,他也是当今忍界巅峰强者,超影层次的存在。 一些处在绝境当中的战俘,用抢夺的步枪和火炮对空射击,进行着绝望的抵抗。 忽然只看见那蛇杖一转,老朽手握部分凭空抽搐,一修长乌黑长剑犹如闪电一般刺向了姜凡。 张老师算是见过点世面,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但她并没有吭声,反而变得极其沉默,淡淡一笑就去上课了。 战英豪犹豫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去查看华瑞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里发了很多好玩的东西,唯独少了他,现在她的朋友圈比过去那么多年的朋友圈都要活跃,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她情绪的释放。 慕容月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自己却走向房门,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听到这里路明非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到时候路鸣泽不在他身边没事,只要他在那附近就行。 顾逸寒又是一夜没回家,早上睡醒夏柳才看到他发来的短信和一个未接电话。 他们不知道,移动互联网时代,这一届观众只追热度,不讲深度。 殷俊是高举着冠军奖杯走下舷梯的,早就等候多时的记者呼啦啦围上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阵勐拍,闪光灯大作。 向清惟眉心跳动,幽幽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跳进了坑的感觉。 莫瑶和向清惟闻声走过来,两个不解地互视,她眉头一挑,搞什么,军训吗? “我本来没打算在遇到你,就这样度过一生也不错,可你忽然就出现了,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不管发生什么,有什么阻碍,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他坚定的说着,眼底带着浓浓的自负和占有。 “陈助理,我哥哥来看君浩。”梁曼茹因为上次的事心有余悸,便将梁嘉熙搬了出来。 所以姜易只要认准这一点,让他知道黑暗的尽头,一定有一个出口等待着自己,他就有动力继续摸索下去。 一晃过去好多天,慕芷菡心急如焚,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办法逃走以及和外部联络,她要急疯了。 想到可能是皇帝不放心她,所以才会特意来看她,这让她一下子就在心里有了斗志;因为皇后不能夺去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章 扩张之心 第三天会议一开始,脚盆鸡代表田中三郎就表示,愿意拿出十五项最新技术和Hua国换。 这话一出口,不仅夜红变颜变色的,就是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也脸色巨变。 听林禾这样说,李长生松了一口气,谢江表示也想尝尝这冒菜和麻辣烫的味道,就留在这边了。 另一边,林禾和李长辉带着剩下的鱼,先回了趟家里,把三条大的换了个水桶养着,又不顾天气炎热,跑去水田。 好不容易得到掌教青睐,给他炼制的极品巫器竟然被苏依山给毁了,说不恨,怎么可能? 养兔子养了这么几年,公的母的不说一眼就认出来,但对他们来说,也是十分容易辨认了。 他毕竟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史前兽人祭司,在他的眼里自然是他的先祖之灵,也就是他的神是最强的。 终于,卡卡西和猿飞龙一进入船舱,隔壁的胳膊六位忍者也有了动作。 他很是随意的一个侧身摆头,就轻描淡写的躲过了迅捷威猛的一击。 秦鸿暗自汗颜,自己明明都已经没有任何攻击欲望了,可惜对方太弱,自动触发了【一剑清平】。 大卫也马上冲了上去,开启斯安威斯坦,他手持一柄短刀,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几个敌人。 深夜,混沌林的黑暗笼罩着整片森林,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额,对,对不起。”姚晶晶还是第一次看到伊万生气,居然这么吓人。 直播间里已经突破了两万人,大家围观姚晶晶被打的场景,议论纷纷。 胡桃夹子节肢状的甲赫,在高川的手中就跟被铁锤重击的玻璃般,碎落在地,成了堆“玻璃茬”。 林溪看向门外,二宝正在讲故事,三宝和四宝听的聚精会神,大宝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谁?”发型怪异,穿着皮夹克,看背影就像是熊一样的家伙回过头,脸上有着较为明显的义体嵌入痕迹,脖子上挂着条大链子,内里头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汗衫,他纳闷的回过了头。 不出高川所料,政府还是怕公布寄生兽的存在会引起民众恐慌,选择将其隐瞒下来,还给广川刚志按了个纵火的罪名。 “不吃,我来是跟你说,这迫击炮我做出来了,最终受益的是你们兵部。 当然,我也不是盼着他们俩之间的那种芥蒂一直存在。能够和平的相处,这也是我盼望的事情。 众人在大地部落的会议大厅落座,流沽见还有外人在场,眉头微微一皱,和他一同前来的两个少年也面露警惕的目光。 这时他才突然发现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这位王大人到底怎么样了?于是当他逃到城外安定下来后,马上就命令人去找王士章。 因为司奇要的报酬其实就跟没有的一样,但是却让他们少了一些心理负担似的。这是很能为他人着想,才能说出的话语。 她不是个苛待下属的人,但是这种关键时候冒出来的刺头,必须死死地按住,容不得半点犹豫,否则会引起雪崩一般的效应。 那赶紧利落的杀人方法,终于呈现出另一种模样…很明显,鼬在杀人时不可能变着“花样”杀:如果他真的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的话,自己当初就已经死了。 还真有说法,大居士的根基是村子里的一处煤矿,多年前他承包了下来,但是他不是村子里的人,论户口的话,只有丈母娘、妻子和孩子是村子上的。 带着疑问加好油之后,我来到了车门前。随着车窗打开,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和煦真仙却是趁机表示,你遇袭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具体情况不是很掌握,不过现在的玄黄门,聚集了一帮推演高手,你正好可以过去跟他们交流一番。 可以说这本来是天启皇帝给建奴准备的血肉磨坊,没想到崇祯皇帝反而把这个磨坊从建奴手里抢了过来,用到了大明自己身上,并最终把大明给磨没了,而整个中国被这个血肉磨坊给磨死了一亿五千多万人。 但是今年很奇怪的事,本来应该攻打军营的匈奴人却跑去攻打了黑龙寨。 而后,纷纷化为各色光芒,逐渐的朝着燕无边他们的所在地缓缓靠近。 陆承容说着,直接走上前伸出手将闻晚搂住,勾住了她的腰,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 星罗域,是魔鬼海域内的一片区域,这片区域的范围也是相当的大,里头的岛屿也是数不胜数,长年累月都被一层雾气给笼罩了起来。 那血煞手梅玄风望着此刻气息爆发的燕无边之后,怪叫两声,整个身子凌空飞行而起,身上更是金光泛发,凌空而行的他,加上这一身金光,就犹如天神下凡,令人心头一震。 “别误会,别误会!”那偃师城的县令此刻已经吓的脸色发白,语无伦次。此次不管如何,他的官是做到头了。 那苏大郎长得敦实憨厚,嘴唇很厚,手臂上的肌肉与胸肌高高隆起;那苏二丫瘦弱白净,满头乌发往后松松地系成一条辫子。他们的表部有两项共同的特征,眼睛很圆,几乎是两个标准的圆,与人类相比还是有相当的不同。 他是地级低阶身法武技,而叶飞的是地级中阶身法武技,速度自然比他过。 圣旨念罢,除了那些本身就知道这圣旨内容的人之外,在场的其他人大惊不已。 在剧组工作,变更工作地点是家常便饭,陈艾青回了一个“好”字,刚要放下手机,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而眼看对面就要这样破高地塔,ss终于是打算破釜沉舟强力一搏。 虽然心中不想承认,但那一对对火热的目光,确实让落枫不舒服。 被白骨魔森弹了出来的帝子无言,好一会儿才从错乱之中回过神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章 汉风吹西州 回到金陵之后,陈绍自然不会不去葆真观。 晨光熹微,陈绍斜倚在桌前的软榻上,看着手里的奏报。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千里之外的西北。 西北堡寨,乃是宋夏百年对峙中,大宋的名臣们想出来的顶级战法,陈绍以此灭夏。 而后堡寨就成为陈绍的宝库,为他提供粮食、战马和兵源,直到拿下河东,才算是有了第二个供血站。 如今堡寨壮得很。 西北这些人的到来,就像是你进城打拼多年,当年支持你出村的父老乡亲来看你了。 他们不仅仅是受到了陈绍的热情召见,还有各大勋戚功臣,也都纷纷款待。 很多人其实一直都和西北堡寨保持着往来,亲戚极多。 尤其是循王金灵府上,虽然老朱不在家,但不影响他们前去拜访老领导的家人。 其实更多的人,是李孝忠带出来的,但他不在金陵,而且大部分手下也都在北方打仗。 不像金灵,带着手下们已经平稳落地,在中原膏腴之地安家。 因为有他们的到来,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 此时陈绍,也在考虑这群龙兴之地的拥趸们将来要走的道路。 如今西北堡寨,有人、有马、有骆驼、有粮食、有盐铁人口比例十分优质,青壮、幼儿居多,未来还会持续壮大。 当年洛阳案,还流放去了一大批饱读诗书的百年士族。 一股势力,如果发展到了一定地步,那么他们内部自然而然会寻求更大的利益。 扩张似乎是惟一的途径。 他们此番来京的目的,也是为了获取陈绍的支持,希望朝廷能出兵攻打辽国。 以此去抢占更多的土地、更大的市场。 思来想去,陈绍还是觉得要走商贸。 他们可以轻松组织起几百匹、甚至上千匹骆驼的商队。 当年吴玠灭喀拉汗国,大景已经占据了伊犁河谷,也就是连接中原、蒙古高原、中亚、南亚的十字路口。 历史上,西辽能够发展起来,跟他们实控这一地区有很大的关系。 和当初开海一样,陈绍打算放开丝绸之路的商队组建权。 以前这地方,是牢牢被广源堂商队所支配的,因为这是陈绍最重要的钱袋子,没有之一。 这条商路的所得,让陈绍能够迅速崛起,并且一直维持住了财计,没有崩盘。 现在,陈绍想再次让利于民。 要是真的完全放开,西北可能会比河东还要繁华。 毕竟河东晋商,只是链接了草原和中原,所得财富就已经如此惊人了。 而且让民间商人,先去西边探探路,摸清西边的底细也是好的。 蒙古兵马西征之前,也是商队先行。 朝廷如今的重心,其实都在海运上,西北人力物力的投入都大大减少了。 尤其是广源堂商队,慢慢地也从西北转移到东南沿海。 与其留着这些空白,让大食、契丹商人填充,不如让堡寨入局。 这些西北堡寨要啥有啥,陈绍也想看看,他们到底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当然,朝廷也得派个人前去镇住场面。 陈绍立刻就要离开,前去福宁殿召集臣子们,商议此事。 唯一一个穿戴整齐的宋氏,赶紧给他穿好衣服,屈膝下蹲给他穿靴,将他送了出去。 等到正午之前,福宁殿里,李唐臣、张孝纯、宇文虚中等臣子陆续出来,后面还有韩世忠等武将,总共十三名心腹重臣。 可想而知,这次所议之事不小。 第二天,中书门下颁旨: 【伊犁为西域咽喉,非重镇不足以安远人。特设都护府,抚诸蕃,通货贿,使驼铃不绝于道,烽燧永熄于边。】 奉皇命设立:大景伊犁都护府兼丝路安抚使司 位置选在阿里麻里城,即唐代弓月城故地,城池完好,至今仍在使用,城中百姓极多。 此地位于伊犁河畔,水草丰美,可屯田自给,正对碎叶道,控西出要冲。 长官设置: 都护一名(正三品),由皇帝直接任命, 副都护两名(从三品),由皇帝任命一人,由当地堡寨推举一名; 判官、主簿各一名,由吏部任命,负责文书、税收、司法。 第一任都护为张克戬,副都护为孟暖。 陈绍私下又让商队转交各项权限,放开民间的商队经营丝绸之路各条商道。 都护府麾下驻精兵三万,控扼果子沟、霍尔果斯隘口; 设市舶衙门,征收关税(抽解10%),发放“过所券”(通行证); 由伊犁河谷建“双语碑”(汉文+回鹘文),设译语院,推广大景历法; 建造宗教调解衙门,允许伊斯兰教、佛教、景教并存; 消息一出,还在金陵的堡寨中人,全都振奋不已,高呼万岁。 虽然没有能够如愿开战,但是却放开了商贸,撤走了广源堂商队,等于是把开海的政策,也搬到了西北。 早就眼红沿海贸易的西北诸人,如今算是得偿所愿。 就如陈绍预想的那样,他们每一个堡寨,都早就不是当年可怜兮兮,聚在一起抵抗党项屠杀的弱小同盟了。 每个堡寨,都能组建起五百至八百匹骆驼的商队。 驼铃所到之处,即是大景的耳目喉舌。 事实上,自从大唐安史之乱后,中原就再没拾掇起这块地方,与西方的商路一直控制在别人手里。 大宋先天不足,党项、契丹将商路夺取,河西、灵武都不是他的领地,自然没机会掌控商道; 其后的金、元两代,都不是中原汉家王朝;包括满清,他们确实通过几次大战,掌控了西北,但并未放任丝路自由发展,而是实行国家垄断式管理:设立“官商”制度,让晋商(如大盛魁)、陕商获特许执照,垄断对俄、中亚贸易; 至于大明,初期确实报了血仇,但疆域止步哈密,未入中亚,始终没能如汉唐般,掌控安西、北庭都护府故地(如龟兹、疏勒、碎叶); 西域以西(吐鲁番、撒马尔罕、赫拉特)均为独立政权(帖木儿帝国、东察合台汗国等)。 这也是为什么,汉文化如此强大,却只影响了东南的邻国,在西边几乎没有影响力。 后来孙中山建立民国,甚至还考虑过在伊犁定都,想要把影响力扩展到中亚和欧洲。 也就是说,只有把这片地方握在手里,才有机会让汉风西吹。 先吹吹风,后面的事才好进行。 —— 年关即将来临。 张克戬并未出发,陈绍让他等春暖花开再走,先由孟暖在西北主持大局。 孟暖当年在应州,死守住了治所,让定难军得以掌控应州—太原这一要道。 说实话,当初能挡住不可一世的完颜宗翰,和他的西路军,孟暖守住应州当为首功。 要是让完颜宗翰有了应州,他就进可攻退可守,也就没有了后来韩世忠突袭云州大同的事了。 如今要去西北镇守,他也是踌躇满志。 还有人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孟暖和张克戬都不是西北定难十一州出身的。 这种事大家看破不说破,伊犁都护府权柄太大,不可能给当地的地头蛇来主持。 这一政令看似很突然,实际上是西北那种局势下的必然。 就看什么时候施行而已。 此时已经是水到渠成,类似于果子熟透,落到了嘴里。 在这个时代,西域和中亚这块地方,还是能养出大国的。 说明了它的潜力依然无穷大。 利用好了,不比开海差,毕竟如今的航海能力,还没有多强。 如今朝廷正在讨伐谏义里和真腊,等打完了这一仗,还能打谁呢? 往西就成了必然。 —— 如果你觉得你过得很苦,可以看看现在的蒙古部。 在肯特山中,他此刻正在大帐内聚集了一群萨满为他祈福。 他们祈祷能渡过这个寒冬,然后天降灾难,让风雪把景军全部吞没。 让他们能回到牧场,夺回自己的土地和牧民。 不是合不勒荒唐,是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南边的中原景人,他们根本不停,一年四季都来讨伐。 而且见不到人,他们就破坏草皮,寻找地窖,为此还专门训练了一群狗来搜寻。 这种打法谁也撑不下去。 合不勒不是没想过投降,但是对方却表示投降的机会已经失去了。 当初随着克烈部一起投降的部落,是唯一躲过此次征伐的鞑靼人。 他们的子民依然在放牧,而且以前到了冬天,他们只能逐水草迁徙,依山涧避风。 到了冬天,甚至要躲到雪窟里。 而大景,则是在阴山南麓、黄河河套、大同边外等背风向阳、近水有林之地,修建了很多的冬营城。 如今只需要在冬季到来的时候,驱赶着牛羊南下,来到大景城镇外专门为他们修建的‘冬营城’。 宰杀成年牲畜贩卖,买粮食、买大锅,等着明年春暖花开再北上放牧。 在河谷盆地,如克鲁伦河、土拉河流域,传统的大漠部落冬营地中,朝廷也设驿站、粮仓。 中原百姓对肉类、皮货和马匹的需求,也是无穷大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销路。 合不勒因为不肯低头,此时不但成了孤魂野鬼,也成为整个蒙古部的罪人。 但他一直咬着牙不认错。 因为认错也没用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上天降下惩罚,以此来翻盘。 这是何等的绝望. 大漠的冬季,严寒而又漫长,白毛风可致人畜瞬间迷失、冻毙。 而景军持续地袭扰、掠夺,让他们失去了大量的牧民、冻肉和储备的乳制品。 战马也越打越少,到处逃窜的日子,手下死一个少一个。 可谓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最近这段时间,不停有人出逃,独自前去投降。 合不勒知道自己的末日要来了。 虽然萨满们还在卖力地跳神,诅咒景军暴毙,合不勒却心如死灰。 这里的萨满,有很多都是当年金国逃过来的,他们和大景也有着化不开的仇恨。 当初合不勒收留他们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就是下一个完颜阿骨打,可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处境。 如今这群萨满在合不勒的眼里,另有大的用处。 等到萨满们跳完,有人在山洞里堆起火来,把刚捉到的老鼠、兔子,稍加处理就开始烤食。 萨满们眼巴巴地看着,饿极了的肚子里发出咕咕叫声。 而烤肉的这群蒙古人眼神麻木,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根本没有了往日里的生机。 哪怕是在金兵营中当炮灰生口,也没有如今惨。 虽然他们不说,但合不勒心里,一直怀疑他们在背后怨恨自己。 所以他现在,对手下这些亲信也不怎么信任了,整日里疑神疑鬼的,动辄暴怒。 如果景军的围剿一直持续下去,那么他们只能成为这里的野人,搞不好还会自相残杀致死。 “我决定了!出山!” 合不勒说完,其他人诧异地看向他。 “我知道蔑儿乞有一个部落逃到了更北边,我们翻过山脉去找他们!” 这时候翻山?所有人都畏惧起来,在他们的意识中,这时候翻山等于是找死。 老实说,蒙古人并不将寒冬视为“上天的惩罚”,而是将其看作长生天,也就是自然规律。 在他们的核心信仰中,长生天是永恒、至高、非人格化的宇宙之力,非道德神; 不因人类善恶降灾,而是依循自然法则,如季节轮转、草木枯荣而运行; 在这个时候,出去翻山,就是违背自然法则。 但留在这里,也是必死无疑。 合不勒起身大笑起来,“我是整个草原,经验最丰富的汗王,我一定能带你们翻过山脉,去到北边重新崛起!” “我们会征服更大的草原,会有无穷的牛羊和奴隶!” 虽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但合不勒的声音依然洪亮,十分有号召力。 他的子孙率先出来支持。 其他人能坚持到现在的,也都是他的死忠,只能选择跟随。 关键是他们不跟随也没有用,合不勒为了防止他们逃走,天天给他们洗脑。 一旦落入了景军手里,他们的下场会有多悲惨,什么下油锅、活剥皮能想到的恐怖手段都说出来了,就跟他亲眼见过一样。 因为他的身份,再加上合不勒的威望,还真就有不少人信了。 原本合不勒是准备等春天再走的,但是看样子,他们已经坚持不到了。 这个季节出发,确实是九死一生,但是留下来就是十死无生。 北边有没有蔑儿乞人,能不能重新崛起,都不重要了。 先活下去,比什么都紧要。 合不勒使了个眼色,他的亲信俺巴孩起身,带着几人拿着短刀去寻找女真萨满。 他们的存粮越来越少,要翻山的话,这一路不能没有吃的,总不能一直扒老鼠洞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章 开疆拓土 新年时候,北边已经天寒地冻。 但是在广州港,依然十分温暖。 吴钱站在城门外,观望着两条珠江的交汇之处,只见附近的江面上、抛锚停泊着许多巨舰。 随军的工匠与广南两路调集的匠人,日夜赶工修缮船只。 停泊在珠江的船只,损坏不大,多是桅杆、甲板与船楼等处破坏,稍加修缮就可以继续使用。 船只大致修缮之后,载着水师各队陆续离开珠江口,在海面上重新编队出发。 天气很好,连续几天晴日,广州府很暖和,完全无法让人感受到这是腊月的气候。 尤其是对吴钱这种西北人来说。 远处水面上的船只,在午后骄阳之下,笼罩着一层浅黄的色泽,看起来似乎更加华丽了。 前方的战事,出人意料的十分焦灼,并不是敌人多难打,而是要占领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每占领一座岛屿,就得测绘、建港,还要商人们去起价拍卖、占地建房。 官府经过考察之后,分批上报,请求建城、派设官员,组建衙署 忙的人一个头两个大。 南海水师的人,尤其是武官,每一个都脾气暴躁。 你要是去找上官,说自己想回家过年,估计得挨两个大耳巴子。 发财是真发财,但实在是太累了 还是朝廷有先见之明,陛下英明神武、料事如神,不然怎么会想起调动各地兵马,分批次来南海呢。 要是逮住一个营祸祸,就是铁打的军汉,也给熬烂了。 这时,他便听到身边的新来的武将唐尧说话了,“咱们已经在此休整了一个月,前面那些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急什么,如今战船往来频繁,损耗极大,要是再加快换防,谁来修船!” 吴钱收起了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唐尧,顿时一口酒气扑面而来,十分难闻。 听说今日有新年劳军,很多商人纷纷捐酒捐肉,而中军大帐也下令新年允许饮酒。 吴钱没有去喝,因为医官给他开的汤药还没吃完,并且建议他不要喝酒和劳累。 他虽然听到不许劳累就破口大骂,但是还是很听话的没有喝酒,至于劳累避免不了。 你以为是我想劳累么? 在黄河当水贼时候的吴钱,曾经觉得这世上没有自己吃不了的苦,现在他是彻底服了。 等打完这一仗,自己也要提两壶好酒,去一趟韩帅府上,苦苦哀求让他把自己调回金陵享福去。 干不动了! 定难军闻战则喜是不假,但也没说这么个打法啊,关键也不是光打仗啊。 还得算账!还得拍卖!有时候还得丈量土地,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多的吓人,地分良田、旱田、水田、宅基.头都大了。 以前大家都不喜欢文官来指挥打仗,现在大家巴不得多来几个文官。 其实文官也有些发怵,好在朝廷已经注意到这一点,吏部正在组织人手前来统筹。 吴钱看了一眼唐尧,要是以前的话,他早就开骂了。 但此时,他只是懒洋洋地说道:“军国大事,岂容你在这里抱怨,被上面的人听到了,调你去琉球驻守,那时候你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唐尧笑了笑,忽然一掌“啪”地拍到了吴钱的肩膀上。他可能喝了酒,一掌把吴钱拍得身体也歪了。 “将主,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我们当年在雁门,可是一起打过蔚县的。” 吴钱气笑了,刚想动手,突然瞧见远处传来一阵鼓角声。 他马上呆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船上的旗号。 等看清来的船只上,挂着‘郭’字大旗,吴钱喜极而泣。 终于来了! 朝廷答应他的,调驻守东瀛的郭浩来顶替他,这个郭浩终于来了! 我要回金陵!我要回家过年! 吴钱举起手,使劲招呼起来,那懒洋洋的惫懒模样早就不见。 大景‘金山号’战船上,郭浩比吴钱还激动。 他单手掐着腰,另一只手用工院新发明的望远镜,眺望远处的港口。 终于轮到老子上场了。 虽然不能陪着曲帅去大漠,但是听说大漠也没啥硬仗,捞不到战功了。 如今就是东南海战,又有功劳还有钱捞。 自己为陛下镇守东瀛这么多年,总算是得到了陛下的青睐。 苦心人天不负啊! 咦? 这不是‘水猴子’么? 郭浩洋洋得意,你吴钱什么资历,也敢和我争。 老子在横山打李察哥的时候,你还在黄河上当贼寇呢。 我来了你就得滚蛋!知道么? 吴钱以前在黄河做水贼的时候,外号叫水猴子,在当地也算是有赫赫凶名。 后来觉得干这一行没啥出息,没法出人头地,就带着队伍投奔了定难军。 刚进定难军,因为加入时候说自己熟悉水性,就被修无定河的杨成调走,跟着他挖河。 杨成修河,是出了名的严酷,但是大家也不好说啥。 因为他本人、他儿子、他女婿、他侄子甚至是他年迈的二叔公,都被他推到河畔挖泥巴。 气得老头儿每天干完活就骂。 吴钱那时候就在杨成手底下,彻底患上了劳动恐惧症。 直到陈绍兵发暖泉峰,水猴子吴钱,才终于摆脱了苦主杨成。 他在战场上不怕死,奔袭百里也不嫌累,但是叫他弯着腰在泥里挖土,一刻钟他也受不了。 那时候吴钱以为挖泥巴是世上最累人的事,直到他去了爪哇。 等‘金山号’靠岸之后,郭浩带着一群亲兵下船,笑道:“吴猴子,这怎么还哭了?” “郭六,泼贼,你他娘的终于来了!” —— 陈绍在福宁殿内,看着东南雪花一样的奏报,挨个细细读来。 在他旁边,宇文虚中等人,也都认真地研读记录。 把他们面临的种种问题,都先记下来,然后再商量对策。 打下谏义里的一个岛,和以前打下西夏、打下云中、打下幽燕都不同。 在这里,你打下一个地方就有现成的城池,有良田,甚至你运气好,还能得到完整的户籍黄册。 哪怕没有这些,调些官员来,统计人口清丈土地就完事了。 但是在南荒的这次开疆拓土,等于是要从无到有,开天辟地。 这需要大量的人材,各式各样的人才。 虽然极其繁琐,而且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但陈绍坚持没有一个岛屿是多余的。 花再多钱,用再多人,他也要支持到底。 而且占据之后,还要不断加深统治,迁移汉民过去,彻底站住脚。 好在这几年朝廷开疆拓土的经验不少,用人方面也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饶是如此,朝廷依旧忙得团团转。 尤其是进入腊月,因为这个阶段,大家都发现南海的巨大机会了。 说到底,此事的发酵,还是因为累进税制。 要是没有累进税制,大家手里积攒的财富,肯定还是全都一股脑儿拿去买地。 给子孙买下田产,才是最稳的。 如今这些钱在中原花不出去,只能是去海外了。 这变相提高了中原士绅的开拓精神。 等于是强逼着他们去外面闯荡。 南荒是个很好的地方,那些岛屿占据之后,什么都不干,今后作为中转站都可以。 更何况,上面还有很多中原稀缺的产物。朝廷已经承诺,南荒的矿山,在当地落户的人,拥有优先竞价采掘权。 这话要是大宋朝廷说的,商人们会当他放屁,矿山采掘权什么时候轮到普通人来竞价了。 就算是有普通商户竞得了,也是朝中权贵的傀儡而已。 但大景的朝廷说了,人人都愿意相信。别的不说,景券一件事,就把朝廷的公信力立住了。 到了正午时候,陈绍感到有些饿,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还在忙活。 “大家都歇歇,朕让御膳房准备些吃的。” 宇文虚中身边,一个年轻的学士头也不抬道:“陛下,弄几张肉饼就行。” 陈绍有些不好意思,“不急于这一会儿。” 宇文虚中抬起头来,笑道:“陛下,今日要把这些整理完,明日和诸位大臣议事,还要用到。” 陈绍也就不再坚持,让陈崇去吩咐御膳房,准备几张肉饼,让他们边吃边干。 他自己则偷偷起身,溜了出来,因为实在是有些头晕。 通过这次的事,他更加觉察到,未来各类匠人的紧缺。 自己的办学改革绝对是对的。 这次的南荒和中南半岛的大营造基建,只是一个开始,将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浪潮。 而且别的不说,就当前占据的这些地方,想要建好那也不是十年二十年能完成的。 想到一个个城池,在南荒诸岛上拔地而起,陈绍还有些激动。 陈绍心中有数,自己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去那里转一圈,但依然十分骄傲。 作为一个皇帝,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陈绍是不会出海的。 甚至一直想巡视天下、看一看自己的新政的计划,也被一推再推。 —— 真腊国,都城吴哥。 苏利耶跋摩二世,此时正坐在王座上,心情奇差无比。 二十年前,他通过政变上台,终结王位纷争。 然后大举扩张:西征占婆,北控老挝,南抵湄公河三角洲。 等到打的差不多了,他觉得自己功绩足够大了,于是不再扩张,安心主持修建吴哥窟,作为国寺与自己的陵寝。 本来这确实是个中南半岛雄主的完美一生。 可惜,景人来了,那时候还叫宋人的他们,在这里发现了矿山。 他们带着中原皇帝的敕令,要求自己配合他们挖矿。 凭什么! 苏利耶跋摩二世这些年,小动作一直不断,直到上一次手下玩出了火。 他们杀了太多矿工。 国王大殿外烈日当空,将城堡砖石晒得滚烫;窗内阳光中,尘土飞舞的景象肉眼可见。 曾经这里可是一尘不染。 以前只有仆人和侍女时,他们走路都踮着脚尖。 因为最近战报不断,不断有人来到这座宫殿。 武人们可不管这些。 谏义里的使节走进来了,他看向坐在上位的国王,这国王和他们谏义里的国主差不多,都是十分颓废。 只因为战局实在是太艰难了。 原本都在国力巅峰的真腊和谏义里,都迎来了亡国时刻,原因竟然只是因为几个矿工。 而真腊的局势,还要更惨,因为他们在陆地上就和大理与安南相邻,大景收拾他们更方便。 而且苏利耶跋摩二世崇奉毗湿奴派印度教,一直打压传统湿婆派与佛教,引发僧侣集团不满。 以前还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足够强势,但是有了外敌之后,国内的这些被打压的人,已经开始倒向大景。 国王沉默地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一缕阳光让他身上的服饰、显得金碧辉煌,却依旧没有冲散他脸上的阴霾。 “你们国主这时候还派人来有什么用处,大家都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和蒙古部的合不勒一样,苏利耶跋摩二世也一直在做法,希望毗湿奴保佑,让景国人的船队燃烧起来,让他们的尸体摆满树林与河岸,自己亲手剥掉景皇的皮,把他放进树林喂蚊子。 他甚至经常在梦里见到这样的场景,而大笑着醒过来。 谏义里的使者大声说道:“我们还没有输,我们可以诱敌深入,用炎热多雨的丛林、日夜不断的袭扰,让景国人生不如死!” 苏利耶跋摩二世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心中甚至不想和他争辩。 你不看看景军带来的人马是什么人,那是乌蛮人和占婆人,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在山林居住的。 尤其是那些占婆人,更是天生的贱种,以前被自己随意欺辱,要不是为了修建陵寝,自己早就把他们灭了。 他们非但不感恩,还仗着景国的势力,开始报复! 谏义里的使者,见到苏利耶跋摩二世抵抗的意志不强烈,心中十分着急。 他来此地的目的十分卑鄙阴险. 他就是要让苏利耶跋摩二世继续抵抗,然后谏义里比他们更早投降。 眼下他们已经在和景人谈判,就怕苏利耶跋摩二世也投降,那样他们的处境就会格外艰难和被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章 硬骨头 如果此时在战场上,有陈绍或者有韩世忠、金灵这样的人在,那么真腊要投降的话,肯定是可以谈的。 谈判能够减少伤亡,尽快稳定局势,还能瓦解对面的抵抗。 但前线都是杀红了眼的将士,而且继续打下去有着巨大的利益。 如今在南海打仗,就等于是用扫把扫落叶一样地捞钱。 真腊使者刚到军营外围,就被射杀了。 而且真腊这几年,也和交趾一样,对周围的邻国拳打脚踢。 占城人恨不得弄死他们。 北侧进攻的大理军队,也是第一次尝到这种甜头,根本不想收手。 于是南荒的仗,就这样陷入了一种狂暴的阶段。 战局无限扩大,增兵多少,战场就扩大多少,好像每一块土地都在反抗。 高烈度的打击下,愣是没有人来投降。 陈绍都一度怀疑,自己低估了这里的小国。 不是说民族主义是一战之后才出现的么,不是说这里都是松散的联盟么,怎么全都是硬骨头。 你们要是这么强硬,法国人当初到底是怎么征服这里的? 难道我还不如法国佬? 站在陈绍的角度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跟吴玠征交趾一样,扶持傀儡过渡一下。 然后顺理成章地内附。 按照如今这个打法,这一片土地将会被打成白地,人口伤亡也会很大。 虽然从长远来看,或许更加有利于这片土地彻底融入中原,但目下却会耗费太多的国力。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陈绍刚刚让利于民,彻底放开了西北的商贸,让他的小金库有点告急,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豪横了。 好在北边传来了好消息。 腊月二十,新年前夕,传来消息合不勒遁逃北方。 蒙古部被彻底歼灭,漠南已经没有了王庭,也没有了汗王、首领。 陈绍下令犒赏北伐将士,大军休整半年,准备在夏季征讨漠北。 并且在蒙古部的土地上,恢复牧场、修建冬营城。 在漠南招降所有小部落,登记人口户籍。 从白道筑城到如今,正好是三年时间。 三年内平定漠南,又是一个彪炳史册的功绩,给即将到来的建武五年,增添了几分喜气。 事实上,只要大漠被平定之后,哪怕不如今天彻底,也能实现极大的繁荣。 首先历朝历代,防范北方胡虏,都是一笔极大的开支。 如今就省了下来。 其次草原和中原,产物和货品实际上是高度互补的。 在中原强势的时候,草原上的部落,不是没有愿意归附的。 但往往中原的统治者,会加倍地盘剥他们,比人家自己的首领还狠。 硬生生把原本还算忠心,只想好好过日子的异族,再次逼反。 这样的例子,最明显的就是武则天时候,从她这个皇帝,到下面她提拔的混蛋,都是一样的做派,对归附部落横征暴敛。 旧唐书自己记载:营州都督赵文翙对契丹“刚愎自用,视酋长如奴仆”; 遇饥荒不赈济,反“侵侮其部落,诛求无厌”。 “契丹饥,赵文翙不加赈给,又侵侮之,契丹遂反。” 为镇压徐敬业等内乱及对外战争,强征突厥、契丹、高丽降户为兵;征来了又不给粮食,给你打仗当炮灰,还不给吃的。 如696年征“天下系囚及士庶家奴骁勇者”讨契丹。 资治通鉴记载她是:任酷吏,信谗邪,边将贪暴,故夷狄怨叛。 如今大景征讨的时候虽然狠,各种绝户打法,让你活不下去。 但只要你归附了,瞬间就能感受到不一样。又建造冬营城,又放开商贸互市。让你冬天不必躲在雪窟里逃避白毛风,还可以买到煤炭和粮食。 放牧一年,牛羊马都能卖个好价钱。 自己活,也要别人活,才能长久,别人才会归心。 当然,前提条件是一定要改土归流,不再有任何形式的‘酋长’、‘首领’存在。 福宁殿内,被南荒的‘硬骨头’们搞得有些郁闷的陈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颜。 合不勒的逃跑和耶律大石、完颜拔离速一样,属于是逃了就别想再回来了。 从此后山高路远,陈绍只能祝他们一路顺风,大家都不是一个段位的了。 你们在北方也好,在西方也好,好好发育。 说不定大景开辟西方战场,还有再会的一天。 此时陈崇走了进来,“陛下,李相公等人在外求见。” “宣。” 不一会儿,李唐臣带着六部尚书,还有特进、少宰进殿。 大家都面带喜色,不管什么时候,击败北虏都是中原朝廷的大喜事。 “漠南大小三十八部,自阴山以南,东尽潢水,西抵居延,皆已稽首归命。恭喜陛下成此大功,自此,瀚海无烽,云中罢戍——漠南平矣!” 其余人也都纷纷稽首,看来是事先彩排过,声音十分整齐,一起说道:“陛下神武,威震八荒!天戈所指,胡尘尽扫!” “诸卿功劳亦不小,同喜!”陈绍呵呵一笑,心中亦是畅快。 自从击败了女真之后,天下已经没有了对手,他有时候感觉这些都是对胜利者的奖励。 李唐臣突然收起笑脸,表情严肃,道:“昔汉武逐匈奴,疲敝海内;唐太宗破突厥,犹设羁縻。今陛下平定漠南,拓土安民——此非人力,实乃祖宗积德,上天眷佑!臣等敢请:告祭太庙,昭告天地,刻石立碑,以记今日之功。” 陈绍想了想,有些心动,但漠北还有残敌。 他说道:“漠南虽平,漠北尚有鞑虏不服王化,待彻底平定漠南漠北,再刻石不晚。” “眼下最紧要的,是罢边戍之苛,开互市之利。让北境百姓,与新附胡民,都能安居乐业,不再轻易复叛。” 张润大声道:“陛下之志,超迈汉唐!此诚天下所望,苍生之幸也!” 大家又都看向他,这小子又不按事先彩排好的来,总是抢戏。 从累进税施行之后,天下勋贵、公卿、豪绅们的钱,没法置办土地。 大景对于开边的意愿,就大了起来,总要拓展领土和市场,才能谋取更大的利润。 人心或多或少,都是自私的。 要是这些阶层的钱,全都置办了土地,他们当然更希望安稳,不希望打仗。 因为打仗就要加征粮税,还要把他们的佃农抓去服徭役做民夫,打的不好了还要征兵,动摇的都是他们的利益。 而现在,他们把钱投入到商贸中,就需要无穷的市场、原料和倾销地。 陈绍尊重蔡京,不是没有理由的。 虽然婉拒了立碑宣功,但陈绍还是难掩开心,下令留下群臣赐宴。 到了腊月,金陵的气温很低了,与南荒气候截然不同。 很多归来的武将,全都有些不适应。 等到赐宴时候,一场雪忽然降临,不过下得很小。 点点白色的雪花在小风中飘荡,雪花落到砖地上,很快化了。 宫中的地面上很潮湿,仿佛下过一场小雨似的。 这丝毫没能影响大臣们火热的心情。 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着千百年来,平定大漠的风云人物。 似乎说来说去,都没有今日这般畅快,彻底扫清了漠南的王庭。 当然,在契丹和女真之后,出现的这段真空期内,确实没有强大的北境异族诞生。 中原自从大宋崛起之后,虽然外战战绩一般,但也比较稳定,没给异族继续南下的机会。 他们不南下,得不到中原的物资、工匠,就很难崛起。 这种情况持续到大景建立,事实上大景此番北伐面对的敌人,也确实不强。 后世或许会客观分析,现在的人却不会,大家只会说此乃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功。 陈绍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下面的臣子。 胜利的滋味,哪怕是品尝一万遍,也不会觉得腻。 他希望自己能一直赢下去,而且这个愿望似乎不难实现。 以大景如今的国力,放在原本的历史中,哪还有什么强敌。 底下韩世忠说到兴头上,突然站起身来,举杯道:“大家一起敬陛下一杯!” 陈绍也给面子,笑道:“来,满饮此杯。” 饮宴持续到下午,陈绍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就起身回后宫歇息。 想到每逢这个时候,李师师都要给自己准备醒酒汤,干脆就来她这里好了,免得她还得多走。 宫女掀开柔仪殿的门,待陈绍走进去,她们便随即关上了门。 毕竟如今外面有些冷,殿内烧着炭,暖流阵阵。 陈绍进来之后,就脱掉了袍子,李师师也听到了动静,出来一看是陈绍,她的眼神里露出了些许惊喜,动作也很轻快。 走到陈绍身边,师师亲自弯腰低头,去给他脱靴子。 陈绍的团龙服外面、披着一件羊羔毛皮大衣,轻轻一抖肩就落下,被宫女接住。 这动作看得李师师掩嘴偷笑,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小郎君常有孩子气的动作,却又让她觉得很舒服。 与他相处起来一点都不累,也不吓人。 董氏从里面走出来,笑着给陈绍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大虎娘怎么来了?”陈绍在李师师的腰上捏了一把,问道。 “大虎媳妇有了身孕,董大娘特意来感谢臣妾。” 陈绍呵呵一笑,没想到大虎还挺快,果然是近朱者赤。 自己也算是枪法准的,多子多福,前几天折凝香又有了身孕。 抱着师师丰腴的腰肢,陈绍说起今日饮宴的原因,借着醉意当真是眉飞色舞。 柔仪殿的宫娥们,也都凑上来捧场。 这群小美人,比官员们还会提供情绪价值,哄得陈绍心花怒放。 胜利的快乐轻松翻倍。 李师师则一脸姨母笑地看着陈绍在那夸耀,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拨动汤匙,醒酒汤的味道伴随着殿内的暖香流动。 —— 新年到了。 依旧不改元。 建武这个年号,到今日也不过时,因为朝廷始终在不断建武。 四夷朝贺,陈绍带着百官告祭,然后大小朝会.一如去年。 终于完成之后,就正式进入新年,大小衙门放假十日。 皇帝再次幸驾温泉宫。 他虽然还没有巡视天下的机会,但是这几年也是来回跑,不然窝在一个皇宫里,实在是太闷了。 大景的皇宫,已经比宋皇城要大了,陈绍依然觉得就像个牢笼一样。 其实很多皇帝,都有到处走走的想法,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国事,最终不能成行。 比如朱棣,就在江南设了不少行宫,但一次也没去过。 此次平定漠南,有人提议要封禅泰山,但反响平平。 因为大家难免都想起前朝的宋真宗来,要是真去了,总觉得有些跌份。 唐太宗和宋真宗,给封禅泰山这件事祛魅了。 唐太宗不去封禅,让后人觉得不封禅的皇帝也可以有很大的功绩; 宋真宗去封禅,让后人觉得封禅的皇帝,也可以很普通. 其实陈绍要去的话,在拿回幽云十六州时候,就已经有了资格了。 回到温泉宫不久,御史中丞向子諲上书: “宗庙血食,系于圣嗣。陛下春秋鼎盛,宜广求淑女。” 陈绍有些意外,自己确实是春秋鼎盛,皇家宗室也确实很单薄。 但自己一个劲猛生,大家都看在眼里,怎么还让自己纳妃。 陈绍出于好奇,叫王寅来查查这件事,是不是官员们又有什么想法。 等王寅回来之后,告诉陈绍:“御史中丞向子諲,有女美姿容,貌端丽,士族子弟求之者踵至,皆为向公所却。” 陈绍一阵无语,还以为手下又搞串连了,原来是这向子諲,觉得自己女儿实在是太优秀,挑选女婿时候总不满意。 最后算到朕的头上来了。 王寅站在一旁,突然又说了一句:“广选秀良,以承宗庙,向公所言其实也不差。” 陈绍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皇家宗室单薄,始终是个大问题,正是因为如此,陈绍才不敢轻易出巡。 如果宗室枝繁叶茂,那么野心家就不会铤而走险。 但如今太子才五六岁,陈绍就是再厉害,大景再强大,一旦陈绍本人出了事,那大景的前途就一片暗淡。 此刻他心中那出巡的心思,又淡了几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章 勾栏备考 建武五年二月,陈绍又喜得一子一女。 刘采薇所生的皇子,取名陈珩;金沫儿又生一帝姬,取名陈昭蘅。 朝野上下,对陈绍都十分满意,觉得陛下在治国的同时,也没忘了开枝散叶。 仅仅两天之后,南荒第一批俘虏押至金陵。 陈绍因为在温泉宫,没有搞什么庆典,又恨这些南荒群蛮不肯投降,觉得他们面对法国人就降,面对自己就死硬,直接下令处死。 全军上下,因此松了一口气。 因为陛下不在,京城的官员们,便自己组织了一次提振士气的活动。 本来从南边来的人马,若走正阳门,能最快到达皇城。 但朝廷给他们安排了沿金川门、钟阜门街到大市街的路线。 因那边是京师的商业区,乃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一路上正好能向庶民展现朝廷的武功。 兵部和枢密院各派了一名文官、一个勋贵前往迎接,并有京营派出的步骑接应,为献俘布置了盛大的排场。 各城门专门为献俘的人马鸣鼓,“咚咚……”的大鼓擂响,声威响彻京师南城。 一群景军身披重甲、骑着战马一路走来,沿路的官民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避道,向他们招手。 沿途无数围观的百姓,都在起哄欢呼,形同过节。 有懂行的纷纷嗤笑,水师什么时候穿这身行头了,必然是向其他营的兵马借的。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长队囚车,捉到的谏义里和真腊的官员、武将,都在队伍里沿街示众。 其中还有一些怪异妆束的僧侣,既有佛门的,也有印度教的。 囚犯在长达数千里的路途上,并不是一直保持现在这样的姿势,不然早就被折磨死了。 他们快进城时才被弄成了这样,脑袋从囚车上方的孔露出来,只能站在车里,身体动弹不得。 两旁喧嚣的人群里,许多人对经过的囚犯破口大骂、嚷嚷着各种污言秽语,还有人扔烂菜叶、稀泥、各种发臭的鸡蛋等物。 这些敌国贵族,其实从来没影响过京师百姓,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的人,这些事情并不重要。 毕竟装在囚车里的人,一定是坏人。而世人又总有各种各样的不满,此时光明正大地发泄愤慨,完全不用承担任何律法与道德的责任。 而且,大景在谏义里和真腊的矿工遇袭,这些贵族很难说就没有责任。 他们举国上下,都眼红大景矿山的收益,只想着能分一杯羹。 对这种行为,韩非子早就评价过: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其实类似的献俘大典,对于巩固皇权有良效,要是一般皇帝,此时早就大做文章了。 哪怕是经常反对开战的大宋文臣,面对这种献俘大典的时候,肯定也是支持的。 但陈绍登基前后,这种活动太多了,他自己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 官员们自发组织,让百姓跟着热闹一回,他还是很赞成的。 在温泉宫听说了此事之后,陈绍下令赐下锦袍、玉带、马鞍、宝鞘,还有铸币厂新铸的金币、银币,赏给有功将士。 对于这些小国,其实他们对所谓的朝贡体系,并不怎么在意。 大景的圣旨到了他们那里,很难得到应有的尊重。 事实上,在所有的藩属国中,还真就是人家高丽比较懂事。 好在如今陈绍也不是很需要藩属国了。 留给大景的藩属国已经不多了,都快被吞并完了。 “可惜捉的不是他们的国主,否则才叫解气!” “你懂什么,再打下去,他们的国主早晚被擒!”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朝廷的兵马打仗,一年时间足够了。这些南荒小国,看来并不弱,能撑这么久。” —— 三年一度的大景春闱,如约而至。 大景的科举,并没有改制,依然是延续大宋的制度。 曾经大宋是一年一考,后来变成了三年一考。 因为岭南、川陕这些偏远地区,士子赴京赶考,往返需数月,年年应试,疲于奔命; 而且京城汴梁物价高,落第者滞留京师复读,“米贵居大不易”,贫寒士子难以为继; 所以宋英宗决定延长备考周期,筛选更成熟人才。 今年是改制之后第一年,增设了许多科目。 但是总的规程不变。 过了一月解试的考生,陆陆续续从各地赶来,参加二月份的省试。 这里面有普通学子,也有‘新学’考生。 礼部尚书张孝纯和知贡举提举三人,早早就开始布置,不敢有丝毫怠慢。 今年的主考官为当朝使相白时中,三月殿试时候,陈绍已经说了要亲试。 不管什么时候,这种考试在中原都是顶大的大事。 上至皇帝,下到百姓,全都十分重视。 朝野的目光,此时似乎都集中在这上面,以至于大家都忘记了一件事。 已经开春了,但陛下依然没有回来。 他待在温泉宫的时间逐年增加了。 要是再不回京的话,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直接去钟山避暑山庄了。 要不是今年有个春闱,陈绍还真打算这么办。 经过他的故意放手,很多事都不需要皇帝在京了,大景的官僚体系越来越健全。 今年更是会选拔出一大批专业的‘技术官僚’来进入大景的官场。 对陈绍来说,这是一次伟大的尝试,他相信会让大景的国力再上一层楼。 —— 月挂东山,秦淮河波声隐隐。 怡红阁内红灯处处,香风阵阵,画舫里随处可闻歌舞吹弹的靡靡之音。 繁华的地方,总少不了这种风月场所。 如今是春闱的日子,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子齐聚金陵。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一些纨绔子弟。 大堂内有许多散客,也是衣冠楚楚,倚红偎翠,说笑无忌,只不过眼睛都不时瞟向堂上高台,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堂上二楼分置成数个雅轩,每个雅轩装饰皆是富贵堂皇,门窗桌椅、案几屏风皆仿唐制。 壁上挂有几轴金碧山水,轩外临堂处都有一方小小露台,露台两面绿荫覆盖,盆景簇簇,看不清两边情景,便于轩内客人独处私谈。 一间雅轩内,两个年轻的公子哥相对小酌。 看着对面安国公世子杨耕眼巴巴的热切眼神,平畴侯、工部尚书许进的大儿子许琰道:“得嘞,这事交给哥哥我了,说真的京城这么多王侯公子,我就服你,陛下赐给你的荫仕官你不干,非要自己考,有志气!” 杨耕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我不当么?那不是我爹逼着我辞了么!” “还真是你爹逼你的啊?” “不然呢?”杨耕气咻咻地说道:“他自己的公爵,也是从河里挖出来的,他咋不辞?我们弟兄,是没下水,还是没干活,陛下赏赐我们杨家十个入仕名额,全都被他逼着给辞了!” 满饮杯中酒,杨耕更加生气,“我辛辛苦苦到工院学了一身本事,正要在新式春闱中露一手,他还要拦着!就为了自己的仕途,自己的清名,完全不拿我们当人看!”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许进是工部尚书,工院推举的免解试直接进入省试的名额,是根据平日里的表现来排的。 只要他不开口,杨成官儿再大,也没法把儿子的名字划去。 其实杨成这次,真的是不地道,纯属为了求名而不让儿子参加。 他希望能给后世留下一个名声,自己呕心沥血,抛家舍业,为大景修河。 而且不求名利,功成之后,子孙依然以务农为生,清贫一世。 对他来说,这样的传记就算是圆满了。 他从当官第一天起,就不求财,不求利,求的就是一个名声,是流芳百世的名声。 可惜犬子不争气,或者说犬子太争气,去工院学了一身本事。 前些日子,做出一个什么铸件,听说能帮工院造出陛下心心念念的燧发枪。 “好!够哥们!”杨耕苦笑道:“不枉我花光了积蓄,请你来这里吃酒。话说这里的酒水怎么恁贵,该不会是被坑了吧?” 许琰脸上露出几分坏笑,“你不知道啊?今日正是秦淮河舞姬献舞之日,酒水比平日涨了三倍。” “贼厮鸟!” 杨耕的心在滴血,当今陛下赏赐群臣十分大方,所以很多官宦子弟都有钱消费。 杨耕的钱,全是他在工院自己赚的,有时候还要接济弟弟妹妹。 杨耕刚骂完,忽听楼下响起一声檀板,丝竹乐起,一时间大堂内弦管交织,悦耳非凡。 许琰微微一笑,举臂延揽,与他同行至露台,劝道:“你也是个王侯子弟,平日里和个村夫何异,今日兄弟带你见见世面!” 只见台下舞池内转出十来名盛装打扮的美貌女子,体似琢玉,面如堆花,粉红蝉翼薄纱下,窈窕身段若隐若现。 这些女子手持两根长长的翠色雉鸡翎,轻挪莲步,细腰摇曳,在乐工玉笛伴声中,会合节拍,翩翩起舞。 笛声舒缓,远见那些女子笑颜微漾,如三春桃李,舞态婀娜,如风中柳条,一举一动妩媚勾人。 众多寻芳客人目眩神迷,眼珠只在舞女们丰盈身姿上打转。 忽然间管繁弦急,乐声急促,美人们罗裙铺展,盈盈半卧,频频细喘,凝脂般的肌肤上红霞隐隐。 楼上堂下发出震天般的喝彩之声,美人们笑吟吟牵着手向众人拜谢,退出轩厅。 “怎么样?” 许琰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杨耕,笑吟吟地问道。 “好,真好啊,要是你请客的话,那就更好了!” 许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能不知道你么,吃你这一顿不白吃,晚上你就知道了。” 杨耕心中一动,咽了口唾沫,看向自己的好兄弟。 许琰微微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杨耕又喜又气,你他娘请客,就非得在这几天么? 我马上大考,你这不是乱我心神么! 杨耕把这次省试看的极重,他算是看清自己亲爹了,为了求名根本不顾儿孙。 到了晚上,许琰也如约给他付钱,找了个知冷知热的姑娘。 然后,秦淮河上,就流传出一段逸事。 有公子花巨资,在画舫里红袖添香,连夜攻读朝廷刊印的《器象本原》和《百工图鉴》。 —— 在陈绍看不到的地方,耶律大石正式开始讨伐花剌子模。 双方多次爆发大战,最终还是御驾亲征的耶律大石完胜。 花剌子模苏丹阿齐兹被迫向辽称臣,成为藩属国。 每年缴纳贡金,初期3万金第纳尔,并接受辽国派驻“少监”(沙黑纳)监督内政。 这一方面,大辽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耶律大石开始经营商道,并且积极和大景沟通。 紧接着,就是完颜拔离速叛乱。 这件事的原因有着极强的幽默感,让人感慨历史就是一个圈 完颜拔离速投奔耶律大石之后,本就是听调不听宣。 他的手下,全都是女真人,是契丹的灭国仇寇。 两方互不信任,纯属是因为大景太强,他们不敢内斗,这才抱在一起。 结果辽国的官员,进入完颜拔离速的地盘,就要耀武扬威。 这不是巧了么,当年就是因为契丹‘天使’在女真部落胡作非为,这才激起了完颜阿骨打起兵反抗。 现在你们还敢啊? 完颜拔离速马上翻脸,斩杀了辽使,然后趁着耶律大石进攻花剌子模的时候,夺取了大片土地。 刚刚被契丹人征服的很多部落,趁机投靠了完颜拔离速。这让原本势单力孤的完颜拔离速,又一次强大起来。 草原上的崛起就是这么简单,在中原你需要有钱有粮,还要有根基。在这里,投奔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部落,他们等于是携资入伙。 大家被契丹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来了个敢跟他们打的,自然就抱紧大腿。 而完颜拔离速手下的女真人,都是亲手掀翻大辽的亲历者,对契丹有一种骨子里的鄙夷和自信。 契丹人又都对女真人恨之入骨,双方的仇恨不可消弭。 等耶律大石得胜回来,双方在塔拉斯河谷对峙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章 殿试,天子门生 “伊犁为西域咽喉,非重镇不足以控远人,非实利不足以安近民。” 就在完颜拔离速和耶律大石,在塔拉斯河谷对峙的时候,孟暖意气风发地来到伊犁。 他宣读了朝廷的诏书之后,宣布废除亦剌八里、阿里麻里.等胡人称呼。 今后统称伊犁,不许再有其他叫法,违者杖责。 在核心区划定军政中心和农垦区域。 修建都护府衙署; 兴建三个常平仓,可储粮3万石,以备荒年; 在河谷沃土处,招募内地流民前来垦荒种地,宣读朝廷免三年赋税的政策,全族一起来的,超过十人就授田50亩; 每个王朝刚建立之后,稳定下来的这几年,对小老百姓来说,确实是极好的机会。 引进曲辕犁、水车,分发冬小麦、苜蓿种子。 很多田产,只要你肯吃苦,那是真给你种。 甚至包括金国女真,在刚开始,也是鼓励垦荒的。 当然,除了满清,他们是跑马圈地,然后抓人为奴。 这种利好,到了大景发挥到了极致,只要你想,边境地区到处都能免费混到土地,而且还有各种免税政策。 这田不是暂时给你种,而是你户籍落在这里,就直接送给你了,颁发地契的那种。 哪怕你就是离不开乡土,那也可以进工坊做工,或者做点小买卖。 孟暖这个副都护,权力也很大,而且趁着张克戬没来,着实过了一把都护的瘾。 看似有些越权,会引起上官的不满。 其实他特别聪明,知道张克戬这种人,在伊犁是待不长的,他肯定会回到金陵,去到朝堂上。 但他孟暖只要干好了,让陛下看到自己的能力,是可以长期驻守在此地的。 张克戬在路上的时候,孟暖已经开始在水草丰美,海拔高的昭苏草原上,建立马场,培育良马。 圈禁草场500里,禁民放牧;年养军马2万匹,供骑兵与驿传。引入良种,杂交伊犁马与大宛马,提升耐力;设兽医所,防治疫病。 这些事他都做得井井有条。 大景的马政基础,是金灵打下的,当初在横山牧场,他就十分注重培育良马。 如今马匹,几乎成了大景的一个标识。 不论军民,马匹保有量都极多,也让人口的流动变得频繁而方便。 所有人都知道,有马和无马差别太大了,体验感完全不同。 等到二月末,张克戬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欣欣向荣的局面。 他本人也不是个嫉贤妒能的,马上就上奏皇帝,为孟暖表功。 然后在伊宁城西门外,设立‘西市’,立碑规范交易和税收。 以前都是官营商队,收税什么的,直接就从利润里扣出来了。 如今广源堂让利于民,来自中原各地的商户,尤其是西北堡寨的商队,开始占据这条名声极大的丝绸之路。 此地依然是抽税10%,收取十分之一的货物,都护府按照市价拍卖。 等于是你交的税,其实你还可以再买回来,然后运到中原继续卖,这其中利润依然有。 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这里就已经基本打好了基础,因为西北的所有条件,其实都已经十分成熟。 再加上广源堂商队的倾心转让,不设弯弯绕绕,让过渡异常丝滑。 接下来,就是不断完善各种设施,然后等着此地以极快的速度繁荣起来就行了。 伊犁河谷本就是一块神仙地,有沃土农垦区、优质牧场、繁荣的商道和险峻的地势。 单凭这里便能支撑起一个强大的国家。 在陈绍的构想中,这里更是大景西进的桥头堡。 原本以为来这里吃沙子、吃苦的随从官员,全都大吃一惊。 —— 金陵,陈绍回到皇城,准备亲自主持接下来的殿试。 看着桌上的奏报,他陷入了沉思。 这个谏义里,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按照如今的奏报来看,景军攻占的土地,已经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而且这些土地不是虚报的。 都是自己手下,最专业的清丈队,曾经办公隐田案的那群人去丈量的。 按照他们的统计,目前景军已经占领了三千多座岛屿,土地已经计算不过来了,但预计超过了亿顷。 捉到的俘虏更是不计其数。 但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有了这样的战果,却还没有打到谏义里的腹心。 一个重要人物也没逮到。 陈绍对南荒的了解,也是来源于中学的地理知识,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如今在南海是个什么局势。 原来这谏义里如此强大。 难怪他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竟敢袭击景矿。 好在他们的战斗力一般,大则大矣,不堪一击。 继续打! 就不信打不完! 在陈绍的认知中,都到了北宋时候了,就算是没有国家,至少也有类似大漠、交趾丛林中那些部落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南海这些岛屿上,还真就有大量的原始社会部落存在。 景军如今扫荡的地盘,是后世菲律宾加印尼加文莱。 这些地区的国土面积加起来相当于中国面积的五分之一。 宇文虚中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奏报,他现在严重怀疑前线虚报战功了。 但他没有证据。 所有的事都有证据。 除非整个朝廷都跟着南海水师造假。 到最后,他也不得不和陈绍一样,承认谏义里的强大。 大景不是在和一个弱国开战,而是和一个庞大的海外帝国开战。 他们有几万个岛屿,他们的领土无穷无尽,他们的人口永远抓不完。 这让宇文虚中十分心动。 要是能转化成为大景的劳力,可以解决当下的巨大难题。 没错,大景建国之后,人口的暴涨才刚刚开始。 青壮面临着严重短缺。 —— 谏义里使用的历法,和中原完全不一样,两边的气候也是迥异。 在新年到春天这段时间,是谏义里比较凉爽的时候,被他们称之为凉季。 习惯了炎热多雨气候的真腊人,也很喜欢凉季,因为这是一年当中,为数不多的比较舒服的季节。 在这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里,气温温和宜人、不冷不热,雨水也相对最少。 此时虽然也常常下雨,但寻常的一场雨时间都很短,地面潮湿后、很快就会蒸干,道路也不会泥泞。 而在凉季之外,谏义里的雨水是很多的。 其实进攻谏义里的景军并不多,因为沿途的岛屿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岛屿,就只能是平推过来。 而谏义里,是距离大景最远的。 景军即使是从占城出发,到达谏义里也需要航行近千公里,而从谏义里去澳洲,也不过三千公里而已。 如果从三佛齐进攻的话,就非常近,也很方便。 但是如今南荒这个局势,让三佛齐不敢借道,因为在南荒群国看来,景军已经疯了。 景军从宣战开始,就一直在扫荡外围的岛屿,根本没有靠近爪哇本岛。 如今凉季已经到了尾声,在谏义里君臣看来,这属于景军白白浪费了进攻良机。 因为沿途航线已经被景军断绝,不知道外面情况的谏义里人猜测,可能是因为风暴迟滞了景军前进的步伐。 对此他们非常满意,要是果真是风暴来了的话,凉季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即便真腊人在战场上没能获胜,也会在整个凉季把景军拖在真腊国。 景军至少在今年无法继续南下,或许几年之内、都根本不会再继续南侵,因为根据他们的经验,在这样烈度的战争消耗之后,大军只能返航补充。 而这还是最坏的结果。 原本忧心忡忡的谏义里人,一下子就找到了自信。 他们昼夜供奉的神明,会保佑他们的,会把景人全部送到海底。 谏义里大将军萨穆德拉一直站在甲板上,观望着前方的景象。他的脸黑亮黑亮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萨穆德拉的体型,就跟安禄山一样,又肥又大。在谏义里这种地方,人的骨架普遍不大,养出他这么个体型,可想而知有多难。 他在甲板上是站不了多久的,很快就有人搬来椅子。 早晨的柔和阳光暴晒,没有让他感到过分不适。 海上的气温不高,海风凉爽。稳定的气温无法在海上形成飓风,风力很平稳,让风帆鼓起十分饱满、看起来相当漂亮。 此地海洋的季风,每年到了十二月就会盛行东北风;今年的东北季风,来得还要更早一些。才十一月下旬的时候,海洋上就吹起了东北风。 原本他还很努力地算计这些,结果完全没用上,但他丝毫不为此感到遗憾。 事实上,他对景军不是一无所知,他十分畏惧那些人。 早在蔡行下南洋的时候,他就和景人打过交道,他们的武器十分吓人,像是魔鬼的眼睛,可以喷出黑火,将眼前的一切炸碎焚烧。 他们最好是永远不要来! 城里那些蠢货,因为景军晚来了几天,就要叫嚣着反攻,还要去抢占他们的矿山,这就是找死。 每天他都要亲自来到海边,登上战船在附近的海域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景军的船只。 如果没有的话,他就是兢兢业业,为了保卫谏义里,每天都不辞辛劳亲上战船的将军。 如果有的话,那他也会是第一个投降的,带着景军杀到城里去。 搞不好混的比现在还好。 只有最蠢的人,才会为贾亚巴亚效忠,他是个自大而且无能的国王。 今日的海面上,不见一条敌船,穆萨德拉自己在看,又下令了其它船观察。 直到现在,他们还没看见敌船,一切都很完美。 他神态镇定地盯着海面,迎着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出海时,他能闻到海风中淡淡的腥味,但现在已经完全闻不到了。 整个海面布满了船只,大多都是些舢板船,个头不大,但很多;只有一艘挂软帆的大船。 远处的船影很小,在许多小船之间,时不时有一艘大船。穆萨得拉远远观望过去,感觉景象就像是一大片蚂蚁、工蚁中时不时有一只较大的兵蚁。 “今天,又是无事发生。”穆萨得拉说完之后,心中暗想:今天,老子还是谏义里的忠臣。 —— 建武五年,春闱开科。 陈绍起的很早,精心准备了一番。 科考,是国家大事,就连陈绍也很重视。 能够进入这里的,已经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将来都是大景的栋梁。 晨鼓未歇,宫门洞开。 三百二十七名贡士自宣德门鱼贯而入,青衫素履,分作两列:左为文举士子,右为匠学考生。 这是大景立国以来首开双轨取士之制——文以经义策论安邦,工以机巧格物济世。 陈绍坐在金殿上,看着他们一个个进来,终于体会到了李世民当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心情。 确实是挺高兴的。 殿中,当朝宰相李唐臣执礼,工部尚书许进监匠试,学士承旨宇文虚中主文场。 说实话,当你的监考老师是宰相的时候,你的前途已经不可限量了。 这时候不紧张,还能完美发挥的,确实是人中龙凤。 辰时三刻,文士入殿,试题由天子陈绍亲书于黄麻: 【今漠南初定,胡汉杂处。或言宜设郡县如内地,或言当因俗而治。二者孰便?试陈其要。】 李唐臣等人,也是今天才知道试题,他们瞧见之后,暗暗点头。 当今陛下一向务实,这道考题十分符合他的性格。 学子们却都有些意外,但深思之后,就开始伏案疾书。 匠学殿试那边,能进入今天考场的,都是在省试时候,各科试题做的极好的。 今日不再做题,也没有笔墨,而是拿着各自的作品或者发现来展示。 人虽然多,但已经定好了,陛下会挨个和他们交流探讨,然后打分。 这其实很有难度,因为匠学有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学问。 但是恰好,陈绍就是啥都懂一点,啥都不是很精通。 但他能够分辨出哪个重要,哪个是真有用处。而且在他身边,还有一大群专业人士帮他分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章 鞭长莫及 一个帝国的兴盛,或许可以由很多人来缔造。 但是一个帝国的挽救,需要那些忠孝传家的良家子弟来担当。 所以陈绍很重视定难元勋的子弟培养。 他是通过言传身教,教周围的臣子部下们,如何教育好子弟。 若是有作奸犯科的,陈绍也会十分严厉地处罚,以此来避免他们走弯路。 正因为如此,大景开国后,并没有大规模出现跋扈的纨绔子弟欺压良善的现象。 偶尔有,也很快被按了下去,广源堂也出力甚巨。 而且有很多的勋戚子弟,本身也十分优秀,参与了开国的多场战争。 今日在集英殿,看到杨耕,陈绍是出奇地开心。 他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因为他是个国公世子,但是平日里穿戴十分朴素。 按理说自己给安国公府的赏赐,足够他们好几代躺平享受了,这年轻人却不选择啃老本,而是要自己奋斗。 多好的苗子,值得培养! 你要说他进入文试,或许有一丢可能是走了后门,但在这里绝对是真材实料。 因为你放水进来匠考殿试毫无意义,自己会亲手筛选出所有滥竽充数的。 眼看皇帝走了过来。 杨耕深吸一口气,就在陈绍的眼皮底下,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他先是捧出一个水运浑象仪,这东西可以使星宿随节气自动移位,还能以水力驱动齿轮,每辰自动击磬报时。 工院的人在旁边说道:“陛下,工院内已经有了这个仪器,十分精准。” 从这十分精细的齿轮来看,陈绍点了点头,显然他对这技术颇为认可。 而且这几乎就是表的雏形,将来以此为起点,造出怀表来指日可待。 然后旁边有一堆软木,杨耕开始小心翼翼地钉装,用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造出一尺长的福船模型。 然后开始往上放铁块,载重十斤而不倾。 陈绍眼神一亮,频频点头。 他拍了拍杨耕的肩膀,打出了一个比较高的分数。 集英殿的殿试,进行了整整三天。 然后又过了一天,总结成绩。 第四天的时候,朝廷开始放榜。 文举三甲: 文举一甲: 状元:李易,扬州人士,授翰林修撰; 榜眼:张九成,杭州人士,理学大家之徒,授大理寺评事; 探花:郑灏,汴梁人士,授户部主事。 匠学魁首: 状元:陈大旗,独自制作出了新的火药配方,威力极大,授军器监少丞,赐紫袍、银鱼袋; 榜眼:许叔微,著《伤寒百证歌》《普济本事方》,将《伤寒论》条文化为歌诀,便于传播,授翰林医官使; 探花:杨耕,参与研制燧发枪,做水运浑象仪,改造了大景福船,增强了运输能力,授工院提举。 其余士子,也有别处放榜与封授。 春闱顺利结束,陈绍十分满意,再次大宴群臣。 并且就设在城郊的野外,让百姓们也能见识新科进士们的风采。 这次,还专门请了从番邦来的士子,告诉他们要以此为榜样,好生读书。 陈绍陪着他们待了一小会儿,就赶回皇城,这些士子们可以歇息几天,但陈绍没时间了。 春天是皇帝难得在京城皇宫的日子,官员们觐见频繁,有事没事都喜欢来找他。 陈绍也需要在这春天,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代了,该了解的都了解一下。 然后就钻到钟山避暑山庄,继续放养打磨自己的这套班底和体系。 在避暑山庄和温泉宫的日子,今后也不会再这样轻松。 他需要开始培养接班人,教育皇子。 果然,刚回到皇宫,内侍省的人就来上报,说是从东瀛回来的曲端前来觐见。 曲端马上就要去辽东,成为进攻漠北的一路元帅。 如今大景两面作战,南北两路的战事迥异。 北边就是清清楚楚,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牲畜,多少部落投降,还有多少部落在顽抗。 南方则是永远打不完的样子,缴获显著地多于北方,而且攻占的地方还都有用。 要么是港口,要么密布森林植被,要么有矿山,还有香料. 朝廷打这一仗,耗费的钱粮不少,但神奇的是,很快就能收回来。 自己没亏,前线将士也赚得盆满钵满,这件事很不符合常理,但是因为太遥远了,也没法追究。 总之结果是好的就行。 只是自己设定的计划,看来要推迟几年才能完成了。 谏义里这个国家,轻易很难灭掉。 曲端进到福宁殿之后,规规矩矩行礼,陈绍看着他,他也看着陈绍。 陈绍觉得曲大这几年,在海外晒得黑黝黝的,看来是没少吹海风。 曲端眼里,陛下风采依旧,面色红润,气色极佳。 “漠北的局势,朕早先派人给你了一些奏报,你可看了?” 曲端坐在春凳上,赶忙抱拳道:“回禀陛下,臣已经看得滚瓜烂熟,漠北那几头烂蒜,陛下完全不用担心,臣必然犁庭扫穴,将他们全都歼灭。” 陈绍乜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扫清漠北,难度不在打胜仗上,而是漠北的鞑子更能跑。 这次要收回‘北海’,也就是贝加尔湖,还要打到极寒之地。 他们要是愿意去北极,那自己还真就不追了. 算他们狠,该他们活,等着几百年以后,咱们的子孙再见面算了。 到时候说不准,就是景人去他们的冰屋里旅游了。 还有就是西伯利亚这块底盘,自己哪怕是不派人去,也必须划定为自己的领土。 将来好开发。 上面的部落必须臣服,在这里,陈绍破例允许羁縻统治,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未必有人愿意去。 事实上,出了幽燕就很难移民屯田了,如今中原的汉人,根本没有人愿意迁移。 只要羁縻起来,等条件成熟了,后代子孙的生产力跟上了,再来管理就是了。 但是别的势力想染指,那就是谁来谁死。 陈绍看了一眼曲端,又嘱咐道:“不要无故进攻室韦、渤海,如今他们都是朕的藩属国,素来还算恭顺。” 这曲大是出了名的会先斩后奏。 这些渔猎民族,陈绍没打算消灭,只要他们表示臣服,就是自己的子民。 这些人种比较抗冻,只要开展贸易,用他们捕猎海兽所得,来换取中原的粮食煤炭。 那么不久之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地离不开中原了。 自己再慢慢改造就是。 要是曲大一个冲动,把这些人都杀了,或者逼到更北边去了。 那陈绍是真找不到人来顶替他们的生态位。 移民政策哪怕是再优厚,也不可能把人糊弄到这冰天雪地的极北之地去。 如今的生产力,就是不足以支撑开发这片土地,着急也没用。 送走了曲端,陈绍起身在殿内踱步,新式科举真的举行了一届。 这让陈绍格外兴奋,又有些紧张,生怕后续出了什么问题。 他希望这件事能十分顺利,然后成为固定的政策。 这等于是在扭转千百年以来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 虽然有陈绍无上的威望做背书,但能否圆满谁也说不准。 此时新科进士,不管是文科的,还是匠科的,名单都报了上去,等着吏部酌定官职入仕。 “传令给吏部,只要名单定下来了,立刻报上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 有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春去夏至。 陈绍和韩世忠等人,看着地图有些无奈。 果然上半年是没有机会拿下谏义里了。 虽然才三月份。 但根据蔡行和南荒商人的记录,从现在起,气温升高,暴雨不断,还有季风转换期,海况不稳,突发风暴频发。 湿热的环境中,装备容易发霉,人容易中暑生病,疟疾高发。 只有等到5–9月,东南信风期出航,此时风向稳定、海面平静。 当然,最佳时期还是十一月之后到来年一、二月的凉季。 仗打到这个地步,陈绍也看出来了,前线将士十分默契地没有选择自己的命令——大军扑两国腹心,直取其国主。 他们选择一个岛、一个岛地打过去。 陈绍不是个死板的人,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对于大景来说,这种打法反而是更好的。 从台湾到菲律宾,确实很近,然后逐一占领。 而且抛开这些不谈,他也要顾及一下将士们的感受。 大家跟着你一起打仗,把你扶上皇帝的宝座,并不是出于爱你,而是想着跟你干一票大的。 陈绍本意是好的,他潜意识里觉得打仗就会死人,好不容易撑到开国,这时候死了太可惜了,所以尽量避免他们陷入长期战争。 但事实上,将士们都想打仗。 这不是景军特有的,而是任何能满饷、能落实战功赏赐的军队,都拥有的性质。 他们不怕打仗,他们总体上向往战争,而且意愿非常强烈。 这是底层人翻身最好的机会,所有人都渴望建立功勋,如果没有军功的话,上升的道路太少了。 狭窄到令人绝望。 普通人奋斗一辈子,能够得到的社会地位,在战场上可能一夜之间就完成了。 这还是普通的战争。 如今进行的,是一场开疆拓土的战争,朝廷用来赏赐的本钱就更足了。 慢慢琢磨过来的朝廷,也开始配合前线的占岛。 派遣的官吏数目和级别都在提高。 要是能把这些岛屿全部占据,也是极好的一件事,毕竟哪怕这些藩属国再恭顺,也不如成为自己的土地塌实。 更何况,他们还都不是恭顺的人,南荒这些小国的秉性让陈绍十分厌恶。 畏威而不怀德,还记吃不记打。 哪怕你刚教训过它,过些日子,它又要去劫掠矿山。 见识过大景商队下南洋,他们就该知道大景的强大了,但就是要挑衅。 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而不去想背后的风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北境的异族,确实是要比他们更像是对手。 布置完官员赴岛,陈绍又下令,让吴璘好生上报军情。 其实这就有点难为他了,南荒虽然说是一个战区,但吴璘在打真腊。 他和其余水师的距离,相隔万里海波,根本也指挥不到。 陈绍等于是敲打了吴璘一下,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所知。 吴璘估计也很郁闷,他也想管,但是手伸不到。而且这次是景军内部打的一次默契球,他们吴家兄弟,也是景军的一员。 他们也要考虑是不是要得罪所有人。 最最最关键的一点,这件事虽然有点欺上瞒下的意思,但对大景其实是有益无害的。 这里的岛屿太多了,怎么占都占不完,每次登陆就像是在开盲盒,你也不知道这里出产什么,有什么能换钱的东西。 高丽国主说是要走,结果到现在还没走,国内在景军的帮助下,又挫败了一起谋反。 礼部吸取了前番教训,开始规范接待这些番邦的礼节。 这种事情看似没啥用,都是些繁文缛节,但中原本就是天朝上国,乃是礼仪之邦,不能在这方面和周围的藩属国一样了。 上次陈绍竟然在自己阅兵的时候,和高丽国主偶遇了 说起来没啥,其实是礼部严重的失职,估计就是跟人家说陛下在避暑宫,然后就不管了。 一个藩属国的国主,亲自来大景,这是以前根本没有过的事情。在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大景上下都是极其重视的,礼遇之至。 怎么第二次来,你们礼部就如此怠慢了呢。 陈绍没有追究责任,礼部自己也知道是格外开恩,所以开始制定严格的规程。 王楷这种人走到哪里,都要有礼部的官员陪同。 大景的建立不过才五年,很多衙门都是这样,在一点点地完善。 在一点点地立规矩,然后成为后续皇帝的规尺,也就是所谓的‘祖宗之法’。 要是哪一点不合适了,适当地更改一下,都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这就是中兴之君都要面临的‘变法图强’。 陈绍要改革的,还有铸币局。 于是三天之后,陈绍便巡视诸衙,然后去巡视铸币厂等地。 等到用过午膳,看完了一天的奏报,陈绍在近侍和太监们的簇拥下,前往察看宝钞行用库。 大景的景券,是有一套严格的流程的,事实上景券只是代表了这些钱,但是它本身不算是货币,而是货币的另一种代表。 类似于存折或者说支票。 能花么? 能花! 朝廷要是把景券拿来当钱花,没钱了就印,那么信誉很快就破产。 大宋的宝钞就是个例子,后期就跟废纸无异。 所以你在用景券交易的时候,看似是花的景券,实际上支付的是金陵府库的银锭。 大景从建武四年开始,改铸重金属钱币,减少铜币的铸造,增加金币和银币。 刚开始的时候,管铸币的这些官署衙门、名字没变,甚至大多官吏也是大宋原来那批人。 大宋的铸币,以铜钱为主、铁钱为辅、纸币初兴,形成多层次货币结构,并建立了中央与地方共管、年号钱制度化、钱币书法艺术化的独特模式。 陈绍保留了一些机构。 大宋在很多方面,其实都有可取之处,尤其是在财政方面。 陈绍一行人巡视的宝钞库属于户部,位置就在户部衙署的后院里。皇帝亲自前往,户部尚书刘志当然要来接待。 刘志的身份,其实有点尴尬,他能做到户部尚书,当然是定难军的老资历。 但是他这个老资历,派系有点独特,他是魏礼派的。 上个版本很强,结果被削了一刀,物理意义上的削了一刀。 魏礼一派大部分的骨干,都在隐田案中被砍了。 当初耿南仲从中原投向陈绍,刘志就是那时候舍弃大宋的官职,进到西北投奔耿南仲的。 陈绍不喜欢耿南仲,但是千金买马骨,这么一个有名气的人物的投奔,对当时的定难军来说,是个很好的、可以宣传的模范。 所以耿南仲在定难军内部,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后来他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事,被蔡鞗刺杀,手下这些人大部分都投奔了魏礼。 刘志就是其中一个. 魏礼因牵涉隐田案被赐死,他的大部分亲信都参与了此案。 唯独刘志竟然禁得住查,清清白白的。 所以他的官职也没有动。 他能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独善其身,可想而知,是有点原则的。 宝钞库的官员介绍了一番库房的石头有多么坚固,又说了一阵地基下面也有石料、防备有人挖地道进来偷盗。可此地位于皇城之内,若从外面想挖地道过来,似乎不太现实。 官员见陈绍没有说话,又打开了宝箱,顺手拿出一条整齐的银币来,“请圣上过目,此乃工部木厂供给的木格,一共四种不同的尺寸。每一格可放钱币一百枚。铸币厂与木厂,都采用了守御司铁厂的统一尺寸,很是准确;放满一格钱币,必定是一百枚,咱们都不用数了。” 陈绍饶有兴致地接过手,仔细瞧了一番,他什么都略懂一点,什么都不是很精通。但是作为皇帝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见这木格很简单,三根纵向的木条作为骨架,两侧有木楔铆接;使之形成一个长条形木格子,长约五六寸。 官员在宝箱里挑了几次,又拿出一迭钱币来。他把木格倒过来,说道:“有一些尺寸刚好的木格,装满钱币之后很紧致,诸位请看。不过大多都有点松动,木厂规定的误差是只准大不准小。” 他放下钱币后,又指着石砌库房里成堆的箱子,说道:“宝箱也是工部木厂定制的,有四种不同的颜色,分别装银钱和金币。” 陈绍随口问道:“这么多箱子都是满的吗?” “回圣上话,都是满的。附近的另外三个库房也是满的。”户部的官员说罢,赶紧走过去,忙活着把一个个箱子都打开让陈绍瞧。 陈绍回顾左右道:“国库日渐充盈,诸位克己奉公,皆有功劳。” 众人陆续附和着,有人又说是圣上治国有方,有人说大景有盛世之象。 能够追随这样的圣明天子,是大家的荣幸和幸运。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志忽然开口道:“圣上明鉴,这些银的金的圆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不能无度挥霍。如今朝廷用度充裕,正是因为市面上钱币流通量少;再过几年,便得算着收回来和花出去的数额,不然货物价格就得飞涨。若是现在花得太快,将来朝廷怕就拮据了。” 本来其乐融融的高兴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古怪,大多人都住了嘴。 传统意义上,劝诫皇帝是大臣的职责,哪怕皇帝没有错,他们也会时不时提一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大部分人劝谏的方式会比较委婉;他们常常在经筵上借鉴历史、或是别的时候旁敲侧击,就像现在这样的时机。 今日刘志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说陈绍花钱很随意,经常随意地赏赐大臣。 陈绍被他噎了一下,心道你成为漏网之鱼是有原因的。 就你这样的,啥圈子你也融不进去。 真不知道,耿南仲那么精明会钻营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朋友。 不过仔细想想,耿南仲虽然人品一般,但是身边朋友还有些不错的,他和宇文虚中关系也挺好。 “朕知道了。” 陈绍懒得和他争辩,历朝历代都有些这种臣子,而许多皇帝有意无意地保留了他们。 陈绍也是一样,让他时不时提醒自己一下,真就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呗。 身边要是全是歌功颂德的,也很可怕。 没当过皇帝,很难体会这种心境。 有时候对错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有这么一个人,能说出不同的声音很重要。 随行官员不知道陈绍的心思,都有些害怕。陛下说他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以后不赏赐大家了? 皇帝每逢佳节的赏赐,已经成为大家的一个重要收入来源,尤其是京官。 凡事就怕联想,大家又想起近来西域商道,不再由陛下的钱袋子广源堂垄断。 这时候,大家看向刘志的眼神,就不怎么和善了。 虽然有了这个不太和谐的小插曲,但这一趟总的来说陈绍还是很满意的。 大景保留了大宋的很多机构,也就保留了一些大宋的风格,大宋的很多东西,突出的一个优点就是漂亮。 很有美感,包括他们的铸币风格。 比如大宋的铜钱,都是成对的,同一钱文由不同书体(篆、隶、楷、行、草)书写,成对发行。 从太宗起,亲书“淳化元宝”,开皇帝题写钱文先例;从那之后,钱币上的文字,都是皇帝题写制字模。 到赵佶的“大观通宝”“政和通宝”,就是用的瘦金体,达到了书法艺术的巅峰。 如今的建武通宝、建武银币、建武金币,都是陈绍手书的。 为此他特意练了好几天。 也想过找个枪手代写,但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上,毕竟这件事特别有纪念意义。 后世的人,真要是收藏的话,陈绍希望他们收藏的是自己亲笔题写的通宝。 赵佶手书的“大观通宝”,在后世收藏界极为珍贵,堪称北宋钱币中的“天花板”级藏品。 被誉为“钱币上的书法神品”。 陈绍知道,自己的这个,艺术性没法和他比,但陈绍希望能够因为自己的功绩,而具有独特的价值。 这该死的胜负欲.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章 退场 四月,春暖花开。 金陵处处都是一片繁花锦簇的盛世模样。 这时候,宰相李唐臣的府上,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看着手里的奏章,他依然在犹豫,要不要交上去。 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宰相,朝野中有人讥讽自己是‘应声宰相’,皇帝说的话自己几乎很少反对。 李唐臣觉得有些冤,他是发自内心赞成的,难道就非得和陛下争辩,才是好官么? 自己的水平不如当今陛下,好好辅佐他完成大业有何不可。 以前在河东时候,也是这么干的,那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多质疑声。 无非是宰相这个位置,引人嫉妒罢了。 你们这些官员,不是都讥笑我不作为么,那我就作为一个给你们看! 下定了决心的李唐臣,穿戴好朝服,赶往宫中。 很快,大景报上刊印一篇文章,引来无数人侧目。 大景宰辅李相上书,提议要在御史台下,增设肃政廉访使、采访处置使、路级监察使。 稽查六部文书,巡按地方廉政。 而且他不是只提意见,而是已经构思好了一套完整的机构。 李唐臣做了四年宰相了,对大景的各级机构了若指掌。 他提议在朝廷设立都察院(主监察)、审刑院(主司法)、计度院(主审计)。 三院分立,互察互纠。 都察院主管弹劾百官贪渎、失职; 派巡肃政廉访使(三年一任,不得连任)巡察诸道; 设风闻司,受理匿名举报(需初步查实方可立案),实行“连坐问责”,御史包庇,则同罪。 审刑院专理四品以上官员贪腐案,直隶皇帝; 与大理寺分权:大理寺审民案,审刑院审官案; 设赃罚库,追缴赃款充公,部份奖励举报者。 案件须经三堂会审(都察院、审刑院、吏部)。 最后是计度院,审核全国财政、工程、军费账目; 推行“赤历制度”,地方收支须用红笔登记,副本直送计度院; 使用“防伪印泥”“水印账册”,防篡改。正好任用匠学取士中精通算学与簿记的进士。 在地方上,派出采访处置使、路级监察使。 受理士民诉状;突击检查各地的府库、粮仓;每季向都察院密奏《清浊录》。 至于大景正在布置的皇权下县,乡约里正也有布置,建立乡里监察网。 李唐臣为了这封奏疏,可以说是鞠躬尽瘁,这几个月都在忙活。 他利用自己当过太原府学教授的人脉,专门挑选了一大批务实、正直的门生弟子,针对大景的官僚体系,写出了这么个计划。 陈绍看完之后,立刻召集心腹开小会,然后让大景报刊印发表出去。 先给大家提个醒。 小会上,陈绍刚开始就表示了支持,给这个会议定了调。 也就是说,把大家叫来,是商量一下如何施行,而不是商量要不要施行。 这种事妙就妙在,官员们不好反对。 你反对?那你是不是贪了? 不然为啥你害怕监察。 所以越是贪官,越是要大声支持,来表示自己清白。 而清官,则都是发自内心支持。 大景奉行的是高薪养廉,但是一般高薪养廉,都要伴随着严酷的惩罚贪腐的手段。 这样双管齐下,不贪也能活得体面,贪了风险太大,以此来塑造官场风气。 陈绍还没来得及搞,李唐臣等于是帮他完成了这一步。 这让陈绍都对他刮目相看。 为了这封奏疏,陈绍推迟了原定于四月去钟山避暑山庄的计划,特意留在皇城,开了几次朝会。 今日的朝堂上,臣子们的表现十分精彩。 那种古怪的氛围,让陈绍都想笑。 贪不贪是一回事,这么严的监察制度悬在大家头顶,又是另一回事。 有的人即使不贪,面对这样的监管,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陈绍不管这些,你们习惯了就好,实在受不了就别当官了。 这个不是别的,是真的‘你不当,有的是人愿意当’。 李唐臣站在百官之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十分的肃穆庄严。 他已经做好了辞相的准备。 因为他做了这件事,已经不好再统率百官,官员们心中对他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怨念。 但是他不后悔,自己宰辅君王四年,只此一事,后世就绝对不会记载自己是什么‘应声宰相’。 值了! 至于官职,当多大算大,都已经到顶了,又不图钱财田地,早就想回太原教书了。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自己这辈子,足够圆满了,要学范蠡泛舟五湖,功成身退! 连续五次朝会,敲定了这封奏疏的实施。 依然由李唐臣来主持,挑选官吏、组建衙署、敲定款项来源,建立资料府库。 五月份,陈绍出京,去往避暑山庄。 李唐臣当即请辞宰相。 陈绍不准。 李唐臣随后上书,言辞恳切,直言身体力衰,不适合再当宰辅。 陈绍还是不准。 这回李唐臣是铁了心,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且诚如他自己所料,在官场上其他人看他,多少都带着些不满。 半个月后,李唐臣再次请辞。 陈绍应允,下诏: 【授特进、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提举大景宫、河东节度使……可致仕,赐第京师,月俸如故,子孙世袭清源郡公。】 【图形福宁殿,命宫廷画师绘本人画像,悬于福宁殿中。】 李唐臣自己开国时候,以功封辅国公,但是不世袭,这兼领的清源郡公品阶低了一层,但可以子孙世袭。 双国公的待遇,直追当初的童贯了。不过童贯那次,是因为朝廷要脸面,想要把收回幽燕这事给定下来,给童贯封个双国公,是为了铺垫后面的封王,结果却丢了大脸。 这次是实打实的荣誉。 避暑山庄里,陈绍在李玉梅的寝宫。 一身轻薄罗裙的李玉梅,还是和以前一样,珠玉摇曳,打扮得十分贵气。 她一直很重视梳妆打扮,身上很多的地方,都有着独特的小巧思。 陈绍见她眼眶红红的,十分惹人怜爱,便揽着她的腰肢说道:“不要难过了,早早颐养天年也挺好的,做宰相劳心费神,不是什么好差事。” 这倒不是虚的,除非你像蔡京那样,早就把官道修炼得臻入化境。 否则当宰相是很累的。 李唐臣显然没有蔡京的道行。 别看陈绍在金陵赐了宅邸,但李唐臣是个很守旧的人,多次表示想回到太原教书。辞官之后定然是要回河东太原老家的,如此一来父女很难再相见。 “你回去省亲吧,多陪陪家人。” 李玉梅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又问道:“臣妾要是想念陛下了怎么办?” “派个人来知会一声,我去找你,咱们偷偷摸摸地私会,更有情调。” 李玉梅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后宫里面,和陈绍在室外欢好的次数,仅次于春桃。 —— 李唐臣辞相之后,陈绍任命下一任宰相。 他很早之前已经定好了,就由刘继祖顶上,干个两三年换宇文虚中。 宇文虚中之后是蔡行和张润这一梯队的。 不过此时事到临头,陈绍又犹豫起来,要是连续宰相都是河东系的,是不是有点不好。 他还有两个人选,是许进和杨成,这两人又各有各的不足。 做宰相,是统率百官,需要和官员们关系都不错,免得又出现党争的苗头。 就杨成那性格,根本就没法和百官处理好关系。 犹豫了几天之后,陈绍还是决定让刘继祖上。 大景来一个商人出身的宰相,很符合如今的局势。 而且刘继祖长袖善舞,人缘很不错,与李唐臣更是多年老搭档,适合接手来稳固他的政策。 —— 德妃省亲,李府热闹非凡。 这次陈绍格外开恩,允许德妃带着帝姬令娘回去,更是让阖府上下欢喜。 这次李唐臣辞相,本来府上有些郁闷,而且家主还说要回太原。 在金陵住惯了,谁愿意回太原啊,很多家族子弟,都想留在金陵。 陛下又御赐了宅邸一座。 李唐臣也不约束他们跟随自己,只带自己的嫡孙回去,在身边亲自教育。 其他的任由他们乐意,想在哪在哪。 今日在花厅,还有一大群官员,前来祝贺。 刘继祖也在其中,看着李唐臣,他心中有些敬佩。 明明可以平稳地继续当宰相,他却选择了这么壮烈的退场方式。 今后的宰相,也不知道是谁,自己和李相公搭配,已经十分默契,将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这般顺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章 涕零 刘家府上,很多人也都去了李府。 他们两家在太原的时候,就是通家之好,而且李唐臣的地位一直是高于刘继祖的。 所以内眷也一直是刘府巴结着李府。 别的不说,刘采薇就是李玉梅的小跟班。 此时在李府后院,刘继祖的夫人秦氏,握着李玉梅的手,亲亲热热的,好似是一家人。 李玉梅回家之后,就没有了在宫里的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反而变得比较黏人,像是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 此刻她就缩在秦氏怀里,听她们说些有的没的,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舒舒服服地想着自己的事。 她这样的最能讨长辈欢心。 李玉梅脸色红润润的,想着临行前一天,陛下说的话。 自己是该在什么时候找他呢? 再等几天吧,想到以前和婉淑她们一起服侍陛下的时候,他好像格外起劲。 李玉梅抬起头,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得力的好帮手。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丫鬟呼呼跑了进来,扶着墙壁说道:“大……大娘!府上来了下人,说是要咱们官人回去接旨。” “接旨?” 房间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但是大家依然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刘继祖出身不好,是个商人。 “快!快回去吧,已经有人去通报官人了。” 花厅外,只见一个小厮一头撞进里面的园子,跑得帽子歪斜,脸红脖子粗,气儿都喘不匀了。 李府的下人赶紧拦住,里面都是贵人,这泼贼冲撞了哪一个,都够大家一起挨罚的。 护院李二唬了一跳,拽着他的衣领骂道: “哪来的村野子,恁般无目?这里你也敢闯,难道不知道是谁家的府上,此间所坐,尽是三品以上朝贵、两制近臣,若冲撞了哪位相公,莫说枷号,便是刺配沙门岛,也赎你不得!” “李二哥,是我,小卓子。” “还真是你小子。”李二这才把人放下来,骂道:“没头没脑的,乱跑什么,平日里瞧着你挺有规矩的。” 小卓子趁机把气喘匀实了,扶着膝盖说道:“刚刚,内侍省和几位学士一起,到了我们府上,说……说我们家官人……蒙……蒙圣上天恩,特授了尚书左仆射!圣旨……圣旨说话就到府上了!请我们官人回去领旨。” 宰相门前七品官。 他们都是宰相的仆役,如何不知道这官职意味着什么。 李二眼看小卓子又要往里冲,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你去通报?这泼天的喜讯,你报得明白么? 他把人拽到后面,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去给卓子兄弟端碗茶来,你看他嗓子都哑了,我进去和官人说一声。” 说完快步往厅内走去,小卓子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 李二来到厅内,走到正中间,李唐臣笑道:“你们在外面叽叽喳喳吵吵什么?” 李二弯着腰道:“回相公,陛下派了学士去刘府宣旨,府上的下人来请刘相公回府接旨。”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刘继祖,他本人也一下红了脸,心砰砰地响动起来,浑身都在发颤。 如今是什么时候?李相辞官,朝廷宰辅空缺的时候! 这时候圣旨到了,这个份量就太重了啊。 刘继祖是陛下的近臣,也是心腹,要是一般事只派侍卫来传召即可,什么时候下过圣旨? 那么这封圣旨的内容,就已经十分明了了,大家心中都有这个想法,但都不敢说出来。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着李二。 李二见情绪烘托得差不多了,甩了甩袖子作揖道:“恭喜刘相公,学士们说此番传旨,刘相公被咱们陛下封为尚书左仆射。” 在场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真拜相了! 有的官员,甚至一时间忘情,不服气地啧了出来。 不是他们没城府,也不是跟刘继祖有私怨,实在是太过震惊。 自己这些人哪个不是寒窗苦读数十载,这梦里都不敢想的相位,竟然落到了一个商人身上。 刘继祖坐在椅子上,突然就泪如泉涌。 但是没有一个人鄙视,反倒都因此,高看了他一眼。 李唐臣赶紧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了几句。 刘继祖起身,语气怆然,说道:“我纵死,也难报陛下恩情之万一。” —— 陈绍任命了新的宰相,引起了一番轰动。 但是又很快平息下来。 大家差不多还是跟以前一样,毕竟新来的宰相,就是以前的副相。 政策基本没变。 除了李唐臣临走之前,苦心建立起来的反腐利器,新的御史台和监察、审讯、审计三司。 大部分的官员,都不喜欢这个政令,这是人性决定的。 哪怕是没贪过的,也会觉得不舒服。 避暑宫内,陈绍又开始在山谷里,布置起新的仪器。 他甚至还叫人,在半山试爆新炸药。 工院的人也都习惯了,陛下是个很务实的人,你要是有了新的发明创造,他是一定要亲眼见证一下的。 这次有水力报时的仪器、有钦天监用来观测星空的望远镜、还有再次改进过后的蒸汽机。 陈绍已经大概弄清楚了,如今的蒸汽机,最大的问题是密封。 这不是短期能解决的问题,但也不是一个解决不了的难题,需要的是时间和积累。 等到大景的匠学再发展几年,一切就都水到渠成,自己应该能亲眼见证。 大景甚至已经拿下了橡胶的大产地。 为什么说思想上的解放比发明创造更重要。一个民族的领路者,比科学家更重要。 因为只要进入了正确的道路,天才总是会出现的,他们会把技术革新不断加快。 但是道路走错了,只能是南辕北辙。 所以在那些年,哪怕是物质条件再艰苦,底子再薄弱,外敌封锁再严密,依然阻挡不了各种技术的突破。 陈绍在这个神秘山谷,鼓捣他那些机器的时候,春桃和金老三一般都会陪着他。 其他人是真没兴趣,尤其是上次放炮之后,更不敢来了。 这其中春桃是黏人,金老三是真喜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章 你们商量好再来找朕 钟山避暑山庄。 陈绍在外殿,看着滔滔不绝的陈过庭,有些无奈。 这人好像有病一样,逮住北伐和南征的将士骂了起来。 说实话,陈绍都不敢想,要是那群人在殿中,他还敢不敢这样骂。 陈绍根本没心情听他长篇大论,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个个武将的容貌,想起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有见过这些部下了。 当初在元宝寨随自己一起阻击李察哥的,还剩下多少人,是不是可以聚一聚。 陈过庭一看陛下没有反对,也没有训斥他,更加起劲。 陈绍拿起御案上的信件,犹自细看起来,他发现自己多了一项能力,那就是自动屏蔽不想听的话。 奏报里倒也把“前线不法”之事的经过,描述得很详细。 看来是前线有了叛徒,这绝对是去过前线的人,才能写出来的黑材料。 里面详细地描写了北伐的队伍,是如何侵占鞑子的财货、牲畜,贩卖妇孺到堡寨为奴,搜刮当地财富。 他们私自侵吞,没有上报,全都揣进了士卒自己的腰包。 陈绍心道这他娘的不是潜规则么,难道朕是富贵天子,没上过战场? 这些大头兵,冒着严寒去北伐,连寒冬腊月都不休息的,你当他们是为了啥? 为了民族大义么? 与开疆万里,后世太平相比,如今的一些暗箱操作不算什么。 这些文人啊,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却总是要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前线出生入死的军汉。 殊不知,前线很多便利,都是陈绍故意提供的。 商队帮着运送战利品,只抽取极少的费用,你当是谁下令关照的。 等到他终于说完了,陈绍点了点头,说道:“朕会派人前去核查,你退下吧。” 陈过庭稍微一怔,还是离开了大殿。 看着他的背影,陈绍摇着头哂笑一声,这书生照着李唐臣可差远了。 他好像是李纲的好友,而李纲去白道筑城,带了很多以前的故交。 其中难免就有和他一样的书呆子。 打仗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后方约束士卒太严,前线的将士慢慢失去了战斗意志和动力,部队就会变得平庸怯战。 当年大辽为什么突然就萎了,跟萧燕燕的改革脱不了干系。 士兵打仗不能抢了,前线抢到的东西都得上缴,将领需向朝廷报功请赏,流程冗长; 士兵无战利品预期,仅靠微薄军饷,慢慢的就成了后期的弱旅。 大景的建国柱石定难军,在当初和女真鞑子争霸的时候,本就悍不畏死。 如今南征北伐的两路大军,表现出比那时候还踊跃的战斗热情,不就是因为这两场战争,都是有着巨大的利益可图的么。 陈绍希望他们能保持如今的速度,尽快把这些领土拿下来,如今的生产力和以前的王朝不一样了,陈绍觉得自己的大景,是可以消化掉这些土地的。 慈不掌兵,战争本就是以杀人为目的的一场竞赛。 只要是消除了隐患、得到了资源,对本国来说就是好的战争,是胜利的战争。 今晨陈绍要见的人,不止陈过庭一个,但是因为都不是什么心腹,所以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一个个进来。 其实今天是休沐,也就是官员们法定歇息日,他们这才有空跑来避暑山庄面圣。 把自己的一肚子牢骚,跟皇帝抱怨一番。 陈绍也乐得聆听一下官员们的想法。 免得自己陷入自己的世界,就像唐玄宗李隆基后期那样,根本一句意见也听不进去。 连高力士劝他一句,都被他怼的差点吓尿。 陈过庭一走,下一个人应该是高丽的李知言。陈绍便在他的御桌后面,一边瞧奏章,一边等李知言进来。 相比后宫一些地方,甚至于京师富贵宅邸、别苑之华丽,陈绍处理政务的这个地方反而显得朴实无华,只不过建筑规格很高、用料很名贵。 除了古朴的礼器摆设,最显眼的就是他那张很宽大的书案,正摆在大殿中间。 入夏之后,大案下面垫着草编的地毯,别处则是砖石地板。 陈绍其实很喜欢讲究、生活上的奢华精细,也爱吃精致美味的食物,喝美酒、好茶。 但在办公的地方,他更喜欢简洁庄重,也不太爱使唤太多奴婢。 有些富商和显贵,家中随时一群奴仆使唤着,排场很阔。 但陈绍身边,常年只有几个人,能在他身边呆着。 而且大多时候都是些熟人,用惯了的宫娥更贴心稳妥,关键是安全,做些端茶送水的活儿,本也不需要多少人。 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陈绍时不时会和他们闲扯几句,问她们住哪里,家里的情况。 起初他们都只敢小心应付,生怕说错了半个字;后来时间一长,大家渐渐确定陛下并不是故作姿态。 于是近前的宫女们、内侍们都渐渐习惯了。 没一会儿,高丽的国公李知言弯腰走了进来行礼,陈绍便叫他起来说话。 李知言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首先感谢了大景的驻军,助他们平定了叛乱。 其次就是陈绍推行的,在高丽全境说汉话的事,李知言希望能再争取一二。 如今的高丽,已经汉化的足够利害了,要是连民间语言也一样了 高丽真的还能作为一个王国独立么? 这都是崔顺汀那个国贼的卑劣手段,陛下肯定不知道,只是受了他的蒙蔽! 这些高丽人尤其是高丽的豪强门阀,对陈绍的感情很复杂。 首先这是他们宗主国的皇帝,是他们名义上的君父,在法理上他们本就该效忠。 而且陈绍对高丽,你别管私下是不是包藏祸心,但他给足了高丽面子和里子。 大景开国时候,立刻就册封了高丽为不征之国,而且每次有高丽使者来金陵,他都是十分礼遇。 这让高丽人倍感有面子。 高丽国内有了叛乱,他都会派兵镇压,维持了高丽的统治。 还给了高丽许多的实际利益,让高丽如今富了起来,又不愁粮食。 他们也很想沉浸在:君父就是宠我、疼我的美梦中。 但安南、大理,两个鲜活的例子摆在眼前,一想到这两个难兄难弟,他们就再也没法自欺欺人了。 李知言在说了一通问安的废话之后,终于切入正题: “陛下文德光被,声教讫于四海。我高丽本是蕞尔小邦,蒙陛下恩赐以正音,诚千载之幸。 然臣等窃闻:《礼》云‘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 若使我高丽小民忘乡语、废土音。恐民情壅蔽,下情难达,祖训湮没,孝思日衰。 伏乞圣慈,许公堂用汉音以奉天朝,私塾存方言以教子弟,则上不负君恩,下不绝先祀,实万世之福也。” 陈绍一听终于来了,立刻轻咳一声,说道:“卿说的很好,朕十分赞同,推广汉话,本非朕意,乃是高丽臣民、并太学院的高丽士子提出来的,朕当堂批复不可,这都有迹可查。” “朕也以为,各地乡音不同,都是祖宗流传下来的,强行更改似乎不孝。我大景以忠孝为本,再说推广汉话,又要耗费朕的国库财计。” 李知言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瞬间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太监陈崇,突然开口道:“陛下金口玉言,若是轻易更改,恐寒了高丽士子的心。” 陈绍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沉吟不语。 此时王祥年也开口道:“陛下富有四海,口含天宪,说一不二。既然今日要改,那便改了,有何不可?” “你一个阉人,如何敢妄议朝政!” 陈崇气笑了,“难道你不是!” 两个人当堂争辩起来,到最后险些互殴。 陈绍大怒,一拍桌子。 两人慌忙跪倒,陈绍怒气冲冲地骂道:“要学汉话的是你们,不要学的也是你们,三天两头为了这么点小事,来朕面前聒噪!” “此事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再来找朕!” 李知言心底一苦,皇帝发怒了,要是再来说,就可以治个欺君之罪。 但是要如何才能劝动崔顺汀那大国贼和金陵太学院的小国贼们改口呢? 根本做不到. 李知言只能是悻悻而退。 如今礼部已经规范了接待的流程,外藩使节来京,住在鸿胪寺的会同馆。 礼部会设宴款待,称之为“下马宴”,以及数次不同规格的友好慰问。 但这些活动,都不会谈甚么实质的内容,甚至大多台词都是定好的,就跟唱戏一般。 真正谈事情的时候,要么是书面文字,要么就是礼部官员私下拜访时的谈论。 似李知言这般,能直接觐见皇帝的资格,也不会太多,撑死就这一次。 浪费了这个机会,他又是懊恼,又是心慌。 看来推广汉话一事,已经彻底拦不住了。 民间本来就有逃奔大景辽东的热潮,要是语言上再没有了隔阂,难以想象会流失多少的百姓。 从金辽之战开始,辽东这里就是高烈度战场,直到定难军和女真、常胜军的大战,辽东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广人稀。 多少人填进去,也填不满。 这片土地的面积,甚至比高丽整个国家还大。 李知言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避暑宫,那雄伟庄重的飞檐斗拱,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不可撼动。 此刻他想起高丽的太祖王建,想起了开京,想起了幼时的奶娘,那个不懂汉话,只会说高丽语的妇人,教会了他一首俚语歌谣。 他脸色更加颓丧,低头吟道: “万里圣朝拜冕旒,诏下东藩禁土讴。 从此青山无别样,引吭云雀不自由。” —— 天气越来越热,没几天就是小暑了。 钦天监汇报,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更加炎热。 考虑到这几年四时不正,这异常的天气,很有可能会热死人。 陈绍特意下旨,放‘暑假’十天。 原本是要众人在家中歇息避暑,结果却引来一场狂欢。 诏令颁布之后的第二天,京师从早上开始便是一片喧嚣,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闲下来的官民们有很多节目,自发组织了许多演出,秦淮河等各条河流上还有画舫选花魁的活动,也是围观者甚众。 消息传到陈绍耳朵里,他都有点后悔了,不过也没撤销假日,只是在大景报上刊文,提醒大家注意防暑。 皇帝反倒没有下山参加任何节目。 避暑宫在半山腰,这里十分凉爽,泉水涓涓,山风扑面,他这个夏天都不准备下山了。 为了防止官员们玩嗨了,都中暑生病,陈绍在避暑宫设宴,邀请他们。 又让皇后在避暑宫,宴请诸位官员勋戚的家眷。 等到大家离开,忙碌了一天的避暑宫再次从喧嚣归于平静。 陈绍在窗棂前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正晒着窗边、晒得朱红色的木头滚烫。 要是能有一场雨就好了。 陈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烈日悬空,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日光蒸腾,让山林中的空气,似乎都有一层油膜般的水汽。 陈绍也不知道,这个四时不正的时间段,到何时能过去。 他时刻都担心着河北会不会又降暴雨,抑或是出现干旱。 其实他还不知道,从今年之后,这股妖风就要结束了。 历史上北宋末年到南宋建立,这段时间,正值中世纪暖期向小冰期过渡阶段,气候剧烈波动。 冬无雪、夏暴雨:《宋史·五行志》载徽宗朝“冬雷、夏霜、春大寒”频发; 极端天气:1117年黄河大决口,1120年江南大旱,1125年河北暴雪。 科学的解释是太阳活动减弱(沃尔夫极小期)、火山喷发(如1108年日本浅间山爆发)导致全球降温。 1135年(绍兴五年)后,南宋控制区(江南)气候异常现象显著减少,农业生产恢复,“四时不正”之说渐息。 而金陵今年的炎热,其实不属于这次气象活动的影响,而是金陵这个地方本来夏天就热。 陈绍本人是不知道这些事的,为了应对可能会到来的灾情,他只能是多建仓库,储备物资。 不知道今后的诗人,会不会也描写自己治下的大景,是‘公私仓禀俱丰实’。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章 及时雨 七八月时候,南荒基本没法开战。 就连来往的商队,也都是靠岸之后,就躲在房中歇息。 海面上更是时不时就有风暴来袭。 但是北边的战场,却正式开始进入白热化。 大批景军开始深入漠北。 他们如今也有了一定的草原经验,更是因为收伏了克烈部、蒙古部、汪古部等大的部落,掌握了一些胡骑。 这些人是擅长追踪漠北鞑子的。 陈绍斟酌着战场局势,也没有再增兵,有时候兵贵精不贵多,尤其是在这种地形作战。 中原王朝只要是够胆北伐,就说明国内正处于盛世。 而此时,草原的兵马,是没法跟中原兵正面作战的。 惟一的问题,就是他们钻到漠北,在广阔无比的草原上,缺少马匹的中原将士无法追杀。 追不上,也找不到。 如今这两点都有了解决办法。 曲端又从漠北的东边,开辟出第四个战场,至此已经有金灵、李孝忠、岳飞和曲端四路大军,从不同方向开始进攻漠北。 今年北方没有发生大的灾情,陈绍囤积的粮草,便趁势转为军粮。 因为战线距离自己太远,战争在中原百姓的眼里,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他们只能从大景报上,看到军报,从而了解前线的情况。 很多中原百姓都知道的名字,比如什么蔑古真、胡鲁八,儿童们都编着歌谣痛骂,其实这些人到底在哪,他们根本没有意识。 对他们来说,可谓是远在天边。 避暑宫内,一张巨大的地图,就铺在陈绍大殿的地面上。 他和几个官员,盘膝坐在地图上,手里用木棍点着贝加尔湖,此时人们惯称的北海。 “打到这里,就不要继续往北了,再北边只是羁縻即可。” 此处不仅仅是个象征,它是地理枢纽,控扼东西,地处西伯利亚心脏,东接黑龙江流域,西通叶尼塞河,南连蒙古高原; 控此地,则切断草原诸部南北联络,阻断布里亚特与漠北蒙古合流; 水路可沿安加拉河北上,直逼北极圈;陆路经色楞格河南下,威逼和林。 将防线推到此处,中原腹地再无“胡马窥江”之忧。 韩世忠看着地图上的位置,心里其实已经很震撼了,陛下的手笔是真的大。 谁家北伐能把防线堆在这里。 再往北,还真没有人去过,也不知道是什么不毛之地。 不过确实有人从更北边,带回来紫貂、猞猁、鹿茸等珍品。 打到这里,陈绍也就不再追求改土归流了。 实在是因为这里太远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打赢,依然有部落在抵抗,但是大景朝廷已经在部署建立行政机构了。 初步定下是在漠北建立安北都护府,如今的乌兰乌德改名“怀远镇”,驻军屯田,汉蒙杂处 玄枵羁縻州,外贝加尔及以北的尼布楚改名“定北关”,世袭酋长,岁贡貂皮。 着司农寺开发培育耐寒的作物,试着看看能不能种地,毕竟传统的手艺不能丢。 在怀远镇开市,以茶叶、铁锅、粮食换皮毛、药材、木材。 这些政令确定下来之后,再等两三年,彻底平定了漠北就要开始施行。 也算是一种半羁縻的治理方法。 如此一来,北边就成了大景第一个宣布完成攻坚的方向,再往北真打不动了 名义上宣布占有即可。 只要这个大义名分在,将来不怕他们不认账,说不定自己就要内附。 陈绍还特意提醒了他们,要把和漠北以北的诸多部落的册封、纳贡、称臣.等等文书全部保留。 因为那里有着十分丰富的各种资源,等到能开发的时候,要留一个‘自古以来’的说法。 如今大殿内,席地而坐的这些人里,可能还真就是陈绍最平静。 毕竟在其他人的认知中,北方一直是异族威胁最大的地方,如今已经被大景彻底平定。 只要政策安稳地施行下去,过不了几年,汉人和鞑子杂居,甚至人口占了多数,那么就算是完成融合了。 漠南漠北,就和河西一样,成为一个可以用规矩来管控的地区了。 这比盛唐时候天可汗还要风光。 其实如今正是大漠上的瓶颈期,没有什么强大的帝国形成,所以打起来不怎么费力气。 女真人收拾他们,比大景还快,灭辽之后几乎是无缝衔接,就接手了大漠。 可是女真人不懂怎么统治大片的区域,他们没有这个经验,也没有这个魄力。 毕竟他们本族的人口太少了,小族临大族,心中时刻都会担心被反噬。 在这种心虚的背景下,很多事上就只能靠野蛮的屠戮来震慑他们,金国每年都会派骑兵到大漠上,无差别地见人就杀,美其名曰‘减丁’。 也只有如今的大景,才有这个底气,来消化掉草原上的这些部落。 君臣一起低着头,又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讨论筑城屯田的一些细节。 在他们的谈笑间,靠着在地图上用棍子指指点点,就能决定万里之外的一个地区今后的发展,以及无数人的命运。 这才叫指点江山. 从外殿议事回来,到寝宫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陈绍刚脱了衣裳,换上更薄的青衫,突然黯淡的天空一阵闪亮,仿佛又回到了白昼。 紧接着“咯嘣”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便是炸豆一般清脆的雨声,急促的雨点纷纷洒在了避暑宫的琉璃瓦上。 “这场雨,总算是盼来了。”陈绍长舒一口气道。 金陵太热了,前些日子,自己好心让大家歇息,结果官员和百姓集体上街狂欢庆祝,几乎成了一个节日。 然后就有噩耗传来,当天就热死了好几个人,但百姓第二天依然照旧上街欢腾。 大景的百姓,只要是五岁以上的,都曾经做过大宋的子民。 你要问历史上哪个朝代的老百姓最有市井气息,最有娱乐精神,非宋人莫属。 陈绍连着说了几句心想事成,周围的宫女都好奇地看着他。 陈绍直接来到二楼,从自己寝宫窗旁边的小门,来到房檐下观雨。 地上的木头料子用火烤过,并不怕雨水腐蚀。雨越下越大,在瓦上汇聚流淌下来,让这座宫殿变得像水帘洞似的。 潮湿的风中带来了舒适的凉意。 只见几个身影,在雨中撑着伞朝这里走来。 陈绍赶紧下楼,但见古色古香的宫殿门口,摇曳的灯光之中,师师沾湿的衣裙贴着身子,身姿曼妙。 “怎么下雨还亲自来。” 李师师嫣然一笑,浑不在意,只是取下拢住头发的包巾,笑靥如花:“想在雨夜让你陪我,想了好久了。” 陈绍哈哈一笑,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可不是想了好久,因为许久都没下雨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章 重返中原 白道筑城四年,李纲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伟业。 在大漠中,建起了一座城池,而且在没有完全建成的时候,就已经投入了使用。 等到完工时候,甚至都没有完工的感觉,因为一直有人在不断的进入。 白道这个地方,在大漠上太过重要,以至于不管是征漠南还是漠北,这里都会成为中转站和桥头堡。 四年的时光,你要是混日子会觉得很快,要是和李纲一样办这种大事,就会觉得十分漫长。 他已经习惯了塞外大漠的风霜,虽然苦了点,但心情是真不错。 每日里还能从大景报上,看一下中原发生了什么事。 大景报真正实现了‘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在李纲看来,这大景报属实是办得不错。 言之有物,追求事实。 每一期他都有收藏,而且批注的满满的,有好几个同僚好友想与他交换,李纲都推辞了。 白道城修建的并不算是十分宏伟,也没有中原那般的飞檐枓栱,而更像是一道军事要塞。 依山控险,据守咽喉! 李纲选址在了大青山南麓白道谷口(呼和浩特坝口子村)。 白道是穿越阴山、连接漠南漠北的唯一坦途,这其中的“白”意为开阔,“道”即通道。 就是说从这里出去,一下子就开阔了。 李纲修建城池的时候,用了不规则梯形,随山势而建,非中原传统的那种方形或矩形。 这种造型的城池,有点像大理的羊城。 城墙用夯土版筑,夹杂碎石,局部用毛石包边。 仅南、北两个城门:南门通中原,北门临山谷,皆设瓮城,城内西北角筑子城,一旦有战事,这里可以俯瞰全局,做为指挥中枢。 引坝口水(白道河)入城,设暗渠,防备来犯之敌截断城中水源。 他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有这个城池在,漠南就有了主心骨,就有了桥头堡。 如今和陈绍约定的事已经做好,李纲准备离开此地,回到金陵。 他没有继续当官的打算了,这几年他可以说是耗尽了心血。 而大景报上,刊印的各地的变化,以及大景新开拓的领土,都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他很想趁着还能走动,去各地看看,是不是真如邸报上说的那般。 从白道出发的时候,是循王金灵带兵夏征的时候,来到中原腹心之地,已经是初秋。 想来草原上又开始秋伐了 这几年,他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特意到了汴梁,此时的东京,确实已经不复当初的繁华,让李纲有些唏嘘。 不过东京也并未完全的没落,街道上依然很繁华,只是已经不再是当年那般冠绝当世了而已。 很多心中忠于宋室,不愿仕新朝的人,都选择留在汴梁。 这座城池,和整个大宋早已息息相关。这些人以前有很多都是李纲的好友,此时依然愿意见他的还是有很多。 宗泽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两鬓花白的宗泽,两人相视一笑,渡尽劫波,再相逢时,心境已大有不同。 他们聊了很多,语气间没有对故国的思念,只有对新朝的感慨。 大景的国势远迈汉唐,已经成为一个新的丰碑。 在汴梁待了七天,李纲这才离开。 汴河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宋末帝赵桓的功绩,他把自己府库的存钱,全都拿出来修河,景帝陈绍允许他每年分红。 李纲站在碑文前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面上许多渡船来来往往、甚是方便。很快随从们便把马匹、行李都搬上了渡船。 汴梁的老友站在河畔送别,李纲一行顺着大运河南下,直到长江。 但见大江两岸葱葱郁郁、草木繁茂,大小房屋庄园随处可见,一片富庶宁静的景象。 他回想着西北边地的另一种风光,两相对比,如在梦里。 李纲的随从中,有很多的鞑靼人,短短数年间,这些鞑靼人的生活、已与以前草原部落差别很大。 除了长了一张异族的脸,大多已放弃了游牧的习俗。他们在固定的地方畜牧,还会在河流边和绿洲上种植麦子,变得就像农夫一样。 来到中原的他们,都好奇地张望,心中的震撼比李纲更大。 这里就是中原? 克烈汗王果然没有骗人,这里是梦境一样的地方。 他们来的时候正值初秋,气候也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淡淡的凉风扑面,带着江南特有的气息。 李纲来到金陵,没有从龙港下船,而是提前下船从官道进京。 因为如今是秋收,航道上十分繁忙,各地的新粮进入金陵。 走龙港的话,可能还要更慢。 来到金陵,城外有家人在迎接,见了李纲难免痛哭一阵。 几个儿子都来了,带着他一路来到了陈绍当年赐给他的宅子。 安顿好了之后,李纲想去面圣。 来到皇城才知道,陛下原来不在皇城中,而是在避暑山庄,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 当年天天不着皇宫的皇帝,一共有两个:李隆基和赵佶。 但想到大景如今的功业,李纲苦笑着摇了摇头,管他呢! 他都有这个功绩了,他就是修个阿房宫住,那也是应该的。 不过如今已是初秋,天气凉爽,陛下怎么还在避暑。 想着钟山也不远,李纲就想着去避暑宫面圣,他询问了一下内侍省的班值太监,后者笑呵呵地说陛下那里,每天都有人去面圣,他一般是不拒绝的。 除非是真的忙碌。 李纲心中顿时安心,皇帝住在哪不要紧,只要能和臣子们见面就行,别学前朝的昏德公不问国事就行。 赵佶住在艮岳的时候,除了梁师成、王黼、童贯这样的近臣,其他人根本见不着他。 在大漠这些年,李纲的骑术进步很快,他没有乘坐家里准备的马车,带着几个鞑靼随从,来到了钟山行宫。 结果报上名字之后,没等多久,他就被直接安排插队前去面圣。 此时陈绍正在外殿内,和刘继祖、宇文虚中商量今年各地的秋收情况。 李纲进来的时候,三个人身前都摞着厚厚的奏报。 见他进来,陈绍先是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后,才确认是李纲。 他黑了很多,皮肤也有些干燥,但看上去还是很有精神的。 尤其是眼睛十分明亮,给陈绍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其实李纲本就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人。 他的意志力很坚强,身子骨也不差,只要不是精神上的折磨,艰苦的环境很难打倒他。 “臣李纲,拜见陛下。” “来人呐,赐座。”陈绍摆了摆手,“辛苦了。” 宇文虚中笑道:“伯纪兄,别来无恙,这位是刘相公。“ 三人也都互相问好,李纲这才发现,他们在看各地上报的收成情况。 如今秋收还没完成,但是各地都有大概的预期,以及当地今年发生了什么灾害,有什么减产的原因。 陈绍他们看完之后,会责令司农寺解决这些事。 比如有的地方,种的作物其实不适合当地土地,所以才会产量很低。 李纲对此很感兴趣,他在白道城这几年,属于是军政一体。 对这些事,他自己也很上心。 跟着君臣三人一起,商议了一会儿农事,李纲发现陛下对农事很了解。 说的头头是道。 陈绍又让他讲讲白道城的事。 当初去白道的时候,宇文虚中曾给他献计,那时候李纲觉得计策太狠毒,没准备用。 但如今大景其实基本就是按照宇文虚中的计划走的。 而且做得还更绝。 果然,大漠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定。 自古以来,哪怕是对北境战争最多、最激烈的大汉和大明,都是发生了无数次战役,多次深入草原、奔袭大漠诸部。 但是他们也是一边打,一边寻求和谈的机会。 没办法,他们无法彻底占领草原,草原太大了,而且不利于汉民迁移。 也没有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因此惯用手段是剿抚并用。 但大景做到了,因为大景的国力强大。 就像沙俄毛子到处占领别人的领土,但他占了就是占了,从此没有再吐出去,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你强大了,武力值足够,那么世上没有占领不了的地盘。 如今大景事实上,已经在国力方面碾压了周边,所以它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扩张。 这里面很难说没有大宋的功劳. 说实话,大宋底子确实很好,人口极多,是个很容易就富起来的王朝。再配合西北来的战马和强兵,等于是西夏和大宋联手了,不再内斗了。 汉唐这两个帝国,都是先打服了周围的蛮夷,然后开始利用丝绸之路赚钱。 而大景则是上来就有了丝绸之路,敛取足够的钱财,继而支持它打仗。 所以它发展的比汉唐还要快。 后来更是开了海上贸易,占领了高丽的市场,打开了东瀛的国门。 所以尽管到处打仗,百姓们也没觉得赋税重了,日子也没变得更难过。 李纲说的事,其实陈绍他们三个都知道,但一些细节还是初次听说。 大家谈的头头是道,然后让御膳房准备了些吃的,四人在殿内又聊了很久。 期间陈绍还接见了很多官员,解决了很多事,也有一些说废话的,还有说话不好听的,皇帝都没有发怒。 李纲还是第一次见陈绍办公,心中暗暗点头。 能把国家治理成这个样子,必然是有过人之处,而且绝对不会是前朝昏德公那种帝王。 胡亥、桓灵、杨广.,是李纲听过最昏庸的君王,赵佶是他见过最昏聩的君王。 从避暑宫下山的时候,李纲还有点不舍得。 他觉得这应该是君臣相得的极致了,和这样的皇帝相处,十分地舒心。 遇到朝政难题,他不会躲避,也不会用帝王心术来折磨臣子。 而是耐心、虚心地和臣子一起解决问题,所有事都以解决困难为目的,而不是勾心斗角。 只有足够强大的帝王,才有这个底气。 本来打算辞官的李纲,此时心态又发生了变化,有些不舍得离开了。 陈绍对李纲,也没有其他看法,尽管曾经是敌对,但陈绍不在乎。 大家都想拯救中原于水火,抗金保民,只是选择的道路不同。 像李纲、宗泽这种人,至少他们的气节是没有问题的。 你也不能说李纲就是能力不行,他只是不会打仗,后来南宋能保住半壁江山,与他在靖康之后帮助赵构搭建起新的权力机构来是分不开的。 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用人的智慧也从来不是一杆子打死。 而是要发现他们的长处,用在合适的地方。 陈绍把李纲派去白道筑城,不就完成得很好么。 回到寝宫的陈绍,开始盘算今年的收成。 各地的府库都被填得满满的,哪怕是三五年颗粒无收,也有粮食可以赈济。 大景真的已经快要解决吃饭问题了。 这实在是太伟大了,让陈绍都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原来这些事,根本没有那么难,只不过以前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干罢了。 因为你只有动了地主老爷的利益,才能让苦哈哈吃饱饭。 可是有能力改革的,本身都是大地主,皇家本身也是最大的地主。 他们改革的动力不足,阻力太大。 就像累进税,大家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革自己的命。 陈绍打着安置十万定难军的幌子,又用三大案,流放了几十万士绅,才把这措施落实下来。 这十万没有产业的定难军,是他的资本,也是他掀桌子的底牌。 大宋抑制武人百十年,确实是减少了五代那种武人作乱的灾祸。 但当西北有一支兵马杀入中原的时候,也的的确确,没有人能反抗了。 大宋的豪强们,只剩下了富,没有了一点武力。 要是五代,陈绍能那么简单进入河东么? 那可是河东啊! 每走一步,都要有一个节度使来打你。 进入一个镇,就有一镇的牙兵跟你拼命。 你动了地方的利益,地方马上就冒出一支战力彪悍的军队来。 换了一身清爽衣服之后,陈绍又兴致勃勃地翻出他的太祖日记,开始写今日的心得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夏秋之交,南方的气候与夏天没区别,而北方草原上的冬意已很明显。 捕鱼儿海附近的水草,逐渐褪去了鲜美油绿的颜色,远远看去泛着黄色,牧草开始结籽。 往日里这个时候,部落中的首领们肯定要想着去哪抢掠了。 或者是小心提防自己的老巢被人抢了。 在草原上生存,抢掠、被抢掠,都是备不住的事 很久没有看过了,不知道涨了没有,但是结果让王曦彻底的绝望了。 季奉康又飞回来,停在众人身边不住的咳嗽,因为被俞梵抓住脖子大力紧紧一挒,肯定不好受。 传说,神王在神界,继续守护着修仙界。如果是那样,这部功法为何会在这里? 本来还想着先躲着这个族姐几天,等这件事情平息了再和这个族姐说说,但没想到,这个族姐竟然主动和自己碰上了。 因为目前他们两人的关系还是上下级,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之外,但大厅里的人们一看有热闹上演,挤挤抗抗,呼朋唤友的前来围观,就像大街上有人耍猴子,在更高的期望下,只等着往下进行特别的节目。 前方的李思怡透过后视镜看见了这幕,静静的看着,眼似有深意,却没有说话,看了会儿,便将头转向了窗外。 张五常一刀就能砍断一根竹子,自己却要整整一百七十五刀,也就是说,张五常的战斗力是自己的一百七十五倍? 第二天,太阳升起后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照在身上的时候,林天终于停下了修炼,睁眼从药鼎内走出来。 “恩,是的!每个家族都是无利不起早,现在这块肥肉那么诱人肯定不少家族都惦记上!而且还不只是燕京的家族有想法,现在就连其他省市的大家族都想参与进来。”林峰确定的继续说道。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对阿诺透露自己的薇薇安宝贝的存在,在她看来,宝宝吃饱了睡个三五天的觉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期间,自己应该早就把事情办完了回去了。 “不行的。”语气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么狠厉,可以听出他口中带有的愉悦。 接着他深呼吸一口气,跟着老师走向拍卖现场。他的那些同学悄悄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现在自己都霉运已经消散了,接下来游历应该也不会再倒霉了,虽然气愤,但没有必要再去追究了,只是日后自己需要长一个心眼儿了,谨防类似的事情。 阮软也不介意,只是却并不会再拿起刀叉,只是拿着帕子在仔细的擦着自己的手。 霍予曦一时间有些愣愣的,就这样傻傻的听着手机里只剩下的“嘟嘟—”声。 一回到房间,唐渺渺就把自己狠狠地甩到了床上,半天都不想动。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她说着,便看着陆梓宣,她边走还边想着。 “我做主给您打个九折,再多送您几碟果盘。您看成不?”领班陪着笑脸。 此时,阮软身上还是明黄色的寝衣,料子也是极为华丽,而且十分舒服。 “师父!”白落凤听见久别的声音,不顾生死关头,看不见天威二兽,跌跌撞撞跑到那人脚下脱力跪下,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泽漆,对不起。”白芷转身,留下最后一句,就拽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梁笙晴往中间道,直冲而去。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的,毕竟知道的越多你可能就越危险,不过你现在也算是我的人了,事事瞒着你也不方便。 真正的火鬼王还隐匿在暗处,这也难怪为什么这具分身只有空有反虚期修为,却没有真正的反虚期高手的实力。 “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白落凤边忍痛拔出肩上扎得最深的藤条边否认道。 最开始,曲俊明还是不为所动的,那会儿他甚至心想他心道,这放在末世之前,和拿钱砸人有什么区别? 凌天等人来到雷龙镇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雷龙峰虽然是宗门数一数二的次峰,可是因为他地处偏僻,平时很少有人。 白岚还以为夏白是来和李建柏询问眼下的东三省局势的,她所不知道的是,夏白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的重生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局势的掌控比军方还要稳定。 听到这句话,就连陆惜月旁边正低头吃饭的夏微晴,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三日之后,武侯府没有因为那一封信纸戒备森严,当刘继宗打发走所有人捧着药碗靠在床头端详着放在床被上的信寻找突破口时,白落凤如同鬼魅般如期而至。 所以有些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听话,他们才不会傻到和林嘉宇一样,临时要求增加片酬,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这种魄力。 “老曾谁不知道望海电视台你说话就算数,你少在那里给我打太极!”可以说周伟和老曾认识了十几年,对于他的能耐还是很清楚的。 虽然这龙野,在他面前,的确很强,但想要在赵云飞面前耍威风,他的资格还远远不够,放眼整个玄铁宗,乃至玄铁城,同龄之内,想要和他分庭抗礼的,那也是屈指可数。 “走吧,赶紧回到石门里面去,关上门,然后一切都过去了。”二叔说到这,转过身继续朝着门外走去,身影终于被金光彻底的淹没。 不知道秦朗说的重新开始具体是如何开始,叶离只是不能拒绝他,因为他眼神中的恳切,和一些不确定的惶惑,那是不属于秦朗的眼神,却直接的,深深地,印入了叶离的心里。 不,应该说,是没有发现任何普通丧尸,猪皮已经预见到了危险,而凌修同样察觉到了一种阴森别样的气息。 大陆中,任何一位冰系魔法师都会被重视,得到各自势力的大力培养。至于水系魔法,则是很难得到修炼资源,更多的只能够依靠自身的努力。 就在这一天,玄天仙树突然发生异变,只觉阴阳之力逐渐减弱,两色光华也慢慢收敛,尽被其两枚果实给吸纳。 南宫溪嗖的起身,就要冲过去,将能量罩内的龙野给揪出来暴打一顿。 是的,正如葵茵所说,假如今天需要换血的是自己的亲人,那怕希望渺茫,那怕自身会有危险。 这帮地精强盗自从上次战败后,就开始不分昼夜的展开游击战,不管打不打得过,反正打一轮就跑。熊人族战士们碍于不知道深处有没有陷阱埋伏,赢了也不敢深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章 为后世计 维持军队战斗力的最好办法,就是一直打仗. 尽管很残酷,但这确实是事实。 大景开国已经五年多了,没有一年不打仗。 所以大景的军队,战斗力十分强悍。 再配合优秀的后勤,在战场上,已经找不到敌手了。 放眼全世界,也没有对手。 如今他们的敌人,就是生产力还跟不上,否则的话,仗有的是。 在几年前,谁能想到南荒这种地方,一望无际的大海,竟然也能成为主战场。 而且战斗还如此之多。 放在以前的朝代,文官们肯定早就跳出来反对。 因为他们非但不能从战争中获得什么好处。 甚至还要忍受武人爬到自己头顶,不断侵占上层的资源。 而且最关键的是,战端一开,他们的责任和任务也重了百倍。 所以他们就说“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其实是费力不讨好。 如今大景的战争,文官们能捞到好处了,因为累进税让他们没有置办多少田产,但是却把钱都投入到了商贸。 而打仗,尤其是在南荒打仗,能赚大钱! 战地商队,背后有多少的豪门官员的影子,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分红的时候,各家的景券都收到手软。 皇帝带着他们赚到钱了,皇帝就是圣明天子,皇家就是天命所归。 这都是很现实的事。 忠孝的成份有么?有!而且肯定也不低。 但一个能带着臣子们赚钱的皇帝,收到的忠孝肯定比一个把官员们折磨得不轻、还得不到好处的皇帝,要多得多。 今日是陛下从避暑山庄回京的日子,官员们都十分高兴,喜滋滋地等着皇帝回来。 这次仪仗比之前都要多,因为侍卫多了,灵武军常年在外征战,陈绍又新建了天子亲兵。 灵武,特指西北的兴灵平原一带,当初陈绍在那里组建亲兵,因此得名,此时再叫已经不合适。 这支兵马的底子,就是皇城禁卫,又加上了新招募的一些良家子,以及没藏部的年轻人。 取名叫做:宸翊军。 “宸”为帝王居所,代指天子; “翊”意为辅佐、护卫; 合称“天子之翼”,喻其如帝王羽翼,忠诚迅捷。 取京城勋贵子弟为宸翊校尉,没藏庞哥为将军。 大股人马一路回京,走到一处河流交汇处,便循着一条运河行军。 运河最近刚疏通过,岸边堆放着一些新土和淤泥,岸边的树苗也是新种的。 陈绍对此十分感兴趣,骑马离开了大队,金沫儿、翟蕊等皇妃、也换上了束身衣裙,与他一道跑马游逛。 这条道路暂时已经封了,等待陈绍过去之后,才重新开启。 好在最近是京城近郊,道路十分多,而且都是相通的。 周围没有城池,马队路过的地方,几座村庄也是格外富庶。 此地地形十分平坦,因为大景施行禁伐令,周围的植被很丰富,小树林、庄稼地以及田垄阻挡,人们的视线并不开阔。 土地上有收割完的麦桩,还有一片片泛黄的稻田。 正是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陈绍笑着指指点点,说这些收成有多好,自己是如何看出来的等等。 周围的百姓,口口相传,直到皇帝来了,全都来到路边观看天颜。 等看清了陈绍的袍服,许多人都站在远处呼喊,“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但是亲卫们,严格控制着道路,不许有人渡河过来。 两边隔着一条运河,陈绍也勒住了坐骑,朝着对岸招手。 百姓们更是欢呼起来,官道一片喧嚣。 翟蕊心情很好,展颜笑道:“陛下真是深得民心!” 陈绍心中也有自得之意,昂着头道:“都是子民们爱戴,朕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其实是很令人上头的,无数人对你的爱戴,会让一个人心情极度愉悦。 如今大景的官员、军民总体都对陈绍十分满意。 尤其是军队,如今正在分批地学习使用燧发枪,以及研制新的战术,来配合这些武器。 好在他们有很多战场,可以在实战中检验武器的威力。 终于到了金陵,百官都在皇城外迎接。 陈绍带着一群人正式回到皇城。 皇宫内洒扫的十分干净,不像是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因为各个宫室,都有留守的宫娥。 后宫的妃子、皇子和帝姬,其实更喜欢住在避暑宫。 但是没有办法,陈绍身为皇帝,肯定还是要回皇城一段时间的。 好在用不了多久,又可以去温泉宫了。 皇帝回到皇城,照例要宴请群臣,这次也不例外。 近午时分,宴席如约在垂拱殿开始。陈绍与皇后、皇贵妃,以及大臣勋贵,齐聚于大殿,并有乐工歌舞助兴。 这次乐工和舞女都不是雇佣的,而是李师师给陈绍教出来的,都是宫里的宫女。 如今礼部加强了礼制的制定与管理,这种宴席也都有了规矩,规矩还非常详细,从礼乐歌舞的曲目,到各个步骤,都由礼部操持。 张润主事礼部之后,一改礼部懒散、随意的作风,已经革除了好几个怠政的官员了。 在历朝历代中,大宋的官员都算得上是最清闲的,尤其是那些高官。 以至于到了大景,由于未能彻底改革官僚体系,这种风气得以保留了许多。 以前陈绍没有精力来管,如今闲下来之后,他也开始注意这方面。 一个王朝,没有礼制不行,没有礼制的话容易被人当成草台班子. 大宋能做到这样,已经足够了,因为它的前面是礼乐崩坏的五代。 而陈绍的大景,必须有配得上其国力的礼仪,中原自古就是礼仪之邦。 陈绍其实是很喜欢宴席的,尤其是和自己亲近的大臣一起。 但是这次显得正规一点,甚至因为有皇后和皇贵妃,还特意卷起了帘子,把他们和大臣分开。 这就让陈绍有些意兴阑珊。 匆匆饮宴之后,便回到了福宁殿,桌案上奏折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 看了一小会儿奏折,陈绍就打了个呵欠。 想到今日和百姓们,隔河招手,山呼海啸的场面。 陈绍觉得还是出去有意思,他心底一直有一个巡视天下的念头,被他自己反复按压下去。 如今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今日特意观察了一下,金陵城郊的乡村,确实比较富庶。 但这里是京师,其实没有多少的代表性。 不知道远处的村落,是不是也能过得不错,哪怕是不能和京城的相比,至少也得吃得上饭吧。 在陈绍的记忆中,他是看过满清时候,照片里百姓们的模样的。 那可真是惨不忍睹。 陈绍希望自己的子民,不但能生存,还要活得有尊严。 从春秋时候开始,圣人们已经开始为‘草民’阶层说话。在遍地原始部落吃人的时候,我们的祖宗就说出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警世恒言。 从福宁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次陈绍饮宴没有喝多少,也不用醒酒,甚至还在宴后去批阅了一会儿奏章。 如此勤政的陈绍,从建武二年之后,就很少出现了。 他看着身边的陈崇,突然问道:“陈崇,你说朕是一个好皇帝么?” “陛下乃是千古未有之圣君,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 陈绍咽了口唾沫,心道自己问他,完全是白费口舌。 身为一个皇帝,身边的人都是满嘴的歌功颂德,是很难不迷失自己的。 像陈绍这种开国皇帝,还能独立思考,但是后来人就难了。 人都爱听奉承,没有人愿意听逆耳的话。 但皇帝这个职业,又要求人必须要听进去不同的声音,这让陈绍十分头疼。 或许自己该做些什么,来提前解决这些问题。 夜色如墨,陈绍站在宫廷的院落里,没有挪步。 或许自己应该等到年龄大的时候,再来考虑这些事。 但中国人向来是不忌讳两件事的: 其一是给自己择地修坟,越早越好; 第二就是给儿子铺路。 哪怕是再年轻,考虑这些问题也不嫌早。 陈崇见他久久不动,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 “陛下,还是先用晚膳吧?” 陈绍抬起头,看着漫天的灿烂星河,点头道:“走吧。” —— 皇帝回朝之后,马上就召开了大朝会。 主要是封赏北伐有功将士,以及各路官员。 此番拿下的土地着实不少,但能不能守住,还得画一个问号。 毕竟彻底把草原纳入统治,还是古往今来第一回。 以前的雄主,要么把他们杀光,车轮放平。 要么就是把他们迁到内地,比如曹操。 但北境始终没有平定。 你杀得再狠,没过几年其他民族又崛起了,还是一样的。 匈奴、突厥、鲜卑、柔然、契丹.一代代的,换了多少种族,还不是一样的南下入寇。 甚至还有不少成功的。 这次陈绍的政策要是成功了,有机会跳出这个循环。 陈绍的赏赐很丰厚,爵位也给出去很多,金钱方面更是无比大方。 总的来说,这次战争大赚特赚。 以前大宋拿出岁币什么的,也是花钱,如今大景出军费,同样是花钱。 官员们操持后者的时候,明显更顺心一些。 所有人都等着陈绍封赏完了之后,把兵马撤回来。 但大朝会之后快半个月,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朝廷就像是忘记了这些大军驻扎在边关一样。 很多官员开始上书,提醒皇帝陛下,该撤兵了。 只要是有好处,官员们也不再厌恶战争,但打完之后,陛下依然不撤兵,就有些古怪了。 终于,进入九月,陈绍下了多道诏令。 总的来说,是往伊犁河谷方向增兵。 伊犁河谷,确实是十分重要,但当地的兵马好像足够了。 就那个地势,想要守住,只需要五千兵马足矣。 更何况还有火炮这种守城利器。 朝廷名义上说是要保护商道,但其实商道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这就形成了一种可笑的谬论 大景在西域最大的贸易伙伴是西辽,那么增兵伊犁河谷防谁呢? 防止西辽破坏大景和西辽的贸易 这贸易,还是西辽的财计支柱。 耶律大石很快就琢磨过味来,不断派人上贡。 陈绍回信客气,回礼也很丰厚,一副咱们景辽友谊万年长的样子。 两边这样一来一回的拉扯,因为路途很远,传不了几封信就要入冬了。 入冬之后,陈绍的重心又转到南荒。 此时的南荒重新进入了凉季。 这原本是他们最喜欢的季节,但景军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在凉季时候,蚊虫少、降雨少、空气干燥,海面平静。 水师再次出动,开始夺岛。 这些事早在朝廷的计划之内,南荒这地方对陈绍来说十分重要。 这种家门口的地方,这次他肯定不会等着白皮人来抢占了。 而且南荒出产的橡胶,在今后会越来越重要。 大景在南荒的战事,事实上已经影响到了大食的商人,尤其是海商。 他们对大景的这种扩张,心中也是有些害怕的。 远了不说,就在大唐时候,中原其实就已经与大食人交过手了。 公元751年的怛罗斯之战,虽规模有限,却因地理、文化与技术传播意义重大而载入世界史册。 那是两个文明对中亚的争夺,因为高仙芝战败,唐朝未再西进,放弃对中亚河中地区的直接控制。 大食看到了唐军的战斗力,亦未东侵,因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唐抽调安西、北庭精兵平叛,西域防御空虚。 中亚诸国逐渐伊斯兰化,直到后世也没有再变。 此时大唐已经烟消云散,“大食”也早已不复统一,原阿拔斯王朝(黑衣大食)虽名义上存续,但实权旁落; 而塞尔柱帝国作为逊尼派霸主掌控西亚,却被耶律大石一顿猛干。 如今西辽强势崛起,已经威胁到了大食人,他们失去了很多传统的商路,必须给契丹人交重税,才能走丝绸之路。 而海上最重要的通道,也要完全被景人控制了。 商道尽数落入他人之手也就算了,他们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局势虽然是一点点在改变,但趋势已经悄然生成。 风暴,往往是起于青萍之末。 就像如今的世界局势一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章 韬光养晦 九月,朝廷继续陈兵西北。 陈绍写给耶律大石的国书上说明了情况。 草原初定,他们大景需要派兵驻防,以此防备鞑靼势力再起。 并且连续给辽国下达了几项优惠政策,鼓励两边继续贸易。 看着朝堂上其乐融融,大景臣子和辽国臣子欢聚一堂。 这一幕很多景臣都挺熟悉的 宋辽友谊很稳固,和谐共处了一百多年,号称是兄弟之国。 虽然也围绕着西夏等问题扯皮,但总的来说,真是相当瓷实了。 中原文明和北方强国,少有这么和平的时候。 要知道,契丹是一个统一了北境的帝国。 历史上这样的帝国,没有一个选择与中原和平的。 宋辽这俩兄弟,是真兄弟,实在是太像了。 辽国使者达到了目的,他们就是为了商道来的,为此甘心上表称臣。 大景和谁做买卖,都是赚的,这一点直到后世大缺大德的大英搞出鸦片贸易,才扭转了逆差。 从罗马帝国开始,他们就害怕极了。 罗马每年从东方(经安息/贵霜)进口大量丝绸、香料、瓷器; 普林尼《自然史》记载:“每年至少有1亿塞斯特斯(约合50吨白银)流向东方”。 白银持续东流,导致罗马货币贬值、物价飞涨。 于是经典的一幕出现了,上层开始搞道德批判:穿丝绸等于奢糜亡国 元老院多次颁布“禁丝令”,称丝绸“使妇人裸裎于公众之前”,明明他们自己整天就喜欢光着腚. 让你穿丝绸,谁让你只穿一层丝绸了?披上一件就出门,这你能怪丝绸么? “为虚幻的东方织物,耗尽祖先积攒的金银!” 查士丁尼大帝够鸡贼,派景教僧侣千里迢迢潜入中国,偷运桑蚕卵回君士坦丁堡。 但是却做不出东方的丝绸来。 中世纪的时候,这种恐惧达到了顶峰。 西方,包括罗马、拜占庭、中世纪欧洲,对东方的丝绸、瓷器、香料、茶叶有刚性需求。 东方却对西方毛皮、玻璃、奴隶等兴趣寥寥。 而且这些物品都有替代品。 尤其是大景,如今连玻璃也成为大景的输出项了。 大辽作为中间商,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一般他们从中原收购的物品,要以十倍的价格卖给西方。 你还别以为没销路.就他们那地方,贵族是真的喜欢追求奢靡,哪怕是倾家荡产都要穿高级货。 耶律大石为什么对大景如此客气,就是因为他是吃这口饭的。 他们整个契丹想存续,想要在中亚站住脚跟,就得靠大景。 从大景拿了货物,去西方换钱。 如果大景关闭了边边境的贸易一旦中断,他们当场就得破产,别说养着这样庞大的帝国了,自己内部就要先崩溃。 男人是吃谁的奶,听谁的话,国家也一样。 他们打塞尔柱、打花剌子模也是因为这个。 从你们那里要是也能过去,丝绸之路就垄断不了,契丹就没有定价权。 甚至会陷入恶性竞争,从而压缩利润。 从大唐与黑衣大食爆发战争这件事来看,大唐是试着朝西扩张过的。 但是因为路途遥远,道路崎岖,补充太难,打的下来,未必守得住,所以选择了放弃。 否则的话,结果虽然败了,死的那点人对大唐根本不算什么。 也不看看后来内战,都死成什么样子了,照样是往死里打。 他们不是不想把这股子劲头用在对外扩张上,但是物资的运输能力,已经到极限了。边境的贸易一旦中断,他们当场就得破产,别说养着这样庞大的帝国了,自己内部就要先崩溃。 对此陈绍也心知肚明,大景的土地足够大,丝绸之路的关键路段,已经尽在掌握,但是那里距离金陵太远了。 只有等将来道路更加通畅,而交通更加便利的时候,才好继续向西发展。 大景现在也是在韬光养晦,至少陈绍是这么想的。 他笑着对契丹使者萧济说道:“你回去告诉耶律大石,朕对大辽没有敌意,愿我们的友谊如黄金般坚不可摧。这次你带来很多贡品,朕也不小气。” 说完他拍了拍手,几个小内侍捧着一些宝物出来,来到辽人跟前。 萧济的眼睛一下瞪大,看着眼前的几样东西,怔在了当场。 当先一个青玉螭纽,印文契丹大字“大辽受命之宝”。 这就是辽帝的印玺,在金灭辽之战中,被女真人夺走,藏于内府。 后来曲端杀入上京府,在皇城中寻到了这玩意。 第二件,在辽国更是人尽皆知,乃是一柄剑。 耶律阿保机可能是收到了刘邦斩白蛇的启发,非说自己斩过龙。 《辽史·太祖本纪》载,阿保机征渤海时,“得黑龙,斩之,铸剑曰‘斩龙’”。 这剑被完颜吴乞买供奉于上京太庙,作为“天命转移”之证。 第三件乃是辽南京(今幽州)大觉寺所藏的释迦佛舍利,一直被辽人视为国宝。 陈绍把这三件东西,拿出来归还大辽,以安耶律大石之心。 哥们你尽管往西打,我们大景对你没兴趣。 最好是打到欧洲,然后把这一路的商道给保护起来。 契丹人有鲸吞蚕食、扩大领土的能力,也有治理庞大帝国的经验。 先把他们收拾得立立正正的。 就跟他们在草原做的一样。 不管是金国还是后来的景国,能这么轻松征服草原,契丹人功不可没。 陈绍希望这次他们能再接再厉。 耶律大石也是一个人才,他知道国家的兴亡盛衰,都是有反复的。 当年盛唐时期,谁能想到小小的契丹八部,能够一统北境,甚至拿下幽云十六州,耶律德光还一度入主中原。 如今大景强大,但只要他在这里稳住,未来子孙未必没有机会击败大景。 唯一比较忌惮的,是大景那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尤其是火器。 为此耶律大石不断派人去金陵,名为进贡,实际上也是安插人手。 希望能买通一两个工院的人,套到火器技术。 当年辽宋夏三国鼎立,互相之间就不停地派出细作,偷对方的军械技术。 这些事辽国做起来,就跟肌肉记忆一样。 从垂拱殿回来,陈绍看天色还不晚,没有回寝宫,而是来到了福宁殿,准备批阅奏折。 如今他基本只挑重要的看一看。 一堆奏章里,有一封仍然引起了陈绍的注意。这是工院的奏折,其中内容提到了火石铳的进展。 陈绍很想去看看,但是已经不早了,他便决定明日再去。 次日一早,陈绍穿戴好去了福宁殿,并召工院的几个干办提举前来问个究竟。 杨耕兴冲冲走过隔扇,叩拜之后,将一卷纸呈递上来。 他大声奏道:“臣不敢带兵器进大内,故携图样数幅,请陛下过目。” 陈绍拉开图纸,翻看了一会儿,煞有其事地观阅上面用毛笔勾勒的机关构造。 依然是半懂不懂,但肯定比一般的文官了解的多。看了不多时,陈绍实在看不出门道来,便直接问道:“能打燃引药吗?” 杨耕声音很大,这年轻人能得到陈绍的赏识,确实是有原因的。 看上去就干劲十足,而且十分有精神。 “回陛下,工院在校场验视,十杆铳齐发,只有两三杆不能响!” 只有? 十个里就有三个不响么? 其实他不太明白,刚开始起步,这样的发火率已算不错。 因为燧发枪不用明火,可以组织更密集的队列,哪怕有一部分哑火也能保证火力。 以前的火铳还得点燃引线,它算是一种轻便的小型火炮。 炮和铳,是两个概念的武器,绝对不能把火铳做成小火炮,那样就失去了意义。 “不错,是甚么人改良了机关?”陈绍又问。 杨耕答道:“回陛下,是很多人一起攻克的难关,但是首功乃是一个普通军械匠,名叫张兴旺。” 陈绍点了点头,事情的进展和他想的差不多,只要人多,只要上面重视,官府支持。 假以时日,总会有人才出现。 而且会不断出现。 这就是他顶着压力,改革科考的意义。 杨耕最近是春风得意,他终于摆脱了他爹的阴影,可以逃离原生家庭了。 这家伙直接住在工院了。 杨成也没时间、没心思和他周旋,他在中秋之后,就去了燕山府,疏通最后一段的运河。 儿子中了个不伦不类的探花,杨成虽然没有多欣慰,但也觉得是个喜事。 既然陛下如此看重,那自己肯定不能唱反调。 所以他对儿子,也出奇地宽容起来。 杨成虽然一心求名、求官,但是他对陈绍的忠心也不是假的。 当年在元宝寨,陈绍还没发迹的时候,他就带着全族投到了陈绍麾下。 这么多年,不离不弃,早就经过了考验。凡陈绍安排的事,他从未推诿过,再难也是撸起袖子就上。 陈绍让杨耕介绍一下这东西改进的全部过程。 对火器的研究,只是他在工院的一部分工作,事实上杨耕更加精通的是历法和节气。 但陈绍一问,他马上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绘声绘色,十分生动。 一群人如何商量探讨,大家在作坊内窝了数月打造。 最后是张兴旺鼓捣了出来。 火铳,是陈绍一直以来重点关注的,根据他的性格,是一定要去亲自看看的。 果然,杨耕还在讲着的时候,陈崇进来说车马备好了。 不多时,陈绍便上了车驾,由宇文虚中、杨耕陪同,宸翊校尉、宫中宦官等一众随从,一路出宫。 工院就在京师的外城内,没一会就走到了。 陈绍暂且没有去那乌烟瘴气、噪音巨大的作坊。 工院因为用水极多,所以就建在河畔,其中有处待客的院子。 陈绍便先来这里,叫工院的人把张兴旺叫来,顺便多带一些火铳,前来试射。 张兴旺没有背景,果然是一个寻常匠人,甚至看上去有点邋遢。 今天这副模样,八成还是工院知道陈绍会召见他,特意给他打扮了一下。 他应该有点紧张,跪拜时什么话也没说,只伏在那里不吭声。 陈绍瞧他,心道人不可貌相,要是在大街上见了,打死陈绍也想不出来,他能把火石击动的火铳做出来。 这几年说实话火器的进度不算快,陈绍私下想过这个问题。 原因很可能在自己。 因为火炮在灭金之战,以及后来的屡次开疆拓土中,表现实在是不错。 所以火器研究的重心,一下子全集中到火炮上了。 而且随着铜料不断被运来,造火炮的原料也不缺,技术又相对成熟。 各种千奇百怪的火炮被不断地制造出来。 直到陈绍发现了这一点,开始直接下场,令他们研制火铳。 这才让火铳的研制,走上了快车道。 陈绍夸了他几句,然后下令重赏。 此时工院的人将一杆新铳呈递上来,本来打算让张兴旺亲自跟皇帝陛下解释火铳尾部的机关——大致是利用簧片让击锤上的火石、撞击下面的砧板。 但张兴旺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家也不为难他,反正是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这些火铳,都是用用小块丝绸泡油,包裹铅丸后装填、使弹丸入铳更加顺滑。 陈绍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 制作武器,在他看来最重要的就是好用。 别人家的骑兵冲到脸上了,自己这边还在装弹,要是这样的话,还真不如搞传统的冷兵器。 燧发枪准备起来、确实比火绳枪节省时间。不用火种点燃火绳,也不必担心引药锅里的火药被风跑了、或被误燃。 装好弹药后,陈绍本想亲自试射,又被人劝了下来。 没有任何明火,一排军士十八人,都已举铳对准了远处的靶子。 有人大声吆喝了一声,顿时“噼里啪啦”响了起来,一排白烟腾起,好像只有三杆火铳没响。 陈绍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说是十杆枪,有三四个会哑火,没想到自己来了之后,成功率竟然不减反增。 可能这几杆都是提前准备好的,饶是如此,陈绍依然满意。 能糊弄住,能就说明还是有技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章 天南 校场上陈绍龙颜大悦,试射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世上的东西,你只要造得出来,就不愁后续的改进。 怕就怕根本做不出来。 就像是火炮,刚做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发射铁蛋的大号投石器。 效果和普通投石器差不多,还要用珍贵的铜料来打造。 那可是铜啊,彼时最流行的钱币还是铜铸的,等于是 “哇!这里好美!”荆极乐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冲进了雪里开心地转着圈圈。 她轻喊了声,进屋发现好浓的酒味,桌上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苏洱去看存钱铁罐,发现里面好不容易攒的一点钱只剩下五『毛』,而肇事者正躺在床上“酣睡”。 她闹了一整天,把能看到的东西全砸个稀巴烂,说什么都不要,只要太爷爷回来。 吴阿婆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要不是这几年养的好,她也该去见阎王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徐岚生以及尤千常等人也是进入了“星极塔”,徐岚生两人的身上全是伤痕与泥渍,不过眼神却是极为放肆了起来,眼眸之中充满了倨傲。 “最后一次机会,麻烦不三大哥问问你家少爷是和解还是继续纠缠不休,我这人的耐心有限。”待不三不四重新转过身来面对他,苏圣面无表情的说道,摆明了在威胁人了。 两名警官不由得对望一眼,心想在如今这个大家想着法子要做网红的时代,眼前这位年轻人竟然怕出名,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归田术!!那不是已经在千年前就失传了吗?”苗琦玉惊异的说。 这一天苏成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但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的心情也是愉悦非常。 他们生活在3区和11区各个角落,垃圾场、废旧工厂、下水道,都是他们乐园。他们每天面对着弱肉强食处境,艰难而顽强地生活着。 莫辰将吕仲扳指的来历,大致复述一遍,当然,他肯定不会像吕仲本人来说那般详细,吕仲则不时在莫辰说话的间隙,补充一两句。 此时,白秀衣和灭世之主也来到这片星域,他们躲在空间裂缝内。 “她的境界怎么跌落了?”蓝梦儿则是注意到,宁雨纤从中位天神跌落到初位天神。 “咳咳!不知道……”凌云雾艰难的摇了摇头,因为扯动了伤势,再次发出了一道无声的惨叫,表情之狰狞,无法言喻。 吴观泰顺着郑强的方向看了过去,叶飞就倚靠着帕沙特边上,叼着烟,一脸笑呵呵的摆摆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才能让当时还年幼的弟弟吃一顿难以下咽的饱饭。 吞噬漩涡之中,出现了一片黄昏,那片黄昏仿佛是诸神最后的余晖。 在等待中,神运台上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就连怒气未消的雷虎,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墨尘,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过,李自成有些奇怪,如诗如画不是穆府送给自己的婢子吗,将来是要带回兰州的,为何不让她们过来打下手,却是换上自己不熟悉的婢子? “哼,妈现在可偏心你和俊豪了,我这个没地位的已经就连一句玩笑话都不能说了。”陶佳人又妒又恨的白了原春花一眼扭着身子也回屋里去自己生闷气了。 “妈的!”强尼尔再一次骂了一句。他的炁不像是茉莉一样已经到了可以感染机器的程度,操控范围又是要一定距离才行,这一次的战斗明显天时地利人和他都不占优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章 九五之尊 真腊,吴哥城。 看着城中出来的几个人,景军眼色越发的冷。 而被派遣出来的使者,完全就是奔着赴死的心态来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不断派出使者,告诉景军,屠杀矿山的凶手已经全部伏诛。 请景军暂且退兵,或者让出一条道路,让自己的使者能够去金陵,向大景皇帝谢罪。 而且为了表示诚 “爹,大师兄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师兄以前对我很温柔的。”黎念听闻有些呆滞,随后大声反驳道。 这块石头上写着九十,意味着它的重量有九十公斤,也就是说它可以抵消新月号九十公斤的重量。 蒋炫还想发怒,一转头对上他表哥那冷冽的目光,吓得身体抖了抖。 一个少年挥动着带血的岩刀冲向神殿大门,这从失败的防御圈周围捡来的利刃上不知是谁的血,但少年即将为这把武器的主人复仇。 或许是因为愤怒,男人的动作显得有些粗暴,在她身上留下很多印痕。 他嘴上说着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心底里,还是希望自己能更强大一些,能一直给他所爱的人提供庇护和依靠。 “我也不知道,他大概是在找这人身上有没有地图之类的吧!”刘瑶猜测道。 谢里曼说着,试图扶起波可夫,但波可夫被疲劳和痛楚占据,即便他自己也想,但完全无法行动。 这是杨沅跟中瓦子的一位幻戏师傅学来的,人家受缠不过才教的,但也就只教了他这一手。 且穿上灵铠之后,人体对食物和饮水的需求也会因为灵虫的影响降到最低。 如今暂时还不好拿李长林开刀,但是帮军团的扛旗主播争取到月票第一的殊荣,其实这也是证明飞雪军团强大的一种手段。 只见在那个破洞四周密密麻麻都是白色的网,就像纺线一样,有的像旋涡,有的像花瓣,在那中间匍匐着几只大如坦克一样的黑色蜘蛛,有两只正在往元都城这边织网。 唐家和上官家两家世代交好,看到唐浩天的样子,宇达大师也微微有些尴尬,毕竟这是出尔反尔的事情,而且是他们上官家做得不对,所以对唐家,他们也有不少歉意。 早餐过后,基地就来了消息:从亨利克来的物资已经通过空间站检查,即将在基地降落,请坦克团派出人员接收。 虽然说上次天家和圣庭插手也不是太明显,可是终究是被认出了一部分,所以也就被猜了个大概了。 听到楚炎的疑问,秦明赶紧陪笑解释道,同时,身形速度再提几分,朝着远处的一片连绵山脉而去。 几大势力都已进入了最后的几道阵法了,而白公子早已开始了破阵。不过最后的阵法却并不是多容易的,过了半个时辰,白公子只是破了不多。 “诸位就说说我们,我们天庭应该怎么办?至于其他事,就不要说了。”玉帝说着,瞥了北斗星君一眼,然后淡淡的扫视四方。 高爽三人所在的宫殿,也是轰隆隆的一阵幌动,恍若天地崩塌一般,十分的恐怖。 宋铭,李青等人还好说,一个个只是将目光落在无花身上,但有一些风雷手下的人则忍耐不住了,他们纷纷开口,即便没有对无花恶语相向,那质询的语气也听得宋铭这个团长眉头皱起。 “不要”有人惊呼道,但已经完了,一个魔法师选择自杀又岂是那么容易阻止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章 动手 天子,能与上天沟通。 也就是儒家所谓的‘天人感应’,也是中原皇权的法理根源。 陈绍的很多奇思妙想,以及先见之明,都无法被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公卿们理解。 所以他们只能是更加相信这一套了。 当今陛下就是天命所归的皇帝,是口含天宪的天子。 陈绍的很多政令,要是让王朝中期的皇帝来 凶级的物品等级说明该物品无论是本身材质的强度还是所能承受的能量,都在狂级强者手中显得十分鸡肋。而凶级玩家却又无法负担起该物品高昂的价格。 说完这句话,佳佳双眸就流下硕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在红红的嘴唇上边。 归丹境初期巅峰的修为,弥散开来,庞大的威压,令宗外的不灭宗武者神情微凛,严峻了几分。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脱了下去,怀里抱着的老婆王楠,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笑容,且身上同样也是如此。 “嘿嘿,在家的时候,我当时以为你是梦游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英雄!”孙萌一脸崇拜的看着我。 崔浩没有理会韩千雨,继续向前冲刺,韩千雨这般狼狈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知道,这一次绝对不能畏惧,否则吃亏的一定是韩千雨。 仙器和修道者本身的境界也是挂钩的,一阶的仙器只有人仙境界或者以上境界才能发恢复仙器全部的威能,而二级仙器必须地仙境界或者更强境界之上才行,三阶仙器天仙境……以此类推。 所以对于薛雨涵,木羽也只是景入眼帘,进不了心门,如是而已。 “不知道,看来,那些财宝对我们来说,没有缘分了!”孙萌笑着说道。 如果当时他再成熟一点,再大胆一点。敢于孤身一人前去报警,甚至逃离这里,那么之后也不会因为理智崩断而生出之后的事情。 本能的想拒绝,可是想到寻麒的安危,她几度挣扎之后,终于迈开了步伐,跟着他的脚步默默的前进,直至走到了他的院落。 在秃顶中年男子的带领下,张家勇他们来到了一个废旧的停车场,这里的确适合藏匿,停车场内堆积着各种建筑废料。 “李老师,好久不见。”在气氛陷入沉默的时候,赵星波却是开口了,笑着和李真打招呼。 苏醒大致了解清对方所想后,他干脆利落地说出了武器大师的能力。 如果仔细一看,这些拥抱在一起,神态迷醉的人身边,缠绕着淡淡的黑气。 “大姐,我哪里会有这么笨,不行,我也要乘着现在房价低购买一块这样的地皮建别墅和庄园,住别人家哪里有住自家舒服!”齐莎口气把齐扬给吓到了。 叫寻泽给徐福到了一杯茶,然后对着徐福问道,“根据历史记载,你承诺嬴政寻找长生不老之术,以此来换取他对你的支持。 “这家伙,居然拥有远古血脉?当全力出手,诛杀这幻天公子!”凰穹公子道。 一道道乌光破开虚空,留下模糊不清的影子,展示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和速度,最终却消失在了眼前,被那腐烂的地面吞噬,石沉大海。 同样的,这副画面亦被苏醒收入眼中,那些被肾脏沸腾炸弹感染成炼金结晶的生物,有部分已经直接变成了炼金怪物,并且和苏醒分享了视觉,静静观察着周乐的一怒一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章 分裂 高丽太祖王建定都开京,但以平壤为“西京”,视为其龙兴之地,曾数次提出迁都。 但是后来没有成行。 黄州皇甫氏、忠州刘氏、平州朴氏、庾氏等,都是有从龙之功的西京豪强,等于全都被放了鸽子。 随着高丽在开京定都的时间越来越久,西京逐渐沦为政治边缘。 但此地控扼大同江流域,土地肥沃,且 赵允初亲手将棺木下葬,填土,封盖,送了父亲最后一程,孝子做到这份上,也算难得了。 急着离去的也不止他一个,孙高峰就跑在了他前面,心急火燎的也不知去干什么。 被王鹏强行掳掠到怀里以后,基本上能占的,该占的,似乎一点也没放过,要不是她抵死不从,只怕连限制级别的,都逃脱不了王鹏的魔掌。 这时大家才想起这次来不仅是为了无生门的宝藏,而且要肩负着要为赵子龙寻找无生丸的任务,于是大家打起精神,准备紧跟着子义前行。 还没有动手,脑子就已经飞速的转动了。天明本来已经怒火攻心,可此刻,在这短短的瞬间,他就已经平静了下来。因为他想要对付东皇太一,就必须要平静,绝对的平静。 姜铭不介意买单,但他不想她出什么事情,她现在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这个空旷无比的宫殿空无一物,向前看,看不到尽头,往左右看,也是无边无际的空旷,抬头向上望,除了一片高远的明亮空间,什么也没有。 “流氓!乱说什么!再说看我把你的嘴给缝起来!”程凌芝恼羞成怒了。 重要的是,丑陋的男子可是极为推崇责任精神的,他曾经因为一个任务,潜伏在护卫重重的目标身边,从事洗手间清洁工作,长达三年之久。 墨朗月眉头皱了起来,忍不住摇了摇头。原本他以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才被迫来到这里,却原来只是因为担心他,这让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也没有再做什么,便索性直接睡了,不过第二天一早,清月道长就敲响了我的门,将我和宋红红从昏睡中惊醒。 丽娜伸手,紧紧地搂抱着何天铭,心里的委屈,这几年所承担的苦难似乎在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走过来的何振中。 名家的逻辑是很原始的,像什么鸡三足、人三耳,依然在用特殊例子来狡辩,顶多有一些归纳推理。从特殊事例推导出普遍性假说,只具有低层次的确实性,所以很难让人相信。 “是呀,你可不能冒险,我们要是看着你冒险的话,那我们心里也都难安了。”一位大婶叹着气,毕竟是眼巴前的事,比起对面车上的人感觉还要强烈。 本来这些年少卿是被买进宫,接触的宫外之人就少,其中亲密就根本没有,这让她不知道怎么决定了。 龙天齐,林振龙,宋天龙,曾帆没有转头,只是不断观察着江面。 “鲁大人,看来毓璃宫并没有你所说李代桃僵的尸体,而九公主也安然无恙。既然这样,那么,是否可以证明本王妃的清白了。”萧希微含笑看着鲁海阳道。 “气味?什么气味,为什么我都没有闻到呢?”安娜疑惑道,还是几种气味,难道说实力高了,鼻子也会灵敏起来吗? 不多会,紫烟便领着冬月走了进来,冬月手里还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章 甚失朕望 建武五年,除夕。 万家灯火时候,鸿胪寺礼宾馆内高丽人居住的院子里,气氛有些紧张。 墙面上,灯柱的烛光映得他们的影子很长。 要知道,高丽人也是过除夕的,而且还十分重视。 但此刻,大家显然没有了什么欢庆的心情。 西京再次叛乱,犹记得上次西京叛乱,景帝虽然派兵镇压了,但也把大 二十几位手无寸铁的汉子,在正规的警察部队面前,还是败下阵来,窦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警察,将封条贴在自家餐馆的门上。 “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内普教授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了,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串得意的笑声。 只是这百草堂也没有一个招揽客人的手段,就算装点得颇有风格,还是无人问津。 这三样的东西基本已经成了他的禁忌食物,三碗辣根就蒜的酸爽感,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到的,特别还是他这种不怎么能吃辣的。 痒的右手放在胸口,手中握着金色的花朵,熠熠生辉,灼灼其华。 这样看来,食死徒们的赢面要略微大那么一点儿——只有一点点哟——但是——凡事就怕“但是”——别忘了,食死徒们并不是铁板一块。 一旁的楼破军将军,他一直没有说话,他倒要看看这位少年,该怎么去对付这个大岳城府尹。他为白金乌的胆识点赞,他为白金乌的行为赞美。就是换作自己,也不一定敢这样的当面去质疑殷余波。 林初他们到了之后就拿出各色的零食给他们吃,什么瓜子花生,饼干果冻,果脯水果之类的。通常这些零食就能够把肚子给填饱了,他们和长辈有代沟实在是聊不到一块去。 有人说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张晓花一瞬之间似乎真的长大了。可这份代价却是她无法承受的,被学校开除,以她的家庭地位,她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将来她或许唯有被遣送回村,嫁给村中二傻子的命运了。 扎克迎着月光跳上去沐浴在其中,浑身的肌肤吸收了那股妖异的魔力后迅速黑化。 说完,安东尼达斯将木盒倾斜,打开盖子,让所有人看到里面的景象。 于是,再次的错过了。幸福在那刹那间是如此的近,爱情在那刹那间几乎可以伸手可及,但,再次的错过了。 令狐聪!这货不应该被他师傅关起来好好养伤吗,怎么跑出来了,不过王靳看到令狐聪腰间的酒壶就想明白了,这家伙又跑出来偷喝酒了,也是巧,还是碰到了曲洋二人。 17个学员跟在郑岳,鬼老,绝婆的身后,走上了这一片绿油油的场地。 泽曼不爽到了极点,他不爽的是帕帕雷斯塔,心里面他也承认里纳乌多是有嫌疑的,但是这球帕帕雷斯塔就是不应该判罚点球,德尔内罗看起来更像是假摔。 账,也不知道松洲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罗列的非常的详细。 久久没有回应,这个平日里无比话痨的家伙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好像变成哑巴了。 “你TM……耍我是吧,你收了我那么多好处,到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是吧?”那个穿着大衣的男人恼羞成怒了起来,他把烟头一掐,一下子揪住了那个肥胖局长的衣领,作出一副想要打人的样子。 还需要一个对他们都愧疚的灵魂,最好还是有一定血缘关系的,这样效果更佳。 六大武圣都脸色微变,强大的精神扫射周围虚空,想要找出声音来源。 听闻大门传来打开的声音,泉悠月第一时间将目光投来,而冰室侑却分毫未动,仍旧微微低着头,像是已经睡着。 自己的精力就明显不够用了,虽然不知道朱元璋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但自己姿态肯定是要说到的。 膝盖上时不时传来一阵痛意,时简咬着下唇,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伤口,没去看沈清风,却也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可在看到她那双布满血丝,没有了平日时看他的光亮,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如此淡定。 彦非和千间降代聊完,毛利兰等人也走了过来,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彦非和千间降代在聊天,但因为见到彦非一开始并没有叫他们,他们也没有过去打扰。 王教授听着她的回答,频频点头,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她今天上午的表现非常满意。 「这可是皇上安排的任务,你们怎么可以撂挑子不干。」他不悦的问。 “漩涡纹……面具!?”卡卡西眨了眨眼睛,思绪顿时回到了九尾动乱之夜那天。 和福兴楼合作一个多月后,二丫决定不干了,这仅仅一个月就赚了两千多两银子,酒楼也跟着赚得金银满钵。 迎上韩朗那扬起的右手,肖胜咧开嘴角的质问着。被他这么一‘折腾’,顿时哭笑不得的韩朗,真恨不得把他撕吃了。 癞蛤蟆和白天鹅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在孔婼兰和她的那些追求者身上。 火焰就像一层层海浪慢慢地往神云子和雷姜子处靠近。此时,凌风运用真气给自己所处的环境包裹上一层蓝色的屏障。 被秦逸这么一提醒,况且秦逸曾经是见过正老的人,说不定正老也透露出一些信息给他。 时满月是听到薄一瑶的厉喊,但她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脸上则是扬着狐狸般的狡诈笑容。 张振国双手叉腰,转过身背对着张子明,似乎他也知道,对于他的这个决定,张子明一定不会理解他。 杨哲回过头来兴致勃勃的喊道,看着在桌子上一起吃饭的众人,希望得到一个准确答复。 其他人也都是满脸气愤恨不得当场弄死奚布的模样,如果说之前是方志强想报私仇,那么现在就是员工们在为公仇表态。 她自身的“空间异能”几乎是BUG般的存在,就连古凡也要为之忌惮三分,而且还附带了种种十分方便的异能,比如说异次元储物间。 再加上宁锦歌鱼蒸得极好,所以墨夫子即便已经辟谷,也偶尔会吃一两次。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章 一路向西 金富轼失魂落魄,走出了温泉宫。 大景皇帝的话,他根本没法反驳。 自己坚持的儒学治国,总不能自己去反对吧。 想起来时瞧见的那些赐宴归京的官员,再看看自己,他心中更加难受。 恨不生在中原上国,也能在这样的盛世中留下一笔名姓。 想到高丽国主,还在苏州游玩,他心中就越发郁闷。 “费良言在哪儿呢?”古安宁回头问那个带了自己来这里的服务生,可是这个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古安宁之好继续在会客厅等着。 熊市掀翻上海股市后,川路公司半数资本金350万两几乎损失殆尽。而这家铁路公司最大的特点是,资金几乎都是取自强行摊派到农民头上的“租股”,都是百姓“一点一滴之膏血,类由倾家破产,敲骨吸髓而来”。 赵森在心中暗骂了几句,甩袖出了门,召集了所有的衙役,将京都划分成数十个区域,五人一组,各自去查探。 渐渐的,林中显现出一栋三层居民楼,但楼墙壁上的落漆以及布满的藤蔓却让这栋楼充满了阴森的感觉。 费良言知道,和老妈抢东西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郁闷。 皇后这才听说了承恩侯府门前悬挂人头一事,吓得她新神不宁,忙派人请来了魏英然。 董占云一点接着一点地勾画出一个钻石般的大锥子,每点一点董占云的真气就消耗一份,直到真气消耗了三分之一,董占云才勉强勾勒出一颗硕大的钻石锥。 多罗大手一挥便将那些投降的邪恶卓尔以及奴隶兵种尽数划到了迪纳的手下。 只见此时的狼千秋迅速的把已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风雷放到地上,然后将自己的身体直立,腾出其双爪,将风雷放于身下。 想来也是,那安卡拉男爵派兵前往冥河之畔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多收集一些恶魔,从而扩展自己的实力,在这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无尽深渊中存活下来。 我原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不过在听完她的话后,我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的陆离只有半个灵魂,被萧仙子那么吼一声,立即晕倒了,要不是他早做了准备,在倒地之前,说了几句招魂咒,铁定灰飞烟灭。 既然都准备落子了,肯定优先照顾自己的战友。再说,就算这些战友把钱全都败光,那也不会心疼,起码养了他们一段时间。花的也心甘情愿。 “好,好,宝贝,你说什么都好。”傅天泽愣了一秒,还是没怀疑她的动机,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不过,人族天生适合修道,远古时代长达十几万年的挣扎,人族再次走向巅峰,压迫的万族都不敢出世,诸多都封印下来。 “呼…”此时,元霞重重舒了口气,眼中出现一丝松懈,她体内的血脉和杨天在共鸣,说明还没有事情。 苦等最是让人心神不宁,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莫苒的电话也没来。 最早被龙天收服的那些战斗NPC连忙的吼叫道:“没有问题!!!”这些人当中,对于龙天的恐怖性,他们可是最有体会的!他们可不想再一次的被雷给劈了。 虽然天色已经接近早上了,但是听着龙天述说经历的华韵妍一点睡意也没有,相反的还变得情绪高涨。 “你……可知道,挑战长老院乃是死罪?”卡斯特罗忍着疼痛,脸上冷汗涔涔淌下,兀自强撑道。 但是,这在人口众多的美国来说,减少了资源浪费,却也让很多人无有了就业的机会。所有商品必须依赖进口,更加重了经济依赖问题。 “回去?”龙钰泽看着她。心中奇怪,米攸怎么会突然回去?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南苑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便已经血流成河,虽然玉琉、闻人青两人武功高强,但对方人数众多,寡不敌众,两人都受了些轻伤。 维生素K是正常凝血作用所必需的。其来源有苜蓿、海带、及所有深绿色叶菜类。 “非礼?就你?”带着藐视的眼睛在瑭瑭身上微微一扫,龙钰泽一脸“就你我才看不上眼”的神‘色’睨着他,让瑭瑭的自尊心严重受伤! “心心相印之心的能量还没用完,估计也就这两日的事情了,大家莫要着急,连破碎之心都修复了,进化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肥羊伸了个懒腰说道。 一整晚上,梓枫都在照料着床上的人儿,连他什么时候倒在床上睡着的都不知道,可能是累了吧。谁能一整晚都保持一个姿势做一晚上呢。 安排好家里的佣人要火速办好之后,房佳宜才有些颓然的离开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叹了口气,暗自责怪自己怎么这么笨。 “这一拳是老师打的!”手掌成拳,火炎力量猛的窜上,猛然轰在蛮二胸膛之上。 打开电脑,登上那一个多月都没上的QQ,只见QQ开始不停的闪烁,紫烟下意识去点开,只见有圣哥哥的,欧阳清的,朱兴学还有段平君的。 “唰”的一声爆响,一团火焰便从天生的手上飞出,向着年轻人兜头扔了过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章 心虚的皇帝 正月初三,陈绍再回皇城,前来探望姑母。 城中得到消息的勋贵,也赶来凑个热闹,都被陈绍的侍卫赶了回去。 人多了,陛下的保护就要困难许多。 他的銮舆直接进入内宅,一家五口从马车下来。 陈绍这次带了皇后、皇贵妃、太子和帝姬一起前来。 在门口迎接的陈月仙笑得分外灿烂,上前搂住小 “……刚才你还指挥这个兔子打破以堵墙来着。”林艾虚着眼睛指着那只兔子说道。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李方诚卸下了作为制作人的身份,也化身成为一个忠实的观众。 深耕了多年的局面,就被一个权利金给捣毁了大半,这放在谁身上都不会甘心。 玉牌爆炸,一道血光冲天而上,化作一把血色巨剑,不一会儿,血色巨剑消失不见。 然后,当即给钟离真人的化身前辈简单的解释了一番,让钟离真人的化身他们放心下来。 当官不在一个级别,有些问题自然无法看透。就像此时,这些院长还没有意识到廉部长为了将这次事件控制在内部范围里,所下定的决心。 叶重四处打量,发现此处竟然布置得像一间洞房,大红的装饰,大红的蜡烛,还有大红的寝被。 紫烟又帮叶天换了一桶清澈的地下水,七滴精血加上一粒炼皮丹融化整桶水中。 现在大家常用的方式,还是非常传统的方式,共享的概念还不是到认知和普及的时候。 也不解释,李方诚站了起来,走向桌子,一把拿开了盖在上面的布。 不光是朝鲜人很欢迎,而且张溥自己也有了用武之地,也很满意,这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一滴冷汗顺着独狼脸颊滑落,在这股气势的锁定下,他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甚至,产生了一丝恐惧的情绪,仿佛面前的男人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一般。 看过这中央军实力以及刚刚在李元霸军帐外所看到的壮观一幕后,知道天荒完全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所以这次他们是真的彻底心甘情愿的臣服了。 虽然有不少人被李安不放弃不抛弃的精神所打动了,但是,这些人在所有看直播的观众之中,毕竟是少数。 此刻他已经有了退意,甚至可以说逃跑的念头,这个敌人实在太强了,他完全失去了对战的勇气,他已不指望杀掉林峰,能保住一条性命就谢天谢地了。 这也正好,可以顺便将他们几个送进市区去上学或者上班,然后李志成带着彭威,和胖子去餐饮集团的办公室。 林川使用了二次血刀砍,竟然都让吴长老躲过去了,让林川气得半死。 如果刚才江南传球的位置稍稍偏一点,陈东都无法将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余宇不在的时候,一直是婉儿代理宗主的职责。可是余宇来到之后,却没见到婉儿,而是秦明。 宋如玉咂咂嘴,看了看对方,发现他眼下也带了点青色,不由好笑。 “我,我,李新,你不能这样,我爷爷是将军,你不能对我怎么样,你知道断我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么?”李斌凝视着李新道。 众人在城楼下方混战,城楼上的人想帮忙都帮不上。弓兵们怕射箭误伤,拉着弓瞄了半天,一根箭都没敢射出去。 “寝室楼已经可以使用了,内部设备前几天才装备齐全,不过用电有些麻烦,因为这里施工用电量太大了,只有晚上十点以后才可以使用室内电力。”朴上志对雷点了点头说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章 东征和南扩 自从曲端、郭浩相继调走,去往自己心心念念的北方战场以后。 东瀛驻军虽然还是有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但因为地理原因,实际就是各自为政,分别是: 海东都统制、石见兵马都指挥使李彦琪; 澄海水师都钤辖、伊势国都监刘茂; 澄海水师钤辖、筑紫巡检赵隧。 他们三个,就是东瀛这三块地盘的 叶语被橙姚话粗理不粗的话笑的不行。心中的乌云貌似一下子被驱散了。 没有给这受伤的强盗太多考虑的时间,与之对战的黑甲佣兵立刻挥舞着大刀冲上前去,一时间这强盗只有被动应对,处处下风。 叶言心中虽然极恨,不过他也知道城主的实力,绝不是他能够撼动的,当即也连忙认错。 叶天奇忍着浑身的酥麻,施展出一招攻击力不弱的招式,漫天的金色犹如丝雨一般攻向叶青。 张楚风在床头柜的手机一响,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微信名叫“厉”的人申请好友。 之后,希雨把白待会到了和顾悠同居的住所那里。好不容易送走了眼前的麻烦,科城终于可以好好去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在第四次被阻挡回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了。三人一兽聚在火堆旁,谁都没有言语。 叶语却很大方,没有主动去找过陆天泽,在她的眼里,陆天泽就是自己的,非常的放心,现在他考虑的确还是如何去报复陆天泽的问题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对感情一直未开窍的凤绾月终于在大彻大悟后体会到什么叫做心的悸动。 为了对付菲普洛斯,东亚军方其实早就有所防备,不同于菲普洛斯新设立的“新世代机动步兵研发机关”,东亚则是全部交由公司负责,军方来监督。 乔伊微微蹙眉,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罗恩的背影。 独酌的头发一个转弯,继续朝下去追尹大音,忽然一道风吹过,给头发加了速,即使抓住了尹大音他们。 李满笑笑道:“不会的,现在就算你们插翅都难飞,除非你敢从窗台跳下去。”说完后面一帮手下,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杨天黑着脸,躲避后面的魔龙,要不是八荒步可怕,可以走出分身,迷惑对手,杨天早就被追上了。 开门揖盗也好,闭门谢客也罢,这其实都是在赌博,而且是一场豪赌。 不成想,他足足走了十天,不说北极熊,就连一条熊‘毛’,都没有见着。 而现在,里面的灵,竟然是被不是主人的他们给召唤了出来,这怎么能让他们不吃惊的?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脑子还是回转中的江风,这时候反应过去,开始疯狂的挣脱,难道胖子和杨天是一伙的? 青年穿着一身黑衣,目漏神华,浑身气质飘渺,目视前路,气质脱凡脱俗,如同一尊谪仙在行走。 无论是作为莫苒重生的第一天,还是在度假村里陪顾景臣的那一夜,他们同床共枕却也同床异梦,简宁迟迟没能睡着,听了一夜的风雨声。 林在南和云若颜站在炼药炉前,云若颜即将开始她的第一次炼药。 从床头拿过手机,发现发来消息的居然是手机上的召唤系统APP。 屈倩已经发布下去了公告,目前神代利世的下落已经稍微有些眉目了,方木不相信存在x会不管神代利世的死活,方木,谭雅和一方通行会负责神代利世,存在x交给夜斗都就好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章 这不显得陛下枪法准么 春到二月,草长莺飞。 陈绍在温泉宫内,召见了几位大臣,商议南荒战事。 来人惊讶地发现,今日殿中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坐在陛下身边。 仔细一看,才认出是太子殿下。 陈绍让他来旁听一下,要是不喜欢,可以随时出去。 太子看上去并不顽劣,见了诸位大臣向他行礼,也能从容还礼,可见 她的话让水玉心下大惊。在她放开他时,立即转过来抱着她,同时还吻住了她的唇。 这老人家就随即往房间内走了去,这金凤国侍卫也是跟了进去,进房间内去了。 “乖乖的,别动,我不会做什么的!”冷暮极其隐忍的声音落在七月的头顶,让七月欣喜之余却生了一丝落寞。 来麻涌立交桥接应自己的人,叫做石航,是邓法东安排在莞城中堂镇看场子的桂省老乡。 直到有一天,云轻轻在的他床前说;他们已经有她的消息了,那时候他才想要努力的醒来。因为他要去找她。 其实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大家为他担心。只是他真的好难过,娘死了,以后再也没有谁来全心全意的宠他爱他,月姐姐也还不知道在受着怎么样罪。可他除了难过,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公主,这……难道您真的要进去吗?这和尚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万一他不知好歹,那可怎么办?”即玉扯了扯正迈步的七月的衣袖,她心中并不同意七月的做法。 转过身,一张黝黑的脸庞映入眼前,凶神恶煞,额头上一道熟悉疤痕,陈楚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强壮的家伙。 有细心人发现,叶子峰和罗伯特原本是不认识的,但没想到,他们会在竞拍场上,为了一件现代工艺品斗个你死我活。 “刚才你不是还说解决不了的吗?”韩萌萌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我抬头看时,只见一张十分美丽的脸庞就在我的眼前,我甚至可以看见她脸上的毫毛。而且我的鼻子里也闻到了一种十分特别的香气,让我忍不住的就想多闻上一会儿。 这里,是嘉陵江、涪江在鸭咀的汇合之水,如衣重叠,因此后来改称“合川”。 王闫此时是靠在屋顶的防护墙里面,听到了巴特的话他把头转向了左侧,果然在河的岸边垒了一排的防护墙,墙的内部就是整整齐齐停放的全新货车。 “别再这样了。”革馨慢慢的从我的遮挡下离开,雨水再次浇到了她的秀发上面。 我也仔细地看了一阵,不经意地就看到这盘油焖大虾的中间部分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便伸手拿起筷子,准备拨开上面的虾子,仔细的看一看。 这是个临时的机场,停着不下一百架直升机。吴玲玲居然还是一名机师,送我们的任务,由她一人来完成。 “没事,王姨,你把房子租给他吧!”如果有可以不用钱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一定不想用钱。如果用钱砸王一木的话,就算我钱的面值是一千的,我都可以砸死他。 简单的调整之后,兰坤醒了。圣尊倒了一杯热水给兰坤暖暖身子。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无形之间给李志德释放了不少的压力,这样他就会着急,随之而来的就是会在赌局中做出不少的冲动的事情。 生命诚然可贵,但是人活着并不是单纯地生存,除了生存之外,还有许多宝贵的东西值得人们付出毕生的精血去追求,有时候甚至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章 视之如草芥 大规模的行军,是瞒不住任何人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所以李彦琪根本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摆开阵势,上来就突袭港口,控制东海道主干道,确保补给线畅通。 水师出动的不多,只有十艘船。 但是行动十分迅速,战舰上黑压压的炮管洞口,对着畿内港口。 在这样两个陆地之间,相隔很近的东海道航路上 曾几何时,陆军的生活也十分迷茫,自从遇到了老头子,生命的轨迹似乎沿着一条不寻常的轨道发生变化,陆军不知道这是命中注定,还是一个隐藏在深处巨大的阴谋,既然已经发生,陆军没有任何怨言。 掌柜和老板还是有区别的,掌柜很多时候只是负责管理店面,不一是店面的主人。 方诤言只觉得自己冤枉,刚才到底是谁一直在说这件事情,怎么锦绣害羞就因为我了呢!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好不好。 额头的汗水慢慢浸出,感觉到一丝头晕,原本就受了风寒,在这里应付各种问题已经有一个时辰有余,此时早已经体力透支,无奈,蓝灵儿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头,火辣辣的疼传来。 台下朱阎尊望见了朱逸飞眼睁睁的朝着他的暗器而去,他眸色一暗,双手一下子握紧。 疯血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独孤鸣体内未觉醒的血液吗?或者还是说,那是他体内潜藏的另一种没有被挖掘出来的能量? 其余人见到雷千居然如此不要脸,卡萨丁与艾希也想动手,但是雷千周围带来的几人可不是吃素的,见两人要动手,也都将桌子给围拢了起来。 丁当手中的两个火把,在他手中来回地翻飞了起来,而他却总要不停的将那火把吹灭,可吹灭以后,那火把上又莫名其妙地升起了火焰。 放在‘月华’上的手动了动,却发现沐星寒握得更紧,蓝灵儿整个身子都倚在他怀中,脸上带着红晕,却不是因为娇羞,而是愤怒。 “所以,你将我错认成了你姐姐?既然是你姐姐,又怎会不认你,我劝姑娘还是不要在我‘百花楼’闹事。”蓝灵儿冷冷道,故意曲解东方骄阳的意思,将她和下面遇到的富家公子归为一类。 高甜甜乐的那叫一个开心,可是李大牛瞬间就无奈了。深深呼了一口气回道。 李浩陪着王晓敏在繁华的燕京,不断的逛着商场,肆无忌惮的花着王晓敏老爸给的钞票,这东西是一堆接一堆的送回汽车里,幸好李浩有汽车,要不然自己拿着这么多东西,还不得累死。 洛汐看了看他,只知道他是杀手,莫非还有其他的身份。点点头,跟着他向外走。 他们吃得正香时,义凡饭店的大门又被推开,杨乐凡咬着鸡腿,扭头看向门外,又是一大帮人,今个是咋的了,投靠自己的人咋都选择今天,莫非今天是桃园三结义的日子。 这话说的真霸气,就连自认为是大流氓的杨乐凡都自叹不如她流氓。 “我和她真的只有一面之缘,我的眼神哪有问题。”杨乐凡蔫蔫的答道。 “南城区的老大不敢当,就是出来混过饭吃罢了,听说你要和大王哥大战一场。”汪羽严肃的说道,就连他脸上毛孔都张开了,清晰可见。 飞羽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牵动,却又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看着清风不说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